《夫君独宠青梅,我和离出府嫁国舅》 第1章 看清 七月伏夏,邕州暴雨连下半月后,终于晴了。 谢恒知窝在软椅里不动,半掀的眼帘落在窗外汪洋似的洪水上,大抵是饿昏了,她好似看到船影。 “嫂嫂,哥哥会来救我们吗?” 谢恒知闭上眼睛,疲惫的点了点头。 裴行州一定会来的。 只要许青璎需要,刀山火海都拦不住他。 半月前,许青璎要上许家庙祭拜亡父母,要她陪同。 谢恒知拒绝,裴行州却让人收拾东西,不容置疑的安排好一切。 他说:“青璎体弱,身上又有旧疾,你身为长嫂,照顾她本就是你的责任。” 刚上许家庙,暴雨倾盆,洪水一夜袭来,他们被困山上半月,粮水用尽。 外面似是响起了呼唤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疾步靠近,男人的声音焦急担忧。 “青璎……” 门打开了,一道暗影出现。 谢恒知眯着眼睛看去,男人往前两步后俯身,她看到许青璎如脆弱的花朵落入他怀里。 “哥哥,你终于来了,青璎还以为要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子的声音柔软又娇嫩,带着轻微的颤栗。 裴行州自然蹲下,宽大的手轻拍在粉蓝衣服上,温柔又怜惜:“别说傻话。” 多温暖的画面,似乌云散去后洒落的日光,叫人动容。 谢恒知收回目光,饥饿烧得她喉管火辣辣的疼。 她向窗外看去,外面只停着一条很小的船,她垂下眼眸,看向地上紧密无间的影子,眼底无波。 许青璎低低的啜泣声伴随着裴行州的轻哄,过了许久才哄好,然后,她被男人抱起走出屋子。 谢恒知听着外头许青璎不安的问裴行州:“哥哥,嫂嫂怎么办?我们不带她一起回去吗?”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谢恒知听不清,也无所谓了。 她捂着小腹,蜷缩着默默压下上涌的酸水。 这时,窗外响起男人冷淡的声音,跟她说:“官府已经在救灾了,我带着家丁划小船过来。” 这是他来了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两人之间横着一扇窗户。 “小船只能带一个人,青璎体弱又有旧疾,我先带她回去。” “吃的我没有带,饿也没办法,你再忍忍,应该不会太久船就来了。” 谢恒知抬起头看裴行州,那是一张温润的面容,可落下来的目光似寒潭深井,与方才看许青璎的大相径庭。 谢恒知只嗯了声,实在没多余的力气说话。 男人似是没听清,他低头看谢恒知整个人缩着,素日浓烈鲜亮的五官此时苍白如纸。 他略微一顿,想了想说:“我知你委屈,但你是长嫂,照顾青璎是应该的。” 这样的话,自她嫁人便没少听。 嫁给裴行州后,她一下子多了无数的责任和受不完的委屈。 哪怕她跟他诉说过,他也只会回一句冷淡的:你是长嫂,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他看不到她的委屈也不在乎她的需求,却能对许青璎无微不至。 谢恒知垂眸不再看裴行州,昔日里觉得欢喜的面容,不知何时已添了厌烦。 裴行州看她不语,眉头微蹙,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快走远。 “夫人,大人怎么能又把您留下……”站在门外的香柠走进来,委屈不满的低声道。 回回有事,大人总是冷落夫人,只顾着那许姑娘。 到底谁才是大人的妻子? 谢恒知直起身来,看着那小船越飘越远,船上的两人相拥在一起,是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早就明白,裴行州的心里许青璎才是第一,而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连第二都排不上。 两年前,父亲回京述职,裴家带着信物登门,谢恒知才知她有个未婚夫婿。 那时她站在屏风后,第一次见到裴行州,只觉他温润知礼,是个端方君子。 裴行州也确实出色,当科榜眼的裴家大公子,光风霁月般的人物。 她动了心。 出嫁之前,他们见过几次,她问裴行州,娶她可是本意? 他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是本意。 她满心欢喜的嫁给他,期许着夫妻恩爱和睦,却发现他有个义妹。 许青璎与裴行州青梅竹马相伴长大,后来,许家遭难留下她一人,裴家便将她养在府中。 裴府的人都以为,许青璎定会嫁给裴行州的,却在两年前,裴家夫妇将她认做义女。 她谢恒知成了裴行州的妻子。 半年前,父亲被贬外放,她求他想办法。 裴行州却跟她说:“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还要律法何用?岳父大人做了什么,你该清楚,他是咎由自取。” 她满不可置信的看着裴行州。 原来他娶她,只因为父亲是骠骑大将军,他需要这样的姻亲给他的仕途助力。 他不爱她,之前对她的好不过是虚情假意,哄骗人罢了。 而如今他仕途稳固,前途无量。 曾经助他登顶的助力便不再重要,随手丢弃,对她的那些虚情也就不必再演了。 恍惚中,她看到父亲临行前握着她的手,跟她说:“知知,是父亲没能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你别哭,也别担心,我们一家会有团聚的一日,你在京中照顾好你母亲。” “他难堪良人,既是泥潭,你定要及时抽身。” “往后的日子虽然会艰难,但人要往前看,往前走。” 父亲的话她一直记着。 是啊,人要往前看。 父亲被贬,看清裴行州的真面目后,她便一直在谋划。 只用半年的时间,她就准备好了离开裴家。 她知道,裴行州轻易不会放她走,他爱惜自己的名声胜过一切,在岳丈被贬外放半年就与妻子和离,有损名誉。 他必须扣着人不放,才能彰显他的人品。 清流名贵,不过如此。 她也知道,裴行州不会再来接她,她也早已不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依靠他终究靠不住,她等的也不是他。 “夫人,船,是船!有人来救我们了。” 日落前,外面传来欢呼的声音。 她等的船来了,来的还是大的船,足以能带走被留下的所有人。 谢恒知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时候离开裴家了。 第2章 挑衅 船到了安全的岸边,自然没有裴府的人等候,更不可能有裴行州。 因是官夫人,官府派了马车护送。 回到裴府时已经深夜,门前只一个守门的小厮和老妇等着。 两位官差相视一眼,不免同情这谢夫人。 传闻裴大人心有所属,并不爱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原以为是假,今日所见原确是真的。 他们救灾之时,亲眼见裴行州带着小厮划船去救人,只以为是去救他的夫人,还甚是感动裴大人深情。然而,见的却是他抱着个未婚女子回府,再没出现。 若非他们,谢夫人只怕还在山上等着呢。 谢恒知脚步虚浮,撑着香柠的手臂缓慢走下马凳,却还是趔趄了一下。 谢恒知站稳,回头对两位官差道:“多谢二位护送,香柠?” 香柠取出谢礼,官差也没推辞,接下后揖礼离开。 “夫人。”翠婶上前去扶。 谢恒知冰凉的手被翠婶握着,门前的烛光打在脸上,很是苍白。潮湿的衣裳,裙摆沾了浑浊的泥水,虚弱又狼狈。 夫人是被大人安排陪许姑娘回邕州上许家庙的,被困之后,大人担忧,放下公务从京城赶回来,带着小厮去接人,却只带回来许姑娘。 回来之后,府里为了许姑娘忙上忙下,大人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再没出门去。他似乎忘了,许家庙里还有夫人。 虽以前府里人都觉得,日后大人娶的定是许姑娘。 可两年前,夫人是裴家登门去谢家求娶回来的。 翠婶眼露怜悯,不知如何宽慰。 这样的目光很常见,谢恒知没理会,回了院子。 秋华院很冷清,屋里的桌上放着一碗清粥,再没别的。 谢恒知坐下端起来就喝,没用勺子。 翠婶愣了愣。 香柠端来温水,看到只一碗清粥,委屈道:“夫人还要吃什么?奴婢给您做去。” 谢恒知:“不用,你去休息。” 大家都又累又饿,谢恒知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祈求别人爱自己本就不切实际。 谢恒知很庆幸裴行州不够装,让她醒悟得够早,一下就清醒过来。 她和裴行州也没有孩子牵扯,和离会更容易些。 许青璎已经过了说亲的年纪,她等不了太久,着急的只能是她。 正想着呢,外面就传来下人的声音。 “许姑娘。” 许青璎虽被认做裴家义女,可她还是自称许姑娘,个中什么心思明眼人看得出来。 “嫂嫂,你回来了就好。” 许青璎一袭藕粉色长衫迈步进来,到跟前便坐下关切的说了起来。 “哥哥接我回来时我犯了旧疾,他不放心便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才忘了去接嫂嫂,嫂嫂别怪哥哥,他只是太担心我了。” “知道嫂嫂平安回来,哥哥也放心了。” 谢恒知抬眼看着许青璎。 她一张脸粉润有光泽,精气神极好,白皙的脸蛋嫩的能掐出水来似的,不见半点疲惫虚弱的模样。 一双秋水似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压不住眼底那抹鄙夷,还有得意。 许青璎在提醒她,裴行州在乎的人是她许青璎,根本不在意谢恒知的死活。她若是想争,是争不过的。 一个虚伪自私的男人,有什么好争的? 她早不稀罕要了。 谢恒知很淡的嗯了声:“难为你深夜过来,既然你身体不好,回去歇着吧。” 许青璎目光落在谢恒知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表情,她这么晚过来,就是想看谢恒知委屈难过的表情。 以前谢恒知跟她说,她虽然被认做裴家义女,可到底男女有别,她该跟裴行州保持距离,也要说门亲事嫁人。 谢恒知对她说教时,裴行州就会护着她。 她看到谢恒知难过,委屈的表情就特别的开心,因为这表示,裴行州的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谢恒知被她比了下去。 她看不起谢恒知,一个武将家出身的姑娘,根本撑不起裴家主母的门面。 许青璎想到这里,仔细打量起谢恒知,昏暗的烛光落在她虚弱疲惫的脸上,五官依旧精致,肤色细腻,唇红齿白。 谢恒知也就比她多两分姿色,可高门大户看的向来不是相貌,而是能力。 裴行州是裴家长子,谢恒知日后是要掌家的,她没这个能力。 谢恒知若是识趣,早该请一封休书滚出裴家去,这般强留在裴家实在没脸没皮。 许青璎很想撕破谢恒知所剩不多的自尊,让她知道自己有多配不上裴行州。 “我本也是心疼嫂嫂,这才大半夜的过来看看。” “我知嫂嫂一向不喜欢我,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不姓裴,嫂嫂防着我吧?还是因为哥哥先带我回来,独留下嫂嫂一个人,嫂嫂生气了么?” “觉得我和哥哥有什么,所以才要赶我?” 这话是能说的吗?翠婶蹙眉。 香柠在后面听着许青璎不要脸的说出这些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许青璎一贯喜欢在大人面前装柔弱,暗戳戳的指摘夫人。大人也是偏心,许青璎说什么就是什么。 时时都觉得夫人做得不对,护着许青璎反过来指责夫人。 谢恒知只是淡淡的看许青璎,声音平和的说:“别胡思乱想,你是妹妹,他担心你本就是责任,你身有旧疾,该回去好好休息。” “过两日水退,也要回家了。” 她说的话体面又从容,没有半分被留下的伤心委屈。 许青璎想看到什么,她心里清楚。 只是许青璎不能如愿了,她和裴行州有什么,她不在乎。 许青璎嗤笑了一声:“嫂嫂回来,哥哥也没有过来看你一眼,只赶回京去忙公务。嫂嫂,不伤心吗?” 她摩挲着手腕的玉镯,抬起来问:“还记得这个吗?之前嫂嫂在玉珍阁看上的,哥哥没给你买,但给我买了。” “你还不明白吗?哥哥他心里根本没有你,所以哪怕你在家庙又饿又累,也不去接你。你若是有自知之明,早就该自请下堂,或许还有几分体面。” 她挑眉,眼里都是轻蔑。 “你贪心这裴家富贵,舍不下日后做一家主母,可你有那能耐守得住吗?” 到如今,她也没必要再装了。 裴府在给她说亲,可这天底下,有谁能比得上裴行州? 她一定要赶走谢恒知,名正言顺的嫁给裴行州。 第3章 回京 香柠气得浑身发抖,她就知道,许青璎对大人心思不纯,从前只要大人和夫人感情稍有进展,她就来挑拨。 关键大人还很吃她这一套,每每都以为是夫人的不是,叫夫人难过伤心。 她还以为是夫人求着嫁进这裴家的吗?是裴家当初登门求娶的,裴家的富贵夫人也不稀罕。 谢恒知听完只是抬起许青璎的手,玉镯成色极好,糯冰豆绿。 “纤纤皓腕扣青玉。” 那时她并非真的想要,不过是见着别人家夫君给妻子买,她便也想让裴行州给她买一个。 可裴行州跟她说:“你何时这般贪慕虚荣了?” 谢恒知就明白,裴行州不会给她买任何东西,但他很舍得给许青璎买。 “所以你看明白了吗?你根本就不得哥哥喜欢,我犯了旧疾时,哥哥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让人请了最好的大夫,再昂贵的药也舍得用。” “下人端来的都是最好的饭菜,还是哥哥亲手喂我吃的。” “而你,只能在家庙忍饥挨饿。” “你从家庙回来,桌上只有这一碗清粥,而哥哥连看你一眼都不来,谢恒知,我都可怜你。” “你但凡有自尊,就识趣离开,别占着人不放。” 谢恒知轻笑,眸色清冷的看着她说:“许姑娘有自尊,怎么觍着脸在裴家不走?是许家没有旁亲吗?还是外戚死绝了?” “说白了,有教养的都不会这般惦记别人的丈夫。” “我是裴行州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叫唤?” “裴行州为何娶的是我,却没有娶你?是他不够在乎你吗?” “是你不够格做他的妻子罢了。” 这些话说到许青璎的痛处。 “你胡说……”她拍案而起。 气氛紧张起来,香柠默默往夫人的身边挪了两步,警惕她打人。 许青璎抬起的手突然又放下,脸上的怒气逐渐隐去,她依旧得意。 “是,我的家世之前是不如你,可今非昔比,我有行州哥哥的偏爱,而你,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争?” 谢恒知淡定从容,端起茶喝。 重拳打在棉花上,许青璎的话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甩袖离开。 离开的脚步声踩得很重。 香柠担忧的说:“夫人,真的没事吗?她回去之后,指不定又会跟大人告状。” 刚到裴家时,夫人得知许青璎的存在并未多想,对她也是跟其他裴家女儿一样。 可后来,大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偏向许青璎误会夫人,加之两人关系实在过于亲密。夫人是问过大人的,可大人不仅不解释,反而训斥夫人思想肮脏龌龊。 “无妨,翠婶,去备热水吧,我要沐浴。” 她累了。 沐浴更衣后,谢恒知坐在窗前擦拭头发。 自嫁入裴家后,许青璎便一直在她和裴行州之间挑拨离间,耍小手段。 但从未跟她打过明牌,她喜欢装柔弱,然后暗戳戳耍小手段。 不痛不痒,但足够恶心人。 今日她不装了,倒不是因为裴行州不在,而是她不能一直装。 她十九岁了。 夏国律法,女子若是满二十岁还未婚嫁,便由朝廷婚配。 许青璎惦记着裴行州,她不甘心。 她时间不多了,所以着急。 谢恒知抚了抚发尾,她不着急,她有离开的底气。 只要裴行州心甘情愿签下和离书,放她出府。 她知道,许青璎会助她一臂之力的。 谢恒知一夜好眠。 —— 松香院里,许青璎睡不着。 她生气,心里也暗暗着急。 谢恒知变了,她不闹不哭,只死死的占着裴行州夫人的这个位置。 “我一定要赶走她。”许青璎绞着绣帕说道。 许青璎的奶娘安慰她:“姑娘不必忧心,大人对她无心,但对姑娘是一心一意的,老奴看得出来。” 这话起了效果,许青璎脸色好转。 但转眼又愁苦道:“可我已经十九,干娘也在给我说亲,行州哥哥再不愿,却不会忤逆干娘的。” 她绝不嫁给别的男人,裴行州才是最好的。 她要赶走谢恒知,也要想办法让裴行州必须娶她。 仗着和裴行州的感情,许青璎势在必得。 —— 翌日,下人早早过来。 “姑娘今日就要回京,差奴婢过来问问夫人要同回吗?” 谢恒知正用早饭,闻言只说:“你们先回吧。” 下人施礼走了。 香柠倒茶,奇怪说:“这么急着回京做什么?” 被困洪水半个月,该好好休息才是。 谢恒知放下勺子,端茶漱口。 “我们再歇一日。” 她又不急。 许青璎着急回去,大约是已想到让裴行州不得不娶她的法子。 可她还未和离,裴家清流,为了名声,裴行州不可能休她再娶,自然,也不会纳妾。 谢恒知挑了挑眉,心里好奇。 得知谢恒知不同回,许青璎内心窃喜。 她早一日回去,才好跟裴行州单独相处。 才有机会。 许青璎高高兴兴走了。 谢恒知用完早饭又躺下,回笼觉足足睡到午后。 补足了觉,她精神抖擞。 谢恒知折了一根树枝在院子里比划,心情疏阔。 “夫人好久没耍剑了!”香柠看着,忍不住感叹。 夫人从小跟着老爷习武练剑,两年前进京,剑就收了起来。 连大人都不知道夫人会武,因为他们不喜武官。 香柠想不通,明明不喜武官,却登门求娶夫人。 “生疏了。” 谢恒知收了势,看着不算直溜的树枝叹气。 嫁给裴行州后,她才发现,文臣清流对武将是多么瞧不起,他们有天生的优越感。 武官,都是些没文化粗鄙莽夫罢了。 谢恒知没在裴家人面前耍过剑,他们便也不知道她会武功。 现在想想,所谓清流,也不过如此。 在邕州多歇一晚,第二日出发时,天气晴朗,地面也干了许多。 谢恒知坐在马车里慢悠悠回京,她期待回京看到许青璎的好事。 京城裴府。 连续赶路一天一夜,满是泥泞的马车在门前停下,下人们看到是许青璎,都殷勤的上前。 “姑娘回来了!” 许青璎面色虚白,手拿着帕子颤巍巍的从车上下来。 刚下来就晕倒,下人仆从都吓坏了。 奶娘孙嬷嬷扶着她,焦急喊着:“不好啦,姑娘旧疾又犯了。” “快去叫大人。” 第4章 气裴行州 裴行州正在大理寺当值,看到小厮匆忙赶来,面色当下就沉了几分。 还未训斥,就听小厮喘着气说:“璎姑娘晕倒了。” 裴行州顿急,对同僚说:“王兄,我义妹旧疾犯了,我回去看看。” “我代你与上峰告假半日。” 裴行州匆忙走了。 有人疑惑:“裴理正的义妹是谁?” “你刚来京城不知,裴理正的义妹是他青梅,感情好着呢。” “既是青梅竹马,感情好,怎不娶,却认了义妹?” 为何? “半年前被贬外放的谢晖,是裴理正的岳父。”有人凉飕飕的说了一句。 谢晖,两年前从南疆立功,归京述职,封骠骑大将军,从一品。 不过一年半就被贬外放,原因很简单,谢晖殿前惹怒圣上。 此事当时很是轰动,让人印象深刻。 都是男人,个中原由一想便知。 裴府的松香院,裴行州进门时许青璎刚醒。 “哥哥。” 她扑进裴行州怀里。 柔弱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他,仿佛他就是她的依靠。 裴行州很受用。 他不忍心推开,轻抚她的肩膀说:“不怕,我陪着你。” 许青璎也很受用。 府医看过了,裴行州不放心,又叫人请保和堂的大夫。 “姑娘是悲愁过度,郁结在心……” 大夫留下方子走了。 裴行州疑心有事,青璎心善柔弱,受委屈也不说。 他不想她委屈。 裴行州叫孙氏到门外,避开许青璎问话。 “在邕州发生何事?” 孙氏面露难色:“姑娘不让说。” “说。”裴行州厉喝。 孙氏吓得跪下,不敢再隐瞒。 裴行州沉着脸离开了松香院。 孙氏进屋,许青璎柔弱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裴行州最在乎她。 回到书房,裴行州叫人:“速去邕州,叫夫人回府。” 下人去了。 他想到许青璎委屈的表情,越发不满谢恒知。 行伍家出来的人,就会欺负弱女子,他一定要教训她。 —— 谢恒知的马车走了一日,第二日的午时,在客栈见到裴府的小厮。 小厮站在门外传话:“大公子让夫人尽快回府。” 谢恒知淡淡应了声,让小厮下去休息。 香柠等人下去了,才低声说:“大人特意叫人来传话,定然又是某人嚼了舌根……” 意有所指。 谢恒知慢慢吃完午饭,漱口喝茶。 “有仗打呢。” 香柠疑惑,又不是南疆,哪来的仗? 谢恒知却清楚,边疆的战场刀光剑影,而京城内宅亦是战场。 暗潮汹涌。 傍晚时分,马车回到裴府门前。 邕州是裴家祖地,京城是裴家做官后打下的江山。 这地方,是裴家自以为的荣耀之地。 谢恒知回来,裴家无人理会。 谢晖被封为骠骑大将军的时候,多少人登门求娶谢恒知而不得。 裴家有婚书得了婚事,很得意。 但他们自诩清流,并不认为是攀附,只以为是遵守婚约才娶的谢恒知。 他们拿乔,还觉得武将之女定然不懂管家,裴家的中馈也没叫她跟着打理过。 谢恒知之前心里失落,如今落得轻松。 回到听泉居,就有婢子过来。 “夫人,大公子让您去书房一趟。” 谢恒知嗯了身,并没动身。 她不求着裴行州而活,没必要再看他脸色。 婢子去回了话。 裴行州就在书房等,一个时辰过去,不见谢恒知。 裴行州本就一肚子火气,青璎受委屈,他很不高兴。 他气冲冲从书房到听泉居,谢恒知正依靠在花窗边晾发。 夜幕之前的最后一点光落在她身上,似蒙了一层薄纱,像画中仙子。 她真的很美。 裴行州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很喜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也有。 但空有美貌就很乏味。 “大人。” 香柠的话让他回神。 谢恒知坐直了,扭头看他,眼神清淡无波。 瞧,她一贯强势不饶人,哪怕犯错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裴行州想到许青璎受的委屈,他冷着声责备:“谢恒知,你有什么不满可以与我说,何故为难青璎?” “她没了父母亲人,住在家中本就觉得寄人篱下,你却还往她伤口撒盐,你实在叫我失望。” 谢恒知听他说完,轻笑一声。 和她预想的一样,许青璎添油加醋,裴行州心疼来兴师问罪。 身为大理寺理正,平素里就是做审讯犯人的事,他板着脸看人时,眼里透着凝视的冷光。 谢恒知见过更吓人的,她不怕,只觉得无趣。 早半年前看清裴行州,她就不爱他了,她一直在做离开的准备。 这半年,她不与裴行州亲近,到如今更只剩下厌恶。 “你这是不觉得自己错?”裴行州质问。 谢恒知很淡然的摇头,就气得裴行州面色又沉两分。 她以前在滇州,不懂京城里文人气人的本事,但她好学,而且学得很快。 进了裴家后,裴家那些个勾心斗角,许青璎的那些手段叫她受益匪浅。 她明白,若自己情绪不被别人所牵引,任其如何都能巍然不动时,对方反而会跳脚。 她得其精髓。 裴行州确实被气到了,从昨日见许青璎后,便憋着一口气。 他想为自己的青梅出头。 裴行州到底是审讯犯人的,情绪很快压下去,又用那一贯深潭冷井的目光看人。 “武将出身,果然是没有度量和教养,你这般如何撑得起裴家主母的身份?是该学学规矩教养了。” 门口的香柠香橘气得发抖,大人这话实在过分。 “说完了?”谢恒知问。 她不闹,不哭,冷静的不似以前。 裴行州蹙眉看她,心里升起一丝异样,以前谢恒知为难青璎,他责备时她会闹,会反咬青璎一口,让他觉得厌烦。 但她现在没有。 裴行州审视她,眼神犀利。 谢恒知没再看他一眼,带着香柠进了卧房。 裴行州话还没说完,谢恒知一走,他只觉得憋心。 他跨步跟进去,想要再说。 香橘拦住他:“夫人要歇了,大公子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嫁入裴府之后,他们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裴行州事务繁忙,有时还要外出办差。 回府后,两人又会因为许青璎争吵,谢恒知总是把他拒之门外。 他心高气傲,对女人低声下气讨好,传出去只会说他惧内,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甩袖要走,就看到院子门口张望的人。 许青璎的婢子急切说:“大公子,姑娘心绞痛,您快去看看吧。” 第5章 支持和离 裴行州再不停留,快步往松香院去。 香橘看人走远,挑帘子进屋,气呼呼的说:“叫走了,又叫走了。” 数不清多少次,大人回来听泉居,那边就会来人。 谢恒知靠着软枕打开一本书,还没看。 “你去办一件事。”她叫香橘。 香柠和香橘是她陪嫁,忠心耿耿,香柠管她身边的琐事,香橘管院子。 香橘看似憨直,敢拦裴行州的程度,但她与人打交道很厉害,行事稳重。香柠则做事细致,井井有条。 两人是谢恒知的左膀右臂。 香橘凑近了,听谢恒知说完。 “照顾好姑娘。”香橘对香柠说。 这是谢恒知未嫁前的称呼。 香柠伺候谢恒知歇下,屋内灯火微弱。 香柠躺在小榻,也改口了:“姑娘,我们真要走啊?” “泥潭不可深陷,我们要往前走。” 香柠点头,她听姑娘的,姑娘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谢恒知很快入眠。 —— 松香院,府医看过,只说:“姑娘需要宽慰,药物只是辅助。” 人走了。 屋内只剩三人,孙氏借口看药也出去了。 许青璎躺在床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抓着裴行州的衣袖,还是儿时那样:“行州哥哥,都是我叫你为难了。” 裴行州吃软不吃硬,他觉得女子就该如菟丝花,而不是带刺的玫瑰。 许青璎清楚这点,很能拿捏他。 “嫂嫂她说得对,我不该回来的,我明日就回邕州去。” 裴行州心疼极了。 “胡说,只要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在我这里,没人比你更重要。” “行州哥哥。” 许青璎感动落泪,起身扑在他怀里,搂得很紧。 裴行州手略微一顿,心里那点男女顾忌还是被心疼占据,他轻轻环住怀里的人儿。 孙氏在院子里,目光落在窗上重叠人影。 凭着这点,谢氏永远比不过她家姑娘。 —— 谢恒知晨起时,裴行州过来更衣。 他看谢恒知怡然自得,便忍不住对比起来。 许青璎太柔弱,被欺负了还只会自省,若是他还不替她撑腰,怕是要被欺负死了去。 谢恒知不知悔改,实在难为贤妻。 本就偏的称,更偏了。 “去给青璎道歉。”裴行州说。 谢恒知端茶喝,看他时很平静的嗯了声。 裴行州见她温顺,满意的点了点头,女子就该如此,才能叫人喜欢。 他去上值了。 香柠继续为她梳头,低声问:“姑娘真要去道歉吗?” 可姑娘明明没有错。 谢恒知:“去备马车。” 她不会去道歉。 谢恒知离开裴府,回了家。 两年前谢晖回京述职,封骠骑大将军,赐将军府。 圣眷正浓时,将军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踩烂,谢晖被贬外放之后,大将军府被收回。 谢恒知的母亲回谢家旧宅居住,与谢老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一起。 谢家和睦。 谢恒知回来,谢家难得热闹。 大家都在老夫人的承德堂说话。 问及邕州洪水,都关心她。 裴行州有个青梅竹马的义妹这事,大家都知道。 谢恒知只说没事,她不愿跟众人提裴家的事。 用过午饭。 回诚和院,谢恒知的母亲握着她的手,问她在邕州的情况。 谢恒知细细说给她听。 她母亲郑氏说:“原以为清流,却这样来磋磨你,这恩情,说出来只怕他们丢人。” 当年裴家老太爷欠了谢老太爷一桩恩情,这才定下的娃娃亲。 裴家老太爷原是想让谢家女儿高嫁入裴府来还恩。 谢恒知道:“娘,我是要和离的。” “该和离。”郑氏恼道:“他们无情,我们也不必讲义。” “他们自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你且有什么准备?娘与你一起想办法。”郑氏又说。 谢恒知便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 郑氏点头:“是个好法子,你只管去办。” 谢恒知应是。 “他们裴氏讲究清流,那就让他们在京城名誉扫地。”郑氏冷笑说道。 “你祖母也说了,裴家若是苛待你,你想和离,她豁出去也要让你如愿。”郑氏告诉她。 也是告诉她,娘家这边所有人都会帮她,支持她,千万别怯。 谢恒知很感动,她们谢家团结。 这一趟回家,谢恒知得了力量,她知道,她一定能离开裴家。 下午,谢恒知回裴府。 听说裴大夫人刘氏回来,便去起云院拜见。 时候未到,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该有的礼数她做着。 刘氏对谢恒知这个儿媳妇很不喜欢,尤其是谢晖被贬外放后,谢恒知更配不上她儿子了。 本就不喜,礼佛回来还听说义女被欺负,她很生气。 刘氏:“谢氏,你跪下。” 谢恒知看挨着刘氏下首坐着的许青璎,她持着帕子掩面轻咳,姿态柔弱。 谢恒知:“母亲,敢问儿媳犯了什么错?” 她不会跪。 以往她懒得口舌,不去搬弄是非,如今却不会了。 她有嘴。 刘氏怒说:“你还敢问?青璎是我认的义女,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身为长嫂不护着,却反过来欺负她。你们谢家,就是这样的教养?” 起云院落针可闻。 一道道目光落在谢恒知的身上,带着轻视和不屑。 许青璎很得意,刘氏对她的偏爱,谢恒知永远比不上。 她迫不及待欣赏她不甘,委屈、难过的表情。 看到谢恒知垂首敛眸的样子,她开心极了。 谢恒知叹了口气,声音不轻不重,却满满都是无奈感。 她看向刘氏,疑惑问她:“母亲,青璎妹妹是要给行州做妾吗?” 刘氏愣了一下,立刻怒斥她:“胡言,你这是毁青璎的清白。” 她很愤怒。 夏国律法森严,娶妻三年不得纳妾,裴行州若是纳了许青璎,名声受损,仕途也会艰难。 她不允许儿子的前途有损。 谢恒知:“那为何青璎妹妹说,她会嫁给行州呢?” 在‘嫁’字上,谢恒知咬得很重。 刘氏猛的看向许青璎,满眼恼怒。 许青璎吓得半死,扑通跪到在刘氏的跟前。 “娘,青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嫂嫂,你怎么能这样陷害哥哥?”她解释,哭哭啼啼的喊冤,又质问谢恒知。 刘氏看她又看谢恒知,一时分不清谁在说谎。 她看着许青璎长大的,又认了义女,她觉得是谢恒知说谎。 谢恒知又道:“母亲不信?大可找人去外面听听,可有这样的流言?” 第6章 离间 谢恒知让刘氏醒悟,没什么比外界有没有流言更清楚。 刘氏当即让人出去打听。 许青璎这会儿却突然安静下来,只用难过委屈的表情看着谢恒知。 她一向小心谨慎,与裴行州的那些亲密都无外人看见。 她是要清清白白嫁给裴行州的,怎可能让外界有流言。 许青璎不解哭问:“知嫂嫂不喜青璎,可哥哥的名声清誉更是重要,嫂嫂怎可毁哥哥清誉?” 这话是告诉刘氏,谢恒知不顾裴行州清誉仕途,就为了赶走她,没远见。 也是告诉刘氏,她很重视裴行州的清誉前途,自不会毁了他。 刘氏又信了许青璎。 她落在谢恒知脸上的目光不悦而恼恨,鼠目寸光的女人。 出去打听消息要些时间,刘氏气恼不过,要责罚谢恒知。 “你跪到外面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许青璎嘴角差点没压住笑。 谢恒知没有出门。 “母亲当真要我跪?”她问刘氏。 刘氏更气,怒拍桌子。 “反了天了,来人,把谢氏拿出去。” 刘氏第一次被谢恒知顶撞,以前她鹌鹑似的人,不爱说话,她虽不喜却从不曾动怒成这样。 谢氏这般不敬她,她最不能忍。 裴家的人都看着,并不认为刘氏罚谢恒知有问题,她们只看热闹。 门外守着的婆子进来拿人,要抓谢恒知胳膊。 谢恒知侧身躲开,用巧劲打了婆子的手肘。 两婆子哎呦一声,捂着动弹不得的手后退。 谢恒知捋了捋衣袖,扭头看向刘氏说:“母亲,我若跪了,你猜明日京城会不会多一条别的什么流言?” 她威胁刘氏。 刘氏气得胸前郁结。 许青璎内心越发狂喜,谢恒知对刘氏不敬,更不得众人喜欢接纳,是她求之不得的。 可她也奇怪,谢恒知以前对刘氏是极敬重的,哪怕被如何说,都听着。 难道是在邕州被刺激,不装了? “娘,仔细身体。嫂嫂,你如今怎么这样了?咱们是晚辈,再如何也不能气着娘不是?” 许青璎扶着刘氏坐下,给她顺气的同时回头劝说谢恒知。 看似劝说,其实是指摘。 谢恒知不接她的话,只看刘氏说:“母亲觉得我是在毁夫君清誉吗?可外面的流言蜚语从何处来?我一门心思为了夫君着想,这才来跟母亲说明。母亲却这般误会儿媳,只以为儿媳是在争风吃醋?” “可无风……又如何起的浪?母亲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迁怒儿媳,而是为夫君的流言费心才是。” 刘氏又摇摆了。 她本不是个有主见的人,这会儿又以为谢恒知说的才真。 “大嫂。” 一直坐着不语的裴家二房夫人楚氏这时开了口,劝说道:“侄媳说的不无道理,他们夫妻本是一体,断不会自毁前程。” 毁裴行州的前程,就是毁她自己的前程。 楚氏的话一出,让刘氏彻底冷静下来。 谢晖被贬外放,谢家家门不显,谢恒知在裴家长久下去对谢家才有好处,对她自己也有好处。 谢恒知只要不蠢,都不会拿裴行州的前程开玩笑。 刘氏重新坐下来,她再看许青璎神色就有些许不同了。 大抵是想到了什么,她挥挥手:“时候也不早了,都各自回去歇着吧。” 楚氏先起身出门。 谢恒知福了礼,跟在后面。 刘氏也没留她,恨不得她快快从眼前消失。 行伍出来的人,哪怕有心向着自己人,说话也是不够委婉,说得直白难听了,谁能不生气? 许青璎却有些慌乱起来,她不担心外面会有流言蜚语,却想明白谢恒知今儿这一出,是在离间她和刘氏。 刘氏只要对她产生一丝丝的疑心,她就难以嫁给裴行州。 而且,要嫁裴行州还需得谢恒知让位。 若只是做妾,她又何苦熬到现在。 起云院门口,谢恒知与楚氏相视一眼,便各自分开了。 回到听泉居,香橘也回来了。 “巧了,出去打听的人正巧在门口遇到大人,拦住了。” “他面色如何?”谢恒知问,坐在铜镜前摘耳环。 “脸色很差。”香橘笑说。 敌人的不痛快,他们就痛快。 这半年筹谋,姑娘不只是为了赚钱,有离开裴家的资本,还要让裴家不得不放姑娘离开。 忍了半年,机会来了。 第一步,就是流言。 邕州的洪水,裴行州亲自照料许青璎,对谢恒知的轻慢。 邕州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救灾的,不只是邕州那些官员差爷,也有京城去抗洪的。 大理寺理正,清流裴家大公子的风流事,是很好的谈资。 有人说一,再有她暗中推波助澜说二,不过两日就全传开了。 刘氏礼佛回来,得知许青璎受了委屈,是要替她的义女出气。 “姑娘径直去起云院,原是如此。”香柠也笑了。 谢恒知:“刘氏多疑,再有流言一事,她会急速给许青璎相看人家,甚至可能会让许青璎下嫁。” 刘氏对裴行州这个儿子很满意,望子成龙,恨不得儿子日后能做朝中第一要员,岂能在此出事。 香橘接话:“许青璎便会慌了神,铤而走险。” 真是如此。 谢恒知心情不错,晚饭多吃了半碗。 …… 起云院里。 刘氏从裴行州的嘴里得知外界流言,她几乎忍不住怒火。 她儿子自然是没问题的,那这流言会出来,必然是许青璎搞的鬼。 心腹低声道:“少夫人说的,可能就是璎姑娘告诉她的,她是个直肠子您也是知道的。” 进门两年,谢恒知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没有心眼,也没有什么涵养本事的粗鄙女子。 当初是冲着从一品大将军去的,本就是攀附。 可清流人家,谁又会承认自己是攀附。 谢晖好景实在短,叫他们能拿的好处太少,刘氏几乎嫌弃死谢恒知。 她咬牙:“若知道谢晖这么快被贬外放,这门婚事断然不会有的。” 裴老太爷留下来的恩情,却拿她最出色的儿子来填还,她本就满腹怨言。 裴行州这样出色,刘氏觉得配公主都是够的。 至于许青璎什么心思,她也清楚。 “许家都落魄成什么样了,她也配肖想这个,若是她能忍个三年,我还能允她给州儿做妾。” 可她三年都忍不了,要毁她儿子前程。 刘氏不可能答应。 “速速找个门头,把她嫁出去。” 第7章 清流?呵 松香院里。 许青璎几乎搅碎手中帕子,她咬牙说:“干娘如今对我起了疑心,她一定会更快给我相看人家的,谢恒知这个莽妇,当真是我高看她了,竟是直接告状去。” 孙氏低声说:“武将家的,本就没什么城府,姑娘在邕州激了她,那愚蠢的脑子便只能想出这种蠢招也正常。” “怪我,不该跟她摊牌的。”许青璎懊恼得很。 招子蠢,但有用。 孙氏安抚她:“姑娘也不必自乱阵脚,咱们按照计划来就是,若是大公子不愿意休妻,谢恒知不愿自请下堂,就用第二个法子。” 做了妾,她只要生下长子…… 许青璎哭道:“可我不甘,不到最后绝不做妾。” 她从小便觉得,她是要嫁给裴行州的。 都怪谢恒知,半路杀出来。 “大公子。” 外面有人说话。 许青璎和孙氏相视一眼,立刻换了副神情。 孙氏声音高了些,说道:“姑娘把大公子当亲哥哥看,可您到底姓许,纵使清白旁人又如何信?” “为了哥哥的清誉,我哪怕出家做姑子去,也愿意的。”许青璎柔柔弱弱的说着,扭头又委屈痛哭。 门外的裴行州感动又心疼。 他推门进去说:“不许说胡话。” 许青璎抬头看他时,泪眼婆娑,柔弱可怜。 裴行州叹了口气,坐在旁边说道:“谁也不能赶了你走,我们清清白白,外界不过一时流言。京城之地,这样的流言能撑得了几日?” “可行州哥哥,青璎不想让你为难。” “嫂嫂说的那些,本也不假,以前行州哥哥许诺娶我,我也许诺非你不嫁。”许青璎又嘤嘤哭泣:“可命运弄人,行州哥哥既娶了嫂嫂,青璎不会让你为难。” 她说完,扭头进了卧房,呜呜的哭声让人闻之不忍。 裴行州起身时,孙氏拦住,叹道:“大公子,姑娘待你一片真心你也是知道的,你既然给不了,便让姑娘自己决定吧!” 以退为进。 裴行州心如针刺,他真的心疼许青璎。 可夏国律法摆在这儿,他还需等一年。 “青璎,若你能再等一年,我纳你为妾,你可愿意?” 他开了口,眼里有情,却也算计。 他的仕途名声更重要,他不会休谢恒知,却也不会娶许青璎。 那是自毁前程,情爱比不过他的前程。 许青璎哭声似是停了一会儿,又断断续续的抽噎。 孙氏叹道:“大公子,你与姑娘青梅竹马一场,还是放姑娘离开吧!” 裴行州只能离开。 孙氏进卧房,许青璎是真哭。 “我命真苦啊!”她说。 父母双亡,本以为青梅竹马会娶她,却做了兄妹。 她哀怨不已。 —— 听泉居准备熄灯时,裴行州来了。 谢恒知散了头发,正坐在临窗看书。 他走上前抽走谢恒知的书,声音压着怒火。 “你何故如此?不给青璎道歉,还把事情闹成这般?你哪里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他指责谢恒知挑事。 谢恒知抬眼看他:“夫君莫不是忘了,中馈不在我手里,主母是母亲。” 她嫁入裴家,那中馈的钥匙一眼没见过。 裴行州越发冷脸:“正是你这样,才没资格掌管府中中馈,你但凡有能耐,能学到京中那些淑媛半点本事,又何至于掌不了中馈?你不想着去学,却只会拈酸吃醋。” 谢恒知都笑了,她学过掌中馈的,她母亲是江南郑氏出身。 裴家只以为她是个粗野之人,她又何必去争别人不愿意给的。 刘氏还年轻呢。 “夫君,京中为何会有你与许青璎的流言蜚语?你要反思,而不是冲我发火。”谢恒知起身远离他。 “还有,这般看不上我,两年前那般巴巴的上门求娶,说什么履行婚约不是攀附?” 谢恒知微微仰着下巴,眼神轻蔑:“清流?呵!” “你……”裴行州气结。 谢恒知再不看他,进了里卧。 裴行州离开听泉居,看着紧闭的院门,再想到许青璎对他的情意,谢恒知越发不得他心。 他本没有攀附谢晖,是履行婚约。 谢恒知看不起他,她又算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裴行州再没出现过。 刘氏不叫她请安,她也落得轻松,关了院门,早起练剑,下午看书,日子自在。 转眼几日过去,京城里关于裴行州和许青璎的流言看似散去了。 京城进入盛夏最酷暑的时候。 裴府开始给主子,下人们裁秋衣。 听泉居却似是被遗忘了,没人过来量身。 香橘说:“这些人惯会拜高踩低,刘氏又那样,只怕是没有了。” 她们也不稀罕,就连厨房送来的饭食,都不太好。 谢恒知并不着恼,她要的是和离,不是休妻书。 想达到目的,要沉得住气。 刘氏和许青璎疏离了小半月,这会儿因为流言被京城的其他大事淹没,又好得跟亲母女一样。 许青璎的秋衣布料花样都是刘氏亲选。 “用这个做好了,秋日里那些茶花会,咱们青璎一定出彩。”刘氏笑道。 她得为许青璎物色人家,原先生气要随便给她寻一家,可后来想,到底是认了义女。 她没了许家,裴家就是她亲娘家,她又念着裴行州。 那她高嫁之后,定然会帮衬裴氏的。 刘氏打着算盘,夸许青璎貌美。 许青璎娇憨的挨着刘氏说:“是娘待青璎太好,青璎一定不会辜负娘的期盼的。” 她满口答应。 刘氏不管她心底的算计,只管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 双方各有诡计,面上又和乐融融。 这一日下午,刘氏小憩起来,却见心腹心事重重的。 “有事当说。”她道。 “是有事。”心腹叹了口气,小声说:“陈大家回京了。” 刘氏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是谁。 然后一震,人都清醒了。 陈大家,是得大长公主赏识的那个陈善,书法大家陈善。 “她回来……你慌什么?”刘氏端茶喝。 “陈大家去了谢家,大夫人,只怕谢家……” 小半月前在起云院闹的,谢恒知若是回去哭诉,谢家捅出当年的秘辛…… 裴家会丢脸,在京城颜面无存。 刘氏想到这里,再坐不住,去找裴大老爷。 裴大老爷倒是镇定:“谢家说了不算,陈善如今什么身份,她若是说出来,她也自毁名誉,你慌什么?” 刘氏就冷静了。 第8章 她嫌恶心 陈大家回京,第二日就拜访谢家。 谢家家门不显,在京中不过是小门小户,是谢晖在南疆立功才在京城崭露头角的。 只是头角不过稍微一冒,又缩了回去,本不值一提。 然而陈大家的出现,谢家又让人好奇起来。 “人家早前跟裴家有婚约,如今陈大家又亲自登门拜访,小门小户?怕是不见得吧。” 不合乎常理,便实在叫人好奇。 “大抵是有交情的,陈大家如今一字难求,多少人想登门拜访都被拒绝。能让陈大家亲自登门的,自然是故交。” “那跟裴家呢?婚约又是如何而来?”有人发出疑问。 这谢家,忒低调了。 陈大家的出现,京中人人好奇,开始明里暗里打听。 听泉居里。 谢恒知喝着薏米莲子羹,香橘小声跟她说陈大家回京的事。 母亲郑氏告诉她不必再做什么,以免裴家怀疑。 这两日会送上拜帖,来裴府看她。 谢恒知便等着。 她很好奇陈大家和谢家的关系,也疑惑裴家是否忌惮? 那日回去,母女两说了许久的话,她母亲郑氏就跟她说,耐心等些时日,裴氏就会自乱阵脚。 她也好奇,祖父对裴家的恩情到底是什么,裴家为何不愿提及? 翌日,刘氏派人来听泉居,让她去一趟起云院。 谢恒知简单收拾就去了。 到了起云院,才发现刘氏叫人摆饭。 刘氏以前没给过谢恒知好脸色,却在谢恒知出现时挂着微笑。 刘氏:“叫你过来一起用饭,行州和你公爹也快到家了。” “前些日的事,母亲已经知道原委了,你是真的关心行州,是母亲误会你了。”刘氏又道。 谢恒知看得出她虚伪笑脸下的咬牙切齿,也跟着笑。 “母亲是关爱儿媳,儿媳都知道。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这些日子儿媳也在闭门思过。”她说道。 刘氏点头,慈母似的拉谢恒知手:“你是行州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要跟他恩爱和睦过一辈子的,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说是吧?” 刘氏在提点谢恒知,她嫁入裴家了,谢家就不是她的家。 他们才是一家人,该为自己的家人考虑才对。 “你母亲那边送来了帖子,明日要过来看你。”刘氏握着谢恒知的手微微用力,说道:“那日的事情是自家的事,也是误会,不必多说,让你母亲为你担心。” 谢恒知并未一下答应,她犹豫。 刘氏就以为她不答应,佯装无奈。 “青璎可怜,父母家人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个,我认她做义女本就是想护着她,就以为……” 刘氏看着她:“恒知,你最是善解人意,能体谅母亲的。” 谢恒知笑了。 她顺着刘氏的话说:“母亲也是心善,其实我从未忮忌青璎妹妹,只是事关夫君名声,儿媳这才……也望母亲别生气。” 刘氏很宽慰的样子说:“你能这样想自然最好,你和行州夫妻一体。” 两人说着漂亮话时,外面有婢子喊大公子。 裴行州来了。 谢恒知坐的位置正好看到他迈步进来,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裴行州眼神明显不对。 谢恒知自然的挪开眼。 刘氏笑说:“一家人许久不曾一起用饭了,显得疏离,不好。” “哥哥,母亲……” 后面有娇滴滴的声音,许青璎迈步进门,她来到刘氏跟前,像个乖顺的女儿,见礼,然后撒娇。 “青璎瞧着花园里的秋海棠开得极好,母亲最喜欢花了,便摘了些做成花篮子。” 身后的婢子提着个花篮上前,里面有好几种鲜花,秋海棠最多。 刘氏夸她懂事体贴人:“谁娶了你,真是有福了。” 许青璎:“母亲快别打趣青璎了。” “瞧,还害羞了。”刘氏笑道。 谢恒知安静看着,端茶喝。 裴行州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时不时看一眼许青璎。 许青璎乖顺懂事,又很能哄得长辈开心,到哪儿都是讨人喜欢的。 谢恒知却是相反的,不会说话,也不会讨人欢喜。 裴大老爷下值回来了。 开饭。 裴家饭桌上规矩很多,不能言语,吃饭的顺序都得有章程。 谢恒知只简单吃了两口,就起身说:“父亲,母亲,儿媳吃好了。” “我也吃好了。”裴行州跟着起身。 两人一起出门。 谢恒知在前面走着,不想看见他。 裴行州却追去,他拦住谢恒知。 “一起回听泉居。”他说。 近来事情太多,先是他和青璎的流言蜚语,如今又是陈大家一事。 他和谢恒知是如何有婚约,昨夜父母亲已经跟他说了。 这件事情不能被爆出去,裴家会颜面尽失,再无立足之地。 裴家丢不起这个人,他的前程也赌不起。 谢恒知跟他这样闹,不过是女人争风吃醋的把戏,他哄着点就是。 把她哄开心了,再有了子嗣,她也就能安分起来,谢家自然不会做有损女儿的事。 女人嘛,图的不过是这些。 谢恒知微微仰头看裴行州,廊下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嫩如凝脂。 裴行州内心躁动。 谢恒知很貌美,第一次去谢家提亲时他原以为南疆那等乡野之地养出来的,就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谁知见了却很惊喜,谢恒知有这美貌,免强配得上他。 他伸手要去抚谢恒知的脸颊。 谢恒知后退两步躲开,很戒备:“我身体不适,不便伺候夫君。” 两人从新婚到如今,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半年前她看清他的嘴脸,两人更是再没碰触过。 她嫌恶心。 裴行州却总以为她在闹脾气,晾一晾就好了。 晾了半年,谢恒知没半点改变,脾气更大了。 他没好气:“你到底要闹到何时?” 他还是觉得谢恒知在闹。 谢恒知懒得解释,裴行州这种自命清高的人,从不以为自己有问题,她多费口舌做什么? 谢恒知甩开他回听泉居。 裴行州在后面跟着,他步子迈得很大,追到听泉居门口。 谢恒知进门就说:“关门。” 守门的婆子是谢恒知带来的,很听话,哐当就把院门关上。 裴行州再吃闭门羹,又闹又怒。 谢恒知不给他留脸面,听泉居的下人没一个把他当回事,他在这里没威严。 不远处,许青璎站在廊下看着那背影,帕子几乎搅烂。 她听着裴行州要去听泉居,就着急了。 谢恒知若有裴行州的子嗣,于她不利。 好在,谢恒知不讨喜。 她暗暗高兴。 第9章 吃小妾 裴行州被挡在门外,也只徘徊了半晌。 婆子等外面没人了,悄悄打开一条缝看,这才回屋说话。 香橘说:“你们也辛苦了,允你们打点黄酒喝。” 婆子对谢恒知施礼:“谢姑娘。” 谢恒知坐在书案前擦拭佩剑,很轻松。 香柠端茶过来,跪坐在旁边的软垫上说:“他这是打算和好?” 话音带点不屑。 她们家姑娘不稀罕了,倒上赶着来。 谢恒知:“他这是给自己找退路。” 若真把她逼狠了,陈年旧事提出来,裴家没好处,他想止损。 谢恒知把剑鞘合上,笑说道:“等离开这里,咱们回南疆去?” 香橘问她:“姑娘想去找大老爷了?” 谢晖被贬外放,外放的还是南疆,回南疆再好不过。 香柠叹气:“南疆多好啊,姑娘在南疆也快活,哪像这里……” 这京城就是磋磨人的,自到了京城,姑娘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 她们都不喜欢京城。 谢恒知倒是宽心,她们谢家一条心,母亲、祖母都替她想法子离开裴家,她也有这个自信能离开,并不觉得难过,只是需要些时间。 她等得起,出了这裴家,她的世界就宽阔自由了。 —— 起云院里。 刘氏却很是恼火,拉着裴大老爷抱怨谢恒知。 裴大老爷只说:“只要她明日不作妖,叫亲家母知道前些日的事,估摸以前的事儿也不会捅出来。” 又道:“行州不是去听泉居了吗?” 刘氏觉得也是,且今日谢恒知那态度不像还生气的,可见那日真是关心自己夫君。 流言蜚语在京城也是刀,能轻易把人的前途砍断。 刘氏又想到明日谢恒知的母亲要来,就说:“我且不能离开,得盯着她们。” 裴大老爷几乎忍不住翻白眼:“人家母女两说体己话,你非要在旁边,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快睡吧,行州有办法的。” 他们裴家什么门庭,谢晖挣得的东西守不住,就剩下裴家这门姻亲,她们敢作妖不曾? “你就是想太多。”裴大老爷说她。 刘氏气得不行,她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松香院。 许青璎和奶娘孙氏在谋划,孙氏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这里面的东西,便是再有意志的人,也能化身豺狼。”孙氏低声说道。 许青璎没敢碰瓷瓶,脸色透着害羞的红。 她没了父母后,奶娘孙氏如她母亲。 许青璎:“奶娘,我们一定要成功。” 孙氏点头:“姑娘放心,你一定能嫁给大公子,做裴家的当家主母。” 等日后刘氏年事一高,许青璎执掌裴家中馈是早晚的事,裴家这门庭,合该给姑娘抬身份的。 —— 第二日,郑氏来了,还带来了礼。 “亲家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刘氏说着,让下人收下。 她是看不上谢家送的礼的,小门小户能有什么好东西,送东西来,回头还得还礼回去。还的礼不好,显得他们裴家档次低。 郑氏似看不出她眼底的异色,笑呵呵道:“也不是客气,礼数不能废嘛。” 裴行州坐在一侧,安静喝茶,很有女婿的本份。 郑氏没看他。 谢恒知坐在母亲身边。 刘氏跟着笑说:“恒知在这里日子也过得轻快,我没叫她管理宅子,只想着两个孩子成婚也有两年,尽早怀个孩子才好。” 郑氏:“慢慢来,孩子也是看天赐。” 刘氏笑容淡了淡,她虽然不喜谢恒知,却还是很想抱孙子的。 可恨谢恒知肚子不争气,两年了也无动静。 这时有人过来,刘氏起身说:“府里还有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女说体己话了,行州,别慢待了你岳母。” 裴行州应是。 刘氏走了。 裴行州也起身:“小婿去外间。” 他去了外间。 谢恒知就拉着郑氏去里间说话,堂内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妈妈站着。 这听泉居都是谢家的人,将军府出来的,忠诚度不是裴家能比。 郑氏问她:“受委屈了没有?” 问是否同房。 谢恒知摇头,都要和离了,没得跟那种伪君子行房,恶心自己。 “娘,当年祖父跟裴老太爷是怎么回事?”谢恒知问。 那日回去,郑氏没细说。 郑氏就靠在女儿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那时谢恒知刚满周岁,谢晖在军中没时间,谢老太爷带着郑氏和孙女回京入族谱。 半路上遇着落入黑店的裴家老太爷,谢老太爷带着谢家仆从杀了黑店老板,救下裴老太爷和陈大家。 而当时,裴老太爷生吃人肉,陈大家昏迷不醒。 “陈大家没吃,裴老太爷吃了,你祖父亲眼瞧见。”郑氏低声说:“吃的,还是他小妾。” 谢恒知倒吸一口气。 她随父在南疆也是见过战场,摸过尸体的,吃人却是没见过。 “那小妾受了伤,没挺住死了,他被关在地窖里没吃没喝,太饿了。” 若是叫京城的人知道,清流裴家老太爷为了活下去,生吃了自己的小妾,裴家无法在京城立足。 裴老太爷为了封口,千求万求要给自己的长孙定娃娃亲。 “你祖父自然不愿意,是他们以死相逼,裴老太爷是服毒死的。”郑氏说道。 裴老太爷本也受不住吃人被看见的打击,病倒了,将死之时写了一封信给谢老太爷,还有定亲书和信物。 裴老夫人带着东西上门,跪求同意,不同意便要吊死在谢家。 谢老太爷无法,遇到小人,只能答应。 “除了遗书和定亲书、信物,还有三十万两银票。”郑氏又道。 三十万两银票谢老太爷交给郑氏,郑氏拿去购置了铺子、田产、山头,都记在谢恒知的名下,这些年也赚了不少。 郑氏都存着,谢恒知出嫁时没给,是她留了心眼。 郑氏:“这本就是你的,等你和离出府,这些够你富足一辈子。” “只是委屈了你,蹉跎两年。” 裴家登门的时候,裴行州很端方,名声很好,还是榜眼。 郑氏还以为,裴老太爷那时是被逼绝境生存的本能才吃人,却不想裴家根子就不行。 “好在我留了心眼,没放嫁妆里。” 等和离时,也没那么多麻烦。 谢恒知靠在母亲肩膀,软软的说:“娘,还好有你。” 第10章 越想得到 母女两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半下午郑氏才离开。 谢恒知送母亲出门,裴行州也跟着。 裴行州:“岳母慢走,改日有时间,小婿和恒知回去看您和老祖母。” 郑氏笑看着他:“女婿事忙,你能让恒知多回家住几日最好不过,她祖母念着呢。” “那我过几日回去住?”谢恒知笑道。 裴行州只能答应。 其实他不乐意谢恒知回谢家,尤其是如今情况不明朗,她若是回去,忍不住委屈多嘴跟郑氏和谢老夫人说。 只怕麻烦大了。 可岳母当面说的,他说不了什么。 回去小住几日,又不是不回来,两家都在京城距离也不远。 他当面反对不同意,这猫腻更大了。 “只能在这几日尽快和谢恒知修好关系,让她明白我对她的情真意切才行。”裴行州心里想。 郑氏的马车走远,谢恒知才转身。 裴行州立刻跟上,两人并肩而行,亦步亦躇。 谢恒知懒得看他,她想的是今日所知,原来当年裴老太爷吃了自己的小妾。 在如今这样的太平盛世,吃人是极骇人听闻的,而裴家又自诩清流,自命不凡。 他们把自己标榜得太过清贵不俗,这事情若是暴露出去,裴家在京城无法立足。 裴老太爷夫妇还逼迫救命恩人与他们订娃娃亲,哪一样都不是裴家能承受的。 谢恒知想:“若是把这两件事威胁裴行州,他会不会同意给和离书?” 这个问题浮上心头,谢恒知没有立刻问。 她回到听泉居,裴行州要跟着进屋。 “恒知,今晚我宿在这里。” “我不想。”谢恒知拒绝,没有半分迟疑。 跟裴行州有接触,她会恶心,但她不会直接说出来。 裴行州面色微凝,忍着脾气说:“之前都是误会,我事务也繁忙,之前是多有顾及不到你,可不都是为了我们未来吗?” 他扣上两人的未来,谢恒知再怎么不懂事,也会明白他前途光明,她日后才有荣耀。 可裴行州不知道,谢恒知不屑他未来的那点荣耀,裴家只让她觉得恶心。 她走进院门,神色疏冷得厉害。 裴行州顿住脚步,没有再往前一步。 谢恒知在生气,很大的脾气,他若是今日非要跟她同房只会适得其反。 裴行州止步了,看着院门关闭。 他又被挡在门外。 裴行州很快走了,谢恒知难哄,他只能徐徐图之。 谢恒知回到屋里,便让香柠拿了账簿,一起去小库房对嫁妆。 裴家自命清高,也有些家底,谢恒知的嫁妆一直都在听泉居的小库房放着。 既然是要离开,这些嫁妆对好了,也要尽早挪出去。 她要做两手准备,此时裴家不图她嫁妆,保不齐她要和离,裴家不愿意的时候会扣她嫁妆。 “数目都对好了,除去这两年用了的,没差错。”香柠说道。 谢恒知颔首:“想个法子,把贵重的都先挪出去。” 最好拿的是细软银票,小的贵重的首饰物品,其余大件的嫁妆就拿不出去了。 香柠笑道:“这事儿香橘会办。” 她们一人主一样,没出错的。 谢恒知早早歇下,沾枕就睡。 接下来的几日,香橘每次办事都把一些贵重物品带出去,没惹任何注意。 裴家开始对谢恒知关心起来,大厨房送到听泉居的饭菜都是极好的,刘氏更是时不时的关心。 他们都想笼络谢恒知,让她觉得裴家很好。 裴行州也总是在下值后过来跟谢恒知说话,还会带些礼物,点心。 谢恒知正眼不瞧,她总翻着一本书看,垂眸不语。 裴行州陪坐一旁,时不时看她时,就会看得入神。 她安静时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明艳鲜亮,美得大气。 裴行州这时候总会躁动,他想同房,谢恒知却拒绝。 越是拒绝,他越是想要得到。 面前阴暗落下时,一只手几乎伸到脸上。 啪! 本翻开的书合了起来,打在裴行州的手背上。 “夫君这是做什么?”谢恒知没有起身,眼神犀利的看着他。 裴行州捂着被打疼的手背,面色有一瞬间的阴郁,他想与自己的妻子亲近都不得,这算什么道理? 恼怒之余,越发躁动,他想用强的。 “璎姑娘。” 门外传来婢子的声音。 一袭粉色长衫如蹁跹的蝴蝶飞进堂内,少女娇滴滴的喊了声:“行州哥哥。” 随后,看向端坐冷脸的谢恒知:“嫂嫂,这是怎么了?” 她目光在裴行州和谢恒知之间徘徊,心底里暗暗警惕。 两人距离很近,裴行州那架势,似是要做什么。 他们要同房吗? 这两年许青璎无数次努力,大病小病抓着裴行州不放,后来谢晖被贬,听说两人在听泉居大吵一架后,谢恒知再没有让裴行州留宿。 裴行州一直住在温华院,那是他从小读书居住的院子。 许青璎是开心的,谢恒知如此不可能有孕,三年无所出,她就有机会搅合。 这些时日,刘氏,裴行州对谢恒知的对待,让许青璎大为警惕。 她不能在即将成功之时,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她抓着裴行州,似是挡在两人面前,笑着问:“哥哥和嫂嫂说什么呢?嫂嫂,我在玉珍阁新得的簪子,瞧着最是衬你气色,就买了。” 婢子送上一个匣子。 谢恒知笑着收下,说:“那就多谢青璎了。” 她的笑容浅淡,却让裴行州心荡了一下。 他不是个好色之人,比起女子的美貌,他更在乎权势。 但妻子的美貌何尝不是锦上添花,他得意谢恒知长得漂亮。 因为,谢恒知是他的。 有许青璎在,裴行州不能在做什么,他被缠着了。 谢恒知乐得看戏,她看裴行州和许青璎,就如看一只寻蜜的花蝴蝶找到了最喜欢的花,疯狂围绕扑腾,要咬上一口。 她如今已不怨许青璎从中作梗,甚至亏得她的阻挠,她和裴行州接触甚少。 也因此一直没有孩子。 许青璎孤女一个,她想要跟自己的青梅竹马恩爱一辈子没有错,毕竟在她看来,谢恒知才是那个入侵者。 她要走,何不助许青璎一臂之力。 各得其所。 她有自己即将开阔的天地,又何必为难同为女子的许青璎。 于是,她开口:“既然青璎妹妹找夫君有事,夫君陪妹妹去吧。” 第11章 瞎了眼 裴行州被带走了。 谢恒知就让香柠做准备,她打算回谢家小住几日,给许青璎制造机会。 她到起云院见刘氏,告知要回去小住。 刘氏眉头就皱了。 “我娘来的那日说过,夫君也是知道的。”谢恒知说道。 刘氏没有办法,心有担忧,就拉着她的手说:“那你回去安心住个两日,我再让行州去接你回来,还要备些礼,你带回去给你母亲、祖母。” 谢恒知笑着捧刘氏:“让母亲费心了,能得母亲这样体贴儿媳的婆母,是儿媳的荣幸。” 她跟许青璎学的巧嘴,虚伪夸人的话也说得轻松。 刘氏果然放心不少。 谢恒知如愿回谢家,乘坐的马车里,还带上个不算大的箱子和几卷字画。 这些都是她的嫁妆,她回去,还带有刘氏备的礼,并不惹眼。 顺利回到谢家。 谢恒知的二婶亲自在门口等着,上前拉她的手。 “你可算回来了,叫我们好担心,以为裴家不放人。”二婶说道。 谢恒知就看她。 二婶握着她的手悄悄用力,低声道:“回家再说。” 两人一道去承德堂,二婶路上跟她说:“你祖母跟我们说了。” 谢家一条心,在京城虽是小户,但很团结。 谢老夫人告诉她们,谢恒知若是能和离回家,依旧是谢家女,清清白白做人。 自家的血脉不护着,指望谁能护着,京城这种吃人的地方,只有团结和睦才能长久存在,家族才能兴旺。 谢家人都听谢老夫人的,奉为金言。 到了承德堂,谢家众人都在。 谢恒知一一喊了人,被谢老夫人喊到跟前坐下。 谢恒知的二叔,三叔坐在各自的妻子身边,除了大人,小孩子都不在。 这是要说重要的事情,避开了还未长大的孩子,以免露了口风。 谢老夫人说:“裴家那种人家,当初我们本就不同意亲事,是被裴家那两个老东西逼迫的,这才苦了知知。” 怎么逼迫的,前些日谢老夫人已经说了。 “裴家定然不会给放妻书,休妻都未必愿意,和离更是艰难。但不能因为难,就不替知知谋划。” 谢恒知安静坐着,看着家中长辈齐心替她想办法,内心感动。 谢二叔说:“最好的办法,是知我们能有更大的靠山,让裴家忌惮,而不是当初的旧事。” 若是能顺利,不提当年裴老太爷一事,让裴家给和离书是最好的。 那要看如何谈。 “这是空想。”谢老夫人说道。 谢家门庭他们自己都清楚,若谢晖没有被贬,他们尚且还能让裴家给和离书。 这也是裴家在谢晖被贬外放之后,亏待谢恒知的原因。 裴家清流?不过是一群势利眼罢了。 谢三婶低声道:“知知聪明伶俐,又好看,裴家那些人眼瞎的吗?” 几人都默了默。 他们大抵不是眼瞎,是瞧不上小门小户。 谢老夫人就叹气:“原以为那裴家小儿会是个好的!” 一家人都难免情绪低落,可怜谢恒知被裴家磋磨两年。 谢恒知反倒笑了,宽慰他们:“大抵是上天给我的一道坎坷,迈过这道坎坷,就有好日子过了。祖母,你们也不必为我难过,谁的人生没有污点,我不怕,我只想往前走。” 几人都被她宽慰到了,又心疼她的懂事。 晚饭摆在承德堂,饭后,谢恒知和郑氏才回诚和院。 郑氏跟她说:“你那些嫁妆都放好,这些是你祖母,二叔二婶,三叔三婶给你的。” 一匣子,打开里面是三个信封。 信封打开,则是银票。 “和离到底还是对你不利,你二叔,三叔他们都说了,你还住回来,别人要说任由他们说去。这些银票是给你傍身的,你的底气。”郑氏又道。 他们顾及谢恒知到底是嫁过的,内心难免跟未嫁女不同。 谢二叔,谢三叔他们给的银票,是告诉谢恒知不要担心,有钱,有底气,不怕。 谢恒知红了眼眶。 这样的人家,裴家是没有的,他们勾心斗角,各自谋划自己的利益,难看得很。 郑氏抱着女儿,满是心疼。 她和谢晖只有谢恒知这一个孩子,满心满眼的疼爱,女儿受委屈,她第一个难受。 当年裴家逼迫,谢家只有谢恒知年纪合适。 谢老太爷是拒绝的,哪怕谢家在当时惹不起裴家。 是郑氏说,那件事情人死如灯灭,也就一起消散了。谢家小门小户,过十几二十年的,裴家或许还不乐意呢。 裴家指着跟勋贵高门联姻,自己可能就悔婚了。 事实也是如此,他们谢家往后的十几年,裴家都没在出现过,郑氏都要忘了的。 直到两年前,裴家拿着东西上门。 郑氏是很后悔自责的。 谢恒知心态很好,就如同她当初看清裴行州,及时抽身一样,她从不内耗。 “先等他们闹出丑事来。” 她告诉郑氏,许青璎和裴行州的种种亲密,只差苟且了。 裴行州一直没有动作,是爱惜自己的羽毛,这才没有动许青璎。 香橘人脉广,许青璎的奶娘从外面拿回来的东西,她大抵摸清楚了。 谢恒知:“到时候,我只要顺水推舟和离,只等娘和祖母出面,他们自然会给和离书的。” 陈大家的存在也是提醒裴家,别得罪了谢家。 谢恒知:“九月下旬,刘氏举办秋菊茶会,请的都是京中贵女,是许青璎的机会。” 人多,此事就赖不掉。 “这些日他们的做派,让许青璎以为我和离无望,只能出此下策。” 郑氏感叹一声:“也是个命苦的人。” 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自然只能谋划这些。 许青璎只做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不是十恶不赦,真正有罪的是裴行州,是裴家人。 “刘氏不把人嫁出去,是谋算给她个高门,拿她做联姻的工具。”郑氏说道。 裴家那些谋算,她们是看得出来的。 母女两说了许久的话,一起歇下。 谢恒知抱着母亲的手臂,如小时候一般。 “等和离了,我们去南疆找爹。好不好?”她说道。 郑氏应她:“好,依你,或许也不用去南疆,你爹能回来的。” 谢恒知迷糊嗯了声,渐渐睡着。 郑氏轻拍女儿的手,想着丈夫离开时说的话,她想,裴家也算不上多高门,只是借着这次的事,看清裴家的龌龊。 第12章 很像她 谢恒知睡到三竿才起,少有的贪睡。 院子里有嬉笑声,是几个堂妹和堂弟。 谢恒知简单梳洗,将一头长发编了麻花辫,缠上丝绸垂在身后,干净利落。 她走出来时,几个堂妹瞧见她,笑嘻嘻的涌上去。 “大姐姐。” “大姐姐怎么才起?” “大姐姐,我们出去玩吧?” 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谢恒知对她们说:“先吃了早饭,然后去东市闲逛如何?” “好……”小的一迭声回答。 只三个大的堂弟堂妹站在后面,笑看着谢恒知。 早饭端上来,一碗鸡蛋面条,谢恒知慢慢吃着。 谢恒知的二堂妹谢恒语靠过去,挨着她说:“东市开了家赏玩铺子,里面很多稀奇东西。” 三堂妹谢恒真笑道:“是的,我这个东西就是赏玩铺子买的。” 一个奇怪的木雕,大眼睛小嘴巴,不像常见的磨喝乐,却也精细绝美,很讨女孩子欢心。 谢恒知细细看了,也是惊叹:“手艺了得。” 这木雕,太精细了。 “还能如此。”谢恒真说着,将手脚调整了位置。 谢恒知又是惊叹,也对赏玩铺子好奇起来。 要去东市赏玩铺子,谢恒知去承德堂告知了祖母、母亲。 郑氏:“多带几个护卫婆子,看好弟弟妹妹们。” “我随他们一起去。”三叔说道。 除了谢三叔跟随,谢老夫人还让两个得力的妈妈跟着。 东市距离谢家府邸很近,走出巷子就到了,再转两个弯就是赏玩铺子所在。 谢恒知进了赏玩铺子,果然发现新鲜玩意儿很多,其中最精美的,就是谢恒真戴在腰间的木雕小人偶。 小人偶还是各种模样的,男女老幼什么年纪的都有,各色形象无比生动。 “大姐姐,你过来。”谢恒真拉着她往里面些走。 谢恒知跟着过去,看谢恒真手指的里面,一只更大一些的木雕摆在桌上,愿有一块红布盖着,不知何时掀开了。 她一下惊了。 “好像你,大姐姐。” “是啊,很像我。” 那木偶一尺来高,芙蓉面,桃花眼,柳叶眉,一头长发高束马尾,身着红衣手持红缨枪。 谢恒知忍不住往前两步,手几乎要碰到木偶。 这是她未嫁人前,在南疆的打扮。 “姑娘,这是本店的非卖品,也是不许碰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上前阻拦,柔声和气的说着拒绝的话。 谢恒知收回手,问:“能否告知,这木雕是何人雕刻的?” “那自然是我们的店主……”少女说着,突然一愣:“咦,夫人,您……欸!” 她也惊叹,频频回头又看谢恒知。 好像!好像! 少女确认后,立刻把木偶上的红布重新盖上,又问:“夫人,请问您是哪家贵人?” 谢恒真立刻但在面前,蹙眉道:“你问这做什么?你们私藏我大姐姐的木雕,我们还没找你们呢。” 若非她眼尖瞧见,只怕都不知道里面摆了个大姐姐的木雕。 少女立刻施了个礼,毕恭毕敬的说:“姑娘,此事小婢也是不知,只店主才是知情的。夫人和姑娘是哪家的贵人,届时我家店主自会登门拜访。” “不必了。” 谢恒知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她在南疆十多年,有见过她的木雕师也不奇怪。 “只是,这木雕……” 少女:“木雕是不卖的,不过既是夫人的雕像,自然是要归还的,只是需得店主亲自来办。” 谢恒真抢先了说:“梧桐巷谢家,你们得补偿我大姐姐。” “小婢记下了,定会回禀店主。”少女再次施礼,亲自送谢恒知出门。 三叔一直在看着几个小的,见谢恒知从内部出来,说:“他们要去那边。” 谢恒真欲言又止,被谢恒知拉住了,微微摇头。 看她们打哑谜,三叔问:“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谢恒知说:“就是觉得有趣。” 三叔笑道:“小孩玩意儿,不过听说很赚钱。” 东西都有趣,卖的也不算昂贵,生意自然红火。 谢恒知不在意这些,也不在意照着她未出嫁时雕刻的木偶,哪怕她知道,那就是她也无所谓。 她不是京城里的闺秀,出门都有马车,逛街要有帷帽。 见过她的人很多,有人记住她的模样,不奇怪。 她很快把这件事撇开,专心陪着弟弟妹妹们闲逛,这样悠闲自在的时光,已经有两年没有过了。 谢恒知很喜欢。 —— 傍晚时,一辆马车来到城东最靠近皇城门口的勋贵门庭居住的区域。 这里的府邸都很大,每一座府邸里,都住着朝中举足轻重的打成。 马车停在一个朱红色的大门旁,少女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捧着那木雕。 她走到小门处,示了身份牌才被放进去。 小门关上,少女跟随小厮的脚步沿着抄手游廊,来到一座院落。 院落的边上有个小亭,亭子里坐着个身穿缂丝绣云纹的男子,正一个人下棋。 “爷,玉锤来了。”小厮说道。 少女往前几步,没敢走进亭子,在外面停下后跪下来。 “回禀爷,雕像上的仙女,奴婢见到了。” 男子下棋子的手一顿,随后缓慢放下,扭头问她:“何处?” “就在店中,木雕的红布被风掀开,有人闯进去。奴婢阻拦,发现那位夫人与仙女几乎一模一样。” 玉锤将当时情况详细说完。 男子这才起身,抬手时手指微动。 少女施礼起身,捧着木雕上去,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是后退的,可见对男人的恭敬到不敢以背去对。 男子这时候又坐下了,他没有去掀开那块红布,深沉的眸光似是透过红布,看到那马背上恣意而笑的少女。 她长长的头发用红飘带束在头上,身上的红衣,手持的红缨枪,历历在目。 三年了,他还是记得很清楚,那惊鸿一瞥,他便再也没能忘记。 他本不想去在意一个只匆匆一面的女子,然后不去想便越发忘不掉。 等他认识到自己对一个陌生的女子一见钟情时,却早已失去寻找的踪迹。 他找不到她,便雕刻了木雕。 夫人…… 原来,他已经迟了,便是找到又能如何? 他很心灰,再没有看的心思。 第13章 茶会 谢恒知只在家住了三日,裴行州就过来接人了。 他带了礼,见了谢家二叔和三叔,还说要去拜见谢恒知的祖母,被拒绝了。 谢恒知没出来,他坐在堂中等候,这是他第一次在谢家旧宅,跟谢家的两位叔叔一起。 他在大理寺当值,做的是审讯犯人的差事,在他手里头就没有能扛过刑的。 做的时间长了,他身上带着一股冷戾,等闲的人对他都疏离几分。 谢二叔却能跟他笑着说了很多话,让他一直应付着。 谢三叔只坐着喝茶,都不带看他一眼,两厢区别太大,让他很介意。 好在谢恒知终于出来了。 谢恒知:“走吧。” 裴行州起身跟随。 到了门口,谢恒知跟二叔三叔说:“有空我会再回来,有事也记得让人来给我传话。” 二叔点头,对裴行州笑说:“侄婿,照看好恒知。” “小婿会的。”裴行州应声。 马车离开谢家,回到裴家,刘氏差人在门口等着,叫他们直接去起云院。 刘氏等了很久,茶水喝了几杯,看见人回来,立刻换上笑意。 “恒知回来啦,叫厨房准备了晚膳,吃了再和行州回去歇息。” 谢恒知:“好,听母亲的。” 谢恒知表现得很听话,刘氏就问她在娘家做了什么?隐晦的问有没有说什么要紧的话。 谢恒知表现懵懂,问她:“没说什么,母亲还让我带了回礼。” “哎呦,恒知就是懂事。”刘氏笑了起来,算是彻底放心了。 用过晚饭,谢恒知回听泉居。 裴行州跟着去了,这次没被拒之门外。 谢恒知坐在堂中,接过香柠递来的茶水,只说一句:“我月事来了。” 裴行州面色一赤,又觉得谢恒知在羞辱他,以为他来听泉居就是为了同房。 他冷下脸:“你以为我来便是为了这些?” “那是我想多了。”谢恒知很淡的回一句。 她放下茶杯,起身往卧房去,吩咐下人备水。 裴行州似是怨夫,再次被冷落,整个听泉居的人都忽略了他,看不见他。 这一刻他竟生出一种对谢恒知摇尾乞怜的贱狗模样,明明他才是主人。 这个想法冒出来,气得他起身愤然离开。 香橘看他走远了,进里卧。 “莫名其面的生气了。”她低声道。 谢恒知只觉得无趣的很。 夜里,她躺在床上时想到那个木雕,那是她最恣意快活的时候,她也学世家女子的学问,也有边野女子的潇洒。 裴家的人都以为她粗鄙,上不了台面。 谢恒知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很好,最好,她不必妄自菲薄。 随后,她又想到今日的裴行州,他变了些。 裴行州不再似以前,用那种看不起的,似深潭冷井的目光看她。 裴行州这种男人真恶心,你在意的时候他对你弃如敝履,不在意了,反倒下贱的贴上来。 不,他或许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在装。 谢恒知本也不稀罕,只是更清晰的认识到,裴家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区区隐忍又算得了什么? 想明白,她安安稳稳入睡。 翌日,谢恒知醒来得不算早,外面却有不合时宜的声音。 “嫂嫂还未起来吗?” 是许青璎,她轻柔黏腻的声音翘着尾音,是黏腻的糖,很沾牙。 谢恒知没理会,慢条斯理的梳洗,戴上头面。 走出来时,晨光落在她身上。 许青璎:“嫂嫂真好看!” 心里却是忮忌的,她的容貌比不上谢恒知,让她很恼恨。 可皮相都是父母给的,许青璎只能压下忮忌。 她说:“再过几日府里要举办茶会,娘说要送我们两副头面,我过来喊嫂嫂一起。” 她靠得很近,搂着谢恒知的手臂,笑挂在脸上,像个知心可爱的妹妹。 谢恒知跟她一起去起云院。 刘氏让人准备了两副头面,一副是金子打造,一副碧玺头面。 许青璎选了碧玺的,她要的不是华贵,而是温润。 在茶会上,她需要引起别人的注意,然后实现自己的目的。 她的目的很简单,让京中那些贵人们都知道,她和裴行州是必须在一起的,哪怕行此手段,让她被人唾弃。 但她是不怕的,裴家舍不得名声,刘氏也会想办法掩盖过去,最后的结果是她计划成功,前来参加茶会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她料定,这件事情裴家自己会捂住。 最好的结果还有一个,谢恒知容不下她,要和离,那真是一箭双雕。 许青璎想到此处,笑容越发的明亮。 “娘,嫂嫂戴这副头面,一定华贵耀眼。”她夸着谢恒知。 刘氏对她笑容柔和:“你嫂嫂已经嫁人了,穿什么都只管你哥哥喜欢就行,你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许青璎问。 “那日有很多夫人前来,有几家是有爵位的,我们青璎温婉柔顺,若是能让那位有爵位的看上,才是富贵。” 刘氏为许青璎打算,谋一个好的婆家,也是为裴家多谋个关系。 许青璎垂眸露出小女儿姿态。 刘氏握着她的手,跟她分析京中那些勋贵人家,各家的富贵。 她让许青璎在茶会那日好好表现,泼天的富贵等着她去享。 许青璎满口答应。 谢恒知只是看着,她不确定许青璎会不会被刘氏的话说动,奔着更大更高的前程去。 还是知盯着裴行州一个男人看。 若是前者,许青璎的造化定然不同。若是后者,只怕她日后日子艰难。 刘氏能待她好,可是有目的的。 她若是毁了裴家重视的东西,毁了刘氏在乎的儿子,许青璎定然生不如死。 谢恒知只想顺利离开裴家,旁人的人生,她只管看。 很快,秋菊茶会的日子到了。 刘氏让裴家二房的人帮忙打下手,府里很是忙碌,也很热闹。 茶会定在后院的花园里,新买来的各色菊花摆在各处,空气中都弥漫着菊花的香味。 谢恒知早起,梳妆,戴上刘氏给她的那副金灿灿的头面,确实华贵。 “姑娘真好看。” 香柠、香橘都夸她。 谢恒知:“那边有什么动静?” 香橘就说:“暂时还没有,不过孙妈妈去了两回外书房。” 外书房是裴行州的地方,她去那边,想来许青璎还是要留在裴家。 第14章 抓奸 外书房温华院,此刻无疑是安静的。 这里是裴行州从小居住的地方,不会有人过来。 孙氏在门口让小厮去传话,说许青璎有事要跟裴行州说。 小厮知道自家大公子对璎姑娘的重视,不敢怠慢。 “大公子,璎姑娘的奶娘找您,说璎姑娘那儿有事。” 裴行州直接出去,看到孙氏站在院门口。 “大公子。”孙氏施礼。 “青璎怎么了?”裴行州问。 他很关心许青璎。 孙氏说:“姑娘没说什么事,只让老奴过来请公子去一趟,老奴看着姑娘面色有些不对。” 裴行州担心许青璎旧疾复发,跟着孙氏去松香院。 赶到松香院,就见伺候的几个婢子都在门口,他面色一沉,疑心这些婢子偷懒,不好好伺候主子。 他急切进去,没注意孙氏停住了脚步,把门关上了。 “青璎。” 屋内,裴行州越过垂珠帘子,扑鼻的香味儿带着一丝甜腻的滋味。 裴行州看到里卧的卧榻上,许青璎半靠着软枕看他,媚眼如丝。 “行州哥哥。”许青璎呼吸都是不匀称的,娇滴滴的说:“我好难受。” 裴行州到跟前,握着她的手:“心疾犯了吗?” “不是,我服了药。” 许青璎眼尾通红,可见也是哭过,一双通红的水眸眼巴巴望着人,娇柔,可怜,也让人心动。 两人青梅竹马,裴行州对她也有心思,自然心动。 但他皱着眉:“什么药?” “催情的药。” 许青璎抓着裴行州的衣袖,也不掩饰自己许久来的心思了,她爱慕裴行州,她要把自己许给他。 “今日的茶会,是要给青璎相看人家的,可青璎从小便许诺非行州哥哥不嫁。青璎的清白,也只给行州哥哥。” 许青璎扑进他的怀里,打着感情牌。 “行州哥哥既已有了嫂嫂,我便不会毁了行州哥哥前程,今日之后,我会听干娘的安排,只是……行州哥哥,你疼疼青璎,就一次就行。” 薄裳褪去,软玉入怀,哪个男人能忍得住。 浓重的呼吸声穿不透厚重的墙院,孙氏立在院门口,手捻着帕子。 “只要留下来,何愁有拿不下的男人,大公子对姑娘的好,谢氏是比不上的。”孙氏很得意的想,即便姑娘做了妾,这个裴家日后也总会是姑娘的,只要她们慢慢筹谋。 自然,开始总是委屈的。 茶话会的园子里,刘氏没见到许青璎,她问心腹。 “我差人去看看。”心腹要喊人。 刘氏这时看到谢恒知过来,她正陪着勇平伯府和威远侯府的两位夫人说话。 这两家,一家是伯爵府,一家是侯爵府。 若是许青璎能得威远侯夫人看中,许青璎就是走了大运,便是勇平伯府,也是大大的攀了高枝。无论是那一头,对裴家都是有好处的。 她又暗暗着恼,关键时候许青璎不在,怎么回事? “母亲。”谢恒知跟两位夫人打了招呼,来到刘氏面前施礼。 “恒知。”刘氏对她微笑。 在外人面前,她很能装慈母的模样,没人看得出来她不喜谢恒知。 刘氏跟两位夫人说:“恒知很懂事的。” 她又夸谢恒知,随后问:“怎么不见青璎?恒知,你去看看青璎怎么还没来。” 谢恒知应声去了。 刘氏坐在椅子上,对勇平伯夫人和威远侯夫人说:“我这儿媳乖顺懂事,就是年轻,还没开始学着管事。不过我那义女青璎,什么都会。” 她开始说许青璎的好,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柔贤惠,孝顺听话,长得也可人。 勇平伯夫人有三个儿子,只长子成了亲,次子和三子年纪正好,都可以说亲了。 裴氏在京城门庭中等,裴大老爷为观察使,但裴家是追随太子的,近年来太子管理大理寺,裴行州很得太子青眼。 勇平伯夫人想,若是能跟裴家结亲,日后太子做了皇帝,裴家就是太子的亲信,那就不一样了。 勇平伯府到了这一爵,再下去就是子爵了,他们必须得往上爬。 在这个时候能跟裴家结亲,就不算是攀附,而是向下兼容。 裴家还得巴结他们。 “你夸得,叫人真想看一看。”勇平伯夫人笑道。 “很快就来了。”刘氏笑眯眯的。 威远侯夫人也跟着笑,却不搭腔。 裴家出了裴行州这个榜眼,两年时间也迅速升官至大理寺理正,可岳家落难,裴家半点不出手。 这种人家,威远侯夫人可不敢跟他们做亲家。 —— 松香院里。 甜腻的香味儿淡了许多。 裴行州赤裸半身,看许青璎潮红着脸,还要起来梳妆。 如今她已经成了他的人,断没有再嫁别人的道理,男人的独占欲和自尊心作祟,他上前抱住许青璎。 “行州哥哥?!”许青璎惊呼。 “不许去。” 裴行州把满地的珠翠打落在地,沉声道:“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这床上还有你的落红,你第一次是我,以后的每一次也只能是我。” 许青璎红着脸,听他霸道的话,心里甜。 她哽噎啜泣:“可哥哥,若不能嫁你,又会毁你前程,青璎宁愿自己受苦。” 她肩膀抖动,似脆弱的瓷娃娃。 裴行州抱住她。 “不,我爱的人只有你。” “嫂嫂呢?” “她?她如何比得上你,她粗鄙无礼,上不得台面,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真是,好一个郎情妾意!” 房门口,几道暗影站在珠帘外,说的话惊动里面相拥的两人。 裴行州看去,眸色一凝,立刻转身去披中衣。 谢恒知竟然来了,跟着来的居然还有他岳母郑氏,怎么回事? 这里可是松香院,看守的人呢?都死了吗? 郑氏坐在松香院的中堂,冷声说:“崔妈妈,去请裴大夫人。” 崔妈妈是谢老夫人的贴身妈妈,这次是陪着郑氏来的,来抓奸。 女儿说许青璎的奶娘买了催情药,她本以为只是计谋,迫使裴行州失控,错处不会在许青璎身上。 没想到这许家女竟然如此糟践自己,在自己的院子行事,是走最下乘的法子。 就是事成,她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还是说,她以为男人的一时上头,甜言蜜语,就能保她往后人生富贵吗? 把男人当做一切,她会后悔的。 “知知,这是怎么回事……”郑氏看女儿过来,低声问。 “回去再与您说。”谢恒知卖关子。 许青璎出此下策,自然是她的手笔,当然,最终选择权在许青璎的手里。 第15章 和离书到手 刘氏匆忙从花园子赶到松香院,裴行州和许青璎已经穿好衣裳。 看到郑氏在,再看儿子和义女,她差点昏死过去。 这段时间装模作样,对谢恒知的慈祥温和,都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许青璎。 刘氏恨不得生吃了她,却得咬牙忍着。 “亲家母。” “可不敢当,裴大夫人,想不到你们的家风竟是如此,这两年你们如此磋磨我的女儿,今日又听你儿子是如何贬低我女儿的。”郑氏眼中都是冰刃似的冷光,要把刘氏千刀万剐。 她疼爱的女儿,在裴家人眼里,一文不值,粗鄙无礼,上不得台面。 郑氏说到此处,站起来逼近刘氏,目光灼人。 “你们裴家高门,我们谢家高攀不起,今日事看得明明白白。废话自然也不多说,裴大夫人,和离书拿来,我们两家再无瓜葛。” 刘氏备逼得后退两步,扭头看去,裴行州站在里面,护着身后的许青璎。 凌乱的床铺,地上散落的衣裳。 她咬牙:“恒知是我们裴家三媒六聘娶的媳妇,亲家母,有事好商量,这件事情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试图解释。 “裴大夫人,误会这两个字也亏你还能说得出口?这就是你们裴家满口仁义道德,清流人家的做派吗?行苟且都到脸上了,肮脏龌龊的东西,贬损我女儿的话也是亲耳所听。” 郑氏气笑了。 “和离书,否则我一纸状告到奉天府,敲了登文鼓,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们裴家是什么样的‘清流’。你们裴家在乎名声,我们谢家不在乎。” 郑氏说完,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裴家的丑事,可还有一桩握在我们手里,痛快些,便不会传出去。” 她威胁刘氏。 刘氏几乎颤了颤。 今日又是茶话会,人多眼杂。 她咬牙:“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郑氏冷眼,谢恒知走过去,扶着母亲坐下,回头对刘氏说:“不过是和离,裴大夫人又何必扣着我不放?我们谢家可不是大将军府了,没有高枝给你们攀。” 刘氏再看郑氏,又看护着许青璎的儿子,她得保护儿子的前程。 和离书给谢氏,和离的理由怎么说都行,闹起来惹恼了谢家却是裴家如今承受不起的。 “给他们。” 门外,裴大老爷不知何时来了。 他没看珠帘内的情况,对郑氏施礼说:“是某教子无方,向亲家母……谢大夫人赔罪,和离书今日便会给你们,裴家还会给恒知一千金做赔罪。只是……有些事该说,有些事不该说,想来谢大夫人是明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咱们结亲不成,也别结仇才是。” 一千两黄金,买谢家的嘴不会乱说。 郑氏冷笑:“那要看你们裴家会如何说,若和离之后,京城里有关我女儿贬损的话……” “谢大夫人放心,不会有的。”裴大老爷承诺。 随后,他看向裴行州:“逆子,还不快来赔罪?再把和离书写了。” 裴行州看了眼华贵美丽的谢恒知,想到和离书写了,她便不再属于他。 方才与许青璎的那些绚丽,那些缠绵早没了,他竟是不想写。 “父亲,我只是犯了糊涂,我不……” 啪! 一巴掌打在裴行州的脸上,裴大老爷脸色铁青。 “你做出蠢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去把笔墨取来。” 裴大老爷摁着裴行州亲自写下和离书,和离的内容是二人感情不合,和离是各为其好。 随后,裴大老爷又亲自执笔,写下一份切结书,让郑氏签字摁手印。 这是一份让谢家保证绝对不会胡言的切结书,否则裴家不会放过谢家。 郑氏挑眉,很平静的签了字。 谢恒知也在和离书上签字,拿着自己的这一份和离书,她终于要离开裴家了。 许青璎的不甘心和急迫,让她的计划无比顺利,加上裴家的陈年秘密,她成功了。 事情了结,郑氏要陪女儿回听泉居,和离书到手,她们可以直接拿东西今日就回谢家,余下的嫁妆改日再来搬。 裴行州看着谢恒知走出松香院,半上午的阳光明媚,落在她身上那么的不真实,好似下一瞬就化作烟雾散去了。 他突然慌了神,几步追出去。 “恒知。”他喊。 谢家的婆子挡在跟前。 谢恒知没有回头,跟在郑氏的身旁慢慢走远了。 裴行州这会儿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谢恒知为何总是拒绝与他同房,为何总是不给他脸面,不是跟许青璎争风吃醋。 她……不爱他。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要和离,要离开裴家。 谢恒知,她凭什么? 离开裴家,离开他裴行州,她如何在京城生存立足。 京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待得下去的,尤其是下堂妇。 松香院了,被捆绑塞了一嘴臭汗巾的孙氏被扔在廊下,有人摁着她打。 板子很重,孙氏呜呜喊着什么。 许青璎没被刘氏打脸,她跪在地上,只说自己是被下药。 “是奶娘。”她说。 孙氏本还挣扎,听到这话顿住了,死死盯着许青璎的背影。 “是吗?”刘氏冷笑,让人摘了孙氏嘴里的汗巾。 “是,是我下的药,我就是要姑娘一直留在裴家,不管是做妾还是嫁给大公子。”孙氏呵呵笑着,吐出一口血沫。 她奶大的孩子,她认了。 孙氏被打成重伤,许青璎关在松香院不得出门。 刘氏又去了花园,用了半日的时间把人都送走。 松香院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外露,不管是裴家秘密,还是抓奸丑闻,裴家都只能遮掩着。 听泉居门口,谢恒知带了两箱东西,还有自己的佩剑,随母亲出门。 裴行州挡在门口。 “我们说几句。” 他头脑已经清醒了,为何在松香院失控?是被许青璎下了药。 但他不怨许青璎,而是恨谢恒知不爱他,这么痛快离开。 “娘,我跟他说两句。”谢恒知说道。 郑氏点头,带着人走远些等着。 裴行州就逼问:“你一直在算计我?” 谢恒知:“对你下药的可不是我。” “那你呢,你这么干脆要离开,你难道不是故意的?你们为何会那么凑巧出现,孙氏被你们绑了起来,谢恒知,你算计这些,就是为了和离?” 谢恒知承认:“是。” “好,好,你别后悔。”裴行州咬牙,逼近一步:“谢恒知,离开我,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下堂妇怎么在京城立足。” 第16章 她成小富婆了 裴行州的狠话丝毫影响不到谢恒知,她只是很淡的勾了勾唇,转身离开了。 身后仍旧传来裴行州的声音,他说她一定会后悔的。 若是不离开裴家,她才会悔恨一生。 回到谢家,正是半下午,距离晚饭还有时间。 “杀了头猪,还买了不少鲜货,恒知能脱离苦海是值得庆贺的事。”二婶拉着谢恒知的手这样说。 三婶也拿着个粉色绣海棠花的荷包给她,温柔小声:“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谢恒知双手接过:“谢谢三婶。” 三婶是个安静少话的人,声音一贯轻柔小声,若是嘈杂些的环境都难听清。 她很温柔,对家里的孩子都很关怀。 弟弟妹妹们也知道裴家不是好人家,自家大姐姐回来他们很开心,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骂裴家人不好好待他们大姐姐。 承德堂都是欢声笑语。 晚饭摆在承德堂,两个大桌子,小孩在一旁,大人坐一桌。 谢恒知被安排坐在谢老夫人的身旁,旁边坐的则是母亲郑氏。 二婶举杯,笑容开怀的说:“我们一起庆贺恒知和离成功,脱离裴家苦海,日后便都是开怀欢乐的好日子了。” 大家一起举杯共饮。 晚饭后又说了许久的话,谢老夫人就留谢恒知住在承德堂。 “你以后住在旁边的院子,都收拾好了,等把嫁妆搬回来,你想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谢老夫人跟她说道。 夏国的女子嫁人后,和离也好,休妻也罢,其实都是不允许回娘家的。 国情如此,潜意识里都觉得,回娘家会被人诟病。 可谢家不管这些,他们只认为自家的血脉自家要护着爱着,不管是谢恒知,还是谢恒语,谢恒真,外嫁后都能回来。 他们要给孩子们这个底气,嫁出去也别怕,夫家不好那就离开,照样回家,还是谢家女。 谢恒知从前跟着父亲谢晖在南疆,其实很少跟谢老夫人他们见面,是两年前回来才亲近的。 谢老夫人是个好祖母,家中的孩子无论男女一视同仁,儿子儿媳孝顺,孙子孙女也随着父母,很敬重孝顺她。 谢恒知却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瞒着祖母,表示自己要出去住。 “出去什么出去?”谢老夫人就不高兴了。 “这家里,谁敢说你不能住?你是咱们谢家的孩子,只是和离而已,难道是什么大逆不道不可原谅的大错了?”她抓着孙女的手,慈爱的说:“知知,错不在你,你是顶好顶好的孩子,知道吗?” 谢恒知点头。 “祖母,我是想再置办个更大的院子,或许能在咱们这边看看,能不能买下来,打通个门,住着更宽敞。” 谢家旧宅也就一门三进,谢老夫人住的承德堂在内院里面,二叔三叔各占一进,但孩子多,又有家仆下人,到底住得有些拥挤。 谢老夫人见她说要买旁边的宅子,就不反对了,叫崔妈妈拿匣子来。 崔妈妈拿来一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千两面额的银票。 “你拿着这些去找牙人,大抵就够了。”谢老夫人知道京城房屋的市价。 谢恒知拒绝,笑着说:“我手里有,还有之前裴家给的和今日裴家赔给我的,母亲也给我攒了许多,我自己有。” “给你你就拿着,祖母年纪大了,花不到哪里去,你爹,你二叔和三叔他们每年也都给我不少。这房屋不一样,是祖母送你的。”谢老夫人让她收下。 谢恒知想了想,就收下了。 她把两万两银票放好,决定不用,还是用自己手里的。 这一晚,谢恒知躺在祖母旁边的侧卧,睡得香甜。 —— 裴府却不一样。 许青璎和裴行州不再清白,刘氏却不想让裴行州娶许青璎。 她没娘家,没任何用处,帮不到裴行州。 刘氏看不上许青璎,她配不上她那样样出色的儿子。 “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世家千金,名门贵女,哪一个配不上你的。那谢恒知滚了更好,你值得更好的。” 刘氏大言不惭。 裴行州只坐着,没有搭腔。 许青璎被关在松香院,暂时不得出。 他也不大想许青璎了,想的是谢恒知的冷漠和疏离,还有那张美貌的面容。 谢恒知的美,放在京城都是少有的,那些世家淑媛里,有几个比她好看? “行州,你如何想?”刘氏问他。 裴行州回神,只道:“刚和离,就谈再娶,京中会如何传我?母亲,再过半年吧。” “许青璎呢?” 已有苟且,再想利用她高嫁不可能,只能低嫁。 刘氏:“找个有潜力的门户嫁了她,或许还有些用。” 裴行州又不愿意:“不行,母亲,我不会让青璎嫁给别人的。” “你也不能娶她。”刘氏说道。 裴行州话语一顿,点了点头:“儿子知道,可青璎如今是我的人了,不必让她嫁人,留在府中安生养着。” 刘氏就说:“等你再娶后,再纳了她便是。” 裴行州应是。 许青璎的筹谋,根本不可能成功。 —— 天明,谢恒知早起,去给祖母问安。 谢恒真问她可要出门玩耍,盛夏过去,如今正是秋高气爽时,放风筝也合适。 谢恒知:“不去了,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去玩。” 她去诚和院跟母亲说自己的打算,看看能不能买下旁边的宅子。 “先找牙人,有牙人办事方便。”郑氏告诉她。 谢恒知说知道。 郑氏把她拉到卧房里,拿出一个匣子来,里面是房契地契和铺子等契书,还有放在钱庄的票据,以及银票。 “五间铺子,一个房契在城外,还有地契,就在房契的后面。”这是郑氏给女儿准备的。 银票有十万两,票据上则有三十万两,放在钱庄里。 谢恒知成了小富婆。 她很高兴,加上裴家给的一千金,一千金能换一万两千两的白银,也是一笔数目。 但跟郑氏给谢恒知准备的,实在少得可怜。 谢恒知就想买个更大的宅子,最好是把谢家宅子四周的都买下。 “够住就行,买下来,娘跟你住过去。” 诚和院原是谢恒知二叔和二婶居住的,郑氏回来,他们主动让出来了。 谢恒知有自己的打算。 她去承德堂,带着崔妈妈一起出门去了。 第17章 国舅萧暮也 “叩叩!” 一个身穿素衣的少女敲响谢家的宅门。 门房打开,问她:“小姑娘找谁?” “大叔,小女寻贵府的夫人。” “我家夫人有三位,你找的哪位?” 玉锤就说:“年方二十,很年轻的。” 门房大叔笑了:“小姑娘寻错地方了吧?我家没有年轻的少夫人,家中公子都还未娶妻呢。你上别处找去。” “大叔,那敢问你家有二十的年轻姑娘吗?嫁了人的。”玉锤思绪转得快,拿出一封信:“若有,烦请把此信封交给她,明日小女再来拜见。” 门房大叔接过,只说:“我且问问,你明日几时过来?” “也这个时候。” 约了时间,玉锤就回去了。 谢恒知正和崔妈妈在牙行,牙人见是要买宅子,宅子还要买梧桐巷。 牙人就说:“目前梧桐巷没有要出售宅子的,贵客,您看是否要看看别处的,这两处更靠近皇宫,市价也是合适的。” 谢恒知态度明确:“只要梧桐巷谢家周围几处的宅子,暂时没有没关系,你帮忙留意。” 崔妈妈也在旁边说:“当然,若是你们能说服宅子的主人卖,我们可多给你们牙行一些中人费。” 这是表明了,他们只要梧桐巷谢家周围的,别处的都不要。 牙人哪能不明白,这是谢家要买就近的宅子,住一处呢。 这种生意不好做,但做好了,却能拿到很大一笔中人费,他们还是愿意的。 “那贵客且等消息,只要能说通,我们便会立刻去通知你们。” 从牙行出来,谢恒知又去看了名下的五间铺子。 崔妈妈跟着郑氏打理过,对五间铺子也熟悉,铺子的掌柜见到崔妈妈来都起身迎接。 崔妈妈告诉他们谢恒知才是东家,还说了铺子的收支情况。 谢恒知都听着,她还没看账簿,却也知道收入还不错,没亏的。 逛完铺子,半下午过去,谢恒知从最后一间铺子出来。 “回去吧。”她说。 铺子距离梧桐巷也不远,两人走着回去。 崔妈妈跟她说近年来京城的行情,因国情稳定,百姓安居乐业,酒楼,茶室等等行业很多。 “赏玩铺子才是新起的,大姑娘是要开一个?” “不必跟人争这些,我们的铺子营收稳定,也有了口碑,只管做下去就行。”谢恒知说道。 秋风吹起一缕发丝,她抬手顺到耳后。 到了梧桐巷口,两人隐没在拐角处。 清泉茶室的二楼临窗处,男子放在窗台上的手扣着窗台。 “是她,她果然嫁人了,她是谢家的什么人?”箫暮也心里想。 她做的是少妇装扮,不似印象中鲜亮的红衣少女,恣意洒脱,却也还是那么的鲜活,明亮。 萧暮也没觉得有什么落差,心如巨石投湖,波涛汹涌。 世家公子的涵养,让他忍住了下去拦人的冲动。 “萧国舅,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身后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萧暮也回头,神色如常的坐下。 “你很闲?”他端起茶盏。 宋辞笑道:“还是马球场的事情,萧国舅借我两日,我母亲要举办马球会呢。” 暑气散去,秋高气爽的时候举办马球赛是最合适的,宋将军夫人爱看人打马球,总是举办。 萧暮也没有直接答应,沉思着。 宋辞都有些忐忑了,就说:“只是借两日,只要国舅爷肯借马球场,宋辞替国舅爷办一个事。” “你们宋家,跟谢家熟吗?”萧暮也突然问。 宋辞一愣:“谢家?” “谢晖。” 他查过,梧桐巷谢家的大老爷是谢晖。 两年前的骠骑大将军。 宋辞啊了一声,说道:“熟的,谢大夫人不就住在梧桐巷嘛,这边进去就是了。” 宋辞还起身,指了指梧桐巷的巷子口。 萧暮也嗯了声,就说:“马球会,请谢家参加,我便借你两日。” 宋辞:“……啊?” 虽然不知萧暮也用意,但肯借,他能回去跟母亲交差就行。 他保证说:“一定,我让小妹亲自登门去送请帖。” “不过……”宋辞话头一转:“未必能请到,谢将军回南疆后,谢家女眷就很少出门了。” 也有人跟谢家交好,并未因谢晖被贬外放而瞧不起谢家,仍旧邀请谢家女眷参加茶会什么的。 但谢家的女眷都回绝了,她们实在低调。 萧暮也:“请不到,我便请旨陛下,送你去南疆跟谢将军历练两年。” 宋辞:“……” —— 回到家中,谢恒知先去承德堂跟祖母说话。 暂时没有宅子要卖,她也不急,家中有她的一席之地。 谢老夫人:“慢慢来,也不差这点时间,你二叔去裴家抬你嫁妆去了。” 昨夜谢恒知给了个清单,有标记剩下的嫁妆。 说谁谁到。 二叔进门,脸色有些难看。 “被为难了?”谢老夫人问。 二叔看到侄女在,也不好说太难听的话,只说:“派人一直盯着呢,还疑心我们偷拿了他们的东西,把这两年那院子里进的东西都算在恒知头上,要赔呢。” 谢老夫人:“你又怎么说?” “我说,大不了叫府衙的人来对账,评评理。他们裴氏可丢不起这个人。”二叔说。 “做的不错。” 有事找官府,不管能不能从官府哪里讨到公道,裴家是一定会丢脸的。 他们在乎脸面,爱惜那点光鲜,怎可能报官府。 那他们苛待儿媳的名声就传出去了,和离书上写双方感情不适合做夫妻,可京城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东西完好无损的拿回来,知知要摆回去吗?”谢老夫人问。 这些嫁妆家具只用了两年,都还很新。 只是那地方放着,只怕谢恒知看见就糟心。 谢恒知也确实不想摆那些旧物,让二叔处置,卖了或是摆别的地方都可。 “那就卖了。”他去办。 谢恒知就要重新置办家具,她也让二叔帮忙去买。 二叔点头:“成,这两日我便办好。” 谢恒知又去诚和院。 刚坐下,郑氏说:“今儿有个小姑娘送了信,只说找个年方二十的年轻妇人,府中也就你年纪合适。门房就送到这儿来了。” 谢恒知接过信打开,说道:“是前几日回来小住,在赏玩铺子的人。” 她说了那木偶。 郑氏蹙眉:“巧合?” 谢恒知:“应该不是,大抵是以前见过我的人雕刻的。” 第18章 万金买断 第二日,谢恒知早起练剑。 谢老夫人年纪大了,觉少,也是早早起来,坐在游廊下看她舞剑。 她的大孙女样样都好,模样美丽,能文能武。 郑氏这个儿媳妇,她也很满意,她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挺顺遂的,底下的子女孙儿们都孝顺,这就够了。 就是老伴走的早了些。 谢恒知收剑,天热,身上出了薄汗,走到廊下的软垫坐下。 “累了吧!”谢老夫人笑道。 谢恒知:“不累,早前爹让我练剑的时候,打基础才是真的累人。” 谢恒知武功不低,谢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恨不得倾囊相授。他是守边疆的,知道战场的残酷,也明白哪怕国内太平,也要有随时面对险境的能力。 谢恒知学了十多年的武功,至于文学,则是跟母亲郑氏。 江南郑氏是世家,郑氏有世家的教养,对女儿也是这么教导的。 只是比起京城的世家淑媛,谢恒知更恣意洒脱些,因为她会武,也从未被拘束。 郑氏过来请安,二婶和三婶也来了。 二婶执掌谢家中馈,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婶就说:“昨日就去看了家具,定下了,半下午就能送来。” 说着,又看谢恒知:“知知,你还需要什么吗?” 那屋子小,放不下什么。 谢恒知摇头,她还等着置办宅子呢,到时再看着添置。 “那就不管了,新的被褥,帘子什么的也都收拾妥当,知知今夜就能住进去。” 谢恒知:“谢谢二婶。” 二婶笑道:“你这孩子,跟二婶说这客气话。” 郑氏对谢二婶说:“辛苦弟妹和二弟了。” “可不兴说这样的话,大嫂和大哥对我们也是照顾有加,一家人,本就是应该的。” 谢家在谢老夫人这个长辈的耳濡目染下,很团结和睦。 二婶还有别的事忙,很快起身离开了。 郑氏和三婶留下,陪谢老夫人用早饭。 早饭过后,谢恒知去屋子看,郑氏也一起。 很小一个,但很温馨。 谢家一门三进的宅子不大,住着是拥挤些,却比裴家要舒服太多了。 坐在屋子里唯一的矮凳上,郑氏问她:“你怎么确定他们就会……那样呢?” 裴家漏洞太多了,好似就等着她们去撞见一眼。 谢恒知笑了。 “裴家二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是谢恒知在运筹帷幄吗?? 倒也不全是,就是巧合之下,看出楚氏对刘氏的怨恨。 她本不是很明白各种缘由,但她有香橘,香橘那张巧嘴本事很大,竟真是让她打听出来些东西。 “裴二夫人有个长子,是个痴儿,但其实小时候是很聪慧的,四岁启蒙,连夫子都夸以后有大前途的。然八岁时因一场烧热,人就痴傻了。“她说。 郑氏:“是刘氏暗中捣鬼?” “没错,裴二夫人的长子与裴行州同岁,一起上家塾,但裴行州是六岁才真的启蒙,根本比不过,夫子时不时拿两人做比较。裴行州就把人推水里去了,说是冬日里两人一起落水的,但刘氏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太医扣在自己的院子,只让府医医治裴二夫人的儿子。” “因医治不当,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傻了。楚氏哭闹过,但到底是孩子傻了,裴大老爷他们也没替她做主。” 楚氏一直没表现出来,也不去跟刘氏抢夺中馈。 可怎么能甘心呢?怎么能不恨呢? 她那么聪慧的一个孩子,若是没有落水发烧,日后高中做大官是迟早的事情。每每看着痴傻疯癫的儿子,她恨不能生吃了那刘氏。 她恨透刘氏和裴行州,可裴家以长为尊,楚氏这个二夫人做不了什么。 她一直隐忍,隐忍,然后,谢恒知出现了。 她告诉楚氏,刘氏在乎的是什么,要想毁掉他们是很容易的。 他们在乎名声,在乎清誉,楚氏却已经不在乎了,只想为长子报仇。 楚氏暗中帮助谢恒知,府中很多消息都是她给的,邕州回京,刘氏礼佛回来那次,也是楚氏在推波助澜。 刘氏那墙头草摇摆不定的性格,很好利用。 而楚氏,也在暗中说一些话,让许青璎觉得自己只要那么做,一定能留在裴家,日后做裴家的当家主母。 她跟下人说的那些话,总是很凑巧让许青璎听到。 这种偷听来的,才让人坚信不疑。 “你这鬼机灵,这么早做计划,也不告诉娘一声。”郑氏责怪一句,又心疼女儿。 “爹被贬外放,裴行州那张嘴脸让我恶心,他们都当我是傻子,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 谢恒知跟母亲说:“我自己赚了些银子,哪里知道您还给我置办了铺子。” 她告诉郑氏,她也开了一间铺子,卖的是字画纸张生意,她还亲自写了字帖挂在铺子里卖。 郑氏:“你的字,可不大行。” 谢恒知就笑了:“早前是不行的,但我苦练了一年,卖字画没有问题。” 她跟母亲吹牛。 那些是小生意,赚不到多少钱,只算是一笔小收入。 郑氏喝着茶,一直听谢恒知说她这大半年的谋划,听到精彩处也会给她点头赞赏。 “他们小看了你。”郑氏笑道。 因为轻敌,而谢恒知所求的也不多,而裴氏又有把柄在谢家身上,谢恒知成功和离。 然而说得轻松,却也是花了半年时间的。 母女两说了许久的话,外面就有人来说:“玉锤姑娘来了。” 是昨日找人的。 谢恒知起身出去见她。 玉锤一直在会客堂中站等,见到一抹鲜亮颜色出现,不敢抬头,只屈膝做礼。 “谢大姑娘。” 门房领她进来时已经说明,谢家年纪合适的只有他们的大姑娘。 谢恒知走进堂中坐下,说道:“玉锤姑娘,你家店主如何说?” “店主说了,木雕他亲手所雕刻,不舍送出,让小婢送来黄金万两,买下这木雕。” 玉锤说着,取出一个匣子。 谢恒知看着匣子。 那店主倒是个有钱的,自己亲手雕刻的木雕,还要送出一万两的金子买下。 “你家店主亲口说的?”谢恒知问。 玉锤应是:“店主说了,万两黄金买断,他也不会再将木雕示人,只当藏品。” 藏品。 想到自己的木雕被别人收藏,谢恒知心里有些怪异感。 她好奇那店主是谁了。 “你家店主,能否一见?” 玉锤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又连忙低头:“小婢做不得主,还需请示店主。” 第19章 他居然拒了 “谢大姑娘?” 萧国舅府里,屏风后面正写字的萧暮也手顿住,放下了笔。 一旁的小厮就说:“爷,打听过了,谢家大姑娘名叫谢恒知,是谢晖将军的独女,两年前与裴氏结亲。” 萧暮也并不在意这些,他跟裴家也不熟。 不过既然结亲了,怎会在谢府,还称呼谢大姑娘,而不是谢夫人? 他看了眼小厮。 小厮秒懂:“爷,明日之前就能打听清楚。” 不在意的事情自然不知道,可在意了,再打听就不难了。 小厮出去,玉锤就把谢恒知约见一事说了。 萧暮也沉默了许久,才说:“就不见了。” 玉锤应是,然后告退出去。 小小年纪的她其实很不懂,爷明明一直让他们寻找那位谢姑娘来着,即找到了,人家约见,爷怎的又不见呢? 爷的心思,真难猜。 玉锤很快又去了谢家一趟。 谢恒知也不意外,别人不想见也是自然,她也收下了那一万金,不过是一个木雕,无妨。 卧房很快收拾好,谢恒知正式入住。 谢老夫人还是让谢二叔挂了个牌匾,取‘暖居’二字。 谢恒知表示很喜欢。 一家人其乐融融,谢恒语今日外出,还买了不少鲜花回来,送给大姐姐。 谢恒真则买了酥饼,也分享给大姐姐。 几个弟弟没什么东西要送,就说京中的一些趣闻。 “宋将军府要举办马球会呢,听说好多人都想去,很热闹。”二叔的长子谢维说道。 谢家人都会骑马,打马球也很有一手,但应酬少,京中没什么人知道。 “邀请的也都是那些王公贵族,轮不到我们。”二婶告诉他:“你大姐姐刚离开裴家那个狼窝,咱们低调才是。” “要是宋将军府邀请我们呢?”谢维问。 他还是很想去的,虽然谢家没什么人关注,也不会有人邀请他们,但想一想不打紧。 二婶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说道:“若是邀请,那咱们都去。” “那大姐姐也去。”谢恒真笑道。 谢老夫人接话,笑呵呵的:“都去,一起才热闹。” 原以为只是哄小孩的,哪知,第二日宋将军府竟来人,送了请帖。 送贴的人还是宋将军府的二姑娘。 “我母亲说许久未曾跟叔母见面,借着这次马球会,就想邀请您一家去凑凑热闹。还望叔母一定参加,母亲给您留了好位置呢。”宋二姑娘说得真诚。 谢晖和宋将军在南疆一起上过战场,两人很是投脾气,宋夫人与郑氏也是见过几次面的。 半年前谢晖被贬,宋夫人邀请了郑氏两回,都被拒了,这一次,是第三次。 若是之前,郑氏真可能拒绝,但昨日才说了若请就都去,她答应下来。 宋二姑娘笑道:“那我便回去告诉母亲这个好事。” 宋二姑娘走了。 谢恒真说:“还真邀请我们了!” “你们那日就去吧。”谢老夫人笑道。 郑氏问她:“母亲不去吗?” 谢老夫人:“我就不去了,年纪大,还是在家歇着好。” 郑氏就说要留下来陪她,她也不想去,丈夫不在身边,女儿又被人磋磨,刚和离,她只想放空一下自己,就不去凑热闹了。 最终敲定,让二婶带着孩子们去参加。 二婶是商贾女子出身,很会跟人打交道,做事有条理又稳妥,家里人对她都很放心。 —— 宋家这边。 宋夫人听完女儿的话,又问儿子:“萧国舅指名要的?” “是,至于何意?咱们不猜。”宋辞才不好奇这些。 宋二姑娘却是很好奇,又想到一点:“萧国舅莫不是看上谢家的姑娘了吧?” 宋辞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咳了两声:“什么胡话,谢家姑娘他都没见过。” “我见过,个个都好看。”宋二姑娘眼睛亮亮的,描绘她在谢家见到的:“年纪都很小,圆润可爱,漂亮得紧。” “不过……”她又说:“有一个年纪大些,约莫十八九?梳着妇人发髻。” 宋夫人说:“那是谢将军的女儿,两年前嫁入裴家的。” 她早前还起过心思,让自家儿子娶谢恒知,只可惜还未行动,裴家就上门了。 若是谢恒知嫁入他们家,都是武将出身,定然有很多相同的话题。 那裴家清流门第,只怕她少不了被白眼的。 宋夫人这样想了,惋惜不已。 —— 另一边,国舅府,则是另一景象。 萧暮也许久没有出声了。 小厮逐风说:“府衙那边还没消档呢。” 夏国律法,夫妻结亲需得过官府,和离亦是如此,由男方出面。 裴行州一直没去。 萧暮也终于有了动作,说:“你让人去……消档。” 逐风应是,只等明日再去办。 “现在就去。” 逐风:“……” 看了眼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应是出门。 爷要办的事,管他三更五更都得办。 “她居然和离了!” 萧暮也搓了搓手心的汗,竟有些忍不住笑意。 才知她嫁了人,转而又听她和离了,跨度实在有些大。 萧暮也起身走到卧房,看着被红布盖着的木雕,原本不想掀开,这会儿却只想掀开。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又是一顿,他陡然想起什么来,僵住了。 她是不是说,想见他一见? 他拒了? ……! 是了,他拒了。 他居然,拒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马球会的日子。 谢恒知身穿藕荷色抹胸,天水碧素罗窄袖衫,外罩蝶恋花纹天水碧半袖衫,一条血色穗禾提花褶裙。 淡雅轻盈。 梳云尖团髻。 郑氏拿来白角团冠给她戴上,搭配与裙子同色发带,才满意点头。 谢恒知:“那我去了。” “嗯,好好玩。”郑氏笑道。 她不怕女儿外出被人说什么闲话,裴家不敢,再说,她从不认为女儿有错。 既然无错,为何要龟缩起来活着。 马球会在城外,是萧国舅府的马球场,谢家女眷到时,已是热闹非常。 宋二姑娘亲自迎接:“母亲一直等着你们来呢。” “我大嫂留在家中,让我陪着孩子们过来叨扰。”二婶笑道。 “要的就是热闹,哪有什么叨扰,快快这边请,都给你们留了位置,极好,球场上的动静都能看得见。”宋二姑娘笑道。 这可是萧国舅让邀请的人。 二婶带着谢恒知等人跟过去,就在主位下方,单独一个棚子。 这位置,实在打眼。 他们坐在这里,合适吗? 谢二婶心里有些不定。 第20章 好看的萧国舅 谢恒知伸手轻轻放在她手臂上,低声让她安心坐。 宋二姑娘又说了几句,就去迎接别的人了。 “没了你父亲的官衔,我们坐这里,那些人不得笑话死我们?”二婶低声道。 都是京城里生活的人,京城里的人什么模样她还能不知道吗? 谢恒知说:“将军夫人安排的马球会,谁能不给面子?她要这样安排,谁要是笑话我们,便是在打将军夫人的脸,他们不敢。” 宋将军夫人姓刘,姨母是当朝太后。 谢恒知是在裴家待过的,她这样说,二婶也就安心坐着了。 谢恒语和谢恒真乖巧,就坐着哪里也不去,谢维几个就活泼多了,他们想去看好马。 “我带你们去吧。”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个身穿靛蓝色长袍的少年郎,头上簪花,面容粉白。 一看就是个白面小公子模样,年纪也不大,跟谢维差不多。 “你是谁?”谢维做礼,却又直白的问。 少年郎笑道:“我叫宋扬,宋家三郎。” 宋将军夫人的三儿子。 宋扬:“我们都是鹿山书院的学子,谢公子不认识我正常,我在研究班。” 谢维:“……” 原来是学习最好的那一班的人,鹿山书院不是京城最好的书院,便是研究班也不如京华书院的进士班。 不过,谢维还是很佩服的:“你比我聪明!” 宋扬愣了一下,当即哈哈笑了,能这么爽快的说出‘你比我聪明’五字,也是爽朗的人。 难怪母亲说谢家人能结交,若是可以的话,叫他与谢家同龄人交朋友呢。 “我武功不及你。”宋扬回道。 谢维也笑了起来,起身对母亲施礼:“娘,那我们去了。” “去吧,看顾好弟弟。” 宋扬也施礼:“谢二夫人放心,我也会看好他们的。” 谢恒语和谢恒真就说要跟着去,两人都起身了。 二婶点头,又让婢子们都跟着,小团队浩浩荡荡下去了。 谢恒知端坐在一旁,端茶喝。 “知知不去吗?” “我陪着二婶。” 二婶笑说:“也好,就当给几只牛放放风了。” ‘几只牛’已经到了马场下方,对一匹匹高大的马惊叹。 “比我们家的好。”谢恒语说。 宋扬看过去,笑道:“谢二妹妹也懂马?” 谢恒语点头:“略懂,我大伯父可是当过大将军的,我们家都会骑马,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大家讨论马,旁人讨论他们。 “刘夫人家的三公子身边的几个是谁家孩子?这一个个粉雕玉琢,玲珑美丽。” 刘夫人说的是宋将军夫人,在夏国,嫁了人的夫人没有冠夫姓的道理,都以她们的姓氏称呼,当然,不熟悉的也可以喊丈夫的姓氏。 有些夫人借着这个场合开始给自家孩子物色以后的另一半,看的都是十五六岁的丫头。 谢恒语和谢恒真长得漂亮,自然让人好奇。 “姓谢。” “难道是……那个谢家?” “是那个谢家,也不知刘夫人为何要邀请她们来,小门小户的……” “嘘,这可是刘夫人亲自邀请的,你们还敢打了刘夫人的脸不成?” 有人看不过去,低声说着,又看向另一边。 刘夫人去迎接贵客了,没有在这边,而靠近最好坐席的哪个棚子里,坐的就是谢家女眷。 一个个都懵了。 有敏感的人立刻捕捉信息,忍不住跟身边的人嘀咕。 “难道,谢将军要官复原职?” 能得刘夫人亲自邀请谢家,定然是皇宫里有什么动静,那谢晖骁勇善战,能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就是因为立功无数。 这些议论没传到谢恒知耳朵里,她跟二婶下棋,很快就把二婶的白子杀了个片甲不留。 “不跟你下了,你都是学过兵法的,我下不过你。”二婶放下棋子。 谢恒知笑道:“那我陪你打叶子牌?” 二婶眼睛就亮了,正要让人取牌来,就有人来了。 “谢二夫人。” 谢恒知和二婶起身看去,就看到身穿一袭水蓝色大阔袖的夫人过来。 “将军夫人。”谢恒知施敛衽礼。 二婶也施礼。 将军夫人可是有诰命的,她们见到都要起身行礼。 “都别多礼,难得你们能来,这是大姑娘?”刘夫人笑道。 谢恒知垂眸回是。 刘夫人眼里有笑意,又有几分惋惜。 真是漂亮,都说谢家姑娘个个长得好看,瞧着谢大姑娘这模样,京城都难有几个这模样的。 只可惜不是自家儿媳妇。 刘夫人确实很惋惜。 加之萧国舅要他们一定邀请谢家,她甚至觉得,萧国舅就是冲着谢恒知去的。 却也是凭猜想,是不是尚且两说。 不过,今日倒是让她听着个消息了,谢大姑娘和裴家那边和离,出府了。 不再是裴家媳妇,那以后是谁家媳妇就不好说。 刘夫人说了些话,起身去见别的人了。 而场下也响起敲鼓声,马球会第一场开始。 随着人骑马进场,谢恒知就听到惊呼声。 “是国舅爷,国舅爷竟然上场了。” “萧国舅也上场啊!难怪能借马球场给刘夫人。” 谢恒知听着耳边的声音,立刻就看到众人目光所及的男人。 他身穿一袭黑衣,骑着棕红色的骏马,手握球杆,因是背影,看不见面容。 当今皇后萧氏,其有弟弟一个,谢恒知听父亲说过,叫萧暮也,是很出色的人。 两年前回京后,谢恒知也听过不少这位年轻国舅的话,都说他身份高贵,又极擅长兵法,以前在北疆上过战场。 萧家原是国公府,萧皇后嫁入皇室后不久,萧国公就死在了战场上,据说北族蛮夷砍了萧国公脑袋,吊挂在城墙上三月不下,尸体则喂了野狼。 萧暮也请兵,亲自出征,抢回沦陷的城池,城内的北族人全部被屠戮,一个不留,基本是屠城了。 屠城,在夏国数十年里,就出了萧暮也这一出。 事出时,父亲还问谢恒知,是否觉得他残忍。 “萧国公都那样凄惨下场,他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况且,北族杀进边城时,烧杀抢掠足足三月,不残忍吗?” “北族人做得的,他怎么就做不得了?他是咱们夏国将士,本就是自己人,若是连自己人都害怕,都嫌弃,那他才真的可怜呢!” 挺拔的背影随着马儿迈步,慢慢转过身来。 谢恒知有一瞬间的怔神,传闻中那屠城,杀伐果断的萧国舅,竟长了一张过于好看的脸。 第21章 谢姑娘喜欢马? 萧国舅确实很优秀,像话本里描绘的角色,模样极好极好,武功极好极好,文学造诣好不好她就不知道了。 谢恒知垂眸下来,没去多看。 她父亲也极好看,二叔三叔也好看,几个堂弟也都相貌出众。 好看的男人见多了,便不是很在意这些。 她跟二婶打叶子牌,两个妹妹回来了。 谢恒真坐下说:“宋三哥说等会儿有少年组,二哥四哥要跟着一起上场呢,三个组队。” 二婶听了不大在意:“这样的机会也是第一次,一会儿好好看看他们的马上功夫。” 平时在城外庄子练的,到底是自个儿耍着玩,跟别人对打马球,谢家两兄弟却是头一回。 谢恒知就说:“世家公子们,即便是走文路的,君子六艺亦是不差。若是走武路的,更是有名师教导,二弟和四弟怕是不及。” 这不是灭自己威风,是实话。 萧暮也便是世家公子里头的代表,京城谁人不知,他年少时是最拔尖的那个。 不拔尖,怎去边城为父报仇呢。 “咱们不跟人家比就是,只当看自己的本事达到几成。”二婶看得很开。 谢恒知觉得二婶这个心态很好,凡事不要跟别人比,京城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人。 若是跟被人比,那真是要累死。 “大姐姐,你看那个萧国舅,真好看。”谢恒真说。 谢恒知点头:“是很出众。” “这么好看的人,还位高权重,听说是刑部尚书,还管理大理寺。”谢恒真又道。 管理大理寺,那是裴行州最得意的地方,他是大理寺理正。 这么一比较,裴行州引以为傲的东西,不及人家的一星半点。 谢恒知突然觉得好笑。 谢恒语:“大姐姐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人铆足劲往上爬,没人家其中一个官职高。” 二婶听明白,点头表示肯定。 但其实说起来,裴行州年纪轻轻,能做到理正的位置已是不错,属于青年才俊了。 裴家可不是皇亲国戚。 一局叶子牌,谢恒知输了。 随后她们认真看马球赛,马球一组分上下两场,看谁进的球多为胜。 他们看的时候,上半场已经接近尾声,萧国舅这一组的几乎碾压对面,引得很大的喝彩。 “那是彩头。” 宋二姑娘过来了,指给谢恒知看场边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一只镯子,是最好的鸡冠红翡。 这成色拿来做彩头,很好了。 宋二姑娘得了亲哥的意思,过来除了招待,还探探口风。 她就问:“谢大姑娘觉得哪方赢?” “场上已是碾压,自然是黑方。”谢恒知说。 宋二姑娘点头:“打马球,确实没有人能比萧国舅马球技术好的了。” “对了,我叫宋穗禾,今年十七,大姑娘呢?” “我叫谢恒知,虚岁十九。” “年长我一岁,那我叫你一声谢姐姐?” “是我托大,宋妹妹。”谢恒知也爽快,笑着说道。 两人相互见礼。 宋穗禾是个有意思的人,说话又好听,很开便跟谢家女眷打成一片。 谢恒语、谢恒真两人也唤她一声宋姐姐。 随后,宋穗禾还邀请谢恒知去宋府做客。 “或者去清泉茶室,就在东市,那里的茶很是不错,又在你们家门口,最方便不过。”宋穗禾说道。 谢恒知就答应了,宋穗禾是爽快人,她喜欢跟她打交道。 在裴家两年,她看裴家那些人表面上兄友弟恭,和睦友爱的模样就觉得恶心。 裴家的人各自都有算盘,他们计算着自己这样做会得到什么好处,虚伪又虚荣。 上半场的马球果然是黑色方胜了,十五比六,碾压。 中场休息,要等一炷香的时间。 这时,宋穗禾就说:“那是我哥哥,谢姐姐,我带你下去走走?也认识些新朋友不是?” 谢恒知被她拉着起身,只能跟着下去了。 马球场的边缘,宋辞也是一身黑衣,他比萧暮也矮半个头,低声说道:“我妹妹带人下来了。” 声音很小,只萧暮也听见。 萧暮也没有动,他这一场马球打得其实不算专心,时不时就看向观台上的人。 距离远,看得不是很清晰,但能确定是她。 “萧国舅,哥。”宋穗禾对萧暮也施礼。 谢恒知跟在一旁,也施敛衽礼。 “萧国舅,宋公子。” 轻柔的声音,没有黏腻娇弱感,似叮咚泉水,清透;又似清晨阳光,明媚! 人美,声音也好听。 萧暮也回头,嗯了声。 宋辞下意识的打量他的神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萧暮也这一脸冷傲疏离的表情,偏生一双眼睛又黏在人家姑娘身上……诶,挪开了?! 宋辞再看面前抬起头来的人,愣住了。 这样好看! 谢家的大姑娘,竟然是如此天仙人物,他都忍不住心动了。 所以,萧暮也让他一定要把谢家女眷请来参加马球会,是对谢家大姑娘有意思吗? 他不确定了。 萧暮也这个冰块脸,真难猜。 谢恒知只以为宋穗禾是带她来认识她兄长的,对萧国舅只做了礼,便安静站在一旁听着。 她更想看的是马,眼睛没离开过。 她有一匹马,名唤追风,是一匹良驹。 入京后,追风就留在了江南,她很想追风,想像以前一样策马奔腾。 “谢姑娘喜欢马?” 突然,旁边有人开口。 思绪回笼,谢恒知看到是萧暮也问她,又施礼:“回国舅爷,是的。” “这里没外人,你是穗禾的好友,不必一直对我见礼。”萧暮也说。 宋辞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在萧暮也的脸上。 宋穗禾不敢接腔,‘穗禾’二字从萧国舅的嘴里出来,吓人得很。 谢恒知应是。 “那谢姑娘也会骑马,射箭?” “是,以前随父在南疆,学过。” 萧暮也又嗯了声,现场便安静下来。 陡然的安静,气氛就怪异起来。 宋辞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说得不得体。 就在越发尴尬的时候,鼓声再响,打破了沉默。 第二场开始了。 萧暮也利落的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往前去。 宋辞欲言又止,只得跟上。 宋穗禾就说道:“我们回去看下半场,结束后,就该是三弟他们上场了。” 谢恒知和宋穗禾回到观台上。 第22章 分心了 马球打得精彩,还有人压赌注。 有人端着盘子过来问要不要压。 “就图个热闹,只要五两银子。” 宋穗禾一看是兄长的小厮,蹙眉说:“这是我兄长的贴身小厮,他就爱玩这种乐趣。” 说着,拿出一锭银子,五两重。 谢恒知也凑个热闹,取了五两银子放在托盘上。 小厮又去下一家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黑色方又赢了一球,刚开始就进球,实在厉害。 谢恒知再看白色方队,是不认识的人,她对京城的人认识不多。 宋穗禾一眼知道她的疑惑,说道:“那是庆国公府的世子,还有威远侯府的长子。” 都是同样的颜色,谢恒知也不知说的哪个,姑且听了个大概。 不过威远侯夫人谢恒知是见过的,在裴家茶话会上。 那夫人一看就是有远见的,对裴家的态度很平和,反倒是那勇平伯府,当时对刘氏就很友好。 裴行州在大理寺,大理寺又是太子这边的,日后太子登位,他手底下的人都会得到重用。 勇平伯府就要削爵了,只能这样谋算。 谢恒知对裴行州的未来本就不感兴趣,他日后登更高的高位也好,还是平庸的只能在大理寺终生当个理正,她都没兴趣。 双方和离,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而他,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还能喘气儿的死人。 谢恒知专心看打马球。 马球场四方环绕搭建高台,用以观众观看全场。 左侧方向,有视线却一直落在谢恒知的身上。 裴行州内心有激动,也有恼怒。 才和离不过数日,她便不知廉耻,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来看马球赛,四处招蜂引蝶。 她脸上的笑容这样灿烂,对他却从未这样笑过。 裴行州狠狠的生着气,吃着醋,猛灌一口茶后起身。 “裴理正,你这是做什么去?” “裴兄……” 有人拦住喊他的人,看他气势汹汹的背影,低声道:“昨儿个得到的消息,他和离了。” “什么?” 有人惊诧极了,忙道:“难道是因为他哪个心尖上的青梅竹马?” “问我,我知道。”一个方脸公子笑道:“我大姑母去参加了裴家的茶话会,知道些热闹,是那日和离的。” 方脸公子一一道来,听得几人啧啧,一面打量裴行州和裴家女眷的席位。 “就知他跟青梅不清白,也是谢家的脾气好,生忍了这么久,闹出丑事才得以解脱。”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即便是同僚,即便同是男人,也有人看不惯裴行州的作为,尤其是对手。 “裴家自诩清流,就这样?也不怕人笑话。” 几个人说话间,笑声就更大了,都默契看向对面。 裴行州站在谢恒知的面前,脸上挂着不悦。 谢恒知只看了眼,就把视线挪开了,这种还喘气的死人,她真没兴趣。 谢恒语、谢恒真蹙眉,很不高兴的看着裴行州。 他来这儿做什么?晦气。 二婶也是皱眉,冷声道:“裴大公子,注意你的身份。” 她提醒裴行州,侄女谢恒知已不是他妻子了。 裴行州只说:“二夫人,我和恒知有话说。” “她与你没话说。”二婶可不管他是什么大理寺理正,护犊子的说:“你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如今这般脸色过来是找知知晦气不成?清流门第做的什么行径?要不要脸?” 二婶是商户女出身,在掌家,在事业等上都是泼辣的性子。 她在家好脾气是对着家人,对外人,尤其是裴家这等不要脸的人,她可不是好脾气的。 马球场上有喝彩的声音,掩盖了不少二婶的音量,却也叫裴行州面色沉冷。 他是做了错事,可那是男人都会犯的错,既是都会犯的,又怎能算是错。 追究起来,不过是没等够三年。 然而谢恒知呢,却连容人之量都没有,也不是贤妻。 裴行州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说出来,而是看向谢恒知。 “恒知,我们借一步说话。” 谢恒知:“没话说。” “我有话说……” “裴大公子。” 宋穗禾一直没开口,看他胡搅蛮缠,却是忍不住了。 “今儿这场合,还是体面些的好,谢姐姐如今是自由身。再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提醒裴行州。 裴行州扭头看向四周,果然发现那些探究的目光,就连将军夫人刘氏都看着。 满腔的不甘心和恼怒,这会儿散了大半。 裴行州清醒了,不敢再逼谢恒知。 他说:“明日我去梧桐巷见你,定在清泉茶室,好好聊一聊。” 谢恒知不语,也不看他。 既是当个死人,她自然不理会。 裴行州看她不语,固执的以为她答应了,转而离开。 二婶呸了声,他脚步一顿,到底忍住了。 京城是非之地,哪有不透风的墙,裴家那点腌臜事儿不少人早知道了。 今日马球会,裴行州这一闹,彻底成了谈资,不知道的听着知道的人详说,又传给别的人。 裴行州声望已经毁了。 二婶安慰谢恒知,又说:“千万别去,别叫他狗急跳墙给你泼脏水。” 谢恒知摇头:“二婶,我不会去的。” 谢二婶很放心。 马球场上,萧暮也手里的球被庆国公府世子抢走,顺利打入球门。 “我说国舅爷,你分的什么心?”宋辞打马追上去问:“你看看,你手里的球都被王怀安给抢走几个了?” 从原先的五比一,这会儿都成五比七了。 萧暮也挥了挥球棒,收了心神,看向对方开心的模样。 “才失了两分,你慌什么?” 宋辞:“……” 成,原来是给王家体面。 “宋姐姐,咱们这边都失两分了,怎么办?”谢恒真问。 喊了宋姐姐,就把宋家这边看做自己人。 很可爱。 宋穗禾笑说道:“大抵是放水,别叫庆国公世子那边太难看,放心吧。” 谢恒知全程看了场上动静,却也是看球,只知道萧暮也失手是分了神。 他目光似乎落在这边。 她看了眼宋穗禾,又暗暗压下自己的猜测。 果然,下一个球萧暮也打进了,随后便开始直追,连胜四分后结束比赛。 第二场,白色方只失了两分,比第一场实在体面多了。 王怀安打马过去,笑着对萧暮也抱拳:“萧国舅手下留情,怀安感激不已。” 萧暮也:“……” 他并未手下留情,只是分了神而已。 第23章 谢姑娘会打马球吗? 成人组的结束,后面就是少年组了。 宋扬带着谢维和谢忱一起上场,对面亦是三人。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谢二婶还是很高兴的,谢维和谢忱都没有丢谢家脸。 “看来他们在庄子上学的,也很好嘛!” “二弟四弟都很厉害。”谢恒知也高兴。 上半场对方多一分,谢维他们输了。 第二场打了平手,散场回来,谢维很高兴的对他娘说:“我和四弟还是很厉害的,就输了一分。” 谢二婶笑道:“很不错,回去有奖。” 谢家的孩子赏罚分明,做得不错的,就有奖。 有人来找宋扬,他走了。 此时场上还有比赛,是女子组。 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 宋穗禾起身施礼:“国舅爷。” 谢二婶惊了一下,和几个孩子起身施礼。 谢恒知也规规矩矩的施敛衽礼。 “国舅爷。” 萧暮也嗯了声,走到正位坐下,谢二婶主动避开,坐到后面去。 谢恒知要过去,宋穗禾拉住她:“谢姐姐坐这儿。” 谢恒知看了眼,虽旁边就是萧暮也,却也有些距离,便坐下了。 宋辞坐另一边,宋穗禾就坐在她边上。 萧暮也和宋辞都换了衣裳,很干净,还有淡淡的木制熏香袭来,若有似无的。 谢恒知觉得这香很淡却很勾人,她竟生出想问国舅爷熏的什么香这样的话。 到底忍住了。 “这场马球,打得真是酣畅淋漓。”宋辞笑道。 萧暮也:“是不错。” 他端茶喝,目光不经意的落在谢恒知脸上。 “谢姑娘会打马球吗?”他问。 谢恒知抬眼看他:“会,以前打过,只是技术不大好。” 她很谦逊。 在南方时,她可是经常打马球的。 宋辞就说:“穗禾也会,改日咱们组个队,谢姑娘和萧国舅一队,我和穗禾一队,咱们比比。” 宋穗禾也笑着点头:“是啊,谢姐姐想来很久没打马球了,这马球场是萧国舅的,只要萧国舅点头,咱们随时能来玩,是吧,国舅爷?” 萧暮也:“嗯,改日我们自己玩,人少才能玩得畅快。” 这两个人,很上道。 谢恒知:“也好。” 她倒不是矫情的人,人家都开口了,她说拒绝的话很不给面子。 “谢姐姐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打马球?”宋穗禾问。 “八岁。” “投壶会吗?” “会。” “那也能玩投壶,还有锤丸,我记得谢姐姐以前都在江南那边长大的,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宋穗禾像个好奇宝宝,问了很多。 谢恒知就说了一些江南的事情,会的东西,这些问题都不出格,没什么不能说的。 萧暮也一直垂眸,喝着茶看着谢恒知说话。 她跟记忆中的一瞥没什么不同,就是没笑容,很平淡的表情。 裴行州来找她,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她不开心了么? 裴家大抵是磋磨了她的,裴家人可恨。 谢恒知和宋穗禾说了许久的话,宋辞时不时插嘴两句,倒是端坐的萧国舅一直安静喝茶。 马球会结束,谢恒知和家人坐马车回去。 并未觉得今日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萧暮也这个国舅爷有些奇怪,不爱说话,只喝茶。 “他应该很喜欢喝茶吧!”谢恒知心想。 至于约着一起打马球,她只当是场面话。 回去之后,大家在承德堂用晚饭。 饭后又去稍次间说话,说起马球会上的热闹,但没提裴行州。 谢二婶提了萧暮也这个年轻的国舅爷。 谢三叔:“萧国舅是很年轻,今年二十有二,他是太子亲舅。又有军功在身,如今身兼数职呢。” 谢三叔做的是主簿小官,在京城这地方,就是微末小人物。 但他知道得很多。 “萧国舅帮着太子管理大理寺,大理寺没挂名的官职。有禁军指挥使的官职,他替皇帝办事很得信任,他很厉害的。” 谢三叔说到这里,都忍不住佩服。 换做是别人,他大抵觉得是靠家世得来的,萧暮也却大多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有时候,小人物掌握的消息才多。 萧暮也的本事让人惊叹。 谢二婶说:“也是个严肃人,问了知知一句话,后面就再没说过话了。” 她也不敢多看,当时四周的人都在看她们,她觉得太打眼了。 谢恒语和谢恒真几个连连点头,这萧国舅,有些吓人。 “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身上本就有一股煞气。”郑氏说道。 谢晖身上也有这样的煞气,旁人会被这股气震慑。 稍晚些,各自回屋歇息。 谢恒知洗了澡,躺在床榻上,就想到追风。 她想去把追风带来京城。 第二日,谢恒知跟母亲说要去江南一趟。 郑氏说:“不急,你爹回信刚到,再有些时日,他就会回来,届时让他把追风一起带回京城。” 谢恒知很高兴。 父亲被贬外放,外放的还是南疆。 和离回来,母亲就写了信去南疆,让她先别急着去寻父亲。 没想到父亲要回来了。 “是……宫里让父亲回来的?”谢恒知问。 “自然,不然谁敢擅离职守。”郑氏有些话其实没说。 谢晖被贬并非殿上惹怒圣上,而是做了个局,如今事情办妥自然要回来了。 母女两都很高兴。 …… 裴府。 裴行州没能出门,他被刘氏拦下了。 有人登门要找许青璎,一说身份,吓了刘氏一大跳。 “她竟然是清河郡主的女儿,太意外了!”刘氏又高兴又疑惑。 清河郡主是晋王的女儿,如果许青璎是清河郡主的女儿,那就是县主。 “什么?”裴行州也惊了。 中堂里。 许青璎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 刘氏把裴行州带过来,她起身过去,柔声说:“行州哥哥,我要走了。” 裴行州心头一紧,想伸手,被旁边的嬷嬷看着,只能缩回去。 “去哪儿?” “济州,母亲不能入京来寻我,我要回去见我母亲了。” 许青璎不顾旁边嬷嬷的眼神,拉着裴行州的手:“行州哥哥,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可好?” 刘氏几乎忍不住脸上的笑,许青璎可不再是孤女了,她很快就是县主了。 “青璎,这里也是你的家。”她说着,又对旁边的嬷嬷说:“青璎是我的义女,到底也是不舍她离开的,还请嬷嬷莫怪。郡主寻找青璎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爱女,是大喜的事情,团聚才好。” 她扭头,不舍的抹了抹泪。 嬷嬷:“姑娘得你们照顾,老奴会如实禀告郡主的。” 第24章 买房,开女户 许青璎坐在一辆通体奢华的马车里,离开京城。 裴行州亲自送到城门口,扮演着深情,将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她。 “青璎……” 他尾音拉得有些缱绻,缠绵又不舍。 许青璎本就喜欢裴行州,他这样,更是恨不得把心都捧到他面前。 “行州哥哥,我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母亲给我请封县主,我定回来风风光光的嫁给你。” 裴行州点头,目送她上马车离开。 他哄住了许青璎,哪怕清河郡主知道他娶过妻,只要许青璎坚持,就一定能成功。 裴行州觉得上天是眷顾他的,刚得中榜眼,他就娶了骠骑大将军的女儿谢恒知,谢恒知貌美如花,他很满意,也让他的仕途只用了两年连升两级,成为大理寺理正。 刚和离,本以为老天亏待他,却发现许青璎竟然是郡主之女。 他实在走运,丢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还有另一个更有价值的。 他一点儿也不亏。 再回到城内,他想起约了谢恒知在清泉茶室面谈,如今天色已晚,早过了时辰。 幸好没去,若是谢恒知后悔了,回心转意要回来,只怕又是一桩麻烦事。 裴行州如是想着,又有些不舍那张浓郁鲜亮的容颜。 谢恒知真的好看…… 算了,再好看的女人哪里没有,哪比得过权势重要。 —— 谢恒知在家里歇了一日,什么也不干,就晒晒太阳,品茶写字。 第二日,门房来人,告知她牙行那边来人。 谢恒知到中堂见到牙人。 牙人揖礼,很高兴的说:“贵客,问到了,左边的宅子同意卖,要价九万三千两,只比市价多给三千两银子就成。” 谢恒知:“……” 她是惊喜的,能花市价相差不多的银钱购置到好宅子,谁不开心? 但她也疑惑,怕是牙人跟宅子的主人有什么谋算。 “那宅子的主人家本就不住这儿,宅子只是空置着,有几个老仆管理。说是早就想卖了,只是一直没去官府登记。多给的三千两银子呢,说是不想搬走宅子里的物件,权当买断了。” 牙人又说:“机会实在难得,贵客您若是不信,可去官府问问,小的也带贵客您过去看看。” 谢恒知是要去的,她让牙人候着,去了承德堂。 承德堂里,谢老夫人说:“那宅子早换了人了,数年前更换之后,除了几个老仆,确实没见什么人进去住。” 牙人的话可信,谢老夫人让谢恒知去看看,喜欢就买下。 谢恒知便又喊上崔妈妈,和母亲一起跟着牙人去隔壁的宅子。 宅子就在左边,往梧桐巷更里面走百丈距离,就是宅子的正门。 正门朱红色,两边有石狮子,三个台阶抬高大门,有个老者在等候。 随后,便把他们请进去。 老者没说什么,请进去后便在门口等着。 这同样是个三进的宅子,正门进去有一块影壁,左右两边耳房,影壁后是垂花门。 进门就很宽敞,且影壁足够大能遮挡垂花门的前提下,竟做了花圃,左右耳房连通游廊。 跟谢家的宅子差不多,但这一个宅子更大一点点。 再进去是二进院落,院落里什么都有,水井,餐桌,厨房,亭子等等。 三进的主楼是两层的,院落的左右两侧是厢房,有四间。 三进院落是主人居所,正房和厢房都是二层建筑,规制很高。再后面就是后罩房了。 后罩房还有一块空地,一个小小的荷花池,假山等造景。 郑氏先满意了,对女儿点点头。 谢恒知同样满意,其实看过了,她觉得宅子的主人要再加五千两也使得,因为实在好。 “何时能过户?宅子的主人可在京城?” 牙人笑说:“不在,对方说了,交给我们办,今日就可以走官府盖章,落户到贵客的名下。” 他眼里有光,恨不得立刻就把事儿办好,赚钱一回事,交差更重要。 谢恒知看他痛快,又是催着去官府走明路的,以为牙人生怕生意黄了。 她带着崔妈妈去了。 郑氏不去,她回了家去承德堂跟谢老夫人说这事儿。 “是极好的宅子,比咱们家修的好呢。” 谢家宅子两年前还翻修过,都没那边大。 谢老夫人就笑了:“屋子大是好事,回头晖儿回来,你们都住那边。” 她想让大孙女住在身边,却也不想家里拥挤,多一个宅子,住得宽敞些,也是好的。 郑氏笑道:“是这个打算,我粗粗看了,后罩房的后门开的方向正好,都不用打通两个宅子。” 两个宅子的后罩房都有门,不是自家的宅子时不注意这些,买下来了就觉得正正合适。 谢恒知和崔妈妈与牙人到了官府,牙人说了两句话,便有人出来带他们进去。 在一个厢房里,拿出档案,然后填信息。 谢恒知全程只回答姓名户籍等问题,办理户籍的男子二话不说填写。 突然,他抬头。 “谢娘子既然是嫁过人的,那你买这宅子,是要单开女户咯?” 单开女户?!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谢恒知点头:“是如此,单开女户还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吗?” “另有一份文书签字画押便可。”男子起身又从后面书架上去了文书,打开后填字,然后递给谢恒知。 “这里签字,摁手印,那宅子便是你的,单开女户,户籍要再等半晌,可能等?” 谢恒知点头:“能的。” 她为何要单开女户,和离出来单开女户,对爹和娘都比较好些。 人言可畏,若日后有人拿她回娘家居住说事儿,她会用这些打那些人的脸。 这叫多一手准备。 牙人把事儿办好,崔妈妈就把中人费结清,那宅子市价九万两,加上三千两也一起给了官府转交。 一张张的千两银票被卷好,收进匣子里,谢恒知拿着宅子契书,心落回了肚子里。 从今日开始,她有自己的家,她可以带着娘住进去。 当然,爹回京定然会官复原职,大将军府爹和娘住。 谢恒知想着这些,一边等着户籍文书。 半下午过去,户籍文书终于办好,交到谢恒知的手里。 “这是你自个儿的户籍文书,你收好。” 谢恒知接过仔细收好,带着崔妈妈回家。 第25章 萧国舅很富有 文书给谢老夫人看过,谢二婶也看了,确定无误。 大家都替谢恒知开心,女子有宅子,有铺子,有银钱在手,是独立的保障。 “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尽早把宅子都看一遍,什么要清理,什么要修缮,什么要改动都整好了。”谢老夫人说:“等忙完了,再乔迁。” 乔迁是大事,还要宴请。 夜晚歇息之前,谢恒知去诚和院和母亲睡。 母女两坐在床榻上,一张榻几摆着茶点。 郑氏拿着手绷绣帕绣荷包,高兴挂在脸上,很替女儿开心。 “回头把主院收拾出来,取个你喜欢的名字,摆上你喜欢的布置才好。”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爹回来是要回将军府居住吧?” “回的。” “那这宅子,爹和娘住二进院落,娘,您亲自看着收拾呗,依照您的喜好来。”谢恒知咬了口酥饼,惬意又开心,不小心噎着了。 郑氏看她面色有些不对,把茶水递过去。 郑氏:“慢点吃。” 谢恒知喝口茶水把酥饼咽下去,下了榻去漱口。 婢子过来把榻几挪开,随后施礼退下去了。 谢恒知回到床榻上,拍拍边上说:“娘,歇了吧,别累着眼睛。” 郑氏就放下东西,跟着躺下了。 女儿离开裴家,日子越过越好。 郑氏只有谢恒知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想再看女儿受苦,她和丈夫会竭尽所能的为女儿做足准备,让她富足一辈子。 至于再嫁或不嫁,随她意愿。 之后的数日,谢二叔和谢三叔一起收拾谢恒知的宅子。 宅子大,又敞亮。 二进院落有二层楼,三进院落左右厢房都是二层楼样式,左右两边各有登楼的木梯,雕刻好看的花纹,绘以彩色漆料,很是鲜亮好看。 几乎不用怎么收拾,而宅子里的家具物件更是不必说,都是比较新的,且料子极好。 “三千就全给了,这宅子的原主子,是个大户人家啊?!”谢三叔惊叹。 谢二叔就说:“不是大户人家,这宅子,怎么也要卖十二万两左右的市价,九万多?贱卖了。” 兄弟二人说着,相视一眼,忽然都觉得奇怪。 这宅子的原主人到底是谁?怎么就这么痛快把宅子卖给大侄女了? “难不成,是大哥的旧友?” 谢晖认识的人多,又是边疆厮杀的人,生死之交的好友比他们多。 这样的情分,大概才会做亏本买卖。 “算了,左右知知捡了便宜,是好事,管他是谁呢?” 谢三叔看得开。 二人花了十日,将宅子里里外外都拾掇一遍,再问过谢恒知卧房要添置什么。 谢恒知拟了单子,谢三叔便带着管事去办,三日就把东西都搬到院子里。 一一收拾好了,就要择日乔迁。 宋穗禾期间来了一回,‘得知’谢恒知买了宅子,很替她高兴,又把这好事告诉自家兄长,兄长再告诉萧国舅。 这一日,一辆马车到了梧桐巷。 谢恒知得了消息从院子里出来,就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国舅爷。”她施礼。 萧暮也上前,说道:“听闻你买了宅子,开了女户,我们特意过来道贺。” “谢国舅爷,新宅子刚收拾好。”谢恒知说着,做请:“国舅爷,宋公子,穗禾,里面请。” 萧暮也迈步与她同进。 他问:“收拾好,择日了吗?” “正准备呢。”谢恒知回答。 宅子不大不小,但对于宋将军府和萧国舅府,那真是很小巧玲珑。 宋辞笑说:“宅子虽不大,但五脏俱全,风水布置也都极好,是个好宅子的。” “装饰也不错,谢姐姐会挑。”宋穗禾接话。 萧暮也就也颔首肯定:“是好宅子,住在这里也舒心,周遭没什么闲杂人,不会太吵闹。” 谢恒知没多说自己捡了便宜这事,带三人逛到二进院落,便在中堂坐下说话。 婢子送上茶点,一一退了出去。 宋辞:“我们过来,一是听闻谢姑娘添置了宅子,二是决定了打马球的时间,只是不知谢姑娘何时有空?” “宋公子,我嫁过人的,再喊姑娘不合适,你唤我一声谢娘子吧!” 嫁过人的妇人,唤一声娘子是最合适的,而一般大户人家的妇人,才会唤‘夫人’这样的称呼。 宋辞很自来熟,当即就改了口,唤她一声谢娘子。 宋穗禾:“还是我简单,我唤谢姐姐。” “我要是唤一声谢妹妹,怕是要被人打死。”宋辞意有所指在场的某人。 萧暮也喝茶,似是没听到。 谢恒知却没听出话音,只当是宋辞的玩笑话,她微笑。 打马球的时间定了明日,宋穗禾说要来接她。 四人坐了半个时辰,说了不少话,才起身告辞。 谢恒知亲自送出门,站在门口,看萧暮也一身靛蓝蜀锦长衫,高大的背影。 这萧国舅,似乎很闲,可他不是身兼数职吗?怎么有时间到她这样的小人物家中,一坐坐这许久的时间? 想不通的事情,谢恒知不多想。 她告诉母亲郑氏,明日和宋家姑娘去打马球,骑马散心。 郑氏说:“你也许久不骑马了,散散心也好。” 翌日,宋家的马车果然来了。 宋穗禾亲自来接,还拜见了谢老夫人和郑氏。 “谢姐姐人美,穗禾喜欢跟好看的人玩。”她笑着说。 惹得谢老夫人开怀,谢恒知和宋穗禾出门后,她跟郑氏说:“宋家姑娘是个好孩子。” 直爽,俏皮,年轻姑娘就该这样。 郑氏说道:“回京之后,知知就定了亲,随后嫁入裴家。裴家的门都不曾出过几次,这京城也没有认识的同龄姑娘,如今有宋姑娘这样的朋友才是好的。” 谢老夫人:“是当年我们对不住你,阿鸢。” 郑氏单名一个鸢字。 郑氏摇头:“两年前本可以拒绝,是我们都想太好。” 以为裴行州年轻有为,在京城名声也不错,以为会是良缘。 “良缘自有天定,知知日后如何,端看老天爷吧,咱们只要在她需要时,能护着她些,就足矣!” 谢恒知坐在宋家的马车往马场去。 宋穗禾说:“并非正经的马球场,是训马场的,那马球场只是划出来的一角而已。这马场,是陛下赏赐给萧国舅的。” 萧暮也收回北方边城,是大功一件。 赏赐除了马球场,别的更是贵重。 萧国舅,很富有。 第26章 一起跑马 再次回到马场,不在马球场地里,谢恒知终于知道马场有多大了。 宽阔的马场几乎有一望无际的感觉,远处种植了许多树,还有竹林,另有一个宅子。 宅子的旁边,才是打马球的地方。 “这就是国舅爷的马场了,大吧?”宋穗禾笑道。 谢恒知点头。 “很大,这里有多少匹吗?” “这马场大约有三千匹吧,都是国舅爷自己的。” 宋穗禾的话让谢恒知又惊叹了,三千匹马是私人的,这么大的马场,那余下的才属于国有的吗? 若是如此,那皇帝陛下对萧暮也是真的很好很信任了,还把禁军交给他统领。 禁军交给萧暮也当真代表皇帝的绝对信任,因为禁军是皇帝的护卫队,是确保皇帝安全的。 谢恒知看着骑马往这边过来的萧暮也,除了惊叹,再无别的了。 年纪如此的轻啊,才二十二岁,所得到的权利,便是别人终其一生都求不来的。 裴行州跟他相比,当真是什么也不是? 萧暮也从马上下来,马绳丢给旁边的小厮。 谢恒知和宋穗禾对他施敛衽礼。 “国舅爷。” “先进去坐一坐,不着急,你们用早膳了吗?”他看向谢恒知。 谢恒知点头:“用过早饭了。” “嗯。” 他在前面走,步子迈得不算大,谢恒知和宋穗禾在后面跟上。 没看见宋辞。 宋穗禾:“国舅爷,我哥呢?” “还未到。” 宋辞去市里买什么东西,要晚一些。 三人进了宅子,绕过影壁到二进院落的中厅坐下。 有婢子将茶水点心端来,施礼退下。 “这宅子一直空置着,只在来训马,打马球等时候才会居住,所以修建得不是很大。”萧暮也说。 谢恒知:“……挺好的。” 她心里嘀咕,这萧国舅与她说这些作甚? 宋穗禾也说了几句,还说之前她和哥哥想来宅子住几日,训练打马球的技术呢,萧暮也都不答应。 萧暮也没说什么。 一盏茶的时间,宋辞终于到了。 他身上挂了点彩,身后跟着的小厮提着个食盒。 到了跟前,各自见礼打招呼。 宋辞坐下就说:“真是晦气。” “哥,你这身上怎么有血?谁打你了?” 萧暮也看他,谢恒知也疑惑。 宋辞:“还能是谁,晋王世子啊。” 谢恒知没见过晋王世子,却是听裴行州说过的,晋王世子纨绔,又有些跋扈猖狂的。 晋王世子梁安早年被晋王送到京城,说是给太后养,替晋王尽孝。 太后对梁安这个亲孙很是疼爱,几乎是有求必应的,所以梁安在京城无人敢惹。 看他纨绔,太后又宠溺,皇帝便也由着他。 皇室子第,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过无德,杀人放火,叛国等大罪,他可以容忍。 梁安越发无法无天,他也知道不能惹皇帝生气,却也还是在京城里欺负人。 而宋辞,是被梁安时常欺负的人之一。 “他有病吗?有病就去太医院看病啊。”宋穗禾生气的说。 谢恒知:“……” “谢姐姐,你都不知道梁安这个人有多恶心,他这个人纯粹有病,背后说我哥,说萧国舅的坏话不说,只要是我们遇到他,看上什么东西,他都要上来抢。”宋穗禾一肚子的火气,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出来。 谢恒知听着。 “怎么不告诉陛下?陛下圣明,难道不该处罚他吗?”她问。 萧暮也:“太后护着。” 宋辞叹气:“哪怕他犯了错,陛下要处罚他,太后也会出来维护的,每一次的处罚都不轻不重,不痛不痒。久而久之他越发的有恃无恐。” 因为没有实际的处罚,他没有任何的伤害,就知道做事情的底线在哪里。 谢恒知默了默,心里有些阴暗的想到一个典故。 某皇子纨绔,一天到晚只知道斗鸡走狗,其他皇子都在争夺皇位,表现得多么的努力多么的好。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以后是那几个出色的皇子之一,却不曾想,最后做了皇帝的,是那个最纨绔没本事的皇子。 梁安年纪也不大,是晋王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两个郡主,其中一个早年病逝,剩下清河郡主和晋王在济州。 她欲言又止,终究压下了到嘴的话。 萧暮也这时候看她一眼,起身说:“没事就行,打完马球再说。” 宋辞心态好,起身去换衣裳。 谢恒知和宋穗禾跟萧暮也出去,到了马球场。 谢恒知今日穿的还是打马球的轻便服饰,萧暮也带着她来到边上的马厩。 “这匹最好。” 一匹白马,浑身上下雪白的颜色,刷得很干净,强装,高大威猛。 是一匹良驹,让谢恒知想到追风,追风也是这么强装的。 她就笑着说:“多谢国舅爷,那我就骑这匹。” 萧暮也嗯了声,他站在旁边,看谢恒知拉着马绳,利索的翻身上马。 眼眸更是一亮。 眼前又似是那惊鸿一瞥,恣意洒脱的笑容。 他目光落在谢恒知的脸上,带着若有似乎的温和。 谢恒知只顾着与白马沟通,专注力都在马上,拍拍马脖子后轻轻夹了马腹。 白马往前走了两步,再一驱使,便踏步小跑起来。 谢恒知身形很稳,哪怕时隔两年,骑马的技术没有半分减退。 她策马,开始奔跑。 马球场地不大,跑起来不够畅快。 突然,身边有人骑马跟上来,一道玄色龙鳞纹长衫落入眼眸。 谢恒知看到萧暮也与她并驾齐驱,他扬声一句:“跑出马球场,在外面的马场跑跑。” 谢恒知应是,跟着他一起奔出马球场的大门,外面的广阔的草原,白马奔跑的速度越发的快,马背颠簸,凉风吹打在脸上。 谢恒知笑了起来。 畅快,畅快。 这才是她记忆中的感觉,两年了。 等追风来了,她或许会跟萧国舅借一次马场,来这里跑马。 萧暮也看着前面狂奔的身影,他打马追上去,扭头看谢恒知。 她脸上挂着笑容,笑眼弯弯如月。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吁!” 回到马球场的门前,谢恒知把马拉停下来,弯腰拍了拍马脖子。 “国舅爷,这马很好。” “我送你。”萧暮也说。 谢恒知笑道:“我有一匹马,名唤追风,等追风送来京城,我还得借国舅爷的马场呢。” 第27章 裴家克你 谢恒知性格其实也是爽快的,不是扭捏的人,两三次的相处,她看得出萧暮也是个随和的人。 大抵看她是宋穗禾的朋友,所以也对她颇有好神色。 她便也都有想法就说:“不白借您的场地,借一日,您开个价。” 这马场是萧暮也私人的,要给钱。 萧暮也:“不用钱,你要来随时可以来。” 谢恒知:“……” 他对她这么大方和气。 “国舅爷,谢姐姐。”宋穗禾在入口冲他们喊:“快来打马球啊。” 谢恒知应声打马过去,心里忍不住想,大抵是因为宋家两兄妹吧! 这一场马球一直打了两个时辰,前后四场,结束后,又有下人把衣裳热水都准备好。 谢恒知将身上的汗水洗去,换上准备好的衣裳,还有婢子给她重新梳头。 她想起马球场上,她和萧国舅的配合,竟是无比的好。 宋辞和宋穗禾根本不是对手,萧国舅还一直把球传给她。 在京城两年了,除了跟家里人,竟是今日最为开心的。 她心情舒畅,只觉得萧国舅当真是挺好的一个人,她以前觉得萧国舅没有错,支持他是本着他为国。 但这一次觉得他好,是因为切身的感觉。 而且,他也很会关照人。 沐浴出来,还摆了一桌子菜。 谢恒知坐在萧国舅的身边,这一次比之前两次都要轻松不少。 四人有说有笑,已然是极好的朋友。 吃过饭,时候也不早,谢恒知被宋家的马车送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谢恒知不由得想到,从裴家和离出来,她的人生果然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变好了,有了钱,买了自己的宅子,开了女户,一切都很顺利。 她还认识了宋家兄妹,还有萧国舅,他是皇后的亲弟弟,是皇帝最信任的小舅,是权臣。 可他很和气,不过数面之缘,便视她为朋友。 夏国男女大防倒没前朝那么重,重到女子不能和男子做朋友,夏国在这方面还是很开明的。 但在裴家,她不能,她门都不能出的。 她这两年很不好,她过得不开心,时常难过,父亲还因此被贬外放。 她想,裴家克她,幸而,她果决的离开了裴家。 回到谢家。 谢老夫人听她说马球场的事,只道:“宋家兄妹都好,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至于那萧国舅。别得罪,也别以为攀上他有什么好的,咱们家的荣华富贵足够了,不求这些。” 谢老夫人真心替孙女着想,萧家这个小国舅爷年轻有为,人中龙凤的人物,不是谢家能肖想的。 她担心孙女时间一久,会对出色的萧国舅许了芳心,她告诫她。 “权势的顶端充满了血腥荆棘,没有什么快乐可言,稍有不慎就性命不保。” 谢恒知听进去了,祖母的金科律令,她不会不听。 她嫁过人的,也从未觉得人家堂堂一个国舅,会看上她这个和离过的女人。 待她和气,不过是因宋家人。 —— “他今儿这么好脾气,不过是因为谢姐姐。”宋穗禾坐在廊下的秋千,跟兄长嘀咕。 院子里没别人,两人讨论萧国舅呢。 萧国舅的经历与常人不同,他小时候在北疆边城吃过苦,见过北族蛮夷的血腥残暴。后来回京城,又遭人谋害,中过毒,身体用了三年才养好。随后萧国公死于边城,首级示众三月。 萧国舅请兵复仇,替萧国公收回首级。杀北族人,屠城,带父亲首级回京安葬。 那一条路,都是京城公子哥没经历过的,他身上的气息总跟别人不同。 宋辞知道,从不介意,很愿意跟他做朋友。 萧国舅以前多高冷一人,宋辞跟他即便是好友,却也没感受过他的这些温柔。 他今日的温柔,实在叫宋辞震撼。 铁血男儿,竟有如此一面。 至此,他断定,萧国舅便是冲着人家谢娘子去的,他其心不纯。 宋穗禾:“倒也好,谢姐姐多美,合该配这么出色的男子。也好叫裴家那些不是东西的东西看看,离开他们,谢姐姐能过得多好。” “你倒是对她好,才认识几天啊!”宋辞说妹妹。 宋穗禾不以为然:“有些人不在乎时间的长短,天生就该是好朋友,只是认识的晚一些。” 她很高兴认识谢恒知。 宋辞也觉得谢娘子不错,人也实在美丽。 —— 乔迁日定在十月初十,日子好,亦是十全十美之意。 谢恒知就让人送了请帖去宋家,又送一份去国舅府,请他们初十这一日来吃乔迁宴。 乔迁宴谢二婶这一次没有做主,而是让郑氏和谢恒知来忙,有什么需要的她再帮。 谢二婶很想让谢恒知这个大侄女知道,她的事情可以她自己来做主,她这个二婶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忙。 谢恒知便让她帮忙准备后厨的席面菜谱。 谢二婶极其上心,知道还有宋将军府和国舅府来人,把席面的菜品定的都是贵的。 郑氏看了,说道:“弟妹做事仔细,极好。” “大嫂把掌家权让给我,我自然不能辜负了大嫂啊。”谢二婶说道。 谢家有事说事,有问题解决问题,所以从未有什么龃龉。 郑氏也喜欢两个弟媳的性格。 初十这一日。 谢恒知定的匾额也到了,直接挂上。 扯下红布的时候鞭炮响起,热闹非常。 两辆马车从巷子进来,到了门前停下。 谢恒知正好在门口,看到国舅府的马车和宋家的马车,她上前一点迎接。 “国舅爷。” 萧暮也下来,对谢恒知点头,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恭喜谢娘子,乔迁大喜。” “多谢国舅爷。” 谢恒知双手接过,宋辞和宋穗禾也过来了,都递出贺礼。 谢恒知双手接过,道了谢,请他们进去。 三人是谢恒知的朋友,她需要亲自招待。 这一次请到三进院落。 院落的主院有个匾额,写了‘暖绒阁’。 暖,绒,都是极温暖极可爱的词。 宋穗禾很喜欢,笑道:“暖绒阁,真是可爱的院名。” 宋辞点头:“是很可爱。” 萧暮也笑了:“宅子的名字也取得很好。” 他看了。 “平安居。” 也很好。 四人进中堂坐下,萧暮也又拿出一个红封。 “添红,日后便红红火火了。”他说道。 第28章 谢娘子心善 谢恒知再次接过,一个红纸包着的红封,很厚。 她都有些不敢相信里面到底有多少张银票,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收了。 “我也有,我也有。”宋穗禾拿出自己包的这一份,也递过去,打断了谢恒知的思绪。 “这是添红添彩,祝谢姐姐喜居新宅。” 宋辞也拿出来:“祝贺。” 三个红封,厚度都不小。 谢恒知一时愣住。 萧暮也:“接着吧,都是朋友,日后他们有什么大喜的事,再回回去,便是往来。” 既然是朋友,这人情往来的事情是必然的,谁家有了喜事好事,朋友便会登门祝贺,贺礼,礼钱都随上,都是一份祝贺。 谢恒知笑了:“多谢。” 多的话就不必说了,这一刻,谢恒知真的有了切实的感觉,在京城,她有朋友了。 乔迁宴来的人不是很多,因是谢恒知购置的宅子,是她的居所,只邀请自家的亲朋好友。 摆了四桌席面,其中一桌摆在三进院落的中厅,只谢恒知招待。 宴席过后,谢恒知出去了一趟,送前来道贺的亲友,谢家的本家亲戚。 他们竟是都不觉得谢恒知和离有什么不好,说笑着恭喜她,又说以后要常来往。 谢恒知点头。 等亲友都走得差不多,郑氏拍拍她的手:“去招待国舅爷和宋家兄妹,这里交给我们。” 谢二婶也是点头:“去吧,别怠慢了贵客。” 他们谢家的身份,没有谢晖在,都是小门小户,宋家兄妹就不是他们平时能触及到的,更不要说萧国舅了。 谢恒知回到三进院落去。 而平安居的大门口,谢家的几个旁亲说说笑笑的离开。 就说到谢恒知前头的夫婿。 “裴府门户可是很高的,也不知恒知为何要和离,大嫂也不说。” “你们不知吧?我知道。”一个小少年开了口。 他年纪约莫十岁左右,穿着浅蓝圆领,一脸似老成的神情。 几个人回头看他,蹙眉:“安哥儿知道什么?” 谢安的母亲拉了拉儿子,她们孤儿寡女,丈夫过世后,他们都得仰仗族亲过活呢,可不能胡说。 谢安不顾母亲阻拦,还稚嫩的嗓音透着怒火:“大堂姐自然是没有错的,有错的一定是裴家的人,前些日,我在城外看见了,裴家那个人跟一个姑娘手拉手的,还送了定亲信物。之前也说了,那裴家的有个极要好的姑娘,大堂姐没少受委屈。” 小少年正是气盛的时候,在书塾里读书,更是没少听到这样的言论。 大堂姐在裴家不受待见什么的,那所谓的堂姐夫,心里早有了别的女人,是因为大伯父才求娶大堂姐的。 “安儿。”寡母洪氏拉住儿子。 谢家的其他人都蹙眉起来,回头看平安居,到底没再说什么,走了。 洪氏带着谢安留在后面,没有跟着。 “你跟他们说这些个做什么?” 洪氏站在儿子边上,很是不解。 他们是谢家旁支,谢老夫人算是她的堂伯母,拐了好几个弯了的。 谢安扭头,看着母亲洪氏,说道:“娘,咱们两还能有个家,爹留下来的小院子没被收走,那些地没被抢走,您以为是因为谁?” 洪氏一愣。 一年前丈夫意外过世,她伤心不已,后来大伯哥和几个小舅哥都说要抚养他们孤儿寡母,前提是房屋地契等都得交给他们。 夏国律法,女子死了丈夫,家族有权支配这些东西。 可她有儿子啊,他们就打着抚养她儿子的名义,要贪他们的房屋地契。 谢安:“是大堂姐知道了,叫来官府的人,才叫他们绝了念头。” 谢家的和睦,也只有大堂姐他们这一支了。 而他们家有些和睦,面上一时半会看不出来,真出了事儿了,就看出来了。 “咱们家几个钱,我还能读书自然又是大堂姐了,她让人给我交了五年束脩。” 洪氏目瞪口呆,五年的束脩对她来说,是很大很大一笔数目。 洪氏回头看平安居的大门,拉着谢安回头。 谢恒知正送萧暮也三人出门,看到站在影壁边上的母女两。 萧暮也、宋辞和宋穗禾在垂花门内站住了。 洪氏和谢安看到了谢恒知,往前两步。 “安儿,给你大堂姐跪下。”洪氏对儿子说。 谢安膝盖一弯就跪下了。 “这,十二婶,你这是……” “大侄女。”洪氏眼眶红了,泪流下来,她忙掩面擦去。 “你的大恩大德,对安儿的照顾,婶才刚知道。”洪氏就要跪下。 谢恒知忙伸手去扶,就看到走过来的母亲和谢二婶几个。 郑氏上前:“有什么话慢慢说,到这边来。” 她看向谢恒知:“你送国舅爷他们。”她扶着洪氏到侧边厢房。 谢恒知把三人送到门口,宋穗禾就问:“不好问的,但还是好奇,谢姐姐对方才那位婶婶有恩?” 谢恒知:“她是我堂婶,一年前堂叔意外走了,我听后便帮了一二。” 她简单几句话,没细说。 但孤儿寡母的在这世道,是艰难的。 “谢娘子心善。”宋辞一笑。 萧暮也嗯了声:“改日喝茶。” “好。” 谢恒知答应下来,目送他们上马车离开。 回到侧厢房。 洪氏已经把事情说了。 谢恒知过来,几个人都夸她。 “就是偶然听到,顺手帮了。” 旁支住在城外,坐骡车一来一回都要三个时辰。 洪氏的事情,谢老夫人都没听说,也是谢恒知偶然得知的。 谢安在镇上书塾读书,听说很有天赋,是读书的料子。 谢家没什么读书的能耐,出一个读书的料子,自然是要托举的。 她之前在裴家不便,如今出来了,便可着手培养谢安。 谢恒知对谢安和洪氏问:“小安书读得极好,咱们谢家难出一个读书的料子,所以我打算让小安进鹿山书院试试,不过要考试,若是过不了考试这一关,鹿山书院也是不收的。” 谢安都愣了。 鹿山书院,那可是京城第二好的书院。 他,能有这个机会? 洪氏虽然不懂,但也不傻,知道谢恒知为自己的儿子某前程呢。 她都要跪下了。 谢恒知看向祖母:“这些我都问过了,祖母觉得呢?” 谢老夫人是赞赏孙女做法的,谢家没出过会读书的,顶天了祖上出过了一个贡士。 若能培养出读书的人才,京城谁还敢笑话谢家是行伍粗人? 第29章 许青璎身份 “做得很好,安哥儿若能读出名堂来,便是祖上有福,也是你的功劳。”谢老夫人肯定了孙女的话。 谢恒知就不说别的了,转而让二婶帮忙安排。 谢二婶的儿子谢维和谢三婶的儿子谢忱也都在鹿山书院,成绩平平。 谢二婶笑着说:“简单,就是不好再住镇上了,他可住家中来。” “住我这儿吧。”谢恒知说。 平安居大,她和母亲郑氏也住不了那么多,自家堂弟,把一进外院的厢房给他们母子住,足够了。 至于束脩,他们也付得起。 这事情当下就安排好,但母子两要回去收拾东西。 谢恒知安排人送他们回去取东西,入夜关城门之前赶回来了,直接住下。 郑氏住二进院落,夜里,洪氏去跟郑氏道谢。 “我们孤儿寡母的,能得你们这般照顾,实在是……万分感激,若没有大侄女的帮忙,只怕我们母子两也不知什么下场。” 郑氏笑了笑:“安心住下,安哥儿是聪慧的,在鹿山书院学习,日后是个什么成绩暂且不说,但一定会比以前好。” “是,是,我知道的。”洪氏哭着点头。 “别多想,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要说一句的。”郑氏看洪氏,眉眼很认真。 她是江南郑氏出身,身上有世家女子的气质,洪氏就正襟危坐起来。 “恒知是心善,但也希望日后你们别伤她的心,她帮助你们不是想着安哥儿日后回馈她什么,是本着血脉亲缘。” 都是谢家人嘛。 “所以,日后哪怕你们生了别的心思,别伤她的心,否则我这个做娘的,也是不答应的。”郑氏道。 洪氏连连道:“不会的,若我们是那等狼心狗肺的人,当真是要天打五雷轰的,大嫂,你只管一刀杀了我都可。” “只是一颗慈母心替孩子多想一些,你也别怪我这么说。”郑氏说道。 洪氏是理解的。 回到前院的厢房,洪氏还是去了儿子的屋中。 刚搬过来,很多东西还未准备,但儿子把书都搬来了,一大箱子,这会儿已经打开,他坐在地上看。 “地上凉,别冻着了。”洪氏说。 谢安:“娘,我要努力用功,不能辜负了大堂姐的恩情。” 洪氏点头:“是的,你最亲的大伯他们是如何做的,你大堂姐又是如何做的,亲疏远近一看就知。你好好用功,日后考取功名,才能回报他们。” 母子两相视一眼,都有满满的冲劲。 暖绒阁里。 香橘伺候谢恒知准备歇息,小声说:“白日里没敢说,但安哥儿在外头告诉奴婢一件事。” 谢恒知问:“什么?” “前些日,安哥儿在城门口看见裴行州与一个女子拉了手,那女子坐一辆很奢华的马车走了。” 谢恒知:“许青璎?” “需得打听,这两日我去问问。”裴家二夫人楚氏哪里能知道。 “嗯,问问也好,不过他们闹这些事,刘氏不可能让许青璎过门的。”谢恒知说道。 她也不大在意,只要自己离开了裴家,他们家如何与她没干系了。 第二日,香橘叫人去了裴家,找到楚氏的婢子,直接问到了关键消息。 半下午的时候,谢恒知在练字,惊了一下。 “清河郡主的女儿?” “是,确认了,听说还有信物,裴大夫人高兴坏了。”香橘说。 楚氏原打算等着二人事情慢慢传出去,裴行州名声败坏之后,若是许青璎再有身孕就更好了。 京城不会再有好人家的闺女嫁给裴行州,而刘氏的谋算也会慢慢被传出去。 到时候,楚氏会再想别的法子,她是要慢慢谋算的。 但前提是,刘氏母子绝对不能再有权势的提升,许青璎是清河郡主的女儿,与裴行州成亲,那就是县主丈夫。 楚氏很绝望。 谢恒知默了默,想到那个晋王世子梁安,他是清河郡主的亲弟弟。 那许青璎,就是晋王世子的外甥女。 怎么会呢? 楚氏很绝望,却没有再问谢恒知要不要合作。 已经逃出裴家牢笼,楚氏到底不想把谢恒知再拉进去。 或许,老天真的眷顾裴行州母子吧! “她是谁家女儿我们管不着,只要各自相安过日子就好。”谢恒知说道。 香橘点头,她们如今过的就是好日子,那些,过客罢了。 但…… —— 裴行州可不这么认为。 这一日,他来到东市,看到出门的谢恒知。 她一身绿衣长衫,身穿粉蓝织花旋裙,帷帽下容色惊人。 他看得呆了。 而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个身穿蜀锦长衫的男子,对她笑容满满,那是宋家公子。 他很忮忌,那曾经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的。 这才和离不过一个月,她就这般招蜂引蝶,她和离,便是为了弃他,攀更高的高门吗? 是了,肯定是。 看她脸上挂着的笑,下贱极了。 裴行州气得起身,正要过去,又被人给喊住了。 “裴兄……” —— “谢姐姐,这边。” 清泉茶室里,宋穗禾招手。 谢恒知跟在宋辞的后面上楼,对宋穗禾微笑。 “这里的茶点都很好吃,但谢姐姐一定不知是谁家开的?” 谢恒知笑问:“谁开的?” “你猜猜。”宋穗禾卖关子,眉眼亮晶晶的。 谢恒知果然猜了:“国舅爷?” “你怎么知道?” 宋穗禾很惊讶,又说:“谢姐姐早知道了?哥,你说的?” “你那神色都暴露了,与我可没干系。”宋辞罢手。 他们坐下,就有人送上茶点。 点心是极精致的,有香软的绿豆糕,还有莲蓉酥等。 宋穗禾推荐了莲蓉酥。 谢恒知都尝了一遍,赞同宋穗禾:“是莲蓉酥更好吃,甜而不腻。” 宋穗禾很高兴,谢恒知认同了她。 三人说了会儿话,萧暮也来了。 谢恒知起来施礼。 他进门就自然在谢恒知旁边的椅子坐下,抬手:“不必多礼。” 他身上穿着浅白绸缎圆领,大阔袖。 谢恒知想,陌上公子人如玉,凤骨藏于眉眼间。书中那些好听的词语,用在他身上在适合不过。 萧暮也看她,说:“今日陛下得了一封请封,清河郡主寻回爱女,为女请封县主。” 谢恒知笑了笑:“清河郡主的女儿,是裴家养女,许青璎。” 宋辞不由得和妹妹相视一眼。 第30章 碰到手了 宋家兄妹不大知道裴家的事情。 裴家的门户,不值得宋家关注。 但跟清河郡主有关,两人就值得关注了。 “你如何知道?” 谢恒知:“也是昨日知的,等这位‘县主’回来,裴家大抵很快就会摆喜宴了。” 宋穗禾惊愕:“这个许青璎,是裴家的什么人?” 谢恒知本是不愿意说这些的,但也知道这些早晚会知道,倒不如自己一次说清。 她简单阐述了裴行州和许青璎的干系,以及许青璎为何一直留在裴家。 宋辞呵呵冷笑一声:“怪道谢娘子会和离,这人忒恶心人了。” 宋穗禾也说:“明摆着就是冲着谢姐姐家的身份去的,这岳家没了势力,立马就变了,委实恶心。” “可不,都是京城里的人,裴家那些心思一想便知,谢娘子也是委屈,生浪费了两年光影,喂狗了。” “咳!” 一声咳嗽,宋辞闭了嘴,端茶喝。 谢恒知看萧暮也。 萧暮也也在看她,只道:“过去不必多想,不过有件事你该知道的。” 谢恒知:“国舅爷您说。” “清河郡主早年养在宫中,替陛下试过毒,所以,她要替寻回的爱女亲封,陛下必允。” 宋辞就说:“这个我也知道,清河郡主还小,陛下宠溺这个侄女,就允她喝了殿内的茶,中毒差点没命。” 陛下躲过一劫,他对清河郡主这个侄女,是念这个恩的。 许青璎是清河郡主的女儿,那她一定会是县主,谁也阻止不了。 谢恒知一笑:“国舅爷,我也没想阻止。” 她什么身份?找谁阻止呢? 离开了裴家,她也碍不着许青璎的眼,日后没什么交集,他们过他们的日子,她过她的日子,无妨。 萧暮也嗯了声,他喜欢她的通透,也喜欢她的直爽。 性子也不扭捏,跟他想象中的一样。 萧暮也放在桌上的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搓了搓。 许青璎的话题没说多少,倒是晋王世子梁安的话题,宋辞和宋穗禾说了。 谢恒知一一听罢。 她对京城不熟,即便在京两年,也确实不熟。 刘氏和裴行州总说她女子嫁人主内,要懂得礼义廉耻,不能抛头露面。 她出门都得请示刘氏,刘氏不允,她出不了裴家的门。 裴家就是牢笼,谢恒知不会去深究别人家的女人为何能忍受这样的牢笼,但她不行。 她的人生不该局限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她有自己的人生,她要主宰自己的人生。 怎么活?如何活?她说了算。 闲聊最是耗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傍晚,天色也不早。 宋穗禾提议去酒楼吃晚饭,不远,就在两条街外。 谢恒知本想回家,还是被拉着去了。 她让香柠回去告诉母亲一声,不必等她回家吃饭。 到了酒楼,酒楼掌柜恭敬迎了过来,再亲请他们到楼上的雅间。 “招牌菜和时新的都上一道,还有你们的醉虾。” 掌柜应是去了。 宋辞说这酒楼很好,以后能常来这里,他还有折扣。 谢恒知笑了,觉得可以,她喝了面前的茶,茶杯空了。 萧暮也坐在旁边,看见了,给她续上。 谢恒知惊了一下,连忙伸手过去。 却被一只手握住:“小心烫着你。” 萧暮也微微推着她的手,说是握也不是握,但肌肤接触了。 谢恒知缩了一下,笑了笑:“多谢国舅爷。” 萧暮也倒了茶,神色平静,手垂在身侧,指腹轻捻。 饭菜很快上来了。 谢恒知每一道都尝了,爱吃的就多吃几筷子。 萧暮也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吃,没说什么。 饭毕,也各自散了。 因为是顺路,四人一同往回走,到了梧桐巷路口才停下。 “我自己回去就行。”谢恒知说着,施了个敛衽礼,转身离开。 宋家马车也拉过来了,宋穗禾先上马车。 宋辞回头,看萧暮也垂眸,不知在看什么。 “萧国舅,我们也回去了。” “嗯。” 宋家的马车走了。 萧暮也还没走,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出神,悠然又是一叹,他此时的心境,有些登徒子了。 他转身要走,却突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一道影子从一处暗角出来,直奔谢恒知去。 是歹人。 萧暮也冲了上去。 谢恒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时抬脚踢了出去,动作简单但力道很重。 人被踢了出去,发出一声惨叫。 谢恒知收脚站定,看了眼到跟前的萧暮也,惊了一下,就挪开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脸上。 她眉头紧蹙一下:“裴行州?” 裴行州倒在地上,一手捂着剧痛的腹部看她,又看过来的萧暮也。 萧家小国舅,他认识的,这可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 裴行州看萧暮也的神色,再看谢恒知对萧暮也施礼,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要和离,离开裴家,原来是搭上了萧家。 萧暮也走到谢恒知身边,问她:“可需要报官?” 裴行州和她已然没了干系,这属于骚扰。 谢恒知笑问:“报官是什么说辞?” 定一个人的罪,总得有个理由,而裴行州是大理寺理正。 她说裴行州骚扰她?谁信? “我可以帮你作证。”萧暮也说。 谢恒知愣了愣,理智告诉她不能,若她的这点事情让萧暮也这个国舅爷牵扯进去,那明日整个京城会如何传? 她利用谣言设计过裴行州和许青璎,她知道谣言的厉害。 “不过是对付一个男人,何须国舅爷出手。”谢恒知说道:“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近不了我的身。” 这个萧暮也是承认的,她那一脚很利索,有功夫在身。 谢恒知对萧暮也揖礼,请他回去。 随后,谢恒知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里已是梧桐巷,前面就是谢家的宅门,再过去是平安居,裴行州掀不起风浪。 萧暮也看了眼地上如狗似的男人,无视他走了。 裴行州从头不敢说话,人走了才愤恨的捂着肚子起来。 他不敢得罪萧暮也,只能做鹌鹑状。 谢恒知攀上萧暮也,如今是敢对他动手了,这个女人,果然虚荣。 他恨恨的看着谢恒知消失在平安居门口,想到的是她曾经是他妻子,越发觉得醋味难消。 他不允许谢恒知嫁给萧暮也,她不配。 第31章 臣已有心慕之人 “那是裴行州?” 门口,香橘一直等着,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本是想过去的,看到萧国舅她就止步了。 谢恒知:“是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香橘不懂了。 许青璎如今是清河郡主的女儿,日后事成,他就是县主夫婿,还纠缠姑娘做什么? “谁知道呢?” 谢恒知回到院落,才知道母亲还在祖母院子里。 她又去承德堂。 谢老夫人和郑氏已经知道门口的事,也都是看到萧暮也在,没贸然上前。 谢老夫人说:“巷口多个人看着,回头他再敢过来,直接乱棍打出去。” 这裴家的也真是无法无天了,撒野撒到门口来,方才若非是萧国舅在,定然是要乱棍打一顿的。 谢恒知笑道:“无妨,我那一脚够他疼很久了。” 裴行州做大理寺理正,只有三脚猫功夫,不是她对手。 那一脚踹在他肋下,他有得受。 谢恒知端起茶,淡定喝两口。 郑氏看她这神态,也不由笑了,那点郁气也随之消散。 她女儿从不是内耗的人,也不会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过多纠结在心,这样很好,活得也开心。 又说了些话,谢恒知和母亲从角门回平安居。 “万事你自己要紧。”郑氏对女儿说。 谢恒知点头,她笑道:“娘是知道我的,我一向有主意。” 嫁给裴行州她本来也是自愿的,他那时候真的很出色,她觉得好才愿意嫁的。 所以谢恒知从未怪过家里人,她只认为遇人不淑,那及时止步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氏感叹:“娘知道你有主意,是很有主见的人,所以也才放心很多。” 谢恒知送母亲回到卧房,说了句:“以后我会自己把握人生的,娘安心就是。” 郑氏点头。 谢恒知回到暖绒阁,沐浴后坐在妆奁前,拿着篦子梳发。 香柠过来,结果篦子给她通着头发,按摩头皮。 明日要开管事会议,谢恒知要早睡。 躺床上,她闭上眼时,却蓦然响起冲上来的萧暮也。 她悠然又睁开眼,竟是有些睡不着了。 这个萧暮也,他到底为何? 难不成,他喜欢她? 谢恒知被自己的想法震得差点心颤,无声摇头否认这个观点。 而且,才刚从牢笼出来,这种自诩清流的人家已经够叫她吃苦头了,萧家又岂能轻松。 “谢恒知,你的天地是自有的,不必在意男人,他如何,与你无关。”谢恒知这样告诫自己,安心睡下了。 —— 国舅府。 萧暮也在内书房坐了许久,叫来小厮。 小厮听完吩咐,出去了。 裴行州那行径,很可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他既磋磨了谢恒知,不珍惜她,如今她离开裴家,他又骚扰上来,实在恶心。 萧暮也对裴家生了厌恶,已有几分要毁了裴行州的心思。 想着要做的事情,萧暮也还是歇下了。 翌日大早,他换上朝服,缂丝的紫色官袍,他到了朝堂上。 刚站定,便有人走出来,说起一些事情。 他安静听着,然后,是大理寺的一桩案件,案件一直迟迟没有进展,大理寺卿受到陛下的斥责,灰头土脸的站回去。 萧暮也目不斜视。 早朝之后,萧暮也陪陛下去了御书房,他站在御案前候着。 梁帝不急着看奏折,问萧暮也:“这些日听说你跟宋家很亲近?” “回陛下,一直如此,您是知道的。”萧暮也说道。 梁帝却是笑了。 他这个妻弟很有意思,聪明能干,又很能帮他做事,他很信任他。 皇后和萧暮也姐弟情深,岳父去世后,皇后便忧心弟弟的婚事。 他这个做姐夫的,没少听皇后念叨,让他给找个品性好,能让萧暮也喜欢的姑娘。 梁帝是无奈的,他问过,萧暮也只说暂时无心,要替他分忧。 “还以为你心仪宋家的姑娘,宋家武将出来的,虽没有世家淑媛的温婉贤惠,却也直率天真。” “陛下。”萧暮也抱拳,很认真的说:“臣已有心慕之人,陛下为臣的姐夫,便是臣的长辈,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梁帝笑了:“心有所属,极好的事,你且说,姐夫应允你。” “你允臣一物,做为定情信物,让臣能登门求娶。”萧暮也道。 梁帝一顿,想了想就说:“来人,让皇后过来御书房。” 伺候的内侍应声去了。 很快皇后过来,看到弟弟,她笑着上前施礼。 梁帝说道:“咱们家,该有喜事了。” 萧皇后顿时高兴了:“暮也的事吗?” “嗯,这小子,心里有人了,要一物做定情信物呢。”梁帝对皇后说:“你去准备个贵重的东西给他拿去送给那姑娘。” 萧皇后当即就要去,回头又把萧暮也带走了。 梁帝由着他们。 萧暮也跟着姐姐回坤宁宫,安静不语。 萧皇后看弟弟缄默,忍不住捶他肩膀一下。 “还闭着嘴呢?快跟阿姐说说,姑娘是谁家的?什么个模样品性?” 他们萧家,只余下她和弟弟二人相依为命,弟弟的终身大事她又岂能不忧心? 萧暮也就说:“谢晖之女,谢恒知。” “谁?” 萧皇后愣了愣,反应过来说的谢晖是谁。 “不是嫁人了么?” 萧暮也:“和离了。” 萧皇后:“……” 她没想到,弟弟看不上大家闺秀,世家淑媛这些就算了,看上的姑娘竟还会和离了的。 不过,能叫她弟弟看上的姑娘,定然出色。 她也要看看:“那阿姐得见见她。” 萧暮也说:“把信物给我,我与她明说了,便带她来见阿姐。” 萧皇后:“……” 这小子,还怕她反对不成? 萧皇后无奈,给了他一颗夜明珠。 “此物,可够你做定情信物?” 皇后手里的夜明珠,可是最大最明亮的。 萧暮也难得笑了,接过匣子:“够,多谢阿姐,听我好消息便是。” “你确定能成?”萧皇后挑眉。 “自然,除了姐夫,再没比我出色的了。”萧暮也自傲的说道。 他也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怀揣着夜明珠,萧暮也回御书房去了。 梁帝告诉他:“记得带姑娘进宫,让你阿姐看看。” “是。” 梁帝笑他:“放你三日假,若不能叫姑娘答应嫁你,可得招笑了。” 萧暮也自信道:“陛下放心,臣不会给您笑话的机会的。” 这小子。 梁帝无奈一笑。 第32章 拿出优势来 夜里,坤宁宫。 萧皇后服侍梁帝更衣,就说弟弟的事。 “他喜欢的也不知谁家姑娘,和离过的。” 梁帝一愣:“竟是已为人妇的?” “是啊,不过嫁过人,他还能这般喜欢,应该不是个差的,他眼光一向高。”萧皇后说道。 自家弟弟什么眼光,萧皇后还是知道的,他十八岁时,萧皇后就开始给弟弟物色世家门第的淑媛,不说个个出色,倾国倾城,也有貌美贤淑的,他一个没看上。 梁帝理解妻弟,说:“那时岳父在边城征战,他本就无心此事,后来……” 话语一顿,他扭头关怀的看萧皇后。 萧皇后眼眶通红,想到惨死的父亲,实在难以压抑。 梁帝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安抚的轻拍后背。 “不该提起伤心事。”他说:“你别哭。” “陛下,臣妾没事。”萧皇后压下哽噎,只说:“如今暮也也有了着落,等那姑娘同意,就替他们办个盛大的婚礼。” “自然。” 萧家就剩姐弟二人,算是没什么极大的外戚势力,萧皇后是一国之母,儿子又是太子。 梁帝对萧皇后有青梅竹马的感情,别人都越不过去,而萧暮也又深得他的信任。 萧家,他很信任。 —— 萧暮也带着夜明珠回到国舅府,看着匣子里散发光芒的夜明珠,却很没有信心。 他能感觉的出来,谢恒知对他的态度很平和,就是面对普通朋友。 他不自信。 他睡不着,要在廊下透气。 奶娘佝偻着腰从游廊走来,看到萧暮也站在那里,走过去。 “公子,这是有什么烦恼了?” “沈嬷嬷。”萧暮也看向奶娘,坐下:“您怎么也没睡?” “年纪大了觉少,公子呢?有烦恼,跟老奴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沈嬷嬷笑着也坐在旁边。 萧家主母走得早,沈嬷嬷奶大的萧暮也,两人感情深厚如母子。 萧暮也沉默片刻,才说了自己有心仪的姑娘之事。 沈嬷嬷听了很是开心:“公子这样人中龙凤,那姑娘若是有眼光,自然不会看不上公子。定然是她权衡利弊,才会拒绝你,那这个时候,你便要让她看到,跟你在一起,会得到什么好处。” 沈嬷嬷又说:“精明的人自然是会取舍的,只有蠢货才不会去思考爱与不爱,这也是那姑娘的一个优点。而男人,有女人选择的优点,才算是出色的。就像野外的老虎,母老虎不也要找个强壮的公老虎繁育子嗣,确保孩子健康吗?” 沈嬷嬷说得还是很直白的,萧暮也都有些沉默了。 “公子,相信自己,拿出你自己的优势来,叫她知道舍了你全天下再没比你好的了。等成了亲,后面再培养感情,爱不就有了?”沈嬷嬷又道。 萧暮也颔首:“嬷嬷说的对。” —— 十月末,气候开始转冷。 谢家冬衣做好,谢恒知和郑氏的直接送到平安居。 郑氏和妯娌谢二婶在中厅说话,就说谢恒知的在平安居分出来,以后不用算她那一份。 “这叫什么话,母亲知道得拍死我去了,哪怕是分出来,知知不是我侄女了?”谢二婶蹙眉:“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便是要分,也得等母亲说话,没分家呢,可不能这样。” 郑氏感动。 谢二婶回承德堂跟谢老夫人说话,顺嘴提了放在长嫂说的话。 谢老夫人:“她也是想分清楚些,不叫你为难。” “母亲,我可不为难的,大哥大嫂帮我们良多,况且有您在,没分家呢不是。” “你们都是好孩子!”谢老夫人笑道。 谢二婶回到自家院子,却这时看到屋内摆了个匣子。 “大嫂刚让人送来的,说上次你们出去逛街,瞧着你喜欢却没买,她买来送你的。”谢二叔说道。 谢二婶打开看了,果然是自己看过的一件首饰。 “大嫂有心,惦记着我呢。”她拿起来就比划,给丈夫看:“好看吗?” “那自然好看,我夫人花容月貌,戴这个更是叫人眼前一亮。” 两人笑着,戴了首饰。 晚饭时,谢老夫人让大家都在承德堂用饭。 郑氏看到妯娌戴了她卖的首饰,两人相视笑了。 晚饭后,漱了口,都在稍次间说话。 谢二婶告诉谢恒知,铺子上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处理不了的,可找她。 谢恒知:“嗯,二婶比我有经验的,有不懂自然要找二婶。” “之前都是大嫂在处理,我就是顺手帮一下。”谢二婶笑说。 郑氏道:“二弟妹说的,你经商比我有经验。” 谢二婶被夸得飘飘然。 谢二叔在旁边笑看着。 说了不少话才各自散去。 谢恒知和母亲从后小门回平安居,婢子在前面提着明角灯。 郑氏跟谢恒知说,十一月中旬,她父亲能回来。 这是确定的了。 “父亲很赶吗?”谢恒知问:“是朝中有什么变故?” “不知,但这次不会是什么坏事。”郑氏说道。 谢晖一直镇守南疆边境,夏国南边的军政,很大一部分在晋王手里。 晋王之下,才是其他的将军。 谢晖提了从一品的大将军,却转眼又被贬,回到南疆边境自然有原因。 这件事情是极隐秘的,郑氏也是前些时间才知。 她没有告诉女儿,因为事情得保密。 谢恒知当真不知道,她依靠自己的想法和父亲的提醒寻找出路,她很棒了。 郑氏回到房中,又觉得心里对女儿实在过意不去。 她固然也是刚得知丈夫被贬的真正原因,可她只谢恒知这么一个女儿,瞒着她也没什么好的。 她起来,去了暖绒阁。 谢恒知刚准备躺下,母亲过来,她披了外衣出去。 “娘,是有什么心事吗?”她担忧的问。 郑氏一笑,握着她的手进屋去,上二楼卧房后,叫婢子下去看着。 然后,郑氏低声跟女儿说了几句话。 谢恒知听得怔怔片刻,面色便有些不对了。 “怎了?”郑氏问。 谢恒知深吸一口气,说道:“若是如此,那咱们家,有麻烦了。” 郑氏:“……此话怎讲啊?” “昨儿个刚得的消息,许青璎,就是裴家那个养女,是清河郡主的亲生女儿,早年丢失,寻回来了,已向陛下请封县主。” 若是她父亲去收了晋王和清河郡主的一些势力,晋王必然记恨他们家。 第33章 谢娘子,我想娶你 届时,晋王世子梁安,回京嫁给裴行州的许青璎会如何对他们? 谢恒知道:“阎王好对付,小鬼才难缠。” 许青璎不好说,但裴家,晋王世子梁安呢? 郑氏蹙眉:“他们难道敢对将军府出手吗?” 谢晖回京复命,办好了陛下交给他的事情,必然是官复原职,甚至可能官升一品也不好说。 而那时,郑氏就是一品诰命夫人。郑氏到底是世家出来的,虽非本家,只是旁系,却也知道不少各种的干系。 她沉默片刻,就说:“到底是替皇帝办事,他们在你父亲手里吃了亏,却也不敢对皇帝做什么,只能拿我们家撒气。” 郑氏又是沉默。 谢恒知说:“我以前也不懂,我跟着爹在外面跑野惯了,倒是在裴家明白这些勾心斗角。” 好在她有天赋,从一开始的委屈到后面的醒悟,也没有多久。 而她之前的追求也是不多,是以为裴行州对她尚且有情才糊涂,看清便好了。 她很清醒。 郑氏又说道:“我也是跟着你爹在外面久了,咱们家又是和睦的,倒是差点忘了这层。” 勾心斗角才是权利、世家、皇权的底色。 郑氏就说:“怕只怕,他们对你祖母他们动手。” “嗯,暂且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等爹回来再商量了。”谢恒知说着,安慰母亲:“别多想,爹回来定然有法子的。” 郑氏回去睡了。 轮到谢恒知睡不着。 单单裴家,住进去后就知道这些暗箭有多难防,而且小人使手段,往往是专挑人的痛处去。 谢家和睦,对方就会奔着和睦去整,让谢家反目成仇。若是不成,那就把人害死。 裴行州说过好多这些手段,大理寺的案子多,她总能听到一些。 她翻来覆去,一直到天将亮才迷糊睡去。 醒来时,外面已经近晌午,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无奈起来。 香柠和香橘听到声音,都进来伺候。 谢恒知打着哈欠。 “姑娘有烦心事?”香橘问。 昨夜大夫人过来,她们都疑心有事,姑娘又晚起,定然是烦心的。 谢恒知摇头,说道:“没什么要紧的,吃点东西,我们去铺子。” 她换好衣裳,简单吃了一碗面就出门了。 戴了帷帽,她坐着小车去铺子。 这些日子看账簿,管铺子,她已经上手了。 她过来看铺子,是因为冬季要来,添新料子。 这个铺子是绸缎庄,生意不算很好,也不差。 她看了,打算出门,在门口遇到了萧暮也。 萧暮也似是在等她,看她出来迈步上前。 “谢娘子。”他说:“我们去清泉茶室喝茶,如何?” 谢恒知还有些事要做的,但知道萧暮也的身份,在此等她不好拒绝。 两人走路回去,到清泉茶室的三楼雅间坐下。 三层的雅间,在窗前能看到大半个皇城的景色,有些宅子很大,有些宅子很小。 谢恒知知道,宅子的大小代表权利,金钱,在京城住下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萧暮也:“谢娘子喝茶。” 谢恒知坐下来,看着面前的茶杯飘起缕缕雾气,茶香在鼻息间弥漫。 端起来喝,不问萧暮也邀请她来清泉茶室的目的。 她静静喝茶,对面的男人也静静喝茶,雅间内安静,气氛莫名奇怪。 萧暮也眼神落在她脸上,放在腿上的手却一直摩挲指腹。 “谢娘子以前跟随谢将军在南疆,辛苦吗?”萧暮也问。 谢恒知笑了笑:“算不上苦,能跟家人一处,哪里都是好的。” 萧暮也嗯了声,再次沉默。 谢恒知看他,垂眸喝茶。 “谢娘子对京城感觉如何?”萧暮也又问。 谢恒知抬眸看他,虽有疑惑,但还是回答:“挺好,谢家本就是京城人士,回京就是落叶归根。” 萧暮也就没什么话能说了,两人相对喝茶,一杯接一杯。 终于,谢恒知不想再坐了,她起身施个敛衽礼,要告辞。 “谢娘子,若我娶你,你可愿意。” 这话实在突兀又吓人,谢恒知差点崴了脚。 萧暮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两厢接触,又很快的分开,萧暮也后退两步保持距离。 “是在下唐突。” “不怪国舅爷,只是,国舅爷玩笑过大了!”谢恒知这次是揖礼,想要离开。 “不是玩笑,谢娘子,我想娶你。”他说。 谢恒知停下脚步,回头再看萧暮也。 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她脑海中就有了形容。 陌上人如玉,一眼胜万年! 他实在好看,也实在优秀,可成亲非小事,她也才刚经历婚姻的磋磨。 她无法如此轻率考虑。 况且,几次相处,她都看得出来,萧暮也是个沉稳内敛的人,今日怎会说出如此放浪又惊骇的言词。 定然有因。 玩弄她吗?不至于。 “国舅爷,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虽是和离过的,却也不是任人折辱的。”谢恒知猜测。 她什么人?萧暮也什么人? 一个身份尊贵的国舅爷,皇帝亲信,年轻有为。 一个和离的妇人,没有世家门阀的背景,除非父亲回京再官升一级。 她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萧暮也:“并非儿戏,我求娶谢娘子,是因为……你很合适。” 他思绪流转,就想到乳母沈嬷嬷的话。 他说:“谢将军外放南疆边境,是为了替陛下削弱晋王势力。这是得罪人的差事。” 他提到其中厉害,还有梁安小人行径等,以及清河郡主之女,许青璎,亦有裴家等事。 他说:“皇家血脉在,陛下不会对晋王一家如何,但谢家却未必能好过。你嫁给我,想要的都能得到,金钱,权势,还有护住家人,我可以帮你。而你,也要帮我。” 谢恒知沉默许久,萧暮也说她合适,她不知原因。然而帮他……她悠然想到一事。 京城中,世家淑媛,名门贵女,谁不想嫁给萧暮也。 甚至有不惜以身相许的戏码,闹出各种谣言。 他直至二十二还未娶妻,大抵是有什么原因。 他让她帮忙,是为了什么,她猜测着。 萧暮也所言也极对,若她嫁给萧暮也,自家的麻烦便有更多的解法。 为了祖母,为了爹娘,为了叔叔婶婶,弟弟妹妹们。 谢恒知心动了。 她愿意做萧暮也的挡箭牌。 第34章 想要超品诰命 谢恒知:“国舅爷此言若真,我便答应你。” 萧暮也嘴角微动,目光带着几分神采奕奕。 竟然,真同意了?! 嬷嬷说得对,只要他足够优秀,能给到她需要的东西,哪怕她心里无他也无妨。 能成就是好事。 成了,做了夫妻,以后事,以后再说。 萧暮也就说:“那我登门拜访岳母大人。” 谢恒知:“……” 这才刚同意,怎么就岳母大人了。 谢恒知觉得不好,拒绝了。 “国舅爷,容我回去跟家人说清楚,再约定时间面谈可好?” 萧暮也点头:“好,依你,那你和岳母他们商量好了,差人来国舅府。” 说着,又从腰间取下一枚玉坠,玉坠是月牙形的,上面有‘容’这一个字。 “这玉坠代表我的身份,送与你,你来国舅府寻我,凭此无人敢轻慢你。”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接过,点了点头。 “还有,此物是我从阿姐那儿要来的,送与你做定亲信物,你收好。” 东西两样,谢恒知都接过。 她不知匣子里是何物,只能抱着说:“我没有东西能给你。” “嗯……那回头,你绣个荷包给我。” 萧暮也不善与女性交谈,今日却试图能跟谢恒知说更多的话,但他觉得自己总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他还担心谢恒知回去后,岳母他们不同意。 萧暮也亲自送谢恒知回到平安居门口。 “国舅爷进来喝杯茶吧。”谢恒知邀请他。 萧暮也:“我还有事,改日吧。” “嗯。” 萧暮也看她进门,才转身离开,他还是轻快的,觉得十拿九稳。 余下的一不稳,只怕是岳母她们有其他疑虑。 但他需得耐心等等,等谢恒知结果。 谢恒知进门时后头看了眼,萧暮也已经转身,她不由得愣了愣。 京城里出色的男子里,他是最优秀那几个,却像她求娶。 或许,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需要一个和离过的女子来堵口。 谢恒知回到暖绒阁,把外袍脱下,上二楼卧房。 进东次间卧房坐下,香柠跟着进来。 “姑娘,国舅爷给您什么东西了?” 抱着个匣子,还有手里的玉坠,看起来都很贵重。 谢恒知摇了摇头,把玉坠放下,打开匣子。 站在一旁的香柠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才没惊呼出声。 谢恒知也是止不住的惊愕,哪怕白日里,也掩不住珠子散发的光芒。 萧暮也送了她一颗夜明珠,足有鸭蛋大的夜明珠! 这实在贵重。 谢恒知很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父亲谢晖封大将军时,皇帝赏赐的东西,也就差不多这颗夜明珠的价值了。 “姑娘!”香柠震惊过后,就是高兴了。 萧国舅能给出这么贵重的东西,可见是真心实意。 谢恒知合起匣子,不多想,等半下午郑氏回来,母女两关了门,谢恒知才说。 郑氏大吃一惊,尤其是夜明珠就摆在眼前。 她也是见过夜明珠的,这颗大且如此成色,也就宫里才有。 “他还说了什么?”郑氏问。 “萧国舅说,只要我能答应嫁他,晋王一家就不能伤害到我们,他会护着祖母他们。” 郑氏默了默。 “他说的是对的。”郑氏说道。 谢恒知:“所以我答应了他。” 郑氏:“……” 她看着女儿,自然就明白了,女儿为了家人,在妥协。 她一时有浓重的无力感,做为母亲,她不能为自己的女儿做什么就算了,反而还要女儿为他们而做出选择。 选择了她本不愿意的。 “娘,我是自愿的。”谢恒知说道。 虽然她对这萧国舅没感情,他也自然对她没男女之情,但人生并未需要爱情。 爱情固然美好,但现实需要的东西更多,金钱,权利才是生存之道。 谢恒知向往自由吗? 她承认是向往的,但她能更接受现实,她的家人在京城,就会遇到各种麻烦。 晋王、清河郡主就是其一。 而她,需要更大的权利,国舅夫人,超品诰命夫人,谁也不敢看轻她,得罪她。 她有个强大的夫婿,萧暮也是皇帝亲信,禁军统领。 她笑道:“娘,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了,我想要超品诰命,以后做老封君,给咱们谢家长脸。” 超品诰命不是谁人都能得到的,而她只要嫁给萧暮也,就能轻松得到。 她想要。 郑氏握着她的手:“这条路,不会好走,而你有更好走的路。你若是想,我会送你去江南外祖母家,你可以选择自由的生活,选择自己的夫婿。” 起码是有感情的。 谢恒知笑了笑:“这也是我选择的夫婿,娘,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郑氏依她。 谢恒知回暖绒阁去了。 郑氏坐在床榻边上垂泪,哭了好一会儿后,去承德堂了。 谢老夫人听了,劝她:“若是拒绝萧国舅,惹恼他们,你待如何?” 郑氏:“……” “还有那清河郡主的女儿,裴家养女,她倘若在裴家时对知知心怀怨恨,知知便是去了江南,也要被迫害的。” 郑氏再沉默。 谢老夫人就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若知知不允那萧国舅的求娶,咱们自然是为了知知拼搏。但知知想要超品诰命,知知想要,那就让知知得到。” 谢老夫人看得很开,尤其是他们做长辈的给不了晚辈这些,有人能给,他们得支持。 郑氏被说通了不少。 其实也不是她纠结,只是做母亲的难免心里难过,担忧。 回去的路上,崔妈妈追了上来,在小门处对她说道:“老夫人还让大夫人您宽心些,莫要叫大姑娘心里有担忧才是,才好让她放手去做。” 郑氏听进去了,再没有多想。 —— 谢恒知早早歇下,但她并未入睡。 床帐里放着夜明珠,比烛火还亮堂,像圆月。 她侧身覆盖在夜明珠上,帐子里昏暗下来,从指缝露出来的光落在脸上。 “他只要能说到做到,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他想要的,我自然也会替他办到。”她喃喃说着。 只觉得未来还是很可期的,超品诰命在等着她呢。 将匣子盖上,室内顿时昏暗漆黑。 谢恒知含笑入睡,她也有光明的未来,许青璎,裴行州?她不怕他们。 第35章 他脸好看,满意 第二日,京城刮风下雨。 雨不大,雾蒙蒙的,夹杂着北风,莫名的冷。 谢恒知早起练剑,然后去二进院落跟母亲一起用早饭。 随后,她去了一趟承德堂。 谢老夫人:“你娘昨日跟我说了,你想要的,尽管放手去做。” 谢恒知笑着应是,又说:“等爹回来,祖母要住去大将军府吗?” “你这是给二叔挖坑呢?” 谢二叔走进来,很不满的瞪谢恒知一眼。 谢恒知就笑,又说:“二叔可误会我了。” 谢二叔给母亲施礼,又对长嫂作揖,这才坐下。 “你不说个让我满意的理由,今年你的压岁钱没有了。”谢二叔说。 谢老夫人莞尔:“多大人了,还跟你侄女置气?” “娘,您惯的她,您住这儿怎么了?您一直住这儿。” 谢老夫人哈哈大笑。 郑氏也笑了起来。 谢二叔无奈:“大嫂。” 郑氏就说:“不逗你了,是有些事,该告诉你的。” 于是,屏退了下人,将一些事情悄声说了。 谢二叔许久的沉默。 “知知委屈。”他说。 “但又超品的诰命,也不算太委屈,只是刚从裴家这狼窝出来,萧家未必不是虎穴。”他又说。 谢恒知笑道:“富贵险中求嘛,二叔,我不怕的。” 谢二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午饭一起在承德堂吃,一大家子坐着。 谢老夫人说要去一趟普华寺祈福,让谢恒知陪着一起去。 谢恒语和谢恒真也要一起,谢三叔和谢三婶陪同。 谢二婶:“那我让下人把马车都准备好,娘,普华寺是求姻缘的,语儿和真儿就要看姻缘了吗?” 谢老夫人笑道:“只是祈福,也看看姻缘吧,回来叫你知道的。” “好。” 第二日,三辆马车出城,直奔普华寺去。 —— 皇宫里。 萧皇后得了准信,笑道:“能成就好,你挑个日子,带她入宫一趟,叫阿姐和你姐夫看看。” 萧暮也:“陛下没空,叫阿姐看看行。” 萧皇后莞尔。 梁帝在一旁道:“捂这么严实,怕朕不同意不成?” “自然不是,只是还未成婚,陛下就先别看了。” “你个臭小子。”梁帝骂他。 萧暮也听着骂,无所谓。 萧皇后也对他无法,只说:“你能带她来见见阿姐就成。” “那我这两日就去问问,她还未回信呢。” 接连两日了,萧暮也都有些不自信。 他等着谢恒知给他回信,说岳母大人这边是同意的,可等了两日也无。 晚上回去,他问了门房上的人,得到的结果仍旧没有。 他蹙眉,就小厮去了一趟平安居。 “姑娘陪着老夫人去普华寺祈福去了,要两日方回。” 小厮回来回话,萧暮也牵了马,直奔城外普华寺去。 到了普华寺,夜幕降临,有僧人亲她入内,安排居所。 萧暮也问了可有谢家女眷来。 僧人:“晌午前是来了一家女眷姓谢,安排在居士林了。” 萧暮也放下心来,简单用了素斋歇下。 —— 翌日,雨过天晴。 谢恒知起来陪祖母用早饭,一家人在院子里说笑。 吃饱后,谢老夫人要去听大师诵经讲道。 谢三叔、谢三婶陪同。 “你们去玩吧,听诵经讲道,你们小孩子可坐不住。”谢老夫人笑道。 三人顿时高兴,谢恒真吵闹着要去后面的小山。 谢恒知是长姐,要看顾妹妹。 谢恒语和谢恒真去,她跟随。 身后跟着婢子,前面有两个婆子打头阵,一路爬到半山腰。 “真累!”谢恒真叹气。 谢恒知让她在旁边的石头坐下歇息,婢子把垫子拿过来。 “上面还有很长的路,你们还要上去?”她问。 谢恒真:“大姐姐,你不累吗?” 谢恒知笑了笑:“不累,这点不算什么。” 更高的山都爬过,她这些时日把练剑捡了起来,打拳也有,体质变好了。 谢恒真表示佩服,她摇头:“我不去了。” 谢恒语就要留在这里看纷争,婢子还带了吃的。 一块麻布铺开,就能坐在地上。 谢恒知也要坐下,却看到有一道人影往这边来,她警醒的看着。 等人靠近了些,她眸色微讶。 萧暮也与她四目相对,继续往上去,来到谢恒知面前。 “国舅爷。”她揖礼。 萧暮也看她的礼数,不是世家女子的敛衽礼,笑着还礼:“谢娘子。” 谢恒语和谢恒真看到萧暮也,惊得连忙起来,学着长姐的礼数后乖乖站在边上。 婢子婆子都施礼,退到边上去。 “谢娘子,借一步说话?”萧暮也抬手做请。 谢恒知点头。 “你看顾好她们。”萧暮也对小厮说。 小厮应是。 两人这才往另一边的去。 走远些了,萧暮也开口:“谢娘子,可问好了?” “嗯。” 谢恒知扭头看他:“国舅爷安排即刻,我母亲,祖母她们都是同意的,只余下父亲还未说。” 萧暮也:“……” 岳父大人还在南疆呢,赶回来的路上。 他说:“那就很好,那我择日,找媒人提亲。” “好。” 两人到这里,又没了话题,只能埋头往上爬。 不知不觉到了山顶,谢恒知气息有些不稳,微微气喘。 她说:“这里风景真好!” 山顶是一小方平原,只这个时节没有绿草满地,是枯黄的。 一旁靠近悬崖边上,有一块石板,石板平稳,其上有棋盘,刻了棋子。 是一盘残局。 谢恒知不懂下棋,她只看了眼。 “国舅爷会?”她问。 萧暮也:“会的,你要学吗?” “若能,自然是想学的。” “那我们成了亲,我教你。” “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倒也逐渐和谐,气氛不显尴尬了。 都是各取所需,没有什么必然的爱情需求,谢恒知看得很开。 爱情她以为有过,最终不也都是虚妄,倒不如身份权利来得实在。 从山上下来,已经是半下午。 谢恒语和谢恒真由小厮送回居士林,谢老夫人也知道萧暮也来了。 萧暮也进门拜见。 “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笑:“国舅爷坐。” 萧暮也坐下,有下人斟茶,退下去了。 谢老夫人是满意萧暮也的,年轻有为,又是国舅。 更重要一点,看脸就行。 孙女嫁他,哪哪都不亏。 谢老夫人越看越满意,笑呵呵的。 第36章 阴魂不散 午膳时候,萧暮也没有跟谢家一起,他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居士林的院子几乎都差不多,但有几处专门修建的小院特别好,是留给世家贵族们来祈福上香居住的。 谢家住不上,僧人却不敢怠慢萧暮也。 萧家的小国舅爷,谁不知道。 午歇前,谢老夫人问谢恒知:“都说清楚了?” “嗯,他追过来,便是问我你们可同意了,他好跟皇后娘娘商议提亲等事。”谢恒知没有隐瞒祖母的必要,一一说了。 谢老夫人笑了笑:“那就等着吧。” 她虽是老人了,但人心隔肚皮,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多好多坏。 或许有些人表面看着是很好的,但与之住一起后,便有不能忍受的缺点,亦或是无法磨合的习惯等。 萧暮也好不好,得让自己的孙女自己去感受。 但她说:“这条路不好走,但只要他不亏待了你,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谢恒知颔首:“正是如此。” 她想要的也不是什么爱情,爱情无用,权利至上。 午歇后,萧暮也来到小院见谢恒知,告诉他宫中事忙,他有许多事情要做,需得回宫去了。 谢恒知送他到寺门口,看他打马离开。 那身姿很是矫健,脸也是万里挑一的。 谢恒知笑了起来,嫁给萧暮也,她不会亏,便是这张脸就值当了。 —— 萧暮也进宫去见萧皇后,告诉她确定,可以择日提亲。 萧皇后笑他:“你倒是着急。” 萧暮也说:“左右也是这个流程,早晚都要来的,阿姐若想要个侄女儿侄子的,就得上点心。” 萧皇后气得打他:“你如今倒拿这个来说我了,以前怎么不答应。” 萧暮也躲开,去御书房了。 梁帝笑看着他春风满面的模样,以前那个半大小娃娃,如今都要这么大了。 要成亲了。 “看来是成了,后续可有得忙。”梁帝说。 萧暮也:“陛下给臣休沐就成,把事情办完。” “你需要去谢家时,朕自然给你休沐,但……平时可还是要做事的。” 梁帝把一本折子放在另一边,想了想问他:“给你小媳妇封诰命,需得些许时间,你的国公爵位也还未下来呢,到时候一起吧。” 以前的萧国公是萧暮也的父亲,他去世后,这国公爵位默认是给萧暮也承袭的,但承爵的书册等都没有办过。 梁帝一直压着,是想等萧暮也成亲之后办,也算是替皇后着想,帮忙压一压这个妻弟。 哪曾想呢,人家之前也不着急。 萧暮也跪下施礼:“谢陛下圣恩,陛下皇恩浩荡。” “行了。”梁帝笑道。 萧暮也起身,看他招手,走过去。 说到正事,梁帝就说:“提亲之事有你阿姐帮你,你去一趟南疆。” 萧暮也的准老丈人,就在南疆,归来的途中。 萧暮也:“谢将军他?” “被追杀,你速去接他。”梁帝说。 别叫他的忠臣死在奸佞的手里,梁帝是很珍惜忠臣的。 萧暮也应是,当晚就离京。 梁帝让他去接老丈人也有个原因,有着这层,谢晖自然是对这女婿满意的。 梁帝用心良苦。 —— 普华寺里,两日后,谢家的马车回家。 谢老夫人去祈福,三个孙女也是散了心,都很高兴。 回到谢家,把祈福的东西摆在小佛堂,吃过午饭便各自回去。 谢恒知和母亲回平安居。 谢恒知告诉郑氏,萧暮也去了一趟普华寺见她,可见是着急成婚的。 郑氏:“难道萧家有什么谋算?” 谢恒知笑了:“娘,不必担心,谋算应该是有的,大约是不想娶世家高门的淑色,所以才找上我。” 她是小门小户,当今陛下虽然算不上多疑的皇帝,可对亲信的大臣,大多都不是世家大族,而是门庭都很单薄的。 萧家出了个萧皇后,又生下个聪慧睿智的太子,梁帝对萧家几乎是爱护又信任。 那些世家大族忮忌吗? 那自然是忮忌的,忮忌之余,他们又更好的想法。 萧家不是还有个未成婚的国舅吗?家中有适龄姑娘,那便寻一个嫁给他。 没有的,也得寻个表姑娘。 只要能成,与萧家做了亲家,那就是更大的荣耀了。 这天下,谁还会嫌荣耀多的? 郑氏听得一叹:“确实如此了,咱们谢家门户不高,你外祖母家虽是江南世家郑氏,但外祖母这一支也不过是旁支。怎么想,都是最合适的。” “是的,却也只是我的猜测,咱们也别多想,左右能得到想要的,不亏。”谢恒知笑道。 她如今是要算计的,既然萧暮也摆明了给她这些东西,她伸手就能拿到,又为何要拒绝。 当日晚上,国舅府来了个小婢子,告诉谢恒知国舅爷出京去了,不日就会有人登门提亲。提亲这事儿不需要萧暮也在场,后续的其他流程才要。 谢恒知颔首,问了小婢子的名字。 “奴婢玉珍。” 谢恒知让香柠给她一包酥饼,厨房新做的,还给她一锭银子打赏。 小婢子很高兴回去了。 之后的几日,谢恒知忙这铺子的事情,平安居的大小事由母亲郑氏来管。 这一日,绸缎铺子遭了贼,好几匹绸缎都被偷了。 谢恒知看了损失:“报官,另外,再安排人夜里守着。” 损失一百多两,不是小数目,官府是受理的。 谢恒知在铺子里等着,却等来了最不想见的人。 裴行州直直走到谢恒知面前,很自然的说:“这件案子,我来处理。” 谢恒知神色无波:“不劳裴理正,不过是盗窃小事,自有该处理的人来。” 裴行州:“你该信得过我,恒知。” 他叫得亲昵,谢恒知却觉得恶心。 香橘一直警惕看着裴行州,就担心他会突然上手,这会儿瞧着她恶心姑娘,就忍不住了。 “裴理正,你与我家姑娘如今没有干系了,再这样称呼不合适。” “有你什么事?”裴行州冷声道。 谢恒知起身:“曹掌柜,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东家。”曹掌柜应是。 谢恒知:“香橘,我们走。” 香橘应声,跟着谢恒知出门。 裴行州急了,要追上去。 “大人,咱们家被盗窃的单子,您看看……”曹掌柜自然的拦住他。 裴行州气得瞪他。 曹管事一脸委屈。 裴行州:“……” 第37章 召入宫 回去的路上,香橘火气都很大。 她到底还年轻,又替自家姑娘不忿,骂骂咧咧。 谢恒知却没有多少生气,而是疑惑。 裴家都是自私势利的,这是他们的底色,哪怕裴行州这般佯装清高,也遮掩不住。 两人和离之后,他明明有了更好的选择。 许青璎很快就会封县主,上头还有晋王,有清河郡主,他的前途无量。 这个时候,他怎么还来纠缠她这个前妻? 这不合理。 谢恒知只觉是阴谋,顿时对嫁入国舅府迫切起来。 她要尽快嫁入国舅府,封超品诰命,这样便是许青璎是县主,也得对她客气守礼,也不敢轻易对她家人动手。 回到家中,郑氏问了铺子的事。 “裴行州来查案。”谢恒知说。 郑氏:“……” “他发什么神经?” 谢恒知摇头,琢磨了一下说:“只怕我们家已经被盯上了,裴行州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他等着做清河郡主的女婿呢。” 郑氏:“你爹还未回来。” 郑氏很担忧,丈夫在外面对危险,她寝食难安。 谢恒知也担忧起来。 原以为父亲能尽快回来的,却一拖再拖。 烦忧的事情没想明白。 这一日半上午,宫里来了人,其中还有宋家夫人刘氏。 刘夫人带了许多东西,先去拜见了谢老夫人,才说明来意。 萧皇后让她做媒,过来给萧暮也提亲。 为何会让刘夫人,自然是刘夫人跟郑氏相识。 “有大半年多不见了,邀请你总是不出。”刘夫人说。 郑氏:“我家情况不大好,就不好登门打扰。” 刘夫人表示理解,两人说了会儿话,开始走纳采的流程。 谢恒知没有在承德堂听看,在平安居等着。 谢恒语陪她。 “大姐姐,再嫁你会紧张么?”谢恒语问。 谢恒知摇头:“不紧张。” 第一回,她是紧张的,那会儿满怀期待。 如今这第二回,她和萧暮也都是各有盘算,没有真正的爱意在,自然没有什么紧张与否。 谢恒语及笄了,谢二婶开始给她物色婆家,她对婚姻是期待的。 谢恒知看她的神色,仿佛看到两年前的自己,对婚姻是憧憬的。 两姊妹说了许多话,郑氏才回来。 母女两回卧房去,谢恒语也谢宅,问母亲苏氏纳采如何。 谢二婶姓苏,外人都唤她谢二夫人,或是苏夫人。 苏氏说:“自然是顺利的,哪能有什么问题。” 她巴不得大侄女嫁得好,日后她的儿女也能跟着好的,她生意人,明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 谢恒知做超品诰命的国公夫人,日后登门求娶的,门第只会高不会低。 谁不想自己的女儿嫁得好呢。 谢恒语还天真,苏氏告诉她:“你大姐姐做了国公夫人,以后多的人家求娶你和恒真。” “你哥,还有忱儿,都能娶到门户高一些的姑娘。” 谢恒语嗯嗯,就说:“大姐姐才是最厉害的。” 谢恒知和母亲郑氏在卧房说话,郑氏告诉她,过两日就来问名,这也是不需要她和萧暮也在场的。 谢恒知:“我这二嫁,还穿大红正绿吗?” “自然要穿,你二嫁,萧国舅是一娶啊,傻孩子。”郑氏笑道。 谢恒知也笑了。 南方有些习俗,是女子二嫁,不穿大红正绿的颜色,是浅红浅绿。 但京城没这样的,况且萧暮也的身份也不合适。 郑氏还说:“婚服都是宫中在做,明日会有宫里的人出来,给你量身。” 萧暮也是萧皇后唯一的弟弟,不可能不上心。 果然,第二日宫里就来人了,织造司的女官带着个小宫女给谢恒知量身。 “谢姑娘真是好相貌!” 女官再三夸她,量身结束,又夸她身段好。 谢恒知道谢,让香柠塞了和荷包给她。 女官带着小宫女回去了,带着量好的尺寸。 萧皇后什么都要过目,得知尺寸说道:“是个婀娜的人,也高挑。” 女官应是,又道:“容色极其出众,气质也极好,虽谢家门户不高,却半点不输京城世家的淑媛贵女。” 萧皇后更满意了,想迫切看一眼这个准弟妹。 夜里,梁帝回到坤宁宫,萧皇后提及。 “那便派人去召她入宫见一面,暮也回来尚还要十天半月。”梁帝说道。 萧皇后点头,就吩咐下去。 入夜时,话传到平安居。 谢恒知要面见圣人皇后,需得体体面面,不能丢人。 郑氏翻箱倒柜,要找个最合适的衣裳。 二婶苏氏也听闻,和三婶卫氏一起过来。 “好在今年冬衣的料子都是极好的,下午时又送来一些。”苏氏挑选了一套藕粉色的衣裳,用的是江南丝绸做的。 再有就是头面,头面不好找,谢家没那么好的头面。 二婶苏氏就说:“我这就去玉珍阁买一套匹配的。” “二婶,麻烦您了。”谢恒知说。 苏氏笑道:“不麻烦,你试试衣裳,我很快回来。” 谢恒知试了衣裳,很合适,料子确实极好,衬得谢恒知肤色嫩白。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下来,苏氏赶回来了。 “买到了,买到了。”苏氏笑呵呵的。 一个大匣子打开,头面金灿灿的。 纯金头面,样式简约新鲜。 “这得多少银子?”谢恒语在旁边问她母亲,纯黄金啊。 苏氏笑道:“不多,也就一万两。” “银子?” 苏氏笑自己的女儿:“傻丫头,一万两金子。” 她下了血本,势必不能让侄女丢脸。 郑氏都大吃一惊,叫福妈妈去取金子,她不能让弟妹出这笔钱。 苏氏也就收下了。 谢恒知穿着衣裳,把头面簪上,大家看着都夸好看。 第二日,谢恒知还是练剑了,然后用早饭,梳洗换上衣裳,梳好头发。 宫里人来了,驾了马车接她入宫。 而这些,都被某些有心人看在眼里。 猜测频频。 裴府。 裴行州招待晋王世子梁安。 梁安消息灵通,就说:“萧暮也那厮,要成亲了,娶的还是个下堂妇。” 他看裴行州,呵呵嗤笑:“就是你不要的那个,捡别人不要的,真是大开眼界。” 裴行州如遭雷击,面上没什么异色,还自然的给梁安倒酒。 “我倒是不知这些,国舅爷怎么看上谢家女的?” “谁知道呢,她曾经是你的妻子,你该最了解才是。”梁安看他,眼里都是好奇。 第38章 满意,见面礼 说到此处,裴行州却没了话。 梁安蹙眉:“怎么?难道不是?” 夫妻,便是一个人在大理寺在忙,夜里总是要睡一张床榻的,总该了解一些才是。 裴行州:“还当真是不知。” 梁安:“……” 他哈哈大笑着,嘲弄裴行州竟是有女人都不知享受。 裴行州更是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谢恒知的模样,她实在美丽,这样美丽的女子,他确实没有好好享受。 而如今,她就要嫁给萧暮也了。 凭什么谢恒知选择他?就因为他是萧皇后的弟弟,是国舅爷么? —— 皇宫的高墙筑起,巨大的宫门敞开,有马车进去。 谢恒知挑了帘子的一角看,门便有身穿盔甲的禁军把守。 深宫森严不是说说而已。 这样的地方,嫁给萧暮也后,她是要经常来的。 有得必有失,谢恒知想得到权势身份地位,就要失去她想要的自由。 她不后悔。 马车一路行驶进入宫门之后,在一个小地方停了下来,宫女撩开帘子后,让谢恒知换小油车。 深宫宽大,要走动,需要一些行驶的工具,小油车轻简,在宫道内行走也方便。 谢恒知坐进去,小油车带着她来到了坤宁宫。 “谢娘子,到了。”宫女撩开帘子请她下车。 谢恒知迈步下来,又有老嬷嬷上前。 谢恒知施礼,然后随着老嬷嬷进入坤宁宫,她见到了萧皇后。 萧皇后很美,是那种瞧一眼就觉得如神妃仙子似的容颜,美得心惊。 她痴看一眼,便跪下行礼。 萧皇后很平易近人,伸手去扶了她起来:“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啊!” 萧皇后再三夸她。 谢恒知不敢当,微微垂眸说:“圣人才是神仙容貌!” 她说得真诚,是完全欣赏的神态。 她觉得萧皇后美得像神仙。 萧皇后喜欢她的直率,加上亲弟弟这层关系,看谢恒知越看越喜欢。 她让谢恒知坐在旁边,问她许多事情,都是谢家的事和她的一些私事。 谢恒知无隐瞒,一一告知。 “你刚从裴家和离出来,是因何事和离的?”萧皇后问。 她的亲弟弟要娶个和离过的女子,自然是早就探听虚实,但打听来的,不如看看当事人如何说。 谢恒知:“性格不合适,便商议的和离。” 她没有暴露裴家的丑事。 萧皇后觉得她很体面,哪怕错不在她,却也遵守与裴家的约定没有与其他人说裴家的不是。 这样很好,他们这样的身份,要的就是这样性格的人。 足够体面,足够嘴严。 更重要些,谢恒知长得很合她眼缘。 萧皇后美人赏看无数,自有一套自己的审美。 姐弟的审美都是相同的。 萧皇后没说她替裴家遮掩,聊到了其他,两人说了不少话。 离开时,萧皇后还给谢恒知送了两套头面和四套冬季衣裳,五万两金子,一匣子南珠,另还有一匣子银瓜子,叫她以后打赏人用。 这些东西,算是大姑姐对弟媳的见面礼。 谢恒知带了一个箱笼,在半下午的时候回到谢家。 东西放在暖绒阁二楼,家人都来看,谢恒语和谢恒真看得哇声不断。 便是商贾出身,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二婶苏氏,都惊叹。 “不愧是宫里的东西,这南珠,京城最好的玉珍阁都找不出一颗这样的成色,咱们知知可有一匣子。”苏氏说道。 郑氏关心问:“圣人如何?” “极好极好,且美若天仙。”谢恒知不多说。 议论一国皇后不好,叫有心人听了去,谢家承受不住。 郑氏放下心来,萧皇后能给这么贵重的见面礼,可见满意她的女儿。 这些东西是皇后赏赐,不能送人分人,谢恒知让香柠收入库房。 晚饭都在谢老夫人的承德堂吃,饭后漱口,又去稍次间说话。 谢老夫人夸谢恒知有福气,却也不能焦躁急切,在高位还会有危险。 谢恒知表示不怕。 一家人都很高兴。 过了两日,刘夫人又来了,和宫里的女官来问名。 双方交换名字和生辰八字,便是又过了一个流程。 谢恒知的生辰八字会送入宫中给萧皇后看,再送去钦天监合二人的姻缘八字合不合适,再行下一步。 之后便是等待了,耐心的等待中,京城内发生了一起大案子。 宁国公府的次子寻花问柳,死在一处暗巷,血淌了一地,第二日才发现人死了,死状凄惨。 宁国公府要大理寺这边尽快破案,抓住凶手替次子报仇。 原先还没查出绸缎铺子盗窃者的裴行州,改去处理宁国公府命案去了。 谢恒知听了曹掌柜的话没在意,绸缎铺子正常营业,至于被盗窃的,只等官府处理。 曹掌柜很能办事,还跟谢恒知说冬日的皮毛都很好卖,该进春日的料子了。 京城里大户人家,或是世家大族,衣裳都是提前一季准备的。 春备夏,夏备秋,秋备冬。 谢恒知骇首,让他放手去干。 账簿也看了,谢恒知赏了曹掌柜十两银子。 曹掌柜真心实意谢赏,态度比以前更恭敬了。 他有远见,也看得出东家虽然年轻,但做事有条不紊。如今又即将有新的身份,他很可能日后是国公夫人手底下的管事。 曹掌柜是要抓牢这位东家,以示忠诚。 谢恒知不知道曹掌柜的心理路程,她回家去了。 郑氏也问了她盗窃一事,谢恒知说还没抓到。 “还是大理寺来人办的呢,这么久没抓到,也是无能。”郑氏不满的说。 若是京府衙门来查盗窃案就算了,慢些也正常,可那是大理寺。 说到底,是裴行州这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纯粹恶心人来的。 谢恒知很不在意,只是想到宁国公次子命案。 郑氏也听说了。 “死得很惨,听说挖了心,都有谣言是狐妖作祟了。”福妈妈在一旁接话。 这些谣言,自然是京城的人传多了,越传越玄幻。 谢恒知:“不信谣,但挖心也实在残忍,凶手未抓到,大家都小心些。” 话当夜通知下去。 第二日京城又出命案了。 香橘外出回来,一脸担忧的说:“死者还是个寻花问柳的男人,但不是高官子弟,是个富商。” 香柠:“可挖了心?” “挖了。”香橘叹气。 香柠惊诧又害怕:“莫不是,真有什么吃人心的狐妖吧?” 第39章 谢家在进步 谢恒知听了,只让她们不要乱想,外面谣传也不必信。 “没什么鬼神妖魔,都是凶手做出来混淆视听,让百姓害怕罢了。” 香柠、香橘觉得在理。 “不过这凶手专杀寻花问柳的男人么? 同一个手法,杀人,挖心。男人,寻花问柳。 谢恒知不是办案的人,不多想,只让府里的仆人小厮,守门的下人都小心些。 随后,她去了承德堂。 母亲正在承德堂的院子里跟祖母说话,谢恒知坐在旁边说了又一起命案。 郑氏蹙眉:“真是天子眼皮底下,谁这么大的本事!” “小心为上,让二叔三叔他们都小心些,夜晚别在外面逗留。”谢恒知提醒。 谢老夫人:“是要提醒的,等晚些一起吃饭时再说。” 傍晚时,外出的二叔和三叔回来,到承德堂拜见母亲。 谢老夫人说了此事。 两兄弟很听话,也惜命。 “是不能在外夜间逗留,便是两个在鹿山书院的,我都想接回来了。” “倒也不必。”苏氏对丈夫说:“那是书院,又不是花街柳巷。” 一家人吃过晚饭,各自回屋。 谢恒知也回到暖绒阁,吩咐人备热水。 她洗了澡,又洗了头,香柠和香橘拿了巾帕替她擦干头发。 耳后,香橘又说了些裴家的事情。 刘氏有了许青璎这个依仗,很是得意,近日频频跟各家走动。 谢恒知没让香橘多做什么,只时刻关注一下裴家的动静。 夜里躺在床榻上,她想着以后事情多,而且她就要嫁入国舅府了,以后会是国公夫人,超品诰命夫人。 她需要人手,她手上得力的只有香柠和香橘,一直陪她长大,她们都很信任彼此。 但以后需要更多能信任的人办事,才能不出错,不错漏任何消息。 培养得力的人已经来不及,她得问萧暮也要。 “等他回来吧。”谢恒知心里想着,安心睡了。 —— 又是小十日过去,这些日子谢家都很安生,除了门房总是送来的拜帖请帖外,就是宋家姑娘宋穗禾过来找谢恒知说话。 苏氏总是拿不定主意,门房的那些拜帖请帖,都是京城的贵族,她惹不起。 谢老夫人很淡定,看过之后,就以谢家近来事多为由,回绝了。 一个请帖都没应,至于拜帖,也都送回去了。 一视同仁,谁也说不了他们去。 谢恒知待嫁,回绝也合理。 然而,谢恒知的身份以及嫁人的事情,到底是传开来,不少人都开始说三道四。 还有人谣传,是谢恒知生不出孩子,才被裴家休弃的。 给她和离书,不过是裴家清流,声誉好,让谢恒知在京城有脸做人。 这些话很快传到谢家,郑氏很恼怒。 苏氏和卫氏安慰她,让她消气。 其实卫氏和苏氏也生气得很,这是污蔑她们的侄女。 谢老夫人:“谣言偏向谁,谁就是制造谣言的,你若是真生气了,才中了他们的计。” 郑氏爱护女儿,若是上门理论,裴家不承认,再示弱赔罪。那就是替他们赚名声,谢家得的就只有坏名声,也叫人怀疑谢恒知真不能生。 “是啊,大嫂,要相信知知,有些谣言时间会证实真假,不攻自破。”苏氏说道。 郑氏压下火气,尽可能的心平气和。 谢恒知半下午回来,得知母亲心情不好,去了二院落。 “我就是替你委屈。”郑氏心疼女儿。 谢恒知:“不委屈,眼热的人多了,不奇怪的。即便没有萧暮也要娶我,裴家也会想法子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那和离书,约束不了肮脏的裴家。 郑氏:“你也别委屈憋在心里,真有情绪,跟我说。” 谢恒知:“我也不恼,等萧国舅回来,事情办妥,我有了诰命,那些人只会更加忮忌。” 她不去跟那些人计较,没必要。 况且生气了,又能找谁? 母女两又说了别的话,而后说到谢晖。 “你父亲该是这几日回到了。”郑氏说道。 十一月来了,再不回来,又等一个月,就到十二月了。 郑氏担心丈夫。 谢恒知:“父亲定然平安归来。” 郑氏点头。 谢恒知并不知道,萧暮也去了南疆接父亲。 谣传自然也传到了宫里。 梁帝得知,问了萧皇后。 “陛下觉得这些谣言谁受益?”她反问。 梁帝笑道:“自然是裴家,只是你心中没有膈应吗?” 哪怕是裴家传出来的,可最终名声最受损的是谢家,这么一个弟媳,萧皇后会喜欢么? 萧皇后就问皇帝:“当年我们筹备婚礼时,又少流言了?” 梁帝:“……” 他没有再说什么。 萧皇后相信弟弟的眼光,但还是觉得谢家门第确实太低,哪怕谢恒知那日来见她时,很沉稳,不慌张。 谢家做了亲家,也代表他们萧家的脸面,不能丢脸。 她吩咐了女官,挑选几个得力的教养嬷嬷,第二日送去谢家。 世家大族的规矩,京中各族的人,盘根错节的信息等等,都要谢家的人认清,学会。 第二日,嬷嬷早早到了谢家。 谢老夫人亲自出来接见,谢了皇后娘娘的嗯,就给留下来的三个教养嬷嬷安排最好的院子。 还有两个则去了平安居,住在暖绒阁左右两边厢房,着重教导谢恒知。 谢恒知对两位教养嬷嬷表示尊敬,又给了见面礼。 “这些时日,就有劳两位嬷嬷费心了。” “姑娘客气,我等奉命,必定倾囊相授。” 那些宫中规矩,以及京城各大家族的关系,当日午后开始进入谢恒知的脑海里。 谢恒知如饥似渴,似是干枯的河床,疯狂汲取天上落下的甘霖。 她不能有任何错漏,叫以后做了诰命夫人,有别人抓她错处的机会。 而谢宅里,谢恒语和谢恒真,乃是苏氏,卫氏,郑氏,谢老夫人也得学,谁也不能不学。 至于男人的二叔和三叔,则由宋辞自告奋勇来帮忙。 谢家都在进步。 谢恒知第一日学的认人和认识京中几大家族,以及皇亲国戚。 第二日开始,半上午加了学习等等,以及见人说辞这些。 做人上人,连走路的姿态都不一样。 谢恒知很累,却没有叫一声苦,她乖巧听话,又聪慧,学什么都很容易上手,两位教养嬷嬷都夸她。 第40章 父亲回家 萧皇后听教养嬷嬷对谢恒知的夸奖,并不觉得意外。 能得挑剔的小子喜欢,必然不是差的。 萧皇后也很满意谢恒知,教养嬷嬷都这样夸,可见是真懂事,也聪慧。 聪慧在京城来说不稀罕,但懂事就很难得,而除了谢恒知,谢家的其他家眷也同样懂事。 谢家和睦,在京城来说更是难得。 夜里,萧皇后跟梁帝说闲话,句句表示对这准弟妹的满意。 梁帝就笑说:“大家都满意是最好的,早前朕就说了,他的婚事不必担忧,自有缘分到的时候。” “陛下这是马后炮呢!”萧皇后笑道。 梁帝笑着,拥抱着萧皇后入眠。 帝后琴瑟和鸣。 —— 谢恒知并不知自己有多得萧皇后满意,她只尽可能的做自己要做的。 教养嬷嬷用心教导,她则努力学习,两方都把力气往同一方向使,事半功倍。 十一月初,寒风猎猎。 这一日半下午,有两匹马从官道急急奔来,到了城门口示出身份牌,便径直骑马入城,直奔皇宫去。 两个男人都穿灰布麻衣,脸上胡须老长,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可见疲惫。 其中一人手握灵牌半举在前,皇城门前的守卫无人敢拦,两人骑马直接入宫。 有哨声响起后,便有内侍在御书房门前等候,看到有两人大步而来,推门做请后又关上。 随后,便是长时间的闭门。 里面的交谈声很小,便是禁军侍卫,内侍们都听不清。 在坤宁宫的萧皇后听到消息赶来,没有进去,而是在偏殿等候,她关心弟弟。 一直到黑夜完全笼罩下来,御书房的门才打开。 满身疲惫的两个男人走出来,互相抱拳作揖,便各自分开走。 谢晖看了眼萧暮也的背影,心中惊叹年少有为,骑上宫门的马出宫去。 御书房的偏殿,萧皇后看到狼狈入流民似的弟弟,心疼涌上来。 “瞧着你安然无恙,阿姐就放心了,你回府好好休息,明日歇好了再进宫陪阿姐用膳。”萧皇后说道。 萧暮也施礼:“阿姐,那我回了。” 他也出宫,回到国舅府。 小厮逐风早收到消息,在宫门口等候,看到人出来,上前牵马。 “爷,快上车。” 萧暮也下马,上马车坐下,疲惫浓浓袭来。 逐风驱赶马车,另有人牵马回去。 “谢家那边如何?” “准夫人进来在学礼仪规矩呢,皇后娘娘安排的教养嬷嬷。京城近来出了两庄命案,大理寺还未抓到凶手,京城里人心惶惶。” “还有,庆安县主不日进京,裴家那边还散播了谣言,诋毁准夫人的名声……” 逐风把这大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几乎不落的都说了。 萧暮也眯着眼养神,一边听着。 裴家这跳梁小丑,他会收拾的,萧暮也想。 —— 另一边,谢宅的宅门敲响,门房开门看着眼前高大的……流民? 门房惊了一下,待要细细看,男人已经跨步进去。 “老夫人歇了?”他问。 门房回神,惊呼出声:“大老爷?” 谢晖直奔承德堂去,而彼时,大老爷回家的消息传开,传到二老爷和三老爷的院子,也传到平安居。 郑氏高兴得几乎要落泪,但很快稳住,下楼去承德堂。 谢恒知刚到门口,看到母亲出来,伸手去扶。 “娘,爹回来了。” 郑氏高兴:“回来了。” 母女两赶到承德堂,大家都在了。 看到丈夫的狼狈模样,郑氏上前握住他的手:“回来就好。” 一边吩咐人回去备热水,准备吃食等。 谢老夫人也心疼长子:“回来了,说话的时间多得是,你快回去洗漱休息。” 谢晖见了母亲,家人,就告辞回去。 他知道女儿买了宅子,就在边上,信里都有说。 谢恒知喊了爹,一家三口回平安居。 谢恒知没跟过去,让父亲和母亲单独相处,她不做那碍眼的。 香橘和香柠看她高兴。 “姑娘高兴,要喝两口甜酒吗?” 夏国的甜酒加了水果蜂蜜酿制,甜滋滋的,也不醉人。 谢恒知心情很好,确实也想喝两口,问嬷嬷。 嬷嬷笑道:“准夫人高兴,就喝点。” 香柠取了甜酒来,谢恒知坐在床炕上,小酌两杯才歇下。 有甜酒,些许微醺涌上来,很好入睡。 第二日,谢恒知早早起来,先练剑打拳半个时辰,然后洗漱更衣,穿戴整齐。 两位嬷嬷严苛,告诉她,做高门贵妇,便是日常在家,最好都是装扮得体。 衣裳,首饰,妆容等等一样不能落下,这是体面。 谢恒知如今的装扮都是如此,然后顶着这样的装束开始做功课,琴棋书画也要练,礼仪,规矩,还有认人。 半上午时过去,她功课结束,吃午饭时才看到父母。 “爹,娘。” 谢恒知做礼,笑容满面。 谢晖对女儿疼宠,他虽是粗人,却知道怎么养好一个女儿。 父女两总有话说。 谢晖昨晚听妻子说了许多,尤其是女儿的近况。 他心疼女儿,却也赞赏她的做法选择。 吃过饭,一家三口在书房说话。 谢晖:“知知,你做的很好。” “是爹临走前说的,要往前看。”谢恒知说道。 郑氏:“你之前也不告诉我们被贬的原因,叫我们好担心。” “这是机密,不能说,好在,咱们知知也能利用此事看清裴家的嘴脸,如今离了裴家,前途更好。” 谢晖对女儿谢恒知的夸奖一直不停,又说到此次回京的凶险,他差点没从南疆回来。 谢晖还说:“幸而萧国舅赶来,助我脱险,我们二人才能平安回京。” 谢恒知惊了一下:“原来他是去接您。” 郑氏也明白过来,皇帝让他离京,是接谢晖去的。 她感念皇帝,又叹道:“这女婿,也是值当的。” 萧暮也救下谢晖,这个恩情谢恒知心里默默记下了,日后她会想法子还。 一家人说了许多体己话,半下午谢恒知继续上功课,谢晖和郑氏去承德堂找老太太说话去了。 谢恒知正坐在东次间认画像,有婢子过来说,国舅府来人,送了封信。 谢恒知接过打开,说:“去回话,让她告诉国舅爷,明日一早我准时到。” 萧暮也约她去马场。 第41章 在安抚她 要去马场,必然是去一日。 谢恒知跟两位嬷嬷请假。 “国舅爷邀请,准夫人只管去,您的课程比预料中快一半,一日半日的不妨事。”嬷嬷笑说。 谢恒知听了夸奖,也是高兴,更多的是自己并不差。 她有自己的能耐,既然要做诰命夫人,她必然要做到极致,不能自己将自己拌住。 再则,萧暮也需要她帮忙,若是她连这些最层面的东西都做不到,又何谈合作? 而萧暮也还救了父亲,多了一层恩情,谢恒知更不会糊弄他。 入暮时分,谢恒知去承德堂吃饭。 一家人这一日,是全部齐聚了,欢声笑语不断。 平安居外院厢房,谢安和洪氏也同样高兴。 谢安说:“大伯父回来,应该是立功了,能官复原职。” 他年纪小,虽然早熟,却不知内幕,只猜想。 洪氏正收拾东西呢,听着只笑说:“都是好事,总不会再有什么坏事的,娘打算搬出去。” 她一个寡母,带着孩子住进来,没有男主人在家尚且无事,男主人在家,她得懂事避嫌。 谢安明白母亲的考虑,也要搬出去。 “你安心留下来读书,去了鹿山书院,也不过五日一回,不用搬。”洪氏说道。 她只是先收拾好,晚些就去跟堂大嫂私下说。 夜色渐深,承德堂稍次间笑声不断。 谢老夫人终于还是熬不过年轻人,频频打哈欠。 郑氏和苏氏起身,伺候她回屋休息,再出来,丈夫女儿在门口等着。 谢晖:“辛苦夫人,辛苦弟妹。” 苏氏笑着跟丈夫回去。 谢恒知也随父母回平安居。 婢子在前面提着明角灯,三人有说有笑。 而京城各家,也都在谈论谢晖回京。 被贬,外放也才半年,怎么就回来了? 回来得也是突然,无声无息,若不是京中消息不闭塞,只怕等谢晖上朝,大家都得惊愕。 而更多的人猜测谢晖离京的原因,回想大半年前谢晖殿上触怒圣颜,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再怎么武夫粗人,也不会不懂何为天子何为臣啊! 此事,机敏的人才察觉有内幕。 —— 翌日,谢恒知起来,练了剑,吃过早饭才出门。 她坐的马车,带着香柠和香橘一起。 两人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宋家的马车等在哪儿。 宋穗禾从马车上下来。 “谢姐姐。” “去马场?”谢恒知问。 宋穗禾点头:“国舅爷邀请,让我和大哥一起去,他想见你有话说。顺带叫我来陪你说话。” 萧国舅是个体贴人啊,宋穗禾心想。 谢恒知只是笑笑,两辆马车一起出城去。 到了城外马场的宅院,萧暮也和宋辞正在比武。 谢恒知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旁边看。 萧暮也今日穿了深蓝色云纹锦缎长衫,窄袖绑了布条。 两人对打起来,看得谢恒知不敢眨眼。 萧暮也动作流畅,气劲很大,在看到谢恒知时,便一拳打得宋辞节节败退。 “不打了。”萧暮也收手。 宋辞捂着被打疼的手,嘶嘶抽气道:“还好谢娘子早些到,不然我还得被揍好几拳。” 他不在意自己输给萧暮也,很洒脱。 谢恒知笑了笑:“宋公子武功高强,我不是对手。” 宋辞:“谢娘子也会?” 谢恒知:“我随父南疆,学过,也打过,有些武功,但比不上你们。” 她谦逊。 萧暮也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明亮。 “去打会儿马球。”说着,走到谢恒知面前问:“吃早饭了吗?” 谢恒知:“吃过了。” 四人又去打马球,还是同样的组队。 萧暮也和谢恒知碾压宋家兄妹。 宋穗禾不在乎输赢,玩得很开心,结束时宋家兄妹还赢了一球。 她知道是萧暮也和谢恒知假意输给的,她很开心的接受。 “多谢萧国舅和谢姐姐相让,否则我和大哥一球都别想赢。” 宋辞也是笑道:“谢娘子是怕下回我们不打了。” 谢恒知笑了:“不会,穗禾大气,不会在意这点输赢。” 宋穗禾又被夸了一句,更加好心情,跑去放风筝了。 宅子里。 谢恒知换了外衣,三人坐在亭子里喝茶。 谢恒知:“多谢国舅爷助我父亲回京。” “是陛下旨意。”萧暮也回答。 谢恒知还是感激,举杯道:“日后国舅爷有事,恒知必定竭力相报。” 这是承认欠下恩情,要还的意思。 宋辞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有趣。 萧暮也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只萧暮也一向觉得自己老成,不爱说话,爱装谱。 宋辞以前还想,这等喜欢摆脸子的人,只怕要孤寡一生。 谁曾想呢! 他说道:“你们都要是夫妻了,还说什么恩不恩的,谢娘子给国舅爷生几个孩子,不就好咯。” 这种话也是能打趣的? 萧暮也看他一眼。 宋辞自觉失言,起身拱手:“宋某失言,谢娘子恕罪。” 谢恒知从小听过的浑话不少,那些粗野的人,有时候说的更露骨。 她就说:“宋公子说的实话。” 宋辞:“……” 萧暮也:“……” 气氛略有些怪异,宋辞摸摸鼻子:“我也去放风筝。” 宋辞出去了。 只余下两人坐着。 萧暮也耳尖微红,目光微垂落在茶盏上。 谢恒知则淡然端茶喝,然后说起事。 “许青璎封庆安县主,应该是在年前进京。” 萧暮也:“嗯,她不是什么威胁,你别怕她。” 谢恒知愣了一下,竟觉得他是在安抚她。 多想了。 谢恒知压下怪异的感觉,笑道:“我不怕,她左不过就是想嫁给裴行州而已。” 许青璎的心思都在男人身上,她不会有多恶毒的害人法子,恶心人倒是有一手。 不过,晋王世子梁安,清河郡主还有晋王,就不一定了。 晋王无诏不得回京,清河郡主夫妇亦是如此。 那在京城的打手只有一个,梁安。 梁安以纨绔不拘的形象伪装自己,是个有野心的小人。 萧暮也特别提醒谢恒知:“要小心的是他,他是晋王放在京中混淆视听的,陛下与晋王装,梁安一时半会不会死。” 谢恒知嗯了声,其实她没之前那么担心了,父亲回来,她安心不少。 等回大将军府,祖母他们也住进去,这样就安全了。 第42章 早成婚安心 傍晚时分,马车回城。 在梧桐巷入口处,萧暮也在谢恒知马车窗边说:“这两日纳吉,我过来拜见岳父母。” 纳吉,是八字确定合适,再占卜得吉后,男方来通知女方,正式确定婚事。 谢恒知挑开车帘问他:“你要来?其实不用的。” 自有中间做媒的走动。 萧暮也却说:“是我决定。” 谢恒知:“……” 她不好说什么,萧暮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回到平安居,谢恒知与父母说了萧国舅的马场有多大。 “爹,我的追风呢?”谢恒知问。 这两日高兴父亲回来,她没问追风,今日才问起。 谢晖:“在后院马厩呢,等你忙完了,再牵追风去萧国舅的马场玩吧。” 谢恒知嗯了声,又说过两日萧暮也要来家中,纳吉。 郑氏:“他亲自来啊。” “嗯。” 郑氏与丈夫相视一眼,女婿要亲自来,是给足了他们谢家面子。 再看女儿那淡然的神情,说起萧暮也时,也没有过多的喜怒哀乐。 夜里,郑氏穿着里衣上床炕,问躺在里侧的丈夫。 “你说,萧暮也是喜欢咱们知知么?” 谢晖啊了声:“应该是吧,不然为何选知知?” 郑氏蹙眉,又说:“可知知不像是喜欢萧暮也的样子,她还说和萧暮也的姻缘,是两厢联手,各取所需。” 谢晖:“……” 怎么向同盟合作? “那知知是自愿的?”谢晖问。 郑氏点头:“自然,不然谁能给知知拿主意去?知知说了,她要超品诰命。” 当初嫁给裴行州,最终也是要谢恒知点头的。 谢晖坐起来,想了想说:“知知要,那就给她,萧暮也这小子在京中是数一数二的优秀,裴家的不及他万分之一。知知嫁给他,也算是彻底长了脸面,狠狠打裴家的嘴脸。” “况且,咱们知知优秀,也不亏萧暮也这小子。” 谢晖淡然的重新躺下,拉郑氏也躺下,亲亲她脸颊喟叹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只管在后面跟着看着就行。” 有需要搭把手的,再搭把手。 谢恒知照常早起,段练身体,修习武艺。然后是两位嬷嬷的课程,如此过了两日。 宋夫人刘氏再次登门。 谢恒知在屏风后面看,萧暮也果然来了。 他带来了两只大雁,与谢晖和郑氏说,这是补纳采没有大雁一事,实在失礼。 谢晖和郑氏都很满意,萧暮也此举,是对他们谢家的尊重。 因为是临冬,大雁早已南飞,纳采时带来的是一对雉鸡,和两只大雁荷包。 他们没在意。 况且平常百姓哪有那么多大雁,向来用雉鸡代替的。 却不想,萧暮也竟然带来了一对大雁,布了纳采的失礼。 谢恒知没继续看,她带着香柠回去,继续做她的功课。 路上,香柠低声说:“准姑爷真是周到。” 谢恒知亦是点头,对萧暮也的为人也更加清晰,他是个极其体面的人。事事都要做到很好。 与这样的人共事,只好不坏,她更满意了。 半下午,郑氏和谢晖两人回到平安居,把萧暮也带来了。 谢恒知在中厅跟他说话,还感谢他对谢家的尊重。 萧暮也嗯了声,问她课程累不累? “已经差不多学完了,人像难认一些。” “认人可以慢慢来,其他礼仪规矩要紧点,你先学这些。等到了国舅府,我带你认人。”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笑了笑:“国舅爷事务繁忙,能抽出空来?” 萧暮也:“别人不知,但我可以。” 谢恒知:“……” 他当真是傲气十足,自信满满。 两人又说了半晌的话,谢恒知送他出门。 萧暮也上马前回头看她,目光深沉。 谢恒知以为她有话说,仰着头,一双水漾的眼眸明亮如星。 萧暮也:“……” 他收回视线,上马离开,再没多看一眼。 谢恒知:“……” 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呢,真是古怪的男人。 第二日,萧暮也入宫。 半下午离宫之前,他去见了阿姐萧皇后,要把婚期定在过年前。 萧皇后都惊愕了。 “只剩两个月不到,你着急上火什么?” 萧暮也:“夜长梦多,早成婚安心。” 萧皇后:“……” 她简直无语,狠狠的瞪他一眼说:“你就会为难人。” “请阿姐成全。”他作揖。 萧皇后束手无策,只能答应。 赶婚期,纳征和请期就要在十一月完成,定亲迎在十二月。 还有两人的婚服,好在织造司人手充足,之前也做好定样,在准备了。 其他的衣裳都放一边,一起赶制是能在十二月做好的。 萧皇后吩咐下去,让织造司先赶制萧暮也的婚服,尤其是谢恒知的凤冠霞帔,赶时间却也不能马虎。 随后,纳征定在十一月十八。 萧国舅府里,宋夫人刘氏做帮手,与宫里的几个嬷嬷一起对聘礼。 钱财、衣物、首饰。首饰需要备金钏、金镯、金帔坠。三样首饰足金,可见重视。 这些东西都是萧皇后准备的,每一样都不是宫外有的名贵东西。 宋夫人忙完,再给萧暮也过目:“你过目看看,确认无误,明日就要下聘了。” 萧暮也看得仔细,再看旁边的一个个箱笼,点头:“有劳了。” 这是确认无误。 宋夫人就要装箱,搬去旁边的房间放着,还得有人把守。 这一箱箱的,可都是贵重物品。 第二日,聘礼送到平安居,礼单呈给郑氏。 郑氏双手接过,笑着说了辛苦,要留宋夫人在府里用饭。 宋夫人说:“用饭就不必了,等事成,也是亲戚,何愁没走动的时候。到时候,郑夫人可别嫌我叨扰。” 当今太后是宋夫人的姨母,梁帝是太后所出,萧皇后是儿媳。 沾亲带故。 郑氏笑着说不会,亲自送她出门。 纳征仍旧顺利。 谢恒知半上午的功课忙完,出来看到聘礼送到。 “怎这么快?” 她忙着功课,真是不知纳征在今日。 郑氏:“要在年前把婚礼办完。” 谢恒知:“……” 如此着急的么? 她虽然疑惑,却也想着萧暮也必有原因,不必多想。 既是过年前,那请期也是在十一月末就得确定。 谢恒知想了想,让香橘去一趟国舅府,问萧暮也请期是何时? 香橘去了,半下午就回来。 “国舅爷说,二十过来请期,日子已经算好了。” 真急啊! 第43章 只看一眼 萧家给谢家下聘,那些挂满红绸的打箱子抬去,惹多少瞩目。 自然,裴家也是知道的。 裴行州很是生气,谢恒知真是迫不及待的要嫁给萧暮也,将后期定这般近。 “她就是个拜高踩低的女人,和离出去才多久,便急切的攀附上国舅府,不过是为了给我们耍威风。”裴大夫人刘氏说道。 刘氏一向看不上谢恒知,她离开裴府时刘氏还是很开心的,哪怕儿子和许青璎的事情让她觉得闹心。 老天待他们裴家还是不薄的,许青璎是县主,可是有梁氏血脉,是皇亲国戚。 这谢恒知怕是知道这些,所以才急不可耐的攀附国舅府萧氏。 然而,不同的是,裴行州是男人,她谢恒知是女人。 萧国舅可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他还会有别的妾室,而女人终归有年老色衰的时候。 谢恒知的辉煌只有这些,而她的儿子,是县主夫婿,日后还会谋得更高的高位。 她儿子,可是未来宰相。 刘氏不把谢恒知放在眼里,也劝自己的儿子:“你何必在意她,明日青璎就到了,你穿得好看些,去城门亲自迎接她回来。” 裴行州压下心里对谢恒知的怨怼,应了是。 他恼恨谢恒知的虚荣,一边又觉得许青璎对他真是一往情深,他是一定要对许青璎好的。 叫她非他不可。 十一月二十到了。 这一日,是请期日。 萧暮也穿了一身绿白的大袖圆领袍,风度翩翩。 他来到谢家,拜见谢老夫人,其余人得他一句问好。 他纵使是晚辈,但身份摆在这儿,所有人都得对他毕恭毕敬。 谢老夫人都不敢倚老卖老,回了半个礼,请他坐主位。 萧暮也坐下,说了算好的日期。 亲迎婚期定在十二月的十二,取的双数,那日万事皆宜,日子最好不过。 除了十二月十二,还有十二月十八,亦是好日子,宜嫁娶,但不如十二月十二日子好。 既然是选日子,自然是要选最好的,双方最终敲定十二月十二。 好日子。 —— 南城门口,一辆马车在晌午时分到达。 裴行州早已等了两个时辰,本是生了一肚子火气的,在看到停在边上的奢华马车,他火气散了不少。 这就是清河郡主府的马车,真是奢华。 “行州哥哥。” 许青璎掀开马车的帘子,笑容灿烂的喊他。 裴行州看到满头珠翠,富贵尽显的许青璎,眼眸都亮了。 裴行州上了马车,握着她的手就说:“青璎,你终于回来了,叫我好想。” 甜言蜜语谁都爱听。 许青璎更是得到满足,不枉她想念裴行州这般久。 而且,她尚且有个好消息要说。 许青璎靠在裴行州的怀里,娇羞又喜悦的说:“行州哥哥,我怀孕了,我坏了你的孩子。” 那一日,他们的甜蜜温存,一颗种子在她的肚子里生根发芽。 裴行州怔了片刻,握着她的肩膀问:“当真?” 他止不住的高兴,这一刻,他眼里只有许青璎。 “自然是真的,前些日刚确定,正是因为如此,才慢了许多日。” 本是着急赶回京城,母亲同意了她的婚事,允许她回来,还给她拟了嫁妆单子。 但半道上她身体不适,请医才发现有孕,不敢再急。 两人都很高兴,回到裴府说这个好消息。 刘氏更是喜出望外,一箱箱的陪嫁送入裴府,而许青璎有了身孕,她盼着的孙子要来了。 刘氏觉得,谢恒知再风光嫁给国舅,也比不过他们裴家气运好。 刘氏洋洋得意。 裴行州也暂时忘却了谢恒知,一门心思放在许青璎身上。 —— 谢恒知的课业完成了,两位教养嬷嬷却还是没有离开平安居。 萧皇后将二人留给谢恒知,辅佐她做国公夫人。 “陈嬷嬷,姑娘当真可以做国公夫人了?”香柠惊喜的问。 因萧暮也还不是国公,人人称他国舅爷,是因为他是萧皇后亲弟弟。 他的其他职务,不少都是挂的虚名,最高的,是禁军统领。 那是官职,不是爵位。 爵位还在先国公那儿,未承下来。 香柠高兴,是因为她家姑娘心想事成了。 国公夫人,那可是超品诰命,而她家姑娘,将是整个夏国最年轻的超品诰命夫人。 这是荣耀。 陈嬷嬷是教习谢恒知礼仪规矩的,点头说:“这是自然,成婚后,便要行承爵礼制,准夫人是一起的。” 谢恒知也高兴。 她没过多表现出来,很是沉得住气。 这是陈嬷嬷多日的教导,除了礼仪规矩,还有日后应酬,说话等等。 有了身份,面对的事情会更多。 萧暮也是国舅爷,是皇帝亲信,要害他的人很多。 而做为他妻子的谢恒知,代表的也是萧氏,还有萧暮也的脸面。 谢恒知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还有说话的艺术。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高位者第一要学。 谢恒知在陈嬷嬷和宁嬷嬷的锻炼下,就差实践了。 谢恒知很有信心,陈嬷嬷和宁嬷嬷也对她很有信心。 十二月转眼到来。 京城气候越发寒冷,冬日睡炕,夏日睡床。 谢恒知住到了一楼的炕床,床下烧了火,夜里也是暖的。 这一日,她在床炕上绣腰带,这是她成婚前夕,要送给萧暮也的,需得亲自动手。 她绣工不算好,是半月前堪堪学起来的本事。 “准夫人,皇后娘娘召您入宫。”陈嬷嬷进来说道。 谢恒知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穿鞋。 陈嬷嬷帮她挽发,披上斗篷出门去。 陈嬷嬷跟随,还给她塞了个汤婆子。 到了宫中,自有小油车接她往坤宁宫去。 “皇后娘娘妆安。”谢恒知施礼,毕恭毕敬。 萧皇后笑着让她过去,叫她看嫁衣。 “你的嫁衣,去里面换了出来看看。” 谢恒知应是,跟着织造司的女官进去里间。 她去换衣时,外面有人来通禀,萧暮也来了。 萧皇后笑了:“他倒是消息灵通,人才刚到,他也到了。” 急不可耐的,一点儿也不稳重。 不稳重的萧暮也进门,对阿姐施礼。 “皇后娘娘万安。” “都快成亲了,你们可不能见面。”萧皇后说他。 萧暮也:“我只看一眼。” 萧皇后:“……” “不合规矩。”萧皇后说着,叫人把他赶出去了。 萧暮也不走,在宫门口等着。 第44章 试嫁衣 谢恒知并不知道萧暮也来坤宁宫,她在女官的帮助下穿戴好嫁衣。 这一套嫁衣,比她嫁给裴行州时穿的还要重工得多,身上有金线绣边,珠宝玉石点缀,不仅仅闪,还很重。 况且里外加起来足有九层,若不是她习武有些力气,只怕压得难受。 “娘娘。”谢恒知走出来,对萧皇后行礼。 萧皇后看着眼前明亮,人本来就美,有了嫁衣在身,更是锦上添花。 “再把凤冠戴上,这有些许重。”萧皇后说道。 谢恒知:“好。” 她很是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萧皇后更是满意。 她就喜欢听话的人,听她的话,表示一条心。一家人本来就该一条心,日子才能过得开心。 谢恒知戴上凤冠,重量压下来,脖子都矮了一小节。 “是很重!”谢恒知笑道。 萧皇后:“与本宫的相比,可好多了。” 皇后的九龙冠,还有祎衣,隆重又华贵,外命妇的与之不能相比。 凤冠也很合适,陪着霞帔一整套穿在身上,美丽而庄重。 萧皇后是极其满意的。 织造司的女官暗暗松了口气,她们紧赶慢赶,把凤冠霞帔做出来,就怕不得皇后满意。 没想到只一次,就得到了肯定。 萧皇后问谢恒知:“你觉得如何?可喜欢?” 谢恒知:“很喜欢,谢皇后娘娘。” 她施礼,毕恭毕敬。 萧皇后就让女官把服饰都收起来,她拉着谢恒知坐在官帽椅上说话。 女官宫婢们都出去,萧皇后就跟她说萧暮也的脾气。 她说萧家命苦,母亲早亡,萧国公又死于战场。萧暮也这个性子只是冷了些,不知道如何与亲近的人说话,但人是极好的。 谢恒知听着,她不觉得萧暮也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做为合作共赢的关系。萧暮也的性格极好,有事说是,不必拐弯抹角。 两人都有各自的利益目标,她想要的他给,他想要的,她也会尽可能的帮他获得。 “娘娘放心,恒知会好好待国舅爷的。”谢恒知说道。 “母后!” 门外,有人扬声喊了,迈步进来。 看到有人在,他笑道:“这就是未来舅母吗?” 谢恒知看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穿着昂贵的锦缎衣裳,披着雪白的狐毛斗篷。 这便是太子,梁岂。 梁岂是萧皇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当朝太子,今年九岁。 梁岂好学又聪明,加之与之前的帝王血脉不同,梁岂身体很健康。 他很得梁帝喜爱,三岁便被封为太子,住东宫。 加上年纪小,去哪儿也不受限制。 谢恒知起来施礼,礼做得很好。 萧皇后看在眼里,心下满意,又对太子不悦的说:“即知道未来舅母在,怎还这样没礼貌规矩?” “儿臣是看到舅舅在门口,舅舅说的,叫儿臣过来见一见。” 梁岂觉得母后不给他脸面,在好看的未来舅母面前,他一点儿太子的威严都没有了。 他着恼,稚嫩的脸上鼓起,明显不悦。 “母后说儿臣没规矩没礼貌,儿臣是不认的,儿臣特意进来见一见未来舅母,才是真的懂礼数。” 他把自己的不满,直直的说出来。 萧皇后都要笑出来了,说他:“在舅母面前,你直白叫委屈啊?” “怎么不行?舅舅一贯疼我,那舅母定然也不会对我差哪里去。”梁岂说着,主人似的请谢恒知坐下。 他夸谢恒知好看,又说舅舅捡着宝贝了,貌美如花的舅母,日后能给他生个粉雕玉琢的表妹,那才好呢。 萧皇后捂住他的嘴:“你小孩子乱瞎说。” “我十岁,大人了。”梁岂拿虚岁说事。 谢恒知有些想笑的,到底没敢,垂眸端起茶来遮掩。 萧皇后却看到她微微含笑的眉眼,没有嘲笑,是一种对自家孩子的莞尔。 萧皇后就让宫女去唤萧暮也进来。 萧暮也穿着禁军统领的软甲长衣,英姿勃发。 谢恒知多看了一眼,起身施礼。 萧暮也坐在她旁边,问她:“嫁衣可满意?” 谢恒知:“满意的,国舅爷。” “嗯。” 两人就一问一答,然后没了话题。 萧皇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谢恒知的瞧不出什么,她弟弟那眼睛都快沾人脸上了,实在明显。 好不值钱的样子! 萧皇后莞尔,就问萧暮也御书房不需要看么? “陛下允我过来一下,这就要回去了。” 萧暮也说完就起身,对梁岂:“太子殿下也来。” 梁岂起身对萧皇后施礼。 谢恒知起身对太子施礼,等他们离开。 萧皇后看天色不早,叫女官送她回去。 谢恒知坐着小油车离开坤宁宫,想着那一套凤冠霞帔,还有活泼又如小大人似的太子,温柔如长辈的萧皇后。 萧皇后比萧暮也大很多,又没有别的亲人了,萧皇后看弟弟看得很重。 谢恒知想,嫁入萧家,没有婆媳矛盾,做了皇后的长姐也是极好,她以后的日子不会艰难。 回到平安居,谢恒知喝了两口茶水,去承德堂找祖母说话。 谢宅里的教养嬷嬷前几日才回宫,被压着学了一个月的谢家众人,最近都在放松。 但他们都明白一点,谢恒知的婚事订下来了,他们的言行举止都备受关注。 多的是人想要抓他们的错处,他们得时刻保持清醒。 谢老夫人:“嫁衣看了?” “嗯,很好,是皇后娘娘亲自挑的款式,凤冠也是极好的。”谢恒知只简单说。 这些东西,没必要攀比,等过两日就会由宫里送出来。 而那时,也差不多到成婚当日了。 谢家人忙碌起来,两个宅院都得布置。 谢晖突然提到:“把其中一个院墙拆了,只一个院墙,多出来的地摆上鲜花,也足够美。” 两个宅子都是谢家人的,那道留不留无所谓。 谢晖开了口,二老爷也就说:“知知同意了?” 那宅子,可是侄女谢恒知的,他大哥说了不算。 二老爷看向侄女。 谢恒知笑道:“是,拆了,这样留一个门即可。” 彻底打通,来往也更安全。 就是时间有些紧迫,不过几个大男人早晚加急干,五日之内也能完成,届时面上铺上石板,石子,也好看。 二老爷:“那明日就开始。” 第45章 待嫁中 谢恒知不用出门了,在家待嫁。 两个宅子布置,各色鲜花,红绸等等都往家里送,二婶苏氏和三婶卫氏,还有堂婶洪氏一起监工。 谢恒知只在暖绒阁绣腰带。 五日的时间,墙推到收拾好,铺上石子,摆上盆栽。 冬日里京城没什么绿景,自然生长的花没多少,需要的花和盆栽,大多都是苏氏早早从南商那里订下的,还有御苑的盆栽。 这些都不算好,但总好过无。 “实在只有这些了。”苏氏跟谢恒知说。 谢恒知感谢她:“这些就很好了,要不是二婶人脉广,也拿不到这么多的鲜花。” 苏氏被哄得很开心。 转眼,十二月初二了。 距离亲迎婚日还有十日。 这一日,在东市发生了一起命案,大理寺的人来查案。 一路问到梧桐巷。 香橘从外面进来,对谢恒知说来问的还是裴行州。 “他真是阴魂不散,怎么非得他来问呢?明显就是故意的。” 屋里没外人,香柠说话不遮掩。 谢恒知笑了,说她:“你若是自己生这个闷气,才是不值当,不必理会。” 香柠也知道,就是替姑娘气恼。 谢恒知看得很开,她根本不把裴行州当个活人,只当个还能蹦跶的死人而已。 谢恒知好奇的是命案。 “还是跟之前的命案相同,这次死的人,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卖货郎。也是心被挖了,就死在东市街尾。” 谢恒知默了默:“与我们很近!” 香橘和香柠都点头,害怕。 “姑娘,凶手只杀男的,我们不会有事的。”香橘试图压下恐惧,这般说道。 谢恒知却说:“目前来说如此,但真是否只杀男人,我们都不能粗心。” 婚期在即,她也是不安的。 她不想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插曲,最好是顺顺利利完成。 到了半下午,国舅府来人。 小厮逐风带着一队十二人的护卫过来,对谢恒知说:“爷吩咐了,这十二人是来护卫谢家这段时日安危的,让准夫人您别担心。” 十二人在外院住下,只值守夜晚,分两班,确保谢家宅子安全。 谢恒知让逐风传话道谢,又让香柠抓了把银瓜子打赏逐风。 逐风回去复命,将一把银瓜子摊开。 “给你就收着。”萧暮也说。 逐风笑着收荷包里,还有话说。 他回来时,准夫人身边的婢子香橘姑娘告诉他,裴家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时常在姑娘面前晃荡。 叫国舅爷知道,她们家姑娘并未理会过。 萧暮也嗯了声。 让逐风去一趟大理寺,让大理寺卿施压,给裴行州麻烦。 他不是爱晃荡吗?那就让他没时间晃荡。 萧暮也不是不想收拾这厮,他与谢恒知的想法一致,都想安安稳稳的过了亲迎,再行处置这些苍蝇。 大理寺。 裴行州在下值之前被上峰叫到了跟前,一通责骂之后,勒令他要在年前将凶手缉拿归案,否则他这个大理寺理正,小心坐不住。 裴行州应是,却很不屑这个上峰。 他有的是才华和能力,是这个上峰故意刁难他,那么多在查此案的人,他偏就抓他问责。 他下值回去,一张脸拉得老长。 许青璎正在松香院喝燕窝粥,看他黑着脸回来,坐过去询问。 裴行州就说了上峰的刁难,又靠着许青璎说好听的话。 “只有你体贴我,青璎,你真好,离了你我可不行。” 他表示许青璎对自己的重要,给足了许青璎需求感。 许青璎果然受用,抱着他低声安抚,又说:“我让小舅替你出气,这种东西,凭什么瞧不起你。” 许青璎的小舅是梁安,在京城谁敢不敬。 而她的夫婿也合该收到尊重,谁也不能欺负。 第二日,梁安果然来到府上。 看着陌生的外甥女,梁安只是淡淡颔首。 许青璎很亲近的喊了小舅舅,然后抱怨大理寺卿欺负裴行州。 梁安听完没什么想法,直到许青璎拿出一壶好酒和一匣子的银子。 许青璎说:“小舅舅且帮了忙,以后青璎和行州哥哥都会孝敬您的。” 梁安好酒,银子他不缺的,但清河的好酒他许久没喝了,他接过,顿时笑容满面。 “都是自家人,你是我外甥女,他是我外甥女婿,谁欺负他,小舅舅肯定不依。”梁安闻了闻酒坛散发的些许酒香,更是满意:“你且等着。” 许青璎笑着送他出门。 刘氏等人走了才过来,对许青璎笑得无比和蔼。 “青璎,真是辛苦你了。”她说道。 许青璎才是她满意的儿媳,有身份,有能力,会为自己的丈夫谋划。 许青璎笑了笑:“母亲说的哪里话,为行州哥哥做事,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笑容不在是以前的讨好,而是带着些许傲气。 她不再是孤女,而是庆安县主,谁都不敢轻看她,怠慢她。 刘氏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 十二月初九,转眼就到了。 夏国习俗,在迎亲前三日,男方会送催妆花髻等物。 而女方这边,则需要派人至男方家中‘铺房’,布置新房,陈设嫁妆。 催妆花髻送来的时候,三婶卫氏已经出门。 到了半下午,卫氏从国舅府回来,去跟谢恒知说婚房布置这些。 谢恒知道谢,请卫氏喝茶。 卫氏是个话少的人,平时也是木讷的只坐着看大家说话。 她是怕生内向,却能去国舅府帮忙布置,谢恒知感激。 卫氏安静坐在旁边,看萧家送来的催妆花髻等物,都是好东西,贵且华丽。 富贵人家,卫氏这次算是彻底看了个清楚。 她不是很羡慕,她更喜欢如今的生活。 婆母慈爱,丈夫待她极好,妯娌和睦,孩子们也都上进活泼。 晚上,郑氏来暖绒阁找谢恒知说话。 她拉着女儿的手说:“这次的步履会比之前更艰险一些,说的不是家庭,而是权利纷争。” 谢恒知:“娘,我知道。” “你嫁给萧国舅后,早些诞下子嗣,于你后路更加妥当。” 萧家旁亲极少,余下的一些都是外戚,没什么作用。 谢恒知若有了儿女,便是萧家的未来。 谢恒知地位稳固,萧皇后更会待她亲厚,这是手段。 生儿育女,也是其中一事。 谢恒知听进去,点头。 “娘,我知道。” 她本也是想要孩子的。 第46章 大婚前夕 夜里,郑氏回二院落。 谢恒知躺在床炕上,床炕烧了柴,很暖和。 她难入眠,脑海里想的是萧暮也。 自然是没什么男女情绪,而是一种沉思。 嫁给萧暮也是一种向上爬的手段,也是寻找一个合作共赢的同盟。萧暮也看得上她,亲自找来,自然是有选择她的原因。 萧暮也又去南方助父亲回到京城,中间隔了一个恩情,谢恒知待他会更多诚心。 必要时,她会替他拼一次命,全了他救父的恩情。 谢恒知这样想着,慢慢也就睡着了。 亲迎的前一日,谢恒知早早睡下,暖绒阁的中厅摆满了嫁妆箱子。 与她第一次嫁人时不同,这次的嫁妆箱子足足一百零八抬,每一抬都是实打实的贵重物品。 这些嫁妆,是她去国舅府的脸面,也是她的依仗。 她的嫁妆多,国舅府的下人才不敢小瞧了她,而那些外人也会高看她两眼。 她不寒酸。 旁亲都进城来了,来吃她的第二次嫁人喜酒。 很多面上都恭喜谢恒知,心里却腹诽忮忌她再嫁还能嫁这么好,真是老天逮着一个人赏。 这些旁亲,不是人人都像谢家本家这么和睦。 但忮忌也好,羡慕也罢,都没人敢惹事。 谢晖昨日进宫,陛下让他官复原职,一直封闭的谢将军府还是谢晖的。 不仅如此,还赏赐谢晖良田五千亩。 这五千亩都是良田,而且都挨着,租金不会差。 至于郑氏,也被提了名,说她教女有方等夸奖的话,封了她个三品诰命,有俸禄。 谢老夫人教子有方,教导出谢晖这么一位出色的儿子,也得了封赏。 她是二品诰命,有食邑。 谢家一下出了两位诰命夫人,谢晖虽只是官复原职,但没人敢再小看谢家。 刘氏在裴家听说谢家的事,牙龈都要咬碎了。 谢家都是会骗人的东西,他们原来是帮陛下办事的,这才假装触怒圣上被贬。 谢家害他们跟着被嘲笑了大半年,实在可恨。 刘氏忌妒极了。 “母亲,我的县主府也收拾好了,过几日搬过去。” 许青璎从门外进来,柔柔软软的说道。 刘氏看到打扮华贵的许青璎,那些忮忌怒火都没消散,但多了一抹得意。 他们家也不差,他们有许青璎。 “母亲让人帮你搬,过去之后,就可以让人去提亲,把你和行州的婚事办了。”刘氏笑道。 许青璎点头,她也是不能等,肚子会慢慢变大,她得在不显怀之前嫁给裴行州,才不会丢人。 刘氏也着急,怕到手的鸭子飞了。 两人难得同心。 当然,裴家的事无人在意。 满京城的人都盯着谢家看,谢家一步登天了,一个家门不显,还嫁过人的姑娘,摇身一变成了萧家夫人。 谁不忮忌?谁不议论? 宋穗禾在头一日过平安居玩,她和谢恒知成了好闺友,几乎无话不谈。 宋穗禾告诉谢恒知,外头的人忌妒她都快忌妒疯了。 “尤其是那些想要嫁给萧国舅,家门显赫,又有爵位的姑娘,咬牙切齿。” 谢恒知:“国舅爷出色,正常不过。” 谢恒知不吃醋。 宋穗禾点头:“谢姐姐这心态很好,不必为那些没必要的人有什么不好的心理,左右国舅爷选的你,是你有本事。” “况且,她们再如何忮忌,却也不敢做些什么,只敢背地里说几句咬碎牙的话。”宋穗禾又道。 谢恒知点头。 宋穗禾看她摆在边上的嫁衣和凤冠,觉得好极了。 她恭喜谢恒知寻到好姻缘,又提醒她等嫁到国舅府,要注意些事情。 “国舅府有个表妹,你需得小心。” 谢恒知疑惑:“表妹?” “嗯,我悄声跟你说,谢姐姐,你别说出去就行。”宋穗禾鬼鬼祟祟的低声说道。 谢恒知颔首:“我不说出去。” 宋穗禾得了承诺,就附耳跟她说了这个‘表妹’的事。 萧家的府邸是国公府,萧国公死后,皇帝一直没把爵位袭爵给萧暮也,这国公府就被人改口喊了国舅府。 这国公府呢,有一个寄养的姑娘,是萧家的外戚,姓王,叫王斐然,长得娇媚。 王斐然今年十八,是嫁人的年纪了,却一直没有嫁出去,说是要替萧国公守孝。 宋穗禾知道些内幕,这王斐然喜欢萧暮也。 “你当心她,这表妹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只怕一门心思嫁给国舅爷。觉得你横插一脚,要对你不利。”宋穗禾提醒她。 谢恒知却不在意。 她嫁裴行州是当初有交付了感情,也期望他一门心思只有自己,所以裴行州和许青璎的那些,她很生气。 萧暮也有没有表妹,跟表妹有没有情愫,她不会拈酸吃醋,她和萧暮也只是同盟。 宋穗禾说完该说的,又告诉她。 “不过谢姐姐也不怕,如今伯母是三品诰命,谢祖母是二品诰命,伯父是大将军,没人敢轻视你们的,谢姐姐日后只管挺直了腰杆。” 谢恒知笑着点头。 她觉得宋穗禾可爱极了,是个极其好的姑娘。 谢恒知笑看着宋穗禾,夸她可爱。 谢恒知远山芙蓉,只是稍微带笑,也动人心魄,说出来的话简单,也让人觉得格外动听。 宋穗禾红了脸。 “谢姐姐打趣我。” “说的实话,穗禾,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都记住了。”谢恒知说得真诚。 宋穗禾只觉得来这趟值了,谢姐姐看到了她的关心,也领情。 宋穗禾晚上回去,吃饭时说起谢恒知,言语里都是欢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娶她。”宋辞说她。 宋穗禾顿了顿,看向宋辞。 兄妹二人目光相对,宋辞蹙眉:“作甚?” “你说,我兄长怎么不是国舅爷呢,这样,谢姐姐就是我长嫂了!” 这话气得宋辞够呛,没好气道:“真是委屈你了,不是国舅爷亲妹妹。” “不委屈,重来也还是要投生娘的肚子里的。”宋穗禾说着,给母亲宋夫人夹菜。 宋夫人笑道:“你没有国舅爷兄长,倒是可以与你谢姐姐义结金兰,做真正的异姓姐妹啊!” 这话点醒了宋穗禾,决定过年时要去国舅府拜姐妹。 宋辞:“……” 他这妹妹,被谢恒知下降头了? 就非得跟她沾亲带故了不成? 第47章 大婚 十二月十二来了。 今日萧家、谢家大喜,结为两姓之好,满城多的人往两家吃喜酒去。 谢二婶苏氏和卫氏帮忙招待,郑氏和谢晖穿戴体面,在前院忙碌。 “我去看看知知。”郑氏对丈夫说。 谢晖:“去吧,我一个人即可。” 郑氏去暖绒阁,三进院落不少人,谢恒语和谢恒真两人陪在谢恒知身边说话。 谢恒知坐在妆奁前,由女官亲自替她梳头上妆。 她身上还穿着中衣,屋里暖和,谢恒知还有些冒汗。 陈嬷嬷笑道:“今日天气好,不冷,还有太阳,真是天公作美!” 宁嬷嬷:“可见老天爷也盼着夫人和国舅爷的好事。” 这些话很中听,郑氏心里都是美的。 “娘。”谢恒知扭头对郑氏笑。 “知知,可饿,半下午你没什么时间吃东西的。”郑氏说着,让人去准备些吃食来。 谢恒知笑道:“到了国舅府,走完婚程就好了,不妨事。” 郑氏还是让她先吃点,她跟陈嬷嬷和宁嬷嬷说:“劳烦陈嬷嬷和宁嬷嬷了。” 两人对郑氏施礼,笑道:“如今夫人是我们的主子,为主子做事,不麻烦。” 郑氏在旁边看了会儿,等吃的来了,看女儿吃了些,才又出去。 半上午时,妆容发髻都收拾妥当,换上婚服。 “凤冠不急着戴,等国舅爷来了,再戴上。”陈嬷嬷说道。 凤冠极重,戴上之后就得等到婚礼流程结束才能摘下,是很折磨人的。 过了晌午,外面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迎亲队伍来了。 谢恒知身边有陈嬷嬷和宁嬷嬷看着,香柠和香橘就跑去前院跟着堵门,领红包去。 过了一炷香,香柠回来说国舅爷念了一句诗。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只这一句,别的再没有。 谢恒知没喝酒,却羞红了脸,这男人…… 屋里都是笑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香橘香柠拿着红包回来,笑说姑爷阔绰,红包极大。 距离她出门还有好些时间,萧暮也要在这边认了谢家的亲族长辈,再行敬酒,然后才会出门。 谢维过来了,说道:“大姐姐别怕,我近日里都在背沙袋,不会跌了你的。” 他要背长姐出门。 谢恒知笑道:“我信你。” 谢维就坐在旁边,说姐夫多俊帅非凡,穿着一身正红的嫁衣,没有人能比得过他颜色。 谢恒知:“国舅爷本就好看。” “但大姐夫就是最好看的,大姐姐,你不就是因为看中大姐夫的好颜色吗?”谢恒真问。 她年纪小,童言无忌。 谢恒知笑道:“我是被国舅爷的才华吸引。” 不管真相,只要是好话说出来就行。 谢恒知耐心等着,有弟弟妹妹陪着,她不无聊。 谢维还说鹿山书院进来的功课都提高了,他觉得很好,不吃力。 谢恒知就说要不要再拜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她来想办法,如今谢家不缺身份钱财,就是行伍出来的,有声望的人不收这样的学生。 他们都觉得粗人没有头脑,难教,教不好若是还惹事,就是自毁声望。 谢维清楚这些,笑道:“大姐姐不必忧心,我在鹿山书院学得好,何愁无人收我做学生的,我且努力。” 说着,又提谢安:“他聪慧,可以着重培养,替他寻个好老师。” 谢恒知:“嗯,是要着重培养他了。” 洪氏和谢安都是有分寸的,又知恩,洪氏在谢晖回京后,还要搬出去住。 谢老夫人就让洪氏住到承德堂去,跟她作伴。 洪氏今日也帮了很多忙。 只要人好,自家会被重视。 这厢说了许久的话,才有人来传话,说是国舅爷过来了。 谢恒知一惊,看向陈嬷嬷。 陈嬷嬷也是惊讶:“怎么国舅爷来?” 这说着呢,人已经到了院落,往这边来。 谢恒知透过窗棂看到一身红衣的萧暮也,心里惊叹他果然好颜色。 “夫人,戴凤冠。” 陈嬷嬷和宁嬷嬷看着人靠近,却没有露出半分急迫,在萧暮也进门前戴好了凤冠。 谢恒知头一下沉重极了,额头被金子做的凤冠压得疼,脖子也似短了一节。 她拿起却扇挡住脸,透过却扇的砂面看到萧暮也模糊的声音。 “国舅爷。” “大姐夫。” 谢维和谢恒语、谢恒真也喊人。 陈嬷嬷和宁嬷嬷施礼,几个婢子也施礼不敢动。 萧暮也往前两步,到了谢恒知的跟前,有却扇挡着,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眼。 半张脸,也足够惊艳。 萧暮也说:“我们走吧。” 谢恒知嗯了声,道:“国舅爷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萧暮也看了眼谢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谢恒知要守规矩,他尊重她。 萧暮也出了平安居,在门口等着。 谢恒知和谢维去了二院落,拜别父母。 郑氏和谢晖坐在高堂看她,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谢恒知:“娘,我会的。” 这些话郑氏也说过,那次的结果不好,这次只待慢慢来。 谢维等在边上。 谢恒知拿着却扇,趴在堂弟的身上,两位嬷嬷在后面帮忙搀扶,过了前院的门,到了大门口,谢维依旧稳当。 他这段时日背着沙袋,来来回回不下百次,就是为了稳稳的背长姐出门。 下了阶梯,直接把谢恒知送上花轿。 新娘出门到夫家的一路上,鞋子都是不能沾地的。 谢维完成任务,甚至没颠簸着长姐,他满是自豪。 谢恒知坐在花轿里,手里的却扇拿开些,眼眶微红,她压下情绪勾起笑容。 一路上敲敲打打的喜庆锣鼓声,还有国舅府的下人沿路撒喜钱,两道几乎拥堵。 两边的楼房都是看热闹的人,瞧着一百零八抬的嫁妆,长长迎亲队伍加上送嫁的队伍,快两条街那么长。 “真是好排场啊!”有人惊叹。 “这可是皇后娘娘亲弟的婚事,能不大排场吗?” 独一个弟弟娶妻,这排场,都算是低调克制了。 前朝,一个侯府娶妻都有这排场大,那才叫奢华。 轿子从东市到北城,终于到国舅府。 轿子停下之后,萧暮也站在轿子前,伸手撩开帘子迎接她。 谢恒知举着却扇,看着伸来的手,她含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萧暮也握住,牵着她出轿,踩着地上的红绸走向国舅府。 第48章 洞房 萧暮也牵着谢恒知的手,温润细腻。 他侧目看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平静无波,她右手拿着却扇,目光低垂认真看路。 在踏入门槛时,左右两边的人提着花篮,往地上撒谷、豆、钱币。 谢恒知和萧暮也踩着地上洒落的东西走入前院,一路上红绸铺路,而谢恒知的面前,有人将一个马鞍犯下。 谢恒知跨过麻烦,有人高喝平安。 前来萧国舅府喝喜酒的人是谢家的两倍多,宋家的人则分了两拨,宋将军和宋辞来萧国舅府喝喜酒。 宋夫人和宋穗禾去谢家。 当然,迎亲来到萧国舅府,宋穗禾也跟来了。 谢恒知走进去时,还看到宋穗禾在边上对她笑。 国舅府很大,每一个院子都出奇的宽大。 只到二进院落,谢恒知就知道跟她买的平安居一样大了。 拜堂在二进院落。 进去,萧暮也的先父萧国公,和其母萧国公夫人姬氏的牌位都摆在高堂上。 而旁边,竟坐着梁帝和萧皇后。 谢恒知透过却扇看到萧皇后和左边端坐的男人,就知道为何萧国舅府来喝喜酒的人多了。 帝后亲临,是何等荣耀。 谢恒知压下心中的情绪,跟萧暮也拜堂,随着唱喝送入洞房。 萧暮也牵着她的手,两人在众人的涌出欢笑声中走向内院去。 这一路也有些长,过了两道门后,才到达主院。 入门,萧暮也带着她来到喜庆的婚房,两人共坐床上。由喜婆接过婢子递来的果盘,抓起五谷果子撒在账内。 这是撒账。 随后,取了金剪,各取一绺头发结为“合髻”,寓意白头偕老。 谢恒知全程带着微笑,哪怕额头上早已疼得麻木,她仍旧面不改色。 喜婆剪合卺酒杯递来,谢恒知双手接过,转向萧暮也。 萧暮也亦看她,随后抬起手来。 谢恒知将手绕过他的手臂,共饮了交杯酒。 然后还有一鼎肉端来,谢恒知拿起银筷,夹起鼎中的肉片,只一块肉。 她咬下一口,余下的亲手送入萧暮也的口中。 此为同牢,象征夫妻一体。 如此,流程便几乎走完了。 有人笑喊着说好话,萧暮也对小厮逐风说:“赏喜钱。” 小厮逐风分喜钱,拿到喜钱的人就笑嘻嘻的出去了。 萧暮也还要出去,便没有闹洞房这一出,夏国也不兴闹洞房。 其他人都出去了,香柠香橘左右陪着,陈嬷嬷和宁嬷嬷亦在房内。 萧暮也起身时,吩咐逐风去准备吃喝的东西。 逐风去了。 谢恒知任坐在床头,她垂首,尽可能的让凤冠不要压着那一块痛处时。 萧暮也回来了,他站在谢恒知的面前。 双手伸来,捧住了她的凤冠,轻慢的提起。 骤然轻松,谢恒知抬头看他,水亮的眸子被烛火映衬着,似布满繁星的夜空。 萧暮也一顿,转而把凤冠放在床头的小矮几上。 “叫婢子给你揉揉头皮,饿了吃些,想沐浴就让下人备热水。”他说道。 谢恒知嗯了声,看他转身出去了。 “姑爷真体贴!”香柠笑道,伸手给自家姑娘揉压出凹痕的额头。 谢恒知没说什么,她实在有些累,想躺下了。 身上的婚服亦是沉重,但她还不能褪下。 而身后的床褥上都是花生红枣等五谷果子,躺下也硌得慌。 谢恒知就靠在香柠的身上闭眼。 “夫人累了,不若让人备水,洗个热浴?”陈嬷嬷提议。 谢恒知道:“也可。” 陈嬷嬷就出府吩咐人备热水。 前院酒席热闹,内院倒是没什么人,安静的,门窗,梁柱等都贴了喜字,梁上挂着红绸,很喜庆。 谢恒知洗了澡,还把头发也洗了。 婢子端来火盆,宁嬷嬷帮她把头发慢慢烘干。 随后重新梳头,婚服也重新穿上。 等一切忙完,中堂的桌子上摆了好些吃食,还有乳白的奶冻,团子膏。 谢恒知吃了一碗奶冻,心情好了不少,更多的是困。 陈嬷嬷和宁嬷嬷把床褥上的东西收拾下来,放在旁边的小篮子里。 “夫人先闭眼歇歇。”陈嬷嬷说道。 新婚之夜,少不得折腾,没有好精神可不行。 谢恒知实在困了,就躺下歇息,明烛依旧明亮,外面亦有欢庆的乐声,她却转眼便沉沉睡着。 陈嬷嬷和宁嬷嬷出去,在中堂看摆着的一箱箱嫁妆,夫人歇下,只等明日她起来再定夺。 直到亥时正,外面才传来脚步声。 萧暮也一身红衣进来。 陈嬷嬷和宁嬷嬷施礼。 宁嬷嬷说:“国舅爷,夫人正歇着。” 萧暮也走到垂花珠帘前往里面看了眼,说:“备热水,我要沐浴。” 宁嬷嬷去吩咐人备热水,跟来的逐风去取了换洗的衣裳过来,萧暮也去沐浴了。 “你们出来,今儿里面不用我们伺候,歇着去吧。”陈嬷嬷说道。 她们是萧皇后给夫人的,负责夫人的内外事,必要时还能替夫人出出主意等。 新婚夜是大事,两人都需要在院子里候着,年纪小的香柠和香橘就不必了。 两人对嬷嬷施礼,退下去了,她们也有自己的房间。 萧暮也沐浴结束,回到卧房。 昔日熟悉的卧房,如今却有些陌生,好多不熟悉的东西,妆奁,物件,衣裳。 最直观的,是躺在床榻上的人。 她呼吸平稳,大抵是炕床烧得有些热,一双白嫩的足从被褥伸出来,小小的指头看在眼里,每一根都可爱。 萧暮也没有避开视线的意思,看得认真仔细。 他们现在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的。 萧暮也的目光肆无忌惮,这是他隐忍三年后,抱得美人归。 他走上前,缓慢的坐在床沿看她。 谢恒知睡得很沉,闭着的双眼,长长的睫毛都不曾动一下。 然后,他毫不遮掩的目光落在那粉润的唇瓣上,低头覆了上去。 “嗯!” 谢恒知感觉到异样,睁开眼时,面前的人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眸似烧起的火焰,几乎灼人。 谢恒知惊了一下,欲起身:“国舅爷。” 萧暮也伸手覆上她的唇,低声道:“我们是夫妻。” 谢恒知细微的点头,她知道。 “夫人,那我们……”萧暮也还要再说。 谢恒知却拉开了他覆盖自己唇瓣的手,勾住他的脖颈往下拉。 她亲吻萧暮也的唇。 第49章 餍足 幔帐上的洛子打出脆响,也打破了寂静。 谢恒知手勾着萧暮也的后背,指尖用力。 她脑子空白间,萧暮也来衔她的唇,她感觉呼吸困难,避开了。 萧暮也略微一顿,更是加了劲儿。 …… 许久之后,谢恒知累得躺在被褥上不动,脸颊上有汗,沾着头发。 萧暮也叫了水,却没让人进来服侍。 谢恒知知道他给她擦拭,眼皮都懒得掀开,她沉沉的要睡去。 萧暮也又给她谢恒知穿上衣服,他抱着她在怀里,动作温柔。 谢恒知掀开沉重的眼皮,低声说:“我实在累了。” “你睡,我来便可。” 谢恒知果然闭眼不在管,极致的愉悦达到顶峰,足足五次,耗尽了她所有能量。 她餍足。 第二日,她睡到晌午。 谢恒知从床上起来,萧暮也早已不再卧房里。 香柠和香橘伺候她洗漱,随后是陈嬷嬷给她上妆,盘发髻,戴上一整套的金饰。 萧皇后爱金饰,送她的几套头面里,就有三套是足金做的,其余则是宝石翡翠等头面。 谢恒知看着镜中的自己,当真是华贵得有些晃眼。 陈嬷嬷说:“夫人要和国舅爷进宫面圣,见皇后娘娘,这样穿最得体。闲暇时夫人可以穿戴素雅一些。” 意思是,这样的华贵,是在重要场合,亦或是见重要的人时才会如此。 谢恒知点头。 珠帘被挑开,香柠香橘施礼退到一旁。 萧暮也进来看她装扮整齐,说:“吃点东西,我们进宫去。” 谢恒知起身跟去,就说:“要去拜公爹和婆母么?” 她是新妇,是要给公爹婆母敬茶的。 萧暮也父母不在,她理应也要去祭拜,上香。 谢恒知说这话,萧暮也扭头看她,目光深沉。 他说好。 两人吃了些东西,就去家祠祭拜萧暮也的父母。 谢恒知郑重上香:“公爹婆母在上,新妇恒知见礼。” 萧暮也上香:“爹,娘,恒知给你们请安来了。” 家祠寂静,牌位罗列足有五排,最前的两个便是先国公和国公夫人。 后面的,都是萧家的列祖列宗,足有数十个牌位。 两人从家祠出来,马车已经套上。 谢恒知上马车时,萧暮也伸手扶她,随后跟着进去。 马车宽敞,内里简单,矮几放在旁边的椅上。中间则摆着一个小炉,烧了银丝炭。 暖和。 谢恒知喟叹高门的奢华,烧的炭都是最好的银丝炭。 两人静坐,一时无言。 萧暮也:“先去寿康宫拜见太后,再去坤宁宫见阿姐,午膳在宫中的。” 谢恒知点头,问:“太后娘娘……” “她人慈祥,你不必害怕。”萧暮也告诉她,当今太后慈爱晚辈。 谢恒知心想,大抵因为如此,才叫那晋王世子梁安如此纨绔狂妄。 今日的马车不必停下,径直到寿康宫门前。 谢恒知和萧暮也在老嬷嬷的带领下进了寿康宫,拜见当朝太后。 太后果然慈祥,且雍容,即便年迈,也足见年轻时的风华。 她让谢恒知走近些。 谢恒知走到她跟前,看她伸出来的手。 “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太后握着谢恒知的手,柔软的皮肤轻拍嫩白的柔荑。 太后说:“今年多大?” “回娘娘,恒知今年十九。” “正是好时候,你和小暮好好过日子,生几个孩子。” 谢恒知听得脸颊为红,点头应是。 太后还赏赐了谢恒知不少东西,各样时新的春衣料子,头面首饰,还有一匣子的南珠,另有一个红包,里面厚厚一沓,应该是银票。 谢恒知谢了恩,和萧暮也离开寿康宫。 那些赏赐的东西会有人送去国舅府,红包谢恒知自己拿着。 “里面应该有几万两。”萧暮也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谢恒知身子一抖,只觉得耳朵酥麻。 她避开些,又觉得不妥当,忙又站好。 谢恒知:“太后娘娘慈爱。” 萧暮也恩了声,方才的亲近,竟是一下子淡了几分。 谢恒知毫无察觉。 坤宁宫里。 萧皇后和太子都在,两人等那对新人过来。 梁岂表示对舅母的容貌表示喜欢,又知道是小舅舅自己找来的,他觉得极好。 他也准备的贺礼,贺喜小舅舅和舅母喜结良缘。 谢恒知和萧暮也进坤宁宫,对皇后和太子施礼。 萧皇后递过去一个厚厚的红封,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些礼物。 梁岂也不甘示弱,拿出用金子打造的金如意,还有一匣子的各色宝石,价格不菲。 谢恒知一一谢恩。 单单和萧暮也确定下来到如今,谢恒知已得到她以前全部身家加起来都赶不上一半的钱财。 她更加富贵。 梁帝也有一份,但他仍在上朝,午膳时才会过来。 这皇家,出奇的和睦融洽。 谢恒知是学过兵法,看过史书的。史书中记载,多少朝代为了那龙椅是如何的勾心斗角,什么亲缘血脉,都不重要。 他们不是亲人,是仇人。 夏国国治好,皇帝仁厚,很难得。 谢恒知庆幸生在这样的朝代。 四人说了许久的话,大多是梁岂在说,说京中的趣事,说他的功课等。 梁岂还说:“除夕夜有灯王看,我们一起出宫看呗。” 萧皇后说他:“除夕夜忙碌,谁能看顾你?” “我本身有武功,又有小舅舅看顾,母后,您就让孩儿去吧。” 他撒娇,又说:“我还是个孩子。” “你这会儿又说自己是孩子了,平时总说自己是大人。”萧皇后揶揄他,又无奈妥协:“母后依你,那你也得问问你父皇。” “父皇会让我去的。”梁岂笑道。 萧皇后对谢恒知说:“宫里规矩是严一些,但你也别怕,多进来陪本宫说话才是。” 她又看萧暮也:“本宫就他这一个亲弟弟,日后你们二人有些什么矛盾,你别跟他恼恨。你与本宫说,本宫替你做主,教训他。” 萧暮也:“阿姐多想,自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谢恒知笑了笑:“国舅爷很好,自然不会欺负了我的。” 萧皇后也跟着笑,夫妻间自然会有磕碰,她说这些话,也只是给谢恒知一个底气。 说着话呢,梁帝过来了。 他进门,大家都起身施礼。 谢恒知站在萧暮也的身边施礼,没有多抬头看。 梁帝先去扶了萧皇后,才转身说:“都免礼,今日是家宴,贺阿暮和弟妹的好姻缘,就不拘什么君臣礼数。” 足见梁帝温和。 第50章 太亲昵 谢恒知坐在萧暮也的右侧,御膳一样样的摆上桌面,每一样都精致,分量却不多。 梁帝说:“动筷吧!” 他拿起筷子,一旁的内侍给他布菜。 萧皇后身边的宫婢也在布菜,每个人的身侧都有一个。 谢恒知以前不懂宫中的规矩,但陈嬷嬷和宁嬷嬷是教导过的,所以她没有出任何笑话。 她任由宫婢布菜,夹什么吃什么。 这一顿宫中家宴,只他们五人,梁帝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小酌了两杯,萧暮也陪他喝。 御膳吃了些后,就会有内侍将餐盘撤下去,在上新的,叫帝后一家吃饱吃足。 学是一回事,当真身在其中又是一回事,谢恒知长了见识。 她知道自己踏进了一个本不属于她的圈子,这个圈子代表着权势,金钱,地位。 自然,也充满了危险。 她不怕,反而充满了斗志。 这一顿家宴吃饱,梁帝和萧暮也带着太子去御书房了,说有些要事谈。 萧皇后就拉着谢恒知在偏殿的暖室说话,坤宁宫的暖室烧了地龙,里面温暖如春。 榻几上罢了茶水果盘,都是宫外没有的。 萧皇后问她:“御膳可吃得习惯?” 谢恒知点头:“回娘娘,是好吃,我以前从未吃过御膳,怪道都说要吃最好的美食,需得是御膳呢。” 御膳房的厨子,是五湖四海里遴选出来的最拔尖的,那么多的厨子,各有其长。 萧皇后笑了笑:“私底下不用叫娘娘,可以跟阿暮一样,唤我阿姐。” 萧家没了旁人,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最亲,若是应着身份时刻都保持着尊敬距离,她觉得孤寂又凄凉。 谢恒知犹豫。 “我听说别人唤你小名知知,那我也如此叫你小名。” 谢恒知说好,又乖巧的喊了身:“阿姐。” 萧皇后展颜,开心之余,眼角却沁了泪花,她自觉失礼,偏头去拭泪。 谢恒知不自觉握住了萧皇后的手,眼带安慰。 萧皇后到底很快回神来,她笑道:“就是高兴,阿暮很苦,我没见着父亲凄惨的场景,他却是亲眼所见的。以前他是个多话爱笑的人,自那次之后,他便沉默寡言了。” 谢恒知听着,也理解。 任谁见了自己的父亲凄惨,也会生了阴影。 萧家姐弟情深,也可见萧家和睦,家人之间是极好的。 如此对比,打击最是沉重。 萧皇后岔开的话题,跟谢恒知说一些家常的话。 半下午时,萧暮也和太子梁岂从御书房过来。 他接谢恒知:“我们回去了。” 谢恒知起身跟他出去。 萧皇后也跟着出去,拿了个入宫的对牌给谢恒知。 “这对牌你可自由出入宫中,无人敢拦你,知知,你有空常入宫来。” 弟弟事忙,姐弟二人难见一面,弟妹却是可以的。 国舅府又距离近,她需要亲人常常走动。 夏国的皇室更有人情味一些,梁帝和太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谢恒知收了对牌,应好。 两人坐马车回府。 谢恒知在马车里看红包,红色的纸张折叠成一个信封模样,里面塞满了银票。 三个红包,一个太后的,一个萧皇后的,一个梁帝的。 都很大,厚厚一个,面额都是一千两。 谢恒知数着银票时,萧暮也就看她。 她垂眸很是认真,目光莹莹发亮,心情是极好的。 她喜欢钱财,萧暮也如是想着。 “太后娘娘的二万两,皇后娘娘的五万两,皇帝陛下也是五万两。”谢恒知得了总数,抬头笑盈盈对萧暮也说道。 她这一趟入宫,单单是红包就拿到十二万两,还不算那些南珠,玉石珠宝首饰等等。 这就是顶级权贵。 十二万两银票,足够富贵奢华的人家两三年开支,而普通人,一辈子都赚到这十二万两银子。 谢恒知收进怀里。 数额实在大,厚厚一沓,将她的衣袖撑得鼓鼓的。 萧暮也:“差不多这个数,你的算多了。” 帝后每年要赏赐多少人金银财宝,他们拿出五万两银票,算是给自己人的。 谢恒知点头。 这就是嫁给萧暮也的好处,她感受到了。 回到国舅府已经入夜,谢恒知坐在妆台前摘首饰耳环。 陈嬷嬷帮她。 “去备热水吧。”谢恒知说道。 京城冬日寒冷,不会每日沐浴。 但谢恒知一直有每日沐浴的习惯,哪怕不冲洗,擦拭也是要的。 南方湿热,每日汗津津的,一天不洗都会臭。 十多年如一日的习惯,她改不掉,也不想改。 热水备好,谢恒知径直去洗了。 萧暮也去外书房,不知做什么,谢恒知洗完回房间,屋里只有香柠和宁嬷嬷。 “夫人要歇了吗?”宁嬷嬷问。 谢恒知点头。 宁嬷嬷伺候她歇息,解下帘子:“国舅爷吩咐了,夫人先歇息,他有事处理,晚些过来。” 谢恒知就安心睡了。 不知几时,谢恒知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抚她的脸颊。 她掀起眼皮看去,昏暗的幔帐内,模糊的脸靠得很近。 “国……” 一字刚起,余下的话就被淹没了。 浮浮沉沉不知几何。 谢恒知这一次没累得睁不开眼,她睡过一觉,反倒折腾醒了。 就是腰酸,还不适。 她拉着被褥靠着软枕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缓下来。 萧暮也下了床榻,对外叫水。 很快热水送进来,在侧边的帘子放好。 “夫人。”萧暮也挑开帘子喊她。 谢恒知拿起一旁的毛毯,裹着自己下来。 萧暮也伸手过来时,她避开了。 萧暮也:“……” 谢恒知不需要人服侍,她坐在浴桶里泡了泡,洗去疲软,起身擦拭身体穿上里衣。 “国舅爷,我好了。”谢恒知走出来对萧暮也说,就要对外喊换水。 萧暮也已经入内,转而传来水声。 谢恒知一顿,回到床炕继续睡。 快睡着时,萧暮也回来,掀帘子躺下时,伸手抱住了谢恒知。 谢恒知身体有些僵住,她和萧暮也虽做了极亲密的事,可两人到底没有男女情爱在。 这般亲昵,她实在不习惯。 “你若不喜欢,可直说。”萧暮也感觉出来,低声道。 谢恒知默了默,就说:“还好,只是这般,我睡不着。” 萧暮也就收回了手,各自躺平。 身边躺着个人,谢恒知是极其不习惯的。 昨夜她累极了,没感觉,今日却觉得别扭。 第51章 他,很好 那点困顿消失了大半,谢恒知在昏暗的站内睁着眼睛。 手上略有些痒,她想挠,又怕吵着身边的男人,生忍住。 可实在忍不住,她悄悄挪过去,挠手背的痒痒肉。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腿也痒。 谢恒知有些信念崩塌,她小心翼翼扭头去看萧暮也,却见他双眼闭合,呼吸平顺。 睡着了吧? 谢恒知轻轻抬腿,挠了挠。 身边的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安心下来,闭着眼不动,渐渐的就睡着了。 萧暮也听着谢恒知的呼吸平顺,他睁开眼扭头看去,微弱的,昏暗的光透过幔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只一点点。 萧暮也抬起手来,在她脸上挡了挡。 感觉她的真实,萧暮也勾了勾唇角,也安心睡了。 翌日,谢恒知早起来要练剑。 萧暮也和她一起洗漱,有人伺候更衣。 “我要练剑的,国舅爷呢?” “我陪你。”萧暮也说:“我剑术应该比你好。” 谢恒知不与他论长短,他是屠过城的人,自然比不过。 谢恒知笑了笑:“萧国舅自然是剑术高超,不若你替我看一看?” 萧暮也道好。 两人没有用早膳,在院子里各拿了未开刃的剑。 谢恒知先来,她认真的练了一套剑术,是跟父亲学的。 剑术结束,她将剑立在身后,呼吸不喘的看向萧暮也。 “国舅爷觉得如何?” “夫人剑术极好,只是少了些力道,但一招一式无错处。” 萧暮也点评得很中肯,在这方面,他没有哄谢恒知。 谢恒知到底是武将之女,是由谢晖亲手教的武术,差不到哪里去。 谢恒知听了开心,父亲也是这般说的,看来她确实不差。 至于力道,她是这两年拘于内宅,不复从前了。 谢恒知又想,她或许可以重新捡起来,不过是练把子力气而已,她可以。 随后,萧暮也练了一套剑术,看得谢恒知惊叹。 他练的,是谢恒知方才练的。 “国舅爷竟也会谢家剑法?”谢恒知在萧暮也结束时问道。 “岳父大人教的。”萧暮也说道。 他放下剑,便有人端来水洗手。 谢恒知也洗手,两人回屋里用早膳。 萧暮也告诉谢恒知,他和岳父大人谢晖在军中相处过一段时日,岳父大人赏识他,便把剑术教他了。 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很快学会。 谢恒知叹道:“难怪!” 难怪他能大败北族,收回边城,难怪能为公爹报仇。 他实在厉害! 两人用过早膳后,宫里来了人。 内侍送来天子册封文书,印章等等,一共两份。 一封册封萧暮也为超品镇国公,此算承爵,没有另外的恩赏。 二封谢恒知为超品诰命,镇国公夫人,赏各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另有良田山林共两万亩,年俸禄三百六十两。 折合算下来,便是月俸禄三十两。 谢恒知和萧暮也领旨谢恩。 陈嬷嬷和宁嬷嬷送内侍离开,并送上早已备好的赏钱。 等人都走了,谢恒知看着赏赐的东西和手里的国公夫人的印章,册封文书,内心是喜悦的。 这才第三日,他们就被封国公了。 “东西都备好了吗?装马车,该走了。”萧暮也把东西递给逐风,问道。 逐风应声:“已经准备好。” 谢恒知看过去,也把东西递给香柠。 “是要回门了。” 三朝回门还没走,先来了册封文书。 “自今日起,该改口了。”宁嬷嬷开口说道。 一众下人们便都屈膝施礼,齐声道贺:“恭喜国公爷,国公夫人。” 萧暮也没做声。 谢恒知:“叫厨房今日杀猪,每人都给赏钱。” “谢国公夫人。” 下人道谢。 谢恒知和萧暮也回门。 下人们私底下都说国公夫人体贴下人,有喜事还会给下人赏钱。 而赏钱由宁嬷嬷在府里亲自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里,宁嬷嬷还说国公夫人是宽厚的,只要好好做事,夫人都会看在眼里。 这是给谢恒知树立声望。 谢家这边早已等着,翘首盼着人回来。 直到下人匆匆进承德:“老夫人,大夫人,姑娘和姑爷回来了。” 郑氏笑了起来。 谢老夫人就说:“快,都去迎接。” 她和郑氏一个三品,一个二品,跟超品没得比的。 在夏国品阶也是很明确的,见到身份高的,都要施礼。 “娘,你们可别动,叫知知见着这样,她难过。”谢晖说道。 他了解女儿,所以拦着母亲和妻子。 谢老夫人却说:“礼制如此。” 话刚说到这里,人也到了。 二婶苏氏和三婶卫氏在身侧亲自迎过来,不算违背礼制。 谢恒知面色极好,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进门就喊了人。 萧暮也以国公的身份不用施礼,但他以女婿晚辈的身份对谢家长辈施礼。 “小婿拜见祖母,岳父,岳母。” 又跟二叔三叔打了招呼。 其他人则对谢恒知和萧暮也施礼。 “国公爷,国公夫人。” 刚成婚第三日的早上,便封了爵位,谢恒知也得了诰命。 喜上加喜,阖家高兴。 “女婿,今日喝几杯。”谢晖笑道。 萧暮也:“陪岳父尽兴。” 午膳摆了两桌,小孩单独一桌。 谢家没有男女分席的说法,谁先吃饱,打了招呼可去稍次间说话,或是出去玩耍。 谢恒知吃完,谢恒语和谢恒真也吃完了,喊着大姐姐。 谢恒知和她们走到院子,簇新的花朵还未败,都是二婶叫商人从南方运来的,花了大价钱。 谢恒真:“大姐姐现在是国公夫人,那见到皇帝和皇后娘娘了么?” 谢恒知点头:“见到了。” “那,他们吓人吗?”谢恒真又问。 谢恒语也是好奇。 谢恒知笑道:“陛下和娘娘都极好,陛下宽厚仁德,娘娘亦是温婉柔和,太后娘娘慈爱,都很好!” 这是她真实感受,她觉得好。 自然,后面是否如此,或许再接触才能知道,但第一感觉不差。 谢恒语道:“咱们夏国如今国泰民安,不正是明君在嘛!” 谢恒知点头,又说:“除了统治着好,边疆的战士亦是有功,国内各处州郡已有文臣管理,一国的好,离不开所有努力的人。” 皇帝好,皇后好,其他那些用了功的人,也好。 谢恒知:“国公爷亦是如此。” “大姐夫好吗?”谢恒真问。 谢恒知笑了。 “很好!” 第52章 有些可爱 谢恒知夸萧暮也,真心实意。 他确实样样出色,目前看来很好,她很满意。 身后有人看着她。 谢恒知回头,萧暮也正站在廊下。 “国公爷?” 萧暮也:“你们聊,我透透气。” 多这么尊大佛在,天已然聊不下去。 谢恒知看天色不早,问他:“国公爷可要回府?” 萧暮也说:“还需陪岳父吃酒,若是醉了,回暖绒阁睡,不妨事。” 说这话时,他看着谢恒知。 谢恒知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点头:“不妨碍你明日上值便好。” 萧暮也:“不会。” 谢恒知嗯了声,厅里谢晖喊萧暮也,他进去了。 谢恒知和两个妹妹回暖绒阁去,不在这边,姊妹间说着体己的话。 大半个时辰后,谢维和谢忱一左一右扶着萧暮也过来。 “大姐夫吃醉了。”谢维说。 谢恒知让他们把人放榻上,又叫人去备醒酒汤。 她问:“父亲呢?” “大伯父也吃醉了,大伯母照顾着呢。”谢维又道。 谢恒知就让他们回去了,谢恒真和谢恒语跟着离开。 婢子去熬醒酒汤,跟来的陈嬷嬷叫婢子去准备衣裳,再烧着热水随时要用。 有香橘香柠还有陈嬷嬷在,谢恒知很轻松。 等收拾妥帖了萧暮也。 她不吝夸她们:“有你们,我很轻松。” 香橘和香柠是很高兴的,她们帮助了谢恒知。 陈嬷嬷则不显半分异色,而是毕恭毕敬的施礼后说道:“这是老奴的职责。” 她的做派,叫香橘香柠都清醒,也跟着施礼。 谢恒知看在眼里,明白这就是差别。 宫里出来的就是不同,万事都能稳住心态,做好份内之事,不骄不躁,不过分得意。 她且有得学。 正是半下午的时候,还尚早。 谢恒知去了二院落看父亲。 谢晖情况相同,正在炕床上呼呼大睡,甚至打了几个鼻鼾。 郑氏说:“有我看着你爹,你不用操心,去照看你夫婿。” 谢恒知就回去了。 回到卧房,萧暮也竟是醒了,正坐在炕床边,带着醉意的双眼打量卧房环境。 他看得很仔细,面颊又白里透红,像个熟透的桃子,甚至好看。 谢恒知上前,柔声问他:“可要净手?” 萧暮也双眼落在她面上,没说话,却突然抬手在她脸上掐了下。 “真的。” 谢恒知:“……” 真是吃醉了,什么真的假的? 她一个大活人还有假不成? 她揉了揉被掐得有点疼的脸颊,后退两步,叫人端醒酒汤来。 萧暮也倒也没再做奇怪之事,安安静静看着谢恒知,嘴角微扬。 他似乎心情不错。 谢恒知看他吃醉了也乖巧,竟觉得很是可爱。 醒酒汤来了,她亲自端去,看他一动不动,又亲自喂他喝下。 一碗醒酒汤喝下去,萧暮也又躺下了。 谢恒知放下幔帐,低声说:“国公爷且睡一觉。” “嗯。” 账内传来回应。 谢恒知就去了西次间,脚边烧着炉子,泡着茶,她翻书看。 —— 另一边,新的县主府。 裴家登门提亲,县主府没有长辈,便由梁安做主。 裴行州见不到许青璎,他需要梁安点头同意这门亲事。 梁安端茶喝,姿态摆得很高,微挑的眼尾睨着面前的人。 心里暗道:“倒是人模狗样,只一个理正身份,许青璎真是瞎了狗眼了,非要嫁他。” 面上却不做痕迹。 “世子爷,您看……” 裴行州将一样东西递过去,赔着笑脸。 梁安伸手接过递来的荷包,拉开口子看了眼,又拉上。 他嗯了声:“你们也是情投意合,我做为舅舅的,自不会为难你们。棒打鸳鸯之事做不得。” 他又说:“我这外甥女若叫你欺负了,仔细我扒了你的皮,裴理正,你可想清楚。” 裴行州看他不拿正眼瞧人,又不敢发作,就怕梁安收回了话,他一切谋划打了水漂。 他点头说:“世子爷请放心,青璎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了她去的,她是家里第一。” 话这样说,便是表示他母亲刘氏都得排后面,是给皇家脸面,抬高梁安和许青璎。 梁安果然受用,放他去内院见许青璎了。 内院里。 许青璎等得急迫,终于看到裴行州过来,便软软的扑到他怀里。 “行州哥哥,你可算来了。”许青璎说道:“还以为你不来。” “我怎会不来,青璎,便是天上下刀子,我也是要来提亲的,娶你是我这一生的梦想。”裴行州搂着怀里的人,说得情深意切。 许青璎自然感动了。 两人不顾身旁的下人,深情亲吻。 —— “几时了?” 幔帐挑开,萧暮也坐起来问。 谢恒知透过垂珠看到,起身过去。 “酉时,快摆饭了。” 谢恒知边说,替他穿衣。 萧暮也接过,说道:“你是夫人,不是奴仆,不必做这些。” 谢恒知顿住,又轻巧的道是。 陈嬷嬷教导的礼仪规矩里,也说到夫为妻纲,以夫为天,丈夫的一切妻子都需要照顾周到。 她学的时候很信,也觉得萧暮也能给她所没有金钱和权利,她伺候他是应该的。 然萧暮也却说,她是夫人,不必做这些。 她垂眸沉思时,萧暮也牵她的手出去,往承德堂走。 “其实我没多醉,只是借酒多歇歇,近来总忙,往后也会更忙。” 萧暮也走得不快,两人并肩,边走边说话。 谢恒知:“国公爷身兼数职,我知道。” “有些是虚职,但很多也是要我处理的,忙起来,会顾及不到你。”他又道。 谢恒知表示理解。 “国公爷只管忙正事要紧,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又有陈嬷嬷和宁嬷嬷帮忙,我很轻松。” 萧暮也嗯了声。 两人到承德堂,便开始摆饭。 饭后,两人坐马车回去。 郑氏把他们带回来的回门礼,搭回去一半,这是习俗,有来有回。 马车里挂着明角灯,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谢恒知在看账本。 安静,却又很和谐。 回到府里,谢恒知先去沐浴。 萧暮也去外书房,半个时辰后,他回来。 谢恒知已经坐在床炕边上,就灯看书。 “裴行州今日去了县主府提亲。”萧暮也说道。 他盯着谢恒知看。 谢恒知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很淡的嗯了声:“国公爷也去沐浴吧,天色不早,沐浴早些歇息。” 萧暮也:“……” 她似乎,不感兴趣。 第53章 可还疼 萧暮也沐浴回来,谢恒知已经合衣躺在床炕的里侧。 她睡着了,床炕烧得温热,她十只脚趾头都在被褥外面,粉嫩的颜色。 萧暮也眸色渐深,他掀开被褥去搂熟睡的人儿。 “嗯?国公爷。” 谢恒知醒来,伸手去推他:“今夜可不要吗?” 她询问,眼里有些不情愿。 萧暮也热情就凉了半截,松开她躺在旁边。 他想,或许是方才提了她前夫一事,叫她心里难过,所以不想与他行房事。 谢恒知扭头看他,没瞧出他有什么不开心。 可想着两人到底是一体的,同盟共事,最忌讳的便是有什么误会。 他需要,她给不了,需得说出原因来。 谢恒知:“国公爷,我还疼着。” 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扭头看她时,也坐了起来。 “很疼?” 谢恒知:“嗯。” 她闭上眼,止不住羞耻。 那等私密的地方,谁都不好说,然她得告诉萧暮也,她不舒服。 “小解都疼,火辣辣的。”她再解释,就侧身背对身后的男人。 萧暮也一愣,他看着谢恒知,因看不到她的脸,不知她什么表情。 但他明白,谢恒知拒绝他不是因为旁的男人。 是因为他。 到底初尝情事,他这两夜过于索求,他不懂女人的生理,她不拒绝,也极投入。 每次她都很欢愉,欢愉到呼吸不过来,他能感受得到。 他不知道女人会疼,无法感同身受,也从未有人跟他说过女人会受伤。 “我看看。” 他伸手要解她衣带。 谢恒知大惊,摁着他的手:“国公爷,不用的。” 萧暮也:“你伤了。” “养养就能好。”谢恒知说道。 她不会给他看的。 萧暮也到底尊重她,松了手:“要上药。” “真的不用,只需养几日。” 谢恒知跟他说:“国公爷,睡吧。” 萧暮也看她执着,便躺下了。 谢恒知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只要不追问,非要看,一切都好。 放下幔帐,昏暗的环境里,两人即便四目相对也看不太真切,做再亲密的事情都可以。 但明亮的环境下,不行房事,只盯着那地方看,她害羞。 第二日,谢恒知照常起来,萧暮也已不在身侧。 他需要早早入宫。 谢恒知洗漱后,去院中练剑之余,想到自己力道欠缺,便叫香柠做几个布包,装上沙子绑在手腕上。 她以此练剑,果然难度增加。 素日里觉得没什么,今日却只一炷香,手便抬不起来了。 她力气着实小。 谢恒知很不服气,咬着牙坚持了半个时辰,双手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萧暮也一阵日都是不回来的,只入夜之前才会回府。 午膳谢恒知一个人吃,她手在哆嗦。 香柠心疼,要喂她。 谢恒知:“我自己来便可。” 她坚持自己吃完了午膳。 香柠问:“夫人,咱们在京城,您何苦累着自己,剑术也不曾生疏啊。” 女子力气本就比男子小,夫人却非要跟国公爷比吗? 谢恒知只是笑了笑。 “是我觉得自己太弱。” 她不想自己变得弱,弱者,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在裴家最能体会这种感觉。 他们裴家,最厉害的不过一个大理寺理正,只她爹外放,他们便踩上她了。 权势,地位,金钱她都要争起来,这些她拿到了一些。 那么自己的身体,她也不能弱。 她需要一个好的身体,若是有人要杀她,她能反击回去。 她也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得到这么多的东西,她得活着,活成一个老封君,叫人人都来拜她。 谢恒知有了很强大的目标,她不怕吃苦。 午膳之后,她小憩半个时辰,而后起来理事。 整个萧国公很大,从前院去后院,走路都要小半个时辰,天冷天热需要坐小油车的程度。 这偌大的府邸,有管事不少。 管门房的,后厨的,后院的,采买的等等。 谢恒知见了这些管事,听他们各自的年纪,在府里做了多少年。 很多都是萧国公府的家生子出来的,一代又一代,然后提拔做管事。 他们值得信任,当然,以前也出过不少异心的,在先国公殉国那段时间。 萧暮也把人抓了起来,拿出罪证,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打死。 这人,收了敌国的钱财,死不足惜。 萧暮也以此杀鸡儆猴,叫府里的人更忠心,也不会觉得他血腥残暴,没有人情。 谢恒知是见完管事之后,陈嬷嬷说的。 谢恒知看陈嬷嬷。 “我和宁嬷嬷都是萧国公府出来的,以前陪着皇后娘娘入宫。”陈嬷嬷说道。 他们是萧皇后的陪嫁妈妈,入宫多年,学了宫里的礼制规矩,又安排回萧国公府。 是皇后娘娘体恤,让她们回国公府团聚。 宁嬷嬷笑说:“我们都没有嫁人,自然也无儿女,但我们也有侄儿侄女。” 谢恒知颔首,说道:“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以后我不懂的,你们多与我说,我还需跟你们二位多学呢。” 学无止境。 陈嬷嬷和宁嬷嬷施礼。 “夫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陈嬷嬷还告诉谢恒知,府里的事情都有管事,但她也需要培育自己的心腹,叫府里的人都完全信她,忠她。 谢恒知一一听了建议,她提议香柠和香橘。 香柠香橘立即站好,眼巴巴看陈嬷嬷和宁嬷嬷。 两人相视一笑,都点了头。 香柠和香橘都很出色,又是谢恒知从小到大的婢子,做心腹是必然的。 “香柠做事细致,适合管理您的私事,库房等。” “香橘圆滑,又能说会道,又加上她面嫩,人矮小些,等闲的人也不大注意她。但她做事很有分寸,说一不二。适合管厨房和门房。” 两位嬷嬷都给了建议,又有她们在,整个王府的管事只需要过她们四人,再到谢恒知的手里即可。 说着话,萧暮也迈步进门。 “抓大放小,大事你拿捏,小事让她们去看,再问过你。若事事你去做,三头六臂都不够用的。” 萧暮也边说着,坐在谢恒知的旁边。 其他人施礼。 “去备水,让国公爷一会儿沐浴。”谢恒知吩咐下去。 香柠出去吩咐,两位嬷嬷也带着香橘出去了。 “先用膳吧,国公爷忙碌一日,吃了好歇息。”谢恒知体贴的说。 她要起来,却被萧暮也抓住了手。 谢恒知回头看去,就听他说:“你……可还疼?” 第54章 他才不会听 谢恒知有些滞愣,随后反应过来,垂眸避开他的话。 她不想说这些。 萧暮也:“还是要用药的。” “不用。” 谢恒知还是坚持,她不想自己受伤的事情叫外人知道。 行房受伤,她也不用见人了。 萧暮也看着她,见她不说,便知道还是疼的。 他起身:“你累了先睡,我出去一趟。” 谢恒知抬脸看他,道好,又问:“国公爷去哪儿?” 萧暮也不答,他走了。 彼时已经入暮,他这会儿出去,是有要紧事么? 还等着摆膳呢,他也不吃就走。 “摆膳吧,叫厨房准备着国公爷的。”谢恒知吩咐道。 她自己一个人吃的晚膳,随后沐浴,她还洗了头发,头发两三日一洗,很是勤快了。 在她晾干头发时,萧暮也回来了。 他身上的衣裳没换,走到谢恒知身旁坐下。 那一瞬,谢恒知闻到了脂粉的香味儿,她心头微异,便有了揣测。 男人都好那点冲动劲儿,他想要却得不到,便要在外头去纾解。 这些,在裴行州身上发生过不少,唯一不同的是,裴行州去外头找吃的,她还未发作,先生气的是许青璎。 如今发生在萧暮也身上,她不觉得有什么。 人不该得陇望蜀,她得到了想要的,萧暮也给了她国公夫人的身份,超品的诰命。 她难不成还能让萧暮也只她一个女人,他还是国公爷,将来身边会更多女人。 而且,在这个时代,亦或是前朝,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 她不会试图想去阻止或是改变什么,她也不必去跟外头的女人,或是妾室吃醋。 她避开些许,叫下人把饭菜热一热端上来。 萧暮也起身,叫人备水沐浴。 而后他出去了。 再回来,他整个人都清爽,是皂角的味道,淡淡的,带着些许木质的清香。 谢恒知鼻子很灵验,随父回京两年她便知道,京城里的人,鼻子大都不太灵敏。 很多气味他们似乎闻不到,嘴巴里也吃不出异样来。 谢恒知第一年在京城过冬,才明白或许是京城里的人从小受凉,才导致鼻子出了问题。 “想什么?” 萧暮也拿着棉帕擦拭头发,他也洗头了。 谢恒知说:“国公爷在外头吃过了?” “没,这就去吃。” 萧暮也去外间,很快吃饱回来,夜色也深了不少。 谢恒知习惯早睡,已经合衣上炕。 火炕暖和,她放下软枕躺下时,萧暮也进了幔帐。 下人已经出去,萧暮也拿了一盏灯进来,放在床里侧的台面。 “我买了药。”他说。 谢恒知一怔,错愕看他:“什么?” “药,你伤了。” 萧暮也将一个小白瓷的罐子拿出来,罐子很小,在掌心里不过鸡蛋大。 谢恒知几乎弹跳起来:“你去哪里找的东西?我不抹。” 这种药大约都是规定治什么伤的,他去拿药,便是不说,给药的人也能猜测原因。 她不用做人了。 谢恒知从小就爱面子,她无法容忍,故而生气。 她几乎是打开萧暮也的手。 萧暮也:“……” 药罐落在被褥上,盖子开了,露出里面乳白的药膏。 谢恒知很激动。 萧暮也眼珠子往下看,随后默默捡起药罐,盖上盖子后放在一旁。 他掀开幔帐出去,床炕内明了又暗,气氛诡异。 “药膏极好,夫人还是抹一点好。” 萧暮也走了。 在外面的宁嬷嬷见着人出来,施礼,随后看着人大步离开。 她觉得有事,急忙进去,就看到国公夫人坐在床炕上垂眸。 “夫人?”宁嬷嬷上前:“发生何事?可适合与老奴说?” 谢恒知摇了摇头。 宁嬷嬷就放下帘子,在旁边坐下陪着。 谢恒知看这药罐,一时间觉得委屈又羞耻,行房受伤需要用药的程度,何其丢人。 她竟是滚了泪。 “夫人,夫妻之间有口角,是正常的,老奴也是看国公爷长大的,国公爷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若是做得不对,夫人你只管说出来,他会听的。”宁嬷嬷宽慰的声音从幔帐传进来。 谢恒知胡乱擦了眼泪:“他才不会听。” 明明说了不用,他还去拿药,叫她丢人。 她生气,也委屈。 可她不知道该跟谁说,便是跟母亲郑氏,也无法开口。 宁嬷嬷挑开帘子看她,就说:“夫人,您不想说也无事,老奴陪您。” 谢恒知看着宁嬷嬷满是关怀的眼神,本已经压下委屈又涌上来。 她咬牙忍着,哽噎说:“我说不用买药,他还是买了。” 宁嬷嬷一下没反应,随后看到白色的小瓷瓶,再一想就明白。 宁嬷嬷有过男人,她知道两人之间有何问题。 她就说:“夫人不必觉得委屈丢人,这药,在京中常见,便是宫里也有。” 谢恒知疑惑:“宫里也有?” “自然,国公爷替您拿药,想来也不是叫人去的,国公爷亲自去拿,他是对夫人您有心。”宁嬷嬷又道。 谢恒知就沉默了。 她一时觉得混沌。 她虽是第二婚,可头一遭不曾这样过。 宁嬷嬷没有问谢恒知任何事,只说让她明日和国公爷好好说两句,说开了才好过日子。 她还说梁帝和萧皇后也是这样的,帝后才会如此恩爱,她可以借鉴。 谢恒知应下了。 她不再胡思乱想,却又想到萧暮也下炕离去,定然也生气了。 他们是同盟,有矛盾若不说开,确实不利合作。 第二日,谢恒知起来问下人。 “国公爷早早入宫了。” 谢恒知就等着。 然而,还未等到萧暮也回来,门房那边有人过来,告诉她庆安县主府递来帖子,要登门拜访。 谢恒知拿着帖子,知道许青璎递拜帖是要跟她炫耀什么,她把帖子退了回去。 拜帖送回县主府,刘氏整好也在。 她嗤道:“她如今得了诰命夫人,高贵个什么?说到底底色还是那上不得台面的行伍出身的粗鄙之人,青璎,你拜访她做什么?” 而后又说:“青璎才是生来高贵,是皇室血脉,哪怕早点错落了地方,亦能归其正位。青璎不必直降身份去见她,她也不配。” 她踩着谢恒知,又抬高许青璎,跪舔的嘴脸实在明显。 恭维得实在浅薄,却好听,许青璎很受用。 她说:“母亲,我们是清流人家,从不在身份上看人,她到底是国公夫人,见见她不妨事。” 刘氏很以为然的点头。 第55章 说开 到了半下午,拜帖和请帖又送来了。 门房说:“县主府的人说了,要夫人您酌情选一个。” 还能如此? 谢恒知都惊愕了,许青璎抽的什么疯? 陈嬷嬷和宁嬷嬷说:“这是县主府的开府宴,庆安县主是清河郡主思念了十多年的女儿,寻回来,自然是百般疼爱的。” 又说:“郡主不再京城,却有个世子梁安,他们会替她做足了功夫,晚些问一下国公爷,她可有见过太后娘娘。” 谢恒知就暂且把帖子搁置,不回应。 半下午,日头挂在了房梁上时,萧暮也回来。 谢恒知让下人摆膳,而后,她对宁嬷嬷打眼色。 宁嬷嬷便悄悄挥手,把下人都支出去,香柠香橘也不例外。 萧暮也安静的坐着吃饭,国公府不需要人伺候用饭,都是自己夹菜吃。 他还给谢恒知夹菜,是她爱吃的虾丸。 谢恒知吃了。 “国公爷,庆安县主可入宫见过太后娘娘?”她问。 萧暮也:“见了,很得赞赏,还说她像清河郡主,是个可怜人。” 还赏了不少东西,给足她体面。 谢恒知就说县主府递了拜帖和请帖。 “可应,她如愿得到体面,就不会当面为难你,私底下若是使坏,我会安排。”萧暮也这样说。 谢恒知就决定应了。 晚膳之后,谢恒知去沐浴,而后萧暮也去。 等萧暮也沐浴回来,却去了外书房。 谢恒知:“……” 她还想着把事情说通,免得两人之间出现嫌隙,影响同盟关系。 可他去外书房,她无计可施。 这一夜,谢恒知有些难以入眠,却不是因为儿女私情。 她对萧暮也没有什么男女情爱,只是担心同盟生变,很焦心。 她还反思,觉得自己实在不够沉稳,世家大族的姑娘从小耳濡目染,她们遇事大抵不会外露,更加内敛沉稳。 她也合该如此,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 谢恒知想通了,就睡着了。 第二日依旧早起,她洗漱后问了下人。 “国公爷上朝去了。”下人回话。 谢恒知就不去想,她决定等萧暮也下朝回来,她去外书房跟他说清楚也使得。 半上午忙完正事后,谢恒知让门房给县主府回了帖子,应她们五日之后的府宴。 庆安县主府里。 许青璎看着国公府的回帖,忍不住勾了勾唇,她在跟谢恒知比尊贵。 以前她尚且瞧不上谢恒知,如今亦是如此,她永远比谢恒知高一等。 她想要的都能得到,老天眷顾她,她如今是县主,皇室血脉。 她身份高贵,是血脉上高贵,谢恒知就算嫁给萧皇后的亲弟弟又如何,不过是攀附男人罢了。 许青璎让人好好准备开府宴,她要让谢恒知看清楚她们之间的差距。 而萧国公府。 谢恒知在等萧暮也回来时,也做着自己的事情,家里来了人问她,明日可要回家住两日,小年要来了。 她嫁了人,小年自然不便在娘家。 郑氏想让她回家住,家里包粽子,做汤圆糍粑。 汤圆和糍粑是南方的做法,郑氏有这个手艺,每年都会做的。 谢恒知让人回去回话,她过两日就回去,住两三日。 半下午,日落之前,萧暮也下朝了。 谢恒知一边吩咐下人摆膳,而后问:“国公爷晚些还有公务要忙吗?” 萧暮也:“没有,可是有事?” “是,有话与国公爷说。”谢恒知说道。 萧暮也顿了顿,就说:“那今夜我歇在这里。” 谢恒知道好。 用过晚膳,谢恒知请萧暮也去稍次间说话。 两人坐在稍次间,屏退了下人后,谢恒知才开口。 她说:“那夜是我激动,国公爷也是好意,我不如此,国公爷勿恼。” 说完,她看萧暮也。 萧暮也同样看她,却没有说话。 谢恒知感觉有些下不来台,他不接招。 正不知如何时,萧暮也开口。 “我并未恼。” 他沉默一刻,又说:“是你在生气,我便只能走开,才不会继续争执。” 他不知如何哄人,谢恒知又那样激动,他几乎手足无措。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她视线,不再惹恼她。 两人一时无言。 谢恒知:“国公爷,您当真不曾生气?” “嗯,不曾” “那就好,咱们到底同盟,若因此闹了嫌隙,实在不好。”她松了口气。 萧暮也又嗯了声。 事情简单就说开了,两人又说了些话,萧暮也说了京中局势,晋王和清河郡主的势力照到削弱。 梁帝又重亲情,加上太后在,便要补偿晋王世子梁安和庆安县主。 “你去赴宴,她们说什么问什么,而你不想说的,可以只笑一笑,不说不错,不必理会。”萧暮也教她。 谢恒知受教。 “夫人,你怕吗?”萧暮也突然问她。 谢恒知疑惑。 萧暮也说:“你进了这个深潭,日后是多少刀光剑影,陛下仁德,却不是别人仁德。多少人要把萧氏踩在脚底下,你会慢慢知道的,这样的未来,你怕吗?” 谢恒知笑了笑:“不怕” 她没靠近萧暮也时,也是窒息的日子,只是战场不同而已。 她自己换个战场打仗,能打下更大的城池,更广阔的领土。 她选择后者。 萧暮也跟着她露出了些许笑意,很淡,很克制。 他喜欢谢恒知,不单单是当初的惊鸿一瞥,还有如今了解后,她的所言所行都让他觉得好。 她坚韧,有主见,又很清醒。 奶娘说得很对,感情可以培养,先把人捞到手再说。 他把人捞到了手里,她是他的夫人。 萧暮也是个要强的人,他自然也希望谢恒知要强,遇到险境不是退缩,而是迎难而上,激流勇进。 她便是如此。 所以萧暮也惊喜,她就像宝箱,层层打开,仍有宝藏。 夜里,两人躺在床炕上。 萧暮也吻了她的唇。 谢恒知环抱他的肩膀,几乎呼吸不过来。 他的掌心火热,不断的蔓延出强烈的火花。 待雨停云散,谢恒知几乎腿软,再不想动弹一分。 萧暮也叫了水。 谢恒知洗过,窝在暖烘烘的被褥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萧暮也洗完回来,看她熟睡,他轻轻抬起她的腿,就灯查看。 这次没有伤,他心下暗松时,看她没醒,从药罐挖了点药膏,轻轻涂抹。 第56章 义结金兰 谢恒知起来时,神清气爽。 她昨夜很满足,这几天心情都会很好。 萧暮也去上朝了,府中依旧只有她一人。 没有公爹婆母,她不需要请安,府里也没有姑子小叔,宋穗禾说的萧家表妹也不曾见到。 可以说,这样的家庭,虽说冷清了些,却不会生龃龉嫌隙,闹矛盾。 早上依旧是练剑,绑着沙袋的手臂抬起来甚是艰难,她依旧练了半个时辰。 而后用早膳。 早膳后,下人过来说,国公爷的乳母沈嬷嬷过来拜见国公夫人。 谢恒知知道萧暮也的乳母沈嬷嬷,先国公夫人去世后,是她带大萧暮也的。 她嫁入萧家,沈嬷嬷未曾出现是因生了急病,出府医治去了。 谢恒知:“请沈嬷嬷进来。” 沈嬷嬷奶大的萧暮也,算是半个长辈,谢恒知得给她面子。 很快,以为梳着低髻的妇人走了进来,对谢恒知施礼,态度恭敬。 谢恒知看她面容有些苍老,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竟有了白发。 “老奴拜见国公夫人,前些日生了重病,不敢冲撞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如今大好,特来拜见夫人。”沈嬷嬷说道。 谢恒知笑了笑:“嬷嬷,您坐着说话。” 她抬手,香柠就过去扶她在椅子坐下。 沈嬷嬷哪怕坐着,也没有露出半点不恭敬的神色,她抬眼看谢恒知时,更是双眼一亮。 她夸谢恒知:“夫人真是好相貌。” 难怪国公爷动了心,亲自求娶。 沈嬷嬷话是多的,她跟谢恒知说些体己话。 她告诉谢恒知,国公府如今有了当家主母,瞧着才有人气儿。 又说国公爷以前都不回国公府居住,不是在东宫,就是在京外驻军营。 谢恒知就说:“我到底是刚来,还得靠诸位嬷嬷搭把手,把国公府管理好,才好让国公爷无后顾之忧。” 沈嬷嬷、陈嬷嬷和宁嬷嬷都做礼应是。 半上午过去,午膳之前,宋家的马车过来。 谢恒知听了通禀,是宋穗禾过来拜访,到了门口才递帖子。 宋穗禾也不是第一次来国公府了,她以前跟兄长宋辞来过许多次。 她见到谢恒知,先施礼。 谢恒知去扶她。 “谢姐姐现在是国公夫人,超品诰命之下的人见了你,都是要施礼的,否则就是蔑视皇权。”宋穗禾说道。 她的诰命是朝廷给的,吃着国家俸禄,也是皇家的赏赐。 若是有人不敬诰命夫人,朝廷可责罚的程度。 两人坐下,宋穗禾就说了来意。 “来见见你,还有,我想与谢姐姐你义结金兰。” 谢恒知:“……” 她几乎是愣了一瞬,不明白宋穗禾为何会有此意。 宋穗禾就说:“我在京中本也没什么闺中好友,我们宋家虽有身份,可我爹是武将。她们面上和我亲近,背地里却会说我招笑,我便不再跟那些人玩。” 谢恒知懂她,她回京后亦是如此遭遇。 所以,当两人性格相投时,真的很难得。 宋穗禾想抓住谢恒知这个好友,用一个明堂来。 谢恒知笑道:“好,现在就摆香案么?” 她也很喜欢宋穗禾,她没有那么多玩绕,有话说话。 宋穗禾忙不迭的点头,看向下人。 谢恒知:“陈嬷嬷,吩咐人摆香案。” 陈嬷嬷应是,出去吩咐人抬了桌子在庭院,摆上香案。 谢恒知和宋穗禾对着天地拜三拜,结为异姓姊妹。 宋穗禾极其高兴,拉着谢恒知的手说:“那以后不用加个姓了,只叫你姐姐。” 谢恒知道好,恰是午膳时间,留她用饭再回去。 宋穗禾回去之前问:“庆安县主府递帖子来国公府了么?” 谢恒知:“递了,我应了。” “那后日,我们一同去。” “好。” 谢恒知目送马车离开,多了位妹妹,她本就愉悦的心情越发好。 半下午都挂着笑,下人们也跟着开心。 —— 宋将军府里。 宋穗禾回去后就显摆,说她和国公夫人拜了姐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宋夫人简直无奈,点她额头:“你这是怪我没给你生个姐姐?” “是。”宋穗禾承认,又笑着撒娇:“不影响,异姓姐妹也是姐妹,而且姐姐她好看。” 宋夫人:“……你奔着人相貌去的吧!” 宋穗禾嘿嘿笑,道是,极其实诚。 傍晚时,宋辞和宋将军下朝回来,也听说了。 宋辞几乎翻白眼。 两兄妹又吵了起来。 宋将军只在旁边笑看。 彼时,国公府里萧暮也亦得知此事。 “她性格与你相投,拜了姐妹也是好事,日后多走动,你在府里无趣了,便上宋府走走。”萧暮也说道。 又说:“宋夫人亦是好相处的人。” 谢恒知点头:“我会常去的。” 本她母亲和宋夫人就有些交情,只是后来父亲被贬,母亲不跟她走动而已。 如今算是重新走动起来。 谢恒知:“沈嬷嬷痊愈回府,但病去如抽丝,还是要多养,厨房还是沈嬷嬷管,只是这些日我看着,让她再养半个月。” 萧暮也:“你是国公府主母,府里你操持,你说了算。” 谢恒知:“……” 她忽然就明白,萧暮也为何要求娶她的原因之一,不仅仅是他年纪大了要应付满京城的人,还因国公府需要个主母。 他大抵觉得她有这个能力,故而选择的她。 谢恒知心里清明如朗月,对萧暮也更多几分感激,他看得起她。 她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 这一夜,两人没折腾。 萧暮也躺在床上,睡得很安分。 后半夜时,他侧身把她抱在怀里。 谢恒知醒了,低声问:“国公爷?” 他呼吸平稳,没回答,俨然在熟睡中。 谢恒知不好把人推开,便这样任由他搂着。 第二日,谢恒知有些精神不大好,起来时晚了半个时辰。 谢恒知:“怎么不叫我?” 她还得起来练剑。 陈嬷嬷笑道:“是国公爷吩咐的,不必吵您睡觉。” 谢恒知:“……” 她一时觉得古怪,他娶个当家主母回来就是为了管家,难不成来当老太君的? 用早膳时,宫里来人,皇后娘娘叫她入宫去。 谢恒知回房更衣,戴上萧皇后赏赐的黄金头面,坐马车入宫去了。 到了宫内,换小油车时,她看到一辆入宫的马车在旁边停下,下来了个熟人。 第57章 她需要孩子 “国公夫人。”许青璎见到谢恒知,没有施礼,只是笑着打了声招呼。 谢恒知:“庆安县主,好巧。” “是啊,太后娘娘唤我入宫呢。”许青璎得意的挑了下眉。 谢恒知笑了笑,不接腔。 有内侍在,许青璎昂首挺胸的走了。 “国公夫人,请上车。”坤宁宫的内侍做请。 谢恒知上小油车去坤宁宫,拜见萧皇后。 接谢恒知的内侍施礼,简单说了方才遇见庆安县主一事。 萧皇后拉着谢恒知的手:“她让你受委屈了?” 谢恒知:“娘娘,没有受委屈。” 许青璎从来没变,她不意外。 萧皇后就跟她说:“晋王本就得太后疼爱,他是最小的王爷,原还未去封地时,生的三个孩子,太后也都疼爱。晋王去封地,清河郡主是留在京城的,而后晋王妃接她去江南嫁了人。” 所以,太后是关爱许青璎的,她也实在受了苦。 萧皇后还告诉她,许青璎和裴家的婚事太后原先不同意,是她怀了身孕。 谢恒知说知道。 “不阿姐。”她亲昵的说:“是他们行事被撞见,才和离的。” 萧皇后同情又心疼的看谢恒知,谢晖本是为皇帝办事,却叫裴家那等小门户磋磨她。 清河郡主丢的这个女儿亦是被裴家教得小家子气,没有一点儿皇家的大气温婉。 “往后不必理会这些人,你如今的身份,他们得给你行礼。”萧皇后笑道。 谢恒知也跟着笑,至少宫道换小油车时,许青璎并未行礼。 一次两次无碍,次数多了,自有人收拾她。 —— 太后的寿康宫里。 许青璎这一次也只是坐了会儿,太后便让她回去了。 人一走,老嬷嬷就跟太后说了宫道上的事,又说裴家之前发生了什么,宫外的流言等等。 老嬷嬷低声说:“说句惹您恼的话,庆安县主实在不像样,您得狠心教她一番才是。” 太后沉默片刻,才说:“安排两个教养嬷嬷去县主府教导县主礼仪规矩。” 老嬷嬷应是去办。 —— 晌午午膳时,梁帝和萧暮也没过来。 谢恒知陪萧皇后用午膳,饭后,又去偏殿说话。 有内侍过来说,太后娘娘送了两位教养嬷嬷去庆安县主府去了。 萧皇后莞尔:“瞧,太后娘娘也是不满意的。” 哪怕疼爱晋王和清河郡主,却也不容许青璎丢皇家脸面,她是县主,在夏国不过从二品而已。 见到谢恒知,她要行礼。 萧皇后又说:“若只是这个问题,太后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插手小辈的事。可她偏生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未嫁便有了身孕,还是那样的人家。” 裴家对萧皇后来说,实在门户小。 对太后来说,那更是小了,实在不配。 可许青璎非裴行州不嫁,傻得惊人。 谢恒知:“太后娘娘良苦用心。” 而后岔开话题,说了别的。 谢恒知一直留到萧暮也下值,他过来接她。 “用了晚膳再回去。”萧皇后留他们。 萧暮也:“不了,总在这里,叫您和陛下为难。” 他们是亲姐弟,可也不能持血脉,总是在内宫逗留,不合规矩。 两人离宫。 马车昏暗,炉子烧了银丝炭,还有汤婆子在怀里,很暖和。 萧暮也跟她说:“明日我休沐,陪你回娘家。” 谢恒知一怔,临近小年,母亲让她回去,她是打算自己回的。 “也只有一日,年关越近,宫里越忙。”萧暮也说道。 他是禁军统领,还有其他职务,他很忙。 谢恒知点头:“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休沐这一日后,接下来我都要早出晚归,你若一个人觉得在国公府无趣,就回家住,岳父岳母也开心。” 他思虑周到,初初体贴。 谢恒知觉得这样的同盟极好,她笑说好。 明媚的脸绽放开来,笑靥如花。 萧暮也眸色微凝,到底克制住了。 他怕吓着她,还是慢慢来的好。 回到国公府,暮色深沉时,幔帐飘摇。 谢恒知如大海浮舟,被愉快淹没。 待结束,她已经不想动弹半分,身体得到了满足,却也真的很累。 她想,他们这般频繁同房,他们又实在契合,总能得到愉悦。 或许很快她就会有孕,只要有孩子,她的地位才更加牢固。 同盟没有永远可靠的,她需得有孩子,才是真的牢固。 血脉,在夏国来说,永远是传承的一种,也是权势里必须拥有的。 —— 翌日,夫妻二人用过早膳就出发,回谢家去。 将军府已经收拾好,但今年正临近年关,谢晖夫妇便打算在平安居过年,开年再去将军府。 到了家中,小夫妻两去承德堂见祖母。 谢老夫人很高兴。 萧暮也而后去中堂,跟岳父他们说话。 谢老夫人:“他待你如何?” 郑氏亦是看她。 谢恒知:“一如既往。” 他们相敬如宾,萧暮也很信任她,将整个国公府都交到她手里。 谢老夫人点头:“夫妻之间,能相敬如宾就已是极好,你又是在权势中心,他那样的身份,你要做好准备。” 郑氏叹了口气,没说话。 谢恒知笑了笑:“我心里清楚,我是去做国公夫人,做当家主母的,旁的不过都是小事。” 他不会只有她一个夫人,萧氏即便再鼎盛,到底人丁太单薄。 多少人想毁了萧氏,又有多少人想攀附萧氏。 谢恒知都清楚,她不在乎这些。 日后萧暮也会有几个妾室,会有多少庶子庶女,她不必过多理会。 她管好国公府,守住自己的国公夫人身份,有自己的儿女就足够了。 半下午,内院摆了两个大长桌,一家人或站,或坐。 有搓汤圆的,有做糍粑的。 谢恒知将拌好的芝麻馅料裹在汤圆里,问萧暮也:“国公爷可吃过南方汤圆?” 萧暮也捻着一颗圆咕噜的汤圆,摇头:“有所耳闻,不曾吃过。” 谢恒知笑道:“甜的,或许你吃不惯,煮好了你尝尝。” “好。” “糍粑也尝尝,那是咸口的,馅里加了肉沫。” 萧暮也仍是道好。 对面做着糍粑的郑氏用手肘撞了撞丈夫。 谢晖疑惑,顺着妻子的示意看去,见女儿和女婿闲谈甚欢。 他低声道:“日子能过得好,就说不必担心。” 郑氏:“……” 是谁一直睡不着来着。 第58章 县主府 这一日,谢家热闹。 萧暮也被这样的热闹包围,长辈慈爱,弟弟妹妹欢笑活泼。 入夜吃了晚饭,他要回国公府。 谢恒知送他到门口。 “不必送。”他回头看谢恒知,又说:“近来我不回府,你在家里多住些时日,除夕之前我来接你。” 谢恒知点头:“国公爷,我知晓,您照顾好自己。” 萧暮也骑马走了。 谢恒知回到暖绒阁,郑氏过来问她:“国公爷怎么说?” “他近来忙,叫我在家里住到除夕夜前。” 郑氏笑了:“也可,只是国公府还需主母操持,你刚嫁过去,根基不稳。” 就算国公府简单,但人心隔肚皮,谁都会生异心。 那些管事们,难道不会有别的想法吗? 谢恒知说:“我也是这般想,过两日就回。” 郑氏点头,又问:“听说国公府有个表妹,不会是下一个许青璎吧?” 说这话,郑氏很小声。 谢恒知摇头:“会不会是,谁知道呢?但咱们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没多友好!娘,我是不怕的,我如今是诰命夫人,便是再来几个,我也不会再理会。” 心态不同,便有不同的想法。 她还乐观的笑道:“便是日后我当真生不出来个孩子,那些个妾室生出来的,抱到我跟前养,他们也得尊称我一声母亲,我何苦跟妾室计较。” 在裴家跟裴行州计较,不过是当时有些感情在。 男女之情,一向就是个让人失智的东西,她不要。 在家又过了一日,就到庆安县主府开府宴了。 宋穗禾坐马车到平安居,两人再一同前往。 来到庆安县主府门前,已有不少马车在,都是京中有名的世家。 宋穗禾跟谢恒知说了不少名门马车,又说:“话说,国公爷的表妹竟是还未回京,过年前该回的啊!” 谢恒知:“不知。” 她不会去过问这些,也无人与她提及有个国公府表妹住在府里,何时出去的。 宋穗禾几乎震惊:“无人与你说吗?” 谢恒知笑了笑。 宋穗禾本想说点什么,但有人来迎接,就止了话题。 迎门的嬷嬷施礼做请,把她们送进门后,再有小婢引路。 很快到了宴会厅,谢恒知的出现,吸引了很多视线。 人人都在看她,有好奇,有疑惑,有惊艳。 但谢恒知没有错过,那些各色视线里,夹杂的忮忌。 她忽而有些明白,许青璎两次邀请她所为何意? 是为了叫那些人都看看她这个被萧国公娶进门的女人,让她被这些充满恶意的眼神所凝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在她身上也能体现。 满京城的贵女,几乎大半数都想嫁给萧暮也,而她,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轻而易举的得到。 她们看不起谢恒知,又偏偏谢恒知身份尊贵。 许青璎从旁边的屋檐过来,对她施礼:“萧国公夫人,你能来真是让我的府上蓬荜生辉啊。” 说着,又对在场的淑媛隆重介绍:“诸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萧国公夫人,是不是倾国倾城?” 贵女们都屈膝做礼,附和许青璎。 谢恒知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而后,许青璎请她上座。 她是超品诰命,只从二品的县主都得给她让位。 谢恒知做了主位,许青璎又去跟别的淑媛说话。 “国公夫人,你好坐好聊,宋姑娘亦是,我就失陪了。”许青璎做得滴水不漏,很有县主的做派。 谢恒知和宋穗禾坐一起,两人低声交谈。 偶尔有人来攀谈,谢恒知体面应付。 谢恒知对县主府没有兴趣,且她知道这样的宴会总是不安全,不外走。 还有人邀请谢恒知去逛县主府的花园。 谢恒知都婉拒。 过来闲聊,她一一都笑容面对,但出去走她拒绝,来了几个人都发现这点,便都坐下来闲聊。 “县主还说国公夫人是个极美丽的,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国公夫人倾国倾城,这满京城的淑媛,也只有王姑娘能及得上。” 谢恒知笑了笑。 宋穗禾却冷笑一声:“陈大姑娘,想挑拨直接说,把这种心思舞到国公夫人的面前,你司马昭之心,不觉得可笑吗?” 陈家姑娘面色一变,蹙眉恼道:“宋穗禾,你怎的说话如此难听,你难道听不出来,我是在夸国公夫人吗?” 她不承认,是在暗戳戳的恶心谢恒知。 宋穗禾还要再说,被谢恒知拉住了。 “陈姑娘,尝尝县主府这茶,很香。”她示意。 陈姑娘看了眼手边的茶盏,面色更难看。 陈姑娘起身施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 宋穗禾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陈大姑娘吃的什么瘪,生的什么气? 谢恒知对她一笑,端茶喝,淡定非常。 宋穗禾:“……” 这个宴席,只出了这些小插曲。 许青璎虽然有孕,但她面色极好,冬日里衣服又穿得厚,都看不出来有孕。 宴席在半下午散去。 谢恒知和宋穗禾离开时,许青璎还亲自出来送。 “嫂……国公夫人。”许青璎喊的第一个字就顿住,改了口,惹来许多瞩目。 宋穗禾脸色都要挂不住了,很想淬她一脸唾沫星子。 谢恒知回头一笑:“县主,你身子重,倒也不必送了。” 许青璎面色一凝,又转而笑了起来。 看着谢恒知和宋穗禾上马车,脸上终于拉下来了。 “县主?” “无事,我累了,要歇息。” 许青璎扶着婢子的手,转身回去。 今儿个她也不是要对谢恒知做什么,一个国公夫人,她瞧不上。 为难她,对她也不好,她还需要维系最好的形象,让太后多喜欢她一些。 谢恒知改了嫁,跟裴行州更是没有半点可能,她不必直降身份。 —— 回去的马车里,宋穗禾仍旧疑惑,拉着谢恒知的手追问。 “陈慧,她到底是为何生气?” “劝她少说话,多喝茶。” “不懂。” “就是借茶,点她说话难听。”谢恒知解释。 宋穗禾几乎震撼:“竟是能如此的吗?” 谢恒知笑道:“自然,有些话不必明说,点两句旁的,心眼多的人自然能听得懂弦外之音。” 这也是经验之谈,以前她也不懂,但刘氏,许青璎没少这么对她。 而她偏生好学,自然学了些精髓去。 第59章 下一个许青璎 宋穗禾很是受教。 谢恒知又告诉她,方才她若是继续和陈慧争吵下去,那么回头京城里就会有传话,宋将军家的姑娘难相处,说话难听得罪人。 在县主府闹腾,不给县主面子什么的。 如此,宋穗禾就不单只是不温婉的问题,而是人品有问题。 宋穗禾震撼到极致,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恒知让她慢慢消化,今日也不算一无所获,嫁给萧暮也前后见到了人心的善意温暖,也该面对恶意了。 回到平安居,宋穗禾还不想回去。 她跟着谢恒知回暖绒阁,依旧难以消化。 “姐姐,我是不是不适合京城?”她忽然问。 谢恒知一愣:“你……” “以前她们表面对我有说有笑,我也并未觉得她们有恶意,是后来,她们背地里说时叫我听到了。我直接骂她们虚伪,恶心。” 宋穗禾垂头丧气,实在觉得很被打击。 “每次与她们聚会,遇到她们,都觉得她们很虚伪,脸上挂着假面,毫无真意。” 谢恒知默了默:“以前我也这般觉得,后来发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并不影响自己的本质,只要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保持本心,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无碍。” “穗禾,别多想,你是赤子之心,纯善中人。我很喜欢你的性格,你该保持如此,也极好啊!” 宋穗禾仍旧低迷。 谢恒知就让下人煮了汤圆,叫她吃点。 “甜口的,里面有芝麻白糖,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宋穗禾尝了一口,差点烫着。 谢恒知:“慢点,不着急。” 宋穗禾点头,吹凉了吃一口,顿时惊艳。 “软糯甜香。”她叹道:“好吃诶!” “喜欢就好,但不能多吃,糯米容易积食。” 宋穗禾:“好。” 两人吃着汤圆,心情就好多了。 宋穗禾决定不多想,她也懒得跟那些所谓的温婉高贵的淑媛们应酬,她不在乎。 谢恒知:“如此甚好,没什么比自己的开心最重要。” 宋穗禾心满意足的回家。 郑氏等人走了,才过来。 “她心情好些了?” 谢恒知颔首:“嗯,她想得开。” “穗禾这孩子,无心机,是个赤诚的人。她喜欢你,就登门要跟你结拜姊妹,她觉得那些人虚伪说话难听,便直直说出来。” 郑氏感叹:“若非宋家家门大,她受的委屈会更多。” 可即便如此,她也受到了排挤。 这个京城,赤诚之人都难以容纳。 谢恒知无言。 庆安县主府开府晏过后,京中果然多了许多话语,大多都说国公夫人果然貌美,难怪能得萧国公求娶。 这些话,细品就只说,萧国公能看上谢恒知,是冲着她相貌去的。 若不是因她有个相貌,一个和离的女人,怎可能会嫁入如此高门。 香柠和香橘听说,气得几乎要骂人。 谢恒知:“不必理会。” 香柠问:“夫人就不生气吗?” “生气又找谁理论?亦或是说,你们觉得相貌不重要。” 香柠和香橘愣了。 陈嬷嬷在旁边莞尔笑道:“相貌是极其重要的,就似花和草,你们会先看草,还是花呢?” 香柠、香橘:“……” 是哦,竟是这样! “再说了,这个世界上,谁看人不是第一眼的相貌,再是人品家世等等。”陈嬷嬷笑道:“人都是先看第一眼的,有诗句所说,起于相貌,忠于人品……” 香柠、香橘很是受教。 谢恒知笑了笑:“所以,因为相貌得国公爷所选,怎么就不是优点呢?” 陈嬷嬷又道:“满京城的贵女淑媛,若是有相貌出众的,谁家不做文章。品貌皆优秀,做了声望,才有更好的人家登门提亲,这亦是手段。” 得不到,才会酸涩。 人都是如此。 “别人酸涩你,才表示你得到好的,若你得不到好的,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谢恒知笑道。 几句话,叫婢子的心情都开阔了。 谢恒知夜里休息前,吩咐陈嬷嬷明日收拾东西,明日半下午时回国公府。 翌日,用过午膳,谢恒知去跟祖母说一声,就回去了。 国公府里,管事们过来回话,简单说了几句府里的事情。 门房是宁嬷嬷管的。 宁嬷嬷把门房接到的帖子都送来,另有各处送来的礼单。 除夕将近各处都在送礼。 宁嬷嬷也都回了礼。 萧国公府给送礼的人家不多,几处的礼单也都早送去了。 谢恒知一一看了礼单,叫宁嬷嬷都记下,造册。 “大家都做得很好,将事情安排下去,府里的就都给赏银,其余的都休沐回家过年。”谢恒知说道。 陈嬷嬷和宁嬷嬷应是。 夜里,萧暮也都没有回府。 外书房有个小厮逐风,人很机灵,一直都看顾这外书房。 谢恒知让人把他叫来,问了萧暮也去向。 “国公爷在京外办事,除夕之前才会回府。” 谢恒知让人给逐风一些点心,又给他一锭碎银,叫他买东西吃去。 萧暮也不在京城啊,他是禁军统领,不在京城,那皇宫谁看顾? 梁帝虽是个仁德的皇帝,然而要害他的人仍是不少,梁帝并不安心,只信萧暮也。 之后的几日,谢恒知都在忙碌。 很快,要到除夕夜了。 大年三十,各处都在忙碌。 今日不是很冷,谢恒知在院子里看下人贴窗花对联。 宋穗禾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在外院。 “姐姐,我又来了。”宋穗禾笑着扑过去。 “怎么不在家?今日都三十了,你还能过来?”谢恒知有些惊讶,问道。 宋穗禾笑道:“也没我什么事,过来跟你说说话就回去了,半下午之后得在家。” 有宋穗禾过来,谢恒知多了许多乐趣,两人话很多。 宋穗禾还说:“我今年后就必须要说人家了!” 谢恒知:“是要说人家了,不过你的性子,得要个不拘着你的。” 宋穗禾很以为是的狂点头。 “姐姐,王斐然还未回来么?”她低声问。 谢恒知笑着摇头:“无人与我提,倒是听说回家去了,年后会来吧!” 宋穗禾瘪嘴:“那你可小心了,她指不定回来,就要出手了。” 十八岁,过了年十九,这般年纪,再过一年就必须嫁人。 她着急。 谢恒知:“……” 又一个许青璎! 第60章 表妹王斐然 宋穗禾只坐半个时辰就要赶回去,虽然两家不远,却也要坐马车。 谢恒知送她到门口。 “姐姐,不用送的。”宋穗禾笑容满面的说。 然而,迈步大门,却面色一凝。 她不动声色的回头,对谢恒知道:“王斐然回来了。” 谢恒知也看到过来的马车,马车上的徽记正是萧国公府。 竟是今日归,也无人说。 谢恒知拍拍宋穗禾的手:“你先回去。” 她给她个安心的眼神。 宋穗禾走了。 马车也到门前,车夫放下马凳,有仆妇掀开帘子,伸手把里面的女子扶了下来。 一身雪白长衫的女子,如枝丫上的冬雪一样纯净的走来,屈膝做礼。 “斐然见过面表嫂,前些日回家探望母亲,不能亲见表哥表嫂的婚礼,实在可惜。” 王斐然笑盈盈的,似洁白的莲花,一眼是极好的。 谢恒知亦笑:“我也听说了表妹,原以为是开年后才回京。” “不好叫皇后娘娘和表哥挂念,又实在想见一见表嫂,便提早几日回来。”王斐然说着,叫下人取来一个蜀锦和红狐狸毛做的挎包。 王斐然亲自递过去:“这是送给表嫂的见面礼,表嫂可别嫌弃寒酸才是。” 谢恒知自然接过:“蜀锦做底,红狐毛做衬,好看又奢贵,怎会寒酸呢。香柠……” 香柠上前接了包,退至后面。 王斐然很亲热的拉着谢恒知进府。 “表哥总是很忙,表嫂刚来国公府,应该还不熟悉。以前表哥上朝去,或是外出办差,总我一个人在府里孤零零的。现在好了,心心念念的表嫂终于来了。” 谢恒知不动声色的把手脱开,理了理发鬓。 王斐然浑然不觉一样,开心的说笑着。 而后,有下人来请谢恒知过去。 “表嫂去忙吧,我会沁安院收拾。” 谢恒知回主院。 主院有个匾额,写着文昭院。 回到院内,都是自己人,香柠就忍不住了。 她嘀咕:“这表姑娘瞧着真是够热情的,半点不内向,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因他们来到国公府这些时日,这表姑娘一直不在,还以为走了不会回来,也是挺好。 却不想在今日回来,当真让人怀疑又是另一个许青璎。 谢恒知看她一眼:“休要乱言。” 香柠垂首认错。 谢恒知就说:“我们来到国公府,不是来做争风吃醋之事,况且人才刚回府,不必要的猜测自然是少说,隔墙有耳,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们该懂。” 香柠应是。 “咱们没有树立多少威望,更不能有任何错处,不过做何猜想,都不要说出来。” 谢恒知的话让香柠香橘都惊醒,她们明白,夫人刚来国公府,哪怕是当家主母,却也是新来的。 而王斐然在国公府钻营多年,不说把控国公府,但内里定然是人脉广,却大多人都信她忠她。 最好的例子便是以前的许青璎,裴家的下人谁不觉得,许青璎才是裴家未来主母。 而王斐然,亦是如此。 谢恒知过了大半个月轻松日子,如今来了个王斐然,清楚自己的处境。 若王斐然只安心在国公府待嫁,让皇后娘娘给她指一个人品家世都出众的人,那她不介意把她当亲表妹看。 但若是,她与许青璎是一个模子。 谢恒知不会坐以待毙,她不允许任何人挡她的路,萧国公夫人的位置,她会坐稳的。 —— 沁安院里。 心腹给王斐然更衣,低声说:“这国公夫人确实貌美,定然是有什么隐情,叫姑娘您不在国公府时,叫她趁虚而入。” 这国公夫人的位置,本该是她们家姑娘的。 王斐然歪头摘耳饰,又取了新的戴上。 “原以为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今日一见,也不过是空有个好皮囊,表哥那等不近女色的人。自然是她耍了什么阴私手段,叫表哥不得不娶她。” 王斐然在家中听了此事,一时不能接受。 母亲告诉她,萧暮也能这么多年不娶妻,却突然娶一个和离过的,定然是有什么手段。 女子攀高门,法子多得是。 王斐然深以为然,她这才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她那模样瞧着好,眼里却没城府,大抵不足为惧。想来能让表哥着了她的道,定然是谢家人为之。”王斐然又说:“商人都是逐利的,谢家那两房,不就是经商的么?” 心腹应是。 王斐然又抹上口脂,很不屑的说道:“她执掌中馈,定然会出错,我们先不动,叫她出了错,我再出手。表哥自然能看出她不堪为用,以后这国公府,仍旧是我的囊中之物。” 王斐然自信,谁不知道谢家长房都是脑袋空空的。 谢晖是个莽夫,倒是谢恒知的母亲郑氏,是江南郑氏的旁支。 旁支嘛,估计也学不到什么世家门庭的东西。 心腹笑着夸她:“那是,姑娘在国公府这么多年,虽不管理国公府,却都知道姑娘才是未来主母。” 王斐然:“咱们知道就好,别自己去说,落了下乘。” “是。” 王斐然打扮妥帖,直奔文昭院去。 她一身粉色大袖衫,身穿翠绿百褶裙,身上披着白狐狸毛围脖的斗篷,美丽娇嫩。 “表嫂,今儿年夜,咱们一起看烟花去?还放花灯呢?表哥每年从宫里出来都会陪我一起去放花灯的,今年我们三个人,更热闹。” 谢恒知身后的婢子:“……” 这些话,真是耳熟极了。 若非前头刚说过,只怕两个婢子的白眼都要翻起来了。 谢恒知笑道:“好,等国公爷回来安排。” 王斐然又拉着谢恒知说其他话,俨然自来熟,浑然不觉得是刚见面刚认识。 谢恒知亦和她相谈甚欢。 陈嬷嬷和宁嬷嬷的教导,她进步,不觉得交谈难受。 茶水喝了两盏,萧暮也回来了。 王斐然笑着起来,像个乖巧甜软的妹妹迎出去。 “表哥,你回来啦!” 萧暮也嗯了声,看向谢恒知。 谢恒知起身过去:“国公爷,一切都安排妥帖,可要再进宫?” 萧暮也点头:“要的,你回房更衣,要与我一同入宫赴宴。” 每年除夕夜,皇宫都会设宴,邀请四品以上官员家眷入宫。 萧国公府自然不必说,每年都要入宫的。 谢恒知应是回屋去了。 萧暮也跟着进去。 王斐然:“……” 第61章 打梁安 直到马车离开,王斐然仍保持最纯净的笑容,直到回到沁安院才完全卸下。 她几乎掀翻了榻几上的东西,面色狰狞。 “以往,都是我和表哥入宫赴宴的。” 虽然只有两年,可谁不知道,她王斐然是萧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 如今换了个人,她再无可能了么? 明明谢家阴私,算计了表哥,表哥却还给谢氏体面。 王斐然又觉得委屈:“我的真心,他一点儿也看不见么?” 心腹递帕子,安慰她:“国公爷会看到姑娘的好的,您可是精细教养的世家淑媛。” “国公爷只是一时蒙蔽,假以时日会爱上姑娘您的。即便谢恒知从中作梗,姑娘难道不能让夫人过来。夫人可是国公爷的姑母。”心腹提点她:“姑娘,您这样出色,本就该得到最好的。” 皇子年幼,王爷年老,若是有年纪合适的,她配皇子都使得。 王斐然想,她嫁给表哥,那是表哥的福气。 —— 马车到了宫门口,金乌坠在骑凤仙人前头,金黄圆润。 各家的马车排着队入宫,可见热闹。 谢恒知悄悄挑帘去看,正巧看到并驱的马车亦是掀开,正打量这边。 瞧着谢恒知,对面的人冷下脸,很不客气的一哼。 谢恒知:“……” 她认得人,陈国公府家的姑娘,那个在县主府挑拨的陈大姑娘陈慧。 谢恒知放下帘子,对这莫名的恶意感觉无奈。 “嗯?怎么?”萧暮也看了眼她,问:“发生何事?” “没什么。” 谢恒知捻了一颗糖豆入口,歪头问萧暮也国公府以前是谁掌家? 先国公夫人走得早,后来萧皇后又嫁入皇家,这国公府是得有个人的。 无疑,在那个时候,王斐然最合适。 萧暮也:“自然是我,沈嬷嬷总管,再递到我跟前。” 谢恒知:“嗯?” 好意外的回答。 萧暮也又道:“不过是些许掌家的东西,算不得难,若有阴私手段,背地里做些什么,只管扭送官府,查实自有他们的下场。” 他很讲公道,并不会私下里要人性命。 萧皇后也时不时让陈嬷嬷和宁嬷嬷回府查看,有什么禀报上去,谁敢欺瞒作假? 谢恒知不由得感叹,权势的魅力。 正想着,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爷,夫人,有人打马来,跳顶上过了。”小厮在外面说道。 谢恒知一怔,大过年的,被人踩在头上过,不吉利吧! 正想着,萧暮也已经下了马车。 谢恒知就跟着掀开帘子看过去,只见高大的萧暮也快步往前,一脚便将前头又要纵身的人踹下地。 谢恒知:“……” 好直接。 萧暮也长得人高马大,夏国人都不是矮小的人,但他尤为健壮。 穿着缂丝长袍,既有压迫的来到刚爬起来的人面前,又是一脚。 “梁安,今儿个什么日子,容得你这般放肆?”萧暮也垂眸看他。 被打倒在地的,正是晋王世子梁安。 梁安今日玩得晚了,过了时间,急忙赶入宫,却被马车堵住。 他便这般径直踩跨马车过去,他是晋王世子,是太后宠爱的孙儿,谁敢跟他叫嚷? 可谁能想到,偏遇到了萧暮也。 萧暮也是唯一敢削他的,因为他同样得太后偏爱,他不会对他手软。 都怪天太黑,他没认出萧国公府的马车。 梁安咬着牙爬起来:“萧暮也,你发什么疯?” 他喊,还有丢脸的恼羞成怒。 萧暮也看他:“世子是想去陛下跟前辩驳吗?我奉陪。” 梁安:“……” 他娘的,疯子一个。 梁安不想跟他争执,狠狠咬牙:“懒得理你。” 他还要在跳。 萧暮也:“世子若不会走路,这腿也不必要了。” 梁安:“……” 谢恒知看完全程,等萧暮也回来,仍是惊奇的看着他。 “国公爷,梁世子为何这般怕你?” “理亏,他该怕!” 谢恒知深以为然,又问:“你踹了他,若是他向太后和陛下告状。” “他理亏,不敢。” 谢恒知:“……” 果然,占理就是能如此淡定,可难道不怕他颠倒黑白么? “有过,但我有人证,今日的人证更多,开年后,弹劾晋王和梁安的折子只会更多。” 萧暮也跟谢恒知说得简单,马车进了宫门,一路到宴请的大殿外。 大殿外有宽阔的场地,后面有停放马车的地方。 谢恒知从马车上下来,跟着萧暮也一同登上高高的阶梯,随后到达大殿的门口。 门都敞开,里面挂满了喜庆的灯笼,不少人已经入座,也有三两熟悉的聚着说话。 谢恒知淡然跟在萧暮也身旁入殿,随他到座位前。 “坐这里。”萧暮也说。 谢恒知就坐下来,殿内暖和些,还熏了香。 殿的外围有很多宫女随时等候吩咐,谢恒知低声问:“可有什么特别?” “没有,且安心。” 谢恒知果然把心放在肚子里。 过了两刻钟,外面传来唱喝,陛下和娘娘都来了。 众臣起身,一共恭迎梁帝和萧皇后,再免礼坐下。 “陛下,娘娘,这是小女绣的千里江山图,进献陛下和娘娘,江河永固,国运昌盛。” 梁帝高兴:“陈国公有心了,赐酒菜。” 立刻有内侍去办,当然,赐的酒菜不是送到陈国公这一桌上,而是送去国公府。 各家官员府邸,若是年节有皇室赐酒菜,荣耀,是值得炫耀之事。 陈慧起身也跟着谢恩。 萧皇后就从旁边的匣子里,拿了一支钗子:“赏给陈大姑娘。” 这样的宫宴,都是图个喜庆,也是攀比。 帝后的随手赏赐,都能成为炫耀谈资。 陈慧大喜,又再次谢恩,领了钗子就喜滋滋坐下了。 陈国公为先例,再有别的人前赴后继的送。 谢恒知一直坐着,直到有舞姬上来跳舞。 萧暮也和谢恒知才被喊过去。 一时,所有的目光都看过去。 谢恒知面色不变,跟着萧暮也到了梁帝和萧皇后跟前,随后被安排坐在边上。 谢恒知是坐在萧皇后下方的,再往后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嫔妃。 嫔妃就笑着说:“国公夫人真是人比花娇,娘娘有这么个好相貌的弟妹,真叫人羡慕。” 第62章 亲密无间 萧皇后爱听这样的话,点头:“是阿暮的福气。” 谢恒知浅笑,直接说:“娘娘,能嫁国公爷,才是恒知的福气。” 这话是当着面夸了萧皇后的弟弟,更得她欢心。 谁不想自己重视的人被别人夸,萧皇后也不例外。 淑妃:“……” 不是说谢晖的女儿木讷吗? 这说起好话来,不是信手拈么? 萧皇后没在让谢恒知回到萧国公府的座位上,萧暮也亦是在梁帝的身边。 她时不时和谢恒知说话,叫今夜的人都知道,谢氏是得萧家喜爱的,别轻易欺负了她。 一场宫宴一个时辰后散去。 谢恒知和萧暮也出宫回府。 马车里挂着明角灯,不是很亮。 谢恒知喝了些果酒,面色透粉。 她觉得热,抬手扇了扇,觉得无用,伸手要挑帘子贪凉。 “小心感染风寒。” 一只手伸来,压住她的手。 谢恒知扭头看萧暮也,她微微蹙眉,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问萧暮也:“国公爷,我们以前见过么?” 萧暮也:“……” 手不自觉的搓了搓指腹,他看她说:“你……” “我记得了,我爹回京述职时,我见过你,当街打马而过,可招摇了。” 萧暮也:“……” 原来是这个,还以为是三年前呢。 “你吃醉了。”萧暮也说道。 “国公爷倒也不必说我吃醉,不想回答自己当初的招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谢恒知耸肩。 她靠着马车,歪着头深呼吸,太热了。 从体内冒出来的燥热,似是在火炉里烘烤。 她眉目低垂,散发着明黄光芒的明角灯将她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萧暮也心动,抬手把人抱在怀里。 谢恒知抬眸看他:“嗯?” 疑惑的目光撞入火热的眸子里,一下惊醒。 她挣扎,几乎要叫出来,又不敢。 怀里的人挣扎,更加磨人,身体内的火团烧得越发灼烈。 萧暮也抬谢恒知下巴,吻上她的唇。 温软的唇瓣碰触时,谢恒知用力推搡。 “国公爷,您这是做什么?” 她怒不可遏。 在马车里,他难道想…… 成何体统。 谢恒知就算以前是散养长大的,没有京城贵女的良好教养,却也不容萧暮也这样折辱她。 他把她当什么? 萧暮也松开她,深吸一口气。 “方才是我失礼了。” 谢恒知:“……” 只这一句道歉就以为没事了?他几乎把她当成那些供男人寻欢作乐的妓子,随意糟践。 谢恒知冷着脸,却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里安静下来,气氛很诡异。 好在也回到了国公府。 谢恒知立刻下了马车,连马凳都没踏。 萧暮也跟在后面下来,却见谢恒知忽而一顿。 府门口,一袭粉白的长衣的王斐然迈步出来,笑容灿烂。 “表哥,表嫂。” 她迎上去,似个知心的好妹妹。 谢恒知在看到王斐然的瞬间,面色就淡然下来,挂上温和的笑容。 “这么晚,表妹怎么在这里?” “我一个人在府里,不好玩,忍不住过来等表哥表嫂回来,表嫂,宫宴如何?热闹吧?”王斐然问。 谢恒知笑了笑:“表妹以前不是与国公爷去过么?” “每年都是不一样,去的人也不同。”王斐然说道。 谢恒知就说了句很热闹,她要回文昭院沐浴,天色也不早了。 谢恒知直接回去,萧暮也迈步跟上,路过王斐然时说:“你这是做什么?” 王斐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萧暮也却已经跟上谢恒知了,两人并肩走,一高一矮相差极大。 萧暮也身形高大,夏国男子里身形都是最魁梧那一类的,极有力量感。 谢恒知不算矮。 两人在夜灯下,竟是和谐极了。 王斐然几乎攥紧了绣帕,一股酸涩的忮忌从心底里冒出来,以前站在表哥身边的,一直都是她。 谢氏,她占了她的位置。 “姑娘……” “回去吧,还要守岁呢。”王斐然收起忌妒眼神,回到内院去。 文昭院里。 热水早已备好,谢恒知换下诰命服,便去了沐浴房。 她坐在浴桶里,想起马车里萧暮也的意图,又是咬牙。 他不尊重她。 谢恒知心里想:萧暮也把我当成了什么?供人玩乐的玩物吗? 又想:王斐然等在门口,那等做态,几乎是不用再猜想了,她喜欢萧暮也。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好笑,裴家有个许青璎,国公爷又何尝没有王斐然。 她与这些所谓的表妹义妹,当真是解不开的孽缘啊,非要争斗不可。 有人推开了沐浴房的门,走进来,脚步很轻。 谢恒知以为是香柠,就说:“给我搓搓后背。” 那屏风后的人顿了顿,随后转而过来,拿起浴桶边上的麻布澡巾靠过去。 只一刹那,谢恒知便感觉到异常,猛然回头。 动作太大,浴桶里的水漂了出来,溅在地上,也溅萧暮也身上,湿了大片。 “国公爷!” 谢恒知惊诧又羞恼:“您进来做什么?我还未洗好。” 萧暮也拿着澡巾,目光落在水下的肌肤,眸色暗了暗。 谢恒知立刻发觉,手抱住胸口:“国公爷,还是请您出去。” 萧暮也:“夫人,我们是夫妻,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 谢恒知:“……” “不必这般分得开,否则,何来子嗣?”萧暮也又道。 谢恒知抬眸看他,随即了然。 是啊,夫妻之间什么亲密事都做了,倒不必如此在意。 但…… “国公爷,今日在马车上,我希望不会有下一次。”她直言。 “你求娶我,我希望你是尊重我的,才有利于我们往后的互惠互利。” 谢恒知直视萧暮也的双眼,没有半分闪躲。 她很明确自己的底线和需求,哪怕自己的身份背景确实比不上萧暮也,却不愿自己矮他一头。 萧暮也默了默。 “你如何觉得,我不尊重你。马车上确实是我不对,有些上头了,我向你道歉。”萧暮也探身过去,把谢恒知拉到跟前:“你消气,以后不会了,但我也希望,我们在家中,不必避讳什么。” “夫妻一体,本该亲密无间。”萧暮也又道。 他也直视她。 谢恒知:“……” 第63章 女人的补品,大补 短暂的沉默后,萧暮也松开谢恒知,绕到她后面。 “我给你搓背。” 谢恒知僵在原地,她没有再拒绝萧暮也,却也不知如何回应。 萧暮也给她仔细搓了后背。 “起来吧,别冷着了。”他说,去拿衣袍。 谢恒知从浴桶里起来,她虽然仍旧别扭,却已能淡定非常。 擦干身体,穿上里衣后,萧暮也还给她披上斗篷。 随后,他喊下人换热水。 谢恒知回头看了他一样,便转身出去了。 她回到卧房里,垂眸不语。 香柠疑惑:“夫人,您怎么了?” 谢恒知摇头,只说:“替我更衣吧。” 香柠拿来新衣,清洗熨烫香薰过的新衣,是在新年穿的。 守岁,她要换上迎接新的一年。 更换好新衣,又挽了个低髻,簪上新的黄金头面。 刚收拾好,萧暮也回来了。 他的新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谢恒知起身要帮他拿。 “我自己来。”萧暮也自己取下外袍套上,他自己穿。 谢恒知站在旁边,突然问他:“国公爷以前亦是自己么?” “嗯,偶有小厮帮忙,没有什么侍女伺候。”萧暮也说道。 萧家人丁稀少,家风却很严谨。 男子不能有侍女贴身伺候,院子里除了粗使的婆子,便是小厮。 男子未娶之前,不得有通房妾室等女人存在,若是去勾栏瓦舍,则要家罚。 萧暮也也习惯了自己收拾,这种简单的事情更不需要假手于人。 而后也有多年边塞的经历,更是事事靠自己,边塞的苦,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 萧暮也穿戴整齐,回头看谢恒知。 她一身红色绣金大袖上衫,头戴金饰,像个富贵的仙人。 萧暮也问:“下棋么?” 谢恒知回神,说道:“国公爷,我不会下棋。” 萧暮也:“你说过,我教你。” “好。” 两人就去下棋,棋盘摆开,萧暮也让她选棋子颜色。 谢恒知选了白子,随后听萧暮也开始讲解。 谢恒知听得认真,也随着他的示意下子,她下得很慢,偶尔还会蹙眉沉思。 萧暮也从不催促,在她疑惑抬眼看他时,便知她意思,随后讲解。 “国公爷真是个好老师,竟是听懂了。” 谢恒知下完一盘棋,她胜了,是萧暮也教她如何取胜。 她似得了些许精髓,分棋子重新来。 萧暮也嘴角微抬,问她:“当真会了?” “且再下一盘,你不需要说,出二三成的功力,我看看我可能赢你。” 萧暮也道好。 棋盘清空,再下。 谢恒知仍旧下得慢,她专注于走棋。 萧暮也看她,眉眼认真。 他觉得谢恒知真是好极了,直爽,率真,还聪慧。 自然,她的美貌是他一开始所看中的,他始于她的颜值。 “国公爷,瞧,我赢了。” 突然,面前的女子抬头看他,笑靥如花的说道。 萧暮也回神,才发现自己下错了棋子,而谢恒知抓住此点一举获胜。 他笑道:“夫人学得很快,假以时日,必定能成棋盘高手。” “谢国公爷夸……” 谢恒知的话还未说完,外面传来温柔的声音。 “表哥,表嫂?” 王斐然正走过来,一身粉衣在廊庑的灯光下显得娇嫩。 她到了门口,没有冒进,而是在厚重的门帘外等着。 “国公爷?”谢恒知看萧暮也,轻声问。 萧暮也看了眼旁边的滴漏,时辰也差不多了,他起身。 “走吧,子时要到了。” 守岁时间。 谢恒知接过婢子递来的外袍,披上与他走出去。 王斐然站在廊下,她的斗篷是白色的,露出些许粉衣,显得纤薄。 “表哥表嫂,子时要到了,我们一起看烟花吧?”她说着,去拉谢恒知的手。 谢恒知抬手去扶后面的兜帽,避开了。 王斐然:“……” 她执着的要去抓时,萧暮也握住谢恒知的手往前去。 萧暮也说:“在清风阁能看到最大的烟花。” 他带着谢恒知直接出去。 王斐然自然在后面跟着,似是黏人的妹妹。 到了院门口时,沈嬷嬷却拦住了她。 “表姑娘,国公爷和夫人新婚燕尔,又是第一次过年,咱们别去打扰吧!” 王斐然垂眸,随后了然笑道:“嬷嬷说得很对,是我没考虑这些,要不是嬷嬷提醒,我就要犯错了。” 王斐然又说:“那我还是不跟去了,只要表哥和表嫂感情好,我一个人也没事的。” 她说完,带着心腹回沁安院。 沈嬷嬷:“……” 表姑娘也该嫁人了,却还得再等一年,她需得守孝。 王老爷去世不过两年,再等一年,或许能提议,让皇后娘娘给她指婚。 沈嬷嬷心里念着,跟去了清风阁。 清风阁是萧国公府最高的楼阁,三层,最上一层能看到皇宫的宫门。 萧暮也告诉谢恒知,那边的烟花每年都会放好几次大的,烟火漫天,很是灿烂。 谢恒知:“这样的视野,定然壮阔。” 她好奇,坐等着。 旁边烧了炉子,还有汤婆子暖手,她不冷。 窗户重新关上,等放烟花了再开。 子时正点,璀璨的星光在天空绽放。 谢恒知站起来,和萧暮也同看。 烟花样式不少,就在眼前,果然是最好的观赏位置。 谢恒知笑容灿烂,指着偶尔一些说:“国公爷,这个好看。” “这个也好看。” 萧暮也回应一声,视线更多落在谢恒知的脸上,她的笑容,终于和他初见她第一面时那样灿烂。 他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你很喜欢烟花?”萧暮也问。 谢恒知点头:“美好的东西人人皆爱之,鲜花,烟花,好看的头饰,衣裳,亦或是好看的相貌,都能让人愉悦。” 萧暮也亦是点头。 “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是什么,只要美,总能第一时间吸引人。” 比如她。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是个看皮囊的粗俗之人,直到遇见她,再认清自己的内心。 萧暮也明白,自己亦不能免俗,他亦是爱美,只是以前还未遇到让人控制不住的美。 “国公爷有权势,有金钱。”谢恒知笑道:“这些,是男人最好的展品。” “嗯。”萧暮也加了一句:“权势和金钱亦是女人的补品。” 大补! 第64章 觉得有趣 烟花燃放了足足一刻钟,灿烂绚丽。 谢恒知看得满足,今年的烟花样式也有些变化,她觉得美! 守岁结束,闭门休息。 院子里不用人伺候,香柠香橘也去睡了。 谢恒知着中衣坐在床沿,正看荷包。 这些荷包,是明日一早给下人的,她是国公夫人,过新年,府里的人都会来拜她。 荷包堆了一箩筐,都是香柠香橘她们放好的,她明日只管让人分下去。 萧暮也过来,吹了两盏油灯。 “夫人,该歇了。” 谢恒知就放下荷包,往里侧去。 萧暮也上了床炕,伸手去捞她。 他低头吻她的唇,炽热灼烈,烧得人热气腾腾。 谢恒知并不抗拒,她享受萧暮也带给她的欢愉。 闹腾了三回才睡。 谢恒知第二日几乎是三竿才起,外面爆竹声不断,伴随着一些歌谣鼓乐声。 她起来洗漱,穿上新衣,戴新的头面 谢恒知:“当家主母,第一日便晚起,真是不像话。” 陈嬷嬷笑着跟她说:“新年不能喊人起床,且是第一日,也不必早起。” 谢恒知也跟着笑起来,新年,该开心才是。 她出去后,内院的下人都给她拜年,由香橘把荷包递过去。 下人们高兴,拜了谢就各自忙去了。 萧暮也早起,下人说他一直在外书房,她径直过去。 到了外书房的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女子温柔的笑声,叽叽喳喳的,像百灵鸟。 王斐然在外书房,听说话声,似是来了有些时间了吧? 谢恒知止了步,她没有进去,又转回到文昭院。 坐在院子里看喜庆的灯笼,其中一些还贴着喜字,她和萧暮也刚成婚一个月不到呢。 她想:若是萧暮也要娶王斐然,我需得大度,叫他明白他选择的当家主母够大度体贴。 但前提是,她需得先有了孩子,这个时代里,孕育子嗣是极其重要的,尤其是这样的身份。 况且,她也想要自己的孩子。 她摸了摸肚子,想着若是再过十日,葵水还不来,兴许就是有孕。 她或许肚子里已经怀着了。 谢恒知这么想着,果然心里就多了几分期待。 香柠进来看她不语,只以为方才外书房的事叫她难过了。 国公爷亦是上一个裴行州,男人都是如此,没什么差别。 主仆二人皆是沉默,一个想着别子嗣,一个心疼主子。 陈嬷嬷和宁嬷嬷进来时,瞧着那阴云密布的气氛,很是震撼。 “夫人,可是有心事?”她关怀的问。 国公夫人是国公爷自己挑的,连萧皇后都极其满意这个弟媳,国公府知晓的下人都不敢慢待谢恒知。 谢恒知:“什么心事?” 陈嬷嬷:“……” 宁嬷嬷就笑说:“国公爷知您醒了,让摆午膳。” 谢恒知起身就去了膳厅。 香柠跟在后面,被陈嬷嬷拦下了。 “夫人怎么了?” 香柠:“方才我和香橘陪夫人去外书房了,表姑娘在里面,夫人没进去。” 她问陈嬷嬷:“嬷嬷,外书房可以随意进入的么?” 陈嬷嬷:“不能。” 香柠:“……” 瞧,那等不能随意进入的地方,表姑娘就进去了,国公爷和她还相谈甚欢。 想来也是,他们是表亲嘛,本就有着血缘亲情在,再有情意…… 香柠越想,越觉得夫人实在艰难,垂头丧气起来。 谢恒知来到膳厅,王斐然已经在了。 萧暮也还未来。 王斐然仍旧是一身粉衣,昨日的那一件,白日里看更加显得娇嫩。 “表嫂,表哥还要处理点事,我们等等她。”她笑得可爱,说着还让谢恒知先坐一旁喝茶。 她的姿态,有点像当家的女主人,而谢恒知才是寄人篱下的表家姑娘。 谢恒知看她笑了笑,坐下来。 王斐然是热情的,跟谢恒知说用了午膳后可以去哪里玩乐,还说广场有许多表演。 她明晃晃的意思告诉谢恒知,她和萧暮也都说好了,这是在通知她。 谢恒知端茶喝了口:“那是要看一看的。” 以前许青璎的存在让她觉得忮忌吃味的同时,还升起对裴行州的失望,难过等情绪。 在裴家的时候,她很是煎熬。 但如今再同样的事情发生,她竟是觉得有趣味,那是一种看透了别人想法之后,一种了然和看戏的趣味。 有趣极了。 谢恒知只喝了口茶,萧暮也就过来了。 谢恒知走过去,坐在萧暮也的旁边。 一个四方桌,她和萧暮也各坐一位。 余下的两张椅子一个挨着她,一个挨着萧暮也。 王斐然很自然的坐在萧暮也旁边的位置,笑容甜美的说:“表哥,我和表嫂说了,吃过午膳我们去广场闲逛,到了半下午过去后,再看花灯。” 萧国公府有画舫,画舫已经下水了,只等萧暮也和谢恒知去。 画舫每年的重大节日都会如此,以前萧暮也不去,都是王斐然自己去的。 她在京城很有些名声,说她的都是温柔知理,貌美无双,才情出众。 当然,这些谢恒知一直不知道,她不在意。 吃过午膳,三人一同出门。 大丫鬟和随身的嬷嬷都跟着,倒也人多。 萧国公府距离广场不远,走出长长的巷子后,很快便到了广场。 谢恒知看过去,前面人头攒动,可见拥挤。 她问:“如何过去?” 萧暮也说:“要换个地方么?” 问话时,他是看着谢恒知问的。 王斐然则在一旁,很自然的接话。 “表嫂,你若是觉得拥挤,我们从这边走,那边的酒楼是表哥的产业。” 谢恒知笑了笑,道好。 王斐然就要去拉谢恒知的手。 萧暮也先牵上了,带着谢恒知走在前面。 王斐然:“……” 她只一瞬的不自然,便微笑跟上。 萧暮也带谢恒知从后门上的酒楼,三楼有雅间靠近广场的位置,开了很大的窗户。 打开就能看到广场上的一切。 杂耍,舞乐,说书,套圈…… 什么都有。 分开的两边道路,人都顺着走,倒也不会有拥挤到走不动的程度。 谢恒知看到有人踩高跷,说道:“江南的新年亦很热闹的。” 王斐然:“表嫂是在江南长大,那边有什么热闹啊?” 她接茬,很自然是站在萧暮也的另一边。 萧暮也转身,没有再看了。 临窗只谢恒知和王斐然站着,看广场的热闹。 第65章 她不甘心 谢恒知不理会王斐然和萧暮也之间的什么互动,她看了会儿,便带着婢子往广场去。 “我陪你。”萧暮也又跟上。 谢恒知笑说:“也好。” 她不会拒绝,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三个人更加热闹些。 她坦然接受。 于是,三个人带着下人挤进了广场。 广场每年开年都很热闹,杂耍,戏班等都聚在此处供百姓玩乐。 谢恒知看中了一个套圈了,其中一个笼子里关着一只橘白的小猫,小猫的背脊有块黄色的毛发,圆圆的脑袋都是胆怯。 谢恒知瞧着心软,叫摊主拿了十个圈子。 一个铜板一个圈,距离远,大多人都套不中,摊主是赚钱的。 而里面的奖品,都是些手作的小玩意儿。 萧暮也:“需要我帮忙吗?” 他准头极好。 谢恒知笑道:“我自己能套中。” 她也极好。 谢恒知说着,瞄准笼子丢出去,那笼子最远,却体型大,圈子需得挂在上面才算中。 谢恒知第一个圈子就中了,挂在正中间不落。 出手就中,赢来围观人的喝彩。 喝彩声大,周围的人也都转过来观看。 萧暮也看她脸上挂着的笑容,眼角也多了几分愉快。 他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 小猫笼子先提过来,由身后的下人接过。 而后,谢恒知又出手,套中一方帕子。 王斐然在旁边看着,她看谢恒知,也看萧暮也。 她很清楚的看到表哥的眼睛一直盯着谢氏看,似是傻了眼,入了神。 那一刻,她如遭雷击,不可置信。 她最威武俊逸,光风霁月的表哥,怎能喜欢谢氏这等阴私小人。 她几乎挂不住脸上的笑容,颤声道:“表哥,我有些不舒服,想回酒楼去。” 萧暮也没看她,只道声嗯。 王斐然和心腹婢子回到酒楼的三楼雅间,一路上几乎搅烂了手里的帕子。 到了酒楼,她压抑着哽噎说:“阿兰,表哥他喜欢谢氏。” 那眼神,不会错的。 她不傻。 心腹阿兰说:“姑娘,您许是看错了。” “看错了么?”她几乎下意识的抬头,问道。 阿兰笃定的点头,又说:“国公爷这么多年不娶妻,怎会突然娶国公夫人,自然是因为谢家使了阴私手段,设计陷害国公爷。夫人不是告诉过您吗,男人都比较好哄,哪怕有阴私手段在,只要哄得开心了,暂时也不介意了。” 又道:“姑娘,您喜欢着国公爷这么多年,难道甘心就这么把国公爷拱手相让么?” 王斐然摇头:“不甘心。” 她从见到表哥的第一眼,便觉得,她日后定然是要嫁给表哥的。 可一等再等,她十五及笄,表哥不曾亲近她。 表哥到了娶妻的年纪,母亲也曾有意,都没能促成,因为父亲过世了。 “你说,表哥是因为父亲去世,他才一直等着我的吗?”她有些不确定的问。 阿兰笃定:“就是,国公爷本就不善言辞,他却一直未娶,定然是因为姑娘您在孝期,他在等您。只是被谢氏从中插足,不得不娶。” 阿兰替姑娘委屈,也势必要完成夫人交代她的。 姑娘必须嫁入国公府,因为国公府是女人跨越阶层最快的一步。 谢氏插足又如何?裴家便是最好的证明。 阿兰低声道:“姑娘,谢氏不过是个下堂妇,她能做一次下堂妇,也能做第二次。” 王斐然:“……” 是,她怎么没有想到。 表哥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等时间久了,自然会腻味。 她和表哥却不同,他们本就是表兄妹,有扯不开的羁绊。 “若是,母亲能来帮我就好了。”王斐然喃喃道。 —— 谢恒知想要的几乎都能套中,很是厉害。故而她套了不少东西,都分给下人。 萧暮也只陪在一侧,几乎不说话。 离开时,谢恒知叫婢子给摊主一锭银子。 摊主略有些愁苦的脸散去,对谢恒知千恩万谢。 小猫和零散的东西由下人先送回国公府。 谢恒知接着闲逛,她既然要出来逛,自然是要看个够的。 “姐姐。” 忽而,谢恒知听到呼唤,循声望去,是宋穗禾。 宋穗禾的身边跟着宋辞,还有两个姑娘,都是宋氏本家的妹妹。 宋穗禾极高兴能遇到谢恒知,拉着她就说:“我们去那边说话?还有舞乐可看呢。” 广场的中间搭了高台,有舞姬乐姬表演。 谢恒知点头,带着余下两个妹妹一起去了。 宋辞则和萧暮也在身后,没有跟上。 女子多了,他们不便,是以回酒楼去。 “那王斐然没找你麻烦吧?”宋穗禾看萧暮也被自家兄长带走,悄声问。 谢恒知:“没有。” 在外面,有什么也不好说。 宋穗禾也就止了话,介绍两位堂妹妹给谢恒知。 一叫宋婉宁,一唤宋婉珍,两人是双生女。 她们给谢恒知做礼。 谢恒知对她们笑了笑,一起看舞乐时,说笑欢快。 两人的性格与宋穗禾大差不差,都是直率活泼的性子。 “我们在西北长大的,所以说话大声了些,国公夫人别见怪。”宋婉宁不好意思的说道。 与谢恒知相比,她们说话确实大声,没那么温婉柔和。 宋穗禾:“她们也是不喜出去应酬,什么春日宴,赏花宴都不爱去。” 宋婉宁、宋婉珍垂眸。 谢恒知就笑说:“那可去我家中,我的弟弟妹妹们与你们性格差不多,年纪也相仿,应该能聊得来。” 这真是求之不得。 宋婉宁和宋婉珍道谢,又问会不会打扰。 宋穗禾笑道:“姐姐若觉得打扰,又岂会说出这话来?” 姐妹两忙说不是。 谢恒知只是笑了笑。 谢氏门第,多年前在京城是最不显眼的,京中的门阀,世家,贵族,他们挨不着边。 但如今不同,她父亲谢晖是大将军,她丈夫是萧国公,她是国公夫人。 祖母是二品诰命,母亲三品诰命,谢家一改门庭,成为京中权贵,多的人想要攀附。 谢恒知也想让自家的人也都跻身进入高门,她的弟弟们会有出息,她的妹妹们也要嫁入高门,做尊贵的主母。 当然,这些不是一两步就能办成的,需得慢慢来。 哪怕要选人家,对方的人品也不能差,品德兼备才是最好的,而不是单看家世。 第66章 打听谢氏 舞乐很好看,谢恒知和宋氏三姊妹回到酒楼,却发现王斐然并不在酒楼里。 “表妹回去了?”谢恒知问。 身为表嫂,她该关心问一句。 小厮逐风说:“表姑娘说自己去逛逛,不打扰国公爷和夫人。” 听起来很识趣,让宋穗禾都吃惊。 不过她没说什么,安静喝茶。 宋辞正跟萧暮也说正事,国事繁忙,初三就要上朝,文武大臣需得为国家效力。 而萧暮也明日就得进宫,去皇帝跟前听差。 宋辞说:“陛下是你姐夫,也不给你多两日假。” 萧暮也看他:“活得不耐烦了?!” 宋辞自打嘴巴,又道:“我声音小,除非你出卖我。” 谢恒知和宋穗禾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天色不早,她们在说今夜河灯会有多好看。 但要等到入夜才能看,国公府有画舫,很大,能容纳很多人。 宋穗禾说要上国公府的画舫,人多热闹。 谢恒知笑道:“那咱们一起许愿放河灯。” “李氏作坊的灯笼最是精巧,我们去买些吧。”宋穗禾又提议。 先去买,不然等入夜了去买,人更多,想买就买不到了。 几人又出去了。 萧暮也和宋辞仍在酒楼等着,不跟去。 —— 话说两头。 王斐然并未回国公府去,她下了酒楼后,遇见一个人。 庆安县主许青璎。 许青璎也看见了她,两人以前虽然不熟,但有谢恒知的存在,她们竟是都记住了对方。 而王斐然,下意识走了过去。 “县主妆安,真是凑巧,在这儿遇见县主。”王斐然笑容柔和,向许青璎表示善意。 许青璎也笑:“王姑娘,是挺巧的,你就一个人么?” “表哥和表嫂一起,我这个做表妹的,也不好凑到跟前。” 王斐然说完,呀了一声:“不好说我表嫂,毕竟她跟县主你,曾经是‘一家人’。” 许青璎:“……” 她挑眉,冷淡了些:“你想说什么?” “县主误会,斐然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表哥是否被蒙蔽,想向县主问些事情。”她低声道:“县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许青璎点了头,她确实觉得谢恒知飞上枝头变凤凰委实是老天太厚待她。 许青璎把王斐然带回县主府,在前院的外书房对坐。 许青璎开门见山,就说:“你想问什么?且问吧,看本县主知不知道。” 王斐然:“县主,就是想问问,谢氏是个怎样的人?为何会与裴公子和离?” 王斐然以前也不曾了解过谢恒知,后来知道,已是她要嫁入国公府。 打了她个措手不及,甚至是在她不在京城时,速速嫁的。 许青璎端茶喝了口,挑眉看了眼旁边的乳母孙氏。 孙氏咳了声,就说道:“还是老奴来说吧,那谢氏,就不是个好人……” 一个时辰之后,王斐然从县主府出来,她的脸色难看,又带着隐忍的惊喜。 谢氏竟是那等无才无德,上不得台面的人。 看来母亲说得很对,谢氏确实是用手段,才让表哥不得不娶她的。 王斐然万分笃定,就更不甘心把表哥拱手相让了,她要让表哥清醒过来,看清谢氏的真面目。 “姑娘,咱们绝不能让国公爷和谢氏有那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时间久了,只怕谢氏笼络国公爷的心。”心腹阿兰提醒她:“姑娘,回画舫么?” 回国公府,岂不是更给他们培养感情的机会么? 王斐然:“回画舫。” —— 画舫早就下河,夜幕刚降临,明角灯就都挂了起来。 谢恒知走上这巨大的船只,不得不惊叹权贵的力量,也只有萧国公府才有这么大而奢华的船只了。 萧暮也:“三楼还有凭栏,能纵观整个河面所有的景象。” 这可是最大最高的船,三层,别人家的船都只有二层。 谢恒知好奇。 “你们年年如此么?” “不是,十五年前才造的,先帝特赏。” 这画舫属于是先帝赏赐,亦是萧国公府的体面。 谢恒知上了三楼,萧暮也跟随。 宋辞和宋穗禾几个则在二楼,找了位置坐下,喝茶打趣。 三楼果然视野极好,确实能纵观整个河面及两边的景色。 谢恒知正打量,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粉色的衣袂蹁跹,似急躁的花蝴蝶。 谢恒知回头道:“你表妹回来了。” 萧暮也:“……” 他顺着谢恒知的目光往下看,并未看到什么。 二楼,正玩投壶的宋穗禾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去时一顿。 王斐然在进入画舫就收起脸上的急色,她赶上了,在船离岸之前。 “宋大哥,穗禾姑娘,你们都在啊。”她挂着温婉的笑,显得柔美恬静。 宋穗禾扯了扯嘴角,嗯了声,就回头接着玩投壶。 宋婉宁和宋婉珍也是笑了笑,没说话。 王斐然就不管他们,上三楼去。 “表哥,表嫂。” 谢恒知回头对她笑。 “表妹身体好些了?”她关心的问一句。 王斐然颔首:“谢表嫂挂念,好多了。” 又说:“实在是一个人孤单,所以赶过来,好在赶上了。” 谢恒知在旁边的凭椅坐下,一手搭在扶手上。 船只离岸,往河中间去。 微风带着冬日的凉意吹在脸上,实在让人清醒,她笑着,观赏四周的景色。 这时,王斐然咳嗽出声。 “表妹还是到楼下去吧,免得大过年着了风寒,可不好。” 谢恒知扭头对她说时,又道:“国公爷,宋公子和穗禾他们在楼下,我们也下去吧。” 萧暮也嗯了声。 王斐然才说:“多谢表嫂关心。” 三人下楼。 宋穗禾看了眼后面跟随的王斐然,拉过谢恒知。 “你会投壶么?” “会,我准头尚可。” 宋穗禾笑道:“我可是投壶扛把子,我哥都投不过我,比试比试。” 谢恒知笑了笑,拿起一根箭羽,投了出去。 一壶中,挂耳。 宋穗禾:“……” 宋辞都惊得站了起来,再看萧暮也就说:“国公夫人真是好本事啊,套圈不在话下,投壶竟是一举挂耳。” 萧暮也看向谢恒知,说:“她很有本事。” 她的能力,或许不是京中人看到的那样,只以为是个南蛮长大的粗野女人。 他们都看走了眼,不知珍惜。 他来珍惜。 第67章 斥责表妹 谢恒知这一挂耳,获得大家喝彩。 王斐然也跟着笑,就说:“表嫂不会是讨巧,正好中的挂耳吧?” 一句话,全场有些许的寂静。 她自觉失言似的捂嘴,又对谢恒知说:“表嫂,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只是一次挂耳不容易。” 宋穗禾:“王姑娘,你忌妒啊?” 王斐然:“……” 王斐然顿时叹气:“我也不是忌妒,只是好奇挂耳当真这么容易么?我从来没中过挂耳。” “你那是三脚猫的功夫。”宋穗禾说她。 王斐然就说:“是,故而看表嫂如此厉害,很是惊叹,表嫂可再投一次么?” 她满是期盼的看向谢恒知,眼底却隐含恶意。 谢恒知笑了笑,拿起箭羽就要再投一次。 萧暮也过来,将她手里的箭羽拿走。 “斐然,你无礼了。” 萧暮也看向王斐然,沉声说:“下次再如此,你回淮城去。” 淮城王氏,就是王斐然的父家。 王斐然几乎怔住,随即红了眼眶,她几乎是扭头,上了上楼去。 只她的心腹阿兰着急跟上去,满是心疼。 宋穗禾瘪瘪嘴,又赞赏的目光看萧暮也。 谢恒知看萧暮也,笑道:“她这般,无碍?” 不需要安抚么? 不过,谢恒知很感激萧暮也维护她,她识好歹,只是怕萧暮也难做。 萧暮也问:“放花灯么?” 谢恒知点头。 谢恒知拿了桌上的花灯,回头去看宋穗禾。 宋穗禾笑道:“我且再玩会儿,你先放。” 她可不是楼上那种不识趣的人,她很有眼力见儿的。 谢恒知拿着花灯到一楼,有个往下走的台阶,可以放花灯。 萧暮也站在她后面,看她点了花灯,随后闭目许愿。 谢恒知要祈愿的东西不少,自己的前程,家人的平安都很重要。 但这个世界上多少人向赐福天官祈求,那些心愿如天河流淌,却无人祈愿赐福天官喜乐无忧。 她祈愿,赐福天官喜乐无忧。 谢恒知心里默念完,睁眼后把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河灯开始飘远。 河灯颤颤巍巍,却极稳,丝毫不被厚重的愿望压沉。 “许的什么愿望?”萧暮也问。 谢恒知:“愿望说出来,便不灵验了。国公爷不放一盏么?” 萧暮也:“我只信自己。” 在他父亲惨死,曝尸城墙上时,他便不信任何神仙。 站的位置虽然低,却还是能听到画舫三楼上隐隐传来的哭泣声。 谢恒知不往上看,也不去看萧暮也的神色,什么爱恨情仇?哪怕她横在两人之间,也不想参合一脚。 左右她是萧暮也选上的,他若是当真对王斐然有心,便不会娶她。 而方才他当着宋氏兄妹们的面这么说王斐然,是不给王斐然面子。 ‘无礼’等同斥责她没有教养,故而王斐然才会哭得这般肝肠寸断。 旁人说王斐然,她或许能斥驳回去,但萧暮也说她,那当真是心如刀割。 谢恒知不想问萧暮也知不知王斐然心思,但她是知道的。 她想,她会做个好主母的,日后萧暮也生了纳王斐然的心思,她会接受。 若是给王斐然许门好亲事,她也欣然帮忙。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可以坦然接受,她只需要是国公夫人,几十年之后,她会是老封君。 所有人都得高看她,拜她。 有了明确的目标,她总觉得快乐且满足,不为别人所困,极好。 初一的京城很热闹,白日的广场喧闹有趣,夜晚的河景美不胜收。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仍觉得高兴,面上笑容满满。 香柠香橘伺候谢恒知沐浴时,才敢低声说:“这表姑娘真是跟许……一样,他们就是惦记身边的男人,可这么久了,却不嫁娶,反倒要来怪夫人您么?” 见识了许青璎,王斐然这样的,一眼能看出其心思。 香柠:“怎么夫人总遇到这样的人家!” 原以为,国公府会是个极其好的地方,萧皇后好,国公爷亦好,她们家夫人总算否极泰来。 谁曾想呢! 又有个‘表妹’,真是见了鬼了。 谢恒知:“这些话,你们以后可不要再说,小心祸从口出,咱们如今在这里,更应该谨言慎行,否则,我就要把你们送回平安居了。” 香橘和香柠忙说不敢,都保证以后再也不说。 “眼神也要收一收,私底下咬耳朵,得咬得没人听到。”谢恒知又叮嘱一句。 香柠和香橘紧绷的情绪一下放松下来,顿时轻松。 却也明白这里确实不是自家地方,她们得小心,隔墙有耳。 谢恒知洗完澡,回到卧房在暖炕上坐着,问陈嬷嬷明日回娘家的礼准备如何? “回夫人,照着礼单都放好了。” 谢恒知接过单子看了看,夸道:“有你们帮我,我真的很省功夫,陈嬷嬷,宁嬷嬷,多谢你们了。” 做下人的,哪怕是做到陈嬷嬷这样地位的,也需要主子的一句体贴话。 陈嬷嬷和后面收拾的宁嬷嬷都施礼。 “夫人,是我们应该的。” “这是你们今年的利是,吉利,健康,萬事如意。” 谢恒知拿出两个红利是,递给陈嬷嬷和宁嬷嬷。 这是单独给她们两个的,代表她对二人的重视。 萧暮也这时候也沐浴回来,下人都出去。 陈嬷嬷和宁嬷嬷一同走回去。 陈嬷嬷:“咱们的国公夫人,真是个好主子。” 能看到别人的价值,也能给好处,过年这样的节日,还会给有需要的人休沐。 宁嬷嬷点头:“我们有福,原以为出宫就是极好了,如今又能跟着这样的当家主母,日子……不会差!” 他们没有夫家,本来就是家生子,是要一直在国公府的。 回来本就是团聚,又遇上这么好的主母,真是日子有盼头。 谢恒知看幔帐落下,她往里面挪了挪,又说:“明日回去,我想住一晚上,后日一早再回府。” 萧暮也躺下,侧身去搂她:“嗯,那就住一晚,你想回娘家就回,也不远,我不需你时刻守在国公府里。” 谢恒知笑了笑:“多谢国公爷。” “我后日再去接你,你也不用一早赶回府。”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点头,唇就被封住了。 萧暮也吻她的唇,翻身在上。 她迎合他的热情,心里忍不住想,这般频繁的次数,怀孕定然不难。 第68章 夫人觉得我该喜欢她么 沁安院。 王斐然几乎哭肿了眼睛。 她的表哥,竟为了那么一个品德败坏的女人,训斥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王斐然心碎。 心腹阿兰宽慰她:“姑娘,咱们要向前看,国公爷是一时被蒙蔽,等清醒过来,自然能看到姑娘您的好。” 又说:“等夫人来京城休养,您就有依仗了,国公爷不会不听夫人的。” 那是国公爷唯一的姑母了。 阿兰的话让王斐然又有了期盼,是啊,国公府的血脉里,最亲近的只剩下她母亲了。 她母亲萧元英,是萧暮也和萧皇后唯一的姑姑。 有她母亲在,准有法子。 王斐然让阿兰磨墨,给淮城的母亲写信。 她信中提了担心母亲病体,又说京城的大夫医术更好,望母亲能来。 王斐然没有在信中提及谢氏,谨慎的摁了印信,叫阿兰明日送出去。 阿兰仔细收了信,第二日一早,便借故给姑娘买水粉出去了。 谢恒知和萧暮也用早膳时,王斐然也在,她这次极其乖巧,喊了人,坐下只安心用膳。 随后问谢恒知:“表嫂今日要回娘家拜年吧,表哥一起去么?” 谢恒知嗯了声。 “回去住一日。” 王斐然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垂眸说:“家住得近,是挺好的。” 萧暮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和谢恒知一起出门。 他要陪着谢恒知回到平安居,再去宫里。 两人同坐马车,谢恒知想着跟他闲聊几句。 萧暮也先开口:“你不必理会斐然,她若是找你麻烦,你不想管的,等我回来与我说,我会收拾她。” 谢恒知几乎震惊。 “她是姑娘家,怎么能说收拾?” 而后又道:“国公爷怎觉得她会找我麻烦。” “我不是傻子。”他直言道。 谢恒知就了然,他是知道王斐然喜欢自己的,那这许久不娶,是什么原因? 谢恒知看了眼萧暮也。 “等她孝期一过,阿姐自会给她指一门好的婚事,她不会委屈。”萧暮也又说。 谢恒知忍不住道:“你不喜欢她?” “我为何要喜欢她?”萧暮也看谢恒知,随后蹙眉:“夫人觉得,我该喜欢她么?” 谢恒知:“……” “我没这么想,只是以为你知道她喜欢你。” “她未嫁,是因为在孝期,你也不必担心她会在国公府住太久,还有数月她就出孝期了。” 出孝期之前,萧皇后就会给她指一门婚事,这门婚事不会让王斐然委屈,王斐然的母亲萧元英亦会满意。 谢恒知笑了笑,只说知道。 到了平安居,萧暮也进门拜见二老,又去见了祖母谢老夫人才出门。 谢恒知留在承德堂说话。 “你二叔二婶,三叔三婶都去拜年了,不在家中。”谢老夫人说道。 又问谢恒知:“在国公府过年如何?可开心?” 谢恒知一一说好,不叫长辈担心。 半下午,两位叔叔和两位婶婶都相继回来,还有堂弟堂妹。 就连洪氏都带谢安回娘家拜年,各自都有带东西回来。 谢恒语和谢恒真叽叽喳喳,说着回外祖家的新鲜事儿。 而后,她们就回自己的院子们。 其他人留下来说话。 谢二婶苏氏,面色不怎么好。 谢恒知注意到了,她问。 “二婶怎么了?” 苏氏难过,抬手拭泪:“大过年本不该说这些,可实在担心……” “一家人,你娘家有事,我们自不会坐视不理。”谢老夫人说道。 苏氏就说:“我那侄儿,叫人抓进牢里。” 谢恒知蹙眉。 谢晖先问:“犯了何事?” 谢晖是大将军,谢恒知又是国公夫人,谢家今非昔比。 若是出了事,苏家那边定然会搬出谢家来,替自己的孩子某活路。 府衙大牢能是什么好地方,大过年的抓紧去,只怕得吃好大苦头。 苏氏在哭,扭头到后面去。 谢恒知的二叔,谢二老爷就开口:“细细问了经过,是被设计的,府衙那边直接去抓了人,小厮回来通禀,说是问了名字,就把人带走了。” “罪名是什么?”谢晖又问。 “杀人凶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嫌疑。” 谢恒知瞪大了眼睛,而后看向父亲。 谢晖回来后,就知道那连环杀人事件,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死的人都是寻花问柳的,不拘什么身份,什么年龄,做什么事。 只要去寻花问柳,都有可能是目标。 而后,大理寺负责此案,但一直没有任何进展,兜兜转转过了年,竟是事儿落在了自家人身上。 谢恒知:“看来,是冲着咱们来的。” 谢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年纪最小的谢安坐在最后面,握住了堂兄的手。 谢忱安抚的拍拍他,低声道:“别怕。” 谢安摇头:“我不怕的。” 男孩子都留下来听,不避着,是让他们明白家中若是有事,得一家人一起商量,想办法。 谢维最是沉稳,默默听着。 谢恒知说:“大理寺那边怎么说?” 苏氏哭过,回来坐下,她眼眶很红,但还是条理清晰的说:“说是就霖哥儿杀的人。” 谢二老爷接话:“大理寺查证到,苏霖在这三个月时间,陆续购买了大剂量的迷香。” 迷香这个药在京城不难买到,但药铺需要把购买人的信息记载在内,便于出事时,能查到来源。 而近三月里,苏霖总共在保安堂购买迷香十五次,剂量足能迷倒二十头牛。 谢恒知:“……” “不对劲。”她蹙眉:“若当真是他要买迷香杀人,不会这般暴露,且,黑市里不无这样的迷香卖,甚至更好。” 谢恒知知道京城有黑市,就如同在江南那样的大城,有黑市一样。 要做个连环杀人凶手,不会这般不谨慎,仿佛再说‘我便是凶手,来抓我立功吧!’。 谢恒知看向父亲。 谢晖说:“我晚些去大理寺问问。” “那我今夜回府。” 苏霖出了事,她最好是问问萧暮也,太子便是掌管大理寺的,找他帮忙最便捷。 苏氏感激不已,差人回苏家去回话,叫他们别慌张。 谢恒知直接回去了,回到国公府。 她叫人去外书房,叫小厮逐风看着,国公爷回来就说她有要紧事儿。 黄昏时,萧暮也回来了。 听了逐风的话,萧暮也来到文昭院。 第69章 见苏霖 谢恒知看到萧暮也回来,让下人去摆饭时,她抽空说了苏霖被抓到大理寺一事。 萧暮也:“听了大概,不知是二婶娘家侄儿。” 当今陛下把大理寺交给太子管理,连环杀人案一出,三月未能抓到凶手,被害人数已有八个,京城人心惶惶。 陛下斥责过太子,说他自诩聪慧,是个大人,但一个大理寺的案子都拖这么久。 梁帝说太子没有能力。 谢恒知顿了顿,才说:“冲着太子去的?” “你很聪慧。”萧暮也看着她说。 京城里的大小事,都围绕一样东西,那便是富贵权势。 梁帝如今才二十有九,仍旧年轻,太子是他第一个儿子,且天资聪颖,又与萧皇后琴瑟和鸣。 太子梁岂不过十岁,还小,只要还小,下手就不难。 无论是毁他才能,还是要他性命。 梁帝还有皇子数个,怀孕的嫔妃如今有,往后也还会有。 那个位置,总是沾满鲜血的。 谢恒知说:“太子可还好?” 那小孩子一身贵气,自诩聪慧过人,他被训斥,定然是难过的吧? “有,更多是恼,抓人的你知道是谁?”萧暮也突然问。 谢恒知一怔,就想到她出嫁之前,裴行州管这个案子,要问话。 她说:“裴行州?” 萧暮也:“是他,他亲自查到苏霖购买大量迷香,亲自去抓人。” 谢恒知几乎冷脸,这裴行州,总是这么自私。 他是大理寺理正,该知道这么大剂量购买迷香而不遮掩,比不可能是凶手。 苏家经商,更明白账面和证据如何重要。 漏洞百出。 而苏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人。 “我二婶的侄儿,自小胎里带病,根本不可能杀人。”谢恒知说出漏洞之一。 萧暮也:“晚些,我去牢里看看。” “我也去。”谢恒知说道。 她随父回京之后,家里人都很好,二婶对她的事情更是事事用心,二婶的娘家事便是她的事。 萧暮也:“太晚,还冷,那牢房不是好地方。” 谢恒知说:“我不怕这些。” 她坚持要去。 萧暮也便去拿了外袍,又说:“那就先去,别等了,你喝口暖茶。” 萧暮也把外袍递给她,又走出去,很快回来。 两人一同出去。 谢恒知吩咐下人:“让表姑娘自己先用饭,不用等我们。” 下人应是,去膳厅。 等在膳厅的王斐然听完,疑惑道:“表哥和表嫂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下人垂眸:“奴婢不知。” —— 马车内挂着明角灯,有一个食盒,旁边摆了暖炉。 “吃点垫垫肚子。”萧暮也把食盒打开。 谢恒知看,是刚蒸好的包子,肉包子。 谢恒知拿起来就吃,吃完一个,喝了口温茶,就继续说苏霖。 萧暮也:“裴行州会利用他立功。” 案子拖得太久,不是好事。 他急功近利。 谢恒知抿着唇,就说:“若是有下一个死者,苏霖能洗清嫌疑被放出来?” 她忍不住想到这里,又觉得若真有下一个死者,那死者也是无辜。 可苏霖难道不无辜么? 一只手伸来,压住她握紧的拳头。 萧暮也看着她说:“别担心。” “二婶是极好的人,我的事,她更是亲力亲为帮我良多。”谢恒知低声道:“我必须帮她。” 两人到了大理寺,有萧暮也亲自出面,大理寺的人不敢阻拦。 萧暮也带谢恒知下地牢。 人人都说地牢阴冷恐怖,但没去过的人都难以想象。 谢恒知跟着萧暮也的身后往地牢走,只容一个人的小小通道,黑暗,狭窄,让人觉得窒息。 而后是小门,拐弯是一条不大的廊道,然后廊道的左右两边挖了牢房,牢房很小,只能容纳人蜷缩躺着。 阴冷,黑暗,狭窄,还很腐臭。 是潮湿的腐臭,伴随着屎尿的臭味,熏得人眼睛疼。 谢恒知捂着口鼻,没有半分退缩。 然后,他们见到了苏霖。 苏霖蜷缩在牢房里,身上有伤,头发凌乱。 谢恒知确认是苏霖,她见过,文弱白净的一个小少年。 萧暮也叫狱卒开了门,亲自把人带出去。 谢恒知出了地牢才敢深呼吸。 苏霖憔悴狼狈,人几乎站不住,瑟瑟发抖。看到谢恒知时还不忘施礼,喊一声:“恒知姐姐。” 谢恒知说:“你可有什么事?他们对你用刑了,伤可重?” 苏霖委屈,泪水流淌着说:“很疼,很害怕,恒知姐姐,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他辩驳,又说:“我也没有买迷香,我买迷香做什么?” 谢恒知让他坐下,又把带来的包子给他吃。 她说:“我信你,所以来看你,你姑母他们,你父母他们,都很担心你。” 苏霖又哭,堂堂男儿,何其委屈。 谢恒知说:“你一定要坚强,冷静,他们对你用刑是无用的,你没做过的事情,不能认。” 认了,就没活路。 这就是谢恒知亲自来的原因,她必须安抚苏霖,让他知道家里人念着他,让他知道,大理寺也会屈打成招的。 而他,不能被屈打成招。 萧暮也在,大理寺值守的人不敢靠近过来,怕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影响前程。 谢恒知也知道不能多说,只叮嘱他一定要忍住,绝不能被屈打成招。 苏霖答应下来。 他也想回家,而不是在这里死去。 谢恒知和萧暮也看苏霖吃完包子,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谢恒知说:“我们来见他,他们会因此攀咬我们么?” 说设计的人。 “嫌犯家属见一面,是合情理的。”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点点头。 回到国公府,她吩咐人回谢家告诉二婶,她见到了苏霖,他还好。 二婶苏氏记着这个恩情,又心疼侄儿受苦。 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二老爷安慰她:“不怕,他只要是无辜的,就能出来。” 苏氏点头:“就是心疼。” 她大哥就这么一个儿子,本就是个体弱多病的,还遭这个罪。 哪个杀千刀的,找替罪羊,找她大侄子。 二老爷说:“咱们谢家如今不同了,未来,只怕还有大大小小的麻烦。” 苏氏默了默,她坐起来抹眼泪,对二老爷说:“我知道的,树大招风,总要吹落些枝叶,我们会抗住的。” 谢家有了权势,他们也是受益的啊。 第70章 见裴行州 谢恒知第二日早起,萧暮也已经上朝去。 她练剑时,王斐然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这样的笑容,谢恒知在许青璎脸上见太多,像个假面具。 “表嫂,你还会武功啊!” 王斐然似是很惊讶,瞪大了眼睛看。 香柠和香橘伺候在廊庑下,准备毛巾和温茶,看王斐然那作态,只觉得眼熟极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乱说话。 谢恒知只抽空对王斐然展颜一笑,随后便继续练她的剑。 王斐然却是一顿,随即抿了抿唇。 那飒然一笑,竟有冬雪下初开梅花的感觉,透着清冷的美感。 王斐然心里腹诽:不过是耍把戏罢了,这般心机深沉的女人,最会演戏。 谢恒知练半个时辰,收剑递给香橘,随后让香柠帮忙解下沙袋。 “表妹用早膳了么?”她问。 王斐然:“未曾呢,过来想和表嫂一起,却不想被表嫂的剑术舞花了眼。” 她见过表哥练剑,故而看得出一个人剑法好还是差,无疑,谢恒知的剑法极好。 她是有本事在身的。 王斐然不觉又想,哪怕跟谢恒知对上,也绝不能动手,动手她吃亏。 谢恒知笑了笑:“走吧,吃早膳去。” 两人在膳厅坐下,今日的早膳是肉糜粥和面汤。 谢恒知吃饱后,就去前院去了,府里的管事们每日都要回话,见一面。 国公府的管理,她上手很快,也得心应手。 管事们以前是觉得王斐然日后必然是国公府主母,然而半路杀出的谢氏,却更得国公爷和萧皇后的喜爱。 人都是趋利弊害,见风倒向的,他们信谢恒知。 王斐然竟也跟了去,安静坐在旁边听。 谢恒知看了她一眼,说:“这才初三,表妹出去玩吧,邀京中的三两好姊妹出去走走不是?” “表嫂说得是,那我就不打扰了。” 王斐然听话应声,起身对谢恒知屈膝一礼,出去了。 这时,沈嬷嬷从抄手游廊过来,看到王斐然,她笑道:“表姑娘要出去?” “沈嬷嬷,是,我出去走走,表嫂忙,我也不好打扰她办事啊。” 她表现得很听话,尤其知道沈嬷嬷对她有防备心后。 王斐然转身往外走,回头看了眼沈嬷嬷进议事厅,她其实很忮忌。 不明白为何人人都那么快信服谢氏,她在国公府居住多年,这些人知道她和国公爷的感情,更应该支持她才是。 可这些人见风使舵,谢氏是国公府主母,就一个个都攀附上去了。 王斐然刚到门口,就有人过来,将一封信递给她。 “县主邀约,王姑娘可一定要赏光才是。”侍女笑说道。 王斐然看了眼信封,点头:“我这就过去。” 侍女带路,带着王斐然来到一处小院。 侍女笑说:“王姑娘里面请,县主等候多时了。” 王斐然走进去,一开始小院还让她害怕,直到许青璎坐在那里。 她上前施礼:“县主安。” “王姑娘,坐吧。”许青璎做请。 王斐然坐下来,端茶喝了两口,笑着恭维她。 许青璎很喜欢别人的恭维,这是以前她从未得到过的,被人夸奖,成为人群的中心,众星捧月。 她喜欢,故而也开心。 “王姑娘,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日后,你可以来府上找我。” 王斐然表现得有些欢喜,却又很克制:“得县主看重,斐然万分感激,只怕叨扰。” “自然不会,咱们有话说呢。”许青璎笑道。 这话头牵扯到谁身上,两人都清楚。 王斐然就叹气:“她实在狡猾,事事都做得俱到,果然是心机深沉之人。” 原以为是个没城府的呢,她想错了。 许青璎:“不必叹气,你瞧,我这边不就赢了,耐心才是。” “县主说得对。” 二人相谈甚欢,大多围绕在谢恒知的身上。 到了半下午,王斐然从外面回来,没过来膳厅用饭。 谢恒知问了过来传话的下人:“可是身体不适?” 下人:“表姑娘无碍,只是在外吃过了。” 出去一趟,吃饱了再回来也正常,谢恒知表示知道,便安心用饭。 萧暮也筷子顿了顿,没说话,给谢恒知夹菜。 谢恒知看着碗里时不时添高的菜,转而给萧暮也夹菜。 “国公爷也多吃些,你辛苦。” 萧暮也嗯了声,一口把她夹的菜吃下去。 晚膳后,谢恒知回文昭院沐浴。 洗完澡,回到卧房,她拿起书继续看。 过了一刻钟,萧暮也也洗完澡回来,在旁边坐下跟她说话。 “明日我去见裴行州。”他说。 谢恒知抬头看他:“我也去。” 萧暮也沉默看她,眼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谢恒知就说:“国公爷放心,我对他没有余情未了,我只在边上听你们说话,不叫他看见也可。” 萧暮也嗯了声,就说:“那你在马车里。” 得他应允,谢恒知脸上挂了笑,应好。 第二日。 谢恒知果然跟着萧暮也出府,坐马车直奔大理寺。 萧暮也不必时刻去宫里点卯,陛下准他许多特权。 到了大理寺,萧暮也让人去问大理寺卿,要见审理苏霖案件的负责人。 大理寺卿立刻叫来裴行州。 裴行州得知萧国公要见他,心下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恼恨。 他觉得,是谢恒知找来萧暮也,要寻他麻烦,给苏霖脱罪来的。 然而他好不容易查到的案子,就要结尾,怎可能因为苏霖是谢家苏氏的娘家人,就徇私枉法。 但他也心虚,因为案子一开始极其艰难,到后面莫名就查到了苏霖头上,缉拿苏霖时,那文弱的模样,他也看得明白。 漏洞百出,但他不忍放过结案立功的机会。 他坚定自己站在公平公正的一方去见萧国公。 “萧国公。”裴行州到了外面,见到坐在马车里的萧暮也,施礼。 萧暮也只挑了帘子看他,说道:“苏霖案件我已了解过,疑点太多,苏霖没有杀人之能,你把人放了,重新查案寻找凶手。” 裴行州:“……”果然是来刁难人的。 他沉脸,挺直背直言道:“国公爷未免太武断了,下官查案,苏霖买迷香,且接触过多名死者,他的嫌疑最大,不可能放人。萧国公,你身为国公,该知道律法公正才对。” 他直嗤萧暮也不公正。 第71章 裴行州被卸职 萧暮也悠然冷笑了一下。 帘子放下,他看谢恒知的脸色不对,抬手轻拍她肩膀以示安抚。 萧暮也随后从马车上下来,抬手示意。 小厮逐风从后面出来,手里拎着个男人,直接推到裴行州的面前。 “国公爷饶命。”男人双手被捆绑着,跪地求饶。 萧暮也没看他,而是对裴行州说道:“急功近利,诬陷好人,凶手给的一点线索你们就着急上钩,这大理寺交给你们这样的人,多少人含冤?” 他逼近裴行州,又说:“你的官职如何来的?我想裴理正很清楚。” 威胁他! 裴行州垂在阔袖下的两只手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萧暮也想说什么?说他的官职是靠前妻的娘家关系提携的么? 不,是靠他的努力,是他的本事,跟别人没有任何干系。 裴行州冷声道:“萧国公这般折辱下官,这就是国公爷的风范吗?下官的官职,是下官努力换来的,下官问心无愧。” “是么?” 萧暮也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跟逐风说道:“带他进去,另外,叫大理寺卿出来。” 逐风带着人进了殿内,随后,大理寺卿小跑出来,在萧暮也跟前施礼。 “国公爷。” “他诬陷好人,急功近利,不足以胜任理正一职,大理寺卿觉得呢?” 大理寺卿:“国公爷说得极是,此事下官会办妥的。” 大理寺卿没有处置下属的能力,尤其是有官职的,都需要上折子,说明原因。 而上头的人自然会给他批复,准还是不准。 裴行州几乎暴怒,拦下欲走的萧暮也。 “萧国公,你未免太过分,我的官职可是过了三省的,不是萧国公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萧国公,你这是僭越,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么?”裴行州试图用藐视天子来吓唬萧暮也。 萧暮也看他:“你的官职,三省决定,跟陛下没有关系,你还不值得陛下花心思。” 裴行州:“……” 萧暮也上了马车,让车夫直接驾马车离开。 而车帘垂下的瞬间,裴行州突然瞪大了眼睛,随后更是暴怒。 谢恒知,她在,果然是她,是她让萧暮也如此做的。 谢恒知这个毒妇,她攀了高枝,还要来毁了他。 大理寺卿看向裴行州,冷声说道:“你最近不用来上值了,连环杀人案交给李怀去查办。” 裴行州:“……” 他灰头土脸的离开大理寺,回到裴家后,又觉得不甘,几乎砸完了书房里所有的东西。 刘氏听到动静赶来,关心问他原因。 裴行州就把前因后果说了。 刘氏怒道:“就知道谢氏不是个好东西,狼心狗肺攀高枝的贱人,她撺掇萧国公降你官职,她简直恶毒。” 裴行州听完觉得自己的母亲骂得很对,又愁苦的说:“娘,我的努力都化为飞灰了。” 他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一切。 如今裴家落寞,到了他们这一代,几乎在京城没了声望。他们营造出来的清流门第,在侯府,公府这等面前,什么也不是。 他不甘心。 “别怕,我们还有青璎,她是县主,她有办法的。还有梁世子,我们的背后是晋王,州儿,我们有晋王。”刘氏安慰儿子。 裴行州眼眸一亮。 是啊,他还有晋王。 只要娶了许青璎,他的背后靠的就是晋王。 无论是驸马,郡马,还是县主夫婿,都是不能做官的。 他娶了许青璎,这理正的官职早晚得让出去。 裴行州想到此处,就让刘氏差人去县主府给许青璎传话。 很快,许青璎急切赶来,看到裴行州的模样,几乎心碎。 “行州哥哥,你怎么了?” “青璎,行州哥哥不能给你长脸了。”裴行州颓丧捂脸,自责的说:“我的官职,被萧国公给夺去了,他让我丢了理正一职。” 他说着,痛苦不已。 许青璎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说:“不怕,行州哥哥,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又说:“他们仗势欺人,没关系,我们也有人,我外祖父,我母亲他们很快就会来京城的,你是县主夫婿,谁也不敢轻视你。” 许青璎不断说着安慰的话。 裴行州感动无比,握着她的手:“还好有你,青璎。” 刘氏在门外听着,心安了。 虽然心疼儿子的前程,但只要能攀附上晋王,比什么都强。 皇亲国戚,才是最厉害的。 —— 国公府里。 谢恒知跟萧暮也面对面坐。 萧暮也说:“那个人,便是保济堂的大夫,就是他记录的册子。” 他能证明苏霖没有购买迷香,是有人故意陷害。 “就算没有苏霖,也能是别人,只要能跟太子沾边。”谢恒知说道。 萧暮也点头:“没错,只是因为你的出现,对方才有更明确的目标。” 苏霖只是其中一个诱饵,后面还会有别人,与其让裴行州这个废物继续乱冤枉人,倒不如直接接手。 谢恒知听得一惊:“如今案子你来查?” “我的人。”萧暮也道。 他昨日上朝告知陛下,随后便得了令,裴行州是必然会被除职的。 “他要娶许青璎,理正一职本也要卸去。” 谢恒知才知道,娶县主,原来也是不能做官的。 —— 三日之后,裴行州收拾东西离开了大理寺,不少人都笑他。 而他离开大理寺的这一日,苏霖也从牢里出来。 苏氏陪着自家人亲自来接,把人接回苏家后,大夫看过确认都是外伤。 “没挨饿,恒知姐姐很照顾我。”苏霖对父母和姑母说道。 苏氏知道了,回到谢家后,见到谢恒知在。 她上前握着谢恒知的手,感激不已。 谢恒知:“一家人,二婶,我和离那会儿,你也帮我良多。” 苏氏记恩。 苏霖无碍,谢恒知也就放心下来。 苏霖身体是孱弱的,这几日都提心吊胆,怕他死在牢里。 夜里回到国公府,谢恒知跟萧暮也说了此事,感谢他救下苏霖。 “送我个礼吧。”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就说:“好,国公爷想要什么?” “都可以,你准备的都行。” 他不挑。 谢恒知笑道:“那好,我给你做个荷包。” 她以前女工不成,如今还是可以的。 他还有个腰带,是她做的呢。 第72章 国公爷的关心 第二日,谢恒知半下午无事,让下人去拿了针线笸箩过来,她要做荷包。 “夫人要给国公爷做荷包,选什么花色的布?”宁嬷嬷问。 谢恒知从色布里挑选了一块靛蓝的,一块白布和一块金线黑布。 白布做里,靛蓝做面,金线黑布做头。 谢恒知裁布后,开始做。 她不绣花色,只在蓝布上绣个‘暮’字。 一个字很容易绣,半下午就完成了。 谢恒知开始缝合布块,但她又觉得腰累,挨着引枕时,让香柠给揉揉。 “夫人这是月事要来了,算着时间,就是这两日。” 香柠自己去后厨房熬了人参姜茶汤端来。 谢恒知喝下,躺在软榻上休息。 到了晚上,月事果然来了。 没怀上,谢恒知略有些低沉,她想怀个孩子的。 但也只是些微的低迷,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她和萧暮也都是身强体壮的人,时间长些,总能怀上孩子。 身体有些疼痛,她辗转睡不着。 萧暮也躺在旁边,问她:“可要热敷一下?” 谢恒知扭头说:“热敷?” “阿姐教过我,女子月事会有诸多不适和不便,阿姐也会腹痛腰胀,她总让人用熬的药渣摊在布里,贴着小腹热敷。还会泡脚,但需要每日都泡,时间久了就不会腹痛。” 萧暮也已经起身。 他去吩咐下人准备。 宁嬷嬷还未去睡,叫人去后厨把熬好的药渣取来:“夫人刚来第一个月的月事,我有所准备,只想着若是难受能用上,若是不难受,往后就不用准备了。” 谢恒知却是跟萧皇后一样,那日后府里都得继续准备这些东西,还有日日的泡脚。 下人跟着忙活,伺候谢恒知热敷腹部,又将熬制的药水给她泡了脚。 这一番折腾,就到了亥时二刻。 谢恒知竟果然好了许多,问药是什么熬制的。 萧暮也:“正常的滋补药材,其中的药有安神和阵痛的效果。” 谢恒知觉得极好,她躺着觉得舒服很多,迷迷糊糊的看萧暮也笑道:“国公爷,多谢。” 她能感受到国公府的好,而萧暮也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至于值不值得托付终身,日后再说。 这一夜,谢恒知睡得安稳了些,第二日还有专门熬制的滋补药汤,她喝下去后,半下午就没那么难受了。 喝的比用的效果更惊人。 陈嬷嬷告诉她,是宫里抓的药,太医院的药方。 “药方能给我一份吗?”谢恒知问道。 家里姑娘多,而女性里,一半的人都会有月事时疼痛的病症。 有了这药方,哪怕不是抓太医院的药材,也能给家中女性调理身体。 陈嬷嬷笑道:“自然是可以的,此药方皇后娘娘从不限制使用。” 又说:“表姑娘以前也有这毛病,养了两年多,后面就彻底好了,如今也是偶尔巩固。便再没有复发。” 谢恒知欢喜。 陈嬷嬷把药方给她,谢恒知仔细看过,大多数药材都是能在外面药铺买到的,些许几种昂贵的药材就有些艰难。 谢恒知得到配方。 第二日,她拿了配方去谢将军府,那是父亲和母亲如今居住的府邸,皇帝赏赐,她曾经住过。 回将军府,谢恒知轻车熟路,直接去了正院见母亲。 郑氏正安排人给祖母收拾院子。 院子在后院的思安堂,院子不算很宽敞,但绝对舒适。 谢老夫人还未过来,郑氏正准备着呢。 看到女儿过来,郑氏惊讶:“怎么回来不叫人先过来知会一声,我好叫厨房那边准备你爱吃的。” 谢恒知笑着坐下说:“娘爱吃的,我也爱吃啊。” “你这巧嘴,哄我开心最拿手了。”郑氏笑眯眯的。 谢恒知直奔主题,拿出药方来给郑氏说:“这是我誊抄的一份药方,专门治女性月事疼痛腰寒的,有喝的,用的,泡脚的法子。” 郑氏接过:“你夫君给的?” “昨日我月事来,他注意到,就给我使了这些,我只用了一日便觉得好。陈嬷嬷说太医院给皇后娘娘配置的配方,很管用,王家表姑娘都治好了。” 郑氏得了高兴:“娘娘给你的,能传其他人么?” “自然,娘娘仁德,也感念同为女性的辛苦,故而并未限制药方的使用。” 谢恒知又道:“咱们可以送一份回江南,姨母,表姐她们亦能用上。” 郑氏点头,收起了药方:“那我回头誊抄几分分出去。” 都是女人,哪能不懂女人的苦。 母女两又说了许久的话,便围绕到庆安县主许青璎的身上。 “她要嫁入裴家,不能再拖,清河郡主夫婿来折子,皇帝已经应允他们进京。”郑氏说道。 谢恒知都惊讶:“国公爷没告诉我。” 郑氏:“他毕竟是你夫婿,那两人跟咱们已没有半点干系,自不必与你说。” 萧暮也到底是男人,对自己的女人都会有保护欲和占有欲,有些心思也正常。 他们夫妻之间,自然是不好说另一个人的事。 谢恒知了然点头:“他们总不能请我,不过近来王家表妹与许青璎走动频繁,她会去的。” 郑氏点头。 满京城谁人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是谢恒知不去喝庆安县主这杯喜酒,也完全说得过去。 有些面子不是非得要做的。 谢恒知在家中用了午膳才回家,回去时,门房那边来了请帖。 开年了,各家宴会多了起来,而最叫人关注的,是二月开春,即将到来的春日宴会。 有些世家门庭高,举办春日宴需要时间,会早早把帖子送来。 谢恒知刚嫁来国公府,第一年也是要举办春日宴的,叫京城世家贵族都过来聚聚。 几个帖子,谢恒知应了两个,其余都退了回去。 其中一个帖子,是宋家的。 宋家的帖子,谢恒知若是不去,宋穗禾得哭。 想到宋穗禾,谢恒知就想到春日宴还有别的含义,便是给各家女子相看人家。 夏国民风还算开放,没有硬性规定男女不能同席,亦不能一同参与宴会。 所以,宋家的春日宴,也有相看的意思吧! 晚霞随天光散去前,萧暮也回来了。 刚进入内院,就看到王斐然迎面过来。 “表哥,你回来啦。”王斐然挂着温柔笑意上前问。 萧暮也点头,就要越过她去。 王斐然拦下,说道:“表哥,淮城来信,母亲身体不适,要来京调养,还有两日就要到了。” 第73章 姑母要来 “姑母要来京看病。” 文昭院里,谢恒知听着萧暮也这样说。 “既然是姑母要来,自然是住府里,安排沁安院旁边的院子,国公爷觉得如何?”谢恒知问道。 萧暮也点头:“你的安排极好,恒知,麻烦你了。” 谢恒知听得笑了笑:“国公爷说的什么话,我们既是夫妻,你的姑母便是我姑母,应该的。” 她既然得了萧国公府的荣誉,因他获得诰命身份,自然也担得起这个责任。 用膳时,王斐然又提了一嘴,还说:“表嫂,真是劳烦你了,我母亲闻不得任何熏香,却也不能住阴凉的地方。” 谢恒知:“那就住垂安堂,那里向阳,也宽阔。” 又问萧暮也:“国公爷觉得呢?” 萧暮也:“还是住锦绣院吧。” 锦绣院跟沁安院挨着。 王斐然笑道:“还是表哥考虑周到。” 谢恒知:“……” 她没说什么,安心吃饭。 萧暮也给她夹菜,对王斐然说:“本是你表嫂安排的,不必按我身上。” 王斐然:“……” 外面候着的下人几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香柠狠狠拧了一把,才没笑出声。 王斐然很尴尬,她几乎红了眼睛,又很快压下去。 她说:“表哥,我没这么想,我不知道……” “你不知什么?这国公府你表嫂掌管,她知道,自然是安排好的,你非要提要求为难她么?”萧暮也几乎不留余地的说王斐然。 王斐然饭都吃不下了,哭着说没有,回沁安院去了。 谢恒知全程看着,几乎不敢相信萧暮也会这样说王斐然,原以为前面已是无敌了。 原来还有更难听,更直白的。 “吃饭,不必理她。” 谢恒知点头,吃了一口米饭,就被呛到了。 萧暮也端水给她灌下一口,顺平。 这顿饭,谢恒知第一次心绪乱飞。 用完饭后,谢恒知还是让后厨再准备一份送去沁安院。 她不是要充好人,而是身为国公府主母,她必须事事做好,才能不被人抓把柄。 而萧暮也做恶人,她也猜到原因。 萧暮也既然不喜欢王斐然,王斐然又要贴上来,他只能如此,才能灭了她的心思。 却不知有没有用。 “真是神清气爽。”香柠端来滋补的药汤给谢恒知时,笑着低声叹道。 国公爷威武,竟不是裴行州能比的。 谢恒知忍不住笑:“国公爷是个内心清明的人。” 他懂得自己需要什么,不会被旁人左右,这极好。 谢恒知觉得,哪怕王斐然和她母亲都在国公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她可以面对。 四天后,谢恒知的月事走了,她神清气爽,又起来练剑。 彼时,锦绣院也收拾得差不多。 王斐然是母亲名叫萧元英,是萧暮也的姑母,先国公爷只这么一个妹妹。 萧元英从小在疼爱中长大,在她看来,哪怕是出嫁,回了国公府也需得是得到重视。 这些话,是沈嬷嬷亲自来跟她说的。 谢恒知看着沈嬷嬷,她身体好了后,门房还是她管。 沈嬷嬷还说:“库房里有姑奶奶以前用的东西,有些都旧了不能用,等夫人裁夺。” 锦绣院重新布置,内里的家私都需要换上新的,哪怕是一个屏风,一件很小的摆件,都不能马虎。 谢恒知就说:“挑库房里最好的送去锦绣院。” 沈嬷嬷应是,又有些欲言又止。 谢恒知看她,就问:“嬷嬷还有何事?” 沈嬷嬷看了眼边上的婢子。 谢恒知挥手,香柠就施礼出去,还把院子里收拾打扫的粗使婢子都赶出去。 沈嬷嬷看没人,这才开口:“夫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国公爷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自然一心为国公爷。” 谢恒知点头:“沈嬷嬷是国公爷的乳母,养恩也如半个娘,我是知道的。” 沈嬷嬷又说:“先国公爷还在世时,姑奶奶曾经回来住过,便是那时候把表姑娘留下的。姑奶奶走时,带走了二十万两银子回去接济王家,后来查证,王家几乎落寞,靠姑奶奶回来拿钱接济才得以留存。” 姑奶奶本就是个从小宠大的孩子,成年后,她自己选择的夫婿,嫁到淮城王家后。日子过得不好,姑奶奶没给王家生下儿子,本有国公府撑腰,王家不敢对她如何。 可偏偏,姑奶奶使了手段,叫王家纳的三房小妾都落了胎。 一共五个胎儿,两胎是儿子。 这可得罪狠了王家。 而后,姑奶奶回了京城一次,是躲王家人的。 先国公替亲妹妹揽下这事儿,才没让姑奶奶被休。 王斐然被留了下来,她回去了,带着二十万两回去,才让王家忍了这口火气。 沈嬷嬷知道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来,国公府定不安宁,可又没有法子,血脉在。 若是国公爷不接这个姑母,是要被世人戳脊梁骨,说他不孝无情无义的。 沈嬷嬷把萧暮也当半个儿子看,自然希望他幸福美满,她近来看夫人是极好的。也知道表姑娘的心思,只以为她能明白已跟国公爷已无可能。 可不曾想,王斐然还是叫来了姑奶奶。 “老奴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国公府家宅不宁,也不是想夫人难做。只是希望当真有了事,夫人能信任国公爷,能与他有商有量。” 谢恒知:“嬷嬷,我会的。” 沈嬷嬷的肺腑之言,让谢恒知想了许多,也明白一件事。 在国公府要立足,总会有各式各样的麻烦,自己人的,外人的皆有。 她需要和萧暮也齐心协力。 晚上,谢恒知等萧暮也回来。 萧暮也进了屋,谢恒知替他宽衣。 “不用。”萧暮也握住她的手。 “我是国公爷的妻子,偶尔行些妻子的本份,也是应该。”谢恒知任由萧暮也抓着自己的手。 萧暮也低头看她。 谢恒知不是个矮小的女子,但在他面前却显得实在娇小。 他垂眸时,看她仰着头,眼眸争得很大,似纯黑的宝石。 “你是我的妻子没错,但伺候人不是妻子的本份。” 谢恒知听进去了,她说:“那我记住。” “嗯,你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掌家本就够辛苦,等你把府邸这边彻底上手,还有外面需要你一起管,你会很累。”萧暮也说着,把她抱起,走向床榻。 他说:“你月事走了?” 第74章 为夫服侍夫人 这一夜,两人再次同房,后半夜才真正歇下。 谢恒知很餍足。 餍足了,人也累,她很快睡着。 到第二日天亮醒来,萧暮也已经去上朝。 谢恒知半上午忙完府中的杂事,而后去锦绣院查看。 这次锦绣院的布置交给沈嬷嬷,她了解萧元英,应该能叫她满意。 谢恒知到锦绣院时,王斐然也在。 两人在廊下见面,王斐然很亲昵的说:“表嫂,你这样的布置很好,我娘会喜欢的。” 谢恒知待她客气。 有萧暮也做恶人,给她做好人打名声,她求之不得。 谢恒知:“都是应该的,姑母回来养病,我们做侄媳的,自然不能怠慢。” 她是个好侄媳,不会给萧元英任何那她错处的可能。 王斐然表现得很感激,直说她母亲来了定然能把病养好。 谢恒知看着锦绣院布置确实没有问题,沈嬷嬷还拿了册子给她过目,屏风是什么屏风,几时制造的,价值多少,什么时候搬来的锦绣院都记录在册。 谢恒知很满意。 回到文昭院,她夸沈嬷嬷办得很好。 沈嬷嬷说:“这些东西都需要记录好,倒不是说要防着姑奶奶,若是有记录,哪怕出了什么账目的问题,都能找得到痕迹。” 留痕的重要性。 谢恒知又说:“那伺候的人怎么安排?” 沈嬷嬷就提议:“姑奶奶有自己的陪嫁,两名女使,两个婆子,还有姑奶奶的奶娘,只安排两个粗使的婆子和听差的婢子就够了。” 谢恒知点头,让沈嬷嬷安排。 晚上萧暮也回来,谢恒知跟他说:“锦绣院一切布置妥当,这两日姑母应该就到了。” 萧暮也点头:“我很放心你办事。” 谢恒知笑说:“国公爷放心我,我也要让国公爷都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二月初二半下午时,三辆马车来到国公府门前。 萧家姑奶奶,萧暮也的姑母到了。 萧暮也不在府中,谢恒知以晚辈的身份出来迎接,表现得体。 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紫衣大袖的中年妇人,梳着团髻,她面色极美,哪怕面容憔悴苍白,可见病容,还是不减风韵。 萧家的人,都好看。 萧元英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眸落在谢恒知脸上,高傲尽显的说:“你就是阿暮的妻子,谢氏?” 谢恒知:“是我,姑母一路舟车劳顿,先到锦绣院住下,晚些太医院会有人来给姑母诊脉。” 她早有安排。 锦绣院萧元英知道,当即沉脸道:“你做为阿暮的妻子,萧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就这么做事的?” 谢恒知看向萧元英,不明白她为何这也能发难。 锦绣院是国公府第三大的院子了,环境也极好,出入也方便,而且锦绣院与沁安院紧挨着,更方便她们母女相处不是么? 当真是来寻她麻烦来的。 谢恒知就说:“请示过国公爷,国公爷说锦绣院最合适姑母休养,与表妹的沁安院又接近,最合适不过。不过姑母若是不满意,我再让下人安排,垂安堂如何?” 又说:“垂安堂在后院,但很大,也安静。” 她说着,就喊来沈嬷嬷。 沈嬷嬷一直在后面站着,闻言上前施礼:“姑奶奶可是要换?老奴立即叫下人挪东西。” 而身后跟着迎接的一众下人,都不自觉看向她。 萧元英再看谢恒知,眉眼就多了几分不悦。 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听着事事为她考虑,很听话。却暗指她故意刁难,连萧国公的安排都不满意。 萧元英呵的冷笑一声:“不必换了,就锦绣院吧,你们把我的东西都搬进去。” 萧元英带了不少东西,是她贴身要用的东西,连茶具都有。 王斐然扶着母亲进去,又说:“娘,表嫂极好的,才嫁给表哥没多久呢,所有人都喜欢她。” 萧元英:“那还真是‘讨喜’啊!” 谢恒知听着两人话里有话,只是笑了笑。 谢恒知没跟去锦绣院,回到文昭院后,香柠差点没绷住脸色。 她咬了咬牙,还是没说出来。 谢恒知轻拍她手臂,说道:“不妨事。” 萧暮也会出手,他跟她说过,她只需要做好掌家事,至于王斐然和他姑母萧元英,他会来应对。 谢恒知相信萧暮也,而且就这么点言语的机锋,在裴家没少听,她不放在心上。 沈嬷嬷知道萧元英的忌讳,还有一些饮食,后厨那边做了好些姑奶奶爱吃的。 半下午时,萧暮也从宫里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医。 谢恒知跟着去了锦绣院,看到是个六旬上下的老太医,可想医术极高。 太医诊脉后,跟萧暮也和谢恒知说,姑奶奶有旧疾不说,加之这些年的情绪积郁等等,要调养需要时间。 萧暮也让他开药方。 而后,太医要走,谢恒知亲自把人送出去,又让陈嬷嬷塞给他一个荷包。 “大抵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好,久病积身,只怕拖久了不好!” 太医说道:“实在不好说,王夫人的旧疾是落胎导致,最是难养,约莫,也要个一年半载。” 谢恒知:“……”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年半载,王斐然也出了孝期,皇后娘娘会给他们安排去处的。 而且,谢恒知有预感,哪怕萧元英的身体调养好,也不会再离开京城。 王斐然的父亲已经去世,萧元英又很被王家厌弃,自然不会在回去自取其辱。 谢恒知回到文昭院,萧暮也回来。 两人都洗完澡,坐在临窗的床炕上说话。 谢恒知正在做荷包的收尾,系络子。 “姑母的病,姜太医说要一年半载,还是极好的情况下能好八九成。” 萧暮也:“未必能行。” 他姑母是什么性子,他知道。 国公府不会常给他们住,等王斐然被指婚,她会有另外的宅子安置。 谢恒知听完疑惑:“安置在哪里?” “总归阿姐会安排。”萧暮也说道。 他的幸福,他阿姐是在意的,姑母固然也亲,却不能在知道姑母是什么样的人时,还这般任由她作妖。 这些话,萧暮也没有说给谢恒知听。 络子系好,谢恒知递给萧暮也:“做好了,你看看可喜欢。” 萧暮也拿在手里看了看,点头:“极好,辛苦夫人了” 他放下荷包,把人抱在怀里:“为夫服侍夫人歇息。” 谢恒知:“……” 第75章 清河郡主进京 锦绣院里。 夜幕笼罩着整个院子,屋里点着等,王斐然和她母亲说话。 “她就是个阴私小人,设计陷害表哥不得不娶她过门,若非有庆安县主,我们只怕都被蒙在鼓里。”王斐然这样说道:“她很坏的。” 萧元英蹙眉问:“她欺负你了?” 王斐然就点头:“她在表哥那里讨好,让表哥总是言语维护她,挤兑我。” 萧元英就恼怒:“阿暮是个猪油蒙了心了,谁才是他亲人?” 王斐然就说:“娘,谢氏这么迷惑表哥,表哥还会娶我么?” 这天下,除了皇家梁氏,再没有比公府更高的门庭了,王斐然不是不想嫁入皇家,只是她喜欢表哥。 既然喜欢,自然是想嫁给喜欢的人。 萧元英嫁给淮城王氏之后,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只有萧国公府,才是她最舒适的地方。 她要回来,且回来得理直气壮,就必须要女儿嫁给萧暮也。 表兄妹最后成为夫妻,在夏国最常见,尤其是世家大族之间。 萧元英一直都以为,萧暮也会娶她女儿,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谢恒知。 她说:“他会娶你的,你放心,然儿,你是为娘的宝贝,你想要的,娘都会让你得到。“ “娘。” 王斐然抱住萧元英,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母女情深。 之后的几日,萧元英都在锦绣院休养,不出门。 她不是谢恒知的婆母,谢恒知又是国公夫人,没有去她跟前侍疾、请安的必要。 谢恒知只忙自己的,当然,锦绣院交给沈嬷嬷来看顾。 有沈嬷嬷看着,谢恒知还是很放心的。 这一日,香橘从外面回来,告诉她庆安县主府来了好几辆马车,她打听了,是清河郡主和郡马一起过来,要筹备许青璎婚宴。 到底是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女儿,梁帝也知道这个侄女的心痛,故而准允他们进京一段时间。 清河郡主和郡马! 谢恒知的父亲谢晖当初假意被贬,就是为了去查晋王在南方的势力,随后瓦解掉。 算是皇帝削他的权利。 晋王有野心,清河郡主自然也支持自己的父亲。 谢恒知想,晋王大约是想要做皇帝吧,只是被梁帝提前知道,进行的惩治。 但梁帝又顾念亲情,哪怕如此,也没有给更实质的惩罚,还让清河郡主携郡马回京。 谢恒知回到将军府,见了父亲。 “他们还会离开么?” 清河郡主夫妇,进了京城,还有再出去的可能么? 谢晖:“难说,可能利用此事,他们会想办法留下来。” 一个郡主带着夫婿留在京城,梁帝若是心软,就答应了。 谢恒知担心自家人的安全。 谢晖说:“他们有人盯着,你别太担心。” 谢恒知这才放心许多,有父亲在,如有脊梁骨,支撑着她。 谢恒知又去见了母亲郑氏。 郑氏听说萧家姑奶奶回来,问她人是否好相处? 谢恒知笑了笑,说实话:“她是回来给女儿撑腰的,想来两人的心思一样。” 郑氏无奈叹气:“当初,你不该答应他的求娶,不如国公府,你就算是和离出来的女人,也能过得好。” 夏国,对女人经商,自立门户等,都是比较宽容的。 谢恒知那会儿自立了门户,转而又嫁给了萧暮也。 当然,她是奔着超品诰命去的,有所得益,也不算亏。 谢恒知:“当然不亏,母亲,这样的身份谁能比得了?世家大族的女子,多少人争了一辈子,都争不来这样的身份荣耀。” 又说:“这诰命在身,多少人见了我都得行礼。” 超品诰命之下的人,都得敬着她。 为何萧元英敢如此,不过是仗着萧家至亲血脉的身份,拿乔。 谢恒知不放在心上。 她告诉母亲:“哪怕国公爷日后当真不得不纳了他表妹,我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内宅多了人,说实话,除了爹没有纳妾,哪家人的内宅没有妾室通房的?二叔三叔都不可避免。” 郑氏叹了口气。 “诚然,世道就是如此。” 谢恒知又笑道:“我当初被裴行州的甜言蜜语哄骗,对他交付了真心,如今吃一堑长一智,再不会头脑不清醒。” 她拎得清,什么才是女人长长久久的依靠。 一个诰命身份,一个孩子,足矣。 —— 庆安县主府。 清河郡主见了裴行州后,对他的相貌稍微有些满意,不是个丑东西。 而后,又觉得他透着虚伪,想要攀附,又自命清高。 奈何女儿实在喜欢,清河郡主咬牙忍下了,大不了日后抓他错处,再处置。 郡马则说:“青璎到底跟他青梅竹马,被哄骗正常。” 那也是他的女儿,他也看不上裴行州。 可亏欠女儿良多,两人都不忍心让女儿再哭。 夫妻两一致决定,等日后再说,首要是在京城稳住。 “这次回来,住下才是要紧。”许郡马说道。 清河郡主:“父王给的药,等青璎嫁入裴家后,我会服下。” 父王任务要紧,他们需要在京城住下,才能里应外合。 这时,外面有人来了,是许青璎。 许青璎进门后,乖巧的坐在两人面前,露出孺慕之情。 清河郡主心软做一滩水,拉着她的手说:“你实在委屈,他的身份不足以匹配你的,青璎,母亲尊重你,但你也要听母亲一句话。” 许青璎就笑道:“母亲您说,女儿都听着。” “倘若日后,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那我和你父亲,是不会放过他的,而你,也要明白,对你不好的人,你且不要留情。”清河郡主给女儿提醒。 许青璎顿了顿,才说:“行州哥哥不会的,他最是关心女儿了。” 清河郡主、许郡马:“……” 真是被哄骗的不清。 清河郡主:“那若是当真如此呢?青璎,你不信母亲么?” “自然信母亲,倘若行州哥哥做了什么对不起的我们的,若不能原谅,父亲和母亲只管动手,女儿不求情。” 她乖顺,又说:“母亲和父亲自然不会害女儿,女儿怎可能不信母亲呢。” 她靠过去,贴着清河郡主的肩膀。 “好孩子。”清河郡主抱着她,几乎红了眼眶。 她对女儿亏欠良多,怎么补偿都是不够的。 第76章 尤为激烈 萧元英的到来,暂时没有给谢恒知带来什么麻烦。 二月初九,萧皇后召谢恒知入宫一趟,关怀谢恒知的同时,问她觉得姑母如何。 谢恒知:“并未多接触,挺好的,表妹也很好。” 萧皇后听了只看着她没说什么,两人说些家常话,而后,谢恒知回府。 王斐然在锦绣院侍疾。 谢恒知还是去了一趟,把萧皇后让她带出来的一些药膳给她们。 萧元英看着这个侄媳,冷淡的脸色没多少改变。 “皇后娘娘还说了什么?可召我入宫?”萧元英问。 她是皇后的姑母,回京养病,皇后娘娘理应召她入宫一趟。萧元英得知谢氏是个心机深沉,毫无德行的人,她是要揭穿她的。 她想告到萧皇后的面前,叫她下旨将谢氏休弃。 谢恒知:“娘娘让姑母安心养病,等姑母身体好些了,再召见姑母。” 萧元英:“……” 她是拖着病体没错,可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病,能从淮城来到京城,怎么进不了皇宫了? 萧皇后这般不念她这个姑母,萧元英实在生气。 谢恒知不理会萧元英沉下去的脸色,回文昭院的路上,恍然明白萧家姐弟为何对唯一的姑母这般冷淡。 沈嬷嬷说得对,她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去跟她们有任何龃龉争执,自然有萧皇后和国公爷与她们斗心眼子,谢恒知如是想。 半下午时,二婶苏氏和谢恒知母亲郑氏登门,沈嬷嬷亲自把人请到文昭院。 苏氏让下人把好几箱的东西放下,笑呵呵的说:“这些是我兄嫂他们准备的礼,霖哥儿能安然无恙从大理寺牢里出来,亏了国公爷和知知。” 又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知知也别说那么多客套话。” 谢恒知笑道:“好,那我替国公爷收下了。” 苏氏这才安心,郑氏就笑说:“看你心情不错,想来是没什么麻烦的。” “这国公府我只需看着,管事们都很得力几位嬷嬷更是左膀右臂的存在,没有麻烦。”谢恒知笑着说:“上午时进宫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关心我呢。” 萧皇后这个大姑姐,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 郑氏点头。 苏氏就说:“咱们知知也是苦尽甘来了,之前那些磨难,不过是老天爷对你的考验,往后的日子就都是甜的了。” 谢恒知想,但愿如此吧! 苏氏和郑氏只坐了半个时辰就离开,谢恒知送到门口时,正巧萧暮也回来。 他骑马,穿缂丝紫圆领袍,很是儒雅。 谢恒知看得呆了一下。 “岳母大人,婶母,这是要回去了?”萧暮也下马,问道:“留下来用了晚膳再回吧?” 郑氏笑道:“不了,改日再说。” 萧暮也就不强留。 目送二人上马车离开,谢恒知和萧暮也同时看对方。 “国公爷……” “夫人……” 两人又是一顿。 谢恒知笑了笑:“国公爷先说。” “回屋里再说吧。”萧暮也牵她手进去。 谢恒知低头看了眼相握的手,他的掌心很热,似火炉子,在冬末里出奇的温暖。 两人回到文昭院,陈嬷嬷过来问可要摆膳。 萧暮也:“摆膳吧。” 陈嬷嬷应是,又说:“姑奶奶和表姑娘的膳食都送去锦绣院了。” 萧暮也嗯了声,表示知道。 谢恒知就在旁边坐着,看到他那革带挂着的靛蓝色荷包,竟是有些不搭。 她想了想,回头还是再做个荷包,配他的缂丝紫官袍吧! 晚膳只两人用,谢恒知尤其轻松,多吃了半碗饭。 她有些撑,便想去消食。 萧暮也陪她:“你没仔细逛过国公府吧?” 谢恒知点头:“没有,只在文昭院和前院来回走,也只去过锦绣院还有清风阁。” 清风阁是过年时,萧暮也带她去的。 萧暮也几乎沉默。 他叫婢子点了盏羊角灯,他拿着,带谢恒知往后院去。 萧国公府很大,然而偏偏人丁单薄,其他地方都是空置的,没有人居住。 但也有安排人收拾,除草,抹灰等等。 国公府的维护极好,没人住的地方都不见半分破败。 夜色深了,周围都点了灯,又有萧暮也陪着,谢恒知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白日里,你再带着婢子来走走,夜里瞧着昏暗,白日瞧着会更好。”萧暮也跟她说。 谢恒知颔首:“好。” 听她回答得敷衍,萧暮也停下脚步看她:“你觉得无趣?” 羊角灯就在两人旁边,面对面,他低头看得仔细,如墨的双眸在夜色下越发深沉。 谢恒知一愣,笑道:“国公爷,怎会无趣呢?” 她的笑容在羊角灯的光芒下,似昙花绽放,眸色亮闪闪的。 萧暮也将灯放在廊下的凭椅,而后伸手勾住谢恒知的腰,往身上一带。 谢恒知几乎扑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她仰头,要说什么。 萧暮也双手握她腰提了起来,而后吻她的唇。 谢恒知大惊,往后避开,急切的说:“国公爷,不可,这是在外面。” 她几乎急了。 萧暮也顿住,又说:“是在府内。” 没有下人跟谁,后院僻静,夜晚更是不会有人过来。 萧暮也想到她之前在马车上的抗拒和生气,他一手抱着谢恒知不松手,把羊角灯拿起来递给谢恒知。 “你拿着。” 谢恒知没能反应,下意识拿着羊角灯,她被萧暮也抱着进入一个院子。 他轻车熟路的推开房门,再关上。 萧暮也把谢恒知手里的羊角灯往墙上的灯柱一挂,抱着谢恒知躺进了床榻里。 昏暗笼罩着谢恒知,她被他完全搂着,灼烈的吻不断的落在脸上,脖子上,而后被堵住嘴。 或许是地方不同,他尤为激烈。 谢恒知几乎承不住。 待结束后,她站不起来。 萧暮也扶她坐着,细心帮她把衣裳都穿好,抱她回去。 还是谢恒知拿着羊角灯。 萧暮也抱着她从后院回到文昭院,叫了热水。 下人不敢多看,备好热水就退下了。 萧暮也又亲力亲为给她洗澡,谢恒知实在太累,索性不动,享受国公爷的伺候。 她眯着眼睛时,问萧暮也:“国公爷,那个院子……” “我从小居住的,如今住文昭院,那里仍打扫,但不住了。”萧暮也解释。 第77章 你做得很好 这一夜,谢恒知倒头就睡。 翌日起来,她双腿两侧几乎酸痛,可见萧暮也昨日粗鲁。 她起居有些艰难,暗暗想着等萧暮也下朝回来,定要与他说清楚,不能这般不顾及她的身体。 用早膳时,锦绣院来人,让谢恒知去一趟。 谢恒知问:“姑母可是有什么事?” “姑奶奶没细说,只让夫人您去一趟。” 传话的婢子是个粗使丫鬟,听了吩咐就过来,问不出什么。 谢恒知给了她一碟子红枣糕。 “吃了再回去。”她说。 丫鬟没吃过这么好的糕点,谢恩后端着碟子在外面廊下吃。 香柠把斗篷拿来,给谢恒知披上。 谢恒知去锦绣院。 到了院门口,看到王斐然和她母亲萧元英在院子坐着。 谢恒知过去,关心说:“姑母身子弱,如今还未暖和,坐这里别冷着。” 萧元英笑了笑,不达眼底。 她说:“侄媳真是事忙,不请都不过来。” 谢恒知也跟着笑说:“姑母这话折煞侄媳了,太医说了您需要静养,我若是多来叨扰,影响姑母调养身体,实在罪过。” 又说:“姑母这里有沈嬷嬷照看,沈嬷嬷晓得您的喜好和习惯,定然是不会有错的。若是姑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沈嬷嬷,能办的,侄媳自然给您办了。若是侄媳不能办的,也要告诉国公爷替您办了。” 萧元英:“真是好伶俐一张嘴。” 谢恒知一副被夸的谦虚笑容:“姑母谬赞,侄媳不敢当。” 萧元英:“……” 就这么两三句话,她竟感觉被气着了。 王斐然一直坐在萧元英的旁边,见此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娘,您叫表嫂来,不是有事吗?”她提醒一句。 萧元英想起正事,这才敛去恼火,说道:“这两棵树我不喜欢,还有这个池子,准备开春了更是招惹蚊虫,你叫人把树砍了,池子填了。” 谢恒知看了眼边上的两颗石榴树,还有假山池子。 这两处是锦绣院的景色,若是砍了树,填了池子,院子就会很单调,也影响了格局。 但她没有拒绝,只笑说:“等国公爷回来,我跟国公爷说。” “你直接办就是,不过是两棵树一个池子,怎么还需得问阿暮了?”萧元英几乎又恼:“怎么,我不是萧家人了,连一个院子都处置不得?” 谢恒知:“姑母自然是萧家人,也能处置院子,我跟国公爷说一声也不影响。况且填个池子这么折腾的事,国公爷也会知道的。” 王斐然这时候开口,言语带着几分不悦是说:“表嫂说得对,表哥是该知道,只是表哥一向敬重我娘,我娘是表哥唯一的亲姑母了,若是表哥,定然不会这般敷衍我娘。” 又道:“表嫂,你不喜我和娘住在国公府,是么?” 她几乎是用委屈可怜,感叹,还有质问的神色去看谢恒知。 她当着锦绣院下人的面,直问出声。 谢恒知摇头:“表妹这话,可不是要我的命么?姑母是国公爷唯一的亲姑母了,这国公府姓萧,姑母也姓萧。表妹这般问我不喜,可要让世人的唾沫淹死我啊?” 她也很是可怜似的,抬手拭泪:“试问这院子,乃至布置,膳食,熏香等等,我都事事过问,事事上心。却还不知有什么叫姑母和表妹不满意,问出这样的话来,简直要我的命嘞!” 她说着,起身就走了,离开的背影近乎凄凉。 萧元英和王斐然母女都想不到谢恒知会哭着走,懵了的两人直到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萧元英脸色铁青:“她这是什么做态?啊?” 王斐然:“娘,她这是示弱,她果然很会演。” 想要借砍树和填池子,让谢恒知折腾锦绣院,而后,她母亲再借故人多嘈杂,搬去距离文昭院近一些的院子。 却不想谢恒知看似答应又说要请示萧暮也,而后又装可怜,责怪她们事多。 “斐然,你不是说她不会打机锋么?谢氏行伍出身不会世家大族的交际?可怎么,脑子灵活嘴皮子也利索。”萧元英怀疑的问。 王斐然摇头:“不知啊,庆安县主是这么说的。” 说她木讷,听不懂人话里的机锋隐意,只会背地里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难道,这庆安县主骗了她? 谢恒知实则是个伶牙俐齿心机深沉的女人。 回到文昭院,谢恒知抬手顺了顺眉眼,擦去几乎没有的泪花。 香柠追过来,看到夫人面色平静,也是一愣。 “夫人,您……” “装的。” 谢恒知坐下,拿了茶杯。 香柠斟茶后才恍悟说:“夫人真机智,只是姑奶奶为何要填池子?” 谢恒知喝了口茶,问:“最靠近文昭院的大院子是哪个?” “垂安堂啊!” 香柠一顿,又是恍悟。 谢恒知就不说了,她等着萧暮也回来。 半下午,萧暮也下朝回来,刚进门,就看到王斐然在门口。 “表哥。” 她迎上去,而后装作很难过的表情,说道:“表哥,你去看看娘吧,娘她被表嫂气着了。” 萧暮也:“……” 他看了眼身侧的小厮,然后跟王斐然去锦绣院。 文昭院里。 谢恒知看到小厮逐风过来,才知道王斐然把人堵在了正门。 真是……好笑。 “爷让小的来知会夫人一声,等他回来用膳。” 谢恒知笑着表示知道,赏了逐风一把银瓜子。 逐风年纪小,十一二岁的半大少年,是个不引人注意的。但他很机灵,又很懂得办事。 谢恒知要笼络人心,逐风这个伺候萧暮也的贴身小厮自然要打赏。 逐风果然高兴走了。 只一刻钟,萧暮也回来。 谢恒知迎上前两步,看他今日还是穿缂丝紫官袍,挂着的还是靛蓝色荷包。 她问:“说了什么?” “说你不敬姑母,还要砍树和填池子。” 谢恒知:“叫我过去,也是说此事。” 萧暮也:“沈嬷嬷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相安无事数日,萧暮也并不觉得姑母会安分,果然要作妖。 好在,哪怕他不在,谢恒知也能很好应对。 ‘孝’在夏国很受重视,哪怕是姑母,也需得尊敬。 王斐然用孝压谢恒知,她示弱,完美避开。 她做得极好,值得嘉奖。 谢恒知:“你不怪我么?” 萧暮也看她,说道:“不怪,我姑母是什么样子,我一直知道。” 第78章 你实在粗鲁 萧暮也很清楚,也知道要怎么做。 谢恒知觉得嫁给这样的人不错,得到支持不说,有些事情甚至不需要她去出面。 她不问萧暮也在锦绣院有没有起争执,笑容挂在脸上。 晚膳过后,她在角落的抽屉里取了两块布料,底料用了紫色,面上决定亲手绣花。 她裁布,要做新的荷包。 萧暮也就坐在旁边,问她:“给谁做的?” 谢恒知抬头看他,笑道:“国公爷的官袍是紫色的,我前头绣的蓝色荷包不是很搭,再做一个给国公爷搭配。” 萧暮也就说道:“那辛苦夫人了。” “不辛苦。” 谢恒知应了一句,就低头开始缝制。 两人安静坐着,一个看兵书,一个绣荷包。 萧暮也时而抬头看她一眼。 过了许久,谢恒知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决定再缝几针就歇息。 萧暮也过来,对她说:“明日再绣,不着急。” 谢恒知手里的东西被拿走,她抬头看萧暮也,听话的点头。 洗手漱口,她上了床炕躺下。 临近开春,天气开始转暖,烧炕有些热。 谢恒知把脚放在被子外,正闭眼睛时,萧暮也俯身上来。 他开始吻她。 谢恒知昨日实在累了,又想到双腿还酸痛,她推开他。 “国公爷,今日不要。” 萧暮也一顿,看她。 “腿疼,昨日你实在粗鲁。” 萧暮也:“……” 他就去掀被褥。 谢恒知压下:“国公爷,休养两日吧。” “好。” 萧暮也尊重她,果然躺下不再有别的动作。 谢恒知拉了拉被角,扭头看他欲言又止,萧暮也发现,看她说:“想说什么?” “国公爷,我是想与你商量,以后咱们同房时,你能稍微温和些么?”谢恒知说道。 话说完,便有许久的沉默。 “好。” 萧暮也侧身时,把谢恒知拉到怀里抱着,他的下巴靠在她头顶上,闭着眼。 “是我之前没能顾及你,你与我说了,我记住。” 谢恒知:“嗯。” 他很好说话,谢恒知如是想。 翌日,萧暮也去上朝。 谢恒知换了一套水蓝色的大袖衫,坐马车去宋府。 二月中旬,开春了,宋家举办春日宴。 谢恒知受邀请去参加,她回了娘家,带上谢恒语和谢恒真。 之前说让宋家的双生姐妹跟两位堂妹认识,一直没时间,今儿带她们过去。 谢恒语和谢恒真是接受过宫里嬷嬷教养的,很是淡定。 谢恒知告诉她们:“只是去认识宋家的姊妹,其他的你们随意应付就成。” 谢恒真笑道:“大姐姐,她们都好相处么?” “不确定你们能不能处得来,见了才能知道,她们都是真性情,应该是不难相处的。”谢恒知告诉她们:“便是处不成朋友,也不妨事。” 两人点头,只管听大姐姐的话。 宋家到了。 今日宋家举办春日宴,邀请了许多世家淑媛们。 马车在门口就有几辆。 萧国公府的马车出现,引来不少注意。 京中的人都知道,萧国公夫人和宋家二姑娘很熟,是金兰姐妹。 宋家必然是请萧国公夫人的,只是萧国公夫人和庆安县主有些前程恩怨,如今庆安县主陪着她母亲清河郡主在宋家。 两方见面,也不知会有什么事发生? 有人期待看戏,有人担忧。 宋穗禾亲自出来接的,拉着谢恒知的手低声说:“不必理会,你们去我院子,婉珍、和婉宁都在我院子里了。” 谢恒知就带着两个妹妹,跟宋穗禾去了她的闺院。 宋穗禾的院子不小,院子的旁边还种了一个梅树,如今正是梅花最灿烂时候。 宋家两位双生姐妹在梅花树下作画,宋婉宁在摆姿势。 看到萧国公夫人来,她们都起身施礼。 谢恒知介绍:“这是恒语,恒真。” 宋穗禾则介绍了宋婉宁和宋婉珍,四人相继见礼,又说了各自的年龄,就一起玩了。 谢恒知和宋穗禾要去女席那边见人,让四人就呆在院子里,不必出去。 谢恒语低声问:“大姐姐,真没事么?” “你就不必担心,跟新朋友玩吧。” 谢恒知和宋穗禾去了宴会的院子,路上,宋穗禾告诉谢恒知,庆安县主陪她母亲清河郡主过来,八成是冲着她来的。 谢恒知笑了笑:“不怕。” 现如今,庆安县主婚期在即,却还未嫁,她肚子也显怀。 真相如何,在京城这个遍地人精的地方,怎可能看不透? 宋穗禾瘪嘴:“她就是故意来恶心你咯?” “也许吧!” 谢恒知不去猜测,但清河郡主肯定对她有恶意,他们在江南的势力被土崩瓦解了那么多,他们认为都是拜她父亲所赐。 不恼不恨是不可能的。 宴会上,清河郡主坐高位,跟宋夫人闲话。 她笑眯眯的说寻回爱女多么高兴,还说裴家没有亏待她的女儿,两人又是青梅竹马,这才走到一起。 宋夫人是知道内幕的,闻言只是笑笑。 “老天是开眼的,知道郡主爱女之心,这才让你们母女团聚。” 清河郡主听了开心。 而这时,谢恒知和宋穗禾到了。 许青璎就坐在她旁边,低声说:“母亲,来了。” 清河郡主看向来人,面上依旧带笑,眸色却发冷。 谢晖的女儿,见上面了。 谢晖得罪他们,他的女儿又这般害她的女儿,清河郡主记仇。 “郡主妆安。”谢恒知笑说道。 两人的品阶是一样,她不用给郡主行礼,只需打个招呼。 宋穗禾施礼,而后坐到她母亲宋夫人身旁的座位。 谢恒知也坐下,在宋夫人的前头一个位置。 “这就是近来顶有名的萧国公夫人吧?真是年轻又貌美。” 清河郡主对座下的其他夫人千金笑问:“你们看是不是?这般美貌,跟萧国公真是郎才女貌。” “郡主谬赞了,我真是不敢当,听说郡主年轻时才是倾国倾城。”谢恒知笑道。 清河郡主看她笑容满面,呵呵笑了声,随后就说到许青璎过几日大婚。 “青璎的大喜日,你们可都要来喝一杯喜酒才是,宋夫人,国公夫人。” 清河郡主扫视堂内的人,又看谢恒知。 宋夫人笑道:“一定去,沾沾县主的喜气。” 谢恒知也说:“郡主邀请,自然是要到的。” 第79章 县主大婚 言语上的机锋来来回回,大家都维持体面,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谢恒知见招拆招,总是带着笑容应对,没人找得到她的破绽。 一直坐在清河郡主旁边的许青璎内心震惊,谢恒知嫁入国公府,竟是变化这么多。 她以前在裴家,只会跟裴行州闹,言语的话术连变通的词汇,隐晦的意思都似是听不明白。 她以前觉得她木讷,傻且直愣,是个不会变通的人。 这才多久,竟是变化成这样。 一场春日宴,许青璎大为震惊。 春日宴散去,回去的马车上,她几乎是惊叹:“她真的变了好多。” “她以前当真是个木讷的人?”清河郡主也问。 许青璎很确定的点头:“是真的,正是因为她这般,才让行州哥哥觉得她上不了台面,也无法做好一个当家主母。婆母也从未给她掌家过。” 许青璎觉得谢恒知就是个蠢且傻的人,只会靠着一纸婚书,这才得了裴家的婚事。 若非有她插足,她和行州哥哥早就在一起,或许儿女都有了。 许青璎看不起谢恒知,越是看不起,变化大了越是震惊。 清河郡主说道:“她伶牙俐齿,说话滴水不漏,交谈起来还很自然,说什么都能接得上。” 又说:“或许是萧国公府养人吧,毕竟有个萧皇后在,不培养她是不可能的。” 许青璎沉默中,又觉得无比忌妒。 谢恒知命真好,她那样的人,凭什么能得到诰命?凭什么做国公夫人? “她和离了,还能往上爬,确实是心机深沉。倒是你,非要盯着一个没有身份的。”清河郡主又叹气,看许青璎的眼里有些恨铁不成钢。 裴行州如今什么也不是,虽以前考取了功名,可如今一个理正的官职都保不住。 这样的废物,如何能做她的女婿。 可恨女儿脑子一根筋。 “母亲,行州哥哥很好的,他只是一时低谷,他很有本事的,日后定然能替父亲和外祖父他们办事。” 许青璎不断给裴行州找补,就怕清河郡主不同意。 清河郡主几乎没办法。 宋将军府。 宾客都散去。 谢家人还在。 宋夫人也见到了谢恒语和谢恒真,夸她们是美丽又可爱的姑娘。 两人都表示感谢,又说宋家很好,宋家的两位姐妹也好。 而后,话题转到清河郡主这边。 宋夫人说:“喜帖送来,她还亲自开口,必然是要去的。” 宋穗禾很无语:“她纯粹恶心人。” 谁人不知道她女儿是个什么玩意儿,她请旨进京给许青璎筹办婚事,就是为了给女儿长脸面。 许青璎跟裴行州的苟且之事根本捂不住,谁人不知道? 她若是当真爱女儿,就该把孩子打了,调养个一年半载后,在江南找个家世门户好的嫁过去。 宋夫人:“这些话,你在这里说说就好,在京城讲究的就是脸面,你得会装模作样。” 又说:“学学国公夫人,你们都是金兰姐妹了,可不能拖了国公夫人的后退。” 谢恒知笑道:“伯母,穗禾是赤子之心,没有被污染是极好的,在京城这样的大染缸里,难得。” “你就维护她吧!”宋夫人无奈。 “也不是维护,有些话语她不愿意说也没什么,总归又不是三天两头跟那几个人见面,不是有您护着嘛。” “倒也是,恒知,你说得是对,但有些我也怕她被人记恨。”宋夫人叹气:“你能教她一些也好啊。” “说不上教导,可能穗禾是还未开窍吧,开窍了自然就会了,毕竟说话也没什么学问讲究,不过是把些话术变一变,说得漂亮些而已。” 宋夫人夸她聪慧。 从宋将军府出来,谢恒知送堂妹们回家。 回到谢家,二婶苏氏和三婶卫氏都在家中,还准备些东西。 “南方来的,你以前住在南方,对这些肯定喜欢。”苏氏说道。 一个大箱子,两个筐,是南方的蔬果。 谢恒知确实喜欢,又说:“之前二婶送来的两箱绸缎夏布,我也很喜欢,国公爷叫我做夏裳呢。” 苏氏听得开心:“喜欢,那回头有江南的锦缎布料,再给你送。” “好。” 谢恒知回去了。 谢恒语和谢恒真则跟各自母亲说宋将军府的乐趣。 卫氏告诉她们:“你们大姐姐在给你们扩展圈子,再过一两年你们说人家了,才好找到更合适的夫家。” 谢恒真点头:“学大姐姐,嫁个高门,或是有本事的,也做诰命夫人。” ——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正是下午时候,萧元英和王斐然在园子里走动,看见她时,萧元英没有好脸色。 谢恒知:“……” 她无所谓,笑了笑回文昭院,她继续做荷包。 萧暮也回来,谢恒知放下针线,把喜帖给他看。 萧暮也瞧了眼说:“是要去。” 谢恒知点头:“她大喜的日子,自然不会想要出差多,去了不过是多些别人的闲言碎语。” 萧暮也:“我陪你去。” 谢恒知看他:“国公爷有时间?” “嗯,休沐。” 谢恒知觉得他体贴。 夜里,两人温存许久,结束后,两人饿了,叫来夜宵,边吃边闲话。 萧暮也告诉谢恒知,她知道姑母不待见她。 谢恒知沉默。 “别担心我会责怪你,你也不必与她们置气。”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和皇后娘娘,以前是否吃过姑母的亏?” 如果没吃过,不会这么看待一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姑母呢。 萧暮也短暂的沉默一下,而后岔开话题。 谢恒知看他不想说,便也就不问了。 吃完夜宵,漱口睡觉。 转眼,四日后。 庆安县主大婚喜事,在京城传开,去喝喜酒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尤其热闹。 这话题特别热门,都说这县主出嫁,怕是近几年独一份的热闹。 “不过是跟人攀比罢了。”有知情人说道。 这话惹人好奇。 “何意?” “前头新婚的是谁?” “萧国公啊。” “那萧国公夫人的前夫婿,就是庆安县主要嫁的。” 此话激起千层浪啊,顿时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 而后,那人便说了前因后果。 待说完,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提醒道:“此间话题,万不能传出去哦。” 第80章 很是登对 庆安县主大婚,萧暮也和谢恒知没有提前去的必要。 早起用了早膳,两人还切磋一把。 谢恒知的也有了进步,手腕绑沙袋,让她更有力道。 萧暮也夸她本事大,又说:“若夫人是个男子,从军的话,必然能挣一份军功。” 谢恒知确实有过从军的打算,那时父亲在江南,而她和母亲在江南,来回也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 “国公爷觉得,女子也是不能从军的?” “能,只是,你没有这个必要。” 谢恒知看他,疑惑了。 “此话怎讲?” “你已经是超品诰命的国公夫人,天下争功的人多如牛毛,而军功也只有这么多。”萧暮也说:“你已经有别人穷极一生或许都得不到的身份地位和金钱。” 他的话,谢恒知听了很认可。 诚然,她答应萧暮也的求娶,不正是为了这些么。 她笑了笑:“自然如此,若是生逢乱世,就不一样了。” 谢恒知做事都有目标,自然也是追求结果的,若是结果在预料之中,她会有成就感。 巳时正,两人坐马车出门,到达庆安县主府。 府里已然是最热闹的时候,而府中正在与世家大族的夫人闲话的清河郡主,原以为谢氏胆怯不敢来了。 听闻萧国公夫妇到,她内心惊讶了一下。 还真敢来! 谢恒知和萧暮也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两人,等两人走远了,才迫不及待的低声与身边的人讨论。 “真是金童玉女似的,萧国公夫妇竟是这般登对。” 两人出双入对在众人面前几乎没几次,但每一次,都会让人惊叹,他们合该是夫妻。 谢恒知和萧暮也并行,两人低声说话,举止亲密。 有忌妒的人就低声跟自己人说:“装的还真是甜蜜,一个下堂妇再嫁高门,怎可能获得幸福!” “到底人多,总要做出相敬如宾的样子不是?” 说着,又觉得咬牙切齿,萧国公真的俊逸非凡,威猛不是美丽。 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就不是她们的呢? “郡主。” 萧暮也和谢恒知来到清河郡主面前,打了招呼。 清河郡主笑道:“国公爷,国公夫人,你们小夫妻两可终于来了。” 又说:“国公夫人今日真是好气色。” “郡主才是气色好。”谢恒知笑道。 谢恒知在旁边坐下时,萧暮也跟她说:“有事来找我。” 谢恒知点头,目送萧暮也去男席那边。 清河郡主勾着嘴角:“国公夫人和国公爷还真是,恩爱非常啊!” “不及郡主和郡马,郡主和郡马的爱情,在京城都是说成故事的。”谢恒知挂着得体的笑:“我还有跟郡主取取经呢,如何能与夫君举案齐眉二十年,还能恩爱如初。” 宋夫人跟着接话:“国公夫人是该跟郡主取经的,郡主御夫有术,若是能得指教一二,大家的婚姻都能美满呢!” 直接抬高清河郡主,叫所有人都恭维她。 清河郡主接了这个那个,竟是找不出话题来挤兑谢恒知。 谢恒知淡定喝茶,而后跟宋夫人走出宴客厅,在廊下说话。 庆安县主府不小的,宴客厅分东西席,西面是女席,东面是男席,两边能对视。 谢恒知看到萧暮也被人拥护着说话,那些人站他身边,都比他矮些许。 有对比,才发现他实在高大。 谢恒知发现,萧暮也在看她,即便隔得远,她仿佛能看到他示意她安心的眼神。 谢恒知不自主的露出丝丝笑意,有人过来跟她们说话,谢恒知才收回视线。 “国公爷与国公夫人真是恩爱非常的,这相距不过数丈远,都要看到对方。” “国公夫人何等容貌,国公爷放在心上不是正常么?”有人笑着打趣:“换做是你们,若是妻子貌若天仙,你们不盯着看着?” “必然是恨不得栓怀里不放的。” 萧暮也冷声道:“说别人可以,我夫人,你们不能说。” “是是是,国公爷护妻。” “不说,不说,哈哈哈,今日咱们就是来喝喜酒的。” 都是因为清河郡主夫妇的原因,他们不得不来。 不过是个裴家小子娶妻,什么身份什么家世?他们都不认识。 然而萧国公在,也没人说那裴家新郎官。 县主府的内院,许青璎盛装,黄金打造的头冠戴在头上,压得她有些疼,又必须忍着。 她听了孙妈妈说,谢恒知和萧国公一起来的,还在她的府里表现得异常恩爱。 “恶心谁呢?”许青璎气得咬了咬牙。 孙妈妈看房里没别人,低声道:“不该请她来的,今儿个县主大喜,您才是焦点才是。” 许青璎不满,却只能说:“母亲提议的,要让满京城的人都来参加。” 孙妈妈欲言又止。 “奶娘,你有话就说。” 孙妈妈就说:“您大喜的日子,合该让您开开心心出嫁才是,虽说郡主也是为您着想,可为何非得是要他们来?” 许青璎默了默,摇头:“谁知道呢。” 有人进来,孙妈妈就止了话题不再说。 而这时,来人讨论宴客席上的事。 许青璎听了,把人叫来,问下人外面都在讨论什么? 下人不敢说。 许青璎大恼,抓起妆奁上的东西砸过去,香粉盒子砸在下人脸上:“我让你说你就说,外面怎么说的,一字不差给我复述一遍。” 下人低头伏地,就把外面的那些话果然一字不差的说了。 许青璎原本就有些不高兴了,听完更是生气。 外面的话题都围绕在谢恒知身上,都在说她嫁得好,说她和萧国公如何登对。 “她果然是来打我的脸的。”许青璎怒极。 —— 席面在巳时末摆开,谢恒知坐女席这边,她品阶高,就在清河郡主的下首。 清河郡主挂着笑看她,突然问:“国公夫人以前在裴家,听说没掌过家?” 这一句话,叫听到的人都抬眼看去,又怕得罪人,连忙收回视线。 只敢竖着耳朵听。 谢恒知笑了笑:“是没在裴家掌过家,裴家的中馈也没什么好管的,还不如萧国公府的一星半点呢。” 又说:“不过县主是认了裴大夫人做义母的,想来,裴大夫人很乐意把裴家的‘中馈’交给县主管,郡主,您说是不是?” 第81章 阴阳怪气 谢恒知亦是挂着笑,说话不紧不慢,甚至听着还带点恭维语气。 清河郡主不得不正眼看她。 宋夫人就坐在谢恒知的下方位置,闻言接话:“那她们感情是真的很好?” “很好的。”谢恒知回答:“以前娘啊娘的,叫得可亲近了,故而,县主是一直住在裴家的。” 宋夫人哦了一声,又道:“难怪县主和裴家哥儿感情这么好!” 好到,未婚先有孕呢。 清河郡主:“……” 她几乎冷脸,看宋夫人。 宋夫人反而对她一笑,又说:“县主与她的婆母有这般感情,这婆媳之间,定然是没有什么矛盾的。郡主,县主可见‘嫁得好’啊!” 谢恒知:“可不是,有婆母疼爱,真是不一样的,哪像我,两次都是没婆母的。” 在座能听到的人:“……” 有人几乎想笑,又不敢笑。 萧国公夫人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庆安县主,原以为今儿没热闹看呢,没想到,竟是郡主先挑起来,萧国公夫人却也不是个吃素的。 清河郡主呵呵冷笑一声:“国公夫人好一张巧嘴。” 谢恒知:“没有一张巧嘴,可不敢跟郡主坐一处,否则夸都不敢夸,就怕说错话。有了巧嘴,说出好听的话来,才能叫郡主听得开心。” 她挂着笑,又问在座的人:“诸位夫人们说是不是?” 宋夫人第一个接茬:“真是,人际相处,可不就是需要会说好话嘛!” “是啊是啊。” “咱们县主可见是有福气的。” “可不是,有这样的婆家,日子怎么会差呢!” 一句句奉承的话,让清河郡主只能挂着笑回应。 第一席面很快结束,谢恒知和宋夫人要离开,她们来吃席,没必要一直坐在这儿陪着。 清河郡主仍旧挂着笑,看不出放在席面上的气恼。 从庆安县主府出来,外面正好敲锣打鼓声到。 裴行州骑在大马上,一身红衣,喜气洋洋。 他要娶县主,今日之后,他就是县主夫婿,与皇家沾亲带故。 这碗软饭,他很愿意吃,甚至觉得自己是凭本事吃到的。 原还沾沾自喜,可看到萧国公府马车旁的两人,尤其是那一袭熟悉的身影,裴行州的笑脸几乎垮了下去。 谢恒知,她曾经是他的女人,如今却改嫁门庭做了国公夫人。 再看旁边的男人,裴行州更是没有好脸色。 萧暮也,是他卸了他的官职,让他差点沦为京城笑柄的。 这个仇,他记着。 “上马车。” 车夫刚把马凳放好,萧暮也就扶着谢恒知的手说。 谢恒知嗯了声,不看迎面来的迎亲队伍,钻进马车坐下。 萧暮也跟着进来,坐在她旁边。 马车刚要走。 “国公爷,在下裴行州。” 马车外,裴行州拦下了马车。 萧暮也挑开车窗,看他。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怎不多留片刻,这么快要回了?” “不过是吃杯酒,裴新郎还是忙你的要紧事吧,别耽误了吉时。” 萧暮也放下车帘,对外道:“走。” 车夫再看,裴行州便只能让开。 车夫驾马车直接走了。 后面的人都看着这一幕,再看一脸无奈之色的裴行州,不少人都猜疑起来。 看来,这萧国公对裴行州,很有意见啊! 也是,国公夫人到底是他的前妻子,不难猜。 裴行州对周围的人露出无奈笑道:“今儿是我的大喜之日,旁的不多想,兄弟们,助我……” 庆安县主府门前热闹起来。 萧国公府马车远离喧嚣,外面安静了许多。 谢恒知:“他故意拦我们,不过是想装可怜。” 她了解裴行州。 萧暮也点头:“不妨事。” 谢恒知说了宴席上的事,说清河郡主阴阳她,她便也言语讥讽回去。 都是明白人,谁能听不出话外音,端看谁能一笑而过罢了。 清河郡主四十岁的人了,若是还跟她一个刚二十出头的人生气,那实在是没肚量。 清河郡主爱好名声,她在江南那边,可是个好郡主呢。 谢恒知就说:“你说了给我撑腰,我自然是敢说敢做。” 萧暮也突然笑了起来,他看着谢恒知眼里带着赞赏:“合该如此。” “一个郡主,没什么好怕的!”他又说:“你这个身份,谁敢给你脸色看?” 谢恒知挺直腰杆,国公夫人,超品诰命确实很好使。 她说:“我就喜欢这个身份,国公爷当初能选择我,我自然也不会让您失望。” 萧暮也极其满意。 回到国公府,两人进门时,看到另一辆马车出来。 猜想是王斐然出门。 回到文昭院,她让人去门房问。 人刚出去,沈嬷嬷先过来了。 “表姑娘要去裴家喝喜酒,请帖是从裴家那边过来的,直接送到表姑娘的手里。” 庆安县主和表姑娘似乎很熟,看庆安县主府的喜宴却没请她,反倒是去的裴府。 谢恒知看萧暮也:“国公爷?” “你不必理会。”他说。 谢恒知点头,果然就不多想了。 到了晚上,王斐然从裴府回来,还带回来不少东西。 谢恒知得知她回来,这才歇下。 然而睡到后半夜,有人从外面过来,叫醒了萧暮也。 谢恒知被吵醒,坐起来看他穿衣。 “你继续睡。” “很要紧的事?” “还是那个人命案子,诱饵没事,死了另一个人,人没抓到。” 谢恒知几乎清醒,起身问:“那看到凶手样子了?” “嗯,大概身形,你继续睡,等我回来再同你说。” 萧暮也说完,匆匆出去了。 谢恒知却再没有睡意,她喝了杯茶,靠在临窗绣荷包。 荷包快完工了,这次的主面布料是深紫色的云纹,配萧暮也的缂丝紫官袍很合适。 她做好了络子,还在官袍上比划了一下,点缀的金边绣花是亮点,又不突兀。 谢恒知满意了,收针后挂在官袍的腰带扣子上,他回来要穿衣时一眼就能看到。 外面天露了鱼肚白。 谢恒知困了,继续回去补觉。 半下午时,萧暮也才从外面回来。 谢恒知补了觉,精神还好。 萧暮也用饭时,她坐在旁边问:“如何?抓到凶手了么?” “没有,凶手跑了,打伤了两人,不过他也受了伤。”萧暮也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作案,躲起来,更不好抓。” 真是麻烦。 第82章 许青璎落胎 凶手一日不落网,就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谢恒知也跟着心思沉沉,萧暮也突然抬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抚了抚。 谢恒知下意识往后避了避,疑惑看他。 萧暮也神色如常,跟她说:“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要抓住不难。” 受伤的两人都见到了那人的模样,抓他不过是些许时间问题。 谢恒知应了声,两人便说到别的。 萧暮也还告诉谢恒知一个意外事,庆安县主许青璎落胎了。 谢恒知震惊。 “算起来出三个月,胎相该稳了,怎会落胎?” 萧暮也:“宫里的太医都去了,说是洞房花烛夜不知闹了什么事,清河郡主打了裴行州一巴掌。” 事闹得太大,他出去办差在外,更快得到消息。 谢恒知早出了裴家,只当听个热闹。 萧暮也去补觉,谢恒知便去外屋管理府中杂事。 临近傍晚时,消息传到国公府这边,陈嬷嬷过来跟她提。 谢恒知也就多问两句许青璎的具体情况,陈嬷嬷将听到的说了。 说是庆安县主和新郎官在洞房里玩了花样,孕胎才三个月,算不得坐稳,就落了胎。 “还未成型了,只有小鼠崽子大。”陈嬷嬷叹气。 女子怀孕生子九死一生,但落胎其实对身体也极不好。 谢恒知听了,明白清河郡主为何打女婿,自己的女儿本就未婚先孕,结果女婿还不知体贴。 男人都是身下那二两肉思考,不知轻重。 谢恒知想,若是她怀了孩子,定然是要跟萧暮也分床睡的。 这事,又有人从外面进来,是锦绣院的婢子。 婢子施礼:“夫人,姑奶奶说她身体已经好多了,以后膳食不用送去锦绣院,姑奶奶和表姑娘都到膳厅用膳。” 谢恒知表示知道,她想,萧元英大抵私底下没办法让萧暮也对她听从,让她搬到垂安堂。 一计不成,再想一计? 这般想着,就看到萧暮也从屋内出来。 “国公爷歇好了?”她自然的问。 “嗯。” 萧暮也应声,倒了杯水喝。 谢恒知就让下人摆饭,又说:“姑母身体好些了,说以后膳食不必送去锦绣院,姑母和表妹来膳厅一同用膳。” 萧元英和王斐然是什么样的亲人,要如何对待只能萧暮也来决定。 谢恒知站着自己当家主母的位置上,把该做的事情不落错处的做好,余下的她放心交给萧暮也。 萧暮也说:“嗯,我知道了。” 两人去膳厅,果然看到萧元英和王斐然都在。 谢恒知喊了声姑母。 王斐然则轻柔甜美的喊表哥表嫂。 这时,萧暮也请姑母落座,再让谢恒知坐在另一面,他坐萧元英和谢恒知的中间位置。 这时,萧元英站了起来:“斐然,你坐这儿。” 王斐然表现乖巧,应是,就要过去坐下。 “姑母何必如此?若是不想好好吃饭,那改日还是送去锦绣院吧!” 萧暮也说话时,冷眉冷眼的,明显的不悦挂在脸上。 谢恒知是第一次看萧暮也这般直白的说话,萧元英和王斐然的脸色都变了。 萧元英几乎要发怒:“我是你姑母,还不能坐这里用饭了?” 萧暮也不语,只是看着。 谢恒知也沉默,安心当背影。 “娘……您还是坐这儿。”王斐然先退让,拉着萧元英坐回原位。 萧元英有怒火,坐下后看谢恒知更是来气,冷呵一声:“娶了媳妇就是不同,翅膀都硬了,还说不得了。” 萧暮也不理会,拿起筷子对谢恒知说:“用饭。” 谢恒知跟着吃饭。 萧元英憋着一口气,得不到纾解,气得几乎站起来。 王斐然又拉住她,低声说:“娘,吃饭吧,表哥累一天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萧元英哼了声,果然就不说话了。 一顿饭吃得噤若寒蝉,谢恒知都有些没胃口,简单吃了半碗就漱口。 “国公爷,姑母,我吃好了。” 她回到文昭院,刚坐下喝茶,萧暮也进门。 “国公爷。” “晚些,我们出去吃夜宵。”萧暮也坐下跟她说。 谢恒知愣了下:“刚吃饭完。” “你平日吃一碗,今儿半碗,会饿。” 谢恒知:“……” 她本就想着晚些再吃点点心,萧暮也这样说,她忍不住挂了笑。 “好。” 这边说笑闲话,一个时辰后,两人吃了夜宵。 锦绣院里,萧元英砸了不少东西,依旧没有消气。 她的亲侄子,竟是一点都不敬重她,她的人生怎么这么苦啊? 王斐然抱着她说:“娘,您还有我呢,斐然会嫁给表哥的,您放心。” 她万分笃定,她这么好,表哥再怎么眼瞎也能看得到她的好才是。 萧元英说:“他都被那谢氏迷成什么样子了,竟是连你都不愿意靠近。” 王斐然:“……” 她母亲竟还说这种扎她心窝子的话,真是难怪无法笼络父亲的心。 萧元英似是看不到女儿难看的脸色,又说:“你一定要想办法,只有你嫁给阿暮,咱们才能长长久久的住在这里。” 她回自己的家,竟还要想方设法。 萧元英又觉得苦闷,她命真的很苦。 王斐然离开锦绣院,脸色也没多好。 心腹阿兰知她难受,低声安抚:“夫人就是气极了,她也是为您好,姑娘,您可千万不能跟夫人置气。” 又说:“只有您和夫人一条心,才能把谢恒知给挤走。” 王斐然叹气,而后重拾信心。 她得另外想法子。 日子持续过去,这期间,谢恒知外出参加了几次别人宴请的宴会。 三月,春雨淅沥沥的下起来。 王斐然这一日坐马车出门,去的庆安县主府。 许青璎落胎之后回了县主府养身体,裴行州也跟着搬进去,他凭借乖顺听话让清河郡主夫妇接纳了他。 王斐然见许青璎时,他正关切的在旁边喂汤药。 王斐然笑道:“县主好幸福,裴县马这么体贴入微,真是叫人羡慕。” 这话许青璎爱听,笑着让她坐下。 裴行州表现得很知礼,出去了,留下空间让二人说话。 王斐然又说许青璎有眼光会选人,夸裴行州是难道的好夫婿。 许青璎更加高兴,谁都喜欢夸奖的话。 王斐然还带了补身体的山参药材,宽慰许青璎补好身体,很快就会有孩子的。 许青璎笑说:“承你吉言。” 又问:“你过来,除了看我,应该还有别的问题吧?” 王斐然:“县主真是智慧,我是想问谢氏有关的……” 第83章 尽说坏话 果然是谢恒知。 许青璎也不奇怪,甚至觉得有个同样厌恶谢氏的人跟她说话,她觉得极好。 她讨厌谢氏,王斐然亦是讨厌谢氏,她们都有共同的话题。 她说:“你想了解谢氏什么?” “她是如何能嫁给我表哥的?”王斐然问。 许青璎蹙眉,问她:“说过了,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你说过,只是想知道更多细节,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王斐然说:“她那样的人,配不上我表哥,她却能使手段叫我表哥不得不娶她,如今还笼络了我表哥的心。” 让萧国公都…… 许青璎有些烦躁,但很快想通,她就是一张脸长得好,但人的容颜易衰,那等心思的人,很快就会被厌弃。 她就说:“我那时也不在京城,但夫君是知道的,我让他进来说。” “方便么?”王斐然客气的问。 许青璎笑了笑:“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叫了裴行州,裴行州进去。 “夫君,你跟斐然说说,谢氏是如何逼得国公爷娶她的?” 裴行州看王斐然,先是客气的笑了笑,才说:“她先跟宋家人交好,尤其是宋氏的二姑娘,两人更是结拜金兰。” “后来,宋夫人办马球会,谢氏不知如何笼络宋二姑娘,叫宋家安排了次座席观看马球会,就此认识了萧国公……” 说到谢恒知,裴行州脑海中是浮现那张貌美如花的脸庞的,但说着说着,他心里就越发恼怒。 是啊,萧暮也一个国舅爷,怎么就看上谢恒知呢?定然是她使了下贱的手段。 “每一次都是靠宋家,他们还一起在酒楼吃饭,去清泉茶室喝茶。定然是独处的时候,谢氏勾引了萧国公。” 裴行州沉默时,许青璎接了话。 王斐然了然之色,说道:“她真无耻。” 三个人确定了,谢恒知就是如此无耻下作不要脸的女人。 裴行州更是坚信了,因为他亲眼所见。 谢恒知利用她那张脸皮,勾引了萧国公,萧国公碍于宋家,碍于女人的清誉,这才不得不娶她。 许青璎看王斐然,给她出主意。 “有时候手段固然难看,但她很成功。斐然,你不一样,你和国公爷是表兄妹,要让国公爷厌弃谢恒知一时半会不好,倒不如抓牢了机会,生米煮成熟饭。” 王斐然脸色红了。 “县主……” “别害羞,大家都是成年人,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用些手段。” 裴行州也说:“成功了,若是王姑娘先有了国公爷的儿子,她自然就会下堂。她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国公爷和国公府早晚都是你的。” 许青璎:“是啊,斐然,自己的路要怎么走,想要得到什么,你得自己去争取去思考。” 王斐然抿唇,许久才说:“我需得考虑考虑。” 王斐然半下午才离开县主府。 许青璎问裴行州:“她会行动吗?” “自然,若是谢恒知再被休弃,对谁都好。她那样的人,不配有这么好的日子。”裴行州冷然说道。 许青璎看裴行州那恨得牙痒痒的神态,终于确定他不再爱谢氏。 他们厌恶谢氏,王斐然更加厌恶。 她夺了本该属于王斐然东西,她们才是对手,是仇人。 王斐然确实不甘。 回到国公府,她直接去见了母亲萧元英,告诉她打听到的。 萧元英:“她下贱,皇后娘娘怎么就看不穿呢?” 表哥也还不是被迷了眼!王斐然叹气。 萧元英说道:“不行,我需得入宫一趟。” 她写了一封信,交给王斐然,让她送去宫门,让人交给皇后娘娘。 那些人是认识王斐然的,她在京城数年,这是萧元英当初的明智之举。 王斐然把信送出去了。 信件果然送进了坤宁宫。 萧皇后看到信件上的字,就知道是姑母。 翻开信,她不由得叹气。 心腹嬷嬷问:“娘娘,可是为难?” “姑母要见,可不知为何,本宫心中猜得到她要说的。”萧皇后扶额。 她觉得有些头疼,萧家门庭几十年都没什么歹竹出现,只姑母。 偏生是亲姑母,无可奈何。 嬷嬷就说:“见一见,叫她发个牢骚出来,您左耳进右耳出,不算什么大事。” 萧皇后点头:“让人去回话,明日让她进宫吧。” 嬷嬷叫了个内侍去传话,守在宫门口的王斐然得了确信,高兴回去了。 萧元英也高兴,立刻让下人准备一套新衣,新首饰。 第二日,她盛装入宫,王斐然陪同。 谢恒知知道萧元英母女入宫,没多想,她去府外看铺子。 有一家铺子,租用到期,对方不续租了。 铺子收回来,如今还未租用出去。 知道地段很好,谢恒知想去看看,能否做点生意。 铺子正对广场,有一半的窗户能看到高塔,平时算不上最热闹的地段,但节庆日子却是最好的。 萧国公府不缺钱,她如今也不缺钱,倒是想做点别的东西。 香橘跟着她出来,听她念叨,笑问:“做什么呢?” “暂时是想不到,慢慢想。” 谢恒知还发现,铺子的后面有个小院,院子里还有秋千。 她坐上去荡了荡,觉得舒坦,突然有了主意。 彼时,宫里。 萧皇后听完姑母的话,她只是笑了笑:“姑母,本宫知道你什么意思,本宫明白。” “那娘娘,您决定处置谢氏了?”她惊喜的问。 谢氏那等人,就不配在萧国公府,就该赶出去,做个下等人。 萧皇后点头:“我会有处置的。” 萧元英心满意足,她的大侄女还是信她的,还是敬重她这个姑母的。 回去时,王斐然也说道:“娘,皇后娘娘果然听您的。” “那是自然,我是她唯一的姑母了,我还能害了阿暮不成?”萧元英得意的说道。 坤宁宫里许久的沉默,等来萧暮也。 萧皇后:“尽说坏话了!” 她无奈叹气。 萧暮也:“阿姐下一道旨,让她嫁出去。” 萧皇后一顿,点头:“是该让斐然出嫁了,绝了她们的心思,就没这么多麻烦。” 到底是自己的亲表妹,她得问问陛下,哪个世家公子匹配得了。 萧暮也回府。 用晚膳时,夫妻两都不提萧元英和王斐然入宫一事。 倒是二人,心情好了许多,面上都挂了笑容。 只是看谢恒知眼里带着冷笑。 第84章 不满意 坤宁宫里。 萧皇后和梁帝在商量,给王斐然寻个婆家。 虽说萧元英不是个好姑母,但萧皇后还是要给王斐然选择好夫婿。 梁帝给了一个世家子名册,发现有声望人品好相貌好的,还真有几个。 而其中,最合适的是丞相次子。 “公孙无及?”萧皇后看名册,又说:“有画像么?” “不必看画像,公孙无及一表人才,而且不矮,配表妹是完全足够的。”梁帝说道。 还是当朝丞相子,君子六艺皆精,还说:“他还是京华书院的副院首。” 公孙无及的兄长做了官,于是他便选择个京华书副院首来做,他实有能耐。 萧元英又问:“选了他,还有别的人选么?” 梁帝又看,就说:“庆国公府的王怀安,亦是一表人才,还有这个……” 帝后二人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选择更儒雅文静的公孙无及。 公孙丞相的长子聪慧过人,办事能力强,有可能是下一任丞相。 公孙家荣耀能保百年,王斐然嫁入公孙家,定然不会差。 “还是要问问她。”萧皇后说道。 第二日,便让人去萧国公府,把谢恒知和王斐然召入宫。 谢恒知当即让人套了马车,又去沁安院知会王斐然。 王斐然立刻让心腹阿兰给她更衣。 她心里打鼓,觉得有些不安,但又无比期待表姐是要把谢氏给下堂,叫她嫁给表哥。 阿兰说:“定然是如此,不然为何要让姑娘您和她一起入宫?” 王斐然也是如此想,她觉得血脉才是最重要的,表姐定然向着她。 谢恒知也换了得体的衣裳,到了门口,王斐然已经等候。 她上身穿广袖短衫,下着淡紫翠纱罗裙,显得无比娇嫩。 二八的少女,确实娇嫩。 萧家血脉都是好相貌,哪怕王斐然有王家一半的血统,也长得貌美。 “表嫂。”王斐然施礼。 谢恒知淡笑,先上马车。 王斐然在后面上去,坐在右侧位置。 她笑得开心,还假意好奇的问谢恒知:“表嫂,你说皇后娘娘召我们入宫,是要说什么呢?” 谢恒知:“我猜不出来,许是想说说话吧!” 王斐然点头说是,心里却不由得想:怕是不敢猜,怕自己被休弃? 谢恒知仍旧想自己的事情,没有跟王斐然说闲话的心思。 王斐然也安静,她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 她和母亲昨日刚入宫,与表姐说了谢氏的坏,今儿就一起入宫,她越想越笃定。 到了宫中,还有小油车代步直至坤宁宫的宫门口。 而后,两人由嬷嬷引进殿内。 萧皇后正在理事,大抵是有人犯了错,她冷脸训斥。 常年坐在高位者,与生俱来就有一股威压,萧皇后做皇后多年,管理后宫又岂是靠仁善,更多的是威严。 她训斥人时,王斐然竟是吓了一跳,而后就觉得萧皇后窝着一肚子气,谢氏要遭殃。 她暗爽。 谢恒知垂手站在一旁,她仔细听看萧皇后的做派。 那宫女被训斥,而后罚了三个月的月银,没有体罚。 宫女千恩万谢退出去了。 嬷嬷上前几步说:“娘娘,国公夫人和王姑娘来了。” 谢恒知施礼:“皇后娘娘妆安。” 王斐然亦施礼。 萧皇后就换了张平和的脸,对谢恒知和王斐然笑道:“过来坐。” 两人坐下。 萧皇后很温和与谢恒知说话,问她府中如何? 谢恒知笑说:“都很好,陈嬷嬷和宁嬷嬷更是左膀右臂。” “是自家人,你放心用。”萧皇后说道。 谢恒知点头。 而后,萧皇后看向王斐然。 王斐然正等着萧皇后斥骂谢恒知,却见只是轻飘飘两句交谈,心凉了半截。 “表姐?”她欲言又止。 萧皇后忽然又对谢恒知说:“你出去走走,本宫和斐然说会儿话。” 谢恒知起身福礼,而后转身出去,有嬷嬷陪同,在坤宁宫外面闲话。 殿内。 王斐然低声说:“娘娘,您是信的对吧,为了表哥好,您快下旨,把谢氏休出萧家。” 萧皇后笑了笑,笑意偏冷,看着王斐然。 “还有四个月,你就出孝期了。”她说:“斐然,本宫给你下旨赐婚,人已经选好了,是公孙丞相家的二公子,公孙无及。他今年刚二十,比你大两岁不到。” 王斐然几乎僵住,急切喊了声:“娘娘……” 萧皇后看她:“陛下也说了,公孙无及很是不错,一表人才,又有学问,如今还是京华书院的副院首。” 王斐然被萧皇后的眼神惊得不敢再说话,她心里绝望,又不敢说出不愿意的话。 萧皇后只当看不到她委屈难看的神色,又说了公孙丞相府的情况。 她说:“你嫁过去,只管享福,有本宫赐婚,公孙家也不会欺辱你的。” 王斐然愣愣点头。 谢恒知不知殿内聊了什么,等王斐然出来,看到她有些苍白的神色,惊了一下。 她不问不说,对萧皇后施礼后离开皇宫。 一路上,王斐然不说话。 回到国公府,刚下马车,她便跑进去了。 迈的步子很大,已经忘了大家闺秀的仪态。 谢恒知只看了眼,回文昭院去。 王斐然进锦绣院,扑进萧元英的怀里大哭。 萧元英大惊,想问她出了何事,但她实在哭得凄惨,说不出话来。 萧元英安抚,等她哭过了,才问。 王斐然崩溃不已:“表姐要给我指婚,选丞相府次子,公孙无及。娘,怎么办啊?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只想嫁给表哥。” 萧元英瞪大了眼睛:“什么?为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昨日才跟表姐说了谢氏做的那些坏事,她怎么不处置谢氏,她还要给我指婚,我不要……” 她又哭,眼睛通红。 萧元英跟着恼怒,又心疼女儿。 萧荣安怎么回事?她是不分好赖人吗? 便是要指婚,她女儿配不上丞相府大公子了?要配个次子。给次子做媳妇,那掌家权不可能落在她女儿手里。 萧元英气得心口疼,抱着王斐然说:“不会的,娘去跟皇后说。” 而后,她找来沈嬷嬷,让她递信去宫里,要见皇后。 沈嬷嬷去了,很快回来。 萧元英听了,几乎呕出血来。 “怎可以这般欺负人?我可是她亲姑母啊。”她怄气喊道。 第85章 圣旨赐婚 锦绣院的动静传到文昭院,谢恒知听了,才知道是要赐婚。 算下时间,如今三月,七月左右,王斐然就要出孝期了。 萧皇后现在指婚,等孝期一出,就可以筹备婚礼。 王斐然也要十九了,这个年纪,在夏国正是嫁人生子的时候。 “皇后娘娘真是仁德。”香柠夸道。 她们没敢说太多,怕被人口舌,但心里很是高兴,又觉得萧皇后人实在是太好了。 不仅对夫人好,还替夫人解决王斐然这个麻烦。 王斐然的心思她们看得出来,若当真是无心之人,不会做那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 况且,萧国公都好几次明显拒绝,她还这般上赶着。 哪怕是表兄妹,当真就要嫁娶做一家么?不能只是亲戚? 半下午,萧暮也下朝回来。 谢恒知跟他说了。 萧暮也:“是我提的,阿姐迅速。” 谢恒知:“……” 她定定看了萧暮也一眼,而后捂嘴笑了起来。 竟是萧暮也提的,他看来是当真不喜欢王斐然,亦或是说,他从不想与自己的表妹有什么。 这很好,很萧暮也了。 过了两刻钟,到了摆膳时间。 王斐然没来,只萧元英在膳厅。 看到谢恒知,她大怒。 “谢氏,你怎敢这么对斐然,她可是国公爷的表妹。” 她手指都要指到谢恒知的脸上,怒道:“是不是在从中作梗,让皇后娘娘给斐然指婚。” 萧暮也横在面前,说道:“姑母,是我让阿姐指婚的,斐然十九,孝期也要出了,该嫁。” 又说:“公孙家很好,她嫁过去,不委屈。” 萧元英不信,认为是谢氏从中作梗,见萧暮也护着谢氏,她气得饭也不吃,直接回锦绣院。 “吃饭吧。”萧暮也仍旧淡然。 没有萧元英和王斐然在,谢恒知仍旧胃口很好,又吃多了。 萧暮也带她去国公府后院,又折腾了一番,这一次他温柔了许多,谢恒知没遭罪,也得到了欢愉。 萧暮也把她抱回文昭院,婢子们早准备了热水,让她沐浴。 谢恒知睡了个好觉,还做梦了。 梦里,萧元英母女都恨她,说她勾引了国公爷这么对她们。 王斐然还拿剑刺她。 谢恒知醒来,想到这个充满恶意的梦境,再想到昨日萧元英的神态话语。 大抵是警示,她们母女两有可能害她。 谢恒知就跟香柠和香橘单独说话,尤其是香橘,吩咐她多注意点锦绣院和沁安院的动静。 吩咐香柠在吃穿用度上多点心眼。 两人都不傻,见识过裴家的做派,就明白些许。 这国公府不安宁。 哪怕没有婆母妯娌这些,却有姑奶奶表姑娘在使绊子。 两人都记住了。 谢恒知半上午在议事时,萧元英过来了,气势汹汹。 谢恒知看到,让管事们都离开。 她笑道:“姑母有话,坐下来说。” “谢氏,你何必惺惺作态,你做什么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萧元英上来就骂:“你不要脸,勾引我侄儿逼他娶你,如今连我们母女都容不下了,要逼我们走。” 谢恒知默默听着她说。 “你让皇后给斐然指婚,你安的什么心?” 谢恒知笑了笑:“姑母是觉得,皇后娘娘在害表妹么?还是觉得,丞相府二公子,当真配不上斐然表妹?” “你别给我扣帽子。”萧元英怒道。 “怎么会?”谢恒知摇头,只说:“公孙二公子听说很是本是,是三年前的状元郎,如今是京华书院的副院首。满京城里,要嫁公孙二公子的世家淑媛多得是。” “皇后娘娘良苦用心,为斐然表妹指了这么好一门婚事,姑母也不满意?”谢恒知问道。 萧元英:“……” 她是不满意,再厉害,又不是丞相府长子,有什么用? 谢恒知很是平静,对萧元英的怒火不接半分,反而与她分析好坏。 萧元英说不通,再说多了,传到宫里去,皇后娘娘会觉得她们不识好歹,只怕皇帝也要生气。 萧元英咬着牙离开文昭院。 回到锦绣院,王斐然迫不及待问:“娘,谢氏怎么说?” “能怎么说,本就是那小贱人使了手段,这是皇后赐婚,你是要嫁的。” 王斐然天塌了。 “我不要。” “不要又能如何?除非你和阿暮生米煮成熟……” 萧元英的话一顿,扭头看向屋里的下人,发现都是自家心腹。 她安心些,低声说:“斐然,还是有法子的。” 王斐然仰头,又说:“什么法子?皇后娘娘和表哥都向着他。” 她想,就算是生米煮成熟饭,也不能改变谢氏是国公夫人的事实,她还要再留在国公府么? 若是做了这样的事,她便只能做妾了,那还不如嫁给公孙二公子。 这一刻,王斐然生了异样的心思。 她不想做妾。 回到沁安院,王斐然沉思起来。 心腹阿兰说:“姑娘,您不能犹豫,庆安县主都能做到是事情,您怎可能做不到?” 王斐然:“可那样,我只能做妾,我不会做妾的。” 阿兰也沉默了。 是啊,夫人的提议是能让姑娘留在国公府,可那样只能做妾。 做妾,还不如做主母。 纵使姑娘嫁给公孙二公子,掌公孙家没什么可能,可以后分家了,小家里她说一不二。 与其要仰望谢恒知的鼻息,倒不如出去。 又过了一日,赐婚的圣旨下来了。 两道圣旨,盖了陛下的印章,一道去了公孙丞相府,一道来了萧国公府。 王斐然跪下接旨时,萧元英不敢表现异样。 谢恒知也在旁边,内侍离开时,陈嬷嬷还递了赏钱。 “公公辛苦,拿去打点酒喝。” 内侍笑眯眯的对谢恒知道谢,大方领赏。 等内侍离开。 萧元英拉着王斐然回锦绣院,没对谢恒知发脾气,却也没有好脸色。 回到文昭院,香柠还说:“夫人又没招惹她们,姑奶奶她们非要对夫人这么大怨气吗?” 香橘给谢恒知倒了茶,低声宽慰:“夫人不必理会,自有国公爷处理。” 香柠点头:“也是,我们也不必多操心,只管把事情做好。” 谢恒知笑说:“别说这些,做好自己事。” “夫人,我们都明白的。” 做好自己的事,不管旁人如何说。 锦绣院里。 王斐然拿着圣旨发呆。 萧元英则发脾气。 第86章 不愿做妾 她说了很多埋怨的气话,全然没看到女儿什么状态。 王斐然先回过神,再看满地被推倒的椅子,摆件,砸碎的茶具等物,心里莫名多了些厌烦。 她想要过好日子,哪怕喜欢表哥,却也明白做主母和做妾的区别。 “娘,我累了,回沁安院歇歇。”她低头要走。 萧元英拉住她:“你如今拿了圣旨,公孙家很快就会过来的,你当真认命。” “女儿不知道,娘,我回去好好想想。” 王斐然走了。 萧元英看她离开,一时气不过,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在国公府多年都没能笼络人心,要她何用啊? 心腹嬷嬷低声说:“她会想清楚的,夫人也别着急。” 萧元英:“能不急吗?那公孙无及算个什么东西?只是个次子,又不是长子,日后公孙家也落不到他手里。斐然嫁过去能得到什么?” 心腹很想说一句,虽是二少夫人,却是个正头夫人,不是妾啊。 不过心腹知道萧元英想听什么,她顺着她的话。 “姑娘会想明白的,夫人先歇歇,仔细自己的身体才是。” 沁安院里。 王斐然仍旧拿着圣旨,她在摇摆。 若说之前她坚定要嫁给表哥,也是奔着把谢氏赶走,她做国公夫人去的,而不是用下三滥的手段,给表哥做妾。 阿兰给她倒水:“姑娘决定嫁么?” 她也不想自家姑娘做妾,哪怕是给国公爷做妾,却也是无比难看的。 若是如此,她以前的那些努力都成了泡影,日后只能困在国公府的内宅。 王斐然垂眸:“丞相府如今鼎盛,公孙大公子很有望成为下一任丞相,其实表姐给我许了门好亲事的。” 王斐然又说:“即便再喜欢表哥,可做妾又有什么出路?” 她落泪,啜泣着说:“阿兰,为了咱们两的未来,你觉得,是听娘的?还是听表姐?” 表姐,就是萧皇后。 阿兰也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拴在自家姑娘身上,姑娘好,她才能好。 姑娘做妾,她更是处境艰难。 姑娘若是嫁给公孙无及做正头夫人,那她便是夫人身边的一等婢子,日后是做有威望的嬷嬷的。 阿兰也不蠢,她便说:“到底还是皇后娘娘为了姑娘好,姑娘,您若是拿不定主意,奴婢觉得,倒不如问问国公爷。” 王斐然:“……” 问表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问表哥愿意休了谢氏,娶她为妻? 还是觉得她该嫁给公孙无及? 王斐然不知如何是好,她一整宿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自己的未来。 她原以为未来是做表哥的妻子,可这条路已经是不可能了,她不能因为表哥就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第二日,王斐然就病了。 谢恒知听说后,当即让人去叫了府医,而后一同去沁安院看她。 到了沁安院,萧元英自然也在。 她对谢恒知没好脸色,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来看笑话的吧?斐然病了,你高兴了?” 谢恒知:“……” 陈嬷嬷和宁嬷嬷也在,听此都变了脸色。 这国公府里,没人不知道表姑娘爱慕国公爷,她一门心思都在国公爷的身上。 而后,国公爷突然娶了夫人,表姑娘能不伤心难过么? 可国公爷对表姑娘从来不曾越界,去年那件事情,还有近些时日国公爷对她们所做所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姑奶奶真是疯了,怎么非要国公爷纳了表姑娘? 谢恒知没理萧元英,让府医给王斐然看。 王斐然情绪低落,连带着面色惨白,眼底乌青。 谢恒知站在旁边看了眼,萧元英就一直那眼睛剐她。 谢恒知不想跟她争执计较,转身出去,她在外面坐着等。 陈嬷嬷低声说:“夫人做的不错。” 她只要放宽心,平静的面对,别人就抓不到她的错处。 萧元英自以为是姑母,自然是不把谢恒知放在眼里的,身份就是一层枷锁,压着人。 谢恒知笑了笑,没说什么。 过了少顷,府医出来回话。 “表姑娘是郁结在心,忧思过度不得而解,只要解了心结,就能痊愈。” 谢恒知:“开些药,先让她养着。” 屋里,萧元英再与王斐然说话,谢恒知自知不得两人的接纳,起身回去了。 她让人看着沁安院,关注王斐然的情况,又叮嘱不能把表姑娘病倒的事情说出去,以免叫人拿国公府的错处。 来的不是皇后的赐婚,是陛下的赐婚。 赐婚圣旨刚下,王斐然就病倒,外人会如何传?轻易就能想得出来。 萧国公府的表姑娘不满意皇帝赐婚病倒?亦或是不满意皇帝赐婚,装病,等等。 总归是一个问题,‘皇帝’! 下人们守口如瓶。 另一边,皇宫里的萧暮也正在御书房里陪着姐夫梁帝。 梁帝看他木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问道:“有心事?赐婚圣旨也下了,你该开心才是。” 萧暮也:“挺开心的,不过她们只怕要闹事,陛下是知道的。” 梁帝默了默,放下笔看他:“朕砍了她们如何?” 萧暮也拱手:“陛下恕罪,还是不想砍的。” 梁帝:“……” 他也知道萧家苦,亲人血脉就那么几条了,砍了就剩下姐弟二人实在凄凉。 “等王斐然嫁了,让她回去就是。”一道口谕的事。 半下午下朝,萧暮也回到国公府。 谢恒知跟他说王斐然病倒,而萧元英仍旧执意自己的那点心思。 “国公爷不若去开导表妹,到底是一个血脉的妹妹。”谢恒知说道。 萧暮也颔首:“我过去看看。” 他去沁安院。 香柠看人不在,小声问:“夫人,您不怕国公爷心软,接纳了表姑娘么?” 她声音很小,旁人听不到。 谢恒知:“他不会。” 萧暮也若有心思,不必跟她演戏,她自会满足他的需求,别说让王斐然做他小妾,便是再纳几个小妾进门都可以。 当然,萧暮也不提,她也不会没脑子的去问你要纳妾么? 男人的心思她不去猜,尤其是萧暮也这样出身的,他想要什么自己就会提出来。 萧暮也到沁安院,王斐然还是激动的,她觉得表哥还是有些在乎她。 可等人到了跟前,她一眼看到那紫色官袍的同色荷包挂在腰间的革带上,挂着白色与紫色相间的络子。 那一定是谢氏做的。 第87章 想通了 萧暮也坐下来,看她脸色这样难看,也多了几分无奈。 “何必自扰。”他说。 王斐然脸色更是白了几分,昏暗的傍晚,屋内光芒稀少,越发显得她像鬼一样。 她问:“表哥,你是知我心思的,若是……” “没有这个可能。” 萧暮也打断她的话,说:“执迷不悟只会害你自己,斐然,我们是表兄妹,去了个表字,就是兄妹。我待你什么心思,你并非不懂。” 王斐然:“……” 她眼眶红了,潺潺落泪。 萧暮也却不管,依旧说:“你执意要留在国公府,我却不可能娶你,你若是使手段叫我非要纳你为妾,是你在折辱自己。” 萧暮也是有话说话的,没必要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不必把什么话都藏在心里,说出来才能解决问题。 他说得够多,却也不介意再说一次。 王斐然看着他,从他的眉眼中看不到半分对她的情愫,她了然几分。 但又觉得不甘心啊。 谢氏用了手段,怎么就能得了表哥的人和心? 她问出来了。 萧暮也一顿,看她眼睛问:“何人说,何时说,斐然,你也学会听人片面之词了?” “可她下堂妇一个。” “她是和离,对不起她的是别人,你有眼睛,不是瞎子。”萧暮也起身要走,又想到什么回头看王斐然,告诉她:“还有,谢恒知是我亲自去求娶来的。” 王斐然错愕无比。 她愣愣的看着萧暮也出去,许久没能回神。 在外的阿兰进来看她呆滞,安抚道:“姑娘,您别伤心。” 王斐然已经没有伤心了,而是错愕。 她视为高阳一样的表哥,竟是主动求娶的谢氏,非谢氏纠缠耍阴私手段。 她表哥,求娶一个和离过的女人。 他…… 为何? 那谢氏到底有何魅力? 王斐然许久说不出话来,直到阿兰拍她肩膀。 “姑娘?” “阿兰,你让我冷静一下,我脑子很乱。”王斐然说道。 她沉默的看着明黄的卷轴,那是皇帝赐婚的圣旨。 —— 文昭院里。 谢恒知等萧暮也回来才摆饭。 萧元英不来,二人单独用饭,安安静静。 而后谢恒知去沐浴,回来时,看萧暮也把那蓝色的荷包拿出来,紫色的荷包放回抽屉里。 她问他:“明日不上朝?” “嗯,去营地。” 京外军营是国防的一部分,用以保护京城,保护皇帝的。 萧暮也统管京外军营,每月都要去。 萧暮也在幔帐内抱着谢恒知,求取欢愉。 半个时辰后,谢恒知已然累得动弹不得,她躺着闭眼要睡。 萧暮也跟她说:“我要去几日,有可能半个月。” 谢恒知应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再醒来,萧暮也已不在卧榻一侧。 谢恒知用了早膳,等管事们都到了,才去议事厅。 —— 沁安院里。 王斐然用了汤药后,依旧是靠在临窗贵妃椅上休息,她不说话,只看窗外春色。 阿兰陪在一旁,两人都出奇的安静。 如今是抉择的时候,她们的后半辈子过什么样的人生呢? 王斐然觉得,她还是不想做妾,她扭头看阿兰说:“给我更衣。” 阿兰去拿了干净衣裳,给王斐然换上,而后,陪她出门。 只是刚出沁安院,萧元英也过来。 母女两相见,萧元英问她:“去哪里?你还病着。” 王斐然说:“只是走走,娘,我没事了。” “既然没事,那你可想好了?药我已经拿到了,你让阿暮喝下去便能成事。”萧元英把块布包的东西塞进王斐然手里。 就在门口。 王斐然甚至觉得烫手,她想甩开,却还是收下了。 她藏在袖口,垂眸说:“我知道了。” 萧元英夸她听话,又说:“斐然,我们的未来都掌握在你手里,娘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 王斐然点头,哄着萧元英回锦绣院。 阿兰:“姑娘,我们……” “去文昭院。” 王斐然袖子下握紧那包药粉,坚定的走向文昭院去。 文昭院里,谢恒知听说,只让人把王斐然请进来。 王斐然依旧面色憔悴,但眼底的悲凄少了许多。 谢恒知:“表妹身体可好些了?” 王斐然施礼了,才说:“多谢表嫂关心,我好多了。” 谢恒知就说:“身体要紧,你若是有事,可让人过来传话。” 王斐然抿着唇,看谢恒知身侧的两个婢子。 谢恒知看她有话要说,抬手示意。 香柠香橘出去,阿兰也跟着出去,把外面的人也支开。 香柠香橘看不顺眼阿兰,阿兰也不知该说什么,三人极为沉默。 屋内,王斐然坐下来,与谢恒知面对面。 她第一次这般正面面对谢恒知,心里仍旧不喜,但已不似之前。 “表妹有话且说。”谢恒知对她微微一笑。 王斐然看她,许久不说话。 谢恒知亦是不急,她端茶喝,默默等着。 就在这时,王斐然下了决心。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表妹,这是何物?”谢恒知笑问,不拿。 王斐然迈了第一步,反倒是自然了许多,她打开小布块,露出里面的白纸。 “娘给我的,让我给表哥下药。” 谢恒知:“……” 她诧异看着王斐然,一时不懂了。 王斐然垂眸说:“我是喜欢表哥,可我也知道,妾和妻是有区别的。又是陛下赐婚,我如何能抗旨?” 她又说:“我娘,她……脑子不清醒,但我不蠢。表哥昨日与我说,是他求娶你的。” 谢恒知颔首:“是,在清泉茶室。” 王斐然再看她,就叹气:“你长得很美,表哥喜欢你正常。” 谢恒知想说喜欢大抵有点,但更多是她合适吧,她不争辩。 “我会安心待嫁,只是我娘未必愿意,后面只会生事。” 谢恒知默了默,才说:“那你要我如何帮你?” 王斐然沉默片刻,摇头:“不需要,只是来与你说,我已经不会再想不该想的,你可安心。” 谢恒知点头,对她露出真诚一些的笑容。 王斐然说完,就要起身,可又想得了什么。 她坐定回去,问道:“庆安县主和裴行州两人,说你不少坏话,你知道么?” 谢恒知:“有猜想,想来你听了不少。” 王斐然挑眉:“他们说,是你勾引的表哥,还有,你很有心计,手段阴私肮脏。” 第88章 不见了 王斐然坐了回去,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她所听到的,有时候,连神态动作都要学着比划一下。 谢恒知一边听,一边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表示震惊或是恼怒。 王斐然说完,问谢恒知:“你作何感想?” “那你可要听我说?”谢恒知反问她。 王斐然:“你最好说清楚,闷声不响的,别人怎么说你我们可不知道,只会认为你人品很有问题。” 谢恒知笑看着她,将许青璎和裴行州当初的行径都简单复述一边,听得王斐然大为震撼。 她道:“之前说二人青梅竹马,很有感情,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可后来你和离出裴府,又嫁给表哥。我这心理难免恨你,便对你有了敌意,都要忘了前头他们的谣言了。” “那些谣言,是我传的。” “啊?” 谢恒知:“却也是事实,他们最后不也睡一起了么?如此倒是助我和离成功。” 王斐然:“……” 她诧异中竟觉得敬佩,裴家注重声誉,那小门小户守着自己稀薄的一点清流声望。是会死抓着谢恒知不放的,但她竟巧妙的利用她们的算计心思,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她好聪明! 王斐然回到沁安院,对心腹阿兰说:“她确实很有算计!但人不坏,为自己打算没什么错。” 人都得为自己打算,裴家和庆安县主那样恶心算计她,她只不过是设计和离而已,实在仁慈了。 王斐然对谢恒知改观。 “姑娘是说国公夫人?” “是,而且她很清醒,知裴家不值得托付,立刻便清醒掉头,走出了裴家的囚笼。” 王斐然感叹:“果然,有些人的好坏与否,不能单看别人的一面之词,要看她本人如何。” 阿兰:“……” 国公夫人也没做什么好事吧?可转念想,又做什么坏事了? —— “夫人,她说真的?” 文昭院里,香柠香橘无比震惊。 谢恒知喝了口参茶:“是真是假说不准,但此药她拿出来,就很显然是不想做妾的,她比某些人清醒。” 妻和妾差距何等的大,对日后的儿女也有影响,她不蠢,就该知道选择什么。 情爱不过镜中花,水中月,摸不到,捞不着。 谢恒知笑了笑,她可以为王斐然准备一份嫁妆了。 萧暮也去了京外军营,谢恒知没办法与他商量,就先让人去找了沈嬷嬷。 沈嬷嬷是萧暮也的奶娘,了解萧暮也,谢恒知觉得与她谈一谈也是没错。 沈嬷嬷很快过来,她修养好身体,又只是管着门房和后厨,不累,气色自然好了许多。 听了夫人的话,沈嬷嬷说:“表姑娘的婚事是赐婚,嫁妆自有一半是宫里出的,而后是王家准备。夫人以表嫂的身份给表姑娘添妆,是重情之人。” 她的夸奖,谢恒知照单全收。 而后,沈嬷嬷提议给多少添妆,叫表姑娘风光从国公府出嫁,也能博得个好名声。 谢恒知早明白,做高门主母,是需要名声和威望的。 她做了实事,也需要添头,叫别人知道她的好。 过了两日,谢恒知将添妆的单子拟好,只等萧暮也回来两人再商量是要加还是减。 得知她给王斐然添妆,萧皇后传她入宫。 谢恒知把添妆单子给萧皇后。 “你是大气的人,有海量,她之前做的那些也只是小打小闹,既然能醒悟过来,那是极大的好事。”萧皇后对谢恒知说:“你别同她计较。” 谢恒知笑道:“不会的,娘娘,人都有迷糊的时候。” 萧皇后觉得谢恒知极好。 她留谢恒知在宫里用膳。 半下午回府,沈嬷嬷亲自过来。 “姑奶奶明儿个要去法华寺上香,要去住个两日,给表姑娘祈福呢。” 谢恒知表示知道。 “表姑娘也去。” 谢恒知有些疑惑,问道:“若是祈福的话,姑奶奶自己去就好……” 她疑心不好,沈嬷嬷也觉得不对。 谢恒知叫来香橘。 “去沁安院那边问问,对了,别叫姑奶奶知道。” 香橘应是去了。 香橘纤瘦娇小,平素里是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她打探消息,没有打探不到的。 很快,香橘去了回来。 她摇了摇头,说:“没见着表姑娘,表姑娘跟前的心兰也不见出来,奴婢见着里面是姑奶奶的人,没敢进去。” 谢恒知看沈嬷嬷。 沈嬷嬷已有些不安心。 姑奶奶可不是个安分的人,从小到大她做了多少错事,先国公都念着只这一个亲妹妹,算了。 “沈嬷嬷,依你对姑母的了解,她带表妹去法华寺,是要做什么?” 她要让自己的女儿下药,只为了留在国公府。但此事,王斐然已经坦白,断没有可能了。 她又会想出什么招数? 沈嬷嬷仔细思考,也是猜不透。 萧暮也不在府中,谢恒知无法让他出面,她虽然是国公夫人,可说到底不如人家亲母女。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做不了什么。 如此,只能静观其变。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让人去叫了逐风过来。 逐风过来后,谢恒知写了封手书,叫他明日一早城门开了,就去京外军营一趟,把信件给萧暮也,再得了确信后回来。 逐风机灵,接了手书收好,保证能完成夫人的任务。 谢恒知这一夜没歇好,她在想王斐然若是不嫁公孙无及,萧元英非要她给萧暮也做妾的话,要如何使这个手段。 亦或是,她有更好的门第来选?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 香柠就到了水过来。 “姑奶奶她到底怎么想的?那是她自己的女儿啊!”香柠叹气。 谢恒知:“她的利益得失,大于自己的女儿吧!” 萧元英以自我为中心,从不曾考虑旁的东西,或许会下险招。 谢恒知靠着窗台,看外面夜色浓浓,心也跟着阴沉。 她得想办法,若王斐然是真心要嫁给公孙无及,她不帮忙实在冷血。 同为女子,理应帮助。 她叫来香橘,让她想法子再去一趟沁安院打探情况。 香橘去了。 夜色下,香橘穿着深色的衣裳,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谢恒知和香柠等着,屋内也安静。 她在想事情,她猜不透萧元英到底要做什么,脑子里乱转。 第89章 救下 沁安院外。 香橘仍旧止步不前,她知道自己完不成夫人的任务,打探不到消息。 沁安院被里外包围住了,都是姑奶奶的人。 她一时难以抉择,是要寻个法子摸进去见表姑娘么?若是表姑娘前头跟夫人示好是假的呢? 香橘心事重重,左右两难时。 一个人在她身后出现,轻拍她的肩膀。 “香橘姐姐?” 香橘大惊失色,要开口时被捂住了嘴巴。 “香橘姐姐,我是府里的丫鬟玉锤。” 少女低声说道:“你别害怕,我是外书房听国公爷差遣的。” 香橘这才止了声,点头又摇头,示意她松手。 玉锤笑道:“你要听夫人的进去见表姑娘是么?交给我,我来。” 香橘还茫然呢,就看到玉锤出去了,而后很快进了沁安院。 她简直害怕,若这个叫玉锤的姑娘是姑奶奶的人,那完蛋了。 她哆嗦的等着,如坐针毡。 一刻钟后,玉锤出来了。 没看她,而是往外书房去。 香橘跟上去了。 谢恒知在文昭院等了许久,才看到香橘回来。 香橘进了门,急切的说:“夫人不好,表姑娘不见了。” 谢恒知有些昏昏欲睡的脑袋瞬间清醒,不可置信的说:“什么?” 整个国公府都在她的掌控中,每一个门都有人守着,出入是有记录的。 王斐然这么大个人,不可能会消失。 谢恒知得知,亲自去了一趟外书房。 逐风见她来,就把沁安院的情况简单一说,又查证得知,表姑娘很能是被人从墙头送出去的。 她安排人去查,沈嬷嬷也过来。 一直到临近天亮,果然发现踪迹。 人没有从正门,小门和角门这些地方出入,是从后院的墙根带出去的。 哪儿有个低矮的地方,有梯子压出来的痕迹。 没有挣扎的痕迹,显然人是自己爬出去的。 谢恒知没有去看,她回到文昭院,等到辰时末,萧元英带着人出府。谢恒知安排了个府卫跟去,车夫也是她的人。 她而后赶去沁安院,看到被困在沁安院的阿兰。 阿兰看到国公夫人的出现,哭了出来。 香橘解下她嘴里的布条,问道:“快说发生何事?” 阿兰收了哭声,把事情大概说了。 “夫人以命相逼,姑娘没了法子,只能听夫人出了府。” 谢恒知抿着唇,又说:“而后是要做什么?” “奴婢听了夫人的意思,是要姑娘跟了梁世子。” 谢恒知:“……” 晋王世子梁安?怎么有他? 难道说,是许青璎他们的手笔,而王斐然之前与她示好,是做的圈套么? “国公夫人,您一定要救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是真心想通了,她愿意嫁给公孙二公子的,您救救她。” 阿兰大哭,跪在地上磕头,地板咚咚作响,额头都渗了血。 香柠扶起阿兰。 这时,外书房又来了个下人。 “夫人,是去的法华寺。” “备马车,后厨采购用的,去法华寺。” 谢恒知得救王斐然,她看着忠心的阿兰,把她带上了。 国公府有不少马车,后厨采购用的也是简谱,没有任何标记。 谢恒知坐在满是菜味的车厢里,低声说:“你是姑娘说了什么?” 阿兰低声说:“姑娘认了命,说是她的命本就是夫人给的,既然她要还这个生恩,便把命还给她了。” 谢恒知:“……” “夫人,表姑娘这是……”香橘欲言又止。 谢恒知听得出来,王斐然若当真变了,而被萧元英以命威胁,她大抵心如死灰之下,会选择轻生。 马车速度不慢,而跟去的车夫还有府卫,若是情况不对也会出手。 谢恒知却还是觉得急迫,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好好的姑娘,她的人生无法自控,需要帮助。 她握紧了拳头,对外道:“再快些。” 马车加快速度,颠簸得厉害。 阿兰怔怔的,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在外人的口中,是多么差劲,多么歹毒的一个人,她在庆安县主府都听到了,那些人专门找她闲话说的。 阿兰没想到,这个时候,救姑娘的会是国公夫人。 到了法华寺,谢恒知看到一个身穿粉白衣裙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拿着冰糖葫芦,走到面前。 “后山,在后山。” 谢恒知知道,这是府卫给她留下的消息。 她带着人直奔后山去,果然看到居士林里的异样。 晋王世子梁安正被人领着,往一处院子去,步履轻快。 他挂着笑,见到萧元英是,姿态散漫。 “岳母大人的恩情,小婿日后记住了。”梁安抱拳说道。 萧元英挂着笑,也是满意梁安。 既然无法让女儿嫁给侄儿,那边寻个更高的门。 梁安很得太后宠爱,在京城虽有妾室不少,但一直未曾娶妻。 女儿嫁给他,就是世子妃。 庆安县主说得对,与其做妾,倒不如跟他们做亲戚,又是朋友,岂会害她? 萧元英信了,自然巴不得女儿能做世子妃。 两方都很满意,梁安往院子里去了。 院门关上,萧元英则带着人去另一个院子等候。 谢恒知脸色是难看的,做为一个母亲,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到男人的床上,还是人吗? 她以前不大理解萧暮也和萧皇后为何待萧元英如此冷淡,现在理解了,她不配为人母。 谢恒知带了佩剑,思绪间已经到了院门口。 梁安的小厮在门口守着,还未来得及阻拦,就被她打晕在地。 远处跟来的阿兰:“……” 国公夫人会武功。 谢恒知推开院门,闯进了屋里。 梁安正打算强求,王斐然仍旧觉得不甘心,拼死挣扎。 谢恒知上去,一手刀劈晕了梁安。 王斐然失了魂一样,往角落里躲,狼狈又可怜。 “是我,是我。”谢恒知去拉她,她仍旧挣扎,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 “我是谢恒知。” 王斐然扭头,满是泪水的眼终于看到心安的脸,她扑进谢恒知怀里大哭不止。 谢恒知抱着王斐然,就看到跟着进来的阿兰和香橘。 “姑娘,您没事吧。”阿兰哭道。 谢恒知送来王斐然,让她们主仆互相安慰。 她抓起梁安的衣领,把人拖出去后用绳子捆住了。 大概是以为在法华寺这等佛门之地,没人知道他们的龌龊勾当,故而连守卫都没有。 她轻易拿下,救了王斐然。 梁安是要交给萧暮也的。 正想着,屋里传来惊呼。 “姑娘,不要啊!” 第90章 自私 谢恒知快步回到屋内,王斐然的脖子上有鲜血,阿兰右手被扎穿了。 “寻短见?” 她大步上前,抓住阿兰的手,而后抓住簪子一下拔了出来。 阿兰惨叫出声。 跟进来的香橘迅速拿了帕子布带包扎。 王斐然满是自责担忧的看着阿兰,鲜血把她身上的白衣染出许多红痕,狼狈又可怜。 谢恒知对她说:“寻什么短见?人活着就是要争一口气,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斐然垂眸,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不断往下坠。 她问:“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你清白还在,有什么好寻死觅活的?”谢恒知拉她起来,问:“你的命很贱吗?要这么作贱你自己,你以为你死了一了百了,那她呢?” 谢恒知指向痛得面色发白的阿兰,她忠心护主,在王斐然用簪子自杀时,伸手去挡住了。 “你若是死了,她也得死,王斐然,你是这么自私的人么?”谢恒知质问她。 “你娘自私自利,你难道也是那样?” 王斐然摇头,不断的否认说:“不,我不是,我没有想要害死谁?” “那你就给我活下去,你的身份摆在这儿,又有天子赐婚,你的命已经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了。” 王斐然的生死,如今系着不少人的命。 她死了,第一个陪葬的就是她的婢女阿兰,而后是那些伺候她的人,还有整个萧国公府也要跟着遭罪。 王斐然泣不成声。 谢恒知坐在一旁,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说:“活下去,才有希望。” 王斐然落泪。 谢恒知安抚她,而后听到外面传来尖叫惊呼声,萧元英欲闯进来。 她的计划落空了,谢恒知出现,坏了她的好事。 虽然皇帝指的是丞相府,可那只是次子,比起皇亲国戚实在差远了。 她恼恨,扬声骂谢恒知。 谢恒知不予理会,反倒是从王斐然的身上拿了帕子,卷了卷塞她耳朵里。 王斐然:“……” “这样就听不到,心情也会好些。”谢恒知说着,把她另一只耳朵也堵住。 看她耳朵长出帕子,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顺着被堵住的帕子,变得很小,王斐然听得不大清晰,却更能看到她明媚的笑容。 王斐然看着,莫名也勾了勾唇。 “香橘,看着表姑娘。”谢恒知对香橘说道。 她起身走出去,外面的府卫绑着梁安,嘴巴也被破布堵住。 看到谢恒知出现,他气得发狂,挣扎着。 谢恒知只看他一眼,走向院门口。 萧元英被府卫拦住,看到谢恒知,她又骂。 “姑母不必置气,侄媳已经把歹人拿下,表妹很安全。” “谢氏,你到底想做什么?”萧元英喊道。 “姑母,这话说得,当然是来救姑母和表妹啊!” 谢恒知凑近了萧元英,说道:“歹人在佛门净地欲害表妹和姑母,好在府卫警觉,将人拿下了。陛下和娘娘知道,一定会将歹人绳之以法的。” “……你。” “姑母也受了惊吓,这才胡言乱语,你们送姑奶奶回府。” 谢恒知看了眼府卫,还有后面跟来的两位嬷嬷。 宁嬷嬷和陈嬷嬷招呼身后带来的两位婆子,是府里签了死契的。 两人上前,夹住萧元英。 萧元英要挣扎大喊。 这时,陈嬷嬷低声道:“姑奶奶,你若是再闹下去,便是皇后娘娘也保不了你的命。” 这是威胁。 再大的干系,在皇权面前都算不了什么。 萧元英今日作为,是捂不住的。 围观的人很多,还有寺庙的僧人,这事儿要捅到帝后跟前,再把错都推到梁安的身上。 届时,看看替死鬼是谁了。 然而,前提是萧元英不能再喊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陈嬷嬷的威胁很管用,萧元英惜命,立刻闭了嘴。 她恼怒,却也顺从的跟着下山去。 谢恒知留在居士林,等人来。 派去京外军营的人,会告诉萧暮也她们在法华寺,绕道过来也不算很远。 等了一个半时辰,萧暮也终于来了。 他穿着软甲,疾步赶来。 谢恒知迎上去,没有多废话把前因后果说了,又低声道:“表妹无事,梁安被绑在那边。” 两人去了侧边的小间,看到昏昏欲睡的梁安。 梁安睁开眼,看到萧暮也就唔唔喊,要说话。 谢恒知说:“要交给陛下么?” 萧暮也:“嗯,我已经递了信入宫,收拾一下,先回京。” 晋王府那边肯定会来人,他们要先出手,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两辆马车快速回京,王斐然和谢恒知坐一辆马车,先回府。 萧暮也带着梁安直奔皇宫去,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庆安县主府里。 许青璎和裴行州也在等消息。 出主意的是裴行州,在得知晋王要谋何事时,裴行州便想到这个主意。 晋王所某事大,而绊脚石便是萧国公。 偏偏萧国公府人丁单薄,想要从萧氏入手,唯一的人只剩下王斐然。 王斐然嫁给梁安,再被他们彻底策反的话,想要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能成么?”许青璎问道。 裴行州:“定然能成,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又有太后娘娘从中周旋,她是必然要嫁的。” 至于公孙家的婚事,皇帝会给予补偿。 他们都笃定有太后照拂,哪怕梁安做出再大的错事,也能轻易化解。 这时,却有人急匆匆过来。 清河郡主走到跟前,第一句便说:“掌嘴。” 身后跟着的婆子上前两步,抬手就大嘴巴子抽在裴行州的脸上。 裴行州很是错愕,却不敢躲。 巴掌打得很结实,脸颊瞬间红肿。 许青璎惊吓到,惊呼着去护裴行州。 “母亲,您为何要打夫君?”她问。 清河郡主怒不可遏的骂道:“你们两个蠢货,出的蠢主意,如今萧家把事情闹到了宫里。” 什么? 事儿没成吗? 裴行州说道:“万无一失的啊!” “万无一失?你当萧家都是吃白饭的么?如今出了事,你必须去填这个窟窿。”清河郡主指着裴行州说道。 许青璎哪里愿意,立刻跪下来拉着清河郡主的手。 “母亲,夫君也是为了外祖父谋划,您不能让夫君去顶罪啊,而且此事,此事是舅舅先提出来的。”许青璎说道:“小舅舅看上了王斐然,是他想要这么做的。” 第91章 公孙无及 王斐然本就在京城颇有闺秀名声,长得又好。 王斐然去庆安县主府,被梁安遇见几次,便怀了心思。 然而心思刚起,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梁安岂能甘心。 裴行州看出他的心思,便引诱梁安动心思,萧元英喜欢攀高枝,她固然是萧国公府出去的姑奶奶。 可惜目光短浅,又一直认为她外嫁淮城王家后,王家的落败,让她再不高贵。 她想要留在萧国公府不得,而这时,身为晋王次子的梁安出现了。 梁安固然也是次子,可他到底是梁帝亲兄长的儿子,姓梁。 梁安得太后喜爱,太后必然不会让他委屈,晋王长子是郡王,等梁安娶妻后,也是要加赐郡王的。 那时,梁安的妻子就是郡王妃。 一步登天,不比做妾来得好? 萧元英与梁安一拍即合,算计了王斐然。 王斐然本就孝顺,萧元英又寻死觅活,她只能认命。 可当真在梁安靠近她时,她又无法认命,她想死,故而挣扎。 —— 回到国公府的谢恒知把王斐然安排在垂安堂,距离文昭院近,她能看顾些。 王斐然内心受创,这会儿即便不寻死了,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恒知让人准备了安神茶,看她服下后说:“睡一觉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表嫂。”王斐然拉住谢恒知的手,近乎哀求的问:“你能留下来陪我么?” 谢恒知点头:“我留下来,你安心睡,睡醒我还在的。” 王斐然点头,安神茶下了重药,她很快熟睡。 谢恒知没有离开,在旁边的官帽椅坐着等。 陈嬷嬷从锦绣院过来,谢恒知和她走到堂中说话。 萧元英到底是不敢闹了,比起荣华富贵,她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谢恒知实在生气,低声道:“她好蠢。” 蠢不自知,眼高于顶,还没有半分慈爱。 她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能牺牲,难怪遭人厌恶。 陈嬷嬷说:“问过了,是锦绣院的下人出门,与庆安县主府的人接触了,而后通过走动确定计划,把表姑娘逼出去的。” 谢恒知深吸一口气。 “人呢?” “摁住了,都关在柴房。” 谢恒知点头,回到卧房里陪着王斐然。 到了夜深时,萧暮也才从宫里出来。 他仍旧穿着软甲,眼底有血丝,可见疲惫。 谢恒知让人去备吃食和热水。 “你吃了么?” 谢恒知点头:“简单吃了点。” “再陪我吃些。”萧暮也牵她手。 谢恒知松开,看了眼卧房方向说:“国公爷您先去吃,表妹到底吓坏了,我答应她要留在这里。” 若是她醒来看不见她,只怕难过。 萧暮也嗯了声,离开垂安堂。 过了一个时辰,萧暮也再次过来。 他沐浴过,头发也是洗干净的,身上有皂角的味道。 谢恒知打着哈欠说:“国公爷明日是上朝还是回军营?” “上朝,此事还不算善了。”萧暮也坐下,看她疲累。 “你累了就歇息。” “嗯,我知道。” 谢恒知说着,又与他说抓到的人,都关在柴房了。 人是不能打死的,这是证人。 “这证人能证明国公府清白,可姑母却……是定了罪。” 萧暮也:“用不上她们,处死了就是。” 谢恒知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公孙氏。 “还不知情况,明日看看丞相府的意思。” 谢恒知却说:“他们只怕认为表妹不洁,却又碍于圣旨赐婚,他们仍旧会娶表妹的。” “无妨,嫁还是照样嫁,若是敢亏待了斐然,我们自然会替她撑腰。”萧暮也说道:“况且斐然也清白,那公孙无及应该不是傻子。” 谢恒知沉默起来,只怕说不准。 这世道对女子向来不友好,她不过是和离,尚且被那么多人说。 “表嫂,表嫂……” 卧房里传来王斐然的哭声。 谢恒知起身进去,坐在床榻边:“我在,斐然,无事了。” 王斐然扑进她怀里,再次哭:“我好害怕!” 谢恒知怀抱她,轻拍后背安抚,告诉她已经无事了。 萧暮也在帘子外看了看,而后回去坐下。 谢恒知收回目光,等王斐然情绪稳定下来,又叫下人把夜宵端进来。 “你吃点,若是不困我陪你说话,若是困就接着睡。” 王斐然吃了一碗面,情绪平静下来,她拉着谢恒知说话。 谢恒知认真听,也会说一些自己的见解宽慰她,开导她。 到了后半夜,王斐然又睡下了。 谢恒知困得厉害,被萧暮也抱回文昭院。 “你好好睡一觉,她不会再寻短见了。” 谢恒知实在太累了,沾枕就睡。 第二日起来,已经辰时中。 谢恒知喝了碗燕窝粥,去垂安堂看王斐然。 王斐然果然气色好了很多,她对谢恒知笑。 “好些了?想做什么?或是吃点什么?”谢恒知坐下问她。 关怀是一眼能看出来的,王斐然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说道:“我想吃点甜食。” “那就让人去买,福记的好吃。” 谢恒知吩咐人去,又跟她说闲话。 王斐然问:“我娘她呢?” 谢恒知:“在锦绣院关着呢,她不能出院子。” 萧元英错的离谱,蠢出生天,不能再放出来。 王斐然本好了不少的情绪,这会儿又低沉了。 她说:“我以前知道娘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我爹跟我说过,叫我别那么听娘的话。我总不听,觉得娘以前生我落了病根,叫她没能生出个儿子来。” 谢恒知:“……” “不过如今算是清醒了,不会再愚孝。”王斐然又说道。 谢恒知安慰的拍拍她肩膀,递来一张帕子。 王斐然接过擦眼泪,闻着帕子上的桂花熏香。 人果然不能如别人表面所说的一样,就去评判一个人的好坏。 表嫂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说温柔太单一了。她温柔,坚韧,强大,清醒,还有美丽。 她笑了起来,说道:“如今看来,表哥眼光确实很好,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谢恒知:“……” 她笑了笑。 半下午时,外面来了一辆马车,有小厮来到门前,递给门房一张拜帖。 “我们是公孙家的,我家二公子想见一见王姑娘。” 门房的人看了眼马车,再看车上下来的粉蓝色长衫的公子,一身书卷气。 第92章 服毒 谢恒知得知公孙无及登门,很是讶异。 王斐然此事,丞相府是知道的,丞相府那边若是不想要这门婚事了,可以上奏天听,让陛下定夺。 却断不会是公孙无及亲自过来。 然而人家拜帖上说得很清楚,要亲见王姑娘,说几句真心的话。 ‘真心话’有多真,做为旁人的谢恒知猜不透,她拿着拜帖去垂安堂,交给王斐然。 王斐然看了看,决定见他。 谢恒知陪她到外院,见到在中堂坐等的公孙二公子,公孙无及。 一袭粉蓝色的圆领大袖长袍,绣着竹花纹,长相清俊斯文,一看就很有学问。 只第一眼就觉得很不错的一位公子,还真是不差。 想想也是,萧皇后再厌恶自己的亲姑母,对表妹王斐然却是很好的,断不会给她许个差劲的夫婿。 “国公夫人,王姑娘。” 公孙无及起身,抬手作揖。 他没有用审视的目光看人,知理的避视垂眸。 谢恒知对他印象又添两分好,她在外面等着,没进去打扰。 距离远些,也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若是王斐然受了欺负,只需喊一句她就能去帮她。 中堂里。 公孙无及与王斐然保持合适的距离,垂眸不打量,很得体。 王斐然则看他,而后也低头。 公孙无及:“王姑娘,今日无及来见,是想问姑娘你,是否愿意嫁给某。” “愿不愿意,有什么区别吗?斐然和二公子的婚事乃圣上赐婚。” “某知道,只要王姑娘你一句话,某便上请陛下,全了姑娘的心愿。”公孙无及说道。 王斐然惊愕看他:“你说什么?” 公孙无及:“某不想强迫王姑娘,清河郡主那边来人说,是王姑娘与梁世子已经私定终身,某不想做那打鸳鸯的大棒……” “等等……”王斐然打断公孙无及的话,问:“你说清河郡主那边找人与你说的,我与梁安私定终身?” “是。” “放他娘的狗屁。” 一向斯文的王斐然骤然站起,怒目道:“是他梁安欲行不轨,要不是我表嫂及时赶到,我早已没了清白。他们还敢如此造谣污蔑我的清白,简直可恨。” 屋外等候的谢恒知听到声音,疾步过去,就听到这些话。 公孙无及亦是吓了一跳。 王斐然又说:“我王斐然指天发誓,若与他梁安有私情,便叫天打五雷轰,永堕畜生道。” 公孙无及:“……” 他起身,再次揖礼:“王姑娘,无及信你清白,某向你赔罪,不该听信他人言。” 王斐然默了默,重新坐下,她看着公孙无及。 “二公子若是来退婚的,我便答应,若不是,那择日成婚。”王斐然看着公孙无及:“我们是圣旨赐婚,二公子又是大雅之人,我并没有不满意。” 或许之前有,但那时她执迷不悟。 如今醒悟了,再看公孙无及没什么不好,他长得不丑,清俊儒雅,又有别人所没有智慧。 日后,他或许会成为大儒。 公孙无及笑了笑,说:“无及并不想退婚,只是不忍让王姑娘为难,既然王姑娘满意无及,无及感激,必然也不会让王姑娘失望。” 两人谈妥了。 公孙无及留下一匣子点心离开了。 离开前他向谢恒知施礼:“叨扰贵府,还望国公夫人恕罪则个。” 谢恒知笑了笑,让人送他出门。 再进中堂,王斐然在发愣。 她过去问:“满意了?” “嗯,他挺好,知礼守节!”王斐然叹气:“他没什么不好,我又何必追逐不该属于我的。” 谢恒知很欣慰的看她。 王斐然能懂得寻找人生出路,不去执着得不到的人或事物,就是长进。 “你进益了。” 王斐然:“是,我进益了,也亏得表嫂能相信我。” 谢恒知看向外面的天空,春日,外面的花圃都开了花,芬芳迷人。 她回头对王斐然说:“都是女子,自然是要为同为女子的你考虑一下,我虽有怀疑,但却不敢赌这五分的概率。”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若及时悔悟,她可以原谅,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斐然笑道:“你真的很好,是别的女子所没有的好。” 谢恒知也笑了笑。 —— 皇宫里。 公孙丞相表明了他们公孙家的态度,王姑娘既然是清白的,自然没有什么退婚反悔这等选择。 况且,这是皇帝赐婚。 “犬子能得陛下器重,给他择萧国公的表妹,是他的荣幸,岂会有不满。若是有,也是别人在造谣。” 公孙丞相深表对陛下的信赖和感恩。 梁帝笑道:“丞相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就好,王斐然秀外慧中,又是萧国公的亲表妹。以后也算是亲戚了。” 公孙丞相看了眼沉默寡言的萧国公,想着跟萧家做姻亲,也是再好不过。 他那次子有出息不说,日后若是得陛下更器重些,再好不过。 毕竟算起来,他那次子还能唤梁帝一声表姐夫。 出宫时,公孙丞相上前喊住萧暮也。 “萧国公年轻有为,我儿日后还需要国公爷多多关照。”公孙丞相笑道。 萧暮也抱拳:“丞相折煞晚辈了,公孙二公子是京华书院副院首,自是不需要晚辈指教的。” “萧国公谦逊。” “丞相抬举……” 不远处,同样被留下来的清河郡主正好看到互相恭维的二人,脸色都是铁青的。 他们倒是借着此事一派和气,只有他们遭了骂,二弟梁安被关禁闭,半年内不得入宫,罚银三万两赔偿给王斐然。 这看似惩罚不大,可太后年事已高,疼宠还有几年,半年不得亲近,就没有人撑腰。 这是在削梁安的利益,又何尝不是削他们的利益。 看来,是时时候她出手了。 回到晋王府,清河郡主拿出本就准备好的毒药,犹豫不决。 郡马看她犹豫,说道:“让我来吧,郡主服用损伤身体,我心痛。” 清河郡主说道:“非我不可,你服下又如何能一直留在京城?” 清河郡主若是中毒,找不到解毒的药,拖着这副身体留在京城,又能随时入宫去。 要得到什么消息最好不过,而他们的任务,就是留在京城。 清河郡主想到父亲的心愿,毅然决然喝下去了。 而后,吐血倒地。 第93章 要个孩子 萧暮也回到国公府,谢恒知就叫人摆饭。 还跟他说公孙无及来过。 萧暮也:“他来作甚?” “倒不是来侮辱人的,公孙无及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公子,做事有条理。他来,是清河郡主叫人给他传了话,说斐然和梁安有私情。” 萧暮也:“……”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手段低劣又破绽百出,真惹人笑话。 谢恒知:“公孙无及问了斐然意愿,说是若斐然当真……他便入宫面圣,请消婚事。斐然接受了他,不日可能就来下聘了。” 萧暮也解下外袍,问她:“确定了?” “这是自然,圣上赐婚,这两边左右闹腾,不过是梁安他们仗着有太后宠爱。”谢恒知说道。 话说到这里一顿,谢恒知看萧暮也没有再说下去。 萧暮也对她微微一笑:“你看她看得很好,倒是唤得亲密了。” 谢恒知和他往膳厅去,边说道:“以前我也给许青璎机会,觉得同为女子,不必为难,她要便给了。” 毕竟那会儿她已不爱裴行州,自然没必要跟她争抢。 原想着和离之后,他们如何与她也没什么干系,谁曾想呢! “斐然是个好姑娘,我是她表嫂,护着她是应该的。”谢恒知又笑道。 人都是有瑕疵,这世上没有谁能十全十美,若是连别人身上的一些缺点瑕疵都不能忍受,那活着就很累了。 谢恒知能接受别人的缺点,也看得见别人身上的优点。 膳厅里,王斐然已经等着了。 比起以前,如今的萧暮也对她有了好脸色,不再摆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表情。 他真心把她看做亲妹妹一样,毕竟两人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谢恒知还是老位置坐下,下人开始布碗筷。 这时,王斐然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此举便表明了她的态度,她灭了心思,做个纯粹的表妹。 这一顿饭,王斐然难得吃得轻松,还能跟表嫂说笑,心情疏阔不少。 回去时,王斐然拉着谢恒知去垂安堂。 萧暮也扭头看去。 谢恒知对他一笑:“我陪她说说话。” 萧暮也就点了点头,回文昭院去。 两人到垂安堂说话,王斐然问她成婚如何感受,又问她其他的事情。 谢恒知有问就答,两人闲话说到戌时二刻。 谢恒知才要回文昭院。 回到文昭院,婢子已经备好热水。 她去沐浴,回到卧房时,萧暮也正在卧榻旁看兵书。 谢恒知过去坐下,用篦子疏通发根,香柠搓了些桂花油在掌心焐热,而后在她的后脖子和脑袋上按揉。 等脖子舒服些了,让香柠下去。 谢恒知回到床榻上,正要睡呢,萧暮也凑了过来。 他伸手搂她的腰,问道:“夫人,我们要个孩子如何?” 谢恒知点头:“国公爷此想法,正是我想要的。” 萧暮也眸色灼热起来,低头亲吻她。 他想与她有个孩子,她亦然。如此来看,她是对他有心的吧,若是没有心思,又怎会愿意为她孕育子嗣呢? 这一夜,萧暮也仍旧折腾好久,他卖了力气让谢恒知满足。 结束后,谢恒知倒头就睡。 迷糊的能感觉到他在给她擦拭身体。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锦绣院的人过来传话,萧元英要见她。 谢恒知让下人回去告诉萧元英,她忙完再去。 她先去见了管事们,把差事都吩咐下去。 接来下府里会很忙,要准备表姑娘婚嫁,诸事都需要认真对待。 管事们都走后,谢恒知才去锦绣院。 然而刚到院子,就听到里面的争执声。 她走进去,就看到萧元英掌掴了王斐然,把人都打偏了脑袋。 谢恒知疾步过去,把王斐然拉到身后:“姑奶奶精神不太好,送姑奶奶回屋去。” 她拉着王斐然要走。 王斐然却不动,她看着萧元英说:“女儿不孝,以后不会再听您的,往后的人生,我自己走。” “你反了天了,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了你吗?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假意对你好而已,你就被她迷了心智了?”萧元英大怒,气得吼道:“梁安以后会是郡王,你若是安心跟了他,身份地位钱财都有了。” “蠢货,蠢货……” 王斐然只木然的看着萧元英,不再反驳。 谢恒知拉她离开,低声说:“你何必见她,在如今这样的情况。” “她到底是我娘,生我时难产,而后也怀了两个都落了胎。她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能理解,但却不能尊重她了。”王斐然看向谢恒知,苦笑又悲凄,泪水滚落:“表嫂,你说,人生是不是很可笑?” 谢恒知:“……” 她陪着王斐然慢慢往回走,宽慰她说:“不可笑,每个人存在于世都是独一无二的,人生也是独一无二的。你的经历都是你自己选择才有的,有喜怒哀乐,尝人生苦甜,才是真的人生。” “你好会说大道理!”王斐然惊叹。 谢恒知:“我当你是夸我了。” “就是夸你啊,你也才比我大一岁多点,却能这么通透,真不错。” 谢恒知比王斐然通透,是因为她的人生确实与别人不同。 她年少时活得恣意,有别人没有的童年,父亲威严却不失疼爱,母亲温柔睿智。 她的前半生很丰满,故而经历挫折也能勇敢面对。 王斐然回到垂安堂后,提议要搬回沁安院。 “那到底是我一直住着的院子,出嫁自然也是要在沁安院出嫁的,垂安堂该是以后你年纪大了,做老封君了后居住的。” 她想回,谢恒知不阻拦。 只是两个院子挨着,萧元英那样的精神状态,只怕影响她。 王斐然一笑:“影响不到了。” 她有思想,她不会再盲从。 第二日,王斐然就搬回沁安院。 而后,她安心休养,不再理会隔壁院子的声音。 谢恒知去看王斐然,她在做红色的腰带,是给新郎做的。 看王斐然如此,谢恒知才彻底放心。 半下午时,萧暮也下朝回来,告诉谢恒知一个大消息。 “清河郡主中毒,如今在宫中医治。” 谢恒知:“中毒?何种毒药?何处来?谁下的毒手?” 萧暮也:“下毒者服毒自尽了。” 谢恒知:“……” 如此简单轻易的么? 她疑心,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下毒的?” 第94章 吵嘴? 萧暮也直勾勾的看着谢恒知。 “我就是乱猜,她是郡主,在京城有什么仇家?” 萧暮也垂眸:“她没什么仇家。” 谢恒知看他,而后心里有了猜想。 她是清河郡主,一个郡主自然不会有什么仇人,而她这样做,应该是有所谋划。 萧暮也不说话,谢恒知也沉默,两人各自有自己的猜想。 谢恒知还是没忍住,轻声问:“晋王,有没有谋逆之心?” 萧暮也抬头看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别乱猜,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宽大的手掌在头顶上轻轻抚了抚,谢恒知抬手拉开,说道:“头发乱了。” “不乱,夫人很好看!” 谢恒知:“……” 两人没再说什么,去膳厅用膳。 王斐然已经等候多时,还把自己绣了些许的腰围给谢恒知看:“这个绣工如何?” “斐然手真巧,比我的绣工好太多了。” 谢恒知夸她,还拿自己比较。 她的绣工确实普通,过得去,不丢人而已。 萧暮也想开口,王斐然抢先了:“表嫂的绣工很好啊,表哥身上挂着的荷包,我就觉得很好看,表嫂给我做一个呗?” 她开口要。 谢恒知笑道:“那我回头给你做一个挂包吧,大一些,能装不少东西。” 这个主意好。 王斐然眼睛都亮了。 她们女子的包有各色掩饰,好的包包甚至用金线珠宝镶嵌呢。 谢恒知本还不知道送什么给王斐然做出嫁礼,突然就有了想法。 “就当是送你的出嫁礼了。” 添妆是添妆,那她和萧暮也夫妻二人的,出嫁礼是她个人送的,不一样。 王斐然又喜滋滋的:“甚好嘞,那我且等着表嫂给我做个包。” 既然决定要做,晚膳后,谢恒知就让人去准备材料。 布头,金线,玉石等等。 搬了几个箱子在堂屋。 谢恒知去看有什么,而后拿了炭笔和纸张开始画纸样。 萧暮也走到旁边低头看,惊讶说:“你还会描纸样?” 谢恒知点头:“什么都学过,算是贪多了。” 萧暮也:“你很棒,别人所不能及的!” 谢恒知:“……” 他的夸奖有时候听着觉得很过,可他一脸的认真,对她很是认可。 谢恒知莞尔一笑。 纸样画了个简图,她问萧暮也:“如何?” 萧暮也拿起来看:“方型的?黄金包?” “蜀锦缎面方包,黄金和珠宝点缀,到底是出嫁礼,得让新娘子喜欢。”谢恒知说道。 “库房里多的珠宝玉器,还有黄金,我给你……” 谢恒知直接拒绝:“不用,我自己有,既然是我个人的名义送她的出嫁礼,没道理用你的东西。” 萧暮也:“……” 他低头看着谢恒知专注的表情,许久后才问:“我的东西?” “嗯,国公爷的阖府的,我的是我自己的。” 好,好好好! 两人夫妻这般久了,她还要分得如此开? 萧暮也气笑了,他扭头就走,出了文昭院直去外书房。 谢恒知疑惑看他背影离开,只以为他有公务还未完成,没理会。 描绘了纸样,就开始准备零散的东西,到了歇息时,萧暮也还未回来。 谢恒知问下人:“国公爷呢?” “国公爷说了,他今日歇在外书房。”香柠说道。 这是方才小厮逐风过来告诉她的,若是夫人问起国公爷在哪儿,就说歇在外书房了。 从成婚到现在,哪怕是夫人月事来了,国公爷都没有与夫人分房过。 今儿是怎么了? 香柠服侍谢恒知歇下时,低声问:“夫人,您和国公爷吵嘴了?” 谢恒知:“……何来吵嘴?” “可国公爷住外书房去了?”香柠疑惑:“国公爷以前从未疏离过夫人您的。” 谢恒知:“……” 她靠着软枕,对香柠说道:“不过是国公爷事忙,你倒是比我还怕吵嘴啊?” “奴婢也是担心夫人。” “倒也不必担心,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香柠想想也是,夫人如今的身份算是坐稳了,后面再生个孩子,再不能撼动。 她担心什么,左右伺候好夫人,旁的不必多想。 —— 外书房。 萧暮也坐在官帽椅上处理公务,到了后半夜,谢恒知还是没支人来问他可回去? 她不在乎他? 萧暮也艰难的想着,而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更加睡不着觉了。 逐风守在一旁,打着哈欠陪着熬,熬到天亮,再目送国公爷上朝去。 如此一连三日,萧暮也都早出晚归,晚膳也不再府里用了。 王斐然也察觉到了异样,特意到文昭院问:“表嫂,你和表哥吵嘴了?” 谢恒知:“……” 怎的一个两个都觉得他们吵架?试问她也没做什么能叫国公爷生气的,两人也没争执过,也没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便是房事上,也都无比的和谐。 她摇头:“没有吵嘴。” “可表哥已经三日不在家用饭了,又不是去京畿营不能回府。”王斐然疑惑。 谢恒知端茶喝了一口,笑道:“国公爷事忙,他身兼数职,常人分身乏术,国公爷能把好几个职务做得很好,自然很忙。” 王斐然还是觉得不对。 她回去之后,觉得有问题,便找来逐风问话。 逐风:“小的不知,不过爷近来忙得厉害,大理寺的凶杀案抓到了凶手,但还有同谋未抓到。京畿营也是事多,爷偶尔还得回宫去禁军去查看呢。” 王斐然:“……” 她知道表哥是大忙人,以前只仰慕表哥,觉得他实在出色。 而今再看,连家都难以顾及,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她第一次对自家表哥,产生了几分不好的情绪,甚至觉得表嫂独守空房实在委屈。 “阿嚏!” 谢恒知抬手捂了捂鼻子,又打了两个喷嚏。 “近来气候时常变幻,夫人别是感染是风寒。” 宁嬷嬷说着,叫来婢子去后厨端汤药,是预防风寒等症的。 汤药端来,谢恒知喝了半碗。 而后,她带了香柠回将军府。 明日是父亲的生辰,她回去给父亲过生。 原是想跟萧暮也说的,但他好几日都在忙碌,谢恒知也不好让他百忙之中陪她回去。 回到将军府,郑氏正在做长寿面。 面团揉得光面,而后还要醒发。 用东西盖住后,郑氏去洗手,问她:“国公爷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谢恒知惊讶:“国公爷休沐?” 第95章 直言 郑氏看她满脸疑惑,挑眉:“怎么,他没和你说?” “没有。” 郑氏皱眉,看着女儿那茫然的神色:“你们没吵架?” 谢恒知叹了口气:“当真没有,近来他早出晚归的,回来也是歇在外书房。他忙嘛,我也不好去打扰。” 郑氏看着女儿那模样,说道:“你不关心他。” 这样无所谓的神色,甚至没有开口去问,一看就是心里还空着,人未住进去。 谢恒知:“……” 她想了想,狡辩一句:“我还是问过的。” 他第一夜没歇在文昭院,她问了下人。 一个男人他有脚,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还能阻止了他。 萧暮也要在外书房睡,她觉得没什么问题。 郑氏听着女儿说完,很确定女儿的心里就是没有女婿,或许有,但绝对不是情爱。 想来她之前尝了情爱,觉得这玩意儿也没甚好的,如今轻易不会再动心。 倒也没什么不好,况且本就不是因为情爱才嫁入国公府的。 孩子的事情,做长辈的说太多不好,哪怕她是母亲。 在江南娘家,这样的事情她是见过的,小两口本来只是小问题,但因为做父母的过度干预,小问题变成了大问题,最后成了不可化解的矛盾。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小夫妻自己慢慢磨合,时间长久了,也就好了。 郑氏岔开了话题,说起家中的两个妹妹。 近来跟宋家关系好,总是走动,两人还去宋家族学完了几日。 “倒是能玩得开。” “她们还说因为你,让她们找到了朋友,万分感激呢。” 郑氏又说谢安聪明。 谢恒知笑道:“他得了京华书院录用,应该要过去了。” 这事儿还是谢安到国公府亲口告诉她的,他的才学好,就被老师推举去京华书院。 京华书院看了他的文章和字,觉得甚好,破格允他成为京华书院学子。 郑氏:“咱们谢家,也要出个文坛大家了。” “能成才就行,不做庸碌之人,日后能凭借他自己的本事养活他和他娘,我就觉得很好了。”谢恒知说道。 她帮助谢安,虽有一半是希望谢家能出个有学问的,却也不能抱太大的期望。 多大的出息才算出息?封侯拜相吗? 不是人人都可以,但若是他能凭本事过上好日子,养活他和他母亲,就是出息了。 而后,谢恒知又说清河郡主中毒一事,小声猜测。 “她留在京城,我阴谋的想,是否晋王有谋逆之心,她留在京城做内应。” “你疯了,说这样的言论,仔细被人听去。”郑氏捂她的嘴。 谢恒知拍拍母亲的手,无奈说:“我没跟别人说,也就和您小声讨论两句。” 她知道轻重,毕竟萧暮也也说了同样的话,让她别瞎猜。 可她结合之前父亲被贬是为何在江南瓦解晋王和清河郡主的一些势力,不由得有所猜测。 若他无任何谋逆之心,又岂会有那么大的势力,需要皇帝秘密派人去做。 半下午,谢晖回府。 他的身边跟着一身灰蓝色直裾长袍的萧暮也,长身玉立。 谢恒知看到他,展颜笑道:“国公爷。” 萧暮也:“夫人。” 他坐下,不看谢恒知。 郑氏在两人身上来回,收回视线当不知道。 谢恒知把寿礼拿出来送给父亲,笑道:“父亲福寿康健。” 寿礼是一条白玉镶金的革带。 郑氏陪他进去换上。 这时,谢恒知问萧暮也:“国公爷今日休沐?” 萧暮也:“嗯,岳父大人生辰,暂时也无事。” 他也不是连轴转,需要时间休息的。 谢恒知有话要问,看父亲母亲又出来了,便止了话题。 革带很合身,谢晖无比喜欢。 要摆膳时,谢家的二老爷三老爷两家陪着谢老夫人过来给谢晖过生辰。 晚膳时,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每人一碗长寿面。 用过放后,大家在稍次间说家常。 谢恒真和谢恒语拉着谢恒知说了许多宋家婉宁和婉珍两姊妹的好话,说她们豪爽,直率,性格真的很好。 谢恒知笑道:“就知道你们会聊得来。” “大姐给我们找的好朋友,真的很好。” 谢恒真也说:“穗禾姐姐也很好啊,还会给我们带好吃的。” 谢恒知近来忙,宋穗禾也不来府上,她没见她倒是有些想念。 “穗禾近来忙什么?” “相看夫婿呢,宋伯母不让穗禾姐姐出门。”谢恒语说。 谢恒知是去了宋将军府参加春日宴的,那春日宴为宋穗禾举办,给她相看人家。 如今还在相看中,要找个合心意的,不是易事。 谢恒知便想着明后日去看看她。 到了晚上,谢恒知和萧暮也回国公府。 两人坐在马车上,萧暮也垂眸不语,表现出一副冷淡的模样。 谢恒知本是有话要说,见他这般模样,也不说话了。 马车里沉默,一直回到国公府都没有话出口。 谢恒知不由得想,她和萧暮也当真闹了矛盾了?可实在没有争执。 见他大步回屋,她跟上去。 “国公爷。”谢恒知拉住他的衣袖,仰头问:“国公爷,我们说几句话可好?” 萧暮也本想说不好,可她仰着头看他,水眸清透。 他无法拒绝,就应了好。 两人回到文昭院,谢恒知让下人出去。 屋内只二人,她也不喜欢藏着话在心里,索性问了。 “国公爷,我们之间是闹了矛盾了?” 萧暮也看她,而后沉默。 “国公爷,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龃龉,若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国公爷可以直说。当然,您做得不对的,我也会说。”谢恒知直言:“此番你在外书房歇了几日,休沐我也不知道,娘也问我们是否吵嘴了。” “没有吵嘴,只是……忙!” 萧暮也看她:“你不必困扰,我近来忙些,住在外书房方便。” 谢恒知信了:“那就好!”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便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吵嘴,想来也是没有矛盾的。” “你害怕与我误会?”萧暮也看她。 谢恒知点头:“自然,夫妻之间要想长长久久,误会龃龉不能有,如此才能相敬如宾。” 萧暮也觉得在理,也觉得她这般直言爽语,不必猜忌,很好。 婚姻本来就是他哄骗来的,又岂能奢求她一下把他放在心尖上? 慢慢来吧。 萧暮也:“今晚,我歇在文昭院。” 第96章 丞相夫人 萧暮也留下,没去外书房,文昭院都忙碌起来。 做下人的,都希望主子恩爱和睦,她们也能有好日子过。 照常是谢恒知先去沐浴,回来后,萧暮也再去盥室。 谢恒知竟难得有些紧张,她收起异样的心思,拿了蜀锦绣花。 材料一箩筐,都是给王斐然做出嫁礼包的配件。 谢恒知绣了龙凤团花图样,而后用金线绕边,绣出金灿灿的金边。 龙凤团花寓意好,谢恒知也希望王斐然嫁给公孙无及,是嫁得好的,望她与公孙无及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萧暮也回来,夜色也深了。 “仔细眼睛,这些活计你交给别人做,你绣几个花边也是了。”他说。 谢恒知很不认同的说:“怎能如此?既然是要送礼,自然是要亲手做的。” 萧暮也坐下:“你在意形式,而我认为心意即可!” 他们都有各自的意见和想法,谢恒知听了只是笑了笑。 “我是在意,嫁人是女子人生中的大事,况且,那可是你表妹。” “是,也是唯一的表妹。”萧暮也跟着笑了笑。 先国公只有一个亲妹妹,出嫁后,又只生下王斐然这一个孩子,人丁实在单薄得可怜。 又偏生是武将出来的,先国公只一个妻子。 萧暮也的母亲过世后,他没有再娶,专心抚育两个孩子长大,成才。 他让自己的女儿做了皇后,儿子继承国公府,他做到了对妻子的承诺,把两个孩子养得很好。 萧暮也说了不少,谢恒知一边绣花,一边默默听着。 她觉得先国公很厉害,换做其他的男人,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和财力,只需要续弦,就能有人帮他教养孩子,也有女人伺候。 先国公没有,在这个时代,便是珍惜的,值得敬佩。 “夜深,别做了,白天再做。” 萧暮也不再说父亲的事,起身抱她去卧房。 谢恒知抱着萧暮也的肩膀,被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幔帐落下,挡去了所有炽热。 ——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四月。 杀人案终于结案了,萧暮也手下的人抓到了全部凶手,惶惶不安的京城终于归于平和。 而后,是备受关注的丞相府和萧国公府两家的亲事。 丞相府二公子娶萧国公府的表姑娘,那表姑娘本就一直在京城,被教养得很好,温雅贤惠,知书达理。 那二公子更是个热门人物,要说如今满京城未婚男子中,谁是最有名气的,当属公孙无及。 不过二十有二,便已经是京华书院副院首,早前多少人想把自家的姑娘嫁给他,都被公孙丞相给拒了。 理由简单,他正是最努力的时候,不着急,等他自己愿意。 一拖三四年,拖来了皇帝赐婚。 “虽说的萧国公的表妹,可到底占了个表字,怎么都不算是亲的好。” 有人这样说道,觉得公孙无及娶这个表姑娘,实在委屈。 有女子却不同意,反驳道:“那是陛下赐婚,你能说不好?有本事去陛下跟前说去啊?” “……” 一句话堵死了别人,跟皇帝叫板,谁敢? —— 这一日,丞相府到萧国公府下聘。 谢恒知见了丞相夫人,是一个圆脸,杏眼的富态美人,四十多岁的年纪。 丞相夫人笑说:“两家结亲,便是结的喜,也是我心急,要过来看看儿媳。” 谢恒知:“我让人叫斐然过来。” “甚好。”丞相夫人道。 谢恒知让下人去沁安院,王斐然很快过来。 她穿了一件浅绿色褙子,粉白的破裙,柔美恬静。 丞相夫人看了眼,只觉得王斐然相貌好,人也高挑。跟儿子必然登对,日后生下的孩子也会长得好看。 丞相夫人是个看重外貌的,王斐然长得很得她喜欢,因此她一直夸王斐然好。 王斐然本还有些紧张,慢慢的竟跟丞相夫人有说有笑。 这一趟下聘,双方都很满意。 回去后,丞相夫人跟家里的长子长媳和两个女儿说:“相貌出众,恬静可人,是个不错的人。” 长媳笑道:“娘能这么夸,那必然是长得很好看了!” 丞相夫人:“萧家也没难看的模样,他们家模样实在好,无及能得这门婚姻,也算是福气了。” 丞相夫人是个知足的。 丞相夫人的长女却问:“可外面都传她和梁世子有私情,又有谣传她喜欢萧国公啊?” 丞相夫人当下收了笑容,问长女:“若换做你是她,你会不会被说闲话?万事不能凭外界的谣传,瞧着人了,才知好不好。” 她觉得王斐然很好,娶回来了,便是不大能相处到一块儿,那就少叫人到跟前请安立规矩就是了。 过日子,到底是和她儿子,又不是和她过。 —— 萧国公府里。 王斐然也觉得丞相夫人好相处,觉得这门婚事,或许不会差。 谢恒知笑道:“你觉得好就成,哪怕日后有什么龃龉,也不过是上下牙打了磕碰,相处不来的,便少走动。” 丞相府府邸很大,而且公孙无及大多数时候住在京华书院。 京华书院身为整个京城最大的书院,做为副院首的公孙无及,有一处独立的院子在书院里。 只怕到时候,王斐然是跟着住到书院去的。 谢恒知想到此处,再看王斐然时都是笑容。 “表嫂笑什么?” “公孙二公子是副院首,等京华书院的老院首此去,他就是院首了。而你,就是院首夫人,可是很得尊敬的。”谢恒知说她:“以后,是大儒夫人了。” 在夏国,崇文。 像谢晖,哪怕是凭本事得了大将军的名头,谢恒知嫁入裴家都被看不起。 他们认为武人粗鄙无礼又无知,打心眼里看不起武人。 公孙无及不在朝中做大官,可做了京华书院的院首,又岂是等闲之辈? 王斐然也觉得在理,她之前就是自己蒙蔽了眼睛,看不到别人的好。 “他很好,而且,长得也很合我的心意。”王斐然向谢恒知坦言,说道:“儒雅有礼,也高大俊朗,虽然是不及表哥那么高大威猛。但说句实话,表哥的文采可比不上公孙二公子。” 谢恒知打趣她:“开始拿你表哥做比较了,还比下去咯!” “表嫂笑我。”王斐然红了脸。 谢恒知收起揶揄,认真道:“但什么都不能看当下,日后你若是受了委屈,回来,我和你表哥替你做主。” 王斐然听了,很感动。 她知道,若有那一日,眼前这个女人,是真会杀到公孙家去给她撑腰的。 第97章 满意 夜里,公孙夫人跟公孙丞相说王斐然,告诉他未来的二儿媳很好。 公孙丞相:“其实哪怕她长得不合你的眼缘,无及也是非娶她不可,那可是圣旨赐婚。” 公孙夫人:“我知道,不过上次无及去国公府见了人家姑娘,回来也说了极好,可见满意。” 这种赐婚,很多时候都是不满意的。 能得到满意的,全凭运气。 公孙丞相又说:“满不满意的且也不说,萧国公府的荣盛少则都能维持几十年,无及娶了王姑娘,就是姻亲了,那可是皇后的亲表妹!” 所以外界那些说女方配不上他儿子的,公孙丞相觉得纯纯狗屁言论。 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能跟皇后和太子攀扯上关系,漫说是个亲的表妹,隔了好几条血脉的,都得攀扯去。 而且萧家人丁单薄,太子又聪慧懂事,身强体壮。 他只要不出事,板上钉钉的未来国主。 公孙丞相是极满意这门婚事的,他等着太子日后登基做皇帝,他继续做丞相,日后他长子也做丞相,他们公孙家很可能做到千年的世家大族。 这是公孙丞相的梦想。 公孙夫人:“你撑得起这个家,无念自然也可以,日后的孩子好好培育,亦能继续承志。” 两人怀揣着公孙家日后成为千年世家的美梦入睡。 —— 第二日,王斐然去文昭院找谢恒知,她想去一趟京华书院。 谢恒知想到谢安也去了京华书院,她这个做堂姐的,也可以去看看。 思及此,她叫香柠准备一套文房四宝,和王斐然坐马车去。 京华书院在城内,位置略有些偏僻,多竹林树木。 到了书院门口,说明身份之后,守门的便进去请示院首。 公孙无及正在堂内与几位老师议事,听闻萧国公府来人,他起身道:“都忙去吧,改日再继续讨论。” 他赶去前门。 另一边,学堂内,也有人喊了谢安。 “萧国公夫人来看你。” 谢安不敢置信,他得堂姐支持,交了束脩等等。却不想堂姐还会亲自来看他,激动又感动,谢安几乎是跑着去的。 到了前门,他一眼看到坐在亭子里喝茶的人。 他调整呼吸,上前施礼:“堂姐。” “小安,过来。”谢恒知招呼他坐下。 谢安过去,就看到石桌上摆着的东西,文房四宝,都是极好。 “这个你拿去用,你在这里可好?”谢恒知又问:“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或是缺了什么,就与我说,我给你准备。” “堂姐,一切都好,这里很好的。”谢安说道,眼眶略红。 他垂眸压了压情绪,跟堂姐说京华书院的好,和平时的课程学习。 谢恒知都安静听着,替他感到骄傲。 谢安年纪小,今年也才十岁。 京华书院聪明的才子很多,谢安在谢家是最出类拔萃的,在京华书院也不过中等水平。 谢恒知却说:“不要妄自菲薄,中等水平是在此处,在别处你已是拔尖。能得鹿山书院举荐过来,不正是因为你聪慧吗。” “有道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你保持努力,敦敦好学,必然能结出最好的果实。” 谢安起身抱拳:“堂姐,我听你教诲。” 谢恒知好笑,轻拍他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保持向上的心力所能及也是好的。” 她固然希望谢家能出个大儒,却也不是靠压力别人来做的。 谢安抱着文房四宝回去上课了。 谢恒知在前门这边喝茶继续等。 王斐然被公孙无及带入书院内,两人闲聊说话,也顺便逛一逛书院。 半个时辰后才回来,两人告辞离去。 公孙无及揖礼相送,直到马车走远才回去。 有看热闹的人过来,打趣他:“副院首好福气啊,未婚妻子这般貌美,实在叫人羡慕。” “对啊,还是陛下赐婚,还是与萧家结亲呢!” “不过是仗着家世好……”有人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公孙无及看过去,扯了扯嘴角:“我家世就是好,又如何?” 那人哼了声,走了。 其他人安慰公孙无及,公孙无及都只是笑笑,他并不怕别人说闲话,毕竟也是事实。 他就是出身好,运气好,就连赐婚都是门好婚事,那又如何? 忮忌啊!忮忌去呗! 马车里。 王斐然拉着谢恒知的手说:“他真是个极好的人,很关照人呢,就是个书生样子,身子可能没那么结实。” 他们逛了版权,听他咳了好几次,走路也是慢悠悠的,不似表哥大步而行。 王斐然又想,这其实也挺好,斯斯文文,好欺负,不像表哥那么冷淡一人。 谢恒知哈哈笑起来:“你被迷了眼了。” “表嫂!”王斐然跺脚了,嗔道:“不许笑。” 谢恒知捂嘴偷笑,又说:“能聊得来就极好,沈嬷嬷说你以前文采很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来与他很有话题。” 夫妻之间,最忌讳的便是没有话题聊,两人坐在一起只有沉默。 王斐然也觉得是:“我们很有话说的。” 五日之后,丞相府又来人了,这一次公孙夫人没人,是媒婆来的。 纳吉。 后面就是纳征,请期,亲迎。 省去了问名,少一个步骤。 萧国公府开始布置。 丞相府亦是如此,公孙无及暂时从京华书院休假回家,要等成亲之后再回去。 两家喜气洋洋。 晋王府。 梁安被关禁闭,有人盯着不能出府。 而清河郡主中毒卧病在床,唯一能走动的只有清河郡马许氏。 许俊严从外面回来,跟清河郡主说萧国公府和丞相府结亲,外面的风评。 清河郡主气弱的坐起来,说道:“还不是二弟那个蠢货,因着此事反倒是给他们造势了。” 王斐然因为此事要自戕,反倒得了个刚烈的名声。 许俊严:“倒不怪二弟,他若是成了,可不就是我们得利,不过是老天不帮我们。” 清河郡主沉默了。 确实如此。老天待他们都薄。 就像父王,明明是兄长,到头来确实叔叔做了皇帝,他父王只能去封地。 老天实在不公平,不公平。 “母亲。” 许青璎来看她,心疼的上前:“母亲今日可好些了?” 清河郡主:“你怎么过来了?裴行州也来了?” 她实在不喜欢那个蠢货女婿。 第98章 野心 许青璎看出母亲对裴行州的不喜,她压下心底酸涩,只想着不喜也无妨,不住一起就成。 日后她和裴行州两人好好表现,时间长久,又有了孩子,母亲总会改变想法的。 母女两说了不少话,清河郡主一直叮嘱许青璎,要低调行事,别太张扬。 “你要以你二舅为戒,万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许青璎答应下来。 回到县主府,裴行州问她岳母可有叮嘱什么? 许青璎简单说了。 裴行州沉默许久,才说:“谋大事者不拘小节,短期内的委屈都是值得的。” 许青璎沉默。 裴行州就说:“青璎,你是外祖父的孙女,即便是因为岳母求得的县主封号,可到底不如……外祖父做主。若是外祖父做了‘主’,你就是郡主。而我,也有从龙之功。” 裴行州有更大的野心和抱负,他要做到萧暮也那样的地位,萧暮也是承袭的国公爵位,他要用自己的能力打拼来。 最快的办法就是帮助晋王谋权,事成,那他有从龙之功,又是外孙女婿,必然能得到最大的奖赏。 裴行州想想都觉得前途无量。 许青璎:“……母亲叫我们都低调些,短期别犯错的,暂且听母亲的。” “你们就是太小心,不过青璎,我听你的。”裴行州握着许青璎的手深情说道。 许青璎觉得裴行州极好,男人有野心梦想是正常的,可他能放下野心对她言听计从。 他这样好,母亲为何就是不喜呢? —— 四月中旬时,丞相府那边来纳征。 第二日,谢恒知入宫见皇后,与她简单说了。 萧皇后:“听说你和斐然倒是关系渐好了!” 谢恒知点头:“她本就只是一时迷茫,我们之间没什么误会龃龉。” 王斐然也是懂得感恩,她救她一次,便记在了心里,对她亲近起来。 谢恒知觉得她不错,比许青璎强太多了。 许青璎本有改变自己命运的选择,她成了清河郡主丢弃的女儿,却还是选择了那个青梅竹马的伪君子。 她或许不是看不透,只是沉沦了,亦或是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两人在坤宁宫说了许久的话,而后,梁岂过来了。 他是来交学业的。 萧皇后让他写一篇治水之道,他写出来,立马过来交。 萧皇后看完,觉得好,也觉得不好。 谢恒知在,萧皇后便顺手给她看了,问她:“你觉得如何?” 一篇文章,题目是治水论。 谢恒知不算懂,推托。 萧皇后:“你就看看,很多事情就是要多人看,讨论出最好的结果,不是么?” 谢恒知只能接过,看了。 她说:“去年六月,我被困在邕州的许家庙上半个月,见识洪水无情,但治水,我不懂的。” 萧皇后知道她前面的往事,做为皇后,要打听一个人的过往轻而易举。 她觉得谢恒知实在委屈,受了磋磨,但她仍旧蓬勃,却过得更好。 她把治水论还给梁岂,问她:“你恨他们么?” 梁岂年纪小,也坐在一旁听。 他好学,尤其做储君的,人情世故也要学也要看。 谢恒知说:“一开始恨,后来便觉得,左不过是一个不值得托付的男人,合该丢弃才是。便不恨了,徒增情绪。” 萧皇后夸她看得开,是做大事的。 谢恒知笑笑,而后她听萧皇后与梁岂讨论治水之道。 她不懂,但见过不少,听得多了,竟能提出意见来。 “修渠?”萧皇后看她。 谢恒知点头:“太子殿下论道中就提到修渠,修渠是最好的办法,洪水处于低洼处,淹没农田,百姓颗粒无收,半年的努力就打了水漂。” “若是修渠,干旱可灌溉,洪涝可排洪,就是一开始会艰难些。” 梁岂眼睛都亮了。 他就是这般想的,故而把修渠放在最后,他想着还要再完善,多讨论才能出结果。 舅母这一番话,说到他心坎里。 他几乎掩不住兴奋:“我要的便是这个思路,一开始是难,但做成了,可保数十年百姓安逸,若修得好,百年都可以。母后,我若是做成了,还能载入史册名流千古呢。” 小小年纪,已经在想百年之后的美名。 萧皇后说他想得太多,却也认可了梁岂的这个论道,叫他有时间去与他父皇讨论。 时候不早,谢恒知起身离开。 梁岂跟她一同出坤宁宫。 “小舅母。”梁岂叫住她,神神秘秘的拉到旁边低语。 “小舅母,你当真不恨庆安县主么?还有你那个前夫。” 谢恒知莞尔发笑,说他:“太子殿下怎么好奇这个?” “好奇啊,毕竟他们那样欺负你了。”梁岂说着,气鼓鼓的:“若是我,定是要叫他们好看的。” 梁岂说她太善良,就这么离开了裴家,没叫他们吃苦头。 谢恒知沉默片刻,才说:“我也不是善良,只是觉得不到那个地步,他们只是拜高踩低,却没有害我性命,我的嫁妆也没贪污过一份半点。而后离开也很顺利,当然,如今是不会这样想了。” 梁岂:“是因为表姨吗?” 谢恒知点头:“殿下,善良只是自我的休养,但若是涉及到底线,便可以心狠手辣了。” 小打小闹,她不想计较的时候,可以一笑而过。 谢恒知坐小油车离宫。 梁岂将她的话记在心里,去见父皇梁帝时,他忍不住复述一遍。 梁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难看。 “父皇,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你舅舅呢,传他来,父皇有事商议。” 内侍去传话。 很快,萧暮也来了。 三人在御书房关了门说话,足足一个时辰,御书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 萧暮也骑马回国公府。 谢恒知在文昭院跟王斐然说话,见他回来,叫下人摆饭。 王斐然先去膳厅坐等。 萧暮也去换常服,谢恒知跟进去,问他:“斐然想让姑母回淮城去了,她说后悔叫姑母来京,但又觉得做女儿的不孝,母亲生病还要让她回去,心里难受。” 又说:“要送她回去么?” 萧暮也:“我去锦绣院与她说,斐然出嫁在即,你多宽慰她些,叫她别多想。” 谢恒知:“国公爷放心,我明白的。” 她不希望王斐然的出嫁时出任何问题。 第99章 喜欢? 用晚膳时,萧暮也还是提了一嘴。 “不送回去,只怕娘会惹出祸端。”王斐然说道。 她不是不孝,只是没有法子。 萧暮也:“她不敢。” 人在谋求不到想要的东西时,要做的就是守好当下有的。 萧元英一直觉得娘家帮不到她,对娘家有分离的心,又想要娘家无条件接纳帮助她,故而一直都在作妖。 其实也是性格使然。 萧暮也让王斐然安心待嫁,王斐然想想,天塌下来表哥顶不住,且还有表姐顶着,便把心放回肚子里。 用完饭,谢恒知回文昭院继续做手工包。 她给王斐然做的是方格子斜挎的肩包,用黄花梨木做低,面料是蜀锦,绣了龙凤团花图,如今正装订。 她拿着小锤子慢慢的砸钉子。 萧暮也过来,坐在旁边时,顺手就拿过来了。 “我来帮你。”他说着,就开始接谢恒知的步骤。 谢恒知挑眉:“国公爷也会做?” “匣子,方包这些替阿姐做过不少,做为世家子弟,什么都是要学的,不懂的话说出去丢人。” 萧暮也把钉子弄好后,还给谢恒知。 谢恒知仔细看了看,接下来上锁扣和挂饰。 她慢条斯理,做得很是仔细,需要用巧劲的地方就交给萧暮也。 半个时辰后,终于做好。 烛光下,锦缎鎏金红宝石挎包闪着光,无比好看。 谢恒知满意极了,笑道:“我做的不错吧?” 萧暮也:“很好,你的手艺比得上宫里的,这才是你擅长。” 他夸谢恒知手艺好。 换做是别的,谢恒知会谦逊,但做这样的包包物品,她却是可以自豪的。 “在江南时,我做的可卖到五十两一个。” 江南郑氏的旁支,很多都是靠直系接济。 谢恒知的外祖一家稍微好些,不用直系接济,正是因为会这样的手艺。 谢恒知在外祖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得了外祖母的真传,做的女子挎包等物极其的好。 谢恒知说到外祖家的往事,眉眼里都是笑意。 她在江南长大,她母亲虽是郑氏女,却只希望她快乐长大,她的童年时光比任何人都富足。 翌日,谢恒知把这出嫁礼拿去沁安院给王斐然。 王斐然早前一直好奇会是个什么样,但一直没见着。 如今见了成品,她眼睛瞪大,喜欢极了。 “表嫂,这也太好看了!” 她不是夸大,而是当真很好看,流光溢彩,每一个龙凤团花都用金线秒变,凤眼用细小的红宝石点缀,龙睛这是黄金珠子。 她爱不释手,还说:“这个包,我以后要当传承用。” 谢恒知听了说她夸张。 王斐然:“表嫂,早知你是这么好一个人,当初我何故与你置气来着。” 她真是后悔啊,好在悔悟及时。 谢恒知却说:“我并未与你置气。” “当真?” “自然是真,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又没有做伤害我之事。”谢恒知说真心话:“我觉得,只要不伤及我和我在乎的人,或是涉及我的底线,我都能一笑而过。大家同为女子,少些为难,不是更好吗?” 王斐然醍醐灌顶:“所以你一开始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谢恒知捂嘴笑:“叫你看出来了。” 王斐然:“……” 她看着谢恒知笑,本来还觉得难受,突然就不难受了。 反而觉得她是个疏阔大气的人,什么事在她身上都不是大事。 她不自觉跟着笑了。 谢恒知看她笑,问她:“能笑出来,表示没什么了?” “嗯,很好。” 谢恒知说道:“好日子都在后头呢,你啊,嫁过去之后别想那么多,只管把日子过好。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哪怕日后与你丈夫有什么不对付的,也不必跟他置气。” 王斐然认真听着。 谢恒知又说:“爱人先爱己,你照顾好自己了,旁人对你的伤害就都不是问题,你能保持平常心面对,便是无敌的。” 谢恒知拉着王斐然说了不少的话,她还想着,出嫁之前教会王斐然如何在公孙家立足。 王斐然几乎将她看做长辈一样。 “表嫂,我娘是不靠谱的,若是没有你,我只怕还茫然着,不会这般清醒认知自己有多重要。”她拉着谢恒知的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谢谢你,你的恩情,我记着了。” 谢恒知不求她回报什么恩情,过好日子就行。 四月下旬,丞相府来请期,最后确认在六月初出嫁,时间刚好,不急不缓。 婚服宫中在做,没有那么繁琐,头饰也比较简单,所以做得很快。 期间谢恒知陪王斐然入宫看了一次,她很满意。 五月转眼到了。 天气渐热起来,萧暮也这一日休沐,让人备了马车,带她和王斐然去马场。 宋穗禾与宋辞也在,还叫上了在京华书院的公孙无及。 公孙无及本事忙,还是去了。 机会难得,日后都是做亲戚的,要走动。 “国公爷,国公夫人。”公孙无及揖礼,而后对王斐然笑得温柔:“斐然。” 宋辞在一旁打趣:“哎呦,怪让人牙酸的,斐然~~” 宋穗禾捶了自家哥一拳,说道:“你这样不礼貌。” “你倒是开始护着王表妹,之前可厌烦不是吗?” “那时她不识好歹,如今悔悟了,我自然没必要对她再有意见。难道你有意见?”宋穗禾反问。 两兄妹又吵嘴。 王斐然站在公孙无及身旁,两人还真感觉羞答答的。 谢恒知说道:“斐然,骑马吗?” “好啊!” 谢恒知骑的是追风,追风如今养在马场,宽阔的草地任由它奔跑。 王斐然骑的是小马,温顺,跟在后面兜风似的。 她们在前面跑,原地的公孙无及眼神都在王斐然的身上,面带笑意。 “公孙院首,眼睛挪回来了哦!”宋辞在他眼前挥手,笑道:“王表妹好吧?” 公孙无及笑着点头:“极好,能得此良缘,是圣上和圣人的恩赐。” 宋辞:“不是天赐良缘?” “亦是,换做另一个人,未必这般好。”公孙无及笑道:“我很喜欢她。” 这般坦然,宋辞忍不住看向旁边给马顺毛的萧国公。 萧国公眼睛黏在自家夫人身上,他多次打趣,他可未必这般坦然。 人不可貌相啊,这般恭谦君子,也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他看向某人,挑声说:“国公爷,你呢,喜欢国公夫人么?” 第100章 谢维被打 萧暮也看他,不答反问:“你在挑事?” 宋辞忙罢手:“我可不敢,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萧暮也跑马去了。 宋辞:“……” 宋穗禾蹙眉,拉过兄长:“难道,国公爷他……” 他不喜欢恒知姐姐? 不应该啊,人是他主动求娶来的。 可转念一想,世家大族的婚姻又有多少是合自己心意的,都是被迫无奈。 或许恒知姐姐身上有国公爷看重的东西,故而他可以为了得到这样的东西,牺牲自己的婚姻。 宋穗禾觉得自己猜想绝对没错,男人都是这样现实的。 骑马是最开心的时候,所有的烦忧,谋算,恩怨等等都不必去想,肆意畅快的享受初夏的风吹在脸上,身上,也吹去些许燥热。 他们还玩了骑射。 公孙无及骑射很是不错,几乎都在靶上。 王斐然很意外,问他:“你骑射这样厉害?” 在马背上奔跑着射箭难度很大的,公孙无及一个文人,能有这能耐,实在稀罕。 萧暮也过来:“很厉害。” 公孙无及被众人夸奖,难得羞涩:“我君子六艺都学得还算不错。” 宋辞哈哈笑道:“真不错,你比得上很多武将了。” 武将除了武功,马背上的功夫更是不能差。 公孙无及的骑射得到了大家的夸赞,午膳后,众人打道回府。 王斐然拉着谢恒知说对公孙无及的改观,觉得他很出色,她更满意了。 谢恒知莞尔,笑说道:“动心了?” “算不上,倒是觉得这婚事,当真是不错了,表姐和陛下宽待我。”王斐然知足。 她改变了。 宋穗禾尤其感觉明显,直说道:“你以前总追着萧国公,表哥表哥的叫得人起鸡皮疙瘩,谁能看不出来你的心思。现在你没了这心思,瞧着真是好多了。” 王斐然翻她白眼。 这表情实在不好看,宋穗禾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她可爱得很。 “你若是早点醒悟,我们还能结拜呢。”宋穗禾对义结金兰很热衷。 王斐然蹙眉:“那不一样,你和表嫂是结拜来的姐妹,我是表妹,本来就是妹妹。” 宋穗禾:“……” 突然觉得不如她了。 回到国公府,谢恒知刚进门,陈嬷嬷就过来了。 “夫人,鹿山书院出事了。” 鹿山书院,她的堂弟谢维和谢忱在那边上学。 陈嬷嬷不废话,说:“谢大公子被人打了。” 谢恒知回头看萧暮也。 萧暮也立刻伸手,拉她上马后两人直奔鹿山书院。 谢恒知坐在萧暮也的身前,风吹在脸上,她问:“阿维一向与人和善,在鹿山书院谁人不知道他们两兄弟是萧国公夫人的堂弟,谁会与他们斗架?” 萧暮也说:“别乱猜。” 谢恒知的脑子一直有根玄绷着,她见识过战场的残酷,见识过遍地尸体。 她喜欢太平,希望家人都能活得好好的,但如今被晋王势力视为眼中钉的谢家,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是目标。 到了鹿山书院,谢维和谢忱都在院首的中厅坐等,谢恒知刚到,看到谢维脸上淤青红肿,还有血。 她扭头看旁边的几个同龄学子,目光透着冷。 几个都是少年郎,与谢维斗架是仗着人多,谢维到底也是在京城长大的,哪怕习了些武艺,却根本没什么气势。 谢恒知却不同,她手里有过人命,她见过死人。 故而,她眼神极其的骇人,五个少年都吓了一大跳。 “为何斗架?”谢恒知压下怒火,冷声问。 谢维想说话,被谢恒知抬手压住肩膀。 “说,为何与谢维斗架?”她问的,是那五个少年。 鹿山书院的院首也被谢恒知的怒火震了震,但他不敢多言,起身揖礼后站在一旁。 “国公爷,国公夫人……” “院首,现在不是问你的时候。”萧暮也开口了。 院首欲说的话憋在喉咙里,应是。 五个少年哆嗦着,其中一人说:“就是,闹着玩。” 谢恒知:“你们还有一次机会,说实话,还能将功补过。” 后面没再说,但已经足够威胁。 另一个便抢着说道:“是有人叫我们与谢维打一架,那人给了我们每人五十两银子,说是只管打一架,打伤就行。我们这才,为了银子寻衅的。” 其余四人点头。 他们都是穷苦家庭,五十两银子无异于天降巨款,他们拒绝不了这笔银子。 况且少年人年轻气盛,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只要不闹出人命,把人打残,便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 但没想到,谢维不回家与父母说,反而去信国公府,把他堂姐叫来了。 萧国公夫人,那可是超品诰命,要拿他们的性命只需要一个由头。 他们是害怕的。 萧暮也上前一步:“什么长相,可还记得。” 五人摇头。 那人找他们并未露脸,只在马车里,声音是个男人,外面连车夫都没有。五十两银子从车窗递出来,是一次性全给的。 他们知道,这种有钱的人物,叫他们办事,若是没办成,银子要拿回去也轻而易举。 故而他们哪怕得到了五十两,还是找谢维打了一架。 萧暮也:“银子呢?” 其中一人拿出一块银锭子,五两的银锭子,是他留在身上的,其余的送回家了。 “只有这一个,我娘给我的。”少年说道。 萧暮也看了银锭子,银锭子底下有朝廷的字样印记,但入手比较沉,银子也没那么足,看起来比官银粗糙些。 这是有人用官银做样板,私造的银子。 他收走了银锭子,私造金银钱币,在夏国是重罪,抄家灭族。 这些银子出现在五个少年的手里,想来在其他地方已经流通。 萧暮也需要进宫面圣。 他叫了人去五人的家中收假官银,陈嬷嬷也带着人驾马车过来了,接谢恒知回府。 谢维和谢忱都跟着去国公府,谢维说:“长姐,我平素里与他们也没有矛盾,他们突然这样寻我斗架,我便猜测是有因,故而让人去国公府传话。” 谢忱也点头:“他们之前对我们还很友好的,突然就打大哥,我赶到时大哥已经这样了。” 鼻青脸肿,实在没几块好皮。 谢恒知说道:“回去好生跟二叔二婶说,不必隐瞒。” 有事说出来,才能叫大家都知道会有何事发生,从而有警惕心。 第101章 靠山 谢维在国公府包扎后,二人才被送回谢家。 谢维那张脸出现,把家里人都吓一大跳。 谢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复述长姐的话:“大姐姐说了,叫咱们都清楚,如今局势不同,谢家已经被很多人盯上,都保持警惕心,遇事要向大哥一样,寻大姐姐帮忙。” 二婶苏氏心疼儿子,泪水糊眼。 “这些人怎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 害了她侄儿,又来害她儿子,天杀的狗东西! 谢维宽慰母亲:“娘,我没事,倒是因此事帮了大姐姐和姐夫。” 假官银就这么浮出水面,接下来大姐夫可有的忙。 —— 萧国公府。 谢恒知一直等到天黑,萧暮也才从宫里回来。 她叫人热了饭菜,两人坐一起吃。 萧暮也说:“下次你不必等我,饿了先吃。” 谢恒知笑道:“我吃了碗绿豆汤垫底了。” 萧暮也点头,两人用做饭,在府里散步。 萧暮也说假官银一时,假官银每个朝代都有,这种银钱做出来,是极大的财富。 私挖矿脉冶炼金银是重罪,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泼天财富。 要做的便是出现,就找出来,再抄家杀头就是。 谢恒知问:“夏国这么大,怎么能确定矿脉在何处,或是谁人做的?” 萧暮也:“不难,银钱要用才有价值,他们不会砸在手里。” 顺藤摸瓜,自然能摸得到幕后之人。 谢恒知听了不少,又是受益匪浅的一天。 闲逛中,到了萧暮也小时候居住的暮雪斋。 到了暮雪斋,萧暮也点灯,叫她进屋坐。 谢恒知在书案旁坐下,举目四顾,终于第一次看全暮雪斋的布局。 不大,但一应俱全,还有一些挂饰看起来就有年头,可见是他小时候的玩具。 谢恒知拿起一个九连环,摆动了几下,又放下了。她看别的,看得津津有味。 萧暮也点完所有的蜡烛,屋内亮堂极了。 他过去,从后面抱住谢恒知的腰肢,问她:“你白日里也不过来看么?” 做为妻子,她该对自己的夫婿有些好奇才是。 可她半点也不,只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对于他,当真是感觉不到半分好奇的。 萧暮也发觉,他人生中所有的挫败都在她身上体验到了。 她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谢恒知拿了一个挂坠看,笑说:“白日里总忙,斐然出嫁在即,你也不看府里都成什么样子了?” 府里的房梁上都开始挂彩帖字了,就等着喜事到来。 萧元英到底没送回淮城,留在国公府里,等着王斐然出嫁后再送走。 她是王斐然的母亲,必须在场。 萧暮也说:“这两日会有人见一见姑母,她会老实本分的。” 谢恒知问:“阿姐发话了?” “你聪慧。”他夸她。 谢恒知就说:“你的威胁到底不管用,但若是阿姐发话,姑母她不敢不听。” 萧皇后能走到今日,并不全然仗着跟梁帝恩爱得来的,还有她自身的能力。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谢恒知就感觉异样,她回头看萧暮也。 四目相对,便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时辰后,谢恒知还是被萧暮也抱回文昭院。 沾床就睡。 翌日起来,萧暮也已经上朝去。 谢恒知实在累,只觉得腰酸腿软,她难得偷懒,没有起来练剑。 又补了半个时辰,实在得起来了。 她去用早膳,再去议事厅见了各位管事,将各处安排妥当。 沈嬷嬷给她几张请帖,都是有名的世家,伯府,侯府皆有。 谢恒知留下要去赴宴请帖,其余退回去。 诸位管事都散了,谢恒知还坐在堂中喝茶。 有人来传话,宫里的嬷嬷来了,过来拜见她。 来的是萧皇后身边的心腹慧嬷嬷,头发已经花白,陈嬷嬷和宁嬷嬷都喊她一声老姐姐。 慧嬷嬷毕恭毕敬给谢恒知施礼。 谢恒知侧身没有全受,还伸手去扶她。 慧嬷嬷是萧皇后的心腹,谢恒知对她礼让三分。 “慧嬷嬷,您坐。” 慧嬷嬷笑着坐下,让人把一些东西送过来。 “这是娘娘让老奴带来给国公夫人的,有新送来的龙井,还有一些时新的料子。” 萧皇后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的,都会给谢恒知留一份。 谢恒知笑道:“嬷嬷辛苦,也替我向娘娘表示感谢。” 东西送到,慧嬷嬷就说到正事,她要去一趟锦绣院见萧元英。 谢恒知陪她去,到了锦绣院,她止步没有跟着进去。 慧嬷嬷进去后,两名内侍把房门关上。 谢恒知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声音,静悄悄的。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慧嬷嬷出来了,她对谢恒知福礼:“宫里还有事,老奴就先回禀娘娘去了。” 谢恒知送她。 “国公夫人,不必送,留步。”慧嬷嬷对她笑,而后带上内侍走了。 陈嬷嬷去送。 谢恒知立在锦绣院门口看人走远了,才迈步进门去,她进了中堂,没看到人。 而后听到啜泣声,走向卧房,就看到萧元英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哭。 萧元英在害怕。 谢恒知立在垂珠门帘外看了看,转身走了。 虽不知慧嬷嬷说了什么让萧元英如此害怕,谢恒知不好奇,但她知道很有效。 萧元英不会再闹,起码王斐然出嫁之前她会很安分。 恐惧让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她只能缩着。 谢恒知走到半路突然止步,她仰头看向天上的云彩,突然明白一个道理。 这天下,最厉害的唯独两人。 一个皇帝,一个皇后。 而她近水楼台,她是萧国公夫人,皇后的弟媳。 她明白男人未必能靠得住,她的诰命固然有了,但皇权要收回去不过一句话的事。 而她主要做的不是讨好萧暮也,是讨好萧皇后。 她要做萧皇后最喜欢的弟媳,哪怕没有萧暮也,萧皇后也会永远认她这个人。 萧皇后才是最好的靠山。 如此,她才能长长久久的保住这个身份,日后做个老封君。 而第一步,仍旧是子嗣。 她需要个孩子,有萧暮也血脉的孩子。 然而,很遗憾,第二日谢恒知月事来了。 来得毫无征兆。 以前月事来,她的身体提前数日就开始酸痛。 或许是每日泡脚吃药的缘故,竟真的缓解了。 她喝着药,一手捂着肚子,心想孩子到底何时才能有呢? 陈嬷嬷:“夫人如今好多了,但要想彻底痊愈,还需再喝一年半载,慢慢调养。” 谢恒知放下碗,突然问:“嬷嬷,如何才能怀上孩子?” 第102章 送子观音 陈嬷嬷没想到夫人会问她这个,说道理,国公爷和夫人不过才成婚五个月,不算长的时间。 孩子便是再等一年再有,也是可以的。 然而转念又想到之前满京城对夫人的造谣,说夫人是个不下蛋的。 她心里一叹,面上安慰夫人:“夫人也不着急,您和国公爷才刚成婚没多久,尚且是新婚燕尔的,再过几个月,孩子兴许就来了。” 谢恒知却说:“我急。” 陈嬷嬷:“……”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她就说:“夫人不若去法华寺请一尊送子观音,法华寺的送子观音灵验。” 谢恒知拒绝:“法华寺的僧人连那等龌龊事都能容纳,还是算了。” 陈嬷嬷想想也是。 “欸!”她想到了什么,说道:“夫人可以去请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刚嫁给陛下时,先国公爷给娘娘请了一尊送子观音,而后不到半年,便怀了太子。” 谢恒知眼睛亮了,写信让人递进宫,跟皇后娘娘明说。 萧皇后很快看到了信,不由发笑,更觉得她好。她嫁入萧家后,便一心想着为萧家开枝散叶。 萧皇后让慧嬷嬷去司天监算了请观音像出门的时间,又叫人拿了不少养身的药材,一并送去萧国公府。 药材和观音像在第七日的晌午送到萧国公府,还是慧嬷嬷亲自送。 她笑着对谢恒知说:“娘娘夸国公夫人有心为萧家出力,开枝散叶。便准备了这许多的药材,让夫人调养身体。明日再请国公夫人入宫,去太医院诊脉。” 谢恒知说了感谢娘娘的话,让宁嬷嬷送慧嬷嬷出去。 宁嬷嬷送慧嬷嬷出门前,塞给她一个荷包,说道:“嬷嬷辛苦,这是国公夫人给嬷嬷您的吃茶钱。” 慧嬷嬷笑道:“不用,国公夫人一心为国公府,娘娘是知道的,娘娘还让老奴转告你们,尽心伺候夫人,万事叫她宽心些,不用那么操劳。” 宁嬷嬷应是,目送慧嬷嬷坐马车回宫。 回到文昭院,她把荷包放桌面上。 谢恒知亲自把观音像送去垂安堂的小佛堂,点香供奉,求观音菩萨保佑她能早日怀上子嗣。 半下午,萧暮也回来,问她观音像放好了。 谢恒知:“放好了,在小佛堂供奉着。” 萧暮也嗯了声,看她的眼神隐含笑意。 用了晚膳后,谢恒知去沐浴,如今天热,她洗的是凉水澡,泡在盥室后面独有的池子里,舒服极了。 盥室有人推开了门。 因有之前萧暮也进入盥室的先例,谢恒知从水里站起来,看向门口,果然看到萧暮也的身影。 他穿过屏风,一边解身上的外袍。 “出去。” 守在屏风后的香柠施礼,恭恭敬敬的退出去,而后关上门走得远一些。 谢恒知全程看着,挑了挑眉。 她已然没什么害羞了,就这么看着萧暮也脱去衣裳。 萧暮也亦看着她,眼眸中蓄着火热,他褪去最后的束缚,而后走下池子向她走去。 水漾开,他将谢恒知拉到怀里,用力吻她。 谢恒知环抱他肩膀,舌尖微动。 她回应了他。 萧暮也眼睛微睁了一下,看她闭着眼睛,眼角透出一丝笑意,再不压抑情绪。 水波汹涌,漫出了池子,许久后才归于平静。 谢恒知靠在他怀里,平复气息。 萧暮也却抱了她起来,走出池子放在旁边的软榻上,又折腾了她许久。 谢恒知被抱回卧房,躺在榻上许久才缓过来,她伸手说:“给我水。” 萧暮也去倒了温水,送到她嘴边。 谢恒知捧着杯底灌下几口,不要了。 “好些了?” 谢恒知嗯了声,下床穿鞋。 “你累了,还要去哪儿?” “给观音娘娘上香。”谢恒知说道。 她请观音娘娘来便是为了子嗣的,事儿做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显得她不诚心,观音娘娘又岂会佑她? 萧暮也便陪她去。 谢恒知到小佛堂,点了三支香,诚心叩拜。 萧暮也亦跟着点三支香,说道:“观音在上,请赐我们夫妻健康聪慧漂亮孝顺的孩子。” 谢恒知扭头看他:“你怎么还要求上了?” 萧暮也说道:“观音大士繁忙,我们做信徒的,自然是要减去观音大士的麻烦,把该有的要求都提了,观音大士便能直接赐予我们这样的孩子,她也轻松。” 谢恒知想想也是,明日上香时,她也这么念。 翌日,起来时床榻边上已经无人,谢恒知起来洗漱后,去小佛堂点香。 她果然念道:“观音娘娘在上,请赐信女恒知一对健康、聪慧、漂亮、孝顺的龙凤胎。” 门外等候的香柠几乎瞪大了眼睛,求子是这么求的么? 谢恒知出来,她问了:“夫人,世人求子是这么求的?” “观音娘娘繁忙,国公爷说了,咱们直说了想要的,观音娘娘自不必这么麻烦想着给我们什么样的孩子。” 香柠了然点头,觉得在理。 又说:“可,这不会觉得不敬观音娘娘么?” “不会,我们心诚,观音娘娘能感受得到的,她是神仙。” 谢恒知回到文昭院。 王斐然过来了,她递来一个邀请的帖子,说道:“庆安县主请我去她府上。” 谢恒知接过看了眼,收下了说:“你安心在家待嫁,再有十日你就要出门了,她此时邀请你去她府上是个什么心思猜不到,但绝对没好心。” 王斐然听话点头:“正是这个想法,才来跟你说的,表嫂,她们又要起什么幺蛾子吗?” “不知,防着就是。” 她让王斐然别多想,王斐然就安心回沁安院,不再出门。 谢恒知看着手里的请帖,心里泛着冷。 以前她顾念同为女子的她,薄情寡义的是裴行州,她怪她不多。 但一次两次,这两个人这般,实在触碰她底线了。 自有千日做贼,断乎没有千日防贼的,倒不如主动出击。 她让下人把请帖送回庆安县主府,问她若是有空,等王斐然出嫁后,一起去踏青。 王斐然是在六月初出嫁,出嫁后正是百花齐放之时,最适合踏青了。 庆安县主府里。 许青璎听完国公府下人的话,回了句:“那就回国公夫人,我等着她的邀帖。” 第103章 有人投毒 “她这是在提防我们了?”裴行州从次间走出来,蹙眉说道。 谢恒知之前坏了他们的好事,裴行州一直记在心里,他知道谢恒知不是个好对付的。 许青璎:“不妨事,总会有办法对付她。” 暂且听母亲的,低调些。 既然约不出王斐然,也不打紧。 —— 萧暮也回来,谢恒知把此事告诉他。 萧暮也:“我给你安排个人。” 她如今身份不同,纵使她身怀武艺,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却也要地方坏人人多势众,对她不利。 谢恒知:“谁?” 萧暮也说:“一个护卫,她可以近身保护你。” 第二日,谢恒知就见到了这个护卫。 看到人时,谢恒知愣了一下,她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下玉绒,拜见国公夫人。”玉绒单膝跪地。 谢恒知让她起来,问道:“你可有妹妹?” 玉绒点头:“有,夫人,玉绒奉国公爷之令,做为您的护卫,夫人请指示。” 谢恒知:“……” 她打消了问话,毕竟觉得熟悉,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 谢恒知让陈嬷嬷安排玉绒住下,给她准备一应用品,而后,又让她在院子里使了一套剑法。 倒是不错,谢恒知看得手痒,叫香柠取来两把木剑。 “我们比划一下,用木剑为器,不会伤人。”她说。 玉绒抱拳应是,接了香柠手里的剑:“夫人,请……” 谢恒知笑了笑,出剑。 她的招式一出,玉绒的眼睛都瞪大了,立刻疾步后退,侧身避开后抬剑格挡。 谢恒知再出剑,直指玉绒的咽喉,又快又狠。 玉绒再次格挡,而后出剑。 谢恒知化攻为守,两人有来有往。 廊下看着的人几乎不敢喘气,剑花翻飞得极快,眼花缭乱了。 五十招之内,谢恒知拿下玉绒。 “夫人剑术竟如此高超,玉绒甘拜下风。” 玉绒输得心服口服,半跪抱拳说道:“不过夫人放心,玉绒仍旧会是最好的护卫。” 谢恒知抬手扶她起来,笑道:“你很厉害,以后就留在府里。” “是,夫人。” 玉绒住下了,负责谢恒知的安全。 香柠和香橘用敬佩的目光看她,夸她:“你真的厉害,我们夫人剑术是极精湛的,你能跟夫人走这么多招呢!” “夫人厉害!”玉绒说道。 三人相视,而后都笑了起来,她们互相道了姓名年龄,便是自己人了。 玉绒话很少,她负责站岗,守护文昭院的安全。 有时候一只老鼠出没,她暗器飞出去,老鼠便被打死了。 猫都没她快速。 夜里,谢恒知和萧暮也躺在床上说话。 天热,他们从一楼的卧房搬到二楼,开着窗户时凉风吹来,幔帐轻飘。 她说:“我似乎在哪里见过玉绒,她那长相似曾相识。” 萧暮也:“……” 他半晌后才说:“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或许只是有几分相似的路人,你见着了觉得熟悉。” 谢恒知想想也是,左右想不起来的,她也就不多想了。 她又夸玉绒剑术不错。 萧暮也说:“她耐力足,鞭法最是精湛,暗器次之,剑术确实一般。” 原来还有更精通的,而鞭法谢恒知是最不会的。 五月末时,萧国公府都挂上了红绸,贴上喜字。 一向萎靡不振的萧元英难得有了精神,想要从锦绣院出来,被萧暮也拒绝了。 “姑母还是在院子里养着,等斐然出嫁那日,自然会来拜别姑母。” “阿暮,姑母知错了,不会再闹,你就让姑母出院子吧!”萧元英哀求。 萧暮也没有松动,让婆子们都看好了。 他走的时候,萧元英几乎用仇恨的目光看人。 她没有这样的侄子侄女,他们这般对她,她记住了。 沁安院里。 凤冠和霞帔都已经送到,霞帔挂在衣架上,好看极了。 谢恒知在一旁跟她说话,夜幕下烛火爆了几下。 谢恒知从旁边的布包里拿出两样东西给王斐然,说道:“你娘她那样子,想来也没什么好给你的,我也不是要扎你的心。只是想着,这两样东西你自己看看学习,别委屈了自己。” 王斐然要打开。 谢恒知压住她的手:“回头你一个人的时候看。” 王斐然便明白是什么了,她不傻,也看过不少民间话本子,偷摸看的。 她知道嫁人后,要跟夫婿做什么。 她就说:“表嫂,我知道你为我好,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谢恒知难得红脸:“你没怪我多管闲事?” “不怪啊,若是怪你多管闲事,我可就不是个东西了,我知恩图报。”她夸自己一下。 谢恒知就笑了起来:“你私底下还是自己看,我就不陪你看了,陪你看,可真是不像话了。” 又说:“男女床笫之事乃是人伦常事,你别觉得羞耻,也没什么好羞耻的。若是你不舒服了,记得要说出来,别忍着委屈了自己。那种事情一是为了子嗣繁衍,你却也可享受其中。” 她抛去羞涩,耐心告诉王斐然。 “爱人先爱己,斐然,你嫁给公孙无及做妻子,也要挺直了腰杆,为自己而活。首先你是王斐然,其次才是别的身份,嫁了人你仍旧是自己。”谢恒知用心说道。 王斐然记住了,眼眶泛红的说:“表嫂,日后,你便是我的靠山,可好?” 谢恒知笑道:“我可以是,但你表哥和皇后娘娘,才是你最大的靠山。” 这一夜,谢恒知说的实在太多了。 王斐然对谢恒知彻底交心,觉得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 转眼,六月初一到了。 国公府喜气洋洋,来喝喜酒的人络绎不绝。 郑氏过来帮忙,宋夫人也带着女儿宋穗禾过来帮忙招待。 郑氏说:“你且歇着吃茶说话,我两位弟媳都在,哪能累着你了。” 宋夫人笑道:“你女儿和我女儿都结拜了姊妹,不就是一家人嘛,你说两家话了,叫人寒心。” 郑氏拿她没办法。 办喜事,府里人多眼杂。 卫氏负责后院,苏氏负责门房,跟国公府的管事盯得紧紧的。 谢恒知去后院看了看:“三婶,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知知,你管这么大个府邸,真是辛苦!”卫氏说道。 她觉得侄女很厉害。 正说着话呢,突然有人从小道过来。 “夫人,有人投毒。” 第104章 你如愿了 人抓到了,被捆了个结实,丢在柴房里,有两个护卫看着。 谢恒知去看了眼,而后让人去前院把国公爷叫来。 下人去了,小声附耳两句。 萧暮也面色不变,对身边的人说:“失陪一下。” 他去了后院柴房,看到谢恒知在。 他走过去说:“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谢恒知:“嗯。” 她相信萧暮也的本事,要想从投毒人的嘴里问出什么来不难,关键在于此人知道多少。 她回了前院跟着招待人,郑氏和二婶苏氏还不知后院发生了何事,也没必要说出来让她们担心。 女方的宴席是在上午举办,一直到没有客人来为止,才会散席。 谢恒知和郑氏把所有人都招待得很好,又有二婶三婶帮忙,一直到新郎官来接亲,都没有再出什么事。 至于柴房那个投毒之人,谢恒知直到王斐然出门了,才记起来。 她看了眼坐在高堂上泪水糊眼的萧元英,觉得她对王斐然没多爱,但也足够伤心。 王斐然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王斐然的身上,如今这个女儿再也不听她的,脱离了她的掌控,她觉得不安又委屈。 而侄子侄女又待她不好,她当真是命苦。 萧元英真的哭了,哭得悲凄无比。 谢恒知对旁边的陈嬷嬷说:“送姑奶奶回锦绣院去,别哭伤了身体才是。” 陈嬷嬷应是,请人起来回去。 萧元英看谢恒知,她竟是第一时间说道:“你如愿了。” 而后,垂泪离开。 堂内留下的人不多,是几家跟谢家和萧家关系好的人家还坐着说话,其他的都凑热闹跟去公孙家了。 这句话出来,叫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谢恒知。 模棱两可的话最是致命,而说话说一半亦是如此。 萧元英这一句‘你如愿了’,两者皆占。 郑氏没说话,抬头翻了个白眼,萧家姑母果然是个作的。 苏氏和卫氏相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几分嫌恶来,但很快掩去。 都是体面人。 谢恒知笑了笑,扭头说道:“都去前厅喝喜酒吧!” 她不必跟萧元英计较此事,自有萧家姐弟收拾她。 宴席上,谢恒知刚落座,就看到萧暮也回来,他坐在男席那边,抽空看了她一眼。 谢恒知看见,给他回了一抹笑。 宴席散去后,谢恒知送二婶三婶回去。 留下来的还有母亲郑氏和父亲谢晖,两人坐在堂中喝茶说话,萧暮也过来了。 谢恒知就问他柴房那人。 萧暮也:“没问出什么要紧的信息,同样是假官银收买的。” 那人的官银都给了一家老小,一家老小带着银子离开京城了,他独自留下。 四旬的男人,又总是有病痛,家里本就负担不起了,便用一命换几十两银子。 穷人家,几十两银子足够他们卖命。 谢恒知听完,就问:“那此人如何处置?” 萧暮也说:“他咬舌了。” 谢恒知:“……” 谢晖和郑氏这时候也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也不跟我们说。”郑氏道。 谢恒知解释:“事多,这一点小事,且也没发生,说出来叫你们多担心,还不如事后说。” 郑氏就觉得女儿过的日子也实在艰难,她在将军府就基本无事。 谢老夫人甚至不让她日日去请安,因为谢老夫人要睡懒觉,她不想早起。 反倒是郑氏每日晨起强身健体,想拉着婆母一起反倒被嫌弃了。 谢晖和萧暮也去外书房,翁婿两人讨论假官银案。 谢恒知和郑氏在稍次间说话,郑氏知道萧皇后给国公府送来送子观音,问她怎么回事? “皇后催你了?”郑氏疑心问。 毕竟萧家子嗣单薄,萧皇后为了萧家子嗣着想,很有可能给谢恒知压力。 又有裴家之前放出的谣言,于谢恒知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谢恒知笑道:“不是皇后娘娘给我压力,是求来的送子观音,我想早些怀上孩子。” 郑氏看着女儿,宽慰她:“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子嗣随缘的,你放宽心过日子就是。” 她不想自己的女儿愁苦于孩子,怀孕子嗣本不是一个人的问题,男人的问题也占据一半。 “知知,萧暮也待你不好么?”郑氏又问起老问题。 谢恒知仔细想了想,说道:“并未不好,其实他当真是个很不错的夫婿,也能照顾到我。” 她觉得萧暮也比裴行州实在好太多了,人也比裴行州好看,又给了她超品诰命。 她想要的都得到了,若是如此还挑剔,那当真算不得个好东西。 郑氏看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看来是不错的,你能和他过好日子,娘是放心的。” 谢恒知说:“安心,您和爹在将军府也没什么事吧?” “比起你遇到的,将军府实在太平,那清河郡主中毒之后,就连庆安县主和裴家人都安分守己了起来。” 郑氏觉得很风平浪静。 谢恒知却觉得一时的风平浪静,才当真会有极大的暴风雨。 从小在江南长大的谢恒知知道,天气晴朗,气温身高闷热,是大雨狂风来临之前的征兆。 母女两一时都有些沉重。 谢晖这会儿也说完话回来,与妻子回府。 谢恒知和萧暮也一同送父母出门口。 郑氏回头说:“你若是无事了,回家里住几日。” 谢恒知道好。 马车离开,小夫妻两回文昭院。 谢恒知再看礼单,陈嬷嬷和宁嬷嬷是她的左膀右臂,已经登记造册,就等她过目。 每一件礼和贺礼的喜钱都在箱子里,谢恒知看过,而后盖章确认。 “入库吧!” 国公府的库房很大,放了很多东西。 但这些东西不是只进,也要出。 人情往来走动,礼物很多来来去去的,还有礼钱这些。 不过萧暮也的资产实在多得,谢恒知便是大手大脚的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这一日实在累得够呛,谢恒知和萧暮也简单洗过,便睡下了。 第二日,萧暮也早起去上朝。 谢恒知听到动静,坐起来看了眼他在收拾,没让下人帮忙。 “你继续睡,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 谢恒知嗯了声,重新躺下。 听着动静离开,而后安静下来,谢恒知又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的想,萧暮也是很关照她的,真是不错的男人! 第105章 我选择的 补了半个时辰的觉,谢恒知起来精神抖擞。 她去了一趟沁安院,看屋内的布置没变,东西都还保留着王斐然出门时的样子。 沁安院的两个粗使的婢子还在,其他的都跟王斐然去了丞相府。 谢恒知对二人说:“你们两个仍旧在沁安院。” 沁安院是王斐然住的地方,她便是出嫁了,这个院子仍旧是她的。 谢恒知又去议事堂议事。 前两日的忙碌,府中发生了不少事情。 后厨有两处漏洞,忙碌中展现出来,沈嬷嬷自己盘算改进的法子,请示谢恒知。 谢恒知觉得不错,批准了。 而后是两处庄子上的事情。 整个国公府由外面的庄子供养,时令的水果蔬菜,新鲜的鸡鸭鱼等等,都由庄子每日送来。 昨日送来的东西里,水果品质参差不齐,好在厨房上细心,发现了。 否者端上桌,叫满京城的人知道了,谢恒知名声得毁不少。 一可以说她果然不喜王表妹,故意如此。 二也可以说她能力不足,武将出来的,到底不如世家大族的千金会管家,上不得台面。 三来,更可以借此造谣国公府并不如面上的荣耀,能在宴席上上的水果,品质这般不好可见一斑。 如此,萧皇后的威望会有所受损,太子也会被执意,陛下对这位储君的喜爱是否如表面一样。 成功了,一件三雕,甚至更多。 谢恒知理清楚这些,此次做事的,出问题的全部被收会职务,并不再被国公府所用。 人员的名单拟好,谢恒知在晚上时交给萧暮也。 萧暮也就说:“庄子你还未去过,等过些时日有空了,我带你去庄子上住几日,也正好伏天热,避暑。” 萧国公府的庄子都很好,还有个避暑山庄,上有温泉,冬日能泡温泉。 谢恒知听了,也有些心动。 她笑道:“伏天时你有空,那一定要去的,再带上祖母她们,人多还热闹。” 萧暮也见她有这个想法,记在心里。 又说:“若是我没有时间,你也可以带着祖母她们去。” 他事忙,很多时候任务都是紧急出现的,他还要保护梁帝的安全。 谢恒知点头。 她理解萧暮也的忙碌,他身兼数职,是重要的人,很多人都需要他。 夜里,文昭院又叫了水。 谢恒知沐浴后,去小佛堂虔诚上香,萧暮也陪她。 回卧房的路上,谢恒知说:“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 要个孩子,或许也不止一个。 萧暮也问她:“会觉得难么?” “不会,事在人为,而后就看观音娘娘帮不帮忙了。”她洒脱一笑。 萧暮也提议:“若是一年之后,我们还未有孩子,就去太医院看看。” 谢恒知顿住脚步,歪头看他说:“国公爷不怕丢脸吗?” 萧暮也突然展颜笑起来,他的笑容不大,但很明亮。 即便是黑暗,也让谢恒知觉得惊艳。 她跟着笑了笑,继续迈步往前,无比明确的觉得,选另一半就需得选择第一眼就好看的,养眼。 “没什么好丢脸的,不过是看个诊,便是当真我生不出孩子来,谁又敢当面笑话我?” 他的身份摆在明面上,不会有人敢得罪他,便是私底下说,也需得遮掩好了。 谢恒知:“确实如此,但会笑话我,世道对女子向来不大友好。” “他们也不敢,你是我选择的妻。”萧暮也道。 谢恒知又顿了顿,扭头看他笑道:“我足够优秀。” 萧暮也:“是,你很优秀。” 也很美,谢恒知哪里都好,他挑不出什么缺点来,要说缺点,便是她心里还没有他的存在。还有,她对同性的女子,有怜悯之心,总喜欢给别人机会。 萧暮也觉得人无完人,谢恒知有缺点,却打败了他所见的九成九的女子。 他满意又珍惜,如获至宝。 三朝回门。 王斐然带了不少东西回来,还有一些孤本,一箱子的游记话本等。 “表嫂爱看,我便让夫君准备了这许多,你挑着喜欢的看,看完了再与我说,我给你寻新的。” 她知道谢恒知的喜好,见她闲暇时会看书。 谢恒知笑道:“好,那我可不客气。” “你跟我客气,我可生气。”王斐然也笑起来。 两人在西次间说话,谢恒知问她过去两三日过得可好。 王斐然顿了顿,说:“挺好的,就是他那长嫂不大好相与,觉着我会与她抢中馈似的。” “婆母呢?” “婆母倒还好,除了第一日,第二日都不让我去请安站规矩了,叫我多休息。就是叮嘱我几句,还让我早些为公孙家开枝散叶。” 女子嫁人了总这样,未嫁时被人催着说该嫁人了,嫁了人,又立刻被说该生子了。 女子的任务总是很多,被年龄和命运牵着走。 王斐然觉得有些无力。 谢恒知不好问她太多,但看她仍旧觉得公孙家不错,觉得也好。 “你想掌家么?”谢恒知又问她。 若是王斐然想掌家,不是不行,只是有些艰难。 她是萧皇后的表妹,萧国公府的表姑娘,太子的表姨母,重重身份在,若王斐然硬要也能拿到,逼退那公孙长媳。 但……她会失去更多,丈夫的心,婆母的宽厚对待,长嫂的平和。 王斐然摇头:“我不想,我和夫君说好了,等他休沐结束,我和他一同搬去京华书院。表嫂,我与你说啊,那京华书院有两个藏书阁,里面的书可当真是太多太齐全了,以后我带你去看看。” 谢恒知笑了:“好,我蹭你的光。” 两人说了半晌的话,外面有婢子过来说,宋家二姑娘来了。 宋穗禾特意过来的,笑着对王斐然说了恭喜,又送给她一个长匣子。 “送你的出嫁礼,我自己做的绒花簪子。” 王斐然打开看了,正好衬她今日的衣裙,直接戴上。 “好看,穗禾妹妹谢谢了。” 宋穗禾比王斐然小一岁。 “客气什么。”宋穗禾罢手。 半下午用了饭后,公孙无及和王斐然回去。 谢恒知和宋穗禾还在说话,两人还打起了叶子牌。 宋穗禾:“听说你要约庆安县主去赏花踏青垂钓。” 谢恒知:“……” “你又哪儿听来那么仔细的‘听说’?” 她约了,是为了挡下王斐然去庆安县主府。 宋穗禾瘪嘴:“还能是谁?那不安好心的东西。” 许青璎和裴行州呗,阴魂不散,盯上谢恒知了。 第106章 是你勾引她 谢恒知点头:“是,不过还未确定时间。” “确定好了,我陪你一起,多叫人他们也不敢乱来。” 宋穗禾这样说,是担心许青璎和裴行州想要欺负谢恒知。 谢恒知有自己的计划,既然主动邀请了许青璎,若她还被欺负了去,也不必活了。 她说:“你别担心,我有应对之策。” 她决定主动出击,不想再坐以待毙。 宋穗禾仍旧不安心:“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谢恒知还是拒绝了。 转眼到了六月初九。 这一日,是她和许青璎约定在百花山踏青赏花的日子。 百花山在京城郊外,谢恒知一早便坐马车出城,她带了几个人。 马车兜兜转转,到达百花山庄子内。 “夫人,到了。”玉绒伸手扶她。 “国公夫人,好久不见啊!” 谢恒知刚下马车,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许青璎早就到了,正在亭子里摘花。 亭子的石桌上摆了花瓶,旁边几个篮子里都是新鲜的各色鲜花。 谢恒知走过去,说道:“县主来得真早!” “这是自然,出来玩嘛,不早些,可不够时间。”许青璎笑得娇柔,对谢恒知示意:“国公夫人坐,这些是新采的鲜花,不过我记得,国公夫人不会插花吧?” 她看似疑问,眼底却掩不住的嗤笑。 谢恒知拿起一支把玩,看着许青璎那依旧虚伪的笑容,觉得她实在没有任何变化,像个虚假的人。 她丢弃了令人恶心的裴行州,算是全了她的心愿,她却仍旧对她心怀恶意。 “是不如县主会。”谢恒知笑了笑,把手里的花枝插进旁边的花瓶,又拿起两支:“鲜花很美,却还是在树上时最美了!” 她随后又放进花盆里:“我去走走,县主慢慢玩。” 她转身走时,有两位夫人从小道做来,看到许青璎在亭子里,她们进去拜见。 许青璎笑着跟她们说话,剪子细细修剪花枝,插入花篮。 “县主插的花真好看,这花瓶蓝釉色,花枝不过几枝,却相得益彰,简约美丽。” 其中一个笑着,拿起花瓶欣赏。 许青璎面色一凝,看着那人手里拿着的蓝釉花瓶,忌妒和恼怒一瞬间喷涌而出。 她冷笑一声:“很好看?” 那夫人只顾欣赏,毫无发觉许青璎的怒意,点头说:“真的很好看!” 砰! 一声震响,把那夫人吓了一跳,随行的连忙扯她衣袖。 两人尴尬无比,笑着把花瓶放下,施礼后连忙走了。 许青璎却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将要做好的花篮直接砸了,旁边的几篮子鲜花也被她砸坏。 左右两边的婢子嬷嬷大气都不敢出,自打县主落胎后,她的脾气更大了。 许青璎发泄一通后,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今日来可不是来生气的,今日只等谢恒知身败名裂。 许青璎挥了挥衣袖,低声说:“都安排好了?” “是,人已经在了,谢氏只带了两名护卫,一个车夫和一个婢子。” 带这么少的人来,她当真是天真又单纯,或许是仗着自己是武将出身,有点本事在身便无所畏惧么? 如此也好,她越是没有防备心,许青璎的计划越顺利。 谢恒知已经走到花园里,园子很大,分做一个个的花圃,有花匠在侍弄花草。 谢恒知带着一个护卫和玉绒往更远处走,那边是林子,各种树也开满了花。 “国公夫人……” 后面,许青璎追了过来。 谢恒知顿住脚步看她,说道:“县主。” “我们到底是相约来玩的,分开可算是怎么回事?” 谢恒知觉得她说话有理,点头笑道:“那一起走,县主请。” 许青璎就往另一边去,她看了眼谢恒知身后跟着的护卫,蹙眉说:“国公夫人是在担心什么么?怎么护卫还带进庄子里?” 她说着,垂眉:“到底喊了嫂嫂那么长时间,竟这般防备我?” 谢恒知看她,笑了起来:“县主不也带着人。” “那不如,我们都不带护卫?”许青璎说着,回头对后面的人道:“你们都在此等着,小玉,你跟我走。” 其余人留下,只一个名唤小玉的婢子上前跟着。 谢恒知便也说:“你回前门去吧,有玉绒跟着我便可。” 护卫抱拳,而后走回去。 许青璎也看着那护卫的背影,勾着唇,对谢恒知笑得仍旧是柔美。 “那边听说有个瀑布,瀑布下的树木都开满了花,国公夫人,去那边如何?” “自然。”谢恒知跟着她往前走,玉绒和小玉在后面些。 谢恒知随口说闲话,还关心清河郡主的身体情况。 许青璎叹气:“母亲那身体,如今还是日日咯血,实在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畜生,对我母亲下这样的毒手。” 谢恒知宽慰她:“到底是在京城,有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治,郡主定然能痊愈。” “国公夫人吉言,我替母亲谢过。” 两人闲聊,到了瀑布下方。 轰隆的水声,水雾飞腾。 瀑布的下方还有一个茅屋和草亭,是专门给人休息用的。 两人在亭子里坐。 谢恒知问她:“县主之前邀请斐然过府,所为何事?” 许青璎看她,而后说:“其实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说,怕说了,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谢恒知听着,没说话。 许青璎:“国公夫人不好奇吗?” “她说了什么?”谢恒知顺她的话问。 “她啊!”许青璎叹道:“她说你一直在嫌弃她,说她寄人篱下似的,以前她住在府里,国公爷是待她极好的。她还说,她喜欢国公爷,是你从中作梗……” 谢恒知忽然就笑了起来,挑眉问她:“你是在说你自己么?” “什么?”许青璎一愣。 谢恒知:“你说的这些,不正是当初我刚到裴家时,你的处境么?你喜欢裴行州,千方百计的来恶心我,以为我不知道?” 许青璎:“……” 她面色沉了下来,不悦的说:“谢恒知,我从未这样想,我是在与你说王斐然多讨厌你。” “她讨不讨厌我不说,但你是讨厌我的。许青璎,我与裴行州和离,你也如愿嫁给了他。你何必再来恶心我,咱们各自过好日子,不好么?” 此话刺激了许青璎,她愤然起身,指着谢恒知说:“你以为我不想吗?谢恒知,你即便嫁了萧暮也,却还要勾引裴行州,他做梦都喊你的名字,不是你耍的手段?” 第107章 自食恶果 谢恒知只觉得好笑。 难怪许青璎这般恨她,竟是那个恶心的男人。 她说:“那是他的问题,如此男人,你不恼恨,却来恨我?都是女人,你又何必呢?” “不,定然是你的问题,行州哥哥是一时被你蒙蔽了,都怪你。” 谢恒知:“……” 没救了。 她懒得废话,起身要走。 许青璎拉住她。 谢恒知甩开她的手,直指她的脸:“滚开,再扯我,别怪我抽你。” 许青璎被吓住了,眼睁睁看着她走。 不过没关系,她的人已经在半路上埋伏好。 裴行州不是惦记着她吗?哪怕她再嫁,都这般念念不忘,那就让她被掳走。 被山匪掳走,外面会如何传? 她完了。 谢恒知安然无恙回到庄子,玉绒低声说:“那条道果然埋伏是不少人。” “不必理会,我们走。” 她带着玉绒回到马车上,直接回府。 许青璎和婢子小玉等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那些人把谢恒知带走了。 她沿着小道,正走到半路,有人从暗处蹿了出来,两棍子把人打晕。 许青璎直接失去意识。 再醒来,她被捆了手脚,杂乱的木屋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婢子小玉。 两人的衣服无恙。 许青璎很慌,踢了小玉两脚。 小玉醒来,哭道:“县主,我们……” 正要说话,木屋的门开了,两个壮硕的女人走进来。 “你们是谁?敢绑我?”许青璎怒喊道。 为首的女人看着她,说道:“那人钱财与人消灾,有人给了我们一万两银子抓你,只怪你活该。” 一万两? 许青璎大惊:“一万两银子是我给的,我让你们抓的是萧国公府的谢恒知,你们抓错人了蠢货,我就是你们的雇主?” “什么?” “抓错人了?” 两人疑惑。 “你说的我们就信?呵,当我们是傻子?” 说着,其中一人把小玉提了起来,直接拎出去了。 两人带着小玉走,木门再次关上。 许青璎近乎绝望。 —— 谢恒知在半下午时就回到国公府,沐浴更衣,她挑了本王斐然送她的话本,坐在东次间的书案边上看。 外面有人来通禀,王斐然和宋穗禾都来了。 两人担心谢恒知,约了今日半下午过来看情况,见到谢恒知无事,都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宋穗禾拍拍胸脯。 谢恒知:“自然无事,不过是吵了几句嘴,与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宋穗禾就蹙眉:“那她还这般积极的与你见面,还以为是要害你。” “倒不是要害我,是要害斐然,她与我说斐然的坏话呢。”谢恒知笑道。 王斐然:“早前我还未清醒时,与他们一同说过表嫂的不好。” 宋穗禾拍拍她肩膀:“不妨事,人都有识人不清,犯错的时候。” 三人说了半晌的话,萧暮也下朝了。 谢恒知留她们用晚膳,说可能有热闹看,还让王斐然不回丞相府,叫人回去说一声。 宋穗禾也想,被谢恒知无情拒绝了。 不过,她能留很晚。 三人去清风阁说话,萧暮也自然不去凑这个热闹,他在外书房忙公务。 天色刚黑下来,就来消息了。 大理寺接到报案,庆安县主至今未归,直到裴家人来报案。 听到这个消息,王斐然和宋穗禾都极其震惊。 她们齐刷刷看谢恒知。 “不过是将计就计,她意欲让山匪将我掳走,毁我清白。”谢恒知简单说道。 王斐然和宋穗禾都惊怒。 “她怎这样恶毒?”宋穗禾站起来了,很生气。 王斐然倒是有这个预料:“他们总说表嫂不好,那言语里可见仇恨不喜,我便揣测会不会如此……” 果然还是歹毒的对表嫂下手,还好她醒悟,没有与他们同流。 王斐然就问谢恒知:“表嫂如何确定她的计谋?又巧妙避开的?” 谢恒知便不隐瞒她们。 百花山庄子是许青璎自己选中的,派人去国公府问过谢恒知。 谢恒知问过陈嬷嬷和宁嬷嬷,得知那是个富商的庄子,专门给京城一些世家姑娘,公子,夫人等游玩所用。 她又问了萧暮也,萧暮也说可以去,还问她如何安排。 谢恒知觉得许青璎不怀好意,她打算主动出击。 萧暮也让她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说。 谢恒知自然没有客气,她向萧暮也要了几个人,还联系上了那富商。 富商本就被许青璎收买,在国公府和县主府之间难以抉择时,小厮逐风给了他一个物件。 富商便做了内应,把许青璎的计划告诉了逐风。 她让那富商去找山匪,给了山匪一万两银子,只需要掳走谢恒知,就能毁她名声。 谢恒知将计就计,她知道许青璎的计划,自然能巧妙避开。 她走了另一条小道。 山匪是隔壁州郡的,本就该抓,哪怕许青璎被救后攀咬谢恒知。 那写山匪也会把她供出来,许青璎自食恶果。 宋穗禾听得啧啧:“阿姐,你还是比我厉害的,我可想不出这些!” 她惊叹。 王斐然也觉得她此计极好。 谢恒知端茶喝了口:“我到底没她歹毒,还是留了她清白。” 那富商是中间传话的,一开始许青璎让山匪玷污她清白,谢恒知何其恼怒。 可同为女子,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她只是被掳,也足够她吃苦果,况且后面还有山匪的供词,她跑不掉。 这边刚说完话,萧暮也就过来了。 “县主被掳,事关重大,陛下派我和殿前司指挥一起去救人。”他已经穿了软甲。 救人是其一,其二是抓捕山匪。 谢恒知让他注意安全。 萧暮也拉她到面前,说道:“那你等我回来。” 谢恒知点头,目送他转身下楼。 她耐心的在清风阁等着,宋穗禾与王斐然陪同。 时间过得很慢,直到后半夜,才传来消息。 人回来了。 萧暮也没回来,而是直奔皇宫去。 殿前司指挥使也跟着一起。 山匪抓了几个活的,许青璎获救。 她的婢子也还活着,然而却似疯了一样,对前来救她们的人说是许青璎安排的一切,本意是谋害萧国公夫人。 当时萧暮也就在,脸都是漆黑的,差点要进去砍了许青璎。 被殿前司指挥拦下了。 “怎么会疯?”谢恒知问道。 那婢子小玉,她可没收买。 第108章 计中计 许青璎的小婢发疯,是谢恒知没想到的。 想不通,只能等萧暮也回来才能知道什么个情况。 皇宫里,萧暮也把前因后果说了,一脸委屈的说:“皇太后殿下!暮也所求不过是与夫人平安顺遂,为国家出力,守皇帝陛下安危。可庆安县主却只因忮忌,便这般来谋害我夫人,实在让人悲愤心寒。” 他眼眶是红的,似是强忍着泪水。 皇太后再怎么心疼许青璎早前丢失的凄苦,也不得不多思一番。 梁帝也在旁边,叹道:“母后,不是儿臣不念亲情,他们本该在江南的,若是早前就在那边,也就没这么多的事情了。暮也的辛苦您也是看在眼里,他还是岂儿的舅舅,皇后的胞弟。” 后面还有许多话没说出来,太后抬手制止,说道:“依法办事吧,只是,留她一条命,送去江南如何?” 她后面的话是问皇帝,也问萧暮也。 萧暮也不语。 梁帝点了点头。 “母后心善仁慈,那便让他们回江南去,只不过这个县主的身份……” “查实了,就收回吧!”太后又道。 离开寿康宫,梁帝看萧暮也说:“你也是冒险。” “为陛下分忧,应该的,况且,她也是真的恨我夫人。” “弟妹机智,她都没中招,下手也是轻,到底是妇人!”梁帝点评谢恒知的计谋。 萧暮也却说:“她是思虑太多。” 那到底是个县主,梁帝是真龙天子,整个夏国都是他的,要杀谁,贬谁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谢恒知却不能轻易动她,她可以让许青璎自食恶果,却不能要她性命。 萧暮也觉得她做得很好,他很欣赏。 在外面候着的殿前司指挥使抱拳,而后说道:“陛下,抓到的山匪已经审问,供词确定,是庆安县主以万两银子收买山匪,意欲毁国公夫人清白名声。” 说着,把供词递上。 殿前司要拷打几个山匪,从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来不过是轻而易举。 梁帝看过,而后说:“都处死吧。” —— 谢恒知在府里一直等到天明,萧暮也才从宫里回来。 其他人都休息去了,只谢恒知一直在等。 她精神还算不错,也一直喝着茶。 她想知道许青璎是个什么下场,后面是否有萧暮也的手笔。 萧暮也进门,她就走过去了。 “怎么还未睡?”萧暮也看她眼底有些乌青,心疼说:“你不必担心的,只管安心休息,我回来自然会与你说,何苦熬累自己。” “也不是很能睡着,偶尔一两次也没什么,还年轻。”谢恒知接过他手里的革带,放在衣架上,问他:“许青璎的婢子是怎么回事?” “她被吓的。”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一想便了然,许青璎可能无事,她的婢子却未必。 但那是别人的因果命运,她不是神仙,管不了那么多。 又问:“那你入宫?” “去寿康宫哭诉一通。”萧暮也看她打哈欠,哄道:“先去睡,今日我不去上朝,睡醒了我什么都与你说。” 谢恒知觉得也是,左右萧暮也安然回来,她就上楼了。 萧暮也去盥室简单洗漱,再回卧房,谢恒知已经熟睡。 他躺在一侧,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也闭眼睡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半下午。 谢恒知起来洗漱,而后出去,就看到萧暮也正在院子里,王斐然,宋辞,宋穗禾皆在。 谢恒知过去,三人正在打叶子牌,竟是难得的悠闲。 谢恒知坐下了,宋穗禾才说:“快,阿姐起来了,姐夫你快说,快说。” 她们是来凑热闹,想听萧暮也说当时的情况和具体是如何计中计。 萧暮也起来了,却很平静的说要等谢恒知起来才告诉他们。 谢恒知喝了口在井里冰镇做的绿豆汤,笑道:“说吧,他们脖子都伸半米长了。” 萧暮也听她打趣,亦是莞尔。 他也不再隐藏,一一说了。 谢恒知将计就计,他便顺着她的计划,多加了一计。 便是许青璎的婢女。 婢女被两个山匪女子拖出去之后,她们要烹了她。 那婢子是真的差点被烹煮,那伙山匪是吃人的。 而后,吓坏了,她认为是许青璎害她如此,一直说着是许青璎的计谋。 看到官兵出现,她又追着官兵的人一直在喊。 “都是县主让我们这样做的,是县主恨萧国公夫人,县主要毁萧国公夫人的清白,不关我的事……” 她的叫喊声响亮,前去营救的官兵都听见了,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这一环,是其一。 其二,是萧暮也进宫哭诉。 他在第一时间,便以此摁死了许青璎的下场。 “但她终究不会死。”宋辞冷声道。 做为女人,居然因为讨厌另一个人,就要毁人清白,实在恶毒。 宋辞觉得她该死才是。 宋穗禾也是点头,与她哥一个意思。 谢恒知摇头:“她是清河郡主唯一的女儿,又丢失多年,如今清河郡主中毒,她做再大的错,只要不是刺杀皇帝皇后,太子太后这样的死罪,都不会要她的性命。” 许青璎不会死,但她保不住她刚得到的县主身份。 她和裴行州会被送去江南。 宋穗禾真是听得很气,不满意:“太便宜他们了。” 这两个坏东西,就该砍了了事。 留几人在府里用了晚膳,谢恒知又回到卧房歇息。 熬了一夜,白日睡觉是补不来的。 躺在软榻上,她拉着凉被盖在小腹,眯着眼休息。 萧暮也进来,坐在一旁说:“明日我们一起去庄子玩吧。” 谢恒知睁开眼:“你不用上朝了?” “嗯,你受了委屈,阿姐说让我带你去庄子上玩玩,过些时候,我可能就没有时间,你对那边熟悉了,可以带祖母他们去玩。”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没问他过些时候为何没时间,只点了头。 第二日,两人就出发去庄子,至于京城里再有什么事,他们不知道。 彼时他们刚出了城,萧国公府的门前便有马车停下。 清河郡马许氏前来,要见萧国公和国公夫人。 “国公爷和夫人不在府中。” 许氏眉头大皱,又问:“那萧国公他们何时回府?” “小的不知。” “……” 第109章 遣送江南 晋王府里。 清河郡主吐了很多血,一来是气的,二来是怒极攻心,本就体内有毒,竟是一下入了心脉。 清河郡主却还是坐了起来,强撑着一口气,抽了剑刺向裴行州。 裴行州避开些许,剑刺中他的肩膀。 “杀了他,杀了他。”清河郡主握不住剑,倒在窗边怒吼道。 梁安匆匆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拉起裴行州就推出去,说道:“阿姐,可不能杀啊。” 清河郡主咬着牙,怒道:“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吗?如果不是他,青璎又岂会是这个下场,这个贱人,贱人……” 她喊着,又吐了一口血。 梁安就说:“那到底是他先头的妻子,偶尔不自觉的念一句实在正常,又岂能认定是念念不忘,而不是因为恼恨她?你们女人就是多想。说一千道一万的,便是他念念不忘那谢氏又有什么?男人嘛,心里多个女人再正常不过。” 又说:“裴行州是个听话的,青璎嫁给他已是事实,如今又有了孩子,便是你杀了他,青璎呢?” “那个蠢货,让她也去死。”清河郡主气得说道。 梁安:“你当真舍得?” 当初孩子丢了,她天天哭,近乎哭瞎双眼。 清河郡主气过,又哭了起来:“可她实在愚蠢,怎能为了个男人,如此作贱自己。便是要对付谢氏,多的是法子,非要这般上赶着让人算计。” 比起那谢氏的头脑,她女儿当真是个蠢货。 梁安说道:“事已成定局,让他们去江南也好,父王在江南,有父王调教,日后定然是有出息的。” 梁安觉得孩子还小。 清河郡主看着愚蠢的弟弟,她一时只觉得无力。 这个弟弟比她小九岁,在京城一直留到至今,前面娶了三个妻子,都病死了。 这般年纪,在京城浸淫多年,竟是因为一个女人被禁闭。 也是个蠢货。 清河郡主突然觉得,父王的大业只怕……艰难。 —— 庆安县主府。 许青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服下的安神汤有用。 她抚摸着腹部,只觉得惊奇,竟是……又有了孩子。 若是早知道又有了孩子,她断不会去见谢恒知,害得她差点又落了胎。 可想到县主的封号被收回,她还被遣送去江南,又恨起来了。 谢恒知,她真的很该死。 “如果不是她算计我,我又岂会落得这个下场。”许青璎跟刘氏说道。 刘氏虽然嫌弃她不再是县主,却又不敢露出半点不好,她仰仗的是晋王和清河郡主他们。 刘氏说道:“行州陪着你去的,你安心养胎,青璎,怎么说你都是娘看着长大的,我们注定是母女,如今你又有了行州的孩子,安心养胎,又岂会没有翻身之地?” 许青璎点头。 “晋王殿下是你外祖父,清河郡主是你亲生母亲,青璎,你生来尊贵。你的荣华富贵谁都夺不走,如今只是暂时的。” 刘氏说了利弊,让她到了江南,一定要与晋王打好关系,那是她的外祖父。 又说:“行州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你引荐给你外祖父,行州自然能谋个一官半职。” 江南距离京城天高皇帝远,晋王才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她的儿子在京城被害成这般,埋没了才能,去到江南,定然能得到赏识的。 许青璎也想到此点,“还是娘你想得多,我竟是没想到此。” 刘氏笑得慈善:“你心里有大事,娘的心里只装着你和行州,自然是只能想到这些。” 婆媳两和气极了。 另一边。 谢恒知到达庄子,这山庄比百花山庄好太多了,亭台楼阁修建得不算很大,却足够精致。 庄子外有佃户的村落,他们都是萧国公府的契户,为庄子服务的。 整个山庄很大,同样是漫山遍野的花,有些已经结果。 谢恒知站在马车前,看着山坡下被栽种得整整齐齐的果树,说道:“真是不错的景色,祖母她们应该很喜欢。” “你喜欢么?”萧暮也问她。 谢恒知笑道:“自然是无比喜欢的,你能带我来这么好风景的地方,说实话,这个季节和江南很相似。” 谢恒知童年过得很恣意,父母不规训她,什么都依着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了,又有偏爱。 她说:“我觉得南方很好,四季如春,京城的寒冷,这两年多我仍旧不习惯。” 萧暮也:“你爱干净,每日都需要沐浴,我知道的。” “这是其一,冷是主要的,好在国公爷足够有钱,倒也没有挨冷。”谢恒知扭头,往庄子里走。 萧暮也跟在后面。 庄子里已经收拾妥当,熏香过的被褥,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屋内也熏了香,朱门有垂纱,能隔绝蚊虫。 谢恒知安静坐下来,笑道:“是很舒适,这里比城里要凉些。” “山上是如此。”萧暮也坐在旁边,挨着她近些说:“所以伏夏的时候来山里避暑是最好的,尤其是老人家。” 谢恒知点头,萧暮也是个很好的人,她笑望着他。 两人相视时,有什么慢慢滋生。 萧暮也靠过去,要吻她。 外面突然有声音响起,谢恒知惊醒,站起来说道:“这么好的风景,我们出去随便逛逛。” “好,我陪你。” 萧暮也陪她走出去,顺手拿起长长的帷幕:“蚊虫多,戴着这个。” 两人在庄子住下了。 而遣送江南的文书,在第三日送到庆安县主府。 县主府也被收回。 许青璎去了一趟晋王府,见到清河郡主。 清河郡主还是没忍心责怪她,只叫她别在乱想,到了江南听外祖父的话。 许青璎应下,不舍的离开了京城。 谢将军府里。 郑氏听完下人的回话,也就安心了。 “她就不该来京城,早前直接留在江南不好么?”郑氏嗤道。 谢晖说:“他们皆有野心,江南哪有京城好,国之都城,才是皇权的所在之地。” 江南到底不是他们先待的地方,尤其是晋王,他野心很大。 梁帝早前信了他们的,安排他去调查,瓦解了些许势力。 但这样远的距离,晋王再起更大的势力轻而易举,可偏偏皇帝不舍这个手足。 谢晖说道:“往后几年,只怕不太平。” 郑氏大惊:“何意啊?难道又有仗要打了?” “有,仗从来没停过。” 第110章 太子遇刺 谢恒知在庄子上待了五日,萧暮也日日陪伴她。 两人很多时候坐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尴尬,他还会武将打拳给谢恒知看。 谢恒知瞧着手痒了,就与他对打。 萧暮也觉得谢恒知很强大,她的武功不是一直在精炼,像军营里的那些武将一样,一整日的大半时间都在锻炼,习武。 可她的武功很高,与他都能打百十来个回合,她的剑术更是越发精湛。 谢恒知收剑时,气息平稳。 “夫人厉害!”玉绒说道。 萧暮也:“说得好,赏你的。” 他扔给玉绒一锭银子。 玉绒接过,揖礼笑道:“玉绒谢国公爷赏。” 谢恒知把剑收鞘,就有人来了。 是宫里来信。 萧暮也见了,面色骤然变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谢恒知看到了,低声问:“发生了何事?” “需得数数回城,路上与你说。” 谢恒知点头,外面马车牵来,两人直接上马车。 马车的速度算不上慢,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他早回去半个时辰也无用。 马车是心腹逐风在驾车,不怕别人听到。 萧暮也告诉谢恒知:“太子遇刺,凶手刺杀失败,咬碎毒牙自杀了。” 谢恒知面色也变了。 刺杀储君! 谁会想刺杀储君呢?若是太子出事,谁的获益更多? 萧暮也:“不能只看这方面。” 谢恒知沉思起来。 萧暮也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等她思考。 谢恒知突然福至心灵,说道:“你的意思是,不能单看谁表面上受益最多,而是只要有可能,都有怀疑?” “没错,你自己就能想明白。”萧暮也夸道:“夫人,你真的很聪明。” 谢恒知略过了他的夸奖,又道:“如此的话,那范围实在太大的,如何能抓得到凶手,如何能确定谁是幕后指使之人?” 萧暮也:“这就是我们的事了。” 萧暮也难得露出一丝笑,说道:“阿恒,当下的我可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需得慢慢查。” 谁也不确定谁是幕后指使者,只能一步步的摸线索排查,但很多时候,都未必能一下找得到,而是后续别人再动手,慢慢查证的。 回到京城,谢恒知也跟着入宫。 两人直奔坤宁宫去的,太子如今在坤宁宫躺着。 他还是受了伤,伤的手臂。 萧皇后在旁边,面色不好。 谢恒知走过去,施礼。 “弟妹来了。” “殿下,没事吧。”谢恒知问。 萧皇后说:“算是轻伤,无碍,若非他的内侍拼死抵挡,只怕……” 后面的话她都不敢说了,话语里隐有颤抖。 谢恒知说道:“殿下吉人天佑,也是老天在护佑殿下。” “是。”萧皇后点头。 她就是觉得自己儿子一直都有老天护佑的,怀着的时候,没少折腾,那些人巴不得太子胎死腹中,巴不得她早点死,好让别的人做继后。 梁岂情绪也不是很稳,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内侍,挡在他面前被割了喉,他很心痛。 萧暮也这会儿在御书房见梁帝,殿前司指挥使项桉也在,那刺客相貌普通,手上的指纹都没有了,是精心培育的刺客。 项桉:“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来处的东西。” “刺杀的匕首呢?”萧暮也问。 “在此。”梁帝指了指旁边的案台。 萧暮也过去看了,确实是很普通的锻造技术,在外面的打铁铺子就能打到的匕首。 “陛下把此物给臣,臣拿出去查一查。” 不能什么都不做,哪怕是最普通的匕首,若是能找到来处,也是一条线索,或许能顺藤摸瓜。 这边又去看了尸体,而后,梁帝和萧暮也到坤宁宫。 梁岂看到自家小舅,立刻就委屈了。 “殿下如今知道学艺不精了?”萧暮也冷脸问。 梁岂:“舅舅,我都这样了,你还说这个。” 萧暮也却是说道:“你若是用心习武,你的内侍就不会死。” 此话真是扎了梁岂的心,他眼眶红了,方才没哭,如今哭得不能控制。 梁帝要说什么,终究还是选择不语。 有时候就是这样现实,他心里其实有所猜测,他也知道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会有多少暗箭难以防备。 他见识过,可还是不想过多怀疑自己的兄长。 当年,明明是他可以做皇帝的,却也是他让了出来。 梁帝想,他当初若是想做皇帝,为何要拱手让给他? 梁帝沉默,萧皇后就忍不住看他,夫妻两都看到各自眼中的情绪。 谢恒知和萧暮也出宫去。 梁岂也回东宫去了。 萧皇后和梁帝坐在一起说话。 萧皇后很生气的说:“当年妾身三度落胎,到如今没让岂儿有个妹妹,陛下还不明白么?” 梁帝说:“朕知道。” “他们野心强大,想要这天下,妾身,岂儿,陛下您都是他们的眼中的肉中刺。陛下之前信了谢将军的话,让他去查,却也只是小惩大诫。”萧皇后说着,叹气道:“陛下,您当真是想要妾身和岂儿没了命,您才信他的狼子野心?” 天高皇帝远,晋王都在江南称王称霸了,陛下却还在顾念兄弟之情。 可兄弟之情不是靠一个人在念的,而是双方都想着对方。 梁帝让晋王在最好的江南地吃食邑,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藩王。 可他低估了人的野心。 梁帝回到御书房,沉默不语。 心腹太监上前,奉茶时低声说:“陛下,亲疏远近皆有尺,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才是您最亲近的人,老奴说句冒死的话。他们如今对太子殿下下手,也会对皇后娘娘下手,更会对陛下您下手的啊。” 心腹太监跪下,磕头说:“陛下,您便是赐死老奴,老奴也心甘,陛下,您天子之命,本就不该太心慈手软。” 梁帝本来恼怒的目光,看着心腹太监这样,竟是慢慢冷静下来。 谁待他好,人心隔肚皮,或许看不出来,但亲疏远近还是能看出来的。 皇权之上,亲兄弟不过是摆设。 但继位储君是板上钉钉的,他的太子不会要他的命,他的王兄会要他的命。 梁帝叹了口气,挥手:“起来吧,朕知你的心,你也不必说什么死不死的,朕还盼着你陪朕一起到老呢。” 心腹太监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理解自己儿子失去那小内侍的心。 “传谢将军和宋将军入宫,还有萧国公……” 第111章 他可以等 谢恒知和萧暮也刚回到国公府,才梳洗更衣,就又有传话。 萧暮也紧跟着进宫去。 香柠说:“太子殿下被刺杀,京城是要不太平了么?” 香橘则说:“本也没多太平。” 太平只是表象,对一些日子平平淡淡的人来说无疑是,可对于她们夫人来说,当真是坎坷又艰难。 谢恒知:“别多话,这些也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二人应是,只觉得到了萧国公府之后,言行举止都被约束得太狠了。 不过她们也知道,站得越高,越是容易被人盯上。 夫人走到如今这一步,她的面前站着的是萧皇后,是萧国公,多少人想从夫人这里入手来达到目的。 萧暮也入宫,谢恒知就回了娘家。 回到将军府,才知道父亲也入宫去了。 谢恒知有所猜测,又不敢猜得太多。 郑氏反倒是先说了:“我们得知太子遇刺,而后你父亲就想到晋王,揣测是晋王的原因。” 谢恒知惊愕:“这能说吗?莫非陛下传父亲和萧暮也入宫,就是因为晋王么?” 可先头萧暮也还说万事需得查证。 猜测是猜测不到的,只能等人回来。 夜幕降临时,谢晖回来了。 谢晖看到女儿在家,说道:“吃饭了么?让厨房做你爱吃的炸蘑菇。” 郑氏:“炸了蘑菇,她吃了些了,等你回来呢。” 又问:“萧国公呢?” “他还在宫中,我先回来。” 一家三口一起吃饭,谢晖没有多说什么。 谢恒知知道父亲有秘密在心,就如同一年前他骤然被贬一样,定然是梁帝有安排。 吃过饭,三人去稍次间说话。 谢恒知小声问,谢晖才说:“确实是猜测晋王,之前我去江南查了晋王两处私挖的铁矿,还有一处冶炼场,不过是对晋王的小惩。陛下觉得晋王没有谋反之心,但铁矿本就是证据。” 在夏国,乃至前朝哪一个朝代,私自开采铁矿,开冶炼厂都是为了造兵器。 要这么大量的朝廷不知道的兵器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谋反。 有兵器,在有人拥立,到时候只要举旗,他是皇室正统血脉,是梁帝的兄长,他上位是名正言顺的。 多的人支持他。 谢恒知:“他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折腾?” 晋王比梁帝要年长十来岁,亲兄弟,都是太后所出。 太后如今这个年纪,尚且还算健康,好生在后宫养着,还能再活十来年。 但晋王不是体弱多病么? 谢晖:“对一个本就因为体弱而不得已让位的王爷来说,他如今只能做个藩王,才是最大的打击。憋在心中十多年,那不甘和恨意不断的滋生,他如今又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因为体弱多病而早逝。” 郑氏接话:“所以,他造反的心会更加浓烈。况且他还有两个儿子。” 谢恒知:“……” 真是皇权诱人,换做是她,觉得做个藩王比做皇帝更轻松自在,况且江南富饶,又是气候宜居之地。 左右,谢晖还要再去江南一趟,不过这一次有宋将军陪同。 谢恒知从家中回到国公府,萧暮也还未回来。 她没有多等,沐浴后便上楼躺下了。 睡到后半夜,身侧有响动,谢恒知醒来看是萧暮也。 她坐起来,问他:“沐浴过了?” 萧暮也点头:“吵醒你了,下回我……” “下回也回屋里睡,当然,若是国公爷觉得我拘着你了,当我没说。” 谢恒知的话刚说完,就被温热的唇堵住了。 萧暮也很快松开她,蹙眉道:“什么拘着不拘着,你要学那些夫人,做个体贴贤良的,要给自己的丈夫纳妾不成?” 谢恒知:“……” 她不敢说自己当真这样想,也反驳不了。 萧暮也脸色又难看了,说道:“做了夫妻这么久,你对我半点心思都没有么?” “我对国公爷自然是有心思的。”这话谢恒知要反驳:“若是没有心思,我为何要答应嫁给你,固然,当初嫁国公爷,是我高攀……” “你没有高攀。”萧暮也垂眸,深吸一口再看谢恒知,说道:“你难道不知,我娶你,本就是因为我……” 轰隆! 外面一声震响,闪电的光芒和雷声刚暴起,便是巨大的雨声。 有几根蜡烛被吹灭,狂风打得窗户啪啪作响,幔帐翻飞起来。 谢恒知没听清萧暮也后面的话,说道:“下大雨了,国公爷,方才你说的什么?” 萧暮也看了眼外面爆闪的强光,闪电在敞开的窗户闪烁,巨大的电龙扭曲着。 他觉得老天爷今日不让他说出来,偏巧打雷掩盖了他的声音,他说不出第二次。 萧暮也泄气的说:“没什么,我去关窗。” 他下床掩了窗户,屋内的狂风骤停,剩下的一根摇摇欲坠的蜡烛重新恢复明亮。 两人躺下。 谢恒知用薄被盖着肚子,说道:“我最喜欢下雨天了,雨水打在瓦砾上,滴答滴答的,让人觉得安心,也很好入睡。”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的说道:“国公爷不必疑心我对您没有心思,我一门心思都想为你生儿育女,若没有心思,又岂会如此?” 萧暮也:“你不懂。” “我懂,我只是……需要些时间,国公爷需得给我些时间……” 谢恒知睡着了。 萧暮也扭头看去,她的睡脸被外面闪光照得很明亮。 他仿佛嚼着谢恒知方才的话,慢慢的明白过来,她不是不喜欢他,只是还未到放在心尖上的时候。 谢恒知愿意为他生儿育女便是最好的证明,他慢慢就想开了。 而他也看得明白,谢恒知并未留恋那裴行州,她的心更在乎自己和家人多一些。 他觉得很好。 “等你爱上我,我可以等,阿恒,我们做一辈子的夫妻,我会很有耐心的。” 他低声说着,还是被雨声和雷声淹没了。 谢恒知熟睡,没听到。 天亮时,大雨转为小雨。 谢恒知起来洗漱,下楼用早膳。 雨水的味道混杂着泥土味,她就想起那不该想起的许家庙。 那是她卖惨的计谋,她成功了。 如今那两人去了江南,若是晋王当真谋反,以后还是要再见的。 香柠也想了起来,说道:“想当初,我们在那地方被困半个月,奴婢当时都绝望了。” “天无绝人之路,况且,便是被困多时,也饿不死。”谢恒知宽慰她。 说着话时,萧元英过来了。 对谢恒知直接说:“我不会回淮城的。” 第112章 送走萧元英 萧元英怒视谢恒知,态度坚决。 她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女儿才刚嫁,她断不可能回去,这些人就是想害死她。 谢恒知笑了笑:“姑母倒不必对我大吼大叫的,让你走的不是我,我也不能决定你的去留。” “不是你从中作梗又是谁?你好容易嫁来萧国公府,你就是想独占国公府。” 谢恒知啊了声,很疑惑的看她:“难道姑母你,想霸占国公府吗?” 又看向宁嬷嬷,说道:“可姑奶奶不是嫁出去了么?如今王家那边,姑奶奶才是当家主母啊,姑奶奶该回去当家做主才是,怎么……我听着姑奶奶这意思,是想在国公府当家做主?既是如此的话,那我得进宫去问问皇后娘娘。” “你威胁我?”萧元英大怒。 谢恒知却是摇头,说道:“说句实话,我对姑母并没有什么恶意,这国公府您要住多久当真不是我能决定的。当然,姑母若是能安安稳稳的在府里住着,养病,又如何会有那么多的事呢?” “你……”萧元英被气得大喘气。 “姑母不若想想斐然,她是您唯一的女儿,如今嫁入丞相府,那是显贵门庭。你之前若是不闹那些事情,谁又会想要让你回淮城呢?”谢恒知直白的告诉她:“是你在作,皇后娘娘才不得不让你回淮城。” “我没有,你们都害我。”萧元英怒目圆瞪,上前就要抽谢恒知耳光。 谢恒知抬手抓住她手臂,叹道:“萧姑母累了,送她回去。” 身后跟来的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把萧元英架走了。 宁嬷嬷在旁边,说道:“夫人不是受气的。” “我不过是仗着皇后娘娘和国公爷,说到底,她都是长辈。” 宁嬷嬷:“她是长辈,也要慈祥才是长辈。” 宁嬷嬷是站自家主子的,她如今的主子是谢恒知。 姑奶奶如此不体面,蠢出天的玩意儿,便是国公爷和皇后都不待见,又何必非要国公夫人以晚辈的身份卑躬屈膝呢? 半下午,萧暮也下朝,谢恒知直接说了上午事。 萧暮也:“下次你不必与她口舌,她听不懂的。” 谢恒知:“……” 萧暮也叫下人半个时辰后摆饭,而后他去了一趟锦绣院。 萧元英看到侄子过来,立刻装可怜委屈拭泪的说谢恒知的不是。 萧暮也坐都没坐,冷眼看她说:“姑母不必这样装,院子里见着的下人多得很,这么多年了,姑母还是不知道轻重。是该回淮城了。” 一拖再拖,他们也不是心软,只是念在王斐然的面子上。 萧元英大怒,不装了。 “我是你姑母,你和荣安以前也是我照顾长大的。”她喊。 萧暮也:“那两年,我差点风寒而死,阿姐差点被人拐走,姑母忘了?” 论起旧账,他多的事要说。 萧元英当初从淮城回来,照顾年幼的萧暮也和才十岁的萧皇后,外出时萧皇后差点丢失。 萧暮也冬日里,被她带到院子里赏雪,她玩得不亦乐乎,萧暮也冻得嘴唇发紫,差点一命呜呼。 先国公外出回来得知,吓得不轻,把萧元英送回了淮城。 这都是大的,还有其他小的意外不胜枚举。 萧元英辩解:“那些都是意外。” “你让刚一岁的我吃一碗糯米膏,差点死了。” “我不知……” 萧暮也:“往事不提,丞相府是什么很上不得台面的门庭吗?你都看不上了,你要害死自己的女儿。做一个母亲,你让一个又蠢又坏的男人,玷污自己的女儿。” “姑母,咱们的血脉亲情,你要作贱多少?是想全断了么?” 萧元英:“……” 她想说别的,可看着萧暮也那冷然又悲凉的眼神,竟是害怕了。 王家如今是个什么局面她清楚,回去她过得不算差,但那些人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萧元英想留在京城,她哭道:“阿暮,姑母是真的不懂,但你说的,姑母悔改,姑母知错,你别让我回淮城。我只有斐然这一个女儿,回淮城,我可怎么活啊?” “姑母放心,王家到底不敢得罪国公府,你是萧国公府的姑奶奶,他们会好好善待你的。” 萧暮也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文昭院,他吩咐陈嬷嬷和宁嬷嬷明日便给姑母收拾行李,他会安排人送她回淮城。 谢恒知:“要告诉斐然吗?” “嗯,我会让人去一趟京华书院。” 前几日,王斐然和公孙无及搬去京华书院居住了,她如今在那里过得很悠然快乐。 谢恒知说:“我去吧,顺便去看望谢安。” 萧暮也就依她。 第二日,谢恒知就去京华书院。 她还让下人带了几套夏布衣裳,谢安两套,王斐然一套,都是绣房那边做好的。 王斐然得知她来,请她到院子坐。 一个二进的宅院坐落在京华书院,雅致舒适。 谢恒知觉得很不错。 “你在这里,倒是特别的悠然自得。” 王斐然深以为然的点头:“如今想想,这才是我想要的,与夫君在一起,没什么争执闹腾,只顾一日三餐,品茶赏花看看书什么的,很好!” 她和公孙无及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们的爱好几乎都是一样的。 谢恒知替她开心。 而后,夏布衣裳也拿出来,还有一套同色的头面,淡雅的色调很适合她。 王斐然喜欢极了,当即进屋去换。 王斐然换衣裳时,公孙无及回来了,带来谢安。 “表嫂。”他拱手揖礼,没喊的国公夫人。 谢恒知对他笑了笑。 谢安也施礼:“堂姐。” “回来啦?”王斐然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笑容挂在脸上。 嫩绿的颜色衬得王斐然肌肤赛雪,面若芙蓉。 公孙无及看呆了。 谢恒知含笑,和谢安出了中堂去。 “我们走走。”她说。 谢安说道:“衣裳我试了,很合身,谢谢堂姐。” 谢恒知说道:“你如今学问越发好了,我都知道。” 京华书院用心培养他,他也努力,进步很大。公孙无及知他是谢恒知的堂弟,故而有什么进展,会告诉王斐然,王斐然再叫人到府里告诉她。 “不敢让堂姐失望,不过堂姐之前的叮嘱,我有听,并没有熬灯耗神。”谢安说着,眉眼是闪亮的,他看着自家堂姐,也是有着一股志气和冲劲的说:“其实,我自己也想做谢家第一个靠读书致仕的人。” 第113章 伤了脸 谢安的努力和志气,谢恒知都觉得很好。 谢安见了她后,便又匆忙回去上课。 谢恒知回到中堂,告诉王斐然,萧元英在明日送回淮城,问她是否要去送她母亲。 王斐然没说话。 倒是公孙无及开口了。 “送的,明日一早我们会到国公府。” 王斐然垂眸不说话。 谢恒知对公孙无及点了点头,又说:“那明日,我们去清泉茶室喝茶,正午午膳在富盛酒楼吃饭,可好?” 王斐然点头,应了。 从京华书院回去,谢恒知觉得大家都有极好的未来,不管前路是否有人在阻拦,起码他们先努力了再说。 萧元英回去,王斐然的日子只会更好。 晚上萧暮也回来,谢恒知与他说了。 萧暮也说:“她会哭,你少不得要安慰。” “不妨事。” 亲情总是这样的,若是萧元英离开,王斐然却一点都不难过,才是真的叫人害怕。 锦绣院里,萧元英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看门的婆子不让她出去,只说:“姑奶奶就别折腾了,安稳的回淮城暗度晚年,比什么都强。” 萧元英绝望无比。 第二日,公孙无及陪王斐然过来送她,在锦绣院门口。 萧元英打了王斐然一巴掌,她的手上戴着的戒指,将王斐然的脸颊划出一道豁口,鲜血淋漓。 众人大惊失色,公孙无及立马把王斐然挡在身后,关心的去看她的脸。 王斐然摸着自己的脸颊,人都是发愣的。 她的容貌,她原先还不舍的心,如今只剩下绝望。 “快去请府医,斐然,回屋去。” 公孙无及扶着她回沁安院去,王斐然木然的跟着。 谢恒知扭头看同样吓傻的萧元英,近乎怒叱:“你是要把她毁了你才甘心吗?她若是毁容了,你开心了?” 萧元英喃喃的:“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谢恒知不再与她废话,让人把她送上马车,送出门了。 她去沁安院,就看到王斐然一直在哭,公孙无及都哄不了。 府医这时候也匆匆赶来,看了王斐然的脸,大惊道:“实在严重,若是不好好治,只怕要留疤。” 谢恒知立刻道:“我进宫去。” 她又看公孙无及:“你照顾好斐然。” 公孙无及点点头,说道:“表嫂,麻烦你了。” 谢恒知没说什么,她急匆匆入宫。 萧皇后听完又怒又无奈,没多说什么,让慧嬷嬷去太医院请了最会治伤疤的太医,随谢恒知回府。 慧嬷嬷也跟着,她要看王斐然的脸,而后回宫复命。 太医看了伤,拿出最好的祛痕膏,却说:“此药有下胎的功效,夫人可有孕?” 王斐然没说,公孙无及:“没有。” “需得用三个月,直到疤痕祛除才能停药,用药之后,是无法有孕的。”太医又说。 公孙无及:“治伤要紧。” 他们也才刚成婚,孩子不着急,王斐然很爱自己的容貌,她若是脸上有了痕迹,只怕会崩溃。 王斐然依旧呆呆的,她满心都是伤痕,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伤得体无完肤。 太医留下一罐药膏,而后开了些安神的药就回去复命了,慧嬷嬷也跟着一起。 谢恒知亲自送出去。 “多关心些王夫人的情绪,她看起来不大好。”太医说。 谢恒知记住了。 慧嬷嬷福礼告辞。 回到宫中,她如实说了。 萧皇后心里恼怒,她这姑母当真是毫无长进,萧家出这么个人物,也算是祖坟冒了黑烟了。 慧嬷嬷安慰她:“人送走了,您安心,气大伤身。” —— 萧国公府里。 王斐然睡了一觉,起来情绪还是低迷。 谢恒知让公孙无及出去,她单独与她说话。 王斐然告诉她:“当初,是我主动去信,叫她过来的,本意是帮我赶你。” 谢恒知:“我知道。” 那时候王斐然对萧暮也迷了心窍了,找帮手再正常不过。 王斐然摇头:“不,你不知道,其实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以为,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便是再算计,也会为我考虑,可……现实一直在打我的耳光。” 她的娘,心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她令她失望,失望到她不惜要毁她的容貌。 王斐然的泪水要低落,被谢恒知拿了个小杯子,在眼前去接。 王斐然愣了,低头看。 “在江南有句话叫,美人落泪如断线的珍珠,是无比珍贵的。这珍珠,我得接着。”谢恒知道。 王斐然被她的神态语气逗笑了,抬手擦泪:“表嫂劳累,还得哄我。” “一家人,不说这些。”谢恒知说道:“咱们都得为自己考虑,她如此也不例外,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挺痛苦的。但你也会因此长出盔甲,更好的保护自己。” 王斐然听进去了,她觉得谢恒知很强大。 “你是如何能这般的?” “见得多了,穷苦人家,很多都会败于现实,生儿育女不是为了延嗣,而是为了多个劳动的人口。若是生为女子,早早就会被卖出去换钱。” 谢恒知跟王斐然说了很多她以前的见闻,只要走出舒适的家,外面多的是现实的残酷。 王斐然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第二日,王斐然回京华书院,公孙无及看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似乎更加坚毅。 他问:“表嫂在屋里与你说了许多,都说什么,感觉你很有顿悟。” “人要学会接受父母不爱自己的事实,只能说,亲情缘浅,下辈子就不是亲人了。”王斐然淡淡的一笑。 笑容依旧透着丝丝的凄凉,却没那么伤心了。 公孙无及抱着她:“你还有我。” 王斐然嗯了声,靠着他的怀抱,却又想到表嫂跟她说的一句话。 “多爱自己一点,别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王斐然记在心底。 谢恒知也坐马车,回将军府见父母。 明日,她父亲也要离京,再去江南。 回到府中,郑氏问她发生何事? “太医都去了,你身体不适吗?” “送萧家姑母回去时,她打伤了斐然的脸,豁了个极大的口子。”谢恒知道。 郑氏倒吸一口气。 “这样狠心?!” 她也是一个女儿,恨不能捧在手心里,她理解不了那萧元英是个什么样的心。 谢恒知:“她更爱自己。” 第114章 离京 母女两说了许久的话,谢晖才回来。 “行囊都准备好了,在布包里,三套换洗的衣裳,还有一些里衣裤子,干粮在这个布包,烧好晾凉的水我灌了三壶,你喝完了,就在驿站补上,别喝外面的水。” 郑氏一点点的叮嘱,谢晖都耐心听着,应好。 谢恒知在一旁看着,觉得父母的感情是她所见,最好的了。 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多少人劝他纳妾,让妾室生个儿子,给谢家传承。父亲都拒绝了,从未因为此事,让母亲难过。 谢恒知想,父亲这样的男人,或许不够完美,但他对妻女绝对是用心了的。 听完郑氏的叮嘱,谢晖又跟女儿的叮嘱。 “照顾好你娘和祖母,爹不在家,靠你了。” “我是什么很蠢笨的人吗?需要女儿照顾?”郑氏蹙眉。 谢晖笑道:“你很好,但你不够知知如今的圆滑,她遇事问她准没错的。” 郑氏是个至诚的人,她待谁都诚心,而不好的人,她也直面不喜。 郑氏在京城不大讨喜,换做以前住在谢家老宅,无人在意她是个什么性子。但如今她身份不同,在京城这个深潭里,她实在容易被当出头鸟。 郑氏也明白丈夫的担心:“我明白的,你安心办案,注意安全。若当真……晋王有那样的心思,你和宋将军凶险,切记,万事活着最重要。” 谢晖点头,他去拜别母亲。 谢老夫人让他安心替皇帝办差,家中不要忧心。 “但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谢老夫人说道。 谢晖答应下来。 他换一身朴素的衣裳出门,背着两个行囊骑马出城,与宋将军在城外汇合。 人刚走,郑氏已经落泪。 不舍有,担忧更多。 清河郡主中毒留在了京城,太子遇刺等等诸事证明,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谢恒知留在将军府陪郑氏和谢老夫人,晚上时,萧暮也过来一趟,跟谢恒知说了会儿话。 “你带岳母和祖母她们去庄子上避暑,嗯,两个堂妹也带上吧。”萧暮也又说:“去住久一些,半个月,一个月都可。” 谢恒知只觉有大事发生,担忧的问:“发生了何事?我不能知道么?” 萧暮也:“知道少些有好处,你安心,有我呢。” 他说着,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又笑:“我还是能保护你的,阿恒,你只管安心享受人生。” 谢恒知:“……” 京城或许有大变动,萧暮也不说,谢恒知也就不问了,她听安排,第二日便让人收拾好东西,三辆马车把人都带出城去了。 庄子早得了吩咐,屋舍都收拾妥当,直接安排入住。 刚入夏,有点而炎热,陡然到了山庄纳凉,谢老夫人只觉得舒坦。 空气也新鲜得很,闻到的都是草木花香。 她说:“这地方很好,舒适宜人,我这老婆子住久些都可以。” 她年纪大了,也不爱出门闲逛,住不住闹市无所谓。 郑氏说:“娘还健壮。” 谢老夫人很喜欢,拉着郑氏去闲逛。 卫氏带着女儿谢恒真刚收拾好出来,见状追着去了,谢恒语在后面看了,没跟去。 谢恒知:“你不去走走看看?” “时间长,不着急,大姐姐,为何我们突然要来这边?” 她娘苏氏要在家中管理一大家子,不愿意来,怕不在家中会有处理不到的事情。 谢恒语觉得有问题,她比谢恒真年长一岁,能想到的事情更多。 大姐姐做了国公夫人,她们不再是以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谢家,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谢恒知:“暑热了,带你们来避暑,等过了伏夏再回城,你若是觉得烦闷,就住短些。” 谢恒语不信,追问:“大姐姐,是京城要发生大事了是吗?” 谢恒知看她,忍不住笑了笑:“你很敏锐,恒语。京城是有事发生吧,我也不知道,你姐夫让我把你们带出来,可见是有事的。” 谢恒语惊愕,而后说:“你也不知,姐夫为何不告诉你?”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有时候,不知者无罪。” 谢恒语沉默良久,才叹气点头:“或许吧,但不知道,心里也是不安的。娘,爹,三叔,还有哥哥,弟弟他们都在城里。” 能出来的只是她们,那其他人也有危险啊。 谢恒知:“……” 她知道,但她竟是不由得想,萧暮也让她带人出来,想来是先确保她们的安全,谢家自然也有人看着。 谢恒知想到此处,她让谢恒语跟母亲说一声,她回去一趟,晚些再回来。 她骑马回城,在关城门前入了城。 直奔将军府,她找到父亲的副将。 “木叔,府里你派人看着,父亲的书房尤为重要,还有……分派一队人给我。” 木叔:“将军有吩咐,姑娘若是要人,便让我给你,我安排了两队人给姑娘您。” 谢恒知点头:“府里交给你了,这一两个月,兴许都不太平。” 有种风雨欲来的宁静,天似乎都要黑透了。 木叔也是面色凝重,点头:“姑娘放心。” 谢恒知带着两队人,一队带去谢家老宅,给他们的命令是看收好老宅的安全。 另一对则带去庄子,做为轮流看守。 她从国公府带来的一队人,若是当真有人欲拿她们做人质,怕不够。 苏氏看她这般,心里不由得发慌。 “知知,你跟二婶说句实话,是不是有人要对我们不利?” 谢恒知安抚她:“防患于未然,你且安心,近来少出门,就不怕。” 苏氏信她:“语儿交给你了。” 谢恒知点头,她又去见了二叔三叔,告诉他们近来注意些安全,少出门应酬。 二人都答应了。 她也在夜幕下,骑马回国公府。 萧暮也得知她回来,亲自出来接她。 “你……” “我就回来一日,把我父亲的一些人带回老宅守着。” 谢恒知下马就说,对萧暮也带笑:“你别担心,我不会特意回来拖你后腿的。” 萧暮也:“……”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抱她在怀里。 “我不是担心你拖后腿。” 谢恒知靠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安安静静的。 “我知道,我想沐浴。”她轻声说道。 萧暮也抱她回文昭院,又吩咐下人准备吃的。 第115章 京城走水 夜里,两人在屋里说话。 谢恒知不主动问萧暮也到底有何事发生,她只说了自己的安排。 萧暮也:“你思虑周全,却又不追问我,阿恒,你真的很特别。” 谢恒知:“……” 特别? “国公爷是夸我还是贬我呢?” “自然是夸。”萧暮也很直白的说:“我从不主动夸人,你在我这里不一样。” 谢恒知听了也高兴,她不去分辨萧暮也说的真假,只管捡好听的话听。 萧暮也不隐瞒她了。 “我们要下一盘棋,这一盘棋,会在京城动荡许多日,死很多人。” 谢恒知吃惊:“有人造反么?你们在引蛇出洞。” “还没到造反的时候,不过是借着一两个由头,把某些人的眼线都拔了而已。”萧暮也没说多,他觉得谢恒知能听懂。 谢恒知确实听懂了,她还是问一句:“我二叔他们会无事的哦?” 萧暮也点头:“会,我会确保他们的安全,阿恒,你的亲人如今也是我亲人。” 谢恒知笑了,她起身在他面前,主动去亲吻他的唇。 萧暮也在呆了一下后,便化被动为主动。 这一夜,两人的感情又有所升温。 第二日,谢恒知用了早膳后,带人骑马出城。 到了庄子,郑氏看她回来,问道:“昨日赶回城做什么去?语儿说不明白,叫我好担心。” 谢恒知:“城里无事,你莫担心。” 谢恒知表现得很平常,还让庄子里的负责人准备很多新鲜的野味,夜里烤肉吃。 她们在庄子里几乎与世隔绝,庄子有人护着,开开心心的渡过了好几日。 这一日,有人从城里来,是二叔的人。 谢恒知去见他。 “大姑娘。”下人拱手,而后说了城里发生的事情。 “二爷让小的告诉大姑娘一声,家里很安全,有大爷和国公爷的人守着,没出人命,也没人受伤。” 谢恒知没想到第一轮的计谋这么快出效果,她不知道萧暮也具体要如何设计,但要拔除晋王安排在京城的眼线,不是简单事。 眼线有多少?而这些人跟世家大族又都是有关系的。 晋王妃就是陈国公府的姑奶奶。 要彻底拔除,难不成要抄了陈国公府么? 谢恒知远在京郊,自然无法去问萧暮也,她耐心下来,只等着一波波的消息传来。 到了第三日,萧暮也亲自来了。 他过来见她,没有入庄子。 两人站在庄子的入口,萧暮也抱着她,很紧。 谢恒知任由他抱着,察觉到他情绪低落,等他缓过来了,才问他:“发生了何事?是谁对老宅动手?” 萧暮也:“抓到的是北族的细作,没撬开嘴。” 他又把头靠在谢恒知肩膀上,贪婪的呼吸她身上的淡香,觉得浮躁的心安定了许多。 “阿恒,爹的死,我知道是谁从中谋划的了?” 谢恒知问:“是谁?” “……晋王。” 他要谋反,萧国公府是他最大的阻碍,他原以为除去先国公后,萧暮也纵使再聪慧,武功再高,到了边城看到他父亲的凄惨,也会失去理智,最后也实在北族的手里。 但萧暮也足够强大,他活下来,屠了城。 谢恒知安抚他,看他眉眼里有痛苦之色,她捧着他的脸在唇上亲吻一下。 “会报仇的,国公爷,坏人不会活千年,他不会有好下场。”谢恒知笃定的说:“你看,你能把边城拿回来,连北族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公爹的仇,一定能报。” 她的安抚和话语,似温柔的手轻拍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浮躁的情绪消散了。 萧暮也吻了她很久,才骑马回城。 谢恒知回到庄子里,郑氏拉到她卧房里说悄悄话。 “是出事了,但家中无事,都安排得很好。” 谢恒知没多说。 郑氏觉得她辛苦,这么操心,她不说是把压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叫她们不跟着忧心罢了。 她懂事,郑氏才觉得难受,若她是江南郑氏本家出身的,她的女儿要做什么,她或许都能帮得上忙。 “与这些没什么干系,主要,我知道的也不多。” 郑氏:“还没与你说?” 谢恒知点头:“他自己担着,说能护着我们的。” “他很不错。”郑氏又夸一句。 “他是很不错,其实嫁给他之后发现这点,我也觉得很幸运了。” “你知足。” 郑氏还是很自豪的,能教出这么一个知足常乐的孩子。 日子匆匆,又过了十日。 这一日,萧暮也又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站在廊下。 谢恒知问他:“可还顺利?” 萧暮也:“顺利,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想你,过来看看。” 谢恒知笑道:“我也想你。” 萧暮也想要伸手抱她,才发现不远处有人偷看。 谢恒知扭过去,也看到了。 “过来。”她笑道。 谢恒语和谢恒真走过去,笑道:“大姐夫。” “嗯。” 萧暮也态度温和了许多。 两人也只是过来打个招呼,没有留下来碍眼,很识趣的又走开了。 萧暮也说:“我还需得赶回去。” “我送你。” 谢恒知陪他出庄子,萧暮也脚步放慢,听她说闲话。 他附和着,也说二叔三叔都很安全,让她别担心。 两人到了庄子外,马就在旁边。 萧暮也停下,回头时弯腰在她的脸上吻了吻。 谢恒知早有察觉,不躲不避。 “国公爷,注意安全。” “嗯。” 萧暮也回城了。 谢恒知仍旧等着消息。 她所在的庄子距离远,因为在山上,倒也能远远看到京城轮廓。 本以为会是安稳的,风平浪静的等待时间。 夜里,谢恒知却被叫醒了。 “夫人,您快起来,看京城那边。” 香柠摇醒她,很震惊的样子。 谢恒知穿上衣裳走到窗外,从她的房间往远处看,黑夜里其实看不到京城的,如今却能看到许多红光,似黑夜中的萤火虫。 谢恒知大惊。 这样斑斑点点如此多的红光,京城,着火了? 郑氏也听到消息赶来,进门看到她盯着看,也走过去在窗边看。 “这样远的距离能看到这么明显的红光,定然是大片走水,走水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郑氏也焦急了,苏氏他们在城里呢。 谢老夫人也醒了。 郑氏去哄她。 谢恒语和谢恒真也过来,谢恒语担心得掉眼泪。 “大姐姐,我爹娘他们……” 不会有事吧? 第116章 搜查晋王府 大火烧到白日。 谢恒知带着玉绒骑马回城,回得早,城门刚开。 她直奔回谢家老宅,看到宅子安然无恙,大松一口气。 “知知。” 谢二叔正好出门,见她欣喜上前,又道:“家中无事,将军府也没着火,国公府烧了一个院子。” 谢恒知:“我回去看看。” 谢二叔:“我陪你一起。” 谢二叔也骑马,叔侄二人赶到国公府,已经有人在收拾了,官府的人在。 国公府烧了一个偏院,无人伤亡。 谢恒知回来,陈嬷嬷、宁嬷嬷和沈嬷嬷都过来回话。 萧暮也入宫去了,昨夜走水,京城好几处大宅子都被投了火,有一个宅子还烧着,死了不少人。 谢恒知一时庆幸,又感慨不是人人都那么幸运。 谢二叔喝了口茶,才说:“其实我们的宅子也要被投火种的,人刚出现就被抓了,将军府那边房顶被泼了油。也是投火之前被摁住了,你的平安居倒是相安无事。” 平安居谢恒知如今也不怎么回去住,都是洪氏和谢安在。 他们无关紧要,那些人也不想废事去要他们的性命。 谢恒知:“抓到的人是谁的人手?” 谢二叔:“只知道是北族细作,具体的还不清楚,等萧国公回来就知道了。” 谢二叔还有许多事,他在国公府坐了会儿就回去了。 谢恒知等到傍晚时分,萧暮也回来了。 他知道谢恒知会回来,京城大火,在庄子上能看得见。 进门果然见她坐在廊下,落日的霞光照在她的脸上,似渡了一层金光。 萧暮也迈步过去,伸手就把她提起来抱在怀里。 下人识趣的低头,走开了。 谢恒知回抱他,问道:“昨夜,很凶险吧?” 萧暮也:“嗯,我还有事忙,就要关城门了,你还需得再出城去,过几日稳定下来,我再去接你。” 谢恒知默了默,点头。 萧暮也送她到门口,谢恒知上马前,还是问道:“宫里无事吧?” “无事,你别担心。” 萧暮也拍了马臀,马往前走了,玉绒骑马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拐角。 萧暮也又进宫去,去了坤宁宫。 萧皇后:“是恒知回来了?” “嗯,担心家里,回来看看。”萧暮也坐下喝茶,还说:“还问了你们。” “她有心。”萧皇后叹了口气,看他眼底一片凝重。 “还抓不到人?” “嗯,京城还是很大,他们要躲起来不难。” 瓮中抓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萧暮也喝了杯茶,去御书房见梁帝,两人关上门说了许多话,而后,梁帝允了他去查晋王府。 “此番查了,你要背负仇恨。”梁帝说道。 萧暮也施礼说道:“为陛下分忧是臣份内之事,陛下不能做的,臣来做。” 梁帝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夜幕下,萧暮也和殿前司指挥使项桉一起去晋王府。 清河郡马许氏挡在门前,冷着脸说:“你们这是怀疑晋王殿下通敌叛国不成?晋王殿下是皇帝陛下的亲兄长,尔等如此羞辱晋王殿下,若是抓不到北族细作,可敢提头向晋王殿下赔罪?” 他站得很直,脊背绷紧,面上冷怒之色极重。 然而藏在袖下的手,却发着颤。 细作还在地窖里藏着,若是被找到,晋王殿下就算没被按下通敌叛国的罪名,却也再没有好名声。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必然怀疑先怀疑晋王,而梁帝对晋王将不会再这么信任。 一旦人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就会不断的生根发芽。 许氏想要挡在面前,可前来的是殿前司指挥使项桉和萧国公萧暮也。 他拦不住,直接被推开了。 许氏要再上去,就被人用剑横在脖子上。 “郡马若是再做什么,便当细作论处。” 许氏不敢再动,眼睁睁看着两人闯了进去。 清河郡主撑着病体起来,冷笑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们是打量本郡主奈何不了你们了?” “清河郡主,不过是例行公事搜查,昨夜走水,死伤无数,谁都能搜查,怎么偏生就晋王府查不得了?莫非,郡主您当真把通敌叛国?把人藏在晋王府里了?”项桉揖礼后,丝毫不惧的直视清河郡主的目光,平静的问道。 “你休要含血喷人。”清河郡主怒喝。 萧暮也看了眼项桉,抬起手,身后的人直接散开,往晋王府各院去。 晋王府很大,比萧国公府还大。在晚上找人,可不好找。 萧暮也跟着去了后院,项桉在院子里跟清河郡主废口舌。 搜查时,梁安气冲冲的从院子里出来,手持长剑,对着萧暮也就砍去。 “萧暮也,我杀了你。” 梁安疯了一眼,夜色下双眼发红。 萧暮也只看了眼,而后抽剑一挑,抬脚踹在他腹部,人摔出去,倒地起不来了。 “杀人了啦,萧国公杀人了。”梁安捂着肚子喊道。 周围的人上前护他,扶他起来,有人去阻拦萧暮也。 “阻碍搜查北族细作者,当通敌叛国罪论处,就地斩杀。”萧暮也说道:“谁敢阻拦?” 他拿出搜查令。 那些持剑挡在前面的人都怕了,小心后退。 萧暮也上前两步,看着梁安道:“梁世子意图刺杀本官,藏匿北族细作,带走。” 有人上前,去抢梁安。 梁安挣扎叫喊道:“萧暮也,你个狗贼,我可是晋王次子,你这样是侮辱皇室血脉。” 萧暮也无动于衷。 搜查一步步深入。 而在外与项桉对峙的清河郡主在看到弟弟梁安被抓,面色铁青。 “你们……欺人太甚。”她怒叱,血吐了出来。 项桉:“来人,请府医来,郡主贵体还有余毒,可别气出个好歹来。” 清河郡主:“……” 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难怪父王一直谋划大业,他们还是皇亲国戚呢,都能被这些人如此对待。 父王体弱,被那些人如此轻贱,如今这些人也来轻贱他们。 搜查一直到天将亮,都没从府中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萧暮也在晋王府的内书房查看,翻找着一些文书信件之类的,也没查到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心中存疑,手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旁边的画轴大缸。 画轴的竹棍搅动大缸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暮也突然眸色一凝,抓着缸边用力一推。 第117章 晋王造反 眼看天将亮,清河郡主喝着药汤,面上多了几分松懈。 搜了一晚上,找不到便是找不到,危机也就解除了。 项桉在院子里守着,面色则有些沉。 这是最好一次机会,哪怕找不到细作,若是能从中查到些有用的消息,也足够让晋王喝一壶的。 若是什么都找不到,哪怕陛下护着他们两个,也要吃些罪名来安抚晋王一党。 这一次的大动作,死了太多人,必须有进展啊! 正疑惑呢,就见萧暮也出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样东西,而身后的下属,则提着两具新鲜的尸体出来。 项桉眼睛都亮了,大喜:“萧国公,这是抓到了?” 萧暮也点头,说道:“细作在密室自尽了,里面很多东西都被撕毁,不过,我找到了这个。” 一本账簿和两封信。 项桉很想看,但还是忍下了。 他们留下人看守整个晋王府,而后带着人直奔回宫。 梁帝看到证据,还有两具尸体,终究还是痛心。 他的皇兄,真的想要他的命,只因为这皇位。 他那么想要,当初就不该让他登基。 “都抓起来吧,关到宗室府牢审讯,传召去江南,抓晋王回京。”梁帝说的抓,不是传。 此事由殿前司指挥使项桉去办。 萧暮也留了下来,他负责审讯清河郡主他们。 此事,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下一次事起,就是晋王入京了。 账簿里,是假官银的所有记录。 假官银目前记录在册的,足有八千多万两。 而这些,只是这一本账簿里,三分一的记载。 梁帝之后,眼睛所见到的,不过是零星半点。 而两封信,是密谋杀害先萧国公的信件,上面有北族人的印记。 晋王联合北族人谋害先萧国公,成了事实。 这就是梁帝为何放的命令是抓,而不是传召回京。 “阿暮!”梁帝说道:“是朕对不住你们姐弟两。” 萧暮也抱拳:“陛下,小人之心本就难防。” —— 谢恒知回到庄子后,对京城的事情不得而知。 她原以为,等再见到萧暮也怎么都需要好几天。 然而第三日的夜里,他就出现在庄子。 谢恒知刚准备歇下,看到他风尘仆仆过来,叫下人备热水吃食。 萧暮也坐在旁边,听她安排,他的双眼一直没离开谢恒知。 谢恒知吩咐了,这才到坐下来问他:“事情都忙完了?这个时间过来。” 萧暮也说:“还没忙完,但京城的谋划结束了。” 谢恒知笑道:“那真是顺利,可以回去了?” “嗯,若是想回了,明日就收拾回京。” 谢恒知看着他,看他情绪低沉,一看就是心事重重。 若是当真无事且顺利的话,他不会这么凝重不高兴。 谢恒知把手放在他手背上,问道:“国公爷,是……发生了什么吗?你看起来,有心事。” 萧暮也反握她的手:“有,一会儿与你说。” 谢恒知嗯了声,萧暮也去盥室沐浴,出来时吃的东西也就摆在桌上了。 他坐下就吃,安安静静的。 谢恒知也安静的看他吃,没有追问,等他吃饱,把温茶递给他。 萧暮也喝了两口,和谢恒知回卧房去。 不用谢恒知开口问,萧暮也就把京城的大小事和谋划的全过程都说了,还有从晋王府搜查到的信件。 谢恒知不知怎么去安慰他,便把他抱在怀里。 萧暮也很高大,被她抱着有些不伦不类,他却没有挣开,而是安静的靠着。 他说:“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追名逐利。我们身处的地方,会有此遭遇,是命。” 他认命,认命自己的父亲是被自己的人里应外合害死的,但他不认的一点,是害死他父亲的人仍旧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晋王此次罪证确凿,他再怎么辩,也是要死的。 谢恒知点头:“是,害死公爹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一晚,两人说了许多话,说着说着,萧暮也就睡着了。 谢恒知却难得失眠,她想到父亲,他和宋将军去江南,只怕凶险。 她越发睡不着觉,心里惴惴不安的。 第二日,大家收拾东西回了城。 看到家中无事,都觉得安心。 谢恒知和萧暮也回了萧国公府。 之后的几日时间,萧暮也都去宗室府牢审讯,清河郡主身体中毒,问不出什么,还时时须有太医看治。 梁安是个愚蠢的,很好入手,萧暮也拿出信件和账簿一炸,就炸出来了。 他说:“我父王当初,是被逼才把皇位让给叔父的,可是他是怎么对我们的?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他却连一个正经职位都不给我。” “我父王才是真龙天子,叔父他算什么?他若不是仗着身体健康,这皇位哪里轮得到他来坐?” 萧暮也把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全都记下来,呈到梁帝的面前。 梁帝一言不发,而后冷笑出声。 他没有处置梁安和清河郡主,只让他们一直关在宗室府牢。 然而,这一日,一人骑着快马急急进京。 进了宫后,他将一份血书送到梁帝面前。 梁帝看后,面色大变。 晋王在江南拥兵造反了。 宋将军和谢将军被困江南,如今下落不明。 梁帝立刻把朝臣都召集进宫,开了个紧急朝会。 萧国公府里。 谢恒知得知消息,手都在发抖。 下落不明,那就是生死未卜。 她抓住萧暮也:“我爹他?” “阿恒,等我回来再说,你莫慌,也莫急,先别告诉岳母大人他们。”萧暮也安抚她:“免得他们跟着担心。” 谢恒知强迫自己冷静:“我知道,国公爷,我在家等你。” 萧暮也入宫去了。 谢恒知没有回将军府,她在屋里,拿了笸箩针线绣花做荷包,强迫自己分神不去想。 她因此扎伤了手指,指尖刺痛,她却更加心慌。 到了傍晚时,萧暮也才从宫里回来。 他面色很是凝重的说:“晋王拥兵造反,如今在江南一带立南夏朝,自立为南帝。” “那我爹和宋将军?” “岳父和宋将军下落不明。” 谢恒知抿着唇,眼眶几乎通红。 爹此去江南,她就觉得凶险。 而后,她又想到江南的外祖母他们,越发绝望。 若是以前,她没有嫁给萧暮也,那在江南的外祖母他们不会成为目标。 “我外祖母他们,被抓了?” 萧暮也:“……” 第118章 萧国公告白 谢恒知看萧暮也不说话,便明白了。 她坐下来,心里有一股要冲去江南的冲动。 她想去救人,急迫的。 但她也很清楚,以她一个人,不,哪怕是带着一队人马去,也不过是白送人头,有去无回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国公爷,我们怎么办?” “不日,我会出兵江南,陛下授我镇南大将军之职,出兵南伐晋王。”萧暮也安抚谢恒知,说道:“你安心,我会想办法救下外祖母他们的。” 谢恒知颔首,一把抱住萧暮也的腰,她靠着他的腹部情绪有些低迷。 不是难过,而是担忧。 如今远在江南有她所有的牵挂,父亲,外祖一家,她的舅舅舅母,表哥表姐还有几个表侄儿。 萧暮也再去南伐晋王,还要再加一个他。 这一晚,两人温存,谢恒知难得主动,她拥抱着萧暮也。 她的回应萧暮也很惊喜,越发激烈。 第二日,萧暮也早早上朝去,谢恒知则在家里给他准备行李。 快午膳时,郑氏匆匆赶来,进门抓住谢恒知的手就问:“知知,你爹爹他……是不是出事了?” 谢恒知:“……” 她抿了抿唇,沉默着没说话。 “你说话啊,知知,萧暮也是国公爷,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若是有什么情况,他该是第一个知道的。”郑氏抓着谢恒知的手腕很用力,捏得她有些疼。 她没有挣开,强装平静的说道:“没有,娘,您哪儿来的消息?您不是在将军府吗?” “外面都传开了,晋王拥兵造反,在江南立南夏国,自立为帝了。”郑氏是懂战争残酷的,她的丈夫在江南,她的母亲家人也都在江南。 晋王自立为帝,若是萧暮也带兵出征,那郑氏便是他们的人质。 人质不会有好下场的,郑氏几乎哭出来。 谢恒知抱住她,安抚道:“现在情况未知,国公爷明日就要出兵了,您若是不放心,我去一趟江南。” “不成,不成。”郑氏猛摇头:“你爹爹已经下落不明,你不能再出事,你不许去。” 谢恒知忙道:“我不去,不去,娘,您别怕。” 郑氏留在国公府,等到傍晚,萧暮也回府。 “岳母大人。”他以晚辈施礼。 郑氏身份比他低,还了一礼,说道:“国公爷,我丈夫他是不是……” “岳母大人,岳父大人如今只是下落不明,但岳父大人的能力您是知道的,他定然和宋将军逃脱了晋王围捕。若是被抓或是……定然不会是‘下落不明’。” 谢恒知点头:“是啊,娘,您别太担心。” 谢恒知自己也担心无比,还是要先安抚好母亲,她自己反倒不能慌了神。 郑氏留在国公府,用了晚膳后,安排去垂安堂住下。 萧暮也:“岳母如今心绪不宁,担忧着江南的外祖他们,就不回将军府了。在这里,你能照看着她一些。” “我也是这样想的。”谢恒知道。 她短暂的沉默,又问:“我若是让娘回老宅和祖母他们一起,能和你一同去江南吗?我女扮男装也可以的。” 谢恒知还是想跟去。 萧暮也拒绝了。 “你留在京城,京城虽不说多安全,细作也是不少,但你在这里,比在军营要安全得多。” 夏国立朝以来,女子也是可以上战场的,也是可以拿起武器杀敌的。 萧暮也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谢恒知去,哪里有她的外祖一家,亲情会影响她的判断。 萧暮也经历过那样的疼痛,他可以面对那样的情况,且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第二日一早,萧暮也就起来洗漱了。 谢恒知跟着起床,换了鞋后,她过去帮他更衣。 “我可以自己。”萧暮也握她的手。 谢恒知:“让我帮你吧。” 她拿着革带,给他系上,又整理好衣襟。 谢恒知的一举一动,眉眼神色萧暮也盯着看,她一派的宁静,似是什么都没发生。 萧暮也在她收手的时候,把她抱起来。 “你一定要冷静,我不在京城,不能给你拿主意。而你,又是他们的主心骨,你不能乱。” 萧暮也见她不语,只是垂眸低头靠着他肩膀。 他又说:“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是阿恒,你一定要坚强。” 谢恒知嗯了声,声音有些许的压抑:“国公爷,我很坚强的,我不为难。” 她到底还年轻,大事经历的不算多,尤其是生死的大事。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谢恒知轻拍他:“要迟到了,不好。” 萧暮也松开她,放她站在地上。 她陪他出门,陪他到了大门口。 萧暮也上马前,侧身低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但很温柔。 温热的风吹在耳畔,她目光定定的看着萧暮也,看他上马,看他对她笑,看他打马离开。 谢恒知回过神来,她急切的上前两步,却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她没有完全把萧暮也放在心尖上,她回应不了他的心意。 他说:“我爱你!” 那是很重的一句话,她觉得承受不起。 可她也知道,萧暮也是在说真话,也明白为何那日在清泉茶室,他会求娶她了。 是因为,他对她有感情,他……爱她! “夫人,回去吧。”香柠看她站在路中间许久,上前轻声道。 国公府的门前路很宽敞,但行人很少很少,这里是独立的巷子,她站再久都不妨碍。 可夫人这样站着,是难过吧?还有担心…… 谢恒知回到府里,在垂花门看到郑氏。 郑氏也看她,见她面色不对,她也担心。 “知知?” “娘,我没事。” 谢恒知回了文昭院,她心里记挂着那句话,眼前总是浮现萧暮也的笑。 她俯首在案,遮住脸。 “知知,发生了什么?你跟娘说。”郑氏进门,看她坐在书案前萎靡不振的。 谢恒知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是有点乱。” 萧暮也临走时丢给她那么大一个惊雷,叫她怎么能不去想。 他扰乱她的心绪是为了什么?想让她心里记挂着他吗? 可他即便不说那句话,她的心里也会记挂他的,他是她的夫婿。 “娘。”谢恒知抬头来,看着郑氏,她说:“萧暮也跟我说,他爱我。” “方才么?”郑氏惊愕。 第119章 惊险躲藏 谢恒知点了点头。 她不明白的问:“他怎么会爱我?他所见的美人少吗?” 她还是嫁过人的。 郑氏松了口气,明白了。 她之前是总疑惑,女儿她是生得国色天香,容貌一绝。可京城是个什么地方?能缺了美人吗? 不能,萧家本也是出了名的好颜色,萧暮也却在京城各色贵女之中,选择了她的女儿。 还是自己求娶的,如今算是明白了,因为萧暮也喜欢她女儿。 郑氏:“他当初求娶你,原是如此,知知,他心里有你。” “他如今跟我说的这些,我却不知怎么回他,娘,他故意的?” “只怕是你太迟钝,他之前大约很能表现出对你的喜爱,是你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故而没察觉。此番出征,少不得要长时间,就与你说了。”郑氏分析。 谢恒知倒在软垫上,愣愣的。 她需要时间去思考,也需要想清楚自己的内心。 不管萧暮也爱不爱她,她内心的需求都是不会变的,又不是尝过爱情的滋味。男人的爱会变,但金钱和权势不会变,只要她做好自己的事情,只要她对得起萧暮也如今的爱,她就能一直长久的富足下去。 她的目标,最终还是老封君。 郑氏到底不想一直住在国公府,第二日就回将军府去,和谢老夫人默默的守着。 萧暮也出征,许多人都来看谢恒知。 宋穗禾过来,王斐然也从京华书院回来。 她说:“表哥出征我都不知,表嫂,你别担心,表哥很厉害的,他定然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谢恒知嗯了声。 宋穗禾:“也能救下谢伯伯,还有我爹。” 宋将军是宋穗禾的父亲,同样下落不明。 谢恒知关怀的问了宋夫人。 “我娘哭了两回,我哥要去江南呢。”宋穗禾说道。 宋穗禾其实也想去江南,他们都是武将子弟,身怀武功,父亲出事自然想去寻找。 但人人都阻拦,晋王拥兵造反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去若是被抓,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直接死,要么被晋王拿来做人质,只会给京城这边更大的掣肘。 王斐然留在国公府陪谢恒知,宋穗禾回去了。 夜里,两人在清风阁喝酒。 王斐然举杯对月,说:“表哥定然能旗开得胜,打得晋王落花流水,然后带着大家凯旋而归。” 谢恒知说:“凯旋而归。” 两人对月而饮。 —— 江南以南的梧城山野里,宋将军一身粗布麻衣,带着几个老弱妇孺往北走。 “郑大娘,晚辈扶你一把。”宋将军跨过溪流,伸手过去。 头发灰白的郑老夫人把手搭过去,被提着跨过了溪流。 身后,是她的长子还有长媳,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 而他们的背上,分别都备着幼儿。 郑老夫人叹了口气:“早知,我们该听鸢儿的,早些搬去京城,也就不会累着你们了。” 说着,又看宋将军:“也拖累了你。” 宋将军:“应该的,大娘,咱们都提起劲儿来,有我在,定然会保护好你们的。” 他行军打仗,是有本事在身的,走的路又都是有人居住的,昼伏夜出慢慢的挪,总归能躲过晋王的追捕,只要离开江南地界,再过去,就安全了。 至于谢晖。 他去吸引了晋王人手的追查,如今生死未卜。 郑大娘一家也都猜测到。 他们后悔啊,原先不舍得离开祖籍,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劫数。 —— 黑夜中,谢晖躲在了江南城外一个村落山上,猎户搭建的简易茅屋里。 外面有狼叫,他眯着眼小憩,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保持警惕。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瞬间飞奔出去,顺着林子深处跑去。 走时,他还把痕迹隐去一些。 狼叫声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响起了,外面异常的安静下,定然是有人来了。 他刚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有人举着火把出现,足有六七人。 他们检查了茅屋,发现血迹。 “这边,谢晖肯定来过,追,别让他跑了。” “晋王说了抓住谢晖,有封赏。” 六七人打了鸡血,冒着夜色追去。 黑夜的丛林,只有树木的缝隙里坠落的些许月光,几乎全黑。 谢晖躲在了一处凹陷的缝隙里许久,听着那些混乱的脚步声远离,黑夜中火把亮了又消失,直到没有半点声响。 —— 一夜宿醉,谢恒知在天亮时堕了梦魇中,她梦见外祖母,舅舅他们被压在刑场上,他们一个个的,被砍了头。 谢恒知惊醒,整个人被冷汗浸湿。 她大口喘息,一脸的泪。 “夫人。”香柠撩开纱幔,给她递水顺气。 香橘拿着帕子给她擦汗。 谢恒知喝了口温水,终于压下了心悸后怕的感觉。 梦魇中所见,她恍如溺水的鱼,喘不过气来。 泪水糊眼,她大喊大叫的想要冲过去救人,却迈进一步,他们退一步,反复死局已定。 谢恒知觉得这个梦很不好,她几乎难以自已的悲痛和害怕。 梦,成真了怎么办? “不会的。”陈嬷嬷走了过来,低声安抚道:“夫人,梦都是相反的,谢将军武功高强,宋将军亦是如此。他们又是战场上厮杀出来获得功勋的,定然有远见,救下您外祖母他们。” 陈嬷嬷的安慰,谢恒知接受了。 她不能去想坏的。 趿着鞋下床,谢恒知洗漱换了衣裳,而后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的香从未断过,但每一日上香,都是为了求子嗣。这一次上香,谢恒知是求家人平安归来。 “观音娘娘在上,信女恒知所愿家人得护佑,能躲过晋王劫数,平安回到京城。若愿望得成,信女愿素斋一年,在京城开办慈幼院做善事。” 谢恒知虔诚叩头。 吃了午膳,她入宫去。 萧皇后传她进宫说话。 到了坤宁宫,她拜见萧皇后。 萧皇后看她憔悴了许多,知她心情:“有阿暮在,定然能把人都带回来的,晋王要拿他们做人质,便是被抓,也都会活着。” 郑氏偏房如今可不一样,他们有个国公夫人外孙女。 谢恒知嗯了身:“我信国公爷。” 萧皇后还对她说了些别的,又问:“没见斐然,她脸可好多了?” “疤掉了,都是新长的皮,粉嫩的,瞧着没有凸起的痕迹,养得很好。”谢恒知说道。 第120章 郑家平安 王斐然如今的日子过得很好,除了偶尔想到母亲不爱她,觉得悲凉之外,一切都很好。 她脸上的疤痕还需再抹半个月的药膏,新肉彻底完好。 说完王斐然的脸,又说道清河郡主,梁安等人。 萧皇后也不隐瞒谢恒知,告诉她清河郡主如今住在宗室府牢里,过得虽然清贫,但是太医一直在吊着她的命。 “娘娘,您可曾想过,清河郡主中毒非他人下,而是她自己服毒呢?”谢恒知问。 “我们都猜得到,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是夏国各处寻来的,岂是解不了一点毒?”萧皇后笑了笑。 谢恒知惊讶。 “你啊,还是天真的。”萧皇后笑她。 谢恒知承认:“还需要在学很多,不敢掉以轻心。” 萧皇后懂她的苦,想当初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多少人对她不看好。萧皇后却没有被那些人给打倒,而是稳稳的坐在皇后宝座上,让那些试图踩死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谢恒知受教了。 萧皇后告诉谢恒知,她们做的这些其实目的都很简单,不过是为了权势。 当年晋王体弱,法华寺的高僧说,若是晋王登基,他活不过一年。晋王其实不相信的,他要做皇帝,后来病情更加严重,太后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便劝晋王放弃皇位,还给他安排去了江南。 江南气候温暖,适合养病。 梁帝登基后,太后让梁帝把江南做为封地,让晋王去江南养病。 这一养,倒是真养得极好的,不说健康起来,却也一直活得好好的,一过十多年。 如今他身体好了许多,又惦记起皇位了。 他想当皇帝,谁都知道。 清河郡主服毒,是为了留在京城。 可他们也忘记了一点,他们的异常又不是不能察觉,谢晖忠诚,在发现此异样之后,便上奏梁帝。 梁帝半信半疑,让谢晖去查,查出来了。 至于殿前司和萧暮也的人手,也不是吃白饭的。 “他们以为天衣无缝,其实是陛下不想手足相残,故而都是小惩大诫。但陛下的皇位所得,晋王一直以为是自己相让,岂能甘心!”萧皇后说道:“恒知,你爹忠君爱国,他定然会平安归来的。” 她的宽慰,谢恒知听进去了。 一切都看天意和父亲的能耐,她只能耐心的等待。 —— 时间飞逝,一晃快八月中旬了。 王斐然的脸再看不出多大的痕迹,已经停药很久了。 她来国公府陪谢恒知下棋。 谢恒知会下棋了,虽然棋艺不高,但跟王斐然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日,有人敲开国公府的门,门房听完面色变了,匆匆去文昭院。 “夫人,将军府来人,说是郑老夫人他们回京了。” 谢恒知霍然起身,她对王斐然说道:“斐然,麻烦你在后面帮我带上府医。” 王斐然应好。 谢恒知匆匆出去,牵了马直奔回将军府,果然看到憔悴沧桑的外祖母。 郑老夫人一家这一路被宋将军送回来,吃了许多苦头,其中一个重孙子在半路上生了重病,夭折了。 她到底经历得多,没有受到严重打击,但长孙和孙媳却很是痛苦。 看到外孙女,郑老夫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谢恒知喊了人,握着外祖母的手:“平安就好,我带了府医过来。” 说着呢,就见王斐然带着府医进来了。 谢恒知让府医给外祖母看了,而后再看其他人。 舅母抹眼泪,哭着说:“这一路实在凶险,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郑老夫人安抚的拍拍她肩膀:“否极泰来。” 郑氏说道:“以后就在京城住下,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就是可怜了三哥儿。” 三哥儿是夭折的孩子。 府医一一看过,都有或多或少是毛病,还从谢恒知舅父的后背上,发现了蛆虫。 府医说:“是马蝇幼虫,拿掉就好了。” 他用银镊子一条条拿掉,再上药。 下人把厢房都收拾好了,还有温水,食物。 他们去收拾。 谢恒知坐下来,也是松了半口气。 “就剩父亲还没消息了。” 郑氏点头:“多亏了宋将军,我让人送他回宋将军府了,改日登门道谢才是。” 这一个多月,都是宋将军护送郑老夫人一家躲过晋王人手的追捕,平安来到京城,这个大恩,他们记住了。 谢恒知又对王斐然说:“家里乱,斐然,你先回国公府,我今夜不回去了。” 王斐然点头,又道:“表嫂,你先忙,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告诉我。” “我会的。” 王斐然回去了。 另一边,宋将军府。 宋将军也是简单收拾,刮了胡子,而后喝了一碗粥,便匆匆入宫去。 宋家高兴得很,宋将军回来,便是顶梁柱回来。 郑家人都收拾好,各自又睡了一觉,到第二日才缓过些许。 一家人用了早膳,坐在中堂说话。 郑老夫人就后悔,说:“当初不该守着所谓的祖籍之地,才有此一劫,害了三哥儿。” 郑家表嫂在哭,表哥也是情绪低迷。 郑氏劝他们,日子还有得走。 这一家人,十多个,也需要地方安置。 谢恒知就说搬去平安居,左右她也不住那里了,让外祖母他们住。 “那是你的宅子,我们有带银子,回头自己买一个宅子。” 逃难时,他们都把金银细软带上了,很多都是飞钱,保存完好,只要去钱庄兑换就成。 郑家的家教森严,不属于自己的不会贪图一分一毫,这是祖训。 哪怕是亲外孙,郑老夫人也不会给了就要。 谢恒知:“那我把宅子过户给你们,就按照市场价来。” 郑大舅就说:“不用,我们在平安居的边上,再买一个,多个宅子也是好的。” 谢恒知觉得也行。 一家人说了许多话,谢老夫人带着儿孙过来了。 “老亲家。”谢老夫人走过去,握着郑老夫人的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是啊,这一路凶险,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郑老夫人也说道。 他们两亲家当初也是很熟络的,后来谢老夫人夫妻回到京城,一别多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两人握着手说了不少体贴的话,谢老夫人就让他们安心在京城安家。 “我们打算买个宅子。”郑老夫人说道。 第121章 谢晖跛了 说到宅子,最终决定在梧桐巷周围购置,也靠得近些,相互能照顾到。 郑家安全,剩下的就是谢晖了,大家都惦记他。 郑老夫人说:“他让我们跟着宋将军走,自己去吸引了那些追兵,后面我们也不知道了。” 他们那一路还算安全,追兵不多,宋将军武功高,安全护送他们出了江南。 但出了江南之后,还是有晋王的追兵追杀,只是人没那么多了。 正是因为如此,这才一路辗转一个多月才到京城。 谢恒知没在家中留午膳,她还需得回国公府。 刚回到国公府,就有内侍来传话,让她入宫去。 谢恒知入宫见萧皇后。 “阿暮已经跟晋王的兵对战了两回,他们节节败退,快要出江南了。” 江南会收回来,晋王也会伏诛,只看时间问题。 谢恒知:“国公爷骁勇。” “你父亲,还未有消息。”萧皇后说道。 谢晖一直下落不明,没有死讯,也没有活着的消息。 “没有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只要还活着,总能团聚的。” 谢恒知的懂事,没有向萧皇后哭诉,反而这样宽慰自己,萧皇后欣慰又心疼。 她给谢恒知两万两银子,算是给她的安慰,让她拿这两万两银子安置郑氏一家。 谢恒知要拒绝。 “当时我做阿姐的心意,恒知,你别拒绝。”萧皇后说道,她没有自称本宫。 谢恒知接受了,起身替外祖母一家拜谢圣恩。 她带着两万两银票回到将军府,将银子给外祖母。 她告诉外祖母一家:“这是皇后娘娘天恩,让外祖母你们在京城安家落户用。” 郑老夫人惊喜又惶恐,起身面对皇宫方向下跪叩谢,其他人亦是跟着,叩谢圣恩。 他们觉得皇后娘娘仁慈,连他们这样的小人物,都给予这么大的恩赐。 两万两,可是笔大数目。 谢恒知也觉得是如此,这样的恩德,谢恒知亲自收下的,她也要让萧皇后知道,她一心为国。 第二日,她入宫去了,先去见了梁帝。 以谢家和郑家,萧国公三家的名目,向南边捐十万两银子以作军饷。 十万两做军饷,不算多,但也是一笔大数目。 梁帝夸她有心,也夸了谢家和郑家。 谢恒知送了钱,去坤宁宫见萧皇后。 萧皇后说她:“昨儿把银子给你安置你外祖母他们,今儿你就把钱送回来了。” “祖母和外祖母说了,正是国家用人之时,为国出力,是每个夏国子民该做的。”谢恒知说了二老的原话。 萧皇后更觉得谢家和郑家好,若是所有的子民都有这种心,夏国会更加昌盛太平。 萧皇后给谢家和郑家都赐了匾额,夸他们忠君爱国。 匾额在第三日送到府上,惹了很大的话题,而后,便有不少朝臣给梁帝送钱。 他们都知道,送了未必能得到匾额,但不送,就会被梁帝和皇后打上标记,花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如此,竟是在短短五日的时间,梁帝收到了足足一百三十万两军饷。 夜里,他叹道:“这弟妹,真是给朕解了一波燃眉之急。” 萧皇后笑道:“她和谢氏、郑氏两家,本也是爱国之心。” “朕知道,谢晖如今没回来呢,他们出人又出力的,朕记在心里。” —— 江南地界。 寻找谢晖的告示每个镇子村落都贴了,除了寻找的,还有悬赏的。 一方是晋王贴的,一边是萧暮也贴的。 找不到岳父,他内心也有些不安。 那是他妻子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他已经失去一个父亲了,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 西北城一处农家。 谢晖从昏迷中苏醒,他看着陌生的环境,警惕的起身,拿起桌上的佩剑。 吱呀! 屋门推开,一个年轻的姑娘抱着刚收的衣服进门,看见他醒着。 “你醒啦?” “是姑娘救的在下?” “对,在野地里瞧着你半死不活的,我用独轮车拉回来的,你这一身的伤也都上了药。” 姑娘说着,看谢晖,笑道:“我叫苏喜萝,是无忧村人,你是哪里的?口音不像西北城的?” 苏喜萝面容姣好,除了略有些黄黑,可见是晒的。 谢晖抱拳,说道:“感谢姑娘救民之恩,等在下回家,定然报答你的恩情。” “怎么报答?”苏喜萝问。 谢晖:“金银钱财,或是别的,都可?” 苏喜萝只是笑了笑,对这位大叔的话并未放在心上。 谢晖住了两日,就要出发。 苏喜萝拿出身上的二两银子给他:“你带着,付点钱,可坐驴车,免得你的伤口崩开。” 谢晖再次道谢,又问:“姑娘年方几何?” “二十。” “我观姑娘只身一人,无亲无故,若是,我给苏姑娘寻个好人家,可好?” 苏喜萝眨眨眼,觉得也未尝不可,她笑道:“行,那我等谢大叔你的好消息,给我寻个大户人家,做富贵闲散人。” “好。”谢晖应道。 他去了镇上,坐马车往京城方向。 八月过去,九月到来,伏夏的尾巴尖儿,余热最是灼人。 谢恒知在书房办事,听到有人急匆匆赶来。 “夫人,将军府来人说,谢将军回来了,入宫去了。” 谢恒知大喜,第一时间赶回到家中,见到母亲在哭。 一家人都很高兴,谢老夫人对谢恒知招手。 “你父亲回来了,回来了,知知。” 谢恒知的手被祖母握着,她点头:“我知道,爹平安归来,极好极好。” 郑氏拭泪,她是喜极而泣。 “这么长的时间,他吃了许多苦头。” 好在结果是好的,他逃出了晋王的魔爪,没被抓住。 他们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谢晖回到京城便直接进宫去,他逃走的时候抓到一个追捕他的活口,用了狠劲儿折磨一番,问到了秘辛。 此番回京,谢晖告诉了皇帝。 梁帝大怒,彻底对晋王死了心,再无兄弟之情。 萧皇后当初怀太子,被下毒,是晋王手笔。萧皇后后来的几胎都没留下,是晋王手笔。 他怎能不恨。 半下午,谢晖从宫里回来,身上还是粗布麻衣。 一家人都在中堂迎接他,看到他时大喜,可随后又难过的看向他的左脚。 谢晖跛了。 郑氏顾不得家人都在,握着他的手哭。 谢晖安抚的摸摸她肩膀:“我回来了,没事了。” 一条腿没什么,活着才重要。 第122章 吾夫暮也 谢晖平安归来,虽左腿受了伤,跛了。但人只要活着,对谢恒知一家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到深夜才歇下。 卧房里无人,郑氏看着谢晖膝盖的那一剑伤,又红了眼眶。 她的丈夫,到底受了多大的罪。 “已经不疼了。”谢晖说道。 那一剑伤了韧带,他走路才会不受控制的跛脚。 郑氏擦去眼泪,坐下说:“是不疼了,可你这腿。” “恢复不了,以后也不用去战场,就在家里陪着你们娘俩。”谢晖抱着妻子笑道。 他女儿已经大了,该有的功勋也有了,本就该卸甲归家。 郑氏倒是真被他宽慰到了,是啊,再也不用上战场,她不用提心吊胆等着丈夫回家。 ——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王斐然还在等她。 “你怎么还没睡?” 王斐然上前,坐在她旁边:“知道你要回来,我特意等你,你父亲没事吧?” 她特意等着,想着子时若还未见回来就睡了,倒还是让她等到。 谢恒知:“没事,只是这一路逃亡,我爹的膝盖受了伤,如今有些残疾。” 跛脚,对父亲来说打击很大。 但比起生死未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王斐然也这么宽慰她,两人说了会儿话,她才回沁安院歇下。 谢恒知去盥室沐浴,回到房间睡觉前,她又走到东次间的书案前,想提笔写字。 香柠给她磨墨。 谢恒知展开纸,却迟迟没有落笔。 她第一次想到给萧暮也写信,可拿起笔来,却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国公爷?暮也?还是夫君? 她垂眸沉思时。 香柠低声问:“夫人,可是要写信?” “嗯,你下去吧。”谢恒知没抬头,有香柠在,她竟是生了几分害羞,不想让她看见。 香柠施礼退下了,在中堂等着。 谢恒知还是落笔了,她写。 吾夫暮也,展信舒颜…… 她在信中写了不少京中发生的事情,宋将军平安带回她外祖母一家,父亲也归来了,让他莫要记挂京城诸事,安心伐贼。 最后落款,她也犹豫了一下,而后大胆的下笔。 将信纸折好,收入信封里,而后压下印泥,谢恒知叫了香柠。 “明日一早让府卫送去江南,亲手送到国公爷的手里。”谢恒知说道。 交给邮驿她不放心,倒不如让府卫去送。 香柠收好了信。 谢恒知安心睡下。 第二日,香柠把信封交给府卫长萧大,他是萧家府卫亲兵,也是家生子出身,最是忠诚。 “香柠姑娘告诉夫人,小的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爷的手里。” 萧大拿了信,带上东西就出发。 香柠回到文昭院回话,谢恒知点了点头:“萧大回来,给他二十两银子赏钱。” 来回一趟,二十两的赏钱很多了。 香柠记下。 谢恒知在府里管了诸事,才回将军府去。 她陪父母家人用了饭,而后又回国公府。 —— 江南,如今已被萧暮也夺了下来。 晋王带着自己的人马退出江南,退居到肃州。 这一日,晋王的军师亲自来到江南城门口,要求见萧国公。 萧暮也让下属把人提了上来。 “萧国公。”来人施礼。 萧暮也看他,眼神犀利。 做为军师,此人还是有些胆量的,压下恐惧状似轻松的说道:“萧国公,南帝有句话,让某带给您。” “说。” “谢晖在我们手里。” 军师说话时,一直盯着萧暮也的表情看,果然,他看到了异色。 先国公惨死,对萧暮也的打击极大,而此番他岳父若是再死于同样的下场,他定然无法接受。 若是以此,拿捏了他。 军师就说:“陛下说,只要萧国公能撤离江南,便能保谢晖性命无虞。” 萧暮也冷笑一声,起身走向军师。 他人很高大,身穿盔甲更是魁梧威严,极具压迫性。 军师不由后退,声音发了颤:“这是自然,陛下乃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萧国公难道不信?是要拿谢晖的性命相赌吗?” 萧暮也握着匕首,嘴角勾着冷笑。 他把匕首贴近军师的眼睛:“告诉晋王,见到谢晖,我便信了你们的。” 匕首的尖尖几乎碰到眼球,军师泪水掉落,仰着头说:“自然,萧国公放心,您的话某一定带到。” 他回到肃州,把萧暮也的话原封不动告诉晋王。 晋王说道:“他果然是在乎的。” 有此拿捏萧暮也,他还是能夺回江南城的。 晋王说着,咳了声:“寻个人,假扮谢晖,别靠近了,远远看一眼就是了。” 军师应是,去找人了。 萧大每日只休息四个时辰,余下的时间都在赶路,只用了四日的时间便赶到江南。 发现江南已经被国公爷收回,他大喜,拿着萧国公府的令牌见到了国公爷。 “爷,这是夫人命小的亲自送来的信件。”萧大见到萧暮也,跪下施礼后,拿出信封。 萧暮也出来两个月了,还是第一回收到谢恒知给他写的信,他压着喜色接过,挥挥手让萧大出去。 书房里没外人,他打开信封,看到信封的落笔,眼里染上的温柔。 半晌之后,他把信仔细收好,装进谢恒知给他缝制的蓝色荷包里,贴身放好。 这是谢恒知给他写的第一封信,足够珍稀。 而后,他回了信,让萧大带回去。 萧大又是赶路。 萧大刚走,晋王的军师又来了。 他带了一个人,就在城外极远的地方,而他自己则上前去。 萧暮也还是让属下把他带上城楼,让他来到跟前。 军师以为十拿九稳,然而刚到萧暮也的面前,就被两名副将给扣住了。 他大惊:“萧国公,谢晖可是在我们手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不能动我的啊?” 他很慌。 萧暮也看了他一眼,抬手时,副手把他的弓递来。 他接过,抽了一支箭,搭玄,对准远处的人。 在射程之内。 他没有任何停顿,一箭射出。 军师吓得尖叫出声,果然是煞神啊,难怪屠城,他连自己的岳丈都杀,更遑论是他。 军师怕了,可他还要挣扎,副将的匕首隔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溅撒出来,人倒地捂着脖子痛苦挣扎,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 副将擦拭匕首,揖礼道:“将军,他们跑了。” 那假扮谢晖的尸体还在原地,有人去提回来。 第123章 谢忱消失 萧大送信,一来一回用了九日的时间。 回到国公府,人都快累瘫了。 他满脸的络腮胡,把信件塞到香柠的手里,任务便完成了。 “回来。”香柠喊住他,而后去取了二十两银子:“这是夫人给您的打赏,这九日辛苦,好好歇两日。” 这是给他休沐了。 萧大道谢,笑呵呵的:“香柠姑娘,替我谢过夫人赏赐。” 香柠笑道:“你的话我会带到的。” 半下午,谢恒知从外面回来,香柠把信给她。 谢恒知回到书房才看,信里,萧暮也告诉她江南的战况良好,晋王一党已经被逼退至肃州。 还说她的信来得很及时,晋王谎称抓到了她父亲。 信封的最后,他落笔:吾妻阿恒,甚念。 谢恒知觉得很高兴,第一次写信,不仅得到了萧暮也的回应,还帮到他。 一阵日,谢恒知都是极高兴的。 第二日,谢恒知入宫见萧皇后,告诉她江南的喜讯。 其实不需要她说,江南的战事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来回往返,奏报是不能停的。 但看得出来,谢恒知很开心。 萧皇后说:“有个事儿,本宫需得告诉你。” 谢恒知问:“娘娘请说。 “你去暮雪斋,在西侧耳房里找找,就知道了。”萧皇后卖关子。 谢恒知很疑惑,暮雪斋是萧暮也从小居住的院子,西侧耳房能有什么呢? 回到国公府,谢恒知要去暮雪斋看看。 “夫人。” 一人焦急过来,喊道:“不好了,夫人。” 谢恒知看着来人到跟前,被陈嬷嬷训斥住:“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国公府的规矩你们学到哪里去了?” 门房喘了口气,施礼后说道:“夫人,鹿山书院,鹿山书院来人,说谢三公子,失踪了。” 谢恒知:“……” 她先去了一趟鹿山书院,找到院首。 院首告罪说:“都问过了,都没见着人。” 谢忱在书院里失踪,大家都在上课呢,他当时腹痛难耐,要去茅房,教书先生让他去了,而后就没再见回教室里。 教书先生让学生去找,没找到人,惊动了院首。 谢忱可是萧国公夫人的堂弟,他们不敢怠慢。 院首让人问了书院门房,得知无人进出。 谢恒知说:“既然你们查不到,就交给专业的人来查,官府很快来人。” “是,国公夫人明察,我们是不敢谋害学子的啊!”院首说道。 他实在难受,国公夫人的两个弟弟不是大的有事,就是小的有事,他的压力甚大。 但他实在敢以性命担保,他们是无人会害这二人的。 谢恒知只是对院首说:“只等官府寻人,旁的不好说。” 院首:“……” 谢维一直在谢恒知的旁边,他说:“我们在书院里确实安稳,除了之前那次斗架,其他同窗对我们都是很和气的。” 到底有靠山,没人敢招惹他们。 谢恒知信谢维。 官府的人到了,又听完事情的经过,而后开始搜寻整个书院,寻找痕迹。 谢恒知一颗心是提起来的,她就怕有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谢忱被害。 好在,搜寻一圈,虽然没找到人,却也表示人还是有活着的可能的。 京城的书院里,几乎是没有命案发生的,谁都只想着读书,科考入仕。 官府的人又一一查问整个书院,一直到下午都没有结果。 谢恒知不放心谢维在书院里,把人带回谢家。 家里人还不知道,二婶苏氏看到儿子谢维,惊讶又高兴:“阿维回来啦?知知。” 卫氏也笑道:“正好准备吃晚饭呢。” 谢恒知说:“阿忱不见了。” 卫氏和谢三叔一惊,卫氏直接往后倒去。 “夫人,夫人?” 谢忱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开,大家都回来了。 谢晖带着谢三叔去了一趟府衙,而后兄弟二人又在夜色下赶去鹿山书院。 谢恒知一直在家中,卫氏在哭,她的儿子不见了,她害怕。 谢老夫人说:“谁敢对咱们谢家的孩子下手?活得不耐烦了么?” 如今的谢家,可不是半年前的谢家,任人看轻贬低的存在。 等闲的人是不敢招惹了,但那些为了权势,想要对付谢家,对付萧家的人呢? 哪怕只是谢家的旁支,都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被算计在内。 而谢忱失踪,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恒知坐在旁边,她在想,是否跟假官银案有关? 可假官银案萧暮也说过,是晋王在用这银子,在京城和北方其他各城敛财用的。 一两的假官银换同等的一两官银,就能赚一半。 看似不多,但数量庞大啊。 一家人都在等着,谢老夫人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去休息。 谢恒知还在,她回平安居睡,到了天亮时,香柠在帘子外小声跟她说:“夫人,回来了,大将军和三爷回来了。” 谢恒知起来,穿好外衣就过去。 谢晖和弟弟谢三不在承德堂,而是在二院落的中堂坐着说话。 谢恒知过来,问他们情况。 谢三爷情绪低落。 谢晖说:“没查到,人当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无影无踪呢?”谢恒知惊讶。 除非是妖怪抓人,不然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就消失不见。 谢三叔都有些要哭了,他只这么一儿一女啊。 他们三兄弟,大哥没有儿子,只有知知一个女儿。他和二哥也都是只有一儿一女,他们三兄弟加起来,也才五个孩子而已。 人丁单薄,每一个孩子他们都爱护。 正午时,谢安从京华书院回来,他跑着回的,伏夏末的天热得他满头满脸的汗,脸颊通红。 谢恒知看到他,问:“今日不是休课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听闻三哥哥不见了,我赶回来看看,回来前我去了一趟鹿山书院,回去问了书院里同窗,他们一起分析了,说是如果没有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可能人还在书院里。”谢安脸颊都是发烫的。 香柠把冰镇在水井里的绿豆汤打了一碗给他。 谢安灌了一大口,呛到了。 “你慢点吃,吃好了回院子里休息,等半下午我让人送你回书院。”谢恒知说道。 她起身出去,询问父亲和三叔的去向,得知他们去了府衙,她便让人去府衙知会他们一声。 而后,她回到国公府,带着萧国公府的府卫,直奔鹿山书院。 第124章 有贼来过 鹿山书院里。 院首饭都吃不下,他觉得遇鬼了,好端端的学生消失了。 副院首也吃不下饭,两位老先生坐在一起,都担心若是人真的找不到,或是死在鹿山书院,书院是不会有事,但他们两人是最大的责任,萧国公夫人,谢大将军,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可即便如此,还是吃点吧。 两人叹了口气,拿筷子。 “吃吧,再不吃,以后只怕吃不着这里的饭菜了。”院首说道。 副院首唉的一声,夹菜。 “院首大人,副院首,国公夫人来了。”书童在门口说道。 二人立刻放下筷子,去了前院。 “国公夫人。” 二人施礼。 谢恒知说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弟弟很可能还在书院内,院首,我带人来寻找,我想你们应该不会阻拦的吧?” 院首忙道:“怎么会阻拦,谢忱不见,我们也是很担忧的,恨不得把书院翻个底朝天,国公夫人,只要需要我们的,您尽管吩咐。” 副院首也是点头。 他们鹿山书院再厉害,也不是京华书院能比的,区区院首,固然得人尊重,可在权贵面前,不够看。 谢恒知颔首,而后让人去找。 院首也带着书院的人帮忙寻找。 翻翻找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暗处等等,一处不能落下。 谢恒知在等待的时候,心是提起来的,她害怕找到时,谢忱已经是一具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找到什么异样。 谢晖和谢三爷带着府衙的人一起过来,府衙的人专业些,之前是简单搜寻,这次就地毯式排查。 天渐渐暗下来,所有人的心都越发往下沉下去。 就在谢三爷要绝望时,府衙的人急匆匆过来。 “找到了,找到人了。” 众人大喜,跟着就跑去了。 谢恒知也在后面跟着,他们一路到了后山的林子,就看到谢忱躺在地上,身上穿着一声绿色衣服。 谢三爷大哭,差点倒地。 “还活着,谢将军,谢三爷,人还活着。”捕快连忙喊道。 谢三爷立刻扑了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 “忱儿,我的儿……” 谢晖也蹲在旁边,摸着侄子的脉搏,还算有利,只是一直昏迷着。 “怎么回事?”谢恒知到了跟前,看了眼堂弟没有异样,问捕快。 捕快指了指头顶上极其茂密的一颗大树,说道:“他被绑在上面,衣服还绣的树叶的花纹,几乎融为一体,帮他的网也染了颜色,便是仰头都未必能发现。” 谢恒知就着火把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到。 “是这儿,留了痕迹。”捕快指了指树干。 谢晖也起来去看,伸手默了默,才发现是颜料。 树干被踩掉了皮,绑谢忱的人上下爬踩出来的,为了不露痕迹,他补了颜料。 “还有这个,这块布上都是迷药,所以他一直没醒。” 浸泡了迷药的布放在谢忱的脸前,一直吸入迷药,自然是醒不了。 若是时间长了还找不到人,他自己就会被饿死在树上。 先把人带回去。 卫氏看到儿子还活着,这才还了魂似的,整个人都好了。 谢恒知和谢晖则多想一些,把谢忱藏起来的人,到底是何目的,没把人杀了,也不虐待,而是藏起来。 谢恒知:“盯着我们的人是多,但都藏在暗处,一时半会儿真是猜不透。” 谢晖说道:“看起来像是调虎离山。” “可这里是京城,人多眼杂,又不是战场,做什么调虎离山,有什么是需要……” 她话语一顿,立刻起身。 谢晖也想到了什么,急匆匆回将军府。 谢恒知回国公府,先去了一趟外书房,问逐风。 逐风摇头:“小的一直都在这儿,并未有任何异常。” 谢恒知还是推门进去了,书房里干净整洁,也很是敞亮。 然而,萧暮也的案桌后面那一整排架子上,有东西被动了。 逐风跟进来,一眼看见,惊呼:“夫人,有贼来过。” 谢恒知:“……” 果然是调虎离山,她带走了国公府的府卫,贼人能直接摸进府,而后搜寻自己需要的东西。 “哪里被动了?”她问。 需要确定萧暮也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好去信告诉他,也要入宫面圣。 逐风走到架子边上,指了指其中两个位置:“这些都是小的收拾的,爷有很严格的规矩,东西要依颜色和大小,类型等来分类,故而有什么异常,我一眼看得出来。” 逐风指的位置,谢恒知没看出来。 逐风说:“这儿,偏移了。” 谢恒知:“……” 这么一点细微的偏移,也能一眼看出来,有严格规矩摆放的是逐风吧? 谢恒知:“这里本来放着什么?” “就是这基本书了,是兵书。”逐风说道。 那就是没有丢? 亦或是丢的是别的东西。 “你再看看对方还动了那些,看看国公爷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谢恒知道。 逐风认真的查看。 谢恒知拿起逐风指过的兵书,随意的翻看,而后放在一旁,又看余下的两本。 她很谨慎,对方如此巧思来调虎离山,绝对不简单。 对方摸入萧暮也的书房,为了什么?萧暮也领兵南下,是带着虎符去的,自然不是找虎符。 而这个书房里,要紧的东西也不会明晃晃的摆在面上。 除了偷东西,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心思。 脑子里不断揣测时,谢恒知翻到最底下那本书,打开书页时,她突然愣了下。 她外祖母一家以前是靠做各种背包,荷包,匣子养家的。 谢恒知得了真传,她看得出哪里有暗匣,哪里有夹层。 这本书的页面,被压出一片夹层。 指甲盖轻轻刮了刮,谢恒知就着烛光看,果然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夹了一张纸条? 逐风也看见了,疑心道:“夫人,这是……” “是纸条,拿出来看看。”谢恒知寻了个镊子,轻轻把里面的纸条夹出来。 纸张很薄,上面写着两行字,她看不懂。 这是外文,她没见过的外文。 逐风大惊,哆嗦着说道:“这,这是诬蔑。” “何意?你看得懂?”谢恒知也惊愕,追问道:“上面什么意思?” 逐风点头,说道:“我是边城人,从小学过北族语言的,虽然会的不多。但这纸条上的,我看得懂这几个。” 第125章 将计就计 谢恒知一直等到天亮,用了早饭,梳洗更衣后,才去将军府见父亲。 见父亲的同时,她递信入宫,要见皇后。 将军府,谢晖的书房里。 房门关上,只父女两个。 谢恒知把纸条拿出来:“爹,这就是在国公爷书房里瞧见的。” 萧暮也的书房实在太整齐了,规整有规整的好处,有什么异样一眼能看出,才能及时发现这张纸条。 谢晖道:“何意?” “暮也书房有个小厮,是当年他在边城救下的孤儿,带回来就一直留在外书房。他会些北族语言,这是他翻译的。” 谢晖看过,面色大变。 “这是要害死整个萧家啊。” 谢恒知说:“我已经请示皇后娘娘了,一会儿入宫,就把这些给她。” 帝后感情如何谢恒知无法评判,此事只能交给皇后娘娘。 谢恒知来将军府,便是想提醒一下父亲,对方会不会也在这里留下陷阱。 谢晖:“那得好好找找。” 谢恒知提醒后,便会国公府去,半上午刚过,宫里内侍来接她入宫。 萧皇后不知谢恒知有什么要紧事找她,她在坤宁宫等着。 谢恒知到坤宁宫,施礼后说:“娘娘,可否让她们都出去?” 萧皇后看了眼慧嬷嬷。 慧嬷嬷带着宫婢出门去了,她守在殿门外。 萧皇后看谢恒知谨慎,自觉事情严重,便带她到西侧偏殿的二楼,两人坐下。 “你说吧,这里说话不会有人听到。” 谢恒知拿出纸条给萧皇后,仍旧压低声音说:“这是从外书房,国公爷的一本兵书里找到的,就夹在面上的夹层里。” 萧皇后认识北族文字,面色一惊,接过:“你看得懂么?” “娘娘,我看不懂,但府里的小厮看得懂,那小厮叫逐风,是国公爷在边城救下的孤儿。” 谢恒知又拿出那张纸条。 萧皇后便明白过来,国公府和谢家的事情她都关注的,有什么动静只有人来告诉她。 谢家的侄儿在鹿山书院失踪,他们寻了一日多的时间才找到。 谢恒知:“是调虎离山,府卫被我带走了大半。” 那时候国公府防御空虚,贼人趁虚而入把东西留下。 萧皇后让谢恒知安心,又提了个点子。 此事不能闹大,只等谁揪出纸条的信息,就知道内鬼是谁。 “你此番是来哭诉的,回去之后,要闹开。”萧皇后叮嘱道。 谢恒知记住了。 回去之后,她去了老宅,跟三叔提了此事,而后让他递状纸去府衙,状告鹿山书院。 谢三爷听侄女的话,也不问缘由,第二日就去状告鹿山书院了。 谢忱被人绑了在鹿山书院后山的树上一整日,满京城是知道的,鹿山书院直呼冤枉,却又交不出始作俑者。 官府这边要接案,查办鹿山书院。 谢恒知全程跟进,以势压人。 这件事情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人人都在说此事。 风评一时很差,但很多人也看得出来,谢家实在团结,萧国公夫人对娘家人极其在乎。 而彼时,谢恒知的第二封信已经到了江南。 萧大再次把信送到萧暮也的手里,除了信,还有一套中衣和一件夏布袍子。 萧暮也看了信,而后回一封,再把江南购买到的几样好玩意儿和闲暇时雕刻的簪子给萧大,让他送回京城。 当日的晚上,萧暮也便换上中衣,睡了一个好觉。 转眼到了十月,萧暮也再战晋王,晋王节节败退,躲到黔江下游去了。 消息传回京城,梁帝诏他回京,安排另将军去守黔江边防。 黔江后面是福州,福州一小块地不大,后面就是外国了。 晋王穷途陌路,认败伏诛是迟早的事。 萧暮也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回到国公府,阖府高兴。 谢恒知从外面回来,对陈嬷嬷说:“杀猪宰鸡庆贺。” 谢恒知给国公府下人加餐,得了所有人的夸赞,一个当家主母做得好不好,得不得到下人的忠诚,靠的是本事。 笼络人心,也是一门技术。 谢恒知早就站稳了脚跟,却也要一直维系着做为主母的仁善和大度,赏罚分明。 第二日,王斐然又回来了。 “表哥要回来,能给表嫂你撑腰了。” 谢家出了谢忱这件事,闹到现在都没有结果,肯定是那些人不把国公夫人和谢将军放在眼里。 他们以为谢将军腿瘸了,功勋也就倒头了,很不把人放在心上。 谢恒知:“是啊,我三弟现在都还昏昏沉沉的。” 吸入的迷药过多,他人虽然醒了,却呆呆傻傻的。 卫氏没少哭,担心儿子就此傻了。 谢三爷极其生气,誓要抓到凶手。 说着话呢,就有人来传话,官府那边抓到了绑谢忱的人,是他的同窗。 官府那边审问,对方还试图狡辩,最后捕快拿出颜料证据,就承认了。 那棵树的缺口补的颜料,便是最好的痕迹。 谢恒知:“官府的查案效率实在低。” 人没有出鹿山书院,若不是谢安回来跟她说,她带着人去,只怕还找不到谢忱。 而抓个绑人下药的,还要七八日的时间,实在太慢。 王斐然:“有多少是认真办案的,都是拿俸禄不办事,混日子的。” 官府很多人都是有身份背景的,家里送了银子,买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混日子。 又过了一日,谢恒知回谢家老宅,看到谢忱清醒了许多,不在昏昏沉沉。 “多谢长姐,爹爹说若不是你执意要搜查书院,我只怕都死了。”谢忱郑重揖礼。 谢恒知伸手去拉他,说道:“你该谢是小安。” 谢忱疑惑。 “他那日听闻你不见了,特意从京华书院去到鹿山书院,问了案情后,回去跟他的同窗排查你的所在,又赶回家里与我说的。”谢恒知告诉他大概。 谢忱笑了笑:“小安有心了,等他回来我必好好谢他。” 卫氏在一旁也说:“是多亏了他,我正给他做冬衣呢。” 卫氏知道后,便想着做些东西给谢安当谢礼。 谢恒知提议让她做冬衣,伏夏过去,秋天来了,现在做冬衣也不用着急,入冬前做好就能穿上。 谢忱要去京华书院看谢安。 谢恒知让下人备马车,亲自陪他去。 京华书院里。 谢安得知堂姐堂哥都来看他,高兴的对同窗说:“我堂姐姐和堂哥来看我了。” 第126章 谢安才能 “谢谢你,小安。”谢忱真心感谢,行君子之礼。 谢安连忙还礼,说道:“你是我哥哥,都是一家人,是应该的。” 谢安一直不认为自己是旁支,他已然把自己当成谢恒知的亲弟弟,他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好好读书,日后入仕不枉费堂姐的良苦用心,他若是能在科举里一举考中状元,便是为谢家长脸,日后谁也不能说谢家是行伍出身的,粗鄙没有文化。 他还有更大的抱负,若能入翰林,做到尚书或是宰辅高位,便是堂姐的腰杆,挺得直直的。 谢恒知给他带了些点心,还有一些笔墨纸。 谢忱还说:“我娘给你做了冬衣,等入冬你就能穿上。” 又说:“不过那是我娘给你的谢礼,不算我的,等你哪日不上课,我带你去庄子上玩。” 谢安笑着应好。 三人说了会儿话,谢恒知和谢忱回去了。 谢安住在京华书院,很是奋发上进,他的进步连公孙无及都是震惊的。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王斐然还在,听她说去了一趟京华书院看谢安,她也夸几句。 “他真是我们见过的最刻苦的学生了,挑灯夜读,夫君说他本就是个天才学子,能举一反三,偏生又极其勤奋刻苦。他如今,已经是京华书院里甲子班第一人了。夫君打算送他去太学,看看能不能入上舍。” 谢恒知听得大吃一惊,说道:“能入上舍?” 太学设立三舍,下舍便是各书院的学子们,挤破脑袋去学,都难以进入的地方。 中舍更是了不得。 而公孙无及竟然觉得,谢安能入上舍。 如此说来,谢安的才学能力,是他们远不曾想过的出色。 这对整个谢家来说都是好事,谢恒知本就全盘托举他去读书,若是他能入太学上舍,不用春闱殿试便能直接授官职的。 这样的好事,谢恒知没有先去跟家里人说,她需要等确定下来,不好叫家里人空欢喜一场,没得给谢安施加压力。 “明日你回京华书院?”谢恒知问王斐然。 王斐然摇头:“不呢,我还打算在家里多住几日,表嫂赶我走?” 谢恒知莞尔:“可不是赶你走,想着亲自去见一见表妹夫,问问他小安的事。” 她想亲耳听公孙无及对谢安的点评,看看他入太学上舍能有几分可能? 王斐然喝了口茶,笑道:“表嫂倒不用亲自去,明日他过来陪我半日,到时你有什么直接问他。” 谢恒知就在府里等着。 夜里,两人还喝了酒,是对谢安出色的庆贺。 第二日,半上午时公孙无及就到了。 谢恒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 公孙无及笑道:“他的才学是我所见的最出色的,京华书院本就是京城最好的书院。但比起太学,还是差多了,他入太学的话能学更多。” “那妹夫觉得,他入太学下舍有几分把握?” 公孙无及:“表嫂倒是把谢安看扁了,他入太学下舍很轻易,中舍也有七八成把握的,不过我以为。他若是努力努力,能入上舍,那便是我朝第二天才学子。” 谢安今年也才十岁多写,还不到十一岁呢。 公孙无及又道:“若他能维持下去,进入上舍进修,日后最高能做宰辅。” 谢恒知竟激动起来。 宰辅之姿啊! 他们谢家,很可能出个宰辅啊! 公孙无及不隐瞒谢恒知,说了很多谢安的事。 他如今已安排谢安住到他们的院子,有他来教导谢安,给他的是太学宫上舍的课程。 公孙无及也是太学出来的,不过他一开始入的是中舍,后进上舍三年便做了京华书院的副院首。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的兄长,入太学便是上舍,是一等一的天才。 “等他能把我给他的课程都嚼碎了咽下去,我便让兄长来教导他一二,若得了点头。直接能安排他做太学的课程,过了便是上舍学子。” 上舍学子,直接授翰林官职。 公孙无及在国公府用了午膳,就回京华书院了。 如今谢安不用去学堂上课,在院子由他亲自辅导,进步神速。 师生两人坐下后,公孙无及告诉他谢恒知对他的期望。 “你堂姐没有给你压力,你却是不能辜负她的期望的,别的不说,努力学下去,能入太学的中舍便足矣。当然,你若是能入上舍,就不是光宗耀祖这么简单了。” 公孙无及告诉谢安:“这个世界,权势,地位等等都是排在前列的,你堂姐护你如今,她托举你小,那么你努力做出成绩来。便能托举她以后的路,才算知恩图报。” 谢安听完,起身再次揖礼说:“老师,学生明白。” 他吃过苦,也尝过亲族带来的苦痛,自然明白堂姐对他的托举是多么的珍贵。 他很庆幸自己是个聪慧的,走到如今这一步,没有枉费堂姐的付出。 从江南班师回朝,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快到了。 除了在萧暮也外书房找到的纸条外,经过一遍遍的翻找,终于在谢晖的书房里,也找到了同样的字条。 谢恒知的表哥郑怀中从夹层里拿出字条交给谢晖。 谢晖看了,没看懂,让人去国公府找谢恒知来。 谢恒知带着逐风赶来,见到了字条。 “若不是怀中他们一起帮我找,只怕这构陷的字条会一直留在这里。” 字条是夹在书桌旁边的缝隙里,藏得极好。 逐风说:“这不是北族文字,应该是其他国家的。” 谢晖在南疆十年,这文字应该是南疆那边的外国文字。 谢晖拿着这字条,请旨入宫去了。 谢晖有功勋在,又忠诚,很得梁帝的信赖。谢晖瘸了,梁帝也很难受。 他不信谢晖会通敌叛国,看到字条时,说道:“皇后多日前也给了朕同样的字条,一个是北族文字,一个是南蛮文字。同一个计谋,不过是做离间计,想在朕的心里对你们埋下怀疑的种子。” 谁才是设计之人? 谢晖道:“陛下,会不会是晋王?” 晋王蹦跶得最欢了,他的可能性最大。 梁帝笑了笑,说道:“他如今在那边都自我称帝了,该拔除的眼线党羽也都在之前拔得差不多了。不是他,但是另有其人。” 暂时想不出来,却可以等对方先露出马脚。 他的兄弟,可不止晋王一个。 第127章 不止喜欢 谢晖回到将军府,谢恒知还在。 “陛下很信任我们。”谢晖说道。 谢恒知其实想说,陛下是个明君,但也不傻,谁是忠诚的他自己是有感觉。 没在家里用晚膳,谢恒知带着逐风回国公府。 谢安的情况她也没有多说,等着当真能确定入太学中舍了。 若是太学给他的考题,他能做出来,便可入上舍。 她也想给家里人一个极大的惊喜,故而按耐住了。 十月中旬。萧暮也终于回到京城。 他先回国公府,谢恒知早早得了消息,让人准备好热水,衣裳,还有吃食。 谢恒知在门口等着,见他时不自觉迎上去。 “国公爷。”她露出笑容,那股若有似无的思念得到了化解。 萧暮也垂眸看她,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往府里走。 他脚步有些快,谢恒知跟得有些艰难,她刚想开口,萧暮也就放慢了脚步,只是握着的手更紧些。 回到文昭院,他带着她去的盥室。 谢恒知被带进去时,只以为他要做些什么。 “不行,我月事来了。”谢恒知后退一步。 萧暮也把她拉到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说:“我身上有些臭,你别走,就在这里陪我。” 谢恒知嗯了声,萧暮也就松开了她。 他把身上的衣裳褪了,进浴桶洗澡。 热水氤氲,谢恒知在旁边坐下了,她看他洗澡,觉得很赏心悦目。 “你憔悴了些,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谢恒知说道。 她没有起身过去伺候他洗澡,而是一直坐着,陪他说话。 萧暮也简单说江南的战事,还夸她是福星,那次的信来得很是及时。 谢恒知笑了笑。 萧暮也洗完澡,又刮去胡子。 谢恒知拿了帕子给他擦头发,两人坐在火盆边上。 入秋,凉了起来。 谢恒知问他:“一会儿要入宫?” “嗯,时间尚早,我吃了饭要进宫面圣,到晚些就回来。” 两人这一次分别多时,竟是没有半分隔阂,反而更亲密些。 萧暮也看她仔细给他擦拭头发的样子,就想到信上的那一句‘吾夫暮也’! 很动听,他想过无数次她亲口喊出他的名字,该是很悦耳。 谢恒知:“国公爷再添功勋,是好事。” “阿恒,你换个称呼。”萧暮也道。 谢恒知一顿,看他:“什么?” “你信上,不是国公爷,你明白我的心意。阿恒,我想听你叫我名字。” 萧暮也握住她的手,直白的说:“你叫我名字。” 暮也? 谢恒知抿了抿唇,面颊多了几分灼热。 她垂眸,张嘴欲言却又止住了。 萧暮也不逼她,给她打气:“暮也,阿暮,或者……暮也哥哥。” 他眼睛出奇的亮,满是期待。 谢恒知听着,深吸一口气说:“暮也。” “对,对,哈哈哈哈……太对了,阿恒,我的好阿恒。” 萧暮也大笑着,把她抱在怀里。 刚沐浴过的皂角香味,伴随着抹了桂花油的头发的香味扑鼻而来。 萧暮也低头吻了谢恒知,吻得很热烈。 谢恒知被吻得缺氧,推开他:“该吃饭了,你吃了饭还要进宫。” 萧暮也挂着笑,点头。 两人一起用饭,萧暮也入宫去了。 谢恒知坐在文昭院的东次间书案前,又想到他说的那些话,甜滋滋的,似裹了糖霜的蜜饯。 谁不喜欢甜的呢。 谢恒知晓得,她又陷入了爱情里,萧暮也爱她。 不过这一次,她感受着爱情的甜,却也没有彻底的沦陷,不清醒。 面对裴行州时,她看清裴行州的真面目,尚且能及时抽身,及时止损。 这一次,她更知道,她得到了想要得到的。她便给予萧暮也想要的,也享受着爱情的甜。 日后爱情淡去,她也没有损失。 她笑了笑,只觉得一切都好极了。 玉绒过来:“夫人笑这么开心?是因为国公爷回来么?” 谢恒知大方点头:“嗯,国公爷平安归来,是最大的喜事。” 玉绒点头:“倒也是,国公爷此番再添功勋,旁人都比不了呢。” —— 皇宫里。 萧暮也得了梁帝的夸奖,梁帝还告诉他外书房进贼之事。 萧暮也说:“她总是很聪明。” 很高兴的样子,笑容挂在脸上。 梁帝挑眉,取笑他:“痴情种,怕是个惧内的。” 萧暮也咳了声,嘀咕道:“姐夫不也是。” 梁帝:“……” “放肆,朕那是尊重你姐姐。”梁帝没好气的说道。 不过看着萧暮也这一脸憔悴,他也就不多聊,让他先回府休息,明日再入宫另行赏赐。 萧暮也抱拳施礼:“微臣去见阿姐一面。” 他改去坤宁宫,又听萧皇后夸了谢恒知好几句,才心满意足的回府。 梁帝过来时,萧皇后好笑的说:“阿暮在陛下您那儿讨不着赞美了?非得过来妾身这儿要几句好听的话。” 梁帝问:“夸谁的?” “自然是恒知的。” 梁帝:“……” 他哈哈哈大笑,告诉萧皇后他也是夸了弟妹聪慧机敏的。 “他听着开心,倒是比夸他自己还开心,朕还说他是个痴情种,定然是个惧内的。” 萧皇后点头表示认同。 —— 萧国公府里。 谢恒知看到他进门,便让人去摆膳。 “让你久等了。”萧暮也笑着上前,伸手自然的把人圈在怀里。 下人垂眸含笑,自然的走开。 谢恒知惊了一下,推开他:“在堂内呢。” 萧暮也也就松开些,却很理直气壮的说:“这是在自己的家中。” “不好。” 谢恒知不想在下人面前跟萧暮也举止太亲密,有失体统。 萧暮也依她,换了常服,两人去吃饭。 王斐然和公孙无及都在。 公孙无及特意赶过来,见一下舅哥。 萧暮也心情极好,面上神色愉悦。 用过饭,公孙无及和萧暮也去外书房说话。 王斐然和谢恒知则去了稍次间,王斐然很明确的说:“表哥心情极好啊,我跟表哥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可不见他几次这么高兴的。” 谢恒知疑惑:“有么?” 萧暮也那张脸是挂了笑,很淡,可谢恒知每每和他在一起,他都是那样神色,故而察觉不出来。 王斐然震惊。 “你竟看不不出来么?” “他不是一直都如此么?”谢恒知问。 “怎会!”王斐然欲辩驳几句,陡然就悟了:“以前我总觉得表哥喜欢你,但那喜欢不过是区于其他女子的厌烦和对你好感多一些。” 她叹道:“如今看来,他那不止是喜欢。” 第128章 收庄子 谢恒知听完王斐然的话,大方的说:“他早前去江南打晋王,出发前与我说了。” 王斐然:“……” “说什么了?”她追问。 谢恒知红了脸,低声重复了一句,惹得王斐然惊呼,而后哈哈笑了起来。 “表哥竟然会亲口说?太叫人震惊了,如今想来,你之前也是个木头疙瘩,他实在没法子了,只能直说叫你明白他的心思。” 王斐然还是很了解自家表哥的。 谢恒知含笑喝茶,对她来说,第二次的婚姻本就不是冲着爱情去的,这世上哪那么多的情情爱爱? 若是有,便是夫妻之间的调剂,最好不过。若是没有,亦不会差了去。 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王斐然不知他心里所想,还在对表哥的不同表示震撼。 过了半个时辰,二人从外书房回来,公孙无及和王斐然回京华书院。 暮色笼罩下来,谢恒知从盥室出来。 萧暮也转而再去盥室,白日里他洗过一次,再去是简单冲一冲,而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谢恒知爱干净,便是下雪的冬日,她也要在暖房里擦拭身体,而且是每日。 他尊重谢恒知,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她了,便也跟着每日都洗澡。 秋日,两人便搬回到一楼的卧房睡。 床炕还未烧起来,铺的褥子好几层,暖和且柔软。 谢恒知裹在被子里,笑着说:“真暖和,国公爷也歇息吧,劳累这么长的时间,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萧暮也靠过去,挨着床炕坐下,声音微微上扬:“嗯?你唤我什么?” “国公爷。”谢恒知重复一句,就看到萧暮也不开心了。 她还想逗逗他。 萧暮也却直接把人拉到怀里,亲吻她。 吻来势汹汹,谢恒知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拍他肩膀。 “叫我什么?”萧暮也再问一句,眼神微眯,带着些许委屈和警告。 谢恒知:“暮也。” 轻轻的一句话,顿时让萧暮也的情绪如春雪般化开了。 萧暮也心情大好,还要再亲,唇被手挡住了。 “不成。” 萧暮也握着她的手,唇瓣轻轻的在她掌心吻了吻。 “嗯,睡吧,我不闹你。” 两人躺下,萧暮也还是要把人抱在怀里。 谢恒知睡得不舒服,翻身背对他说:“这样怎么好入睡?” “你不舒服?”萧暮也问。 谢恒知摇头:“我这样没事,仔细把你的手压得发麻。” 萧暮也含笑,在她的脖子上又吻了吻:“只要不影响你睡眠便可,至于我,你不用担心。” 谢恒知就不说了,随他。 之前也是这般被搂着睡,谢恒知倒是很快睡着。 第二日,萧暮也早早起床更衣,他换上紫袍官服,要上早朝去。 出门前,他撩开幔帐,在谢恒知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谢恒知早已经清醒,她只是不想睁眼不想起来,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才睁开眼。 抬手,摸了摸额头,她悠然笑了,再闭眼重新入睡。 补了一个时辰,天已经大亮。 谢恒知起来练剑,用早膳,处理府中事物。 半下午时,萧暮也早早从宫里回来,笑着对她说:“姐夫念我辛苦,允我半月的假期,可以不用入宫上朝。” 谢恒知替他高兴,又说:“陛下仁厚,疼惜你。” “既然有假期,不如去逛其他处的庄子吧?”萧暮也搂着谢恒知在怀里,说道:“姐夫又赏赐我两个庄子,我们去看,不必你管大小事务,你就看看,而后收钱就成。” 谢恒知听着他说,问:“收钱?” “这是自然,我名下的庄子,田产,铺子等等,一年所得足有一千万两以上,除去开支,还有给阿姐姐夫的,还有三百万两的纯银可存起来。这些银子,你掌管。这两个新庄子,也赚钱。” 一个大家族的昌盛,看的就是每年所赚的银钱有多少。 有余钱存下来的,才叫富贵。 而萧国公府竟是有三百万两每年存下,这是多大一笔数目。 谢恒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皆是富贵,白花花的银子往她身上砸。 她搂着萧暮也,笑得越发开怀,觉得嫁人简直嫁对了。 “就知道你是爱钱的,当初拿钱财权势来诱惑你,果然没错。”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看他:“当初你喜欢我,却不敢直说,只拿金钱和权势来引诱,我自然上当。” 又说:“这天下,谁不爱钱,没钱什么都不能做,有钱有权势,才是万万能的。” 她小时候感受了自由与快乐,童年是极其美好的,她不缺自由,长大了,要的自然是金钱和权势。 她拿捏住了。 萧暮也点她:“你如今就很好,保持自己,不必改变。” 不能给予心爱之人所需要的,反而责怪对方贪婪,那是男人没本事。 他不同,他有的是本事。 要去逛新的庄子,谢恒知满是期待。 “那我们明日出发吗?”她问。 萧暮也点头:“趁着秋高气爽,还不冷,明日就去。” 说到就做。 很巧,第二日谢恒知的月事没了。 她一身轻松,和萧暮也坐上马车出城去。 第一个庄子不远,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早听闻新主子要来,庄子上的人都在庄子口等着,见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和几辆马车,内心忐忑。 这么大阵仗,不只是来看的,还是来收拾他们的。 萧暮也从马车上下来,伸手去扶谢恒知。 “国公爷,夫人,院舍都收拾妥帖。” “走吧。”萧暮也道。 庄子的管事带路,一路上恭恭敬敬不敢多言。 到了宅子,一门三进,竟是个豪华的。 到了屋内,萧暮也晾着那管事在外面,自己的人进来伺候,摆放谢恒知惯用的东西。 谢恒知进了里间,在软椅上坐下问:“这宅子修得这样气派,原先是谁家的?” 萧暮也:“晋王的。” 谢恒知:“……” 她笑了起来,说道:“那被关着的清河郡主和梁安,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这便是梁安修建的,每年都在这边玩乐,还豢养了不少舞姬乐姬,供人赏玩。” 萧暮也还说,梁安手下玩死的女子很多,没有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谢恒知听得恼怒,说道:“草芥人命的东西。” “谁敢得罪他,这庄子之前密不透风的,除了梁安自己,没人来探查。” 第129章 杀了他 梁安得太后宠爱,陛下早前因为念及兄弟之情,对梁安亦是爱护。 梁安在京城,几乎是小霸王的存在。 如今却是不同了,晋王自立为皇帝,便是把他的一儿一女往死路上推。 清河郡主和梁安,这辈子都不可能从宗室府牢出来,他们会被关在里面,直到老,直到死。 而原先给晋王田产,庄子等等,都被收了回去。 而今,其中两个庄子进了萧暮也的手里。 谢恒知:“他们本可以做太平王,安享生活就是了,可惜贪心不足。” 人都是贪婪的,她明白得很。 萧暮也又说了其他的,包括这个庄子有多少污秽,带她来散心,不单单只是散心,也是整顿。 夜里,谢恒知没有睡下,而是在院子里听外面的传报。 豢养的舞姬乐姬还有很多,念及上到三四十的妇人,生养过的,下到四五岁的幼童,且有男有女。 谢恒知只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这些还活着的舞姬乐姬有几十个,而庄子的后山,有个坑,坑里都是那些被死去的。 没有掩埋,尸体抬去,往下一扔便了事。 庄子被重重包围,所有人,上到管事,下到佃户一个都跑不了。 从佃户开始审问。 佃户很多都在哭喊,哭喊着他们的儿女,哭喊他们的妻子。 “爷,夫人,这些舞姬和乐姬,有些是佃户的家人。” “有些已经死了,他们被关押在庄子里,有人曾经想过报案,可到了城门就被发现,然后被打死。” 为了活下去,这些佃户只能苟活着,却又要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欺辱,被害死,实在生不如死。 如今来了新主子,他们嚎啕大哭,诉说着他们的委屈和仇恨。 那些参与的,都被指了出来。 萧大又从外面进来,施礼道:“爷,夫人,全部的管事都有参与。犯下奸淫,虐待,杀人,敛财等恶心。” “处死。”萧暮也道。 萧大应是,出去传话。 砍人的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亲卫兵,手起刀落利索得很。 距离很远,听不到杀人的声音,只有人的哭天抢地的悲喊。 谢恒知喝了口茶,心里很不是滋味,起身回屋。 萧暮也跟进去:“难过了?” “有点。”谢恒知说道:“天子脚下,竟有这么无法无天的地方,实在震撼。” 萧暮也倒觉得正常,他跟谢恒知说了不少事情,在京城,查抄的贪赃枉法的官多了去了。 谢恒知叹了口气:“想想梁安还能在宗室府牢活得好好的,便觉得身份有时候真的……大过一切。” 因为他是晋王子,有太后的宠爱不舍,故而他能活着,哪怕是被关在牢里,却也还活着。 兴许还会活到很老。 萧暮也看得出她的不平,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谢恒知挑眉:“能么?” “自然,有的是法子让他偿命。” 萧暮也看谢恒知,等她的意思。 谢恒知:“杀了他。” “好。” 第二日,谢恒知醒来,在院子里耍了会儿剑术。 香柠和香橘在旁边伺候,玉绒出去溜达。 过了半个时辰,她回来,进了中堂。 谢恒知正在看庄子的账本,玉绒在旁边坐下,说道:“昨儿个送回去的那些人家,有几个上吊自尽,死了。” 谢恒知顿了顿,问道:“自愿死的?” “萧大带着人去逼问了,两个是自愿死的,瞒着家里人。有三个是被逼死的,她们被那些管事的玷污了,家里的男人嫌弃。” 谢恒知吐出一口气,问道:“国公爷怎么处置?” “都杀了。”玉绒说得随意。 谢恒知嗯了声,继续算自己的。 那几个被处死的,不值得可怜,该可怜的是那几个吊死的。 中午,萧暮也与她用膳。 谢恒知:“那些舞姬,怎么处置?” 有十几个舞姬是从外面掳回来的,不属于庄子上的人家。 萧暮也问她:“阿恒,你有什么想法?” 谢恒知琢磨片刻,就说:“她们学的便是跳舞,还能做什么呢?先问问,谁愿意归家的,就送回去,给二十两银子傍身。若是没有家的,送到避暑山庄去吧,给她们寻个事情做,算是安身了。” 都是女子,她总是会多几分怜悯同情,希望同性都能得到更多的帮助。 萧暮也点点头,用了饭后,便让人把那十几个舞姬带来。 十几个姑娘都在院子里,她们垂首而立,不敢说话,也不敢多看。 谢恒知瞧她们那害怕怯懦的模样,可以想像之前该是受到极大的伤害的,真是可怜。 说话的仍是萧大。 “这是夫人对你们的怜悯,你们自己做好选择,日后也别后悔。要回家的,夫人给二十两银子傍身,若不回家的,便安排你们去别的庄子干活,自有去处。” 十几个姑娘,互相打量,窃窃私语,而后有人站了出来。 “夫人大恩,奴家要回家。” 一旁等着的婢子立刻拿出二十两银子。 “会有人送你回到家中,而你,仍然有一个机会,若是回到家中,你觉得无望,可随护卫回来。”谢恒知说道。 这是她给这些归家的女子,最后一条后路。 一个个都站了出来,有无家可归的,有家可回的。 十二个女子可以回家,每人身上带着二十两银子,每个人都有人护送回去。 余下的几个,则安排去避暑山庄。 之后,谢恒知和萧暮也在庄子上又住了几日,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赶去下一个庄子。 第二个庄子有些远,走了一日才到。 仍旧庄子所有管事在门口迎接。 而后入住。 谢恒知沐浴后,饭没吃就睡下了,马车上睡觉实在很累,头天晚上,萧暮也还折腾她。 睡到半下午,谢恒知起来用饭。 “国公爷呢?”她问。 “国公爷出去视察庄子了。”香柠给她倒茶。 谢恒知吃了些,靠着软枕打瞌睡。 半下午补觉是最难受的,起来仍旧脑袋昏沉,且有种睡不醒的疲惫感。 她打了个哈欠,叫香柠念书给她听。 香柠拿起前两日念的,说道:“月老庙中,大雨将过往行人都困在其中,庙内停了一辆很小的马车……”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谢恒知听着故事,还听到外面传来的歌谣,娇滴滴的,像百灵鸟。 “谁在唱歌?”她问一句。 第130章 萧皇后有孕 歌声和香柠的念书声重叠一起,竟更有味道了。 谢恒知喜欢,让人出去寻找。 而后,她们带回来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女孩抓着衣裳,怯生生的,眼眶通红。 谢恒知看到女孩这深情模样,就明白小女孩大抵也是个遭遇虐打的。 她看向玉绒,玉绒上前把小女孩提溜到面前,扯开她的衣袖,又看身上。 “夫人,有伤。” 屋里没有男人,玉绒直接把小女孩后背的衣服掀起来,露出大片的淤青伤痕。 香柠和香橘都吸了一口气,满后背,没有一块好皮,都是伤啊! 小女孩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低声啜泣,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她在忍耐,害怕,恐惧。 谢恒知说道:“你叫什么名字,谁打的你?” 她面容好,眉目温柔,声音更是放得很轻,安抚了小女孩的情绪。 她哭着说:“爹爹打的,爹爹不是爹爹。” 谢恒知看了眼香橘。 香橘嘴皮子利索,哄孩子也很有一手,她把小女孩带到旁边西次间,拿了蜜饯糖果开始哄人。 小女孩原先害怕,但也被吃的吸引,满满的开始和香橘互动起来。 谢恒知透过纱帘看到,收回目光不语。 香柠低声问:“夫人,您觉得她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是爹爹不是爹爹? 谢恒知摇了摇头,她还想不出来。 过了会儿,香橘问到了关键话题,小女孩原本不是庄子上的,被带到这边后,她的爹被庄子上的人打死了,她被庄子的其中一个管事收养了。 “夫人,问出来了,那管事听了算命的,要找一个孤女做养女,他便能生出儿子来。” 谢恒知深吸一口气,说道:“等国公爷回来再说。” 审案这种事情,还得让萧暮也来。 午膳时候,萧暮也回来了。 听完谢恒知的话,他让萧大把人带来,而后交由亲卫兵审问,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就审问出来了。 那管事听了算命的,说他命里无子,但谁家的女儿命里有很多弟弟。 管事的就带人,去把人抢来了。 小女孩的父母岂能愿意,追来要讨回女儿,被活生生打死了。 谢恒知气得摔了手里的东西,怒道:“这都是什么狗东西?简直该死。” 萧暮也:“杀了。” 萧大应是,出去砍人。 谢恒知顿了顿,问道:“也是晋王的庄子?” 萧暮也点头,安抚她的情绪:“陛下给我,便是想让我整顿!” 晋王在江南,庄子在京城,那些庄子的管事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在庄子里他们最大。 有些人一辈子对别人卑躬屈膝,对比他矮一头的,可不就尽显威风权势。 谢恒知这一趟出来,竟不是出来开心的,生气倒是不少。 萧暮也哄着她,逛了不少风景。 “等冬日大雪,我们去避暑山庄赏雪,还能泡温泉。” 避暑山庄说是避暑,但山庄里有温泉,盖了宅子,温泉池子就在宅子的边上,也盖了屋舍,一年四季有人打理,做得极好。 伏夏时萧暮也折腾京城晋王党羽,她带着祖母妹妹们去,都玩得很开心。 避暑山庄的雪景,倒是很想见一见。 半个月之后,谢恒知便不想在庄子上待了。 他们打道回府。 回到京城,刚进门就听到个大消息。 萧皇后有了身孕。 谢恒知和萧暮也都没歇息,换了衣裳就入宫去。 萧皇后还不到三十,怀着身孕躺在贵妃榻上,见他们来很是高兴。 “数日前查不来的。”她说。 萧暮也问:“太医怎么说?你之前身体落了病根,养好了么?” 萧皇后莞尔,对谢恒知道:“他就是爱操心。” 又说:“早养好了,好几年没有身孕,日日调理哪能有什么问题?” 谢恒知说道:“有前头的经验,一定无碍的。” “还是恒知说话好听。”萧皇后夸道。 有前头的经验,又加上之前滑胎都是被人暗下毒手,萧皇后和梁帝都不打算传出去。 只告诉萧暮也夫妻两个。 萧皇后留他们两在宫里用晚膳,梁帝也过来,笑呵呵的说:“今儿刚回府?” “是,回府听了消息,就进宫来看看阿姐。”萧暮也说道。 梁帝点头:“有心了,此事岂儿也没告知,他还蒙在鼓里呢,你们别告诉他。” 梁岂还小,是个藏不住事的,若是被有心人套话就不好了。 梁帝实在希望能和萧皇后再有孩子,最好是个公主才好。 萧暮也和谢恒知都保证不说。 用了晚膳,两人回府去。 谢恒知说道:“阿姐都有孕了,我还没有。” 她一直想要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可以,但一直没有怀上。 谢恒知竟有些泄气了。 “有观音娘娘保佑,你在家每日都去上香,不在家又有嬷嬷她们看守,很是尽心了。还未有,是时机未到,莫要给自己压力。” 萧暮也自然也想,但他觉得,能跟谢恒知做夫妻已是满足,再贪心想着立马有孩子就实在不应该。 他知足。 毕竟当初,他都以为无望再遇到谢恒知。 谢恒知哪知他想法,却也被他宽慰到。 夜里,两人折腾了好久。 萧暮也亲自给她擦拭干净,而后搂着她沉沉睡去。 第二日,萧暮也早早上朝,谢恒知起来练剑,用早饭,而后去议事厅。 离开半月,有不少事情积攒起来,需要她亲自处理的。 一直到午膳前才忙完。 用了午膳,她回将军府陪母亲说话,晚膳也不回去了。 郑氏问她去收庄子收的如何。 谢恒知:“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处置了不少人,那两个庄子都是晋王的,一直是梁安在管。里面多少人命官司,多少人被害得家破人亡。” 郑氏听得惊愕,说道:“这两个庄子可是在京城,都能如此吗?晋王一家这般目无王法。” “可不就目无王法。” 若是个安分守己,只想着做太平王爷的,又岂会在江南起兵造反,自立为帝? 谢恒知还说了自己对那些舞姬的安排,有几个回家后,银钱差点被家人抢去,赶出家门,而后被府卫送回来了。 谢恒知把那些留下的,都安排去其他庄子,做个普通人。 郑氏夸她:“做得很好,你以前便是个善良的,小时候见着别家孩子虐猫儿狗儿的,你都为猫儿狗儿讨个公道,养着它们。” 她的女儿,是个软心的人。 第131章 谢安拜师 傍晚时,谢晖和萧暮也下朝。 谢晖虽然瘸了腿,梁帝还是给他安排个御前卫当当,他还得去上朝。 梁帝还安排了太医给他医治,针灸这些。 谢晖应了差事,但当差前,他得去西北一趟。 “陛下允了,早前我逃亡到西北,被一位姑娘所救,我承诺给她送金银珠宝,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郑氏早知道此事,谢晖回来后没多久,便与她说了。 谢恒知却是刚得知,惊愕道:“还有此事?那救命之恩,是该报答的。” 只是婚姻大事,与她说了岂能就寻到? “那姑娘多大?”谢恒知又问。 “二十。” 二十,与她一样的年纪,要在京城寻一门好亲事,可不容易。 谢恒知说道:“爹,我陪你去。” 她想见一见那姑娘,谢她救父大恩。 谢晖道:“你去做什么?我和你娘去,你在京城诸多事要做,就别跟着去折腾了。” 又道:“我和你娘去,还能过个二人的小日子,你别参合。” 谢恒知:“……” 郑氏轻拍一下谢晖,嗔道:“孩子面前,你瞎说什么。” “实话,明儿我们就出发。” “……” 用了晚膳,谢恒知和萧暮也回家。 郑氏说:“算了时间,一路游山玩水的去,能在过年前回到京城,娘打算认那姑娘做义女,给她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当然,前提她是个好人。” 她得去观察,若那姑娘不错,她是很想给她做个靠山的。 救命之恩,该如此。 若不是很好,便依照承诺,给她金银钱财。 谢恒知点头:“娘,听您的。” 当家做主的是母亲。 回到国公府,谢恒知问萧暮也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萧暮也:“恩情要还,至于旁的,可以留后观察。” 谢恒知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日,谢晖和郑氏夫妻两带着仆从出门,好几辆马车。 萧暮也还给他安排了一队人保护安全,免得路上遇到土匪什么的。 二人出远门,将军府空置,只管事和副将在。 谢老夫人送回老宅居住。 转眼,十一月下旬了。 这一日,谢安从京华书院回来,到萧国公府见谢恒知。 他将由公孙大公子亲自教导,这个好消息,他想第一个告诉堂姐。 谢恒知听了替他高兴:“一起回家去,告诉你娘和堂祖母他们这个好消息。” 被公孙大公子亲自教导,换句话说,就是拜师。 公孙大公子名公孙无漾,翰林学士官职,负责起草内制诏令等,人人都默认他为‘内相’了。 谢安能拜他为师,可见优秀。 回到谢家老宅,谢恒知没有开口,让谢安自己说。 得知这样的好消息,大家都替他开心。 谢忱拍拍谢安肩膀,大笑道:“小安,你才是咱们谢家最会读书的,以后谢家门楣,靠你了。” 谢维也是点头:“小安简直天才。” 洪氏在一旁拭泪,替儿子高兴,骄傲。 谢老夫人也是含笑,却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小安拜翰林学士为师,三房那边,只怕要过来了。” 现实如此,洪氏丈夫去世,本家人人都想占他们便宜,觉得谢安还小,守不住家业,美其名曰要替他们守家业。 他们排挤洪氏母子,是因为他们太弱。 如今谢安起来,他们可就要来攀关系,打秋风了。 谢安说:“我不认识他们,堂祖母。” 他直挺挺的跪下了,磕头说:“谢安说句实心的话,在我和娘亲最艰难的时候,是堂姐帮助的我们,还给我们住在这里,供我读书,入鹿山书院,入京华书院。其实,谢安早就把堂祖母你们当成最亲的家人了。你们才是我和娘亲的家人,堂姐……” 谢恒知看他。 谢安说道:“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姐姐,我更想叫一声长姐。” 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谢安都清楚,心里也有称。 他不想回三房,不想面对那些难看的嘴脸。 谢恒知:“小安,你站起来。” 谢安听话的站起来。 洪氏看到这里,只以为谢恒知不愿。 她哭道:“小安是真心的,我们的家,只认这里。” 儿子刻苦读书,便是不想让他的堂姐失望。 谢恒知笑了,问道:“本也是一家人,小安,你叫我长姐,我很开心。” 谢安孝顺,又知恩,这样的好孩子谁不喜欢? 谢安至此,做了大房的人。 至于三房那边,权势摆在这儿,他们也不敢如何,要钱打秋风也没什么干系,只要别太过分,影响了谢安的仕途,一切都好说。 三日后,谢二叔带着人从三房那边回来,拿回了谢安和洪氏该有的东西,田产地契三房的人要可以,给相应的银钱,就给他们。 至于族谱,谢安还在那边,因为他父亲是三房的。 谢安自己心里有数,说道:“他们不敢对我如何,拿孝道压我更是够不上。” 孝,他足够孝,他孝顺堂祖母,孝顺母亲,他敬爱长姐,还有各位叔伯婶母都尊敬恭谦。 谢恒知对他的自我认知很是满意,告诉他:“你如今的身份,该是他们求着你,姿态摆高了不怕,因为你已经站在高处。” 谢安听话的点头。 半下午,谢恒知亲自送他回到京华书院。 谢安站在京华书院的门口,目送长姐的马车回去,他的眼眶发红。 不敢相信,他当真可以唤她一声长姐,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如同亲姐弟。 谢安心中是无法言语的开心,他回到房中,立刻打开书本开始学习。 他不能有丝毫懈怠,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慧就偷懒,他必须做到才能不辜负长姐的培育。 公孙无及带着兄长公孙无漾过来,昏暗的傍晚,谢安已经挑灯,认真的读书。 公孙无及:“哥,他便是谢安,很勤奋。” “勤奋便是最好的补品,容我考考他,若能,便依你,让他拜我为老师。”公孙无漾说道。 两兄弟走了进去。 谢安看见,起身过去毕恭毕敬的行礼。 一眼他便看出来旁边年长些的是翰林学士公孙无漾,他内心有激动,却能很好的遮掩住。 公孙无漾观察了,没说什么,坐下问他课题。 公孙无及则坐在一旁,喝茶安静听着。 兄长的能耐是他之上,余下的,便没他什么事了。 第132章 给我一口 公孙无漾最终很满意谢安,决定在后日举办拜师礼。 消息送回到国公府,谢恒知替谢安高兴,打算送他一样礼物。 萧暮也从外面回来,看她在琢磨,就说:“去墨宝斋挑吧?墨宝斋的文房四宝,京城的学子都在用。” 谢恒知觉得可以,打算第二日去。 “用了晚膳就去,我陪你。”萧暮也说道。 能夫妻两个一同闲逛再好不过,用了晚膳,两人就出门了。 墨宝斋距离不远,两人步行出门,很快到了集市上。 越是靠近皇宫的集市秩序越好,每一家铺子也都是京城世家大族在开,世家大族也需要赚银子花。 墨宝斋正是公孙家开的。 到墨宝斋,谢恒知去挑文房四宝。 然而看了一圈,谢恒知挑选了最贵的一套,萧暮也要给钱。 “我送的,自然是我自己出钱。”谢恒知拦下。 萧暮也无奈又好笑。 “我的便是你的,你这般分清楚算个什么事?” 萧暮也拿出银票。 谢恒知:“……” 她想了想,夫妻一体,国公府的中馈都是她在拿,萧暮也俨然把金库都送给她,自然觉得他的就是她的。 如此也极好。 谢恒知也就不争论。 买了笔墨纸砚,二人去广场看杂耍,谢恒知还买了糖葫芦吃。 萧暮也看她吃的津津有味,伸手说:“给我尝一口。” 谢恒知把糖葫芦递过去,萧暮也接过咬了一颗。 “如何?” 看他吃,谢恒知问。 萧暮也:“酸酸甜甜,很好吃。” “都给你。” 谢恒知把糖葫芦递过去,萧暮也接过吃了起来。 “不喜欢么?”萧暮也再给她,她不要,疑惑问。 谢恒知笑了笑。 “我喜欢甜食,这个我觉得太酸了。” 两人又闲逛了别的,看到一些摊位上的小吃食,都买一些尝尝鲜。 萧暮也手里拿了不少谢恒知吃剩下的,身后的香柠等人手里也都拿着吃的。 香柠和香橘从小到大跟着夫人,就从未挨饿过,只要是夫人有一口好吃的,她们就都能吃到。 吃饱喝足,也买了给谢安的礼物,两人回府洗洗睡觉。 夜里萧暮也还想折腾,谢恒知无情拒绝了。 “累了,明晚吧?” 萧暮也亲了亲她唇瓣,就松开了:“依你,好好睡吧。” 第二日,谢安来到府上。 谢恒知把一整套名贵的笔墨纸砚送给他,说道:“这是你的奖励,若是你们进上舍,长姐送你一套二进的宅子,如何?” 二进,在京城可不便宜。 谢安却摇头:“长姐,我不要宅子。” “为何?” “以后我一定能出人头地,也能自己挣来宅子,不想再花长姐你的钱。”谢安说道:“长姐,只让我在挣到家底之前,让我娘住在平安居就好。” 谢恒知:“你娘想住在平安居多久都可以,你不想要宅子做为奖赏,我就看你自己挣,我们小安争气。” 谢安红了脸,他还是害羞的,他还小,也才即将踏入十一岁。 小小少年,志气远大。 谢恒知托举他,他也实在争气。 第三日,谢家老宅。 谢安穿着他最体面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别紧张。”谢恒知说道。 谢安笑着点头,对大家说道:“那我去了。” 他要去公孙丞相府,去做拜师礼。 谢恒知还给他准备了礼物公孙无漾喜欢的江南桃花醉,消息是公孙无及提供的。 谢安去了。 一家人等着,等到半下午,就有人来回消息。 谢安拜师成功,被公孙家留下来用饭了。 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谢安拜师成功,他的天赋加上公孙无漾的教导,日后成果显而易见。 夜里,谢恒知就把好消息告诉萧暮也。 萧暮也说道:“公孙丞相与我说了,说谢安拜他的儿子为师,两家倒是亲上加亲了。 一个大家族长盛不衰,不止靠的是子孙的成绩,还有盘根错节的人脉势力。 公孙氏攀上如今的萧家,便属于太子一党了,太子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必是未来皇帝。 公孙丞相是高兴的。 谢恒知就说:“如此说来,翰林学士会很用心的教导小安。” “自然,他们这种同类的天才本就稀少,惜才是一点,更有一种培育出天才的骄傲感。若是小安日后亦能成为翰林学士,宰辅大儒,对公孙氏的声望更大。” 本来,公孙家在翰林学士院就有两个,一门一相两翰林,朝中文官里挑不出比公孙家更有权威的。 “那对小安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萧暮也点头:“相辅相成,故而公孙无漾收他为徒,是必然的趋势,小安也足够优秀。” 他说着,把谢恒知抱了起来,看她的眼里都是缱绻。 “阿恒,你足有善良,也有眼光,是你发现小安的文学天赋,是你托举了他。” 萧暮也爱极了谢恒知,她的善良、聪慧、机敏、才学等等,都让他沉迷。美貌只是她身上微不足道的,最浅显的优点。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谢恒知心情极好。 夜里,两人事后收拾妥当,去小佛堂给观音上香。 谢恒知还是虔诚的说出自己的心愿,务必让观音娘娘知道她想要什么。 萧暮也同她一样说了同样的心愿,期望两人的虔诚能让观音娘娘看见。 之后的日子很平顺,父亲母亲去见苏喜萝那位救命的姑娘,如今还未到达西北,他们游山玩水走走停停,竟是过得很快乐。 传回来的信谢恒知都看完,收在书桌下的抽屉里。 一晃,十二月来了。 京城寒风彻骨,第一场初雪迎风飘扬。 谢忱带着母亲卫氏去了一趟京华书院,把亲手做的冬衣给谢安。 谢安回屋换上了,笑眯眯的说暖和,也暖和了卫氏和谢忱的心。 谢家很团结。 而宫里,萧皇后也因为冬日寒冷穿衣厚实,遮挡住了孕胎,除了太医和坤宁宫的人,没人知道她怀孕。 一切都很好。 谢恒知满足于现状,只希望这样平顺的日子能一眼望到头,在没人给她生事端。 年关将近。 因为晋王自立为帝谋反,太后情绪不好带动了身体,越发的不如从前。 梁帝为此,把其他封地的王爷都召回京城过年,也想着让太后能开心些。 四位王爷,三个外嫁的公主和两个郡主都回京。 谢恒知得知后,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第133章 不吃醋么 萧皇后喝了口补汤,说道:“人多确实会生事端,但太后凤体贵重,她见着人了,高兴起来或许身体有所好转。” 谢恒知点点头:“是如此,只是我担心阿姐你。” 两人是在殿内的暖阁说话,没其他人,萧皇后喜欢让谢恒知喊她阿姐。 如今才有亲近感,宫里寂寞,亲人也不多了,萧皇后渴求亲情。 “你的担忧我也明白的,我们会很小心谨慎。”萧皇后抚了抚肚子,三个多月了,略有些凸起,但在宽大的衣袍遮挡下,谁也看不出来。 萧皇后却又说道:“其实,我叫你来是有个事想与你说的,之前无人归京,我倒是没想起来。” “阿姐您说。”谢恒知道。 萧皇后:“事关阿暮的,阿暮那张脸皮本就招蜂引蝶,恒知你是知道的。阿姐不满意,免得你们日后生出什么嫌隙来,索性说开了。” 谢恒知听着。 萧皇后告诉她,萧暮也十五六岁时便很得京城女子喜欢,而其中,就有郡主喜爱。 她想要嫁给萧暮也,是萧皇后拦下了,郡主最后嫁去了外地。 “她已然嫁人,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谢恒知说道。 萧皇后摇头:“恒知,你不了解荣安郡主,比起梁安得太后喜爱,她才是最得太后喜爱的孙女。故而,很是嚣张跋扈,是陛下主张将她嫁出去,才得以安生这么多年。” 谢恒知只听着简单的描述,就可想到,那是个难缠的主。 而且,萧皇后瞧着很是头疼的样子。 谢恒知:“阿姐,那暮也他对荣安郡主?” “阿暮那性子,你可知的,他对无感之人,是很冷漠的。”萧皇后说道:“荣安郡主多次碰壁,竟是越发疯狂。” 若不是嫁去外地,只怕萧暮也不得安生。 萧皇后说此事,不是为了给谢恒知闹心,而是提醒她。 “你若是遇上她,只怕要吃些呛怼,甚至会让你难堪,叫你心里知道该怎么应对。” 谢恒知了然,她不怕。 “不与疯子计较。” “是如此。”萧皇后赞赏她,又说:“她若是羞辱你,你只管哭诉到我和阿暮面前去,自有我们出面。你如今正是积攒声望的时候,落人话柄实在没必要。” 萧皇后让她懂得借势解决麻烦。 谢恒知很听教,都应下了。 离宫前,萧皇后又拉住了她,问她一事。 “暮雪斋的稍次间,你去看了么?” 谢恒知摇头:“之前阿姐您说的,我正要去看呢,就因为堂弟一事,忘记了。” “那你回去看看,你保管惊讶。”萧皇后含笑说道。 她仍旧卖关子,勾着谢恒知好奇的心。 回国公府后,谢恒知也就不等了,直接去暮雪斋的稍次间。 她不知道萧皇后说的是什么东西,只能满目无敌的翻找。 暮雪斋院子不小,稍次间也很大,摆了很多柜子架子。 她打开一个又一个,但吸引她目光的一个都没有。 正要疑惑时,她发现一个柜子旁边,悬挂的挂画有些奇怪,似乎有缝隙。 她拉开挂画时,看到了似是雕像的东西,雕像挺大,被一块红布盖着。 谢恒知的心里,莫名的竟紧张起来,她觉得萧皇后让她找的便是此物。 她伸出手去,却退缩了,总觉得看见了红布下的东西,她心里会有压力,亦或是别的情绪。 “夫人?” 中堂里,等候的香柠喊了声:“要摆膳吗?国公爷回来了。” 谢恒知回头看了眼外面,她说道:“摆膳吧,告诉国公爷,我一会儿就过去。” 香柠去了。 玉绒还在外面。 谢恒知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压下了查看的心,她仔细把挂画摆好,又将其他的东西归位,走出去。 刚出院子,萧暮也过来了。 “怎么来这边?”萧暮也迎上去,握着她的手问。 谢恒知笑道:“你之前不是说,若是我好奇,可以过来看看吗?” “是,那你看到什么新奇的了?”萧暮也带她回到屋里。 谢恒知又有些紧张了,她私自翻找,只怕萧暮也会生气。 但又是萧皇后让她这么做的,勾她的好奇心。 玉绒出门去,在外面候着。 萧暮也抱着她到了卧房,坐在官帽椅上,说一些小时候顽皮挨罚的事。 谢恒知听了,笑说道:“那我爹对我还是很慈爱的,我闹了许多事,他也没罚过我,还替我出头。” 谢晖很疼女儿,萧暮也看得出来。 说到这里,他却又觉得,当初谢恒知被嫁入裴家,他岳父母似乎也不是那么爱。 他问了。 这是他第一次问谢恒知关于裴家的事。 谢恒知:“那你倒是误会爹娘了,他们其实可以出面拒了的,哪怕裴家有婚书。是我,当时被裴行州哄骗,上当了,以为是良缘才点头的。” 萧暮也听了惊讶,却又道:“那你当初喜欢裴行州,后面又是因为什么不喜欢的?是因为那许青璎吗?” 谢恒知摇头:“许青璎只是很小一部分,虽然她总喜欢恶心人,但我总觉得,男人向来掌握主导权,他有优势,若是没那贼心,又如何会享受着另一个女子对他的追捧?” 她很清楚,裴家要嫁许青璎很容易,因为她是孤女。 但裴家一直在拿捏许青璎,而她疯狂迷恋哄骗她的裴行州。 谢恒知又说:“这是其一而已,真正让我恶心他的,是爹被贬外放。我去求他想个法子,托关系求情不外放,什么都好。他却说,是我爹咎由自取,他甚至哄我一句都不愿意。那时候我便明白,一切不过是别人算计好的,我不过是他们的垫脚石。” 裴行州做为大理寺理正,是做不了什么,可他不能因为做不了什么,就什么都不做。 谢恒知就明白,他不堪托付,便开始谋划离开。 萧暮也夸谢恒知清醒,懂得及时止损,也不会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迷心,哪怕当时困顿也能寻找最合适的出路。 当初若她宁愿困在裴家那个粪坑里,只怕他也无法与她有良缘。 萧暮也夸她夸了很多话。 谢恒知疑惑:“你与我讨论裴行州,你不生气?不吃醋么?” 萧暮也笑了起来,他顺着她后背说:“那是你的过往,人生总有些颜色,才是正常的。我心疼你当初错付,若还因此有情绪,我便与他也没什么差别。” 他要生气,要吃醋,要迁怒,也都只会找裴行州,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分毫。 第134章 贤王野心 夜里,萧暮也没有闹谢恒知,两人躺在床炕上,面对面说了许久的话。 谢恒知还说起荣安郡主。 萧暮也:“记得有这么个人,不记得什么模样。” 他对于不在乎的人,连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谢恒知说荣安郡主喜欢他,此番回京的人里,有她。 萧暮也便明白过来,说道:“放心,你有我。” 萧暮也不会让任何伤害谢恒知,哪怕是欺负也不行,若是因为他,让谢恒知被别的人欺辱,那他实在不配做个男人。 他安抚谢恒知,又告诉她:“你甚至可以不用见这个人。” 谢恒知点头。 第一场雪下的很大,第二日天地包裹在素白的天色里。 谢恒知早起练剑,冻得手拿剑都觉得僵硬。 她还是坚持练剑,而后用早膳,去议事厅。 负责管理门房的沈嬷嬷今日辞去门房的管事工作:“夫人,老身如今力不从心,不能再帮夫人管理门房事务。” 谢恒知不勉强她,又问:“那大厨房沈嬷嬷就多尽兴些。” 沈嬷嬷应是。 她一个人做不了两处的事务,夫人一直让她管,是看在她是国公爷的乳娘,对她有尊敬。 她不能不识趣,若是因为自己办事不力,给国公爷和夫人带来麻烦,再大的情分也要慢慢散去。 但谢恒知还是给她留大厨房管事一职,门房的事务交给陈嬷嬷管。 散会后,陈嬷嬷去沈嬷嬷屋里交接事务。 这边正交接着,门房就把两张邀帖和一张拜帖送来。 沈嬷嬷没接,让陈嬷嬷拿了。 陈嬷嬷回到文昭院,把拜帖和邀帖给谢恒知拿主意。 邀帖一张是宋穗禾递来的,另一张是公孙家递来的,让谢恒知在意的,是拜帖。 拜帖的主人,是荣安郡主。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来了。”谢恒知冷笑。 这个拜帖的到来,便可看出那荣安郡主对萧暮也还未死心,哪怕已经嫁人生子。 她给陈嬷嬷,说道:“国公爷回来,你把这拜帖给他。” 陈嬷嬷应是。 做下人的,她们有时会给主子分析,商议一些事情。但这件事情,做下人的她们是不能多话的。 萧暮也回来就收到拜帖,他想起来昨夜谢恒知说的,便知道意思。 她放心他,且把主动权交到他手里,这是要看他的态度。 他让陈嬷嬷拒了拜帖。 荣安郡主是贤王女儿,比萧暮也年长半岁,回京,自然是住在以前的贤王府。 拜帖被拒,荣安郡主心里恼恨得很,说道:“这谢氏真是上不了台面,竟是连拜帖都拒。” 下人却说:“郡主,萧国公府的人说了,是萧国公不想接您的拜帖。” 话直白,下人说出来都有些心颤,怕郡主迁怒。 荣安郡主果然生气,她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她对下人说道。 婢子走过去,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 婢子忙跪下,额头贴着地面求饶。 荣安郡主泄了一口怒火,挥手让婢子滚出去。 贤王妃看女儿这脾气,淡然的说:“你倒是长进了,没有以前脾气差。” 当然,也还不到哪里去,只不会大喊大叫了。 荣安郡主撒娇道:“母妃,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但谢氏拒绝我登门,我如何能见到萧国公。” 她不认为萧暮也不想见她,定然是谢氏从中作梗。 荣安郡主嫁去抚州,一直过得不开心,嫁的男人不喜欢,这些年她养了不少面首。 那些面首,多少跟萧暮也有几分相似,可再相似,终究不是萧暮也。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让人惦记,荣安郡主一直都想得到萧暮也。 她想趁着回京的这次机会,与萧暮也再续缘分,若是能有他的孩子就更好了。 贤王妃不觉得女儿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她女儿血脉尊贵,想要什么不能? “你是太心急,你之前的事情,本就是皇后阻拦。若是没有皇后,他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谢氏拒你登门,自然是听说了。”贤王妃安抚女儿:“欲速则不达,徐徐图之,最好是在不经意间得到。” 荣安郡主想着,又道:“若是我怀了他的孩子,定然要他休了那谢氏,只能陪着我和孩子。” 还没见到人,梦已经做起来了。 贤王妃让忍住,千万不要再做出出格的事情,让他人有所戒备。 至于这次的拜帖,被拒了便拒了。 贤王府的外书房,贤王正跟幕僚们谈晋王一家。 “晋王过于着急,他的那些谋划,太明目张胆了,如今自立为帝被赶出夏国,再无可能。”幕僚说道。 “贤王殿下也要忍住,萧国公已经盯上我们了。”另一个幕僚说道。 贤王疑惑:“为何?本王如此低调。” “是誉王殿下,誉王殿下将假官银露在萧暮也的面前,引起了他的注意。” 贤王大怒:“果然是他。” 他们几兄弟,谁不是在勾心斗角,谁都想坐上那宝座,他们之间暗潮汹涌。 当然,最主要的敌人还是梁帝,只有梁帝和太子梁岂出事,他们才有机会争夺。 “殿下,眼下最棘手的还是萧国公,两个法子,一是拉拢他。当然,这个可能几乎为零。第二,便是杀了他。” 不为己用,便铲除之。 萧暮也是皇后的亲弟,太子的亲舅,谁最重要一眼便知。 萧暮也不会为贤王所用,但要杀他…… “萧国公的武功,在先国公爷之上,他能屠北族边城,如何刺杀他?” 有幕僚觉得想法很好,但实在不切实际。 “法子多得很,在京城,自然是不能来硬的。下毒,美人计等等,比比皆是。” “送几个美人到国公府,再伺机而动。” “送过去的人,他也不是傻子,定然是有所防备的。” “美人是迷惑,下毒才是重点,也不是非得自己人动手,收买几个国公府的下人,不难吧?” 商议的事情没个结果,贤王却还是听进去一些。 他打算先和誉王联手,处理了萧暮也再说。 送美人,不能他一个人送。 贤王让人去誉王府约见誉王。 誉王应约了。 当日便去了贤王府。 贤王也不拐弯抹角,说道:“咱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思,就直白些吧,联手如何?” 第135章 喜欢极了 王爷郡主公主都回京,孝顺太后。 梁帝在天宝殿举办了一场宫宴,邀请王公大臣和回京的王爷公主、郡主郡王入宫赴宴。 宴会定在酉时正到天宝殿。 半下午,谢恒知就换好衣裳画了妆容,站在大大的铜镜前,风姿绰约又不是庄重。 但在萧暮也的眼里,只觉得她美而娇嫩。 萧暮也穿着跟她同色的圆领大袖长袍,长身玉立,两人实在相配。 下人都夸。 萧暮也高兴:“每人赏五两银子。” 众人谢恩领赏。 萧暮也和谢恒知坐马车入宫,到了宫门前,已是有不少马车堵在前面。 这阵仗,让谢恒知想起当初梁安被打。 她靠近萧暮也,问梁安如何了? 萧暮也:“半死不活,看他能坚持几时。” 让他轻易死了实在便宜他,萧暮也吩咐了宗室府牢的人,要让他吃点苦头再死。 谢恒知浅笑,低声说了句:“你真坏!”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朵上,萧暮也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酥麻的感觉不受控制的升腾起来。 他咳了声,说道:“这坏,你喜欢就行。” 谢恒知没发现萧暮也异样,老实点头:“喜欢极了。” 又说:“那等畜生不如的东西,就得让他痛苦的死去。” 一下死了,倒是便宜他。 排队入宫门要了些时间,好在不似那次一样生事端。 到天宝殿外,谢恒知在萧暮也的搀扶下马车,周围已有很多人,都在互相打招呼。 女人的第六感,谢恒知觉得有人在看她,且是满怀恶意的。 她认识的人很多,但此番来京城的,不少的受诏回京的皇亲国戚,她陌生。 萧暮也牵着她的手进殿,低声道:“不认识的,我会告诉你。” 谢恒知笑了笑:“反正我不怕,你和阿姐都会向着我的。” 她第一段婚姻吃了苦头,第二段婚姻却都是甜头,她有人护着。 萧暮也牵她的手轻轻用了点力,捏她掌心。 —— 身后的人群里,荣安郡主看着那一直跟在萧暮也身边的女人,确定那就是二嫁到国公府的谢氏。 倒是长得尚可,但荣安郡主瞧不上谢恒知。 她打听了,谢氏家门不显,小门小户罢了。唯一撑起门面的,不过是谢晖这个得陛下赏识的大将军。 而谢恒知,嫁过人,还生不出孩子。 她冷笑,一个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再美都是无价值的。 萧家人丁单薄,子嗣才是萧家最要紧的东西。 男人嘛,哪个不是贱东西,一开始冷脸相对,四下无人时就只想着床上那点事。 贤王知道女儿的心思,低声道:“你若能,我不管你,放手去做可以,但别落了把柄。” 荣安郡主低声道:“父王放心,我不是清河郡主他们那等蠢货。” 她是有手段的。 宫宴热闹,大家有说有笑。 梁帝带着萧皇后出来后,便说起了客套话,无外乎兄弟之间多年未见,也是聚一聚这样的话题。 又说晋王一事,希望诸位兄长不要步后尘,生出谋逆心思。 四王起身到了中间,齐齐跪下表忠心,说不敢。 梁帝笑着点头,而后岔开话题。 乐姬弹奏,舞姬开始上场。 谢恒知吃着萧暮也给她夹的菜,又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别喝醉了。”萧暮也低声说道。 谢恒知点头,笑了笑:“我省得轻重。” 两人压低声音,不影响别人,这般几乎贴在一起的亲密,刺得不少人眼睛难受,身心也疼。 荣安郡主忮忌似荆棘不断的生长,她捏着银筷,低头遮掩住了。 贤王妃看女儿这样,轻轻碰了碰她:“别喝酒,别失态。” 多的是人盯着他们看,这次受诏回京,谁能留下来未可知。 但可以知道,四王里,有三个都想留下来,不回藩地。 谢恒知又喝了一小口酒,酒香扑鼻,不是呛人难喝的烈酒,而是甜香的果酒,她很喜欢。 萧暮也压下她的手腕:“你喜欢,回头我在府中多给你准备这样的甜酒,你今儿可不能再喝。” 谢恒知酒量不大,面前能喝一些,不是担心她醉,而是她喝了便会起红疹子,皮肤红肿瘙痒,挠起来又会刺痛。 谢恒知放下酒杯,倚着背后的靠背低声与萧暮也说话。 两人俨然天成,如同开了屏障,别人参合不进去。 萧皇后在跟妃子说话,语态轻柔,又问贤王妃和誉王妃等人一些闲话。 贤王妃笑着说:“一切都好的,皇后娘娘挂念了。” 萧皇后笑容就落在荣安郡主的脸上,她那弟妹是个直率实心,又不爱争斗的性子,再怎么聪慧,无争夺之心,到底是差人一筹。 萧皇后护短,谢恒知既是她的弟妹,她怎么都要护着。 她看出荣安郡主那忌妒的眼神,哪怕努力遮掩,但人的性格再如何改变都不会变到哪里去。 荣安郡主仍旧爱慕萧暮也,也仍旧是个跋扈自私,自利强势的人。 萧皇后笑道:“荣安憔悴了许多啊,得好好休养才是,这面容都不如以前娇嫩了,是累着了?” 荣安郡主一怔,扯着笑说:“只是近来劳累。” “带孩子是累些。”萧皇后又道。 荣安郡主给面首生了个女儿,萧皇后是知道的,那孩子自然没好好养,几个月前一场大病,没了。 消息传回来时,萧皇后还感叹,投生这样的娘胎,早夭反倒是好事,没有成长时面对如此母亲的痛苦。 荣安郡主笑容更加免强了,几乎收不住。 贤王妃在桌下压了压她的手,对萧皇后叹道:“皇后娘娘不知,那孩子没福气,数月前一场病,没了。” “啊?竟是……贤王妃节哀,荣安也别太难过。”萧皇后也跟着叹一口气。 另一边的誉王妃开口:“新生幼儿是很脆弱,但只要用心,定然能安然养大。诚然是‘下人’不够细心,这样没心的东西,合该打死才是。” 荣安郡主几乎红了眼眶,贤王妃立刻道:“誉王妃说得在理,但孩子能不能留住,也是天意。” 她又说:“荣安身体不适,娘娘,我等失礼,先行告退。” 贤王妃怕再不走,她的女儿压不住。 荣安郡主想说话,却一直被贤王妃抓着手腕,两人起来施礼。 萧皇后一副关怀的神色说:“既然不舒服,就回去吧,再请太医给荣安看看。” “多谢皇后娘娘。” 贤王妃带着荣安郡主离开大殿。 第136章 消息传开 贤王从头到尾不说话,这些交集是女人的事情,他不必插话。 而大殿外,贤王妃抓着荣安郡主的手很紧,低声咬牙警告她:“荣安,你不能乱,否则我们就只能走晋王的后尘。” 贤王妃爱女儿,却也爱权势,若是梁帝没了,贤王登基,她就是皇后。 谁不想做一国皇后呢? 荣安郡主后槽牙发酸,额角青筋都憋出来了。 “她们这是故意的。” 什么不能说,偏生提这些事情,纯粹是来恶心她的。 那个孩子一脸怪相,就是个妖胎,死了才好。 其实不过是脸上有块胎记,贤王妃想说那孩子府医看过,胎记是有可能消散的。 但瞧着女儿那表情,她还是没说出来。 殿内,谢恒知吃东西看戏,第一次瞧见这样的阵仗,说实话,比在裴家的要厉害得多。 言语明明是关心和叹息,却句句戳人心窝子,那贤王妃和荣安郡主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化。 倘若能坦然面对,又何必早早离开? 倒是贤王,仍旧笑着和旁边的誉王说话,兄友弟恭。 宴会散去,回去的路上,谢恒知问萧暮也:“这些王爷,一向如此么?” 表面真是很好啊,半点看不出矛盾。 萧暮也:“冰山一角。” 谢恒知唏嘘,又感叹。 她有些话想问,但又不好问。 萧暮也看出她心里有话,而且是不能被任何人听到的话,低声说:“回府中再说。” 谢恒知忍住,一直等回到国公府,夜里卧房只两个人时,才贴耳问了。 “为何晋王退位,能越过前面四个王爷,给了陛下?” 萧暮也搂着她:“还好你没在外面问。” 谢恒知翻他白眼:“你觉得我傻。” “没有。”萧暮也含笑,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当时先帝已经去了,晋王不得已,便把皇位‘让’给陛下,但其实,是太后在做主。” 太后有两个孩子,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孩子,那四个王算什么? 要做假圣旨,简单。 当然,这些萧暮也没细说。 但谢恒知能想得到一些,想来当时还是很激烈的。 而后,她恍悟的惊坐起来,那个慈眉善目的太后,竟不是个吃素的。 她说:“太后她……并不似表面简单啊。” “能在宫里存活下来的都不简单,但太后也确实慈善,是个极好的长者。”萧暮也说道。 太后对孩子们都很好,每一个都厚爱,她从不把自己的经历放在晚辈的身上,哪怕是其他嫔妃生下来的,一样宽厚。 梁安,荣安郡主,清河郡主等等。 一个人能做到这份上,实在厉害。 谢恒知想,以后她老了,也要做一个慈爱的长辈。但也警醒自己,不能养出像梁安和向荣安郡主那等孙辈。 贤王府里。 贤王责骂荣安郡主,还勒令她近来别做什么事来,免得坏了他的计划。 荣安郡主却说:“您都想着给萧暮也送女人,怎么就不想想,如何撮合女儿和他。让他做了您的女婿,不是上上策吗?” “就凭你?”贤王蹙眉。 荣安郡主自信:“当然,那谢氏不也是嫁过人的,一个下堂妇他都能娶之,我可是郡主,比那下堂妇要高贵多了。” 贤王还想说什么。 贤王妃拉过女儿,对贤王道:“多一条路总是好的,万一慧儿成功了呢?” 她对女儿偏爱,也觉得女儿可以做得到,哪怕只是怀上萧暮也的孩子。 贤王却觉得震撼:“你们凭什么以为,萧暮也能看得上她?” “那他怎么看得上谢氏?”荣安郡主问。 “因为她漂亮。”贤王直言道:“慧儿,你的容貌不及那谢氏三分,她和离了,那张脸就足够让人忽略她嫁过人。” 荣安郡主大哭出来,她呜呜大哭,扭头跑了。 贤王和贤王妃实在无奈,贤王告诫道:“别信了她的,当真以为能成事,若是坏了大业,咱们谋算的就都成空,命也要搭进去。” 贤王妃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她当真觉得女儿能怀上萧暮也的孩子,他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自然是比太子长姐更多一些。 她差点被迷了心窍。 —— 誉王府里。 誉王和誉王妃也在说话,誉王妃在宫里有人,得了消息,萧皇后好似有孕了。 誉王:“消息准确吗?” 誉王妃点头:“准确的,坤宁宫的吃穿用度都单拎出来,而且排查很严密。” 誉王妃的眼线很不起眼,但能探听到的消息也不多,算不上多准确。 但都是千年老狐狸,还能不懂事出反常必有妖么? 坤宁宫这般也不是第一次,五年前萧皇后第三次有孕,也是有异常,而后落了胎。 那会儿誉王妃的人都没来得及下手,故而也不知另一个害萧皇后落胎的是贤王还是纪王。 誉王说道:“不管是哪一个,但她怀孕,多的是人不想她平安产子,最好是一尸两命。” 誉王妃:“一尸两命不过是空想,当初梁岂出世,就没能让她一尸两命。” 梁岂是头胎,多的人盯着看着,要害他们。萧皇后命大,竟然都躲过去了,且还平稳生下孩子。 梁岂也没有什么智力缺陷,体弱等毛病,他健康,聪慧,所有人都不喜这个结果。 “把消息递出去,多的是人下手,我们坐山观虎斗。”誉王说道。 想要做皇帝的不止他一个,还有纪王,贤王,邕王。 誉王妃点头,吩咐人去办。 只两日的时间,消息就传开了。 谢恒知听到消息,当即入宫去。 “阿姐,外面有人说您有了身孕?” 暖阁里,两人面对面坐着说话,谢恒知疑心道:“才几个月,就被察觉,宫里有眼线吗?” “有。”萧皇后说道:“这里是皇宫,每年都有新的宫女,新的内侍入宫,妃嫔也有,免不了的。” 萧皇后不瞒谢恒知,怀疑是贤王。 “消息我堂弟谢安从丞相府那边听来的,如今传得还算隐秘,但不出几日大抵就都知道了。”谢恒知说道:“不能只怀疑是贤王,其他三个王爷,都逃不了嫌疑,他们都有可能要害您和腹中的孩子。” 谢恒知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萧皇后笑看着她,眼里都是欣赏,问道:“恒知,你有什么主意?” 谢恒知就说了自己的计划。 第137章 暮也哥哥 谢恒知坐了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慧嬷嬷走进暖阁,低声道:“国公夫人计谋不错,引蛇出洞未必能成,但计中计,倒是可以。” “当初她离开裴家,用的便是计中计了。”萧皇后含笑,喝了口温水:“依她的办。” 那些盼望着她死的人都回京了,一个两个三个,或许都沾染了她那两个孩子的血。 她要让曾经让她落胎的人,命丧在京城。 慧嬷嬷说:“既然是不确定的,那可以揣测,眼线没有在坤宁宫内,只能是外围的宫女内侍。消息传出去也要不经意些。” “只管去办。” “是。” —— 夜里,萧暮也从京畿营回来,谢恒知就跟他说了。 萧暮也:“你此计是不错,但也要想别人是否也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想法。” “暮也,那要如何完善计划?想要谋害阿姐性命的人实在多,乱得很。”谢恒知觉得人人可疑。 萧暮也冷笑,说道:“乱才好,生了乱,他们才会彼此猜测。” 而萧暮也做为天子近臣,禁军统领,消息只有他放出去的,没有别人能从他这里拿到消息。 这是机会,可以趁机清扫一两个。 “我入宫一趟。”萧暮也有了主意,起身吻了吻谢恒知的唇:“你先用膳,困了就歇着。” 谢恒知嗯了声,看他披上大氅出门去。 她去盥室擦洗身体,回到床炕,暖烘烘的暖炕,屋里还有地龙,让人感受不到多少冬日的寒冷。 谢恒知看向琉璃窗外,有雪花又飘落下来。 她如今的日子很好,她很满意,若是有谁试图坏了她的好日子,她不答应。 谢恒知没可疑等萧暮也,困了就睡。 迷迷糊糊的,身边有人靠近,带着冷风。 谢恒知缩了缩,睁开眼果然看是萧暮也。 “回来了?”她迷糊的问。 萧暮也嗯了声:“吵醒你了。” “无妨。”谢恒知坐起来,渴了,要喝水。 萧暮也又起来,去给她倒水,温水润了喉咙,谢恒知把杯子又还给他。 “说了什么?我能知道么?” “能。”萧暮也不想隐瞒她,便把计划说了。 两人声音很轻,谢恒知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会不会很冒险?”她担忧。 萧暮也:“不冒险,如何能抓贼?” 谢恒知默了默,她坐起来,用被子裹着自己,在昏暗的幔帐内看萧暮也。 “你和陛下冒险,可阿姐怀着身孕,不能冒险。” “阿恒。”萧暮也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亲她的唇,他声音缱绻:“阿恒,阿恒……” 谢恒知被他吻着,仍旧想着萧皇后的事,但她很快就不能思考了。 萧暮也搂着她说:“你喊我的名字,叫我暮也哥哥,可好?” 他一遍遍的哄着,声音似裹了糖霜的蜜饯,甜到发慌。 她张嘴,轻轻喃喃:“暮也哥哥。” 这声音虽然轻,却足够动力。 事后,谢恒知昏睡过去。 第二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她双腿发软发酸,去如厕时又感受到火辣辣的疼。 昨夜他着了迷似的,一遍遍送她攀峰。 贪欢的后果,就是如此!她感叹。 谢恒知不想议事,让陈嬷嬷去办。 三日之后,宫里突然传来消息,萧皇后中毒,人昏迷不醒,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坤宁宫。 谢恒知听到消息,便知道,计划开始了。 她让人套了马车,着急入宫去,进入坤宁宫后见到萧暮也。 萧暮也带她入寝殿,看到昏迷不醒的萧皇后。 谢恒知差点吓出冷汗。 “假装的,你出宫之后,去一趟法华寺祈福,阿恒,看你的演技了。”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点头:“放心吧。” 她坐了半个时辰才出宫,发现四王和四妃都来了。 梁帝去见四王,四妃被拒在坤宁宫外,太子在殿里哭。 四位王妃只能听到哭声和几个守在外面的太医,以及一整排的禁军,还有一身盔甲的禁军统领萧暮也。 他面色铁青,能看到隐忍的暴怒。 而后,是一名内侍被打死在殿外,血流淌开来。 “查,查不出谁下的毒,你们统统给皇后娘娘陪葬。”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那暴戾的模样,很吓人。 贤王妃看了眼誉王妃和纪王妃,疑心是她们动的手。 消息刚传开才几日,下毒下这么快么? 誉王妃和纪王妃、邕王妃也疑心是他人。 她们想进去看萧皇后,被拒绝了。 “你们是太医吗?会解毒还是有解药?滚出去。”萧暮也不给她们任何情面,让禁军把她们赶走。 这简直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誉王妃沉声道:“萧国公,我们是关心皇后娘娘,来看她一眼。” “滚。” “……” 四个王妃被赶出坤宁宫,连殿门都没踏进去。 而贤王等人则见到了梁帝,梁帝整个人都是憔悴的,眼里有伤痛和恼恨。 “到底是谁?你们,还是你们?”他亦暴怒,指着四王怒骂:“朕知道,你们都不安好心,你们一个个的都盼着朕死,盼着朕的太子,皇后死,你们不是好东西,跟晋王一样,不是好东西。” 梁帝说着,拿起案上的东西砸了出去。 心腹太监去阻拦,那砚台从他旁边飞出去,砸在誉王的额头上。 那额头顿时血涌而出。 贤王大惊,纪王和邕王立刻跪下。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贤王也跪下,说话时扭头看誉王。 誉王没有去捂被砸的额头,但垂下来的手微微攥紧。 贤王心想,若是他被梁帝砸,心里也是恼恨的,但他更多是幸灾乐祸,砸的是誉王。 内侍拦下梁帝,太监哄着他:“陛下,服下金丹就好了。” 梁帝接过金丹,转过身去服药。 贤王和誉王内心惊讶,但不显山不露水。 梁帝服药后,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心腹太监趁机说道:“陛下是忧心皇后娘娘,四位殿下,还是改日再来。” 梁帝也哼了声:“都去看母后才是,朕让你们回京,是因为母后思念你们。” 誉王、贤王、纪王、邕王都应声,而后退下。 他们去看望太后。 太后身体不大好,一直在寿康宫不出门,近来觉多,四人去了也没见到。 “如今太后病了,皇后中毒,陛下又情绪暴怒。”誉王叹气:“到底是谁在生事?” 他怀疑的看贤王。 贤王也看他,眼神怀疑。 第138章 做戏 四王和四妃都离开皇宫。 誉王妃看着丈夫脑门上的伤,说道:“陛下怎会如此暴怒?” “他在服用‘金丹’。” “什么金丹?”誉王妃疑惑。 “不知,遮遮掩掩的。”誉王拿帕子擦了擦眉角,看着帕上的血渍说:“我们不在京城多年,什么变化都是从眼线口中得知,但又能知道多少?晋王那些人脉被拔除,我们的也少了一大半。” “可见,宫里也发生了很多事,包括皇帝服药。”誉王觉得皇帝暴怒,除了萧皇后中毒,还有金丹的作用? 那金丹,是什么? 想不通,誉王问:“坤宁宫是何情况?” “那萧国公死守不让我们进去,不知情况,梁岂在殿内哭了几声,被萧国公呵斥停了。打死了一个内侍,几个太医在殿外,很惶恐,可见是中毒了。” “妾身觉得,是贤王下的毒?他总是冲动,坐不住。”誉王妃说道。 誉王点头:“八成是他,若是此番,皇帝暴毙,皇后也中毒而亡,贤王造反,我们便拥立太子登基。” 先有从龙之功,而后再铲除太子身边的人,他成为摄政王。 那时,梁岂就是他的傀儡。 到时梁岂再把皇位给他,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贤王亦是同样的想法,包括邕王。 而纪王妃看着纪王那神色,疑惑道:“王爷怀疑是谁?” “他们三个,都有可能。”纪王叹气。 纪王妃蹙眉:“好好的,闹腾什么呢?” 是做闲散富贵王爷不香吗?非得争那高位,那高位只有一个,成功的也只有一人,其他都会是路上的亡魂。 纪王看她,说道:“他们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是那无一人之上的至尊之位,你不懂。” “王爷,咱们不参合,等过了年,回封地去。”纪王妃说道。 不参合,不闹腾,安安稳稳过日子。 宫中事变,知道的人很快变多。 王斐然,宋穗禾都去国公府,问情况。 谢恒知拭泪说:“不知那个遭了瘟的黑心鬼,给皇后娘娘下毒。” 两人倒吸一口气。 王斐然说道:“我入宫去见表姐。” 谢恒知:“如今宫里混乱,正查找凶手呢,越少人去越好。皇后娘娘生命垂危,我们能做的,去法华寺给娘娘祈福吧?” 这是乱了神了。 可转念一想,她们也不会医,不会药,只能祈福。 “那我们现在就去么?”王斐然说道。 谢恒知点头。 宋穗禾也要跟着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祈愿。 三人半个时辰后从国公府出门,去了法华寺。 而盯着国公府的眼线当即知道,把消息传回去。 誉王生性多疑,除了疑心贤王,还担心是梁帝的计谋,便说:“你去法华寺给皇后祈福,看看萧国公夫人是否有异。” 誉王妃道:“殿下是疑心,宫里有诈?” “嗯,总归多心一些,是好事。” 誉王妃颔首,也去了法华寺。 她赶到法华寺,就看到谢恒知和王斐然,宋穗禾在殿内诵经祈福。 她问边上的小沙弥:“她们多久了?” “回贵人,已经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膝盖都不能要了,若是做戏,未免太下得去狠手。 不行,必须再看看。 誉王妃谨慎,没有去接近谢恒知三人,她去了另一处偏殿,而后让婢子装扮成香客,去观察。 她还收买了一个小沙弥,也去盯着谢恒知三人,想要从中找出破绽。 王斐然跪得虔诚,膝盖疼得厉害,也咬牙忍着,宋穗禾亦是如此。她们不知道内情,故而虔诚认真。 谢恒知很能忍耐,她垂眸诵经,直到介绍。 两个半时辰,三人几乎起不来,由下人搀扶着坐到一旁的椅子,缓慢揉搓膝盖直到能慢慢行走。 “夫人,有药酒揉搓,能减缓疼痛。” “嗯,回居士林吧!” 三人在下人的搀扶拥蔟下回到居士林,进入卧房,婢子拿了药酒来。 掀开衣裙露出跪得发紫红肿的膝盖,香柠和香橘都无比心疼。 “为娘娘祈福,是应该的。”谢恒知叹道。 二人嗯了声,安安静静给她揉搓散淤。 王斐然和宋穗禾也坐着让婢子伺候,她们都面色沉重,想到皇后中毒生命垂危,心里就涌现难过。 “呜呜……” 王斐然最先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不断掉落。 她说:“到底是谁要害表姐啊?天杀的这些黑心狗肺的坏东西,怎么不来道天雷劈死他们?” 宋穗禾安抚的抬手拍她肩膀:“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些作恶的人,老天爷看着呢,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是,老天爷看着呢,那些害皇后娘娘的人,总有一天会为他们的恶心付出代价的。”谢恒知说道。 萧皇后生下太子梁岂后怀的两个孩子被害,这仇恨,总归的要报的。 王斐然仍旧伤心,她担心萧皇后就此离世,那是她表姐啊。 谢恒知却咬着牙说:“不会的,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她是大善慈悲之人,老天爷会护佑她的。” 一墙之隔,外面有人贴耳倾听。 而后,人走了,到誉王妃的院子里。 誉王妃听完,笃定了大半,萧皇后就是中毒。 “再听。”誉王妃还是叮嘱小沙弥。 小沙弥收了银子,再去盯着。 —— 王斐然和宋穗禾都去旁边的屋里歇下,谢恒知不睡,而是在想事情。 “夫人,人又来了。”玉绒在谢恒知的耳边低声道。 谢恒知嗯了声,示意她开口。 玉绒就说:“夫人,您要在这边祈福三日么?” “嗯,三日后立刻赶回城内,国公爷可有消息来?” “告诉国公爷了,国公爷念您有心,皇后娘娘……” “如何?”谢恒知扬声问,话语多了几分急切。 玉绒:“情况不乐观。” 小沙弥在墙院下被蚊虫叮咬,听到屋里传来啜泣声,就又去传话。 誉王妃看他这么快过来,问道:“又有消息了?” “小僧听着了消息,说什么皇后娘娘情况不好,国公爷念夫人有心,那夫人要祈福三日,还哭了。” 誉王妃:“……” 哭了? 是萧皇后情况不好,她担忧焦急,哭了? 誉王妃想到此处,打发走小沙弥后,让心腹回城去传话。 城内的誉王府里,在入夜之前得到确切的消息。 而这边,他也是两个时辰前得到萧皇后情况不好的消息。 也就是说,萧皇后是真的中毒了。 第139章 纪王 誉王并不放松,确定萧皇后中毒,他便让人去叫誉王妃回来。 而后,他又让人去打听金丹的消息。 梁帝服用金丹是为何?他还那么年轻,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旧疾或是其他病症? 金丹,那是道士才会做的东西。 思及此,他叫来幕僚,问及此事。 幕僚很多,不少是在京城的眼线。 闻言说道:“金丹从未听说过,皇帝服用金丹这等秘辛之事,又岂会轻易让人知道?” 叫人知道,才不过三十的皇帝就开始服用金丹,定然会引发猜疑。 皇帝身体不好,就要考虑太子继位之事等等,对朝局稳定不利。 誉王确定,他确实看到皇帝服用金丹,要想知道,只有那梁帝身边的太监。 他让人去宫中,用一百两黄金收买梁帝的心腹太监。 那太监本不想收下,却被威胁了:“事关陛下龙体,难不成你这阉贼,要谋害陛下?” 心腹太监惶恐,收下了黄金后,惶恐的说道:“陛下一年前梦见仙人,预言其寿不过三十五,得知金丹延寿,私下里让奴家寻人去宫外寻找来的。” 心腹太监还说:“金丹是道家之物,外面便可购买的,但很昂贵。” “不信,可去五行山上的飞云观问一问的。”心腹太监又说:“那金丹,就是飞云观购买,飞云观的道士并不知是陛下购买的金丹。” 话里话外都一句话,陛下隐瞒了此事,只他知道。 誉王的人得了消息,回去传话。 誉王不信,说道:“不可能,因为一个梦……着人速速去飞云观,问清楚。” 这边,誉王的人刚出城没多久,萧暮也便知道了。 他进入殿内,见到坐在暖阁喝茶的长姐。 萧皇后面色红润,正吃着燕窝粥,梁岂在一旁,眼眶还红肿呢,他抹的姜汁有点多,辣眼睛。 梁帝在一旁跟萧皇后说话。 “誉王的人出城去飞云观了。”萧暮也说道。 梁帝嗯了声。 萧皇后冷笑:“这就坐不住了?我还以为,先坐不住的会是贤王。” 没想到,先跳出来反而是誉王,誉王比贤王心思深沉,但架不住放的钩子实在是太多了,让他忍不住咬钩。 萧皇后抚摸着腹部,抓着梁帝是手恨恨的说:“我们先头的两个孩子,定然跟他们有关,那四个人,总有人手里沾了我们那两个孩子的血。” 谁先跳出来,就杀谁。 梁帝也想到那两个孩子,有了太子之后,他更想第二胎是个女儿。 怀胎六个月,最终没保住,那当真是个女胎,他难过极了。 第三胎,落胎时刚成型,还看不出男女。 梁岂眼里也多了几分戾气:“他们谁都跑不掉。” 谁跳出来,就杀谁,拔出萝卜带出泥。 萧皇后又问起谢恒知。 萧暮也:“她在法华寺祈福呢,誉王妃跟着去了,俨然怀疑有诈。” 萧皇后念谢恒知辛苦,说等事了,要给她奖赏。 梁帝也是点头:“弟妹有心,也担得住事,是该做大事的。” 他想着,若是能让她入宫来,做个女官,也是好事。 但只是一想,还需得跟皇后商量。 —— 法华寺里。 誉王妃的人都走了,谢恒知还是虔诚的诵经祈福。 宋穗禾与王斐然也一直都如此,三日后,三人才回京。 回到国公府,她看到萧暮也在家中。 “你怎么在家?宫里没事吧?”她低声说话,显得有些鬼祟。 萧暮也揉了揉她的脸颊,而后伸手把她抱在怀里,三日没有见面,他想得厉害。 “知道你要回来,我回来见你,也要休息的。”萧暮也说道。 这三日他宿在宫中,让那几个王爷都看得清清楚楚,宫里是真的‘出事’了。 他们信了。 谢恒知靠着他的胸膛,也有些想念。 “今晚好好歇息,你憔悴了。” “你也是,眼底有乌青。”萧暮也低头看她的脸,白皙水嫩的脸上很容易看出憔悴来。 谢恒知就说:“我故意熬的,若是面色红润有光泽,可如何让人相信。家里人来问了,我谁也没说。” 遮遮掩掩,半真半假的,谢家那边也是凝重。 因为不知情,故而流露的都是真情实感。 萧暮也夸她厉害,心思缜密。 又跟她说,誉王信了,现如今要做的,是有人‘出手’要陛下的性命,才能让其他人跟着着急,跳出来争抢。 而这个人选,萧暮也早有了。 谢恒知:“是谁?” “纪王。” 谢恒知看他,疑心问:“可信吗?” 其他三个王爷都怀有异心,那纪王就没有么? “可以确定,他没有。”萧暮也说道。 他告诉谢恒知,纪王是太后教养的,当初问过他可要登帝,他拒绝了。这是其一,其二,纪王无子嗣,是发过天誓不会惦记皇位的。 “因为,他的命是太后救的,这个恩情,他记着。” 谢恒知还是觉得,单凭这些,如何能赌人心? 但纪王确实是个没有争斗心的王爷,当年也是他自请去藩地的。 在他的封地里,他很亲民,哪怕是个王爷,也做着善事。 谢恒知只做帮手,具体如何做,萧暮也他们决定。 夜里,两人都好好休息。 谢恒知真的很困,熬了三个大夜,她沾枕就睡。 萧暮也听着边上比平日要沉重的呼吸声,便知她累惨了。 但这只是一时的,很快,就能把那些人都铲除掉。 第二日,萧暮也早早入宫去。 谢恒知还在睡,睡着半上午才醒来,补足了觉,面色都红润了许多。 看着铜镜里的脸色,谢恒知默默那些脂粉,把脸抹的白了很多。 看着没那么红润,她才安心下来。 谢恒知入宫去,她在坤宁宫见到安然无恙的萧皇后。 “看你膝盖都还难受,可见受苦了。”萧皇后说道。 谢恒知默默的在边上坐下,笑了笑:“为大计,这点苦不算什么。” 她做的那些,让誉王坚信萧皇后真的中毒,疑心是贤王下的手。 又得知金丹一事,他预备引诱贤王再下手,而后他勤王救驾…… 可以说,誉王是被他们的计谋牵着走的。 而今,是要怎么确定,贤王会下手。 谢恒知从宫里出来,便有许多想见皇后不得见的大臣夫人还有四个王妃。 贤王妃第一个上来,关切的问:“国公夫人,皇后娘娘情况如何?” 第140章 朝堂互殴 谢恒知看她时露出高兴的神色,说道:“皇后娘娘有所好转,体内的毒排了出来,已经醒了。” 又说:“只是还不能见人,诸位王妃,夫人们还是回吧,等娘娘大好,自然会见你们的。” 丞相夫人叹道:“希望娘娘早日康复,只是这下毒之人,到底是谁?如此歹毒。” 谢恒知摇头:“这些,我们就不知道了,查案的才知道。” 她说了眼神有意的看了眼誉王妃和贤王妃,而后,又挪到纪王妃和邕王妃的脸上。 她收回视线后,做礼说:“我先告辞了。” 她出了门,坐马车离开。 其他人都知道见不到皇后娘娘,故而也都走了。 这些人,大半是来表态度的,对于皇后的生死关怀并非是关怀这个人本身,而是后位。 萧皇后若是死了,才有继后出现,那些世家大族,谁不想家里出个皇后呢?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意外见到回到京中的父母。 谢晖和郑氏看她憔悴惨白的面色,忍不住心疼。 郑氏握着她的手问:“皇后娘娘可好?” “有所好转。”谢恒知说道。 她和父母到了内院,在温暖的中堂说话。 谢恒知问那苏喜萝人可见到了? 谢晖没说话,郑氏开口说:“苏姑娘很好,我问了她可愿意认我们做父母,她拒绝了。” 苏喜萝有自己的想法,她拒绝做谢家的干女儿,但跟着来了京城。 郑氏给了她十万银两做谢礼,她带着人去置办宅子去了。 谢恒知说道:“那我倒是好奇她了,想见一见。” “等她安置好了,会见到的。”郑氏说道。 那苏姑娘她看着真的很好,很懂事,很情况,眼睛明亮,清澈。 谢恒知这会儿才恍惚,距离过年,也只剩下数日的时间。 谢晖告诉她:“宫中诸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皇后娘娘被下毒,幕后之人还会再下手。” 谢恒知嗯了声。 她留父母在国公府用膳,而后目送他们坐马车回谢家老宅。 夜里,萧暮也回来了。 谢恒知刚准备歇下,见他回来就等等他。 萧暮也去盥室沐浴回来,看她还靠在暖炕上看书。 “夜深,仔细眼睛。” 谢恒知合起话本,搁在一旁说:“只是等你打发时间。” “正好有话与你说。”萧暮也道。 他坐下了,谢恒知顺手把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 她的关怀,萧暮也感受得到,跟吃了糖一样甜。 “什么事?”谢恒知问他。 “梁安死了。”他道。 谢恒知挑眉,没有半分害人的罪恶感,只觉得恶人死了罪有应得。 她说道:“那真是好消息。” 萧暮也看她,而后笑了:“你一点儿也不心软。” “对坏人,没什么好心慈手软的,那些枉死的无辜之人才是真的可怜!” 谢恒知对恶人从不心软可怜,因为那是对受害者的进一步伤害。 萧暮也就欣赏她这些优点,搂着她要亲。 谢恒知避开了,伸手捂他的嘴说:“今天不想折腾。” 萧暮也点头,拉下她的手:“不折腾,就只是想亲一亲你。” 谢恒知闻言就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萧暮也不满足,拉着她亲了好一会儿,直到谢恒知拍他肩膀才松开。 谢恒知大口呼吸,而后躺下盖着被子说:“爹娘回来了,那苏姑娘也跟着来了京城,她要在京城安家落户,而且不愿意认我爹娘做义父母。” 萧暮也:“无所谓,那总归是她的选择,岳父岳母兑现了承诺,就是还了恩情了。” 在萧暮也看来,岳父岳母是知恩图报的,还了恩情足矣。 谢恒知觉得也是如此,十万两银子,只要那苏姑娘好好生活,不去赌,不被人骗钱,这些银子够她安稳过一辈子。 因为皇后身体好转,梁帝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数日没有上的朝重新上了。 大臣们先了关心了皇后的病体,而后因为一些政治意见吵了起来。 梁帝在上面坐着只听只看,原本是不理的,可后面却越发激烈。几个大臣最后不顾体面,竟然打了起来,笏板抽在对方的身上,啪啪作响。 梁帝又惊又怒,起身喊道:“愣着做什么?拉开啊。” 其他人上去隔开,也挨了两抽。 梁帝气得拍案:“反了天了,在不住手,一个个都别当官了,都滚蛋。” 吵闹的殿内才安静下来,各自回自己的位置站着,有素质差的,往别人面前啐了一口。 “休要嚣张。”公孙丞相怒道:“大殿之上,尔等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丞相大人此话未免严重,要至我们于死地了,咱们吵闹是因为意见不合。” “意见不合何至于让你们打起来啊?” “怎么不能,都是有脾气的人。”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梁帝却突然暴怒,把案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 “你们就是不把朕放在眼里,李响,王安,这朝堂你们不用来了,来人,摘了他们的官服。” 这话可把大臣都吓到了,梁帝登基多年,可从未摘过文官的乌纱帽的啊? 陛下这是怎么了? 求饶的两个文官被拖了下去,求饶的声音慢慢远去。 梁帝仍旧一脸怒色,挥袖直接走了。 朝臣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公孙丞相。 公孙丞相面露难色,说道:“看我做什么?你们该问萧国公才是。” 萧暮也:“陛下因为皇后娘娘中毒,情绪欠佳,散朝吧。” 皇帝这一次的怒火和突然离开,让大臣们都开始怀疑起来,而后,有人听说皇帝服用金丹一事,顿觉天塌了。 皇帝从未对文臣大怒过,这次的反常,一定是因为金丹。 然而又有人说不是金丹,是有人下毒,是有人下毒,让皇帝情绪不稳。 这些谣言悄无声息的传开,也传到了誉王和贤王,邕王的耳中。 他们都在怀疑别人。 贤王很肯定下手的是誉王。 贤王妃说:“那他这是要得手了。” “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贤王确定梁帝是要死了,若是这个时候将兵马带来京城,杀誉王,梁帝病死,太子梁岂一个小儿,如何守得住江山,自然会‘让’给他的。 贤王去了书房,跟幕僚商量,幕僚们都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王爷,如此才是最好的办法,您也名正言顺。” 正统永远是最重要的。 第141章 苏喜萝 谢恒知在家中睡了个午觉,起来时前院有人说话。 谢恒知出去,看见一个容姿艳丽的陌生姑娘,看起来与她一样,肤色微黄。 她坐在那里跟郑氏说话,笑容真诚。 谢恒知出现,郑氏就跟她介绍:“喜萝,这是我女儿,恒知。” 苏喜萝起身,抬手作揖道:“国公夫人好,我叫苏喜萝。” 谢恒知走过去扶她,说道:“苏姑娘不必多礼,你救我父亲,我很感激。” “嗯,应该的,谢将军和郑夫人给我十万两白银,还恩了。”苏喜萝笑道。 她大大咧咧的,说话时脸上的笑容从未减过,一看就是极好相处的人。 两人坐下来,谢恒知就听她说话。 苏喜萝还把房契地契拿出来,告诉郑氏:“这是我买的宅子,不贵,不大不小,跟你们家也近,算是靠着你们乘凉了。说句实话,我来京城也是孤身一人,日后有什么要紧的,也只能找你们帮忙,到时候别嫌弃我烦就行。” 郑氏看了地契的地段,说道:“不远,出门走半盏茶时间就到,你仆从买了吗?” “买了,人牙子那边挑选的,身世干净,也没有什么前科,我觉得很好就买了两个收拾宅子的,两个看门的。” 谢恒知听着,说道:“苏姑娘还需要个帮忙管家的嬷嬷,嬷嬷有资历,做事能周到很多,最好是找在大宅子里做过事的。” 苏喜萝听着,一一点头,记下来。 谢恒知一直在观察她,发现她当真是毫无心机,她觉得惊奇极了。 等苏喜萝走了,她才问郑氏。 “她当真只有自己一个?没别人?” 郑氏:“没有,那村子很小,她住得又很远,就是一个人,养了两条狼犬看家才没被村子里的人欺负。父母双亡,与叔伯这些人都断了关系。” 谢恒知:“……” 真是个可怜人,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如此乐观开朗,直率。 谢恒知对这个苏喜萝好奇起来。 夜里,谢恒知和萧暮也说起这个苏喜萝,还表示自己对苏喜萝的好奇。 萧暮也说:“一个孤女孤身来京城,她的谋算也在理,你说她单纯,但我看未必。” 谢恒知听了疑惑:“为何?” “她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却也没有挟恩图报,她拿了十万两银子傍身,这份恩情痛快的还了。你们对她的印象就好,岳父岳母都是实心人,不可能当真就不在意的,日后少不得要管管她的事。” 萧暮也翻了个身,面对谢恒知说:“她拿岳父岳母做靠山呢,也想在京城改变自己的命运。” 谢恒知点点头:“如此挺好啊,我不觉得她的谋算有什么不妥。” 只要不是背德,做坏事去谋取利益,谢恒知觉得被别人靠一靠也没什么不可。 思及此,她笃定要好好了解了解这苏姑娘。 是以,第二日谢恒知坐马车回平安居,而后去苏喜萝的宅子看。 那宅子花了苏喜萝三万两银子,不大,只二进的院子。 谢恒知的到来,苏喜萝很惊讶。 “国公夫人?您怎么来了。” 谢恒知笑了笑:“过来看看,你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或许我能有帮上的忙。” 苏喜萝:“!” 这郑夫人的女儿,都做到超品诰命了,竟然是如此热心的好人么? 苏喜萝内心感叹,倒也大方把人请进去。 “我这漏舍还没收拾好呢,怠慢了。” “刚买下,是需要修缮的。” 两人到了中堂,苏喜萝请谢恒知坐下,而后倒茶。 谢恒知进来时看了环境,发现宅子虽不大,但环境足够好,本身的屋舍也还算新,翻修也不需要大动。 谢恒知问了她许多,又问她今后的打算。 苏喜萝是个敞亮人,笑着说:“就琢磨个小营生,比如说卖点吃的喝的,能在京城过上日子就成,你母亲给我的银子,够我慢慢花的,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谢恒知颔首,她没说帮她什么,还是观察的状态。 临走时,苏喜萝从里屋拿出来一个藤编的箩筐。 “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儿,国公夫人不嫌弃的话,拿去尝尝。” 谢恒知笑道:“怎会,你的一片心意。” 边上的香柠上前双手接过。 回去的路上,箩筐上盖着的布掀开,竟然是各色的软糯团子。 香柠惊讶道:“这是奶团子吗?看着像,可是好多颜色。” 谢恒知捻起一个,想要尝尝时,香柠制止了。 “夫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您等等。”她取出一根银针,扎进团子里,抽出,而后细看。 银针没有变色,看着很是正常。 谢恒知任由她验毒,谨慎是好的,她不阻止。 等一切好了,她才拿起一个绿色的团子,咬一口,很柔软还有茉莉和茶的香,清清爽爽的。 谢恒知笑道:“这团子,出自她的手的话,她可以做来卖了,你也尝一个,很好吃。” 香柠这才敢拿一个,吃下去果然惊艳。 “夫人,跟之前皇后娘娘赏给您的点心一样好吃,比得上宫里大厨的手艺啊!” 谢恒知经常得萧皇后差人送来的点心吃食,萧暮也从宫里出来,也会带一些,她时常吃到。 好吃的点心她吃不腻,但也吃不多,就会分给香柠,陈嬷嬷她们吃,也会送回将军府,或是老宅,宋穗禾,王斐然那边也时常送。 故而,她知道苏喜萝的手艺是极好的。 她想到苏喜萝说要做个小营生,卖吃的喝的,竟是可行! 若是,拿来供给京城各处的世家大族呢?若是供给是需要提前预定呢,价格打上去,分量打下来……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依旧在想此事,她若是从中拿一点小利,能赚钱,还能帮到苏喜萝。 她觉得可行,跟陈嬷嬷和宁嬷嬷说了。 宁嬷嬷笑道:“这是好主意呢,夫人很有生意头脑,能多赚一份银子再好不过。” 谁还嫌弃钱多? 陈嬷嬷则说道:“而且她的点心好吃,不愁没有销路,但一个人也实在忙不过来的,只是供给各家夫人的需求,也可以。” “还需得考虑若是偶有需求量大的时候,比如开个茶话会,中秋宴,就需要很多。”陈嬷嬷说道:“夫人有这个想法,问问那苏姑娘意下如何?” 第142章 知音 谢恒知让人去苏喜萝家,约她第二日在清泉茶室见面。 苏喜萝听了这话,爽快应下:“回去告诉国公夫人,我会准时到的。” 第二日,苏喜萝先到清泉茶室坐等,谢恒知到时,她刚喝了一杯茶。 “久等。”谢恒知含笑道。 苏喜萝起身施礼:“国公夫人主动约我见,是看得起我了,而且我来的也不久,刚坐下而已。” 谢恒知坐在对面,有人上茶,摆上点心。 “苏姑娘,我这么频繁的找你,希望你不要介意。”谢恒知说道。 苏喜萝是谢晖的救命恩人,就这一层关系,谢恒知对她便会客气。 苏喜萝笑道:“怎么会,国公夫人也是抬举我了,我要是介意,真是不识好歹了。” 谢恒知端茶喝了口,就说了自己昨日的想法,她夸苏喜萝的点心可口,味道口感等等是媲美宫中点心的。 宫中的点心,最好的都是御用的,供给给太后,皇帝,皇后,而后才是嫔妃,太子公主这些。 苏喜萝的手艺惊人,谢恒知觉得不能浪费,她也想帮苏喜萝在京城站稳脚跟。 苏喜萝听完大喜,说道:“国公夫人,您这主意实在是太好了,而且我的点心能让您想到这些,可见真是不错的。” 她顿了顿,又说:“若是做大了,我还能把手艺传下来,招收徒弟,这样生意能做得更大一些。” 谢恒知笑着点头。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说了许久的话,茶水都喝了两壶。 而后,苏喜萝就说要主动让利,点心赚钱,除去所有的支出,余下的利润,她要五五分。 她没有让少,也不占多,要平分。 “我出手艺,夫人出的是单子,我到底还是占了便宜的。”苏喜萝说道。 她一个孤女在京城,活下去都艰难,能靠上国公府,又能赚钱,简直是天降好事。 苏喜萝几乎要拜谢谢恒知。 谢恒知:“苏姑娘,咱们是共赢。” “是,还是多谢夫人看得起我。”苏喜萝笑道。 谢恒知喜欢她的痛快,也喜欢她的能说会道,忍不住问她今年几岁。 苏喜萝说:“二十而已。” “比我大些,我即将二十,三月的生辰。” “托大了,夫人这般年岁,却有头脑,有家世,有身份,相貌好还心善。”苏喜萝夸谢恒知,还说:“我真的很喜欢夫人这样的人,能认识你很高兴,也庆幸我救了谢将军。” 谢恒知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亦然,庆幸你救了我父亲。” 两个同龄的女子,对彼此都有感激。 苏喜萝还说要拟一个契书,确定她们的合作关系,还有盈利分成和各自分工。 苏喜萝出手艺,谢恒知出人脉。 两人一拍即合,谢恒知叫了一名管事到苏喜萝的宅子里,请了最专业的人修缮房屋,而后还专门整理出一个铺子,做为苏喜萝工作的地方。 “这个铺子地段不算很好,但胜在就在你的宅子边上,你不用来回奔波。”谢恒知说道:“你若是想要传承手艺,又不能把手艺让出去,我便帮你找有天赋的孩子,让她们拜你为师。” 苏喜萝:“我想要女徒。” 做糕点手艺本来就是细致活,男子不是不行,只是在苏喜萝认为,这个时代对男子足够宽容了。 她若是收了女徒,就是多对一个女子的帮助,让多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间能拥有安身立命的东西。 谢恒知听完她的话,竟有遇知音的喜悦。 她问苏喜萝:“那其他的人,你需要女子还是男女皆可?” “女子吧,我希望能在我这边做工的人,都是女子,能赚钱养活自己。”苏喜萝道。 谢恒知压住内心的喜悦,笑看着苏喜萝,答应了她的要求。 眼瞅着过年,该送的年礼都送了。 谢恒知还是让陈嬷嬷再备一份年礼,送去给苏喜萝,算是恭贺她来到京城。 陈嬷嬷知道苏喜萝对夫人的重要,单子拟了给她看。 “年礼不轻不重,恰恰好,还是陈嬷嬷会准备。”谢恒知看了,笑着夸她:“就这样吧。” 陈嬷嬷就点头,让人送去苏宅。 苏宅刚收拾出来,苏喜萝带着新买的两个婢子正在贴红挂彩,庆贺新年。 看到陈嬷嬷来,她直接过来迎接。 “陈嬷嬷,你怎么来了?” “夫人给苏姑娘准备了年礼,想着你第一年在京城安家,定然的准备不足。” 三个箱子搬下来,有干货,也有蔬菜肉类,米面油盐,还有一件冬衣外袍。 苏喜萝虽然出身西北村落,却是知道的,这外袍一看就精致。 “原是夫人以前还未嫁人时的外袍,苏姑娘可喜欢?”陈嬷嬷说这话是,几乎是盯着苏喜萝看。 夫人与人为善,又因为苏喜萝对谢将军有救命之恩,对她本有善意。 陈嬷嬷做为管事嬷嬷,国公夫人身边的左膀右臂,本就有为夫人考虑多想的心,她会对夫人接触的人,保持观察和怀疑,以确保夫人永远不会被伤害。 苏喜萝是明白布料的珍贵,一个人若是没钱吃饭,山穷水尽时,是可以用衣服典卖换银子的。 布料是银钱,是流通的货币的一种。 况且还是极好料子,做得精美的一件外袍。 苏喜萝喜欢极了:“喜欢,这衣服可实在好看。” 她爱不释手,便是得到十万两白银的恩钱,苏喜萝都没去购买昂贵的衣服或是布料,因为京城好一些的布料实在贵。 她看陈嬷嬷笑道:“替我跟夫人说一声,我很喜欢,国公夫人能替我想到这些,我心里实在感激。” 说着,苏喜萝还拿了一个荷包给陈嬷嬷。 陈嬷嬷收下了,回去后给谢恒知看。 谢恒知笑着让她收下:“她是个有想法的人,陈嬷嬷以后多和她走动就知道了。” 这是打算让她负责苏喜萝那边的事了,陈嬷嬷应下,还夸了苏喜萝几句。 苏喜萝确实值得交集,是个拎得清又懂好赖的人,陈嬷嬷知道,她负责苏喜萝这边生意的大小事,日后能得的奖励绝对不少。 晚上时,谢恒知跟萧暮也说过年安排的大小事。 赏银和月钱一起发下去了,管事们都有年礼,萧国公府的家生仆从负责过年这十来日的大小事,而其他人则都放了假回家过年。 第143章 美人 萧暮也笑着说她的安排很好。 “都是依照以前的惯例安排,又不是我的功劳。”谢恒知说道。 谢恒知是当家主母,要改变规制完全没问题,但萧国公府这么大一个府邸,根本不需要改变,她只需要依照旧制管理府邸即可。 昏暗的床炕暖融融,慢慢说着话,萧暮也的眼神就变了。 他把谢恒知拉到怀里,低头亲吻她。 谢恒知仰首攀附,享受欢愉。 一个时辰后,谢恒知收拾妥当,她和萧暮也去小佛堂上香,依旧是求子嗣。 上完香回去,萧暮也跟她说一件事。 他们的计划还有后续,放在誉王和贤王那边的眼线送来消息,他们打算往萧国公府送美人。 谢恒知蹙眉:“有什么目的?” “自然是害我们。” “那可以不收他们的美人吗?” “嗯,是可以,但计划有这一重。” 萧暮也告诉她接下来的计划,让他们的美人入府,算不上什么危险的事情。 送的美人都只能关在内院里,不想见的话,她们连自己的院子都出不去。 但,可以顺势而为,让计划更加顺利。 谢恒知明白过来:“那我知道了,你想如何做,我打下手。” 萧暮也低头亲她的脸:“你可不是打下手,是你提的计划,阿恒,你是开端。” 谢恒知靠着他肩膀:“我只是不想阿姐被算计,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萧暮也心想,这样的话得让阿姐知道。 第二日入宫,他便告诉了萧皇后。 萧皇后心里暖暖:“她是好姑娘,你别负了她,否则我是不依的。” 萧暮也:“我才是你亲弟弟。” “恒知是我弟妹,她念着我好,我自然也念她的好。你和我的血缘连着斩不断,但她不同。”萧皇后说道。 萧暮也端茶喝。 萧皇后看他,而后笑了。 “你来与我说这些,本就是为了给她提好感,还争这个?” 萧暮也笑道:“瞒不过阿姐。” 萧皇后又说:“美人已经入城了,你做好准备,别把人放进去了,伤害到恒知。” “若是叫她受了伤害,我便不用活了。” “狂妄。” 萧皇后说他几句,多注意那些美人还有府邸里那些做工的,别给敌人可乘之机。 萧暮也表示知道。 第二日,誉王和贤王果然向梁帝提了此事,说是国公府人丁单薄,单靠国公夫人一个人怎好开枝散叶。 多几个美人,能让忠君之臣有更多的子嗣,也会感念陛下的体恤。 梁帝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把萧暮也叫来问话。 萧暮也原先态度表现不是很好,还问誉王和贤王此举,是否是想要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誉王和贤王都看着他那恼怒的神色,正要解释时。 梁帝:“暮也,不得无礼,贤王和誉王也是为萧家子嗣着想,谢氏固然很好,但谁家男人没有三妻四妾的?” “可陛下,夏国律曰,男子娶妻三年,妻无所出,方能纳妾。” “只是填几个通房,不算纳妾就得了。”贤王说道:“萧国公,先国公和国公夫人泉下有知,也是希望你能为萧家后嗣努力的吧?” 萧暮也冷脸,哼了声。 梁帝也说道:“皇后时常叹息此事,暮也,你收下美人。” 萧暮也表现得很听皇帝的话,施礼应下了。 “臣遵陛下令。” “还不谢谢誉王殿下和贤王殿下?”梁帝又道。 萧暮也不情愿的对二人再施礼:“多谢二位殿下为萧家子嗣出力。” 萧暮也带着四个美人回萧国公府。 誉王和贤王则心满意足的离开,两人走出去时,面上和气带笑,还讨论起来。 “陛下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 “是很不错,倒是这萧国公,意外的听陛下的话啊!” 死脑筋的忠诚,最是难搞。 誉王不置可否,只说:“这样的忠诚,才是陛下需要的,萧家一门皆是忠君之臣。” 誉王扭头看贤王,笑了笑:“贤王不觉得这样很好吗?谁不希望,自家有个忠心的看门狗?” 贤王:“……” 这誉王,敢说萧暮也是狗? 不过想想也是,他确实是梁帝跟前最好的狗,听话,指谁咬谁? —— 萧国公府。 萧暮也带着四个美人回府,把国公府的下人都吓了一大跳。 她们都看谢恒知,担心夫人难过。 谢恒知上前迎他,目光落在后面站着的四个美人,问道:“国公爷,这是……” “这是誉王殿下和贤王殿下送的美人,夫人,你准备两个院子安置她们。” 谢恒知垂眸一瞬,似乎是难过,而后抬头说:“是。” 她叫来陈嬷嬷去安排,院子要离文昭院不远,又不能太近。 陈嬷嬷就说:“就在暮雪斋后面的清荷院、墨玉斋如何?” 暮雪斋就距离文昭院不远,清荷院、墨玉斋其后,正好不远不近。 陈嬷嬷带着四个美人过去,安排她们住下,又每人安排一个婢子伺候。 回到文昭院,陈嬷嬷告诉谢恒知:“誉王殿下送的美人碧心、碧柔,老奴安排她们住在清荷院。贤王殿下送的美人秋月、冬月住墨玉斋。” 而后,欲言又止。 谢恒知正在绣发带,说道:“嬷嬷要说什么就说吧?” “夫人,这四个美人儿,是算妾呢?还是‘玩意儿’?” 谢恒知顿了顿,摇头:“我不知道,还是问过国公爷吧!” 她神色不大好,看得陈嬷嬷难免心疼。 国公爷和夫人才成婚一年,就往两人中间安插四个女人,相貌固然比不上夫人,可男人总是禁不住诱惑的。 陈嬷嬷即便是国公府的老仆,也忧心自家主子拎不清,只是不敢多说而已。 香柠和香橘的情绪都不大好,她们时不时观察谢恒知的情绪,只怕她难过。 宁嬷嬷心里也打鼓,她平时少话,多做事,但今儿她凑到了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夫人,国公爷心里是只有您的,这些美人,没有誉王和贤王,也会有别人送来,时间早晚的问题。” 谢恒知听着。 “您千万不要把气闷在心里,放宽心。您是当家主母,是国公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您没有身孕之前,她们是休想诞下一子半女。”宁嬷嬷眼底里有几分狠劲儿,也有安抚。 谢恒知突然笑了起来,她垂眸扎针,拉线。 声音轻而缓:“我明白的,我不会和国公爷闹。” 第144章 心疼 闹什么?不是闹。 这都是计谋,是她和萧暮也早就商量好的。 当然,这计谋除了他们二人,谁也不能知道,因为需要的就是逼真。 这厢,萧暮也在外书房和门客说话。 萧国公府也养门客,平时都是帮萧暮也观察各处局势的,不管国公府的事。 但这一次,门客得知誉王和贤王送的美人,一致认为有诈,让他小心提防。 其中一个门客年纪偏大,又是女子,便为国公夫人说话。 “夫人和国公爷琴瑟和鸣,此次的美人只怕有三计,一便是浅俗的美人计,用意离间国公爷和夫人的感情。二,打探消息,但此计渺茫。” 美人送入别人府中,就是个玩意儿,连院门都出不得。 “其三,恐是欲对国公爷和夫人不利。” 下毒,或是带病都有可能。 萧暮也对她说道:“你们可安心,早有谋算的,她们生不出事来。就算能生事,也是我让她们‘生事’。” 这话便懂了。 而后,便说到打听到的消息。 “贤王的私兵已经在来的路上,恐是造反。” 萧暮也:“继续盯着。” 他的人脉,可不只是朝堂和京城,门客所拥有的人脉,遍布各地和各个行业,镖师,商人,亦或是平民…… 都能替他寻找线索,探听消息。 萧暮也回到文昭院,明显就感觉到沉闷的气氛,这和他预想中的一样,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可看到廊下安静站着,仰头看天的谢恒知,竟是有种浓烈的破碎感,似是美丽的瓷器摔落在地上,没有完全碎掉,但磕出了许多裂痕。 他心紧了一下。 “国公爷。”谢恒知看到他,没有走过去,只是扯起嘴角,露出一分极淡的笑意。 萧暮也走过去,解下斗篷替她披上:“怎么站这儿?” “要下雪了,国公爷,你看。”谢恒知抬手,一片细微的雪花落在掌心,而后被体温融化成水,淡的看不见了。 萧暮也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冰凉。 “天寒地冻的,你若是感染了风寒呢?”萧暮也拉她进屋。 厚重的门帘打开又关上,而后是温暖扑面而来,裹着发冷的身体。 谢恒知自顾走进卧房,让婢子去备热水,又说:“晚膳摆在这儿吧,不想去膳厅。” 香柠应是,退了出去。 萧暮也走向谢恒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不语。 “你们都出去。”萧暮也说道。 其他人不敢都留,退出中堂,宁嬷嬷在后头,听到萧暮也的话。 “生气了?不叫我名字,又称呼国公爷了。” “没有。” “明明置气,却还要装这般镇定无波,阿恒,你在我面前……” 后面的话,宁嬷嬷听不清了,但她却心惊国公爷和夫人恐怕真要因为那四个美人而生出嫌隙。 —— 卧房里,声音停下了。 谢恒知听不见念叨,抬头看萧暮也。 “怎么不说了?” “你不接茬。”萧暮也靠过去,无奈笑道。 谢恒知垂眸,而后说道:“这叫无话可说,吵架置气都得有个真实的样子,国公爷没有与人吵架过么?” 萧暮也摇头:“没有,没人跟我吵架,动手的,也打不过我。” 他学富五车不说,还武功高强,寻他晦气的人只有吃瘪的份。 谢恒知听了笑道:“你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不信。” 萧暮也把她抱在怀里,亲她的脸蛋,又亲她的唇。 谢恒知能感觉到他的温柔,问道:“怎么了?” “阿恒,你方才那样,我很心疼。”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愣了愣,问:“廊下?” “是。”萧暮也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瞧着很不好。” 谢恒知笑了起来。 “那是我故意的,你该知道,我装什么像什么。” 萧暮也知道,但他就是不忍心看到她那样的情绪状态,他看了难受。 他知道谢恒知初嫁很苦,被辜负,被折辱。 如今谢恒知是他的妻子,他只想护着,伤害她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便是有所计划,要以身入局,也要她清楚明白前因后果,不叫她误会难过。 “外面冷,别站外面,在屋里装可好?”萧暮也轻声提议。 谢恒知看他,而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靠着萧暮也的肩膀,感受着得来不易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珍惜的感觉。 晚饭还是在文昭院的中堂摆上,有谢恒知爱吃的炸鱼片,她吃了不少。 吃多了,就容易犯困,谢恒知去沐浴,就躺下了。 第二日,王斐然和宋穗禾都来国公府,听到国公府填了四个美人儿,她们担心。 两人刚坐下准备问,郑氏也过来了。 都想知道美人的事情。 谢恒知只是说:“那是陛下的意思,为萧家子嗣着想。” 她很平静,不生气,不开心,平静无波。 越是这样,反倒是越叫人担忧。 王斐然和宋穗禾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心里叹息。 郑氏有话要问,等王斐然和宋穗禾都回去了,才低声问她:“可是因为你这一年没怀上孩子的原因?他说你了?还是皇后?” 萧家子嗣本就稀薄,她女儿才嫁国公府一年,就这么着急忙慌往府里带四个女人,这是打他们谢家的脸。 谢恒知知道母亲担心她,低声道:“娘,有些话我不便与您多说,但您别担心,我和暮也很好,那四个人……只是幌子。” 别人送来的幌子。 郑氏顿了顿,而后恍悟道:“你是说……” “嘘,娘,您记得,要表现得很生气,演可会?” 郑氏:“你会的,娘自然也会。” 母女两相视一笑。 郑氏仍旧不放心:“果然是?你不是哄娘?” 谢恒知保证:“不是哄您的,放心吧。” 郑氏果然放心了,她信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独立且清醒,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郑氏没在国公府吃饭,回去时脸色沉沉,可见气恼。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看着郑氏离开。 宁嬷嬷和陈嬷嬷互相叹气,做下人的她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一的法子,就是国公爷能明白,夫人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要沉溺女色。 墨玉斋内。 两位美人都在屋内,两个炭盆取暖。 伺候的婢子只有一个,洒扫的丫鬟一个,看门的婆子两人,把院门守得死死的。 “本就是出不去,吃好喝好吧,我们的命可不在自己手里。” 第145章 争执 墨玉斋的两人是姊妹,相依为命,本就知道她们的命已经不在自己的手里握着。 认命,到了一个地方,那就吃好喝好,安安稳稳。 清荷院里。 碧心和碧柔低声密谋,她们是誉王的耳目,也是棋子。 目的是争宠,看看能否搅浑国公府,让萧暮也和谢氏情感失和。 “我们进来后,连两人的面都没见到,这院门也出不去,根本没办法做好。” 誉王殿下的嘱托,她们无法完成。 碧心:“先要见到谢氏,外界说她善于伪装温和大度,她不会一直不见我们的,时间久了,殿下那边也会知道。萧国公一直不见我们,于谢氏的名声也不好。” “她见了我们,我们向她示好。” “我知道。” 誉王殿下吩咐,她们若是见到萧国公和谢氏,不要先想着得到萧国公的宠幸,而是争取能在谢氏那边露脸。 只要谢氏能允她们离开院子,才好施展拳脚,在国公府这边埋下隐患。 而她们最后的计划,是给谢氏下毒。 每一步棋的前提,都是要走出院子。 她们说话是避开屋里伺候的婢子,小心谨慎。 但越是小心谨慎,反而越能看出异样来。 文昭院里,谢恒知很快听到这些话,她让人继续盯着。 宁嬷嬷和陈嬷嬷这会儿都在屋里陪着谢恒知,见她竟是安排人盯着那四个美人。 “夫人谨慎,不过那四人院子都出不得,国公爷也不去,夫人不必担心。”陈嬷嬷说道。 谢恒知点头:“盯着她们不只是因为国公爷,而是整个国公府。” 话不必多说,都是过来人,陈嬷嬷和宁嬷嬷听到就想明白了。 那到底是贤王和誉王分别送来的人,这些人不是他们国公府的家生子,家仆,是好是坏都不需要脑子去想。 宁嬷嬷:“夫人有谋略,国公爷那边想来也是明白的,我们之前倒是多心了。” 谢恒知笑了笑,避开香柠和香橘只跟两位老嬷嬷说话,她难得放松。 不是她信不过香柠和香橘,而是两人到底年轻,陈嬷嬷、宁嬷嬷年岁大,又是跟着萧皇后在皇宫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她们懂得面对这样的局面时,要做什么。 大年三十前,谢恒知回了一趟老宅见祖母,带了一些礼。 谢老夫人看她面色还好,知道她没有太伤心,等大家都去忙了,谢老夫人跟孙女说悄悄话。 “你一定要守着自己的本心,万物万事不如自己来的重要,天下的男人,九成九都是以自我利益中心为主的。男人可以如此,你自然也可以如此。知知,前头苦了你,是祖母和你祖父没本事,害了你两年。” 谢恒知摇头:“祖母,不是你们害的,是我自己点的头,怎能怪在你们身上!” 谢老夫人还要再说,谢恒知止了她的话。 “祖母,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您不用替我担心。新年的好日子,开开心心的,不说烦心事哦。” 谢老夫人被安抚了,孙女实在贴心,她也不愿多说去扫她的兴致。 谢恒知在老宅用了午饭才回国公府,回到府中,萧暮也已经在文昭院了。 他也是刚回到。 “去沐浴吧,晚些要入宫去。”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应声,就去了。 两刻钟时间出来,她坐在炭盆边上烘干头发,香柠和香橘左右伺候。 萧暮也去盥室,很快回来,他也洗了头。 谢恒知头发干了,去妆台梳妆。 每年宫宴都很热闹,五品以上的文武大臣,皇亲国戚,有一半都能入宫去参加。 萧暮也是皇后胞弟,年年都在的。 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两人才收拾妥当,而后一起坐马车入宫。 这一次入宫仍旧不是很顺利,马车在宫门口拥堵住了。 有很多内侍在宫门等候,接引王公大臣们去天宝殿。 萧暮也和谢恒知下马车,步行入宫,好在天宝殿距离不算远,走路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两人一路说话,聊的是过年去哪里玩,做什么。 谢恒知表示,她仍旧想要初二回娘家拜年。 “初二好,我无事,你做什么我都陪你的,若不陪着夫人,我会孤独。”萧暮也低声这样说。 前后都有参加宫宴的人,萧暮也的话声音不大,却还是让身后的人听见了,传来一声轻笑。 谢恒知回头看去。 “国公夫人,国公爷。”后边的人含笑揖礼。 “公孙大人,丞相大人。”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颔首施礼,回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赤红。 被人听到这样的话,对方还笑出声来,实在羞人。 萧暮也淡定非常,抬手把谢恒知微微护着,和公孙丞相,公孙无漾说话。 公孙无漾收谢安为关门弟子后,对谢恒知也很欣赏,一个能扶弱的人,还能发觉他人的品质能力,就是极好的本事。 若没有谢恒知,谢安即便再有文才天赋,如何的天才,也只会埋没在生活里。 贫瘠之地,是很难开出娇艳的花。 是谢恒知给了谢安绽放的养分。 公孙无漾笑道:“国公爷好福气,能娶到国公夫人这样聪慧善良的女子。” 这是夸奖,公孙无漾的眼神也只有欣赏,没别的隐含情绪,萧暮也大方接受。 “是,有了我夫人,我好运不断。” 到了天宝殿,萧暮也带谢恒知去座位上落座。 有人过来唤萧暮也,让他出去一趟。 “你只管坐着,哪儿也不用去,我很快回来。”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颔首,让他放心。 入宫次数不少,参与的宫宴也有好几次,她晓得深宫不能乱走的道理。 萧暮也和内侍出去了。 谢恒知端起茶盏喝茶时,看到有人走向她,是荣安郡主。 “国公夫人。”荣安郡主到了前面。 谢恒知起身笑道:“荣安郡主。” “原来国公夫人是知道我的,那倒是奇怪了,本郡主递去国公府的拜帖,国公夫人怎么就不敢接呢?”荣安郡主低声道。 她是靠近谢恒知的,声音可以压低,周围的人又都各自交谈,听不到她说的话。 谢恒知笑容不减,平静的告诉她:“郡主可冤枉我了,你的拜帖我亲自交给国公爷的,国公爷竟是拒了?他没告诉我呢。” 荣安郡主:“……” “你撒谎。”她沉脸道。 第146章 她装的 天宝殿内,在场的身份最高的,就是丞相府。 还有身份尊贵的荣安郡主,两个谢恒知根本没说过话的郡王。 四个王爷和四个王妃都不在殿内,荣安郡主没有贤王夫妇压制,又因为这段时间憋着气,这会儿瞧着谢恒知没有人护着。 她压着的火气一下炸了开来,脸色极其难看的去抓谢恒知的衣襟。 “郡主,我何必骗您呢,国公爷还说很厌恶您。”她的声音也不高,温温柔柔的,却如刀尖刺入荣安郡主的心。 砰的一声,惊起殿内所有人的注意。 而后惊呼出声。 丞相夫人带着儿媳急切过去,想要搀扶倒在地上的谢恒知。 “国公夫人,您没事吧?” 谢恒知倒在地上,腰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面色极其难看。 其他人也靠过来,要去帮她。 谢恒知:“我的腰……” 她泪水滚落,凄凉又难过的看荣安郡主说:“郡主,我自问从未与你有交集,你为何如此伤我?” 她痛苦的低头。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荣安郡主,眼神里都是确定,荣安郡主忮忌国公夫人,竟是如此霸道,在天宝殿公然行凶。 公孙无漾和其父公孙丞相一同出去了。 有人去叫太医,有人去传话,天宝殿内,无人敢动谢恒知。 谢恒知也一直不动。 “她是装的,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她,她自己就倒下去了。真的,我没有用力。”荣安郡主解释,面上又恼又慌,她感觉到了害怕。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是谴责。 谢恒知那凄凉的可怜样,让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她更生气了。 谢恒知不语,只一味的落泪。 丞相夫人看荣安郡主道:“大殿之内,许多人都亲眼看你推萧国公夫人,害她倒地受伤,荣安郡主又何必狡辩呢?” 丞相夫人的长媳也开口:“是的,我亲眼所见,是荣安郡主来到国公夫人的面前寻衅伤人的。” 亲眼目睹的人,也都跟着开口附和。 荣安郡主再也止不住怒火,大喊道:“你们害我,你们都是故意害我的,谢恒知,你这个贱人……” 她的话刚出,就被人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慧嬷嬷挡在跟前,脸色沉冷。 荣安郡主大怒,扭头正要开口,就看到萧皇后走过来,脸色极其难看。 而萧暮也已经到了谢恒知跟前,满脸的心疼去抱她。 “阿恒?阿恒。” “国公夫人晕过去了。”丞相夫人道。 谢恒知靠在他怀里,不省人事。 萧暮也抱着谢恒知急急离开,进过荣安郡主身边时,眼神冷入寒霜。 荣安郡主吓得趔趄,被身后的人扶住了。 “慧儿。”贤王妃拉她,喝道:“你做了什么?” 贤王妃再爱女儿,这会儿也止不住的怒火。 夫妻二人的谋划,眼看着胜券在握,若是这时候因为梁慧而失败,贤王妃就觉得心痛。 荣安郡主以为贤王妃还会帮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说:“母妃,谢恒知在装,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我……” 啪! 又是一巴掌,贤王妃亲手打的。 荣安郡主怔住了。 “你个孽障,到底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竟把你养成这个样子。”贤王妃哭泣,而后对萧皇后道:“皇后娘娘,是我们教女无方,一切的过错都在我们。我们愿意补偿萧国公夫人,只希望国公夫人无事。” 萧皇后的脸色很难看,冷笑一声:“补偿?你们,拿什么补偿?” 她目光落在荣安郡主的脸上:“荣安郡主大殿内公然伤害诰命妇,关起来。” 一句话,就有人上来,把荣安郡主带走了。 贤王妃不敢阻拦,姗姗来迟的贤王看着女儿被带走,也没有开口。 誉王等人则是看热闹的表情,荣安郡主这个时候犯错,实在愚蠢至极。 宫宴还未开始,萧国公夫人在殿内受伤,被送到坤宁宫偏殿,太医医治。 宫宴那边还会继续,但萧皇后不在场,梁帝的神色也一直都很难看。 宫宴的气氛是有史以来最难过的一次。 誉王唯一一个觉得心情很好的,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这。 荣安郡主伤害谢氏,就是得罪萧家,萧暮也,萧皇后都仇恨她,连带着,贤王夫妇也没好脸色。 他们闹得越厉害,誉王才更好的走自己的棋,他怡然自得的喝酒,誉王妃也开心,替他斟酒。 又内侍过来,在梁帝耳边低语几句。 梁帝面色更难看了,贤王夫妇心里打鼓,觉得不好。 坤宁宫里。 偏殿内只一个太医,还是个女医。 “国公夫人腰上的伤,只怕要休养半月。” 萧暮也只看着难受的谢恒知不语。 萧皇后问:“伤及内腑了?” “回娘娘,伤不重,不过最好躺坐养着。”太医说完,去开药了。 萧皇后走过去,看到谢恒知呆呆的不语。 “让你受委屈了,是……” “娘娘,暮也,其实我没受重伤。”谢恒知突然一改呆滞,含笑对他们说道。 她还动了动,自己要坐起来。 萧暮也和萧皇后都吓了一跳,要制止她。 谢恒知推了推萧暮也,笑道:“我真不疼,装的。” 她坐起来,还动了动腰。 萧皇后惊呆了看她。 萧暮也眼含惊喜:“真的不痛?” “岂能骗你们,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倒下时,我撑着地板,那东西,是我自己压下去的。” 谢恒知身手好,她故意撞的那一下腰,会留淤痕,但也只是小磕碰。 可这点淤在皮肉里面,身体伤得如何,便是太医也不敢下定论,要往严重一点说。 谢恒知说:“她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我算计她。” 荣安郡主若是不凑她跟前,提她衣襟,推她,都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事故’。 萧皇后这会儿明白了。 萧暮也亦明白。 “辛苦你了。”他无奈又心疼的说。 谢恒知笑了笑。 她受伤如此‘严重’,萧暮也和萧皇后,梁帝可以去拿贤王的错处。 谏言文官也不会放过贤王夫妇和荣安郡主,要赶他们回封地。 若贤王无心帝位,自然是带着荣安郡主登门叩首赔罪,再补偿些东西,此事就揭过了。 若是他们有野心,那么,这次的事情激化之下,贤王那犹豫之下的心,不犹豫了。 他,会造反吗? 第147章 可满意 在坤宁宫一个时辰,萧暮也便带着谢恒知坐马车回国公府,宫宴没露面。 萧皇后在宫宴的尾声回到天宝殿,叹气说:“萧国公夫人伤得严重,要卧床半月。” 要半个月啊! 想到谢恒知和荣安郡主几乎是不认识的,却受此伤害,实是无妄之灾。 贤王和贤王妃上前告罪,保证要带荣安郡主去国公府磕头赔罪,补偿萧国公夫人。 萧皇后冷笑一声:“贤王,换做是你,新年伊始之界,受此灾祸,你待如何?” 萧国公府可不缺钱,可以说,整个夏国,出去梁氏皇亲国戚,便是萧家最富有。 萧暮也不缺钱。 贤王不敢露出半分不悦,垂眸道:“臣明白。” 贤王妃道:“皇后娘娘,不管如何,慧儿犯下此等祸事,该罚,也一定是要向萧国公夫人道歉赔罪的。” 荣安郡主挑衅伤人有目共睹,狡辩不了。 贤王夫妇如今要做的,就是把态度摆正,不要在起势之前被赶回封地。 除夕夜的宫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王公大臣回去之后,都把这事儿跟家里人说了。 好大的热闹,没等除夕夜结束,满京城大半人都知道了。 荣安郡主当众伤害诰命夫人,无视皇权律法,飞扬跋扈,嚣张恶毒。 —— 谢恒知和萧暮也回到国公府,府里的下人自然还不知,只见国公爷抱着夫人下马车进府,还欣喜国公爷和夫人恩爱呢。 转而听说谢恒知被打,都吓到了。 谢恒知笑道:“我无碍,你们不必担心。” “夫人,小伤也是伤啊!”陈嬷嬷说道:“不能大意。” 谢恒知笑了笑,让她们都不用在院子里伺候,自去玩乐。 婢子嬷嬷都不愿意,萧暮也开口:“怎么?王妃说的话,你们听不进去了?” 众人惶恐。 “都去吧。”谢恒知又道。 众人才施礼,退出院子。 卧房里,萧暮也还要看她的瘀伤。 谢恒知侧身,由他查看:“其实无碍,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自然也没有硬撑的必要。” 她不是傻子,没必要吃这样的苦头。 萧暮也看了,瘀伤不算严重,他手指轻轻碰了碰。 “疼么?” 谢恒知摇头:“当真不疼,我小时候调皮,我爹揍我的伤都比这重。” 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可见真的不是很严重。 萧暮也却还是说:“不许再有下次了。” 哪怕只是轻微的伤,可到底是受伤了,轻微和严重区别不大。 萧暮也不希望在他谋划的路上伤害到谢恒知,那样就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娶谢恒知,是为了给她安稳平和快乐的生活,而不是让她受到伤害,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伤害也不能。 谢恒知看得出他当真不高兴,却还是说:“我可以保证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和身体健康去做赌注,但这是我个人的意愿,我无法去向你保证更多的。哪怕是重来,回到当时那样的情况,我依旧会选择这条路。” 谢恒知有自己的主见,她不会因为萧暮也的话,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萧暮也无奈。 她真的很特别,其实萧暮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摆在这儿,若换做是其他的女子。有他这样的依靠,可能就以夫为天,安享生活了。 谢恒知却没有,她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自己去争取,她独立而清醒,有主见,有谋略。 “我该那你怎么办!”萧暮也一叹,伸手搂着她。 谢恒知一笑:“你不能拿我怎么样。” 萧暮也:“是,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他也舍不得。 两人在屋里闲聊,下棋,打叶子牌。 子时前,两人去清风阁,仍旧是临窗的位置,看着皇宫方向,很快就升起了烟花,轰隆的声响下,灿烂的光芒照亮了谢恒知的脸。 她笑容满面的欣赏,对每一样美丽的事物都以最好的心情去观赏。 萧暮也定定的看着她。 谢恒知看到漂亮的烟花,扭头跟他说:“你看,这个美……” 萧暮也一把见她抱了起来,放在窗台上,他吻住她的唇,火热无比。 谢恒知紧紧抱着他的肩膀,怕自己要掉下去。 萧暮也在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让她呼吸新鲜空气。 “别让我掉下去。”谢恒知说道。 萧暮也嗯了声:“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他又低头吮她的唇…… 这一晚,萧暮也隐忍克制,却又耐心十足,谢恒知获得了极限般的愉悦感。 一切平静后,萧暮也拧了帕子给她擦拭。 谢恒知享受着他的一切伺候,迷迷糊糊间,脸颊落下一吻。 萧暮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恒,可满意?” 她呢喃一句,进入沉睡。 一夜无梦,翌日谢恒知起来,精神抖擞,只是肌肉还有些酸痛。 萧暮也在她起身时,把她拉回被褥里。 下巴靠在谢恒知的颈项边上,淡淡的清香扑鼻,萧暮也低声道:“再躺会儿,不必早起。” 谢恒知确实有些舍不得暖呼呼的被窝,她睁着眼睛看窗户,外面大亮,有鞭炮声,很微弱。 她笑道:“那就再躺会儿。” 翻身过去,两人面对面,谢恒知手放在萧暮也的脸上。 葱白似的纤长手指细细的摩挲萧暮也的下巴,而后往上,到了唇瓣。 萧暮也伸手抓住,睁开眼:“你若是再乱动,可就要……” “你敢?”谢恒知瞪眼。 她昨晚实在餍足,暂时不想了,且未来的几天都会保持愉悦的心情。 萧暮也低笑出声,握着她的手在掌心吻了吻:“吓唬你的。” 成婚两年,萧暮也很了解谢恒知了。 每次同房,若是她只一两次欢愉就结束,那第二日便还能继续要。 但若是她好几次极致的欢愉,累得直接睡下了,便要歇息好几日。 萧暮也只抱着,当真没有折腾她。 躺了半个时辰,两人在慢悠悠的起床收拾。 洗漱用早膳,而后给府里的人发了利是。 萧暮也:“备了马车,我们还去街上逛逛如何?” 谢恒知点头。 “正有此意。” 两人坐马车出门,前往广场的方向,但只在半路就停下了。 大年初一,谁都出门玩乐,街道上摩肩接踵,拥挤如潮。 两人下了马车,慢慢往广场过去。 第148章 赔偿 “不重,只是要躺些日子。” 这话让几个人听了都很心疼。 郑氏和谢晖也过来了,昨夜的消息,他们是今早才得知,立马就过来了。 一家人在堂屋说话,话语里都在谴责荣安郡主。 “她那样的坏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谢恒知看向萧暮也,问道:“她如何?” 萧暮也:“被关在宫内。” 萧皇后要给谢恒知做主,她是在天宝殿受了伤,荣安郡主此行为实在恶劣,不可能放她离开的。 郑氏了解自己的女儿,让谢安等人出去后,她问女儿:“那荣安郡主刁蛮跋扈,却也不会这么没有脑子,在殿内当众行凶,你激怒她了?” 谢晖猛的看向女儿:“什么?” 谢恒知笑了笑:“我激怒了她,让她忍不住对我动手,其实这也不过是猜测,她的性格我是稍有了解,但不多。原本只是反击,却没想到效果显著,她抓我衣襟时,我便顺势而为。” 那一句‘厌恶你’才是最锋利的尖刀,扎得荣安郡主失了理智。 谢恒知还说自己是如何让腰部淤青,还说:“即便没有这一次,她也会在后续对我出手的。” 一个嫁了人的郡主,在回京的第一时间,竟是想去爱慕之人的家中拜访。 这对吗? 自然是不对。 谢恒知也是女人,很清楚她如此惦记一个男人,加上那样的性格,她定然是想方设法要得到的。 谢恒知是她的绊脚石,她一定会想办法除掉。 谢晖:“你的猜想是对的。” 他行军打仗,兵法熟读于心,懂得这样的心理。 想要的东西越是得不到时,有些人会逐渐疯狂,荣安郡主有前科,做过此等事。 谢晖赞同谢恒知的做法。 郑氏则说:“不该拿自己来做棋子,知知,你懂娘的意思的。” “女儿知道,但是娘,有些事情向来伴随着危险,不是什么都能不付出就能得到的。” 成功,本来就伴随危险。 郑氏明白女儿的不易和果决勇敢,她的要求不多,只希望女儿别因为这些事情伤了自己。 谢恒知再三保证,这才安抚好母亲。 回去的路上,谢晖劝导妻子:“咱们的女儿一向聪慧机敏,如今也这么大了,又撑得住之前的事,你要对她放心。” “我就是心疼她,她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心疼都不能了么?”郑氏扭头,想想还生气。 谢晖笑道:“你心疼自然是能的,但不能在知知前有狼后有虎的时候,还要给她压力。鸢儿,咱们的女儿,很棒的。” 是很棒,郑氏一直知道。 国公府里。 萧暮也给谢恒知剥葡萄:“你倒是能向岳母保证,却不向我保证。” 谢恒知吃了,睨他:“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的丈夫,我们是一体的,该有的话最好都说明白,方能互相理解,互相懂得。爹和娘是不同的,他们是父母,父母之爱,我哄哄他们本就应该。” 萧暮也听了浅笑:“你分得明白。” 谢恒知很得意,她有父母爱,有家人疼宠,和睦便是大多数人家都求而不得的。 —— 谢恒知过了个平淡安稳的好年,连府门都没出去,初二开始便有陆陆续续的人登门看望,很多被拒绝了,只有跟谢恒知亲近的才见到她。 而宫里,荣安郡主一直被关着,一个小房子,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只有一个老嬷嬷伺候。 荣安郡主几乎要发疯,她大好的年节,就这么过了。 她质问老嬷嬷,父王母妃可来救她?皇后娘娘何意?为何不放她出宫去。 老嬷嬷答不上来,去坤宁宫回话。 萧皇后告诉梁帝,问他如何处置? “公然伤害命妇,遣送回封地,贤王夫妇自然一起。” “逼急了,是要跳起来的。” 梁帝冷笑,眼里有几分无奈:“跳吧,总归早晚要跳的。” 谁都惦记着这个位置,既然他们不死心,倒不如一次解决了,省得他们总是来祸害他和妻儿。 大年初三,一直在宫里的荣安郡主被送回贤王府,贤王夫妇在初五带着荣安郡主去国公府赔罪。 谢恒知没出去见人,等萧暮也回来。 “陪是三千亩良田,五万两黄金。”他说道。 这些东西是谢恒知的,谢恒知笑了笑:“他们只怕以为,这一点东西就打发了我们,好简单。” 萧暮也:“等开年上朝,就不简单了。” 谢恒知心情极好。 贤王一家三口回到贤王府,荣安郡主几乎发了疯一样,在自己的院子打砸东西,还鞭打了两个伺候的婢子。 贤王妃斥骂她说:“是你自己上赶着被人算计,慧儿,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这么大的人了,只会被人算计么?” 荣安郡主更伤心生气了,但贤王妃想着大业在即,实在不想安抚她,让人看管着,扭头走了。 贤王去外书房和幕僚说话,问及此时结束与否? 这些不好说,有说会被遣送回封地的,也有说不会的。不过是女子之前的大闹,就算是荣安郡主回去,波及不到贤王。 然而…… 让他们回封地的事,在开年上朝第一时间就说了。 贤王心都凉了,回去之后召开会议,决定谋反。 出了京城,就再难回去,历史是胜利者写就的。他谋反,杀了一切的绊脚石,等级为帝,让文臣改写记录轻而易举。 —— 在国公府‘躺’了半月,谢恒知终于能出门了。 她第一时间回娘家,就听说谢安过了考试,进上舍的消息,而且,他的老师翰林学士公孙无漾给谢安安排了翰林院一个从八品的五经博士。 整个谢家都是喜庆,要摆上流水席给谢安庆贺。 谢安径直到谢恒知面前,施大礼。 “是长姐的栽培,我才有如今的成绩,长姐大恩永记。” 谢恒知扶他起来,笑着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小安,再接再厉。” 谢安受到鼓励,很郑重的点头。 谢家出了个天才,十一岁进上舍入翰林院,一时间京城哗然。 “悄无声息的,竟是要出个大文豪来么?” “文豪?不过十一年岁,未来可期,可期啊!” 虽然年纪小,但很多人都看得出谢家未来会有多少荣耀,有心之人,便把主意打到了谢家上,想要结亲。 第149章 问诊 帮流水宴这一日,前来庆贺的人络绎不绝,谢家人都忙不过来了。 宴席上,不少人都在看谢家的孩子,有人更是直说家中有适龄的儿女,都是品貌很好的,可以结亲。 苏氏和卫氏打着哈哈转开话题,没有应下来,也没有拒绝。 孩子们确实到议亲的年纪了,但是不能别人来说,就草率的应下。 谢家的孩子都是由宫里嬷嬷教养过的,在谢恒知要嫁入国公府之前,如今谢家的身份,可以找门当户对,家世清白人品好的家庭议亲,慢慢来,不能着急。 那些开口提议的得不到回应,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一宴席都在恭贺谢家出了天才,光耀门楣,谢安年纪小,未来可期。 谢恒知在宴席上简单吃了些,就去承德堂陪祖母说话,夸谢安的那些话她听了不少,与有荣焉。 谢安年纪虽小,但面对大场面和众人的夸奖,亦是游刃有余,他的从容和才学,令不少人都羡慕钦佩,却也忌妒。 男席那边,就有人为难谢安。 消息传回承德堂,谢恒知问了经过。才知道是以前京华书院的人,觉得谢安是靠关系攀上的,他有萧国公夫人这位堂姐,才得到这么多的好处。 谢安很大方的承认,他的一切开始都是谢恒知给的,还用学识打击得那闹事的哑口无言。 谢维和谢忱两位做哥哥的哪里惯着,把人轰出去了。 谢恒知听了直笑。 谢老夫人也笑:“他们自己有数,你在担心什么?” 谢恒知摇头:“不是担心,只是多替他们看着点,不是坏事。” 谢恒知没办法时暂且不说,有了能力了,自然是想多为家人想想的,不是坏事。 谢老夫人一时沉默,而后夸她,又让她别太操心,提到子嗣的问题。 “去看看太医如何?宫里太医本事大。”谢老夫人提议。 谢恒知想到之前她和萧暮也说话,说到若是一直没有怀孕,便去看太医。 一年了,是该去了。 宴会结束前,萧暮也从宫里出来,直接来接她。 回去的路上,谢恒知提了此事。 她有事就说,大大方方的,没有那么多的扭捏羞涩。 萧暮也笑着点头:“依你。” 谢恒知看他应得这样痛快,反倒是愣了下:“你不避讳么?” “这不过是例行看诊,再问一问,都是常态,宫里对子嗣等方面比我们见得多,不必庸人自扰。” 萧暮也似乎毫不在意。 谢恒知却摇头:“但看的是无法怀孕,到底有损名声,你的,我的。若是你无法生育,别人会说,若是我无法有孕,别人会说我。” “没有这样的事,阿恒,你别焦虑,只管认为是时候未到。”萧暮也并不担心子嗣的问题,他一直觉得姻缘天注定,子嗣也是一样的。 谢恒知只是笑了笑。 她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问题,若是,她要如何拥有子嗣呢? 若是她不够优秀,家世不好,她或许觉得孩子有没有都无所谓。可她家世好,样貌也不差,有钱有权,自然是需要子嗣继承的。 第二日,萧暮也先早起上朝去。 谢恒知一直过了半上午,才坐马车入宫。 她去的坤宁宫,却在半路上遇到贤王妃。 贤王妃可见气色不大好,面容有些憔悴,见到谢恒知时,面色很不好。 “萧国公夫人,你满意了?”贤王妃冷声说道。 谢恒知说道:“我不懂王妃的意思。” “你懂,你故意摔倒诬陷慧儿,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贤王妃依旧声音很冷,她不管领头的内侍会不会把她说的话告诉萧皇后。 左右他们不造反,就要回到封地。他们必然造反,而萧家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也懒得去装了。 谢恒知看着她,只说:“贤王妃,您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您心里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承认她也改变不了。您说我故意摔倒诬陷荣安郡主?贤王妃您是不是忘了,您和贤王殿下是带着荣安郡主到国公府赔罪了的。” 这话如同刀子,扎入贤王妃的心里。 她恼怒,却又停下了。 “你能得意几时呢?”她盯着谢恒知说道。 谢恒知沉默的看她走远,和内侍到了坤宁宫。 萧皇后看她来,就想到刚走没多大会儿的贤王妃,问她可遇见了? “遇见了,她还问我可满意了。”谢恒知把对话复述一遍。 萧皇后听她说完,心底里就有数了。 谢恒知陪她说了会儿话,太医就来了。 诊脉时,谢恒知紧张,她垂眸心想,若是自己无法怀孕,那少不得要让萧暮也纳妾。 生了孩子,记在她的名下抚养。 可若是如此,那入府为妾的女子的人生又何等凄苦,她想着想着,陷入了困境。 等太医诊脉后,向萧皇后和谢恒知说:“国公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无论是体质,气血等方面,在内宅女子里,都是微臣所见的最好的。” “影响子嗣么?”谢恒知问:“一直没有怀上,是何因由,太医可看得出来?” 太医:“……” “那要考虑的方面就很多,需得等国公爷也来了,一同看了再出结论。” 太医的话并未能安抚到谢恒知,她仍旧先考虑自己的问题,若是自己的问题,她需得相处两全其美的法子。 萧皇后看她面色不好,说道:“有时候,子嗣也是讲究缘分的,你和暮也的孩子,老天要给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谢恒知只是笑笑。 午膳摆开前,萧暮也和梁帝,太子梁岂一起过来。 一家人坐下用饭,梁帝开口了,才敢动筷。 用过午膳,梁帝和太子一起走了,没有留下,给谢恒知自在。 太医一直在偏殿候着,直接来给萧暮也看诊,也是同样的说法。 “国公爷的身体极好,没有问题。” 萧皇后:“再仔细看看,别是他有什么隐疾。” 萧暮也:“……” 太医照办,陪萧国公去偏殿的小隔间,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出来。 “国公爷毫无问题,夫人亦是好身体,可能是方法没用对。”太医说道。 太医说,此事需要男方来,他明日登门国公府与国公爷说。 谢恒知一直在旁边坐着,放松了许多,太医说她的身体无碍,萧暮也的身体也无碍。 难道子嗣当真天注定的吗? 第150章 法子不对 回去的路上,萧暮也问她:“可放心了?” 谢恒知:“不确定,或许再找大夫看看?” 萧暮也:“……” 他其实懂得谢恒知在焦虑什么,她嫁过人,一年多没有子嗣,嫁给他也一年了,月月都同房,次数是绝对不少的,但一直没能怀上。 她想要孩子,久久未能如愿,自然忧虑。 “太医说了,或许是方法不对,你先放宽心,等我学了法子,或许就能怀上了。”萧暮也安抚她。 谢恒知想着也是。 她不再多想。 夜里,两人折腾了一回,但谢恒知久久没能获得愉悦。 萧暮也明白她的忧虑,叫水擦洗后,陪她去点香。 而后回到卧房,他抱着谢恒知说:“你到底还是心里过不去,你一直想着。” 谢恒知也知道自己太过焦虑,她苦笑一声,坐起来说:“那我们把话说开了,若是我们一直无法生育,你可要纳妾?” 萧暮也面色就不好看了,蹙眉:“你这么看我的?为了子嗣,便要往府里添个女人,往我们中间夹个人了?” 谢恒知:“……” 他这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按理说,男人最喜欢这样,她大度能容人,若是不能,她大不了与他分开过,也没什么。 萧暮也叹了口气:“我不需要,我们若是一直没有,便是老天不想我们有孩子,那便在外抱养一个,你若觉得一个不够,那就抱养多些,两个,三个,五个,十个都是可以的,我们家养得起。” 谢恒知默默看着他。 萧暮也把她拉到怀里,说道:“阿恒,你信我一次可好?” 谢恒知终究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她安安静静的躺下,默默的睡下了。 萧暮也陪着她。 两人沉默了许久,账内昏暗。 就在许久后,谢恒知开口了。 “好,我们慢慢来,我不忧虑。” 萧暮也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温柔的嗯了声。 翌日,萧暮也依旧上朝,但他正午时回到国公府,跟着来的还有太医。 两人去了外书房的偏厅许久。 谢恒知得知,差人去外书房问太医可要留在府里用午膳。 很快小厮过来回话:“高太医不留用饭,国公爷很快过来,差小的跟夫人说一声,饿了先吃些,不必等他。” 话是这样说,谢恒知怎可能不等。 萧暮也了解她,故而很快过来陪她用膳。 因高太医是来教他法子的,这话题不好在外说。 用过午膳,两人回到卧房里,暖融融的卧房里温着茶。 谢恒知问他如何? 萧暮也说:“确实是我们的法子不对,太医说,同房后最好别沐浴,且需要……” 后面的话他顿了顿,看谢恒知的眼神已经变了,火热深沉。 谢恒知太懂他的眼神了,连忙道:“白日里不能。” 萧暮也克制,点头应下:“那我与你说如何?” 谢恒知点头。 萧暮也让她躺在贵妃椅上,而后取了个软枕来,垫在身下。 “此法需要你维系半个时辰,且你只能擦拭,不能沐浴。” 谢恒知蹙眉,坐起来说:“可我们也不是次次沐浴,很多时候是擦拭的。” 萧暮也点头:“但知之不多,唯有什么法子都尝试。” 备孕不是那么轻易的,太医也说孕育子嗣是一件大事,有些人很难拥有,有些人很容易怀上。 他们两个身体都无碍,大抵是时机未到。 高太医还开了滋补的药方,二人皆有。 谢恒知接过萧暮也递来的药方,忍不住笑了。 “原来,一个人家怀孕的事情,并未只是妻子的事。” “何出此言?”萧暮也问。 谢恒知告诉他自己在江南的见闻,郑家有个表姐,外嫁出去之后一直怀不上孩子,男方就休妻再娶。 下堂妇几乎活不下去,就连她的父母都觉得是她的问题,责怪她无法为男方孕育子嗣,丢脸。 那表姐最后承受不住,偷偷去投河,没死成,被人救了。 那男人是个村野鳏夫,不介意这些,觉得女子娇滴滴又美丽,不忍她死去,就让她以身相许报恩,不需要替他生孩子那种。 那表姐实在是无家可归,又欠了那男人的恩情,就答应了。 却不想,只两个月的时间,她怀上了。而那原先休妻的,再娶还是没有怀上。 谢恒知眼底里有讥讽和无奈悲凉,说道:“即便表姐以此证明了不是她的问题,可那些曾经责怪她的人,没有人向她赔礼道歉。” 这也是谢恒知一直觉得女子艰苦,因此,对同为女性的女子更多几分包容和理解。 萧暮也听后,只一句评价:“都是一群无知无情的东西罢了,算不上真的人。” 谢恒知觉得他这话点评不错,说出这些,她心情顺畅了许多。 两人又说了许多话,半下午,谢恒知午歇。 萧暮也出去了,出门前吩咐下人,晚上他未归,让谢恒知不必等他,该吃吃该喝喝,若是很晚也没回,也早些歇着。 他去了一趟京畿营,而后又去宋将军府。 他们在书房里谈了许久,萧暮也又离开宋将军府,却没有回国公府,又出城去了。 谢恒知起来后,听了陈嬷嬷的话,她就知道大战在即,这战场很可能就在京城内部。 这一次,又有多少人要死呢? 但这些,都是常态,人也不止有老死这一条路。 她半下午回了一趟将军府,跟父亲在外书房说话。 谢晖说:“我如今是负责陛下的近身安危,腿脚经过这段时日的针灸,已是好了许多。” 没那么跛了,而且疼痛也减轻。 太医说了或许不能恢复如初,但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平稳没有异样,还是能做到的。 谢恒知为父亲感到高兴,又说:“到那日,我陪您一起进宫去。” 她有武功,她想要陪着萧皇后。 萧皇后如今有孕,肚子也大了,若是有歹人行刺,她有武功能护住一二。 冲着萧皇后对她的好,她绝不可能在国公府呆着等消息。 谢晖说:“那爹明日跟陛下说说。” 谢恒知在家中用晚饭,夜里也留宿在将军府。 她的小院子挂着灯笼,她没有在国公府,还是对明月拜了拜。 郑氏来跟她说体己话,问她入宫看诊如何? “各自都健康没有问题,只能等天意了,希望观音娘娘能明白我的诚心,允我几个孩子。” 第151章 斐然有孕 谢恒知第二日用了早饭才会国公府,下人跟她说国公爷昨夜没回府。 谢恒知没说什么,在院子里舞剑半个时辰,而后和陈嬷嬷,宁嬷嬷在屋里对账簿。 对完账务,她去清风阁看皇城的方向,天气不大好,阴沉沉,故而看起来有些风雨欲来的趋势。 接下来的几日,萧暮也都没有回府。 谢恒知敏锐,回了老宅,让家里人警惕些,最近少外出,最好都在家中。 谢二爷问她:“知知,你是觉得……近来京城不安稳吗?可大哥没说。” 谢恒知:“爹不好说,虽然不大准确,但二叔,三叔,你们还是谨慎些好。” 两人听进去了。 很快,进入二月时节。 京城的天越发昏沉,风也很大。 谢恒知这一日睡午觉时,察觉到有人靠近,睁眼看果然是萧暮也。 她坐起来,眸子里难掩喜悦。 “你回来啦?”她笑道。 萧暮也伸手过去,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笑着要说什么。 张开嘴说,谢恒知却听不到半点声音,而后,她看到萧暮也消失在眼前。 她惊了一下,起身寻找,看到他在门口,她走过去要抱他时,却见他的胸口泊泊流血。 她大惊失色,抱住他喊救命…… 而后,惊醒了。 谢恒知醒来,身上都是虚的,轻飘飘仿佛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她平静了好一会儿,才能坐起来。 “夫人,您梦魇了?”香柠听着声音过来,撩开幔帐。 谢恒知坐起来,要喝水。 香橘已经倒好过来,递到她手里。 谢恒知喝下两口就不要了,她靠着软枕不说话,想到梦里的可怕,止不住的心慌。 “夫人,您看起来脸色不好。”香柠道:“可需要什么?” “不用,你们忙去吧,我待会儿。”谢恒知道。 香柠和香橘只能出去。 刚到了门口,就听到。 “国公爷。” 谢恒知坐直了起来,眼里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盼,而后有高大的身影出现。 谢恒知看到萧暮也走过来,他仍旧穿着一身蜀锦圆领长袍,很好看。 “阿恒,我回来了。”萧暮也在她的面前坐下说道。 谢恒知伸手去,她抓住谢恒知的手,而后摸上他的胸膛。 萧暮也看着她的举动,抓住她的手问:“阿恒,你怎么了?” “刚才做了噩梦,梦到你这里都是血。”谢恒知说话时,她眼有劫后余生的轻松。 “那是梦,不是真的。”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我知道,梦都是相反的。” 但她也明白,萧暮也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死亡随时伴随着他,造反动乱历朝历代都是极大极恶劣的事情。然而明明恶劣,却每个朝代都会发生。 帝王这个称呼实在诱惑,他代表至高的权和势,谁能不疯狂呢? 萧暮也摸着她额头沁出来的虚汗,问她:“冬日里你出这么多的虚汗,要洗洗么?” 谢恒知爱干净,夏日炎热时,她只要出大汗,就一点要清洗。萧暮也了解她。 “洗洗吧。” 二月,也没那么冷了。 她喊了婢子,去盥室清洗换上干净的衣裳。 萧暮也回来,谢恒知的心定了很多。 沐浴出来,她重新盘发,收拾时,王斐然夫妇来了。 两人带了礼登门,脸上挂着笑。 谢恒知吩咐下人准备晚膳,多做几道王斐然和公孙无及爱吃的。 公孙无及和萧暮也去外书房说话,他们有事要商量。 谢恒知和王斐然在东次间坐着闲聊,看得出来王斐然心情极好,面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就没有消散过。 谢恒知:“有什么好事要与我说的?” “表嫂怎知?”王斐然问。 “你那脸上藏得住事么?”谢恒知笑她:“有什么都摆在脸上了,说吧,什么好消息?怀孕了?” “嗯。”王斐然手轻轻的抚在腹部:“昨日刚诊出来的喜脉,怀孕已有两月了,嬷嬷说不能到处说的,说是等三个月后,胎相稳了再说。可我等不及,我能说的人也不多,与婆母妯娌她们都不熟,便先瞒着,告诉你是无妨的。” 谢恒知恭喜她,替她高兴,又说:“是该好好安胎,过了三月,再与你婆母她们说。” 又问:“表妹夫可知?” “他也不知。”王斐然道:“我让大夫和下人都瞒着呢。” 谢恒知就说:“这坐胎要夫妻两一起用心,你该跟他说的,他也能更关照你些。孩子也是他的,不用瞒着。” 王斐然一听也是,便说:“那我晚上回去了,就跟他说。” 谢恒知点头:“有了是好事,那我得给孩子准备些礼物了。” “我可不跟表嫂客气的哦。”王斐然歪头笑道。 既然王斐然有孕,谢恒知让陈嬷嬷去厨房那边去问问,有活血化瘀等功效的膳食都别端上桌。 王斐然感叹她细心。 “表嫂,你真好。” 是真的挺好的,不得不承认,表哥是真的很有眼光。 晚膳王斐然吃得不多,她孕初期,胃口很差。 谢恒知在送他们出门前,跟公孙无及叮嘱一句:“多关心她爱吃,别叫她饿着。” 公孙无及觉得奇怪,他可从不敢饿着王斐然的,不过这样说,想来是这些日子王斐然胃口不好,她察觉了。 只一顿饭就察觉,她真是个细心的人。 回去的路上,公孙无及随口说了一句,表嫂细心。 “嗯?怎说?”王斐然看他。 “只瞧着你没吃多少,就察觉你胃口不好,可见心细如发。”公孙无及说道。 王斐然莞尔,她凑近公孙无及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公孙无及僵住,而后看她,眼里都是狂喜。 “当真么?” “还能有假?今儿回来,就是想跟表嫂说,本是要瞒着你的,表嫂说咱们夫妻一体,瞒着你不好。” 公孙无及内心感激谢恒知。 —— 谢恒知坐在东次间里,纸笔铺纸要作画。 萧暮也过来,看她落笔画的虎头鞋,疑惑道:“你要做小孩鞋?” 谢恒知点头:“这会儿做,到时候刚好冬日,能穿上。” 萧暮也先是看她腹部,而后想到什么:“斐然有孕了?” 谢恒知惊讶看他,笑了起来。 “你倒是猜得准,怎的就觉得是斐然呢?” “她今日特别高兴,这且没什么,但她晚膳时,吃得很少。” 萧暮也观察细致。 第152章 试探 谢恒知夸他,说道:“刚有两个月,别人还未说呢,只与我说了。” “她喜欢你,还信任你。”萧暮也笑道:“阿恒,你很讨喜。” 谢恒知默了默,刚来京城那两年,她不认为自己讨喜。 不过如今想想,确实挺讨喜的。 萧暮也爱她,萧皇后喜欢她,王斐然改变之后,也很亲近她,宋穗禾非要拜她为姐姐。 谢恒知笑了:“被人喜欢,总好过被讨厌啊。” “你心态也好。”萧暮也笑道。 他坐在一旁,看她描画,除了鞋样子,还有肚兜,小衣服。 谢恒知还说:“要打一对金锁,一对金镯子,还有一个金项圈做为满月礼。” “这个我去办。”萧暮也说道:“我是表舅,也要为孩子准备些东西。” 谢恒知觉得准备这个不着急,等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她再安排人去做。 萧暮也依她,还告诉她贤王已经蓄势待发了,需得让王斐然回丞相府去,以防动乱时,没人护着。 谢恒知放下笔,也坐下来和他靠着,低声说话。 朝政大事,萧暮也从来不瞒着她,有话就说,彼此也能商量。 谢恒知是很有谋略的,萧暮也很多时候会听她的分析,而后再和门客商谈。 谢恒知知道贤王的私兵已经快到京城,她觉得可以利用这些私兵,让贤王以为胜券在握,从而快些出手。 她靠在萧暮也的耳边,说了不少话。 萧暮也听完,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阿恒,你不从军,真是屈才了。” 谢恒知只是一笑。 “我需要去办些事情,你不必等我,困了就睡。” 谢恒知颔首,问他要多久。 “可能半日,可能要两三日,你别担心。” 谢恒知起身送他出门,握着他的手叮嘱:“一定要小心。” “嗯,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给你带话。” 谢恒知目送他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卧房,谢恒知没有心事重重,也没有因为白日的噩梦而心慌害怕。 陈嬷嬷从外面进来,跟她说清荷院的碧心和碧柔两人,开始躁动了。 “按耐不住,这些时日国公爷不在府里,她们却还要如此,奔着我来的。”谢恒知笑了笑。 陈嬷嬷觉得该小心,毕竟是誉王的人,只怕是想做坏事。 谢恒知:“就怕她们按耐得住,还不好拿她们错处呢。” 府里住着外人,怎么都不安心,哪怕有人看着。谢恒知甚至担心,她们是有武功的,若是想要对府里的其他人下手,她护不住。 隐患永远是隐患,不能一直留。 “去告诉她们,明儿个来我这儿,我有话与她们说。” 陈嬷嬷应是,叫人去传话。 谢恒知早早睡下,她一觉到天明,起来练剑,又去议事。 “夫人,她们来了。”陈嬷嬷说道。 谢恒知让她们进来。 碧心和碧柔,相貌各有不同,一个妖艳,一个清纯,都是美人儿。 谢恒知等她们施礼过后,让人给她们搬来小凳坐着说话。 二人谢过,才坐下。 “你们想要见国公爷,我也是知道的,进了国公府就是国公府的人,只是进来国公爷事忙,如今也不在府中。”谢恒知看着二人,说道:“你们想要服侍国公爷,需得等他回府了,届时,我叫你们到跟前伺候,可满意?” 二人其实谢恩,碧心说:“奴家已经入了国公府,是国公爷的人,亦是夫人的人。是尊夫人为主的,进府多时,见夫人一直不曾召见奴家,惶惶不安。如今得夫人召见,心下安定。” 说着,跪下来说:“夫人才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伺候好夫人,才是我们内心的想法。” 碧柔也跪下来:“夫人,奴家亦是如此想法,我们只想伺候在夫人的身边,万求夫人莫要赶我们离开,离开了国公府,奴家只有死路一条。” 谢恒知安安静静的听着,端起茶喝了口。 “你们不想伺候国公爷?”她问。 碧心和碧柔磕头:“国公爷是国公府的天,夫人是国公府的地,伺候夫人亦是伺候国公爷。” 好完美的回答,即捧着她,也没有言语贬低国公爷。 谢恒知含笑,放下茶盏沉思。 她不说话,跪着的两人也不敢起身,就这么一直跪着。 谢恒知半晌后才说:“都起来吧,既然你们表了态,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们,回去吧。” 碧心和碧柔抬头看她,欲言又止。 陈嬷嬷看得出她们对谢恒知的话不满意,叱道:“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你们难道,不满意夫人的安排了?” 二人忙道:“奴家不敢。” 二人起身告退离开,被婆子亲自送回清荷院。 关了门,碧心疑心:“她怕是不信。” “信不信的,先表了态,既然国公爷不在府中,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等了,出不了国公府,也无法与殿下联系上。” 碧柔沉思,她说道:“谢氏只召见了我们二人,墨玉斋那边却没有动静,真是古怪。” “怕是召见了,我们不知道而已。”碧心说道。 她们都出不去,哪里知道情况? —— 文昭院里。 谢恒知和陈嬷嬷、宁嬷嬷说话。 宁嬷嬷也觉得是该让她们见一见国公爷。 国公爷对夫人的心天地可鉴,而那清荷院和墨玉斋的都是贤王和誉王送来的眼线,国公爷只要不是脑子被门夹了,都做不出宠幸那几个人的事来。 陈嬷嬷亦是如此,觉得见着人了,她们才好动手。 动手了,要杀要剐,或是用以拿捏贤王和誉王都可以。 谢恒知吩咐玉绒,让她去清荷院和墨玉斋那边盯着,注重清荷院的两碧。 玉绒不问为何,直接去了。 第二日,谢恒知带了礼物,入宫去见萧皇后。 萧皇后看到她很高兴,和她在暖阁说话。 “听陛下说,你想要入宫来护着我。”萧皇后拉着她的手说道。 谢恒知:“嗯,暮也与我说了,近来要起势,不安全,我有几分功夫在手,阿姐你怀着孩子,多个人多份安全。” 萧皇后念她有心,便允了。 她给了谢恒知一个皇后的玉牌,出此玉牌,她可以随时入宫去。 谢恒知收下玉牌,贴身放着。 离宫后,谢恒知还回了一趟将军府,陪父母用饭。 谢晖:“你要当心了,贤王只怕会先对国公府下手。” “爹,那您和娘呢?” “就在将军府,你祖母,二叔三叔他们也会过来。” 第153章 抬妾 虽然住在将军府人多拥挤,但身在一家人都在一起,安全。 谢恒知表示放心。 晚上回到国公府,谢恒知沐浴出来,得知萧暮也回府了。 她在中堂坐等,看到他进门,笑着问他:“饿不饿?我让后厨做点吃的来。” “吃过回来的,事情办得差不多,抽时间回来,明日得上朝。” 萧暮也脱下外袍。 香柠过来接下,谢恒知给他解革带,问他:“那明日傍晚回来么?” “回的,不用出城了。”萧暮也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只等对方按耐不住。 谢恒知点头,没有跟他多说。 萧暮也去沐浴回来,两人坐在临窗的床炕说话,谢恒知手里缝制孩子的小肚兜,是给萧皇后肚子里那个做的。 她说了清荷院那两个人的事,问他可要见? 萧暮也:“见,届时你只管看着,做什么不必激动。” 谢恒知瞪他一眼,哼了声:“我激动个什么?” “怕你吃醋啊。”萧暮也笑道。 谢恒知说道:“不会,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萧暮也默了默,突然叹了口气,扭头走开了。 谢恒知看他背影,扬声问:“去哪儿?” “出去走走。” “你怎么了?”谢恒知起身。 萧暮也顿住,转而快步走回来,站在谢恒知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谢恒知:“……” “阿恒,你真气人。”萧暮也把她提起来,说完就亲吻她的唇,力道有些大,发了狠似的。 谢恒知觉得他发疯,莫名其妙的。 她有些着恼,推搡他。 “你做什么?” 萧暮也又要去吻,被她的手拍开了脸。 力道还不小,啪的声响直接愣住了。 谢恒知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顿住的萧暮也,心虚的连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萧暮也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笑了起来,哈哈的大笑声连外面都能听到。 谢恒知瞪大了眼睛,心想他被打脸,气疯了吧? 萧暮也没有生气,他仍旧搂着谢恒知,笑容明朗。 “暮也,你……” “你会对我生气,那离吃醋也不远了。”萧暮也笑道。 谢恒知:“……” 有病吧! 她不想理他,推开去睡了,躺下也背对他。 萧暮也躺在外侧,伸手去抱她。 谢恒知气呼呼的拍开,真觉得他挺有毛病的。 萧暮也不恼,含笑不再动她。 谢恒知生着气却也睡着了,第二日醒来,他正换朝服要上朝。 萧暮也听到声音,看到她睁着眼。 “接着睡,我大约午后能回来。” 萧暮也走过去,弯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谢恒知嗯了声,闭眼又沉沉睡着,他何时出门不知道。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谢恒知用早膳时,跟陈嬷嬷说午膳等国公爷回来吃,并把四个美人都叫到膳厅。 陈嬷嬷应了是,安排人去清荷院、墨玉斋传话。 墨玉斋的秋月、冬月得了消息,胆战心惊。 “这么久了,怎么突然又要我们去?” 住在小院子里极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她们只想过好每一天。 清荷院却不同,碧心觉得机会来了。 “若是能得到萧国公的青睐,抬做妾室,就能请示出国公府了。”碧心说道。 碧柔也点头:“我们两个是不同的风格,男人哪有不喜欢美人的,只要使点手段,准能成。” 再厉害的男人,到了床榻上就露了本来面貌,恨不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那些自觉很有自控能力的,只不过是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罢了。 二人精心装扮,一个清纯淡雅,一个妩媚妖娆。 正午时,萧暮也回到府中。 谢恒知让下人摆膳,跟他说叫了那四人前来伺候。 萧暮也点头。 两人一同去膳厅,到了哪儿,四人已经站侯多时。 “国公爷,夫人。” 四人施礼。 谢恒知和萧暮也坐下,陈嬷嬷就让她们上前伺候,这都是吩咐过的。 萧暮也表现得冷淡,平素里总是给谢恒知夹菜,今儿也不夹了,自顾自吃着。 谢恒知垂眸喝汤,今日炖的是老母鸡萝卜汤,煨了很久,汤底浓郁还有萝卜的清甜。 她不语,只是用眼风观察。 碧心和碧柔主动站在萧暮也的左右两侧伺候,两人两个风格,都很吸引人。 “爷,您尝尝这个。” 碧心夹了一块肉片放在碟上,声音柔得能溺死人。 碧柔不语,她是清纯那一挂的,不需要主动去勾人,只要表现得可爱纯真即可。 萧暮也吃着饭,目光落在碧柔的脸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碧柔听到欣喜,施礼恭谨的说道:“奴家名唤碧柔,国公爷。” 萧暮也嗯了声,又不说话了。 两人暗暗欣喜,果然出现在萧国公的面前,她们才有出头的可能。 而秋月、冬月则不语,只是默默伺候谢恒知用饭。 谢恒知吃饱,起身就走了。 萧暮也依旧在吃,谢恒知一走,碧柔就不安分了。 她靠萧暮也靠得很近。 萧暮也说:“你们来府里多久了?” 问的是四个人。 秋月和冬月回答两个半月。 萧暮也:“时间不短,你们既然入了国公府,也该抬你们为妾室。” 这话让两人无比高兴,两人高兴中又带着忧虑。 但萧暮也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吃饱就离开了,四人被送回清荷院和墨玉斋。 墨玉斋的秋月很是担心,跟冬月说:“妹妹,我们不能因此而高兴。” 冬月原先还觉得欣喜,闻言也顿住,而后想到了许多。 她们不认为这是真的抬身份被看上了,而是给她们一点甜头,她们抬了妾室,而后呢? 妾室是比什么身份都没有强,可她们原先的主子是贤王,难道萧国公就不知道她们被送来是目的吗? 她们,很危险,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两人心惶惶。 清荷院却是不一样的想法,她们觉得是出头了,能有机会出国公府,就能给王爷传递消息。 她们忠心,不像墨玉斋的两人,只是贤王临时安排,只为了挑拨二人夫妻关系而已。 —— 文昭院里,谢恒知又在做孩子衣裳。 萧暮也坐下看她深情,很专注,吃醋、生气这样的半点没有。 他笑了笑,只说:“我要抬她们为妾。” 谢恒知看了他一眼,问:“能有什么用?” “有用,她们会争相示好,还会要你允她们出门。”萧暮也告诉她:“你放她们出门就是了。” 第154章 开始 谢恒知是没有异议的,点头:“若她们要出门,我允她们就是了,只是她们出门,想来八成是要传信去,需要人跟着么?” 萧暮也掐她的脸颊肉,力道很轻。 谢恒知觉得他有些烦人,抬手拍开,继续做绣活。 萧暮也:“自然有人跟着,而且消息总是要放出去的。” 引蛇出洞,需得有能让蛇必出的诱饵,萧暮也已经放好诱饵了。 谢恒知提醒他:“不安分的,看得出来是誉王那两个美人,她们前头向我表了心,而对你又是如此。” 她想了想:“要逼问么?进了咱们国公府,要如何处置都是我们的事情,誉王也说不得什么。严刑拷打,总能问出些要紧的消息。” 她固然心疼女性,怜悯可怜的女性,但那些试图害他们的,就没有要可怜心疼了。 萧暮也笑了起来。 “你长进了,知道严刑拷打也是办法。” “我只是提议,如何做也是你的决定。”谢恒知停了手上的绣活,说道:“我没有去打过仗,也没有在牢里对犯人审讯过,勾心斗角的勾当做的不多,比你们差太远了。这算是纸上谈兵,你可别取笑我。” 萧暮也从不会取笑谢恒知,在他眼里,她哪哪都是出色的,他都觉得好。 萧暮也问她:“那你想学吗?审讯犯人要学吗?” “可学,也可不学。”谢恒知顿了顿,很认真的说:“那还是学吧,或许,日后就有用了,不过我学,不想看审的女人。” 让她亲眼看着同性受苦,她还是做不到的。 萧暮也嗯了声,他说:“那有机会,让你瞧瞧。” 这样的身份,在所难免,谢恒知不抗拒。 第二日,清荷院和墨玉斋四个美人全部抬为妾室的消息就在府里传开了。 既然是抬为妾室,自然要给谢恒知敬茶。 谢恒知直接让人去清荷院、墨玉斋传话,不用她们过来敬茶。 她还让宁嬷嬷给四人都送了一套衣裳,四个颜色,相同的款式,每人另有一套银饰头面,款式各不相同,但价值相同。 宁嬷嬷先送了清荷院,再送去墨玉斋。 墨玉斋的两人收下,忐忑不安的问宁嬷嬷:“夫人为何不见我们?” 宁嬷嬷很冷淡的说:“夫人说了,她事忙,既然是国公爷决定的你们便是国公府的姨娘,敬茶不敬茶的也没什么要紧。” 冬月就不问了。 秋月上前,给宁嬷嬷打赏了一两银子,低声说:“嬷嬷好心,给咱们提个醒吧,夫人可好相与。说句实心的话,我与妹妹二人亦是身不由已。贤王将我们二人送来,本意是挑拨国公爷和夫人的情分。可说到底,我和妹妹也只是想活命而已。只要能安稳的活着,夫人便是把我们当做奴婢使唤都使得的。” 又说:“嬷嬷可一定要告诉夫人,我们二人,是万万不敢也不会觊觎国公爷,只求夫人能给我们姐妹二人一条活路。” 她们被送来,身不由己,出了国公府亦是死路一条,贤王不会放过她们两个的。 可要留下来,又担心得罪了国公爷和夫人,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宁嬷嬷默默的听完,只说道:“你的话,我自然会转达给夫人知道,但如何,不是我一个老婆子能决定的。” 秋月感激涕零,直说:“嬷嬷大恩,秋月感激不尽。” 她竟是跪下磕头了。 宁嬷嬷没有放松警惕,但她回到文昭院,还是如实说了。 谢恒知喝着茶,半晌才问:“嬷嬷觉得她话有几分真假?” 宁嬷嬷不敢笃定,却也觉得那两姊妹似乎真的可怜,但谁不可怜呢?宫里出来的,心肠早就冷硬许多。 宁嬷嬷说:“夫人可以让她们安稳在那墨玉斋住着,若是有别的心思,只管打死了,发卖了,怎么都成。” 谢恒知点头:“只照着姨娘的份例,每月给月银和每日三餐,时间长了,人心自然分晓。” 到时候贤王或许也死了,这两个人当真无心萧暮也,只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她可以全了她们的心愿。 但若是其心不纯,那很抱歉,她救不了她们。 谢恒知依旧忙着日常琐事,而萧暮也每日回府的时间更少,很多时候回来,她都已经歇下了。 谢恒知有时候会醒来与他说话,萧暮也有事从不瞒着她,会把进展与她简单说一遍。 谢恒知得知贤王的私兵已经入了京城境内,快到城下了。 她很吃惊,说道:“那不日就要动乱了!” “是。” 萧暮也有安排,该保护的人都会保护着。 谢恒知是放心的,也是担心的,她担心萧皇后,怀着孩子,又是皇后,是贤王最想杀的人。 第二日,谢恒知就让逐风去把追风带回来,在马厩养着,给最好的草料。 看着追风,谢恒知抬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皇后玉牌,心无比的坚定。 而后,她准备了很长的簪子,还有贴身可藏的吧匕首,还有一小包绣花针。 绣花针是暗器,谢恒知从未向人展示过的本事,她的弹指功夫了得,能用指劲弹出任何东西,变成凶器伤人。 谢恒知准备好一切,只等着贤王造反。 这一日,萧暮也回来,清荷院的碧心和碧柔两位姨娘出来伺候他用膳。 第二日就要出门去,说是想购买些贴身的东西。 谢恒知允了,也没安排人去跟。 她知道萧暮也早有安排,她无需担心。 果然,半夜时萧暮也回府,就跟她说了,那两人去了成衣铺子,买了些贴身的衣物,很快就有人从成衣铺子出来,去了誉王府。 而后没多久,誉王派了人去贤王府。 这兜兜转转的,谢恒知叹了口气:“誉王再怂恿贤王谋反?” 萧暮也夸她聪慧。 贤王本就野心大,跟誉王是不相上下的,只是誉王会隐忍,他藏得住心思。 贤王也藏得住,但没有誉王藏得好,他更愚蠢些。 愚蠢的人被当出头鸟,去争夺不该争的东西,是下场都是应得的。 谢恒知就问:“若是拿不到誉王的错处,如何能把他也处置掉?” 不说杀了,但总归不再是王爷吧,他们有些权势,就想得到更多,是隐患。 萧暮也默了默。 “那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了。” 第155章 乱军 决定权在梁帝。 萧暮也觉得梁帝总是心软,他对自己的兄长足够心软,之前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也都没有对他惩罚。只让谢晖去清除一些势力而已,不痛不痒。 晋王若是不自立为帝,他的富贵的一辈子的。 两人说了许多的话,直到谢恒知实在太困,迷迷糊糊睡着过去。 第二日,谢恒知抽空回了一趟家,她问了谢晖一个问题。 “爹,你为何那么忠于陛下?” 谢晖只沉默片刻,便说:“一个仁德贤明的君主很难得,忠于他,便是忠于百姓。” 谢恒知也沉默了,她在消化这些话,而后骑马回府。 郑氏想留她吃饭的,见女儿匆匆忙忙走了,莫名问丈夫:“你们关起来门来,说什么了?” 谢晖:“没什么,她事忙。” 谢恒知信父亲的话,梁帝他值得,哪怕其他人都想当皇帝,萧暮也,她父亲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她。 而她也是一样。 转眼,又过来几日,二月末了。 这一日,天色一直都很昏暗,伴随着濛濛春雨飘落,很细微的雨,夹杂着寒风却很冷。 谢恒知心中感觉不安,但萧暮也不在府中,她没办法问是不是贤王在造反了? 直到逐风快步跑来。 “夫人,爷让小的告诉您,要下大雨了。” 谢恒知起身,去取了她一直准备的兵器,而后换了件窄袖衫。 “你们守着国公府,谁敢串门,敌者,一律打死。”谢恒知吩咐萧大,留下了玉绒。 “保护好她们。” 玉绒应是,没有跟着去。 玉绒的武功比不过谢恒知,她跟去没什么用,但留在国公府能保护香柠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 谢恒知骑着追风出门,直奔皇宫去。 她怀揣着皇后玉牌,到了宫门直接举着玉牌。 禁军看到玉牌,没有任何阻拦,直接放她入宫。 黑夜里,高耸的宫墙越发显得昏暗,点起的宫灯光芒微弱。 谢恒知速度很快,她最熟悉去坤宁宫的路,一直疾驰过去,到了坤宁宫,她下马。 “看好追风。”她说道。 内侍牵着追风,立在宫殿的院内。 谢恒知直接进去,在殿门口施礼:“皇后娘娘,是臣妇。” 殿门打开,慧嬷嬷看到谢恒知这么晚入宫,面色就不好了。 她急忙把人请进去。 谢恒知走到殿内,萧皇后抚着隆起的腹部走出来。 “恒知!难道说贤王要造反了?”萧皇后问。 谢恒知点头:“城外怕是已经打起来了,暮也让人各处去提醒了。” 萧暮也让逐风来通知谢恒知动乱起,其他地方自然也通知去了,家里人去赶去将军府,谢恒知是放心的。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萧皇后。 萧皇后心里感动,谢恒知念着她呢。 “暮也说你武功了得,恒知,阿姐信你。”萧皇后握着她的手。 谢恒知就说:“这殿内有什么藏身的地方么?密室有吗?” 萧皇后点头:“有的,就在盥室后面,有一个地下密室,但很小,只能容纳三人。” 谢恒知:“足够了,等烽烟四起时,阿姐你和慧嬷嬷去密室,这里交给我。”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擂鼓声音。 谢恒知面色凝重:“来了。” 那擂鼓的声音有些远,听着是宫墙上的禁军打响的。 慧嬷嬷忙去了,她拿了被褥棉袄子去盥室后面的密室铺好,又准备了参片,还有点心。 那密室,只会让萧皇后一个人躲进去,放再多些东西都是可以的。 谢恒知在殿门口安排内侍宫婢做好准备,坤宁宫的门口要栓起来,还搬了东西来,要顶上。 “皇后娘娘,是老奴,您开开门。”殿门口,有人急匆匆赶过来,是梁帝身边的心腹太监。 谢恒知隔着门听出来,问道:“王总管,陛下呢?” “国公夫人?国公夫人,陛下让老奴来保护娘娘。” 谢恒知没有让人开宫门,只说道:“王总管,这儿有我呢,陛下的安危重要,你快回去护着陛下就成。” 王总管默了默,就应了是:“这外面有三十名禁军护卫,您需得放进去,守好坤宁宫,护好皇后娘娘,杂家就去御书房了。” “好。” 谢恒知没有立刻让内侍宫婢开宫门,她踩了踏板上墙头,看到外面候着的三十名禁军。 禁军发现了她,立刻抱拳施礼。 “国公夫人。” 三十人齐声道。 谢恒知跳下来,让内侍开宫门。 三十人入内,守住整个坤宁宫各处,加上内侍宫婢,一共不过五十人。 五十人算不上多,但抵挡住乱军的攻入还是可以的。 谢恒知看到禁军有二十把弓,让他们都上墙防守,黑夜,在高处的弓箭手是有先机的。 谢恒知也上了墙头,蛰伏在暗处。 因为高,能清楚的看到皇城里各处起火,城门口有红光,浓烟滚滚。 谢恒知一直观察着,看到这里,她下了墙头进殿内。 “护着娘娘去密室。” 慧嬷嬷扶着萧皇后要走,萧皇后拉住她:“恒知,你小心。” 谢恒知点头,她看着萧皇后和慧嬷嬷离开,出门时突然愣住。 她扭头看向殿内站着的几个宫婢中的一个,眼神亮了。 “你,过来。” —— 东华门。 禁军抵挡不住乱军侵入,宫门被撞开后,禁军节节败退。 一路到宣和殿,再不得存进。 谢晖和宋将军就守在宣和殿的门前,看着乱军堵住了出口。 “谢将军,怕不怕啊?”宋将军笑道。 谢晖耸了耸肩:“若是怕,老子当初就不会从军,还是说你怕了。” 宋将军依旧笑着:“那还是怕的,但不是怕死,是怕挡不住他们,那就护不住身后的任何人了。” 乱军里有人走出来,竟是贤王。 贤王穿了软甲,站在主将的后面说:“让梁振出来。” 梁振是梁帝的名字,贤王直呼其名,已经是不把他当君王了。 梁振就在殿内,没有出来。 谢晖和宋将军挡在跟前,说道:“贤王殿下这是不打算活了?怎么好好的闲散富贵王爷不做了,要造反呢?” 贤王最讨厌谢晖了,他就是梁帝的狗腿子,都瘸腿了,还死忠来护着。 “你才是不想活了,等本王坐上皇位,第一个就是杀你,处以极刑。” 谢晖:“很怕。” 宋将军:“……” 第156章 杀乱军 贤王几乎大怒,抬手道:“杀了他们,只要能立下头功,本王……不,朕给你们封侯。” 封侯拜相,这是何等的诱惑。 顿时,乱军冲阵。 —— 坤宁宫前,乱军也到了。 只是刚出现到坤宁宫边上,就被不知打哪儿射来的箭射死。 “有埋伏。” 乱军躲藏起来,贴着墙。 谢恒知听着脚步声,手里捻着一枚绣花针,指尖扣住,瞄准,而后弹射而出。 有尖叫声响起,中了。 谢恒知没有看得很清楚,宫灯不算明亮,昏暗中只能看到虚虚的人影,但这足够了。 又是一枚绣花针射出去,一人再倒下。 “有暗器,躲起来。” 还想要绕过去的乱军低声道。 那些围绕着的人退后回去,躲在了拐角处。 谢恒知失去了目标,但她并不着急。 而此时,不远处也有射箭的声音,伴随着人的惨叫。 整个坤宁宫都被禁军围住,每一面墙都有五名禁军躲在暗处。 谢恒知却不放心,她摸了摸头上的几根发簪,还有脚下靴子里藏着的匕首。 她的腰上还挂着剑,哪怕乱军冲进来,她也不害怕。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坤宁宫内这副的人一个个都不敢乱动,内侍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婢都躲在殿内。 突然,谢恒知看到拐角处有火光,不算强烈,但她的内心却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好,他们要放火。”谢恒知扬声喊的时候,带着火的箭就从暗处射了过来,穿过她的头顶,落在屋檐下。 越来越多,火箭如雨的同时,有什么东西被投掷进来。 噼啪的声音,是一罐罐的火油砸在地上,砸在殿内。 熊熊的大火起,宫婢内侍都不敢怠慢,纷纷出来要扑火。 但很多地方扑不到,有火油的加持,火势越发大了。 谢恒知从墙上下来,急匆匆跑去找萧皇后。 她找到密室的入口,敲门。 慧嬷嬷开了内部的卡扣,谢恒知抓住铁环,用力拉开盖子。 “阿姐,快出来,对方放火,这里不能待了。” 谢恒知伸手去扶萧皇后,把她拉出密室,又去拉慧嬷嬷。 慧嬷嬷:“好大的火势,娘娘,国公夫人,如何出去?” 坤宁宫只一个宫门,宫门旁边是角门,就两个出口。 乱军堵住了这两个出口,她们就无处可逃。 整个宫殿烧起来,便是地方再宽,灼烈的火焰和浓烟也能要人命。 内侍带着宫婢也过来了,都用可怜又惶恐害怕的目光看着谢恒知。 谢恒知一时心绪混乱。 乱军若是冲进来,她还能杀敌,可他们用火,而两个出口必然被堵住。 “娘娘,有一个狗洞。”一个宫婢突然开口了,有些怯生生的说:“就在那边的墙院下,娘娘您早前说要祈福,就一直都没有修缮坤宁宫的墙院。” 谢恒知大喜,说道:“快带我们去。” 宫婢带着去了,一边解释:“有狗刨了洞,后来一直有猫来,奴婢就总是悄悄去喂猫。” 她嘀嘀咕咕的,脚步却不慢。 到了墙围下,是一排竹子挡着,婢子扒拉了一下,就露出一个很大的狗洞。 “出去之后,穿过拐角就是御花园……” 谢恒知第一个穿出去,又回来,确定外面没有乱军,她让慧嬷嬷先出去,再让萧皇后出去。 “你们也出去,出去之后找地方躲起来,只要不被乱军找到,你们就不会死。” 谢恒知对内侍和宫婢们说道,又去喊来那三十个禁军。 一行人悄悄从狗洞出去了。 那狗洞足够大,人半蹲就能出去。 萧皇后站在后面,低声道:“本宫是节俭,可怎么也不能节俭成这样啊!” 只怕之前拨下去的修缮,被吞了。 慧嬷嬷低声安慰她:“也算是巧合了,谁能想到,这也是能救命的。” 这么大的狗洞,罕见了。 整个坤宁宫大火熊熊。 乱军一直盯着,弓箭手对着两道门,只要有人出来,不管是谁直接射死。 他们的目的是杀了萧皇后,怎么杀不重要。 可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要波及旁边的宫殿,乱军疑惑了。 “怎么没人出来?” “难道她们生忍着,被烧死了?” “不能吧。” “还有别的门?” 疑惑的乱军也有此疑心,招呼人去查看,围着围墙看,最后发现狗洞。 “他老子的,竟然还真有路。”领头的大怒,喊道:“追,见到了格杀勿论,一个都别放过。” 乱军开始寻找。 而此时,谢恒知带着萧皇后和慧嬷嬷,三十名禁军已经到了御花园的另一头。 “不能只逃,他们也会追的。”谢恒知停下,对慧嬷嬷和几个内侍宫婢说道:“你们带着娘娘躲进去,我带着人拦下他们。” 谢恒知又安排两名禁军跟着进入那宫殿,守在门口。 “恒知。”萧皇后回头,在夜色下看她。 谢恒知道:“阿姐放心,我会挡住他们的。” 萧皇后:“……” 她不是担心谢恒知挡不住,而是担心她的性命和声誉。 禁军散开,在御花园里埋伏起来。 谢恒知也躲起来。 很快,两名追来的乱军出现。 不过一瞬,便被暗处的箭射死,倒地不起。 很快,越来越多的乱军出现,他们四处搜查。 而暗处的箭很快用完,禁军持剑杀敌。 谢恒知没有冲出去,她守在这边的入口。 直到第一个乱军突然从旁边的暗处出现,谢恒知骤然反应,侧身滚开。 她反应迅速,用剑杀了乱军,但更多的乱军出现,禁军三十人抵挡不过,有人已经牺牲了。 谢恒知持剑抵挡,一开始还有些生疏,用剑杀人她是第一次,但她适应得很快。 她没有时间去害怕,去恶心,去反胃。倒地是见过无数死尸的人,知道这时候害怕等任何情绪,都会让她丧命。 谢恒知全神贯注在杀敌之上,死在她手里的乱军越来越多。 三个,五个,十个…… 她手绑沙袋练剑的成果出来了,她的体力还能支撑,她的手臂没有酸痛。 肾上腺素也刺激着她,谢恒知的身上染满了鲜血,受了伤。 持久的鏖战之下,她发现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落在她身上时,谢恒知正把一个乱军刺死在面前。 “阿恒。” 有人喊她的名字。 谢恒知感觉到有人靠近,回身刺去。 第157章 贤王死 萧暮也避开了她的剑。 “阿恒,是我。” 谢恒知眼睛有些模糊,她抬手擦了擦眼睛,看清了。 “暮也。”那一瞬间,她似是泄了气,几乎软倒。 萧暮也伸手扶她,说道:“阿恒,你真棒!” 周围的尸体足有三四十个,禁军都有死掉的,谢恒知却能活下来。 萧暮也几乎止不住的发抖,他不敢想,她杀乱军的时候有多帅! “阿恒,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抚着她,又说:“阿姐呢?” “在里面。”谢恒知虚弱的说道,她的手抬不起来了。 萧暮也喊了声:“阿姐。” 殿门打开,萧皇后被眼前的景色吓到了。 她看到昏迷过去的谢恒知,疾步上前。 慧嬷嬷扶着她过去。 “恒知?” “她累,睡着了。” 萧暮也把人抱起来,谢恒知果然昏睡,毫无感觉。 萧皇后说道:“坤宁宫烧毁了,去寿康宫。” 太后有人护着,而且年事已高,贤王杀她无用,寿康宫一直无恙。 到了寿康宫,萧暮也说道:“阿姐,阿恒交给你了,我还需要忙。” “去吧。”萧皇后说道。 昨夜肯定很凶险,她一直被谢恒知护着,虽然没有感受,却也能想得到。 萧暮也出门前,她问了句:“贤王如何?” “誉王杀了他。” 萧皇后:“……” 她的心有些低沉。 誉王到底心思够深沉的,他怂恿本就有心的贤王造反,他发现萧暮也有所提防时,主动做了刽子手,先杀了贤王。 贤王死了,竞争的人也少一个,他还有勤王之功,梁帝不能拿他任何错处。 这个毒蛇,才是最难办的。 萧皇后的心沉入谷底,只觉得这余生都有毒蛇蛰伏在身边伺机而动,艰难且危险重重。 但人所站地位不同,高位有高位者的危险,低位者,也有低位者所遇到的危险,都是一样的。 宣和殿外,尸体一一被抬出去。 贤王的尸体还在宣和殿内,没人去挪动。 梁帝坐在台阶上,看着跪在旁边的誉王久久不语。 誉王也沉默着,他的身上有不少的伤,还流血。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安安静静的。 梁帝突然笑了一下。 “誉王,你能不顾生死入宫救驾,朕真是感动。” “这是臣应该做的。”誉王说道。 梁帝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满是忠诚的眼神,扭头说:“给誉王包扎伤口,回去吧,今日大家都受了伤,有什么事,后日早朝再说。” 明日的早朝,梁帝都是不想上的。 誉王起身施礼,离开皇宫。 他不管梁帝信不信他,但事情做到了明面上,死了贤王,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天下人,他忠于陛下。那些文臣武将,天下百姓都说不了他的任何错处,他有这份恩情在,甚至能留在京城很久。 没错,他就是要留在京城。 去了藩地,如此远的距离,而藩地又没有江南富有,他做到多富贵闲散的王爷。 且,誉王也不甘心只做一个闲散富贵王爷,都是皇帝血脉,纯正的梁氏血脉,他也有资格做皇帝。 誉王府里。 夫妻二人等没人了,誉王妃才问他:“贤王夫妇都死了?” “死了,本王亲手送他归西。”誉王冷笑说道。 誉王妃松了一口气,又道:“可惜梁振和萧荣安都没有死,他们真是太命大了。” 誉王夫妇的预期是,激化贤王谋反之心,等他谋反之后,杀了萧皇后,太子,重伤梁帝。届时誉王出现,救驾,以这个救驾的功劳,再表忠心,梁帝病入膏肓便会第一时间想到把皇位传给他。 这是最顺利,也是最名正言顺的办法。 然而,谁又能想到,贤王如此废物,连一个孕妇都杀不死,还是皇宫之内。 坤宁宫和旁边的两座宫殿烧毁,京城内部也有许多人被乱军围攻,死了不少人。 整个京城很乱,却很快就有人去安排,维护。 —— 谢恒知睡醒时,已经是在国公府了。 萧暮也不在身边,她迷迷糊糊起来,吃喝些东西之后,又睡下了。 香柠和香橘左右陪伴,陈嬷嬷说道:“夫人能吃能睡,可见真是累坏了,身体消耗过大,等睡足了,就好了。” 香柠:“夫人身上的伤,会留疤吗?” 谢恒知带着三十名禁军抵抗乱军,保护下萧皇后,是大功一件。 但这样的大功,不是轻易就能做下的,她受了伤,大大小小都有。 萧皇后给了最好的祛疤膏,就是之前表姑娘脸伤了用的。 表姑娘受伤她们当时绝非膏药宫里出来的,必然功效强大,能药到疤除。 可落在自家夫人身上,她们不免担心,无法消除疤痕,那夫人的身上添了疤痕,会不好看。 陈嬷嬷年纪大些,看得出来香柠、香橘心中所想。 她告诉她们:“这是功勋,是夫人守护皇后娘娘受的伤,便是留疤,又岂会难看?” 香柠愣了愣。 “我知道你们从小陪着夫人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要明白,有些东西存在,并非坏事。”陈嬷嬷如今的主子是谢恒知,一切都是以谢恒知的前程富贵考虑。 她想的更多,而不是单只是美丽。 陈嬷嬷出了门,宁嬷嬷说她:“你不与她们说也无妨,时间长久,自然就明白的。” “那不一样。”陈嬷嬷叹道:“有时候成长,是该推一把的。” 香柠和香橘伺候左右,至关重要。 谢恒知再醒来,才知道离贤王造反那日,已经过去三日了。 她整整睡了三日的时间。 但醒来,她没有什么时间隔阂的感觉,只以为过了几个时辰而已。 “夫人期间醒了一回,竟是没记忆么?”香橘笑道。 谢恒知想了想,似乎是有用膳的记忆,但很模糊。 她问:“国公爷呢?” “上朝去了,夫人刚醒,不宜吃油腻辛辣的膳食,老奴让厨房炖了很烂的米粥,再配以青菜和腌酸萝卜可好?”陈嬷嬷过来问道。 谢恒知嗯了声,她又喝一口温水,肚子寡淡极了。实在饥饿,感觉五脏庙能吞下一头牛,但她还是听陈嬷嬷的。 米粥、青菜和腌酸萝卜下了一碗米粥,温热的,感觉胃部得到缓解。 谢恒知不吃了:“晚些再吃,做些好消化的肉食。” 她想吃了。 陈嬷嬷吩咐大厨房做。 谢恒知没有去议事厅,她让下人备马车回将军府,在半路遇到得消息赶来的几个弟弟妹妹。 第158章 好熟悉 谢恒知挑开帘子问他们:“你们都在这儿?” “大姐姐,听说你醒了我们想去看你呢。”谢恒语说道。 谢恒知笑了,让他们上马车。 “不知道坐马车去国公府吗?走路不累?” 谢恒真笑道:“不累,也不远啊。” 谢恒知:“下次还是坐马车,前些天京城动乱,怕是还有乱军隐藏其中,安全第一可明白?” 弟弟妹妹们都应声知道。 回到谢家老宅,谢恒知去承德堂见祖母。 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问她:“说你一直在昏迷,这身上也受了或大或小的伤,还躺着休息,不必特意回来的。” 谢恒知笑说没事,都是小伤。 谢老夫人夸她吉人天相,又是有本事的,却也叮嘱她不可大意。 “小伤也要好好养。” 谢恒知一一答应。 郑氏和谢晖过来了,一家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谢恒知回到平安居。 谢安和洪氏给她准备了礼物,谢安画的是一幅画,洪氏则是自己做的衣裳。 洪氏的针线手艺极好,做的衣服针脚细密匀称,很拿得出手。 谢恒知接过,是一件春衫。 “婶娘有心,多谢了。”谢恒知道。 洪氏只觉得不好意思的同时,还有亏欠,她只有这一个本事,别的都帮不上忙。谢恒知对她和儿子大恩大德,一辈子都是还不完的。 谢恒知夸她手艺好,这样的手艺能在京城的成衣铺子做绣娘的。 洪氏很高兴,就说还要再给谢恒知做衣裳。 谢恒知也不推辞,笑道:“那我可就有穿不完的漂亮衣裳了。” 谢安和洪氏说了会儿话,就会前院去了,不打扰谢恒知和郑氏母女。 郑氏等两人出去了,才心疼的要看她身上的伤。 谢恒知不大想给她看的:“娘,只是小伤。” “小伤?那你给我看看,你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郑氏叹气:“让娘瞧瞧,见着了,也安心些。” 谢恒知就不坚持,拉开了衣袖。 手臂上包扎这麻布条,看不到血迹,也不知道伤得深不深。 谢恒知说:“我的武功还是很高的,好在也从未懈怠,还用沙包绑在手上锻炼臂力,才能一直坚持,保护下皇后娘娘。” 谢恒知很自豪,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而她的家人,也都有人护着。 谁都明白,贤王的目标是皇帝夫妇,谢恒知去护着萧皇后,没人会指摘她。 而她,做到了,这是大功,梁帝,皇后,太子,以及萧暮也都会念着这个恩情。 谢恒知可以说,在京城无人再敢对她有任何的闲话。 郑氏叹道:“娘知道,可比起那些,娘在乎的是你的性命安危。” 谢恒知抱住了母亲。 郑氏回抱女儿,叹气过后,又笑着恭喜她。 “娘不怪你,再来一次,娘也是支持你的。” 她是谢恒知的母亲,担心是在所难免的,但更多的,是尊重自己的女儿。 母女两闲话家常,还说到谢维的婚事。 谢维是如今家中年纪最大的,相看的是户部尚书的次女,人品家世都可,但还需要两个小的相看。 郑氏问她觉得如何? 谢恒知笑道:“这个需得问二叔二婶,当然,阿维喜不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郑氏觉得在理,所以要跟宋夫人打听,他们到底在京城的时间短,二叔二婶固然一直在京城,可他们以前够不上尚书府。 对这些官员的内部名声如何,知之甚少。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萧暮也还未回来,她让人准备热水沐浴。 洗过后,在屋内给伤口上药。 香柠很仔细,而后给她穿上宽松的中衣。 “夫人的伤恢复很快,已经开始结痂了。”陈嬷嬷在旁边说道。 谢恒知:“宫里的药好。” 谢恒知的伤是为萧皇后受的,宫里专门让太医来给她诊治。 夜里,萧暮也在谢恒知准备睡下时回到。 谢恒知坐起身,撩着幔帐问他:“阿姐可好?” “好,今儿又念着你呢,知你醒了安心了,让我明日陪你入宫去。” 萧暮也脱下外衣,说道:“我去洗个澡。” 谢恒知嗯了声,靠着软枕等他。 她不闲着,看书。 话本子是打发时间的好东西,但故事差强人意,谢恒知觉得这著作的人将女子看扁了,认为女子只能依靠男人而活,是附庸。 谢恒知合起书,丢在一旁,决定把这书籍拿去给两个妹妹做教育范本,别做男人的附庸。 萧暮也洗完澡回来了,三月天气暖和,他说:“前日是三月初一,你昏迷着,没给你过生辰。” 谢恒知笑道:“那就明年再过,我还年轻。” 她的生辰,以后只会更热闹的去庆贺,她是诰命夫人,等老了还会是老封君,谁都得拜她。 谢恒知不在意这一次。 萧暮也却说:“没有给你过,但生辰礼还是有的。” 萧暮也出去,很快提了一盏花灯进来,花灯六面,三面是画作,三面是诗词。 谢恒知看了很喜欢,尤其是画,很像她。 “真好看!”谢恒知惊叹。 萧暮也笑道:“还有,这只是一样。” 谢恒知好奇,看他出去又回来,提了个箱笼。 箱笼打开,是一个很大的托盘,盖着布。他打开,是一套黄金头面。 “这是给你打的首饰,早就让人做好了,等着你生辰给你,今年简单过,明年再隆重些。” 萧暮也说着,又拿出低下的一个木匣子。 谢恒知好奇,接过了。 “这是什么?” “你打开瞧瞧。”萧暮也把小钥匙给她。 谢恒知打开锁,一眼看到匣子里躺着的两个木雕人偶,一个是她,一个是萧暮也。 谢恒知眼睛都亮了,震撼道:“是你和我,竟是如此相似。” 几乎是缩小版的他们,只是木偶木讷了些,上了彩,穿着衣裳,是他们成婚时的妆造。 夏朝诰命夫人戴翟冠,而谢恒知的是花钗九翟冠,夏朝最尊贵的诰命夫人,当朝仅她一人。 谢恒知把玩两个木偶,脑海中突然想起当初在赏玩铺子见到的那个与她无异的木雕,哪个赏玩铺子的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谢恒知莫名的,心里似有什么连在了一起,可就是没想到关键的。 好熟悉! 第159章 是她啊 “想什么呢?”萧暮也倒了温水过来递给她。 谢恒知接过喝两口,放在边上,她摇了摇头:“睡吧,困了。” 萧暮也把水杯拿走,回来就躺在外侧,幔帐放下来,床榻里昏暗得很。 谢恒知闭上眼睛,她忍不住去想那木雕,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没有那么大的巧合。 谢恒知心里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若是赏玩铺子看到的那个木雕是萧暮也雕刻的! 萧皇后说暮雪斋那个东西,难道是…… 几乎有种冲动,让谢恒知想直接去拉开那块红布,可理智让她选择睡觉。 翻过身来,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脸上。 他大抵是很困,已经熟睡了。 昏暗的账内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萧暮也五官深邃,浓眉大眼还是能看得到模糊的五官。 她手要落在那双浓密的眉毛上,又顿住了。 等明日,她是一定要去看看,那是不是如她猜测的一样,有个很大的,她的木雕。 翌日,谢恒知醒来,萧暮也已不在府里,他很忙。 谢恒知手臂有伤,还不能练剑,她洗漱后默默吃了早饭,而后去议事。 半上午过去,她用过午膳之后,没有让下人跟着,去了暮雪斋。 轻车熟路的到东次间,谢恒知拿开挂画,看着红布盖着的东西,有些紧张,又莫名期待。 这里,会是她的木雕吧? 伸出手,谢恒知一把扯下红布。 看到实物,谢恒知的心竟是漏跳了一拍,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里萌发生根,她眼角蓄了泪。 抬手轻轻擦去后,谢恒知坐在旁边的官帽椅上,静静的看着木雕。 那是她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一袭红衣,马尾长发,肆意张扬。 她看了许久,而后把红布重新盖上,再见挂画归位。 一切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默默走出暮雪斋,回到文昭院。 玉绒过来说:“那两个人,被前院的逐风带走了。” 谢恒知愣了愣,才想起是贤王送的那两个美人。 她嗯了声,又说:“给她们些银子。” 都是女子,不容易,哪怕安顿去庄子上,也需要银子傍身。 “已经给了,我一人给了十两银子。”玉绒说道。 谢恒知点头,让香柠给她二十两。 她看着玉绒的面孔,突然问:“你妹妹叫什么?” 玉绒:“玉锤。” 看,一切有迹可循,一切也都毫无遮掩。 谢恒知靠在软榻上,想到了很多,萧暮也为何会对她如此好,为何会求娶她,如今是想得明明白白了。 他早就认识她,认识了很久,他是盱眙而为。 谢恒知觉得这未尝不好,她也值得他的偏爱,她配得上萧暮也的偏爱。 “阿恒。” 门外,传来萧暮也的声音。 谢恒知没起来,躺在贵妃榻上,只翻了个身看向门口。 垂珠帘子挑开,萧暮也走向她。 “阿姐让我们进宫用晚膳,我换个衣裳就可以出发了。” 谢恒知嗯了声,伸手。 萧暮也看她双手伸来,自然的俯身过去,就被抱住了。 谢恒知把他往身上抱,力道不小。 萧暮也不敢乱动,又怕压着她,一手撑着说:“小心伤口崩开,还未好全呢。” “嗯……” 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膛想起,谢恒知说道:“我不疼。” 萧暮也只以为她有心事,心情不好,柔声道:“你若有什么不开心的,与我说,别闷在心里,可好?” 谢恒知又嗯了声,松开他:“你去换衣裳吧。” 萧暮也直起身,看她面色无碍,仍旧担心:“果然无事?” “我很好,快去吧,别叫阿姐他们等。” 萧暮也去了,换上常服回来,与她一同坐马车进宫。 皇宫正在修缮,坤宁宫需要重建,毁坏的宫殿都要,只是坤宁宫更要紧。 如今萧皇后住在正阳宫,地方偏僻些,但胜在宫殿完好无损。 谢恒知一到,萧皇后就要过去接她。 谢恒知惶恐,急忙上前两步福礼:“皇后娘娘。” “恒知,快让阿姐看看,休养得如何了?”萧皇后握着她的手,满眼都是喜欢。 这个弟妹,与她和她腹中的孩儿都有救命之恩,怎能不惹人疼爱呢。 谢恒知则看萧皇后的气色,说道:“娘娘看着气色很好,臣妇……” “叫阿姐,恒知,你那晚舍了命护住了我和孩子,这份恩情,我是记在心底里的。一家人,也是家宴,不拘君臣之礼,生疏了也叫我难过。”萧皇后性情中人。 她瞧上的人,便是身份摆在这儿,也能得她厚待。 谢恒知应了是,知道殿内没什么外人,乖顺的喊了声阿姐。 梁岂也在,走过来郑重的揖礼:“舅母在上,受侄儿一拜。” 谢恒知道:“太子殿下,您这是折煞我。” “恒知,他是侄,拜你本也应该。”萧皇后几乎捧着她。 谢恒知内心有些惶恐,回礼去扶。 梁岂笑道:“若非舅母,我就要失去母后了,拜一拜舅母是应该的。” 萧暮也一直在旁边看着,安抚的对谢恒知笑道:“一家人。” 谢恒知只能顺从,她坐在萧皇后的旁边,听着他们的关心,一一应答,慢慢的也就不多想了。 很快摆膳,大多都是谢恒知爱吃的,而且去了孕妇不能吃的活血化瘀的食材。 摆膳时梁帝过来了。 “弟妹,哎呦,气色不错啊!”梁帝笑呵呵的,在旁边就坐下了。 谢恒知起身施礼,萧暮也亦是施礼。 梁帝抬手道:“快坐,今日是家宴,没有什么君臣之别。” 又说:“弟妹那日辛苦,受了伤又一直昏迷不醒,加之进来几日都在恢复秩序,今日才拜这家宴。” 萧皇后含笑:“臣妾说过了。” 萧暮也说道:“姐夫是要赏阿恒吗?” 谢恒知:“……” 直接讨赏的么? 梁帝哈哈笑了起来:“还能少了弟妹的赏?这次弟妹护着荣安,朕自然是要好好感谢的,明儿个赏赐自然送到你府里,需得你问。” 他哼了声。 萧暮也笑说道:“还是姐夫大气。” “用膳吧。” 等梁帝和萧皇后落座,萧暮也和谢恒知才坐下。 太子就坐在萧皇后的边上。 吃饭时说话少,都是萧皇后在劝谢恒知多吃些。 气氛融洽,梁帝还打趣萧暮也,谢恒知看着,才发现哪怕是梁帝和萧皇后,也需要这种亲情。 因为足够信任,足够亲厚,自然也能像普通人家一样欢声笑语。 第160章 都一样 用完晚膳,改去偏殿说话。 梁岂用很震撼又佩服的语气,夸谢恒知武功高强,便是那些禁军都有死伤。 谢恒知只说自己是勤学苦练才坚持下来的,也实在是消耗大,否则也支撑不下去。 梁岂听完更佩服了。 “舅父,你能娶到舅母这么有本事的,三生有幸啊!” 梁岂说完,想到那个舅母的前夫,啧道:“还好某些人眼瞎,错把珍珠当鱼目,叫你娶着舅母。不然,我也要错失这么优秀这么好的舅母了!” 萧暮也:“是我的本事,与你什么干系?” “怎么没有干系?你娶着了,我和舅母才是舅甥关系啊?” 两人为此争执,萧皇后含笑看着。 “他们就这样。” 谢恒知笑道:“我家中的几个弟弟妹妹,也总这样。” 萧皇后知道她堂弟堂妹多,感叹谢家和睦,又说萧家人丁单薄,她从小没这么多的姊妹说话,就自己一个。 又问她之前在江南,过的什么日子。 谢恒知说了些小时候的趣事,又说自己以前的顽皮,萧皇后听着,也说了些自己的话题。 她比萧暮也年长好多岁,萧暮也出生之后,她感觉父母的爱更多的给了弟弟,那会儿还很不高兴。 “长大些了,我便总是欺负他,叫他做这做那的。他气性也大,两人总是打架。” 谢恒知都听着,她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尤其是萧暮也的。 到了戌时二刻,两人才离宫。 马车内挂着宫灯,算不上明亮,但灯火摇曳。 谢恒知撑着下巴看萧暮也,眉眼含笑。 萧暮也发现了,问道:“怎么?你用这样的神情看我,扰乱了我思路。” 谢恒知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黑漆漆的宫墙,灯光稀薄。 她说:“阿姐看起来是快乐的。” 萧暮也点头:“她和姐夫是两情相悦,原先嫁给姐夫时,还不是皇帝。” 谢恒知笑了笑。 “真好!” 帝后感情深,本就是难得的。 萧暮也伸手把她抱到怀里,让她侧坐腿上。 “我之前便说了,让你嫁给我,便不会叫你后悔,只是原想着护你,到底失言。” 萧暮也想到的,是谢恒知满身是血,精神几乎耗尽的模样,充满破碎感。 他那时候心是痛的,怪自己没有本事,让她遭遇这样的事。 谢恒知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三十名禁军,是你们抽出来的主要兵力,那些乱军火烧坤宁宫才如此。” 总归事情已经发生了,她遇到乱军追杀,她保护萧皇后。 那萧暮也呢?他们遇到的又是多少乱军,又是多久的鏖战? 贤王的私兵足有五万,精锐一万,能一次全部解决,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誉王留在京城了?”谢恒知问道。 她想到什么问什么。 萧暮也点头:“他得了头功。” 是他一剑刺死贤王,哪怕知道他其心不纯,暂时也只能这样。 谢恒知叹了口气:“他真是好谋算。” “还有一人。”萧暮也靠近谢恒知的耳朵,说道:“邕王,才是最不声不响的。” 谢恒知:“他也有心思?” “目前来说,除了纪王,其他人都想,只是看明不明显而已。” 又说:“便是纪王,如今不想,只做个闲散王爷,又有谁能保证心是永远不变的?” 谁不想做皇帝呢? 萧暮也还说了一句话:“每一次的动乱,都像是一场闹剧,一场大的闹剧而已。” 谢恒知:“……” 是大的闹剧,只是这场闹剧,要了不少人的命。 —— 誉王府里。 誉王成功利用贤王的命,留在了京城,他的人脉在朝堂上发挥了重大作用。 誉王妃说道:“留下来了,只怕还要谋划多年,我们的人不少都送了命。” 誉王不在意,喝着四神汤:“人脉,再培养就有了,慢慢谋划,下一回再利用另一个时,登的就是帝位。” 誉王妃也心动无比,她想做皇后,一国皇后。 誉王笑道:“放心,会让你做的。” 他有十足的耐心,慢慢来,总能把握住机会。 宗室府牢里。 宽大的牢房有好几个,牢房内还有盥室和净房,是整个夏国最体面的牢房。 但哪怕体面,归根结底还是关押人的地方,谁能欢喜得起来。 清河郡主体内有毒,梁安死后,她的身体越发不好,但还撑着一口气。 看到荣安郡主也被关押,她呵呵感叹:“都是阶下囚,不过,我父王终究还有机会,他会来救我的。” 荣安郡主已经不发疯了,她没了父王母妃,再也没有退路。 她知道,若是不去争抢,荣华富贵她会一辈子都有,无人敢欺辱她。 “晋王叔?”荣安郡主呵呵笑道:“都一个下场,一个下场。” “才不是,我比你好。” “一个下场,都是死,都是死。” 疯笑声,叫喊声不断。 看管宗室府牢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等闲的人被关押尚且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宗室子弟进了这地方,哪有不疯的,迟早的事。 又过了半个月,谢恒知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八成,不少都掉了痂,长出新的粉嫩的皮肤。 谢恒知月事又来了,她还是没怀上。 两人同房后都没有沐浴,只是擦洗,却还是如此。 她有些气馁。 萧暮也安慰她:“我们时日长着呢,一辈子,孩子总会有的。” 谢恒知说道:“你不担心我无法生育?” “不担心,若是无法生,那便不要孩子。” “胡说八道。”谢恒知说道:“你们萧家,有这么多的家产,又有权势,不要子嗣实在可惜。” “不可惜,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便是我爹我娘,他们走后,得的也不过是一座坟墓,清明寒食的悼念。”萧暮也试图宽慰她。 谢恒知沉默着。 再拜观音娘娘,谢恒知的心更加虔诚。 王斐然过来,她用自己打的络子做了个荷包,里面是自己去求的符纸。 “法华寺求的多子符,肯定灵验,你压在枕头底下。” 谢恒知接过,亲自拿去压在枕头底下。 “辛苦你去求,你还怀着孕呢。”谢恒知感激。 王斐然摸了摸肚子,笑道:“已经坐稳胎相,走走反而好,大夫说了,要吃好喝好,也要适时的多走动,有利于日后生产。” 谢恒知记下了。 第161章 梦龙 王斐然又说了许多的话,还带来一些有关孕育子嗣的书籍,药理书籍等。 这些都是女子要看的,日后自己怀孕了,便知道如何安胎。 “表嫂,你这么好的人,其实说句实话,哪怕不生,表哥和表姐也不会怪你。纳个妾室,生了就养在你膝下,尊的还是你为母亲,还不用生育之苦。” 谢恒知听了直接震惊。 “你别觉得我说话骇人,我打听过了,生子带来的风险极大,多少内宅女子都是在生子时没的。”王斐然如今怀了身孕,她期盼孩子,却也明白接下来的风险。 好在公孙无及是个好的,他也在刻苦的学习,并且叫人去民间寻找接生成功率最多的稳婆。 王斐然说:“我要活着,好好的养育孩子。” 谢恒知觉得在理,但她也没用因为王斐然的话,就一下打开心结。 她知道如今的自己,哪怕没有子嗣,地位也是稳固的,无人能撼动。 王斐然用了午膳,就回京华书院了。 谢恒知去午歇,但她脑子混沌,想着王斐然跟她说的话,又想到萧暮也对她的好和偏爱。 她坐起来,拿了王斐然送的书看。 不知著作是出自谁手,一本没有署名的行医手札,讲述的是她行医救人说见到的生死离别之事。 大多,记录的是替人接生。 谢恒知看了前面的三分之一,就觉得心颤了,孕妇占比八成,而其中,死亡率达到一半,其中九成是保小,一成保大。 她合起书,几乎喘不过气来,有一种能透过文字,看到女性同胞的苦难,却又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夫人,您怎么了?”陈嬷嬷正走进来,看到她眼眶通红面色不好,关切的上去问。 谢恒知呼出一口气:“陈嬷嬷,你说,女子生个孩子,要吃多大的苦头?” 陈嬷嬷一下沉默了。 谢恒知看她不说话,心就沉了几分。 陈嬷嬷坐下来,叹了口气:“夫人,这都是女子要经历的,要说吃多大的苦头,老奴没有生过不知,但见到的很多。” 皇宫里,不缺怀孕生子的贵人。 萧皇后当年生太子,就艰难,而后又是被下毒落胎。两次九死一生,而那些嫔妃,也有死的。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女子的头胎都艰难,九死一生。但只要生过了,后面再生,基本都能活下来。” 若是头胎艰难,也不知道后面了,因为人没了。 谢恒知说:“如果能知道女子为何生产九死一生,避免就好了,起码能救下更多的人。” “夫人心善,然而那些做大夫的都做不到,夫人,别自扰。”陈嬷嬷说道。 谢恒知叹了口气,心里沉闷。 陈嬷嬷不好说太多,很多事情做下人的劝慰一下,而后是靠主子自己去思考,消化。 谢恒知索性不想了,闭眼午歇。 很快熟睡,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两条龙在屋顶落下,而后她醒了。 醒过来,满身的虚汗。 天气也不热,却觉得很闷。 香柠听着声响,从旁边的小榻过来:“夫人,喝点水。” 谢恒知饮下两口,坐起来:“几时了?” 香柠:“申时三刻。” 尚早。 外面下起了雨,谢恒知坐在亭子里赏雨,抬眼就落在那屋顶上。 梦中二龙出现到底是何意?是指她未来会有一儿一女么? “想什么?” 萧暮也回来了,撑着一把伞过来,身上衣裳有些湿。 谢恒知看他说道:“你衣裳湿了,去换干净的,一会儿再跟你说。” 萧暮也去了,沐浴换上干净的常服。 谢恒知回到中堂,跟他说自己做的梦。 “需要解梦吗?去法华寺,有位解梦大师。”萧暮也问她:“你想去的话,我陪你。” 谢恒知摇头:“有时候,不知道也挺好的,顺其自然吧!” 她突然就想通了,前头还郁结的心情一下消散,整个人竟是轻松无比。 心无压力,反倒自在。 萧暮也:“当真不去。” “嗯,真的不去,就这样吧,我也不纠结孩子了,顺其自然。” 萧暮也笑了起来,搂着她:“这才对,你如此焦虑子嗣,叫我总以为,是我给了你极大的压力。” “没有,与你是干系不算很大。” 谢恒知很坦然,她当初想要子嗣,是为了能有个继承她未来的孩子,她有足够的身份地位和钱财,不会亏待孩子。 谢恒知对自己的血脉还是很有自信的,容貌不差,能力不差,她觉得自己的血脉可以传承。 而萧暮也同样出色,既是出色的血脉,为何不生? 那时候的想法,久而不成,慢慢的就成了执念。 没了执念,谢恒知倒是想小酌几杯了。 萧暮也笑问:“去清风阁?” “甚好。” 两人去了清风阁,让下人把晚膳送到这边,清风阁的二楼,谢恒知依靠着临窗的榻几。 两人对酌,说了些朝政上的事情。 谢恒知让他别太劳累,有些事情该让别人做还是要让别人做的。 萧暮也觉得她在关心自己,笑道:“我明白,身体最重要。” 又说:“且不能累死了,叫你守寡。” “去,胡咧咧什么?”谢恒知翻他白眼。 翻白眼都是好看的。 萧暮也凑过去,挨着她坐,又给她夹菜吃。 两人酒过三巡,谢恒知微醺,靠着炕几唱歌,歌声婉转,轻轻柔柔的。 萧暮也听了,问她:“你的南方小调真不错,定然是学过的吧?” 谢恒知:“我外祖母歌喉极好,她会很多民间小调歌谣,经常教我们唱的。说人生本就该多姿多彩,歌谣能调节身心。” 谢恒知以前的生活很多姿多彩,萧暮也问了很多细节,哪怕是以前说过的趣事,他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戌时末,两人才回文昭院歇息。 睡觉前,谢恒知问他清荷院的两个姨娘怎么办? “她们出不去的。”萧暮也说道:“姨娘不过换个说法,说到底只是送的美人儿,与誉王又不沾亲带故,他没资格多问。” 问了就是其心不纯,插手他人内院。 谢恒知就说:“若是再给你塞人,你还能拒绝了么?” 萧暮也顿了顿,摇头:“也是不能,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自有法子应对。” 他轻拍谢恒知的后背,低声道:“你放心,来再多的人,你在我心底里还是不会变的。” 谢恒知:“……” 她不是这个意思。 第162章 太后薨逝 三月中旬,谢恒知陪着父亲,祖母等一家人,去了祖父的坟头祭拜。 清明时节,他们这会儿才有时间。 谢恒知在坟前磕头,告诉祖父她一切都好,裴家姻缘已尽,她如今是铁打的萧国公夫人,变不了。 祖母站在她旁边,笑着跟她说:“你这些我已经跟你祖父说过了,他九泉之下知晓,肯定是很欣慰的。” 谢恒知说:“以前跟如今是不同的。” 她之前嫁给萧暮也,是奔着他许多的金钱与权势,她想告诉世人,她谢恒知值得很好很好的人和东西,哪怕嫁过人。 裴行州后不后悔跟她没有什么干系,她只知道她值得。她是值得,却也觉得自己如履薄冰。 但如今不会,她有护萧皇后的大恩不止,她还知道萧暮也很早以前就对她有意,是蓄谋已久的爱恋。 她享受萧暮也的偏爱,自然要把这样的好事告诉祖父。 祭拜完祖父,回城。 谢恒知刚回到国公府,就听到宫里来人说萧皇后有些许下红。 谢恒知立刻进宫,见到萧皇后。 “太医只说是本宫劳累了,这才有下红之症,叫本宫放宽心。”萧皇后说道。 谢恒知算了时间,她怀孕已有七个月了,这个时间出现下红,只怕会早产。 但她不敢多说,陪萧皇后说了会儿话,就不多打扰,回府去。 半下午,萧暮也下朝回来,她问他可有别的原由,又说了自己的担忧。 萧暮也说:“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好不容易到现在,连贤王造反都安然无恙的扛过来了,不能这会儿早产,毕竟早产的孩子都难活下去。 两人心事重重。 谢恒知用了晚膳后,亲自去小佛堂上香,这次求的不是自己有孕,而是保佑萧皇后平安,府中的孩子也平安。 萧暮也同样的祈愿。 第二日,谢恒知仍旧入宫。 萧皇后告诉她下红已经没有了,让她不要过多担忧。 说完这个,又说到寿康宫的太后。 太后年事已高,本就因为晋王一时激得生了大病,又有贤王造反,如今很不好。 “只怕要有大丧。”萧皇后叹道。 谢恒知说道:“生老病死乃是常态!” 萧皇后懂这个道理,但太后待她是极好的,做了皇后之后,这中宫之权都是太后再替她打理,叫她如何坐稳皇后之位,如何对待皇帝的那些嫔妃,如何教养孩子,如何待人接物。 做一个皇后,要学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萧皇后知道,若是没有太后当年的扶持,她没有那么轻松。 一个好的婆母难得,萧皇后念恩,不希望太后那么早过世,哪怕是吊着她一口气也好。 谢恒知对此没办法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默默听着。 萧皇后到底没多说,她留谢恒知在宫里用膳。 “到处挪动不好,所以本宫打算生产完后,再搬回坤宁宫居住。” “极好的,娘娘,斐然的肚子也大了。” 三个多月,是有些显怀了,穿春装尤为明显。 萧皇后笑道:“她很有福气,那公孙无及是个好的。” 这个赐婚,她一直觉得自己赐得很对。 谢恒知离宫前,萧暮也过来了,陪她一起。 “留下用了晚膳在回去?”萧皇后说道。 萧暮也:“不用,这般叫人闲话。” 虽是亲姐弟,可到底身份已经不同,他们私底下没有用尊称已经是很肆意妄为了。 萧皇后看他不愿意,也不面前,叫宫婢装了些点心让他们带回去。 萧暮也拎着食盒,一手牵着谢恒知往外走。 梁岂和梁帝过来,瞧着他们牵着的手,挂着笑:“多来宫里陪皇后。” 谢恒知施礼,而后说道:“臣妇领命。” 萧皇后怀孕中,是需要人守着陪着,谢恒知又很得她的喜爱,是最合适的人选。 梁帝和梁岂父子两都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两人走了。 梁帝带着儿子进门,看到萧皇后略有些失落的神情。 “怎么了?瞧着心情不好。”梁帝问。 梁岂也关心的说:“母后有事可一定要与孩儿说,孩儿定然帮您办到。” 萧皇后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心事,摆膳吧。” 她不说,梁帝也大约猜到。 —— 回去的路上,萧暮也听谢恒知说太后。 当今太后姓刘,是宋夫人的姨母。 太后本身是个很好的人,她确实对萧皇后极好,亲如女儿。 谢恒知:“难怪阿姐难过,或许,她前日下红,便是因为太后娘娘。” “但也是无法避免的,今儿我去看了看,已是灯枯之相。” 谢恒知:“……” 她对太后的印象也极好,是个很慈祥和蔼的老者,她尊敬这样的老者。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谢恒知都勤奋入宫去陪萧皇后,萧皇后的心情当真好了不少。 然而这一日,内侍过来说:“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 萧皇后差点惊起,念着腹中的孩子没有着急。 谢恒知伸手去扶她,陪她一起往寿康宫去。 正阳宫和寿康宫距离不远,出了门,小油车已经在等着了,两人坐上小油车过去。 到了寿康宫,梁帝也到了。 “荣安。”梁帝神色也不好。 萧皇后伸手过去,两人握着彼此的手进去。 谢恒知则在外面等着,没有跟在后面进寿康宫,她心情也难免低落,踌躇在殿门前。 等了好一会儿,萧暮也也赶到了。 “阿恒。”他喊了声。 谢恒知抬头看他,说道:“暮也,太后娘娘她……” “我知道。”两人没再多说,默默的等着。 半个时辰不到,里面突然传来哭嚎的声音,所有人都跪下了。 太后,薨逝。 享年六十五岁,算是高寿了。 谢恒知和萧暮也在殿门前跪下,和其他的几个太医一起。 太后薨逝,天下大丧。 有的事情要做,而萧皇后怀有身孕,不能理事,就需要一个人顶替。 梁帝最终选择了德妃和贤妃,两位做为辅佐,不能掌中宫之权。 皇宫挂起了白。 谢恒知陪着皇后在正阳宫,看着德妃和贤妃退下去。 “阿姐,您歇歇。”谢恒知说道。 萧皇后潺潺落泪,很难过。 “太后走了,我这心里,很难过,恒知,我真的很难过的。”她哽噎不已。 谢恒知伸手抱住她,安抚的轻拍后背。 “阿姐,我懂。” 第163章 这里是皇宫 萧皇后的情绪许久才稳定下来,谢恒知接过慧嬷嬷端来的安神汤,却有了顾虑。 她问:“这汤能喝?皇后娘娘怀着孕呢。” 慧嬷嬷点头:“国公夫人谨慎,不过这是高太医开的药方,娘娘能服用。” “是药三分毒,阿姐,您还是少喝点。” 谢恒知递过去。 萧皇后接过,觉得谢恒知的话在理,她之前顾着伤心,下人更希望她好好休息,太医也说喝了无碍。 是该少喝点。 萧皇后搁下了。 “你说得有理,不喝了,放宽心才是。” 萧皇后就这么去歇下了,谢恒知不打扰,在殿外坐着。 早春凉爽中透着丝丝的冷,她拢着衣袖打了个哈欠,昨日太后薨逝后,她便一直在宫里陪着萧皇后。 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慧嬷嬷过来,给她递了杯温水。 “国公夫人辛苦。” 谢恒知接着,暖手。 “应该的。” 萧皇后外家只有萧暮也一个,他到底是男儿,不能近身陪着。谢恒知辛苦些,没什么。 她说:“嬷嬷陪着皇后娘娘多久了?” “娘娘多大,就多少年。”慧嬷嬷笑道。 那真是……够久的。 慧嬷嬷说:“娘娘从小到大,能说话的人不多,那些能说话的,走的走,死的死。太后娘娘对皇后娘娘有扶持之恩,她走了,娘娘难过。” 等同失母。 萧皇后的母亲走了,那会儿她几乎三日不吃不喝在灵堂前守孝。 谢恒知没说什么,只听着。 慧嬷嬷自然不多说,却道:“国公夫人,娘娘这段时日,真的很需要您的陪伴,老奴在这里,多谢您了。” 她起身施礼。 谢恒知也起来,侧身避开些后,换了个半礼。 慧嬷嬷是萧皇后跟前的老人,是从萧国公府出去的,最有资历的人,谢恒知敬她三分。 萧皇后在睡了三个时辰后,又醒了,谢恒知进去陪她。 灵堂没有挪动位置,就在寿康宫的殿内设立,谢恒知告诉她妃嫔皇子们都在灵堂前守着,德妃和贤妃忙着各处事物,一切都很稳妥。 又说太子也在守灵,他孝顺,守灵第一日不能吃东西,其他皇子年纪小些,都忍不住,饿得直哭。 梁岂做为长兄,让妃子把皇子公主都带下去,吃过了再回灵堂守着。 萧皇后说道:“岂儿定然饿坏了,让御膳房那边多做些好吃的。” 谢恒知:“吩咐了,太子殿下还要再一个时辰,才能过来歇歇。” 一个时辰之后,梁岂果然来了,他披麻戴孝,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仍旧稚嫩,眉眼间的神态却是越发成熟,像个久经生活的长者似的。 谢恒知没觉得好笑,反而感叹皇室子弟都是艰辛的,他们的人生被迫早熟,被迫成长。 “母后,舅母。”梁岂进门对萧皇后和谢恒知施礼。 谢恒知起身还礼:“太子殿下。” 梁岂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想听到自家舅母这么生疏的称呼,却没有说什么? 他想,感情的亲厚与否,跟称呼大抵也没什么干系,他们感情好就是感情好,哪怕遵循制度也不会减少。 想通了,梁岂在旁边坐下,关怀母妃。 萧皇后:“母后无事,你舅母一直陪着,只是心疼你,你一阵日没吃半点东西,快吃些填填肚子。” 旁边有些点心和茶水,梁岂拿了块糕点吃下去。 “父皇才是辛苦。”梁岂说道:“他还得防着誉王叔。” 萧皇后不说话,情绪有些不好。 梁岂自觉失言,又说:“不过舅舅都在看着,如今关键时候,誉王叔也不敢再做什么,他的人手都去了七七八八。” 萧皇后情绪好了些。 晚膳时,梁帝过来正阳宫。 萧暮也没来,谢恒知和萧皇后一家用晚膳,吃过后,梁帝父子两又匆匆离开,继续忙去。 谢恒知陪萧皇后看书,都是些育儿的书籍还有一些医书。 萧皇后看了没多久,犯困。 谢恒知扶她歇下,在旁边的偏殿也睡了。 她难得没有沐浴,忍着躺在床榻上,盖着被子很快睡着。 到后半夜,她热醒了,醒来发现萧暮也就躺在身边,他抱着她,身子像个火炉一样。 不是冬天,谢恒知不需要那么大的热量,她出了很多汗。 “暮也?”谢恒知侧身,要推搡开他。 萧暮也醒来,嗯一句:“再睡会儿。” 谢恒知还是推搡他:“很热,我不舒服。” 萧暮也这才松开些,却又伸手进她的衣服里。 谢恒知吓了一跳,摁住他的手:“你疯了吗?这里是皇宫。” 萧暮也:“……” 他突然笑了声,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出汗了。” 谢恒知一顿,坐起来:“不用,我自己来。” 她拿了边上的帕子,而后擦拭自己的身体。 萧暮也伸手接过:“不会闹你的,我替你擦擦后背。” 又说:“都夫妻多久了,你还害羞这个么?” “不是害羞,是场地不合适,又不是在自家府里,想做什么都成。而且太后新丧……” 谢恒知话语一顿,不说话了。 她觉得刘太后是极好的一个长者,走了,她其实也叹息的。 谢恒知没再盖厚实的被子,两人坐在一起说话。 萧暮也看她难受,心疼的摸摸她头发:“明日下午我们便能离宫,回去沐浴,你好好洗个澡洗个头。这两日,让你难受了。” 谢恒知嗯了声。 两人没说太久,而后接着睡了。 到了卯时,萧暮也先起来了,洗漱后去宣和殿。 谢恒知晚了两刻钟才起来,而后去陪萧皇后吃早膳。 半下午后,萧暮也过来接她,两人坐马车回国公府。 谢恒知回府,下人立刻准备了热水吃食。 洗澡,洗头。 回到卧房,谢恒知感觉浑身都松快了许多。 萧暮也也去洗澡洗头了,出来擦干头发,才去吃晚膳。 这一晚,两人睡着府里,没再入宫。 宫里事情稳妥,不需要他时时都在,谢恒知也不能一直都在宫里。 过了最要紧的前两日,萧皇后情绪也稳定下来了,身居后位,她不能一直那样。 第二日,谢恒知没有入宫,她抽空回了一趟将军府。 谢晖在宫里,府中只有母亲和祖母。 谢恒知简单说了宫里的大概:“皇后娘娘无事了,我不用时时都在宫里,回来与你们说说话。” 第164章 一体 谢恒知还在将军府用午膳,而后才会国公府,她处理了一些事物才有进宫去。 这一次入宫,只是看了看萧皇后,而后就回府了。 回到府中,已经申时。 “夫人,表姑娘过来了。”下人告诉她。 谢恒知去了沁安院,看到王斐然正在廊下插花。 “怎么有空过来?” “我如今还能走动,等肚子大些了,可就不好出门了。”王斐然解释,又说:“想过来与你说说话,我想在家里住几日。” 谢恒知:“你住几日都是成的,我巴不得你回来住。” 还能多个人说说话。 王斐然插花,谢恒知在旁边说了些自己知道的宫里的事情,当然,要紧的是不能说的,只说她每日要入宫一趟的。 王斐然:“那明日你入宫,我和你一同去,见见表姐。” 谢恒知觉得甚好,但看她已经有些许突显的腹部,摇头:“我问问吧,斐然,你腹中孩子要紧,如今宫里太后新丧,也不适合靠近,便是皇后也不能靠近的。” 怕冲撞了。 王斐然觉得也是,还是孩子要紧。 “那你替我问表姐好,叫她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劳累。”王斐然说道。 谢恒知答应了。 第二日,谢恒知早起来重新练剑,手腕上绑着沙袋,增加了重量。 练剑结束,洗漱用早膳。 王斐然和她一起吃,还给谢恒知一个荷包。 “我昨夜赶工做的,你带入宫里给表姐,里面有平安符。” 谢恒知收入包里,表示一定送到。 吃了早膳,去议事。 多日不在府中,事情多了起来,谢恒知忙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管事们都走了。 用午膳时,公孙无及过来,跟王斐然说丞相府里出了点事情,叫她不用回去。 谢恒知也在,听了问:“需要帮忙么?” “表嫂,不用的,就是些小事。”公孙无及道。 别人家的事情,谢恒知不会追问,她吃过午膳,就入宫去了。 见到萧皇后,她把王斐然的荷包给她。 “里面有符纸,是斐然在法华寺求的平安符。” 萧皇后拿着荷包:“她有心了,正巧听说丞相府死了个小妾。” 谢恒知一愣,想到公孙无及亲自去国公府让王斐然不要回丞相府,她多嘴问了句:“谁的小妾?” “自然是公孙无漾的,那小妾本怀了身孕,都要临盆了,却一脚滑到,撞在护栏上。孩子大人一起没的,都是昨日的事情了。” 萧皇后就说:“听着也是吓人,那公孙无及也是个有心的,念着斐然。” “是阿姐您有眼光,给斐然挑了个好夫婿。”谢恒知说道。 这话萧皇后爱听,她本身就是冲着给王斐然找个好人家的,若她当时执迷不悟,再好的人也是无缘。 她叹道:“是她懂事,我不过是替她掌了眼。” 谢恒知和萧皇后说了许多体己话。 到底是过了两三日了,萧皇后恢复不少。 “我如今也没什么事了,恒知,你不用再日日入宫。”萧皇后跟她说:“国公府里也是事多,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庄子,铺子,田产,都需得你拿主意。” “阿姐当初让陈嬷嬷和宁嬷嬷跟了我,又教导我许多,这些早不成问题了,我很忙得来。”谢恒知笑了笑:“阿姐,您待我的好,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不觉得辛苦。” 萧皇后夸她好。 有这样的弟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谢恒知回国公府了。 萧暮也赶到正阳宫,萧皇后笑他迟了一步,人已经先回去。 萧暮也改了口说:“我是来看阿姐你的。” 萧皇后不买他的帐:“我还不知道你。” 亲弟弟,最是了解了。 萧暮也坐下喝了杯茶,关问几句。 萧皇后只说都好,还说王斐然给她送了荷包和平安符。 萧暮也点头:“她如今极好,当初那些愚蠢行为,我从未计较,只当她一时脑子有病。” 他们家本就血脉稀薄,现如今余下的,也就他们姐弟,远在淮城的姑母和王斐然了。 四个人,死一个他们都难过痛心。 正是因为如此,之前姑母那样做,他们也只是关着。 萧皇后默了默:“你说话真难听。” “难听才是实话,我从未给斐然任何不该有的错觉,问心无愧。” 萧皇后知道自己弟弟的性格。 萧暮也喝完一杯茶,就离宫回府了。 谢恒知正在文昭院下棋,文昭院很大,中间有个亭子,挂了和蒲帘子纱,点上熏香,雅趣舒适。 萧暮也进了亭子,坐在旁边看。 王斐然棋艺比谢恒知的要好,直接赢了一局。 两人收拾棋子,谢恒知笑问他:“饿不饿?” “还不是很饿,在阿姐那坐了会儿。” “那再下两把棋,再摆膳。”谢恒知道。 萧暮也点头:“你们下,我去更衣。” 他去盥室沐浴,而后换上干净的常服,出来时,两人刚好到结尾。 谢恒知是败势,但不是很大的败势,可她有些犹豫不决,该如何下。 萧暮也捻了棋子,在其中一处下子。 王斐然:“表哥,你不能插手的。” “我和你表嫂夫妻一体,怎么不能?你输了。”萧暮也理直气壮。 王斐然骂他不要脸。 萧暮也不听,起身说:“吃晚膳。” 谢恒知的手被他牵着,她笑道:“你以前经常欺负斐然?” “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萧暮也否认。 王斐然怒道:“你就是。” 她在后面跟着,声讨萧暮也以前的恶行。 谢恒知听着,觉得有趣极了。 她感觉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不会觉得自己的丈夫是个沉闷古板的人,很鲜活很有生活气。 晚膳吃得不算丰盛,只三个人吃,只六菜一汤,份量都是不多的。 王斐然近来胃口还是不好,吃了半碗米饭就不要了。 谢恒知:“再吃两口?” “不用,能吃得下就行,不一定非得多吃。”王斐然笑道。 谢恒知不免强她,用了晚膳,一起出门去玩。 萧国公府出去不远,就是热闹的广场,他们是漫步去的。 萧暮也陪同,玉绒做为护卫和香柠香橘几个婢子婆子在后面跟着。 王斐然逛了成衣铺子,看的都是婴孩的东西,肚兜,鞋子,布包,尿布等等。 谢恒知在旁边听她说怎么选,选什么材质的婴孩会舒服些。 “你研究透了?” “嗯,问了我大嫂,她一一教过我。”王斐然说道。 第165章 干呕 王斐然的长嫂,是公孙无漾的妻子,出身名门,也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 王斐然对这个长嫂印象很好,她经历过自己母亲的那些欲望,清楚知道内宅对钱财,掌家权这些多么在意。 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想做个内宅闲散的妇人,让长嫂不必对她有敌意。 “一开始她都愣了,没想到我会与她明了说,她说我是个实心的。”王斐然说道。 谢恒知听着,问她:“那你怕她吗?” 王斐然疑惑:“怕她什么?” “亏待了你。” “那不会,我又不指着她过日子,夫君是个有本事的,他的俸禄不算少,我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又有表嫂你们给我撑腰,我好着呢,不在乎丞相府那些东西。”王斐然很坦然的说道:“而且,份例上的东西,大嫂也没必要苛待了我们,给她的名声填污点。” 王斐然通透了。 随着时间经历的积累,人就会看得很开,以前想不明白的都能想明白,只要不执拗。 王斐然买了不少婴孩的东西,又找了个路边小摊吃馄饨。 王斐然说:“以前我总不敢坐在这儿吃,守着自己那点子所谓的脸面,总是叫下人来购买。后来发现,坐下来吃,才是真的能尝到其美味。” 谢恒知又夸了她一句通透。 他们吃了馄饨回府,谢恒知跟萧暮也说,王斐然越发的通透了,竟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感觉,很好。 萧暮也:“她是变了,变得更好。” —— 太后停灵半个月,而后发丧,发丧的第二日,梁帝大赦天下,为太后积阴德。 大赦天下,除了那些作奸犯科十恶不赦的恶人,大多都能从牢里放出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宗室府牢的两位郡主。 荣安郡主梁慧和清河郡主梁涵。 二人被去了郡主的头像,收回郡主封地,贬为庶民。 二人很是狼狈,梁慧在从宗室府牢出来后,去了邕王府。 而梁涵,则去的誉王府。 梁涵请求誉王给她安排人,送她回江南,她要过江南去找自己的父王,还承诺若是平安见到父皇,可联手。 誉王同意了,悄悄安排马车送她出京。 梁慧则在邕王府住下了,还是当郡主一样看待。 “都不能慢待了她,若叫本王知道,定饶不了你们。”邕王还对安排伺候的下人警告。 梁慧她没了父母,如浮萍一样,这会儿才终于安心下来。 邕王妃还告诉她:“你只是面上没了郡主的封号,但在我和你邕王叔的心里,你永远是我们的侄女。” 梁慧感动得落泪。 但她不知道,邕王和邕王妃背地里,是打算利用她最后的价值的。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还能做什么?”邕王妃不是很理解。 邕王说道:“就凭她对梁振的恨意,就足够了。” 一把剑钝了没关系,生锈了也没关系,只要能刺进人的身体,就能置人于死地。 他觉得,梁慧会是一把很好的剑,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 而另一边,梁慧和梁涵的行踪,仍旧在萧暮也的掌控之中,他让人盯着,得知两人的去处,跟梁帝说了。 梁帝:“梁涵定然是去找皇兄了。” 他躲到了江南以外,那小小的地方做皇帝,他也算了,给他一条活路。 现如今诸事多,母后又走了,他同胞的哥哥就只有晋王一个。 他竟是觉得,给他一个苟延残喘的地方也不是不可。 “暮也,你觉得朕心软吗?”梁帝问萧暮也。 萧暮也:“陛下是指对谁?” “晋王。” “之前算是,如今……也算是,陛下一向心软。但对于做为臣子们来说,心软的天子没什么不好。”萧暮也说道:“陛下,太平盛世不是哪个皇帝都能管理出来的,先帝打下基础,而陛下不仅守住了,还守得更好。” 夏国,真的是很稳定的国家了。 夏国百姓过得比其他国家的都安稳,有饭吃,有地耕种。 不安稳的,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这不能避免,管理得再好,也有蠹虫,因为蠹虫是无法杜绝的。 找出来蠹虫,灭杀,而后会有新的蠹虫出现,周而复始。 梁帝心里好受了许多。 —— 时间转眼飞逝,五月初,天开始转热了。 五月初五,是端午节,也叫浴兰节,初五朝廷休沐一日。 萧暮也早起没去上朝,和谢恒知在院子里练剑。 半个时辰后才洗漱用早膳,下人已经把端午节要的东西都送来了。 新鲜的桃枝,葵花,佛道艾,菖蒲。 陈嬷嬷和宁嬷嬷在院子里包菖蒲艾虎,要挂在门上,香柠和香橘则在编五彩绳。 谢恒知前一日也跟管事们都说了,府里放一天的假,让管事们回家过节。 谢恒知坐在亭子里,看萧暮也画天师像,她说:“你画技好,真是样样精通。” “这对我不难,但也是学了很久的,君子六艺,还有琴棋书画,做为世家子弟,高门大户的人来说,都要学。” 萧暮也告诉谢恒知:“我只是比其他人有天赋些,老天优待我。” 谢恒知点头,确实觉得他很有天赋,一个人的能力出众与否,除了勤学苦练之外,天赋才是占据最大一部分的。 午膳有粽子,还有菖蒲酒。 “一会儿出去看龙舟,差不多开始了。” “斐然还没到呢。”谢恒知说道。 王斐然也要来的,大家一起。 等王斐然来了,三人坐马车去河边,果然看到龙舟已经开赛。 他们的位置极好,宋辞和宋穗禾早已把位置定好,看到他们来还笑道:“再晚些,就看不到精彩的了。” 萧暮也:“无妨,就是看个热闹。” 谢恒知坐下,宋穗禾递给她一条五彩绳:“这是我亲手编织的,你也有。” 王斐然接过,笑着说了谢谢。 她们的手腕上都戴上五彩绳,好几条呢。 谢恒知闻到宋穗禾身上的香味儿,菖蒲的味道,淡淡的。 她觉得好闻。 宋穗禾立刻解了要给她。 “你说怎么制,只是加了菖蒲吗?” “嗯,加了些菖蒲干,其他的香料不多。” 谢恒知笑道:“那我晚些也做几个。” 香囊不单单端午可以戴,平时也是能戴的。 她们看了龙舟,觉得好的,还打赏了银子。 晚些,谢恒知和萧暮也回了将军府,陪父母吃饭。 用饭时,谢恒知闻到油味,扭头干呕起来。 第166章 监察 突然看她呕吐,一家人都被吓得不轻。 倒水的倒水,拿蜜饯的拿蜜饯。 谢恒知呕了好一会儿,才说:“把这盘虾端走。” 郑氏都惊呆了:“知知,这可是你最爱吃的菜了。” 一碟爆炒小河虾,是谢恒知从小到大最爱吃的。 谢恒知说:“腥味,这有腥味。” 谢晖接过,闻了闻:“很香啊,这虾爹看过的,都很鲜活,下锅才死的。” 谢恒知下了两口温水才好些,还是说:“不知,就是觉得这虾不行,我闻了难受。” 萧暮也又给她递了一颗酸枣,说道:“先缓缓,吃别的就好。” 谢恒知吃下酸枣,好些了。 郑氏愣了愣,而后说道:“知知,你不会是……有了吧?” 此话如惊雷,震得大家都呆住了。 谢恒知也顿住,可她摇头:“半个月前,我月事来过的。” 若是有,怎么可能会在半月前来月事,而且她看过不少王斐然给的医书,怀孕一个多月才会有怀孕的反应,两个月这样才能诊出喜脉。 郑氏看萧暮也,而后扭头看香柠。 香柠贴身伺候谢恒知,谢恒知贴身的衣物是她清洗收拾的。 “回大夫人,是的,半月了。”香柠说道。 郑氏不敢确定了。 萧暮也:“叫府医来。” 府医很快来了,诊脉后很不确定。 “如何?”郑氏问。 众人也都看着他,就希望是怀了。 谢恒知之前多盼着怀孕,他们都知道,也希望能怀上。 府医却不敢保证,起身施礼告罪:“小的无法确定,将军,夫人,国公爷,不如请宫里的太医瞧瞧?” 太医不能确定,又加上谢恒知半月前来过月事,只能去请高太医。 高太医很快来了,给谢恒知把脉,而后问了一些细节。 “月事来得不多,只有一点点,应该不是真的来月事,是些许下红。”高太医又说:“但也有概率不是,夫人再观察半月,我再来复诊。”高太医说完,又叮嘱不要服用任何孕妇不能服用的东西。 多休息,莫劳累。 虽没有确定真的是,却也让人怀揣了希望和喜悦。 送走高太医,谢恒知仍旧有些不真实。 她,怀了? 期盼了这么久的孩子,有了么? 可高太医也说不确定,谢恒知就怕不是,回头只是空欢喜。 她想了想,说道:“是自然是好事,你们也不必太紧张太在意。” 她放宽心,平静的吃饭,只是还会干呕,不只是一旁炒河虾,鸭肉也吃不下,觉得腥。 谢恒知请高太医看诊的事情传到宫里,萧皇后在第二日问了萧暮也。 萧暮也如实说。 “如此不能确定,是要再看看。”萧皇后说道,又阿尼陀佛的拜天地念叨:“观音保佑,恒知怀上孩子。” 萧暮也看她这样,却说:“我不想给阿恒压力。” 萧皇后看他,又说:“但这是子嗣的问题,你也不在乎?” “在乎,但我更在乎阿恒,阿姐,阿恒难道不是更重要的吗?”萧暮也反问一句。 萧皇后怔住了。 是啊,谢恒知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孩子未可知,但谢恒知是真是存在的,是救过她性命的,是她的弟妹。 萧皇后沉默了。 —— 萧暮也在入暮之前回家,谢恒知彼时正在庭院里看婢子们装扮秋千。 秋千是今日刚装上的,大大的椅子被两根粗壮的绳索吊起,很稳妥。 谢恒知看他回来,笑着说:“我早前就想做个大的椅子,等夏日里挂了纱帐,在帐子里乘凉,舒适又雅趣。” 萧暮也笑她巧思,却没提任何跟子嗣有关的话题,他从不给谢恒知压力。 谢恒知问他进来情况如何? 萧暮也抱着她坐在廊庑下的凭椅,轻声细语的说近来夏国各处的事情。 还说到皇帝依旧不想杀了晋王,让他在那偏远的地方做个土皇帝。 谢恒知听了震惊。 “阿恒是有什么想法?” “这是养虎为患,陛下是个仁德贤厚的君王,他仁善是好,心软也是好,可过度的心软未必是好事。” 梁帝舍不得这位同父同母的哥哥,晋王却不是这么想的,晋王恨不得除之以后快,梁帝让他‘错失’皇位十一年,他恨啊! 萧暮也默了默,又说:“不妨事,我的人盯着。” 谢恒知看他,有很多话没问,这会儿是真的想问了。 两人没有在外面说,让下人摆膳,用了晚膳,各自沐浴之后回了卧房才说体己话。 萧暮也告诉谢恒知,他的眼线遍布整个夏国各州各郡,为何会如此,是因为陛下允他的权利。 “监察院?” “嗯,我是院首,陛下虽然仁善,但不傻。他设立监察院,任我为院首监察百官,也是监察整个夏国。” 谢恒知明白了,说道:“这就是为何你能知道贤王的私兵有多少?何时出兵,何时来到京城的原因?” 萧暮也颔首。 一开始设立监察院,行动很是艰难,那些眼线总是不经意的就‘没了’。 后来,他设立了一套方案,每一个眼线,每一个监察院的成员都是要培训的,后来就好了。 谢恒知却问:“如何能确定每一个人都赤诚忠心,不会背叛?” “都是寒门子弟,入了监察院,就是签了死契的。他们的家人都有国家赡养,有软肋,自然不会叛变。” 萧暮也还说了很多,他还说誉王是知道监察院的,但他的人手插不进去。 监察院不轻易收人,收人都是要层层筛查的,等闲安排不进去人。 晋王自立为帝,贤王谋反,两次动乱死了很多人,萧暮也知道誉王党在京城的是谁,利用贤王谋反趁乱杀了不少。 誉王会安分很久,轻易不敢再起心思。 而这个时间,动乱造成的不安也能慢慢的消除,国家需要安稳,才能更加繁荣昌盛。 谢恒知听得明白,两人对朝政和局势都有各自的见解。 谢恒知觉得该重农重商,在国家最安稳的时候,大力发展,尤其的边境的贸易输出,才能带动更多的经济。 萧暮也觉得重农更重要,农业的大肆发展,粮食储备足够,百姓吃饱饭,才是真正的安稳。 谢恒知靠着萧暮也的臂弯,心疼他的不容易。 这一夜,两人闲聊到子时才睡。 第167章 发脾气 自从查出可能有孕,谢恒知吃什么都没胃口,许多气味都不能闻,屋子里的熏香全都撤了。 只半个月的时间,谢恒知眼见消瘦。 郑氏心疼得不行,头一遭质问萧暮也,觉得他没尽心照顾她的女儿。 谢晖说道:“他自然是尽心了的,知你关心则乱,但你想想,当年你怀知知的头两个月,不也是什么都闻不得,什么都吃不下,也是瘦了许多。” 郑氏愣了下:“有吗?” 她忘了。 谢晖确定有,他也心疼女儿,见过妻子怀女儿孕初期受的苦,确定是怀了。 心里确定,却还是要请太医来。 高太医来复诊了,也是被谢恒知的憔悴惊了一下,把脉确认是喜脉后说:“看来孩子没少折腾国公夫人,我回头开些药,对了,夫人喜酸还是喜辣?” 谢恒知:“都吃。” 高太医就说:“那便都可以吃,避开孕妇不能食用的食材,还有麝香红花等物是碰不得的。” 谢恒知一一记下,其他人也一一记着,不敢有任何慢待。 高太医走后,萧暮也握着谢恒知的手说:“你辛苦了。” 谢晖和郑氏也高兴,谢恒知嫁入国公府一年半了,终于怀上。 刚怀上头两个月,胎相还未坐稳,故而没有告知其他人。 萧暮也照常上朝,但每日下朝都提前半个时辰,回府陪着谢恒知。 他们估算时间,谢恒知是三月中旬左右有了身孕,那便要到来年的一月左右生产。 怀胎十月,是很漫长且折腾人的时间。 萧暮也很能藏得住事,他让高太医不告诉萧皇后,萧皇后并未得知谢恒知是否有孕,只是猜出大概。 问萧暮也得不到准确的答案,便让慧嬷嬷去国公府看一看谢恒知,还顺带问她是否有孕。 慧嬷嬷的到来,让谢恒知突然明白一件事,贤王动乱那日,她的守护成了萧皇后内心下不去的大恩。 她突然觉得不安,过于大的恩,时间久了是否就不是恩,是仇了? 久恩成仇,历史上多了这样的先例。 谢恒知很藏得住事了,面上半点不显,笑眯眯的跟慧嬷嬷说怀了身孕,刚两个月。 慧嬷嬷道了恭喜,笑呵呵的说要回宫禀告皇后娘娘这个大喜事。 慧嬷嬷离开国公府,留下了萧皇后送的一些夏布和秋布,都是各地出名的绫罗绸缎。 香柠和香橘、陈嬷嬷看赏赐的东西,笑着说要拿这些料子做什么小肚兜,小包裹。 谢恒知坐在一旁看着,心事重重。 怀了孕后,她甚至没发觉自己心思变得凝重,多疑了。 皇宫里,萧皇后得了好消息,去给观音菩萨上香,又让慧嬷嬷再准备些东西,送去国公府给谢恒知用。 半下午,又是两大箱子抬进文昭院。 谢恒知越发凝重了,她的心觉得不安。 箱子摆在中堂,萧暮也回府就看到了。 “阿姐送的?” 谢恒知嗯了声,扭头不语。 萧暮也一眼看出她内心的不安,疑惑的问:“你怎的了?是哪里不舒服?” 谢恒知又看了眼箱子,摇头:“无事。” 萧暮也和萧皇后是亲姐弟,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有些话,好似不能都说,说了会惹人猜忌。 谢恒知锯嘴葫芦了,萧暮也问了好几句她都只说没事。 萧暮也就去问了陈嬷嬷。 陈嬷嬷说萧皇后让慧嬷嬷来了一趟,来时就送了二十匹绫罗绸缎,只过了两个时辰,又送来两箱子。 萧暮也心里有了猜想,却没有去追问谢恒知,连夜去了一趟将军府,见岳母。 郑氏和谢晖都很震惊他这么晚过来。 萧暮也直言,问怀孕的人是否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郑氏一时答不上来。 倒是谢晖点头:“会,怀孕之后的妇人,情绪是不稳定的,会胡思乱想,易哭易怒等……” 谢晖说了很多,他当年行军打仗,郑氏则在江南郑家住着,怀谢恒知时,他没有去战场,从头到尾都陪在妻子是身边。 从怀孕到生产,到孩子过白日,都在。 他亲眼看着郑氏的情绪变化,他也细心,去问了更多的妇人,从而知道这些。 萧暮也能察觉到不同,并且来问,谢晖很欣慰。 这个女婿极好,他满意得很。 萧暮也得了准确的答案,马不停蹄的回府。 谢恒知正吃着桃子,新鲜的桃子又香又甜,很是可口,她难得想吃还不反胃。 萧暮也回来,她还笑着说:“这个桃子好吃,新送来的。” 萧国公府爵产里的庄子上种植的东西,好的第一时间都是供给国公府,时令是蔬菜水果,山珍海味,挑最好的送来。 萧暮也坐下来,看她面色神情与入暮时不同,忍不住心疼她。 怀孕,叫本就沉稳,清醒且疏阔的谢恒知,变得多愁善感,内心不安。 “不吃吗?”谢恒知看他不语,叉了一块送到他面前。 萧暮也吃下,说道:“确实很甜,很香。” “是,今年的桃子真的很不错,比去年的好。”谢恒知满意极。 萧暮也起身去沐浴,他还洗了头发,谢恒知怀孕总是闻不得气味之后,他每每都要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否则连她的身都靠近不得。 回到卧房,谢恒知已经躺下了。 萧暮也坐在旁边,提起半下午时她是否有心事。 谢恒知看他,沉默不语。 “你与我说,或许我能帮你。”萧暮也说道,而后又无比的肯定:“不,我一定会帮你,阿恒,我是你夫君。” 短暂的沉默,谢恒知说道:“真的无事,我很好啊!” 她如愿以偿,终于怀孕,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她长得好看,萧暮也亦长得好看,以后生出的孩子相貌不会差到哪里去。聪明这些就不确定了,但貌美能得到保障,她很满意。 谢恒知没什么心事,就算有,也不会跟萧暮也说。 她选择闭口不谈。 萧暮也却坚持要说开,他不允许他们的感情有任何的裂隙,一点点的不好都不能有。 谢恒知被他闹得烦了,生气的坐起来:“你睡不睡?不睡出去。” 萧暮也:“……” 他震撼的看着发脾气的她,连忙安抚:“阿恒,别生气,别生气,是我错了,我不说了,睡觉。” 他伸手要去抱人,却被谢恒知避开了,躺回去不管他。 萧暮也不敢再多说,躺下保持安静。 第168章 邕王妃 谢恒知情绪不稳,萧暮也第二日早早起来去上朝,叮嘱陈嬷嬷多注意谢恒知的情绪。 陈嬷嬷应了是,却又觉得疑惑,夫人怎么?挺好的啊。 谢恒知比平时多睡了一个时辰,起来时已经巳时,她用了一碗小米粥。 用完早膳,谢恒知本打算回家,门房来人传话,邕王妃来了。 谢恒知看向陈嬷嬷和宁嬷嬷,两位嬷嬷也是惊疑,不由得警惕起来。 几位王爷受诏回京之后,除了一开始的荣安郡主登门要拜访,而后便一直无人再登门,似乎是怕引人误会。 这会儿登门,只怕有什么坏心思。 “难道,他们知道夫人您怀孕了?”陈嬷嬷疑心。 宁嬷嬷:“若是如此,就是高太医有问题了。” 谢恒知让下人把邕王妃请到前院的中厅接待,还奉上了好茶。 “邕王妃登门拜访,真是让国公府蓬荜生辉啊。”谢恒知说道。 邕王妃笑容温和:“来到京城这么久了,一直听说国公夫人的事,尤其是贤王谋反那时,国公夫人能支撑一夜,杀乱军守护皇后娘娘,实在非常人能匹及。” 又说:“国公夫人真乃女中英豪,我实在佩服,早就想登门拜访,却一直迟迟没来。” 谢恒知笑道:“可不敢当,都是禁军的功劳,贤王谋反,最大的功劳是誉王殿下才对,我算什么。” “可不能这么说,你的本事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邕王妃句句表示对谢恒知的敬佩,夸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谢恒知一一应对,而后,才说到目的。 邕王妃要举办一场踏青会,是出皇城的,欲邀请谢恒知一起。 踏青会主要的目的,是给邕王妃最小的儿子寻找一位合适的世家女子,谢恒知是听说了的。 她笑着说:“萧家可没有适宜的姑娘家,我一个妇人,去了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年轻人与年轻人聊,我们玩我们的,各有热闹的事情。”邕王妃笑道:“听说国公夫人不仅武功高强,马术也是极好的。” 谢恒知仍旧不给面子,说道:“谢过王妃的好意,只是真的不适合,就不去了。” 她一再婉拒,邕王妃的面色就有些不好,却要保持王妃的仪态。 她笑意冷淡了许多,说道:“既然国公夫人再三婉拒,我也不勉强,不过听说国公夫人娘家的堂弟堂妹都是适宜年纪,可去参加,年轻人嘛,多在人前露面,才能让人知道。不然,再好的身世背景,再好的门庭也无用。” 谢恒知:“……” 她垂眸。 “王妃的意思,我懂,但我家适宜的弟弟妹妹都说了人家,只是王妃不知而已。不过不打紧,日后还是有机会的,时日长着呢,也不差这一次,王妃,您说是不是?”谢恒知直视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不卑不亢。 邕王妃简直没招了。 她挂着笑出了国公府,上了马车,脸直接垮了。 “王妃,这萧国公夫人真是不识好歹,您堂堂的王妃亲自来请,她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谁给她的胆子?”嬷嬷沉声说道。 “自然是皇后,她对皇后有救命的大恩,自然能嚣张。” 邕王妃很清楚是因为什么,谢氏不做萧家妇时,那名声可不好。她是做了萧家妇之后,有萧暮也和皇后撑腰,长了脾气。 谢家连底蕴都没有的门户,谢晖是立了战功,说到底就是粗鄙的武人。 世家大族的婚姻大事,谁不是找有底蕴的人家,也就是萧暮也这个没远见没脑子的,看得上谢氏一个嫁了人被下堂的女人。 “王妃?倒也不用为这种浅薄没见识的人生气,计划总是要慢慢来的,时间久了,她总要答应。而且,再大的恩情,能一直留存一辈子吗?时间久了,大恩成仇。” 因为恩情太大还不起,却如山一样一直压在人的心中,恩情压得久了,便成压力,负累。 至此,就成了仇生了怨,可不是什么好事。 邕王妃被嬷嬷的话提点了,是啊,能够用恩情来离间呢? 她速速回了王府,跟邕王说这个主意。 邕王觉得很有道理,但不能过于明显,需得做的隐秘些。 “此时需要从长计议,最好不是我们来实施。”邕王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誉王。 他看似是个忠君之臣,可都是做王爷的,他的心思谁能不懂? 也就是贤王那个蠢货,才会觉得誉王有贼心没贼胆。 “如果能让誉王的人去散播这些话题,才是最好的。” 邕王妃就说:“梁涵不是去了誉王府吗?如果能从她入手……” “不成,她不是梁慧,没那么蠢。” “那如何做?”邕王妃有些没办法了。 “再想就是了,不着急。” 邕王夫妇能想到的,誉王也能想得到。 誉王与幕僚谈及此事,询问他们的意见,其中一个老者说道:“殿下如今不必着急此事,我们如今人手也是不足,倒不如先放任,等到时间够久,就会是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剑,刺向她们。” 另一个也点头:“并不是时间久了,就会淡化,相反,时间越久,会越锋利。殿下只需要安排人,时不时的‘提点’一下皇后和皇帝,让他们被这份大恩压着,就行了。” 又说:“每一次,都是为这份压力添砖加瓦,重到一定的程度,自然就承受不住。” 誉王觉得主意很好,如果能让纪王和邕王他们来提这些事就好了,他这般想着。 —— 国公府里。 夜幕降临,淅沥沥的雨逐渐下起,刮的风带着水汽吹入屋内。 谢恒知坐在临窗的官帽椅上,看着外面雨滴打在竹叶上,雨水滴答,悦耳动听。 她觉得心情都变得平顺了,暑气带来的烦躁也消散大半。 外面传来婢子的声音。 “国公爷。” 谢恒知扭头看去,萧暮也穿着紫袍官服进来,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而后坐在旁边的官帽椅上。 “没淋湿吧?”谢恒知问。 萧暮也:“没有,坐的马车,撑了油纸伞,听说邕王妃过来了,她为难你了么?” 谢恒知:“没有,邕王妃要准备踏青宴会,想邀请我一起去,我拒绝了。她还折中打算让恒真他们去,我也拒绝了,脸色难看的走了。” 萧暮也听了笑出声来。 第169章 福州、晋王 谢恒知拒绝邕王妃的一切邀请,很硬气,萧暮也简直喜欢极了。 谢恒知是超品诰命,虽不是梁氏血脉,可说到底身份摆在哪儿,是能与王妃平起平坐的。 王妃虽不是外命妇,没有诰命一说,却也是超一品的封号。 谢恒知不必对他们卑躬屈膝,只需要正常对待即刻。 萧暮也还担心她姿态矮了一头,被欺负呢,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他显得很是开心。 谢恒知只觉得莫名其妙,别开脸:“也不知道你高兴什么?” “自然是我的阿恒,现在是个强悍无比的人了,我心甚慰!” “我以前不强悍?”谢恒知翻了个白眼,看他:“我并未改变,一向如此,只是以前阶层不同没有这样的人来交锋而已。” 萧暮也应是,总归他的非常开心的,起身要去抱她。 谢恒知很是嫌弃,拍他肩膀:“一身的臭味,快去洗澡。” 萧暮也去了,回来谢恒知已经上了二楼。 他跟着上去,问她:“晚膳吃了什么?” “只吃了蛋羹和鸡汤面。” “只这些吗?”萧暮也蹙眉:“庄子上送来的东西不是有很多新鲜的吗?去挑拣最好的,什么都做些送来。” 萧暮也后面是对婢子说的。 香柠应是去传话。 谢恒知拉他:“我不是很饿,如今闻什么都犯恶心,能吃下已是不错了,厨子的手艺极好的,食材也新鲜。” 她本身不是个很挑嘴的人,只是怀孕了,加上天热没什么胃口。 萧暮也觉得她瘦了,好在哪怕孕吐,她也能吃下些东西。 “这孩子折腾你。”他说道。 语气里,不是很高兴。 他想着会是个乖孩子,不折腾母亲才好。 萧暮也的心里,谢恒知是优先于任何人的,孩子是爱的种子,前提却是有谢恒知才有孩子。 谢恒知抚了抚肚子,太小,几乎没什么隆起的感觉。 “也还好,高太医说过了孕初期就好了。” 因是第一次怀胎,夫妻两都没什么经验,更多的便是听过来人的话,吃什么,喝什么,不能劳累等等。 很快,三个月。 谢恒知胎相坐稳,把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还入宫去见萧皇后。 萧皇后高兴说:“之前让慧嬷嬷去问你,便是有了猜想,但不能声张,如今是稳妥了。” 谢恒知:“之前也确实是不确定,不想叫皇后娘娘空欢喜。” 她又看萧皇后的肚子,高高隆起,算着也快生了。 萧皇后:“还有一个月吧,斐然的晚一些。” 王斐然那肚子已经七个月,这么一算,倒是都差不多。 六月多雨,之后的日子谢恒知都很少出门,她怀了身孕,家里的人都紧张,对她关怀备至。 郑氏只这么一个女儿,更是提出让她搬回将军府居住。 萧暮也不乐意,提议让岳父岳母到国公府居住。 “这像什么话?”谢晖觉得不行。 萧暮也却觉得没什么:“你们是长辈,是阿恒的父母,自然也是我的父母,住一起没什么不能的。父亲,没什么比阿恒更重要。” 这话提醒了谢晖和郑氏。 与其让谢恒知折腾去国公府住下,来来回回,倒不如郑他们住到国公府去。 有父母在身边,谢恒知的心情也会更好。 谢恒知得知父母要来国公府住下,先是觉得震惊,而后是高兴。 “能来?不会被人说闲话么?”她问。 萧暮也:“谁敢?” 他萧国公,国公府想让谁住就让谁住,谁敢多说,他就告到御前。 这样的事情萧暮也不是没做过,先国公还在时,萧暮也就很不拘,离经叛道,那时梁帝也宠溺这个小舅子。 他不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先帝在时,还打过郡王,就是梁安。 年纪大的梁安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去宫里告状,先帝骂他无用,没惩罚萧暮也。 这也让人明白,萧暮也无论做什么,先帝都只会赏识他,夸赞他,因为他实在优秀。 谢恒知觉得,有这样的丈夫实在极好。 第二日,谢晖和郑氏便搬进国公府,只是暂住。 应是为了陪伴谢恒知,住的自然是垂安堂,垂安堂靠近文昭院。 夜里,谢恒知还去垂安堂跟父母说了许久的话,心情明显高涨。 萧暮也看在眼里,觉得这个决定做得甚好。 谢恒知的心情变好,孕吐期也完全过去了,她食欲见长。 吃的东西多了起来,高太医又来复诊一次,确定谢恒知身体很好,吃喝也正常。 他叮嘱吃的多了,也要多运动,可利于胎儿发育的同时,以后月数大了,也不会难产。 “油腻的要少吃,大补的食物少吃,切莫让胎儿吃得太好,过大了会生产艰难。” 所有人都记下。 谢恒知的膳食又做了改变,后厨专门为她做膳食,避免高太医所说的。 谢恒知依旧保持练剑,只是动作没那么大,她还会去议事,没有只静坐不动。 七月初,萧皇后生下一位公主,梁帝大喜,司天监算了八字,取名景华,意太平年华,盛景不衰。 满月时,便赐了公主府。 谢恒知这一日和萧暮也入宫去,给小外甥女送礼物。 小景华养了一个月,白白嫩嫩的,水萌萌的眼睛见着人就笑。 谢恒知坐在旁边,夸她长得粉雕玉琢,日后定然是个美人坯子。 “美可以,但本宫最希望她平安喜乐就好。”萧皇后说道。 谁不是呢! 萧皇后生了小景华,比平素丰腴了许多,看着状态极好。 萧皇后:“刚生那时候你也是知道的,这养了一个月,才逐渐恢复许多。” 生产的艰难,和生产后的恢复,都需要极大的气力。 萧皇后如今的恢复,是靠努力来的。 她是皇后,必须保持最好的体态和精神。 谢恒知一一讨教,又学了不少。 回去时,谢恒知跟萧暮也说,若是第一胎是男儿,她就再生个女儿。若第一胎是个女儿,那就再生男儿,总归要两个以上。 萧暮也觉得一个就好,有个孩子足够了,生得多,她也辛苦。 “那就两个,再多也辛苦。” 谢恒知嗯嗯应着。 京城这边日子过得平顺安稳。 原来南方的福州,梁涵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王。 晋王问她:“安儿呢?” “他病死在宗室府牢里了。”梁涵说道。 晋王听了,怒骂一句:“没用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梁涵点头,又说:“父王,女儿跟誉王达成了同盟,一起对付梁振。” 第170章 萧暮也恐惧 晋王没想到女儿能给她寻来这么大的同盟,如果能杀了梁振,跟谁合作都可以。 他高兴的大笑:“好,好,涵儿,你才是我最好的女儿,你若是男儿身多好!可惜……” 梁涵笑道:“父王,就算女儿不是男儿身,只要能为父王大业出力,便是舍了这条命都是值得的。” 这话很是取悦晋王,他越发信任梁涵。 —— 京城。 九月份时,王斐然生了个儿子,谢恒知和萧暮也一起过去看她。 见到王斐然的模样,谢恒知都吓了一跳。 脸上布满血色的红点,脸颊肿胀,看起来极其虚弱。 谢恒知:“怎么面色这样差,叫大夫看了吗?” 王斐然笑道:“皇后娘娘让太医来看过,说是正常现象,并无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消下去了。” 谢恒知只觉得心疼,原本多美丽的姑娘,生个孩子不成样子。 好在丞相府的人都是仔细的,并未怠慢王斐然。 谢恒知给王斐然的孩子封了一千两的银票,另外给王斐然的荷包里是一万两的银票。 “都是给你的,虽说你不缺钱,但是有了孩子,日后要花钱的地方更多。”谢恒知说道。 王斐然感动落泪。 谢恒知给她擦泪,又与她说了许多体己话。 回去的路上,谢恒知感叹女子生子不容易,身体的变化是最多的。 萧暮也知道一些,但不多,却也能明白,那是一道关卡,往往伴随着死人。 第二日,萧暮也和谢晖一起去上朝。 谢恒知和郑氏回了一趟谢家老宅,看望祖母。 看了祖母,又去看望外祖母郑老夫人。 他们都心疼谢恒知,叫她不必奔波。 “高太医说了,走动有好处,利于生产。”谢恒知笑道。 郑老夫人:“既然是太医说的,那自然是对的,却也不要过度劳累。” 谢恒知满口应下。 她和母亲郑氏在外祖母家用了晚饭才回府,回到府中已经入暮。 萧暮也早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去洗了澡后,便一声不响的坐在屋里。 房间的铜柱灌了冰,凉丝丝的。 谢恒知进屋就感受到凉意,笑着说在外祖母家的事。 她说着话,没注意到萧暮也的神色。 听着他脚步靠近,扭头去看时,就被一把抱住了。 “怎么?” 她疑惑,因为感觉萧暮也情绪不对。 萧暮也没说话,只是不断的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暮也?你到底怎么了?” 谢恒知感觉到萧暮也抱她的力道不同,甚至觉得他在害怕,在恐惧。 萧暮也是极其大胆且镇定沉稳的人,恐惧的情绪,谢恒知无法想象,他恐惧什么? “暮也,你说话,别吓我。”谢恒知推开他说道。 萧暮也还想抱着她,被避开了。 谢恒知很担心,抓着他的双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徒增担忧,你说实话,是不是出事了?” 萧暮也摇头,却又点头。 谢恒知:“……” “今日,我的一个副将,他的妻子生产时血崩,孩子大人都没活下来。” 萧暮也当时去看了,副将不愿意接受事实,也不让人动他的妻子,尸体还在床上,都是血,很凄惨。 萧暮也那一刻感受到了恐惧,不是害怕死人,而是想到了谢恒知。 他害怕这样的情况会在谢恒知的身上发生,一想,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手脚发冷。 他回来之后,便试图挥去那样的猜想,他的阿恒得上天眷顾,又是最厉害的女子,一定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可他想了好的,却又冒出另一个念头,万一呢?若是那不好的万一就发生在谢恒知的身上呢? “阿恒,我好怕,我不想去想的,可害怕那样的事情会发现在你的身上,无法控制的恐惧。” 萧暮也很实诚的说出自己的感受,他像个无助的人。 谢恒知原以为,怀孕所造成的情绪不稳只会在自己的身上发生,却没想到萧暮也竟也如此? “不会的,你说了,我是个幸运的人,很得上天的眷顾。”谢恒知安慰他,笑着说:“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我们会有两个,甚至更多的孩子,我们相携,一步步的走过漫长的岁月,白头偕老。 等孩子大了,成家了,我们做了祖父祖母,我们就一起,看着他们长大。你来教导他们文治武学,都做国家栋梁。” 谢恒知说着,萧暮也的脑海中就有了画面,他似乎能看到孩子们慢慢的长大,他教导孩子武学,谢恒知教导孩子怎么治家,怎么独立。 他们头发花白后,儿孙满堂。他甚至能想像得到谢恒知老了的样子,她哪怕老了,仍旧美丽。 萧暮也心底的恐惧散去了很多,他情绪稳定下来。 谢恒知抓着他的手,放在胸口,让他感受她的心跳。又去感受腹部,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六个月,肚子高高隆起。 萧暮也抚摸着,觉得好,却很快的挪开了。 他说:“我不害怕了。” 夜里,两人睡下。 谢恒知早早睡着了,她肚子大了起来,又天热,被子不盖便显得肚子更圆。 她胖了许多,人更温润美丽。 萧暮也内心开始自责,他觉得自己不自控的害怕是一种不担当,给谢恒知带来压力,或是恐惧呢? 他错了,身为她的男人,要做到的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给自己的妻子制造焦虑才是。 萧暮也很积极的反思。 谢恒知呼呼大睡,并不知身边的男人一夜未睡。 第二日,她起来时,萧暮也已经不在身边。 谢恒知照常练剑,郑氏早早过来,在旁边看她耍剑。 “早前知道你一直都没停下练剑的习惯,如今看来,很辛苦,你却一直坚持。”郑氏说她怀孕之后的坚持。 谢恒知笑道:“其实很有乐趣,若是什么事情都不做,日子才无聊。” 人就是要在忙忙碌碌的日子里走过一辈子,她看得很通透,酸甜苦辣,悲欢离合,哪一种她都能接受,都可以尝试,哪怕是容颜老去。 这是正常的现象,她甚至不怕老,她老了,就说明她的日子过得不错,她成功走到了别人都没走到的高位。 郑氏笑了笑:“你是有志气的,知知,无论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累了,娘给你依靠。” 用午膳时,宋家来人,递来一张喜帖。 宋穗禾终于要出嫁了,说的是威远侯府家的世子。 第171章 想要女儿 喜帖烫金大字,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还有宴请的话语。 谢恒知收着,让香柠给那送贴的婢子一个食盒,还有半两碎银赏钱。 “这是给你家姑娘的,她爱吃。” 婢子接过谢道:“国公夫人惦记我家姑娘,我家姑娘也惦记夫人,要婢子亲自来的。” 香柠笑看着她离开。 谢恒知替宋穗禾高兴,威远侯府的世子在贤王谋反时,跟着萧暮也平乱,有功,得了皇上赏识,如今也入了殿前司。 能入殿前司,都是皇上的亲信,日后出路很大。 第二日,谢恒知就和郑氏过府去恭贺,两人回了闺房说话。 宋穗禾的婚事拖了这么久,定了婚期谢恒知替她高兴,自然要给她添妆。 她送了一套玉石头面,五抬嫁妆箱子,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其中一箱是从江南采购的绫罗绸缎,各有一匹,还有一对玉如意……”谢恒知拿出单子给她。 宋穗禾眼眶就红了,她压着单子不看,说道:“姐姐,你对我真好。” “既是拜了天地做了姊妹,自然是要对你好的。”谢恒知笑道。 谢恒知之前入宫护皇后,昏迷,宋穗禾也是三天两头去看她,给她送了不少补品,还有怀了身孕,她得了消息也送不少东西。 人情往来都是相互的,宋穗禾喜欢她亲近她,谢恒知就忍不住对她好。 五抬嫁妆价值不菲,谢恒知和郑氏回去之后,宋夫人过来看,都吓了一跳。 “国公夫人对你是真好啊!”宋夫人看自己的女儿,说道:“这看似五抬,却顶得上十五抬,等你出嫁那日,是实打实的门面。” 嫁妆的多少和价值,也变相体现这个姑娘嫁去夫家之后,得到多少敬重,钱包厚实,永远是最大的底气。 宋辞也说:“你这义姐,真是认得太好了,她是把你当亲妹妹看的。” 宋辞承认,他妹妹眼光实在好,也有远见,早早跟她结拜金兰。 宋穗禾尾巴都要翘天上了,仰头笑道:“那是,姐姐对我最好了。” 宋穗禾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十八,威远侯府世子名叫宁砚观,如今是殿前司副指挥使。 谢恒知听着母亲介绍威远侯府,威远侯府以前是公府,很有底蕴,历经三朝后削了爵。 “久盛下衰是必然的,宁砚观很有本事,大抵能守得住威远侯府的荣耀。”谢恒知说道。 “是门好亲事。”郑氏也替宋穗禾高兴。 母女两回到国公府,家里的两个男人都还未下值。 谢恒知在文昭院歇息,肚子突然传来些许跳动,七个月了,她能更明显的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胎动很大,甚至有点点疼。 谢恒知坐起来,安抚的摸了摸:“别调皮哦,阿娘疼,你要乖乖,轻一点知道吗?” 陈嬷嬷进门听见,笑说:“应该是小公子,活泼。” 谢恒知:“儿子女儿都好,嬷嬷会看孕肚?” “不会,当年皇后娘娘怀太子,是慧嬷嬷近身伺候的,我和宁嬷嬷只在边上搭把手。”陈嬷嬷说道。 她们也是萧国公府里跟着一起入宫的陪嫁,但不如慧嬷嬷有资历,而且慧嬷嬷懂得更多,慧嬷嬷一开始便是宫里出来的,只是跟着皇后娘娘又回了宫去。 夜里,夫妻两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时,又胎动了。 谢恒知抓起萧暮也的手覆上去,让他感受。 “动作很大,是个调皮的。”萧暮也说着,轻抚着在谢恒知的肚皮上轻声说:“要轻些,别弄疼了你阿娘。” 谢恒知笑道:“白日我也是这么说的,暮也,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吧。”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看他问:“为何这样认为?你不想要儿子么?” “女儿贴心,乖巧,岳父岳母不也是只有你一个孩子么?若是再生,男孩女孩亦无所谓,只要招赘即可。都是萧家的血脉,不是非要男孩。” 萧暮也坐起来,说了自己的见解,他行军打仗,从小也跟着先国公外出,见过不少招赘的。 对他而言,血脉不是单靠带个把子就能延续香火。 “西北有个种族,他们世代以女性为首,母亲生下的女儿,必然是母亲的血脉,女儿生下的孙女,是从女儿的肚子里出来的,必然还是他们家的血脉。” 又说:“我当时就想,世人大约没这种族来得通透,女性才是血脉传承最不会出错的。她生下来的,必然是这个家的孩子,永远错不了。” 谢恒知顿了顿,似是一下被点心了。 她想到了之前听到的一些话,谁家的妻子与人私通,生下外人的血脉这种话题。 突然就笑了起来。 “怎么了?”萧暮也看她笑,抬手点了下她额头:“觉得很对吧?” “是,确实是,女儿才是根本,女儿才是香火。”谢恒知说着,又是一叹:“可谁又能知道,说出去,没人会信,这个世道谁不认为男性撑起门楣。” “那是他们的思想,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萧暮也看得很开:“没必要去改变别人的思想,左右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谢恒知点头,又说:“这若是个女儿,那我们再生一个,让她姓谢。” 萧暮也:“可以,只是怕你辛苦。” “辛不辛苦的,我自己愿意。”谢恒知被萧暮也方才的话点通了,爹和娘也只有她一个女儿,怎么不是传承呢? 她生个女儿,姓谢,做谢家的传承,日后长大了召个赘婿,传承谢家的香火。 有这个想法,谢恒知第二日就跟郑氏说了。 郑氏很震惊的问:“女婿同意了?” “同意,此想法还是他提出来的,他在西北见过以女性为家主的种族。” 郑氏笑道:“这自然是极好的事情,左右其实也想着,日后我们老了,这家也是传给你的,你生个女儿姓谢,那就把家业都传给她。” 母女两商量着。 而皇宫里,用午膳的时候,萧暮也陪着谢晖在偏殿吃的,与他也说了。 谢晖看着他问:“此话当真?” “自然,父亲,这是我和阿恒昨夜说好的,长女先姓萧,再生个女儿,或是儿子也好,冠谢姓。延续谢家的香火,阿恒是您的女儿,是谢家的血脉。”萧暮也说:“都是传承,不分男女。” 第172章 你不爱他 谢晖觉得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萧暮也,觉得他定然是脑子不清醒了。 他自然万分想要自己的女儿给家里延续香火,生个孩子冠谢姓,可那只是想了,都未曾提过。 若是身份平庸,低于谢氏的门庭,自然是想怎么提都可以,但萧氏不一样,那是皇亲国戚,是萧皇后的胞弟。 谢晖都有种做梦的感觉,他幻听了,还是梦中梦? 思及此,谢晖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是真的。 萧暮也:“……”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可以?愿意?”谢晖一问再问。 萧暮也:“确定,愿意,是我自己想的。” 谢晖:“你没发热吧?暮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萧暮也说道:“先与你们说一句,若是不信,我回去跟阿恒商量,第一个孩子冠谢姓。” 谢晖:“……” 他来真的! 半下午,回到府中,四人坐在一起说起此事。 萧暮也说了自己的想法,郑氏和谢晖看谢恒知。 谢恒知笑道:“那第一个孩子,跟我姓。” 她巴不得呢。 谢晖和郑氏也是高兴,再看萧暮也,更是如看亲儿子一样喜欢。 这个女婿,真是好啊! 这些话他们私下里说了,但萧暮也还是觉得该跟自己的阿姐谈谈,他不希望阿姐因为此事,对谢恒知有不满。 第二日,萧暮也入宫去就跟萧皇后说了。 萧皇后先是震惊,而后问他:“你自己的主意?” 萧暮也点头:“我想要个女儿,我觉得女儿才是血脉传承的根本,阿姐,希望你能理解……” 萧暮也把自己以前的见闻说了。 萧皇后叹气:“你以前与我提过一回,我当时就觉得你很能在别人那里去看事情的本质,你喜欢女儿,想要女儿做以后萧家的家主,阿姐是没意见的。你说得对,女儿生下来的,必然是自己的血脉。只是……你要把一个孩子冠恒知的姓,叫我震惊。” 萧暮也笑了笑:“我觉得你能理解,况且是我决定的,我能决定我的孩子姓甚名谁。与阿姐说,只是不想你以后对阿恒有什么不满怨气。” 他希望谢恒知能得到自己最亲的姐姐永远的支持和喜爱。 萧皇后沉默许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萧暮也不追问,只默默的坐着,等她想清楚。 萧皇后许久后才说:“随你,是你的决定,我自然不会对恒知有意见。” 她清楚自己的弟弟主意大,而且谢恒知有多好,她最清楚不过。 —— 谢恒知月份大了,行动越发不便,但她还是坚持多走动,多忙活,很是谨遵医嘱。 这一日,苏喜萝过来见她,说要再教几个徒弟,名气打开之后单子越发的多,那些个世家大族的人都是吃过御膳房点心的,知道这样的好点心等闲吃不到,纷纷下订。 谢恒知给她道喜:“回头我叫陈嬷嬷给你挑选几个,你瞧着谁有天赋就收了。” “多谢夫人,夫人是我的富贵财主,真是少不了您的扶持!”苏喜萝说道。 虽然说是合作,可对于苏喜萝来说,谢恒知的赏识和扶持才是最重要的。 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有本事也要有渠道啊。 谢恒知笑道:“也是你有本事,而且你很有自己的远见,不像是西北一个小农村里出来的。” 苏喜萝默了默,笑哈哈说:“可能是我……比较早慧又有天赋吧!” 谢恒知没说什么,等她走了才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有点怀疑苏喜萝还有别的身份,可又觉得不对,爹娘是亲自去了西北接人的,她的身世都打听的很清楚,就是个农村里出来的姑娘。 苏喜萝走出国公府,后背几乎汗湿,吓的。 她回头看了眼,随后又是摇头,心里暗暗否认。 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身份,她就是苏喜萝,西北的一个女子,幸运的来到了京城,仅此而已。 是夜。 萧暮也贴在谢恒知的腹部听胎动,还能感觉到孩子明显的动静。 “真是好动!”萧暮也感叹。 “好动是好事,可能像我吧!” “那还是像我好些,儿似娘,女似父,我想要女儿。”萧暮也说道。 他要把女儿培养成一家之主,让她以后长大了,能撑起门楣。能与男子比肩……不,是比男儿更加出色。 萧暮也要的就是女儿。 谢恒知都觉得他有些不可思议。 有一日她回到谢家老宅见祖母,说起此事,谢老夫人就笑道:“他是个通透人,对你是一片赤诚的,你该信任他。” 谢恒知:“我是信任他的,他是我夫婿。” 谢老夫人只是笑了笑,问她一件事情。 “倘若,外界有他不好的传言,你是置之不理?是替他维护?还是问他真假?” 谢恒知默了默。 “就拿你第一想法说,不必思考。” “问他真假。” “你瞧,你是不信他的,内心深处不是全然信任,你内心有自己的一道墙,只是不知道而已。你没有第一时间维护他,而是想着问他,知知,你不爱他。” 谢恒知:“……” 她垂眸。 谢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慈爱的低声道:“知知,你这样也很好,祖母不是想让你全然爱他信他为他付出,而是夫妻该互相信任,哪怕你不爱他,却也要完全信任他,才能走得长远,安稳。” 谢老夫人是过来人,她当年跟谢恒知的祖父,便是这么走过来的。 一开始哪有什么情情爱爱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后互相尊重,互相信任,互相扶持,时间久了,就是情了。 谢恒知很听长辈的话,她不会一味去反驳,而是思考对方的话是否适用在自己的身上。 每一次都能得到很多启发,受益良多。 回去的路上,谢恒知在思考她为何不能全然信任萧暮也。 她从未想过这个直观的问题,毕竟在知道他明明早在心中有他的前提下,却还是会对他保持怀疑。 没想通。 谢恒知不是纠结的人,一时想不通的问题,她会先撇开,日后慢慢去琢磨,时间长久了,或许就能想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二月,雪下了起来。 天冷,谢恒知身子不便,更是不出门了。 再有一个月这样,就要临盆了,她需得养着了。 第173章 或许双胎 有父母陪着,谢恒知的日子很惬意舒适,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出嫁了,还能与父母同住。 下雪,她不用出门,日日在府里,萧皇后更是不召她入宫,有什么都让慧嬷嬷亲自到国公府。 可见重视。 雪越下越大,慧嬷嬷送来萧皇后提前准备的年礼,都是好东西。 足有五个大箱子摆在中堂,单子递给谢恒知。 “这是娘娘给夫人准备的,年关将至,夫人大着肚子也不好入宫,便差老奴来看看。”慧嬷嬷笑道。 谢恒知说了句辛苦:“……替我向娘娘问安,还有小公主,她可会走路了?” “还不曾,如今刚会坐着。” 谢恒知从慧嬷嬷嘴里得知一些萧皇后和公主太子的事情,临走前让香柠给慧嬷嬷一个红包。 慧嬷嬷走了。 郑氏就说:“这数月,皇后娘娘送东西都送了好几回了!” 谢恒知:“娘娘待我极好。” 郑氏看了眼女儿,没提她之前舍命相护的恩情,这些话别人提可以,他们是不能提的。 提的多了,被有心人听了去,恩情就变了味。 谢恒知知恩,她只念着好的事情。 这些东西,能用的布匹,好的皮毛都拿去绣房去做成衣裳,其余的则收入库房。 萧皇后每回送来的都是单独给谢恒知,并非算入公库。 谢恒知如今的金库极其丰厚,便是大手大脚的花,花两辈子都花不完。 钱多了,就只是一笔数目,没了之前的激情。 当然,谢恒知该用的用,余下的都攒着,是留给她以后的儿女的。 孩子每一个都有,她必须做一个能托举孩子的母亲,无论是哪方面。 萧皇后送年礼,谢恒知也在看年礼单子,她要送的其实不多,大多都是别的人家攀附萧国公府,给他们送的。 “宋家那边再添些,再过两日是她大喜的日子,我还得去吃喜酒。” 谢恒知对萧暮也说道。 萧暮也刚回来,在她旁边坐下看。 “我那日休沐,陪你。” 谢恒知笑着点头:“如此甚好,爹和娘也是去的。” 他们一家子去,是给宋穗禾抬面子,萧国公夫妇去宋家吃喜酒,谢恒知和宋穗禾的身份实打实的。 宋穗禾去了宁家,第一就是做当家主母的,没人敢慢待了她去。 转眼,十八这一日到了。 一大早,谢恒知起来洗漱,而后穿了一套粉蓝色的大袖长袍,外面披着一件斗篷,脖子围着一圈白狐毛围脖,很暖和。 出门时,谢恒知还捧着汤婆子,暖呼呼的。 萧暮也全程扶着,下马车也是亲手扶着,让人瞩目。 两人长得姿容不凡,站在一起何等赏心悦目。 宋夫人和宋将军,宋辞三人亲自过来迎接,而后,是宋辞把人请进去。 谢恒知要去宋穗禾的院子,她要和她说许多话。 萧暮也不放心,与宋辞一同陪她到了宋穗禾的闺房门前,而后由婢子嬷嬷陪同她进门。 “姐姐。”宋穗禾早听了声音,起来迎接,又看谢恒知行动缓慢。 她道:“你慢些,快坐这儿,给你准备的好椅子。” 谢恒知被众星捧月般坐下了,她哭笑不得:“你化你的妆,今日你是主角,最美的新娘子。” 宋穗禾穿得很好看,她的妆容差不多了,只剩下头发。 谢恒知看了她的发冠,竟觉得轻松,这发冠比她那会儿的轻很多。 宋穗禾笑问:“这喜冠可好看?” 谢恒知点头:“好看,今儿个谁敢说你不好看的,我第一个不同意。” 这话惹得其他人都笑了,却也知道谢恒知是真护着宋穗禾,宋家两姊妹还问谢恒知,谢家的两个妹妹怎么没来? 谢恒知说:“来的,你们递了喜帖去,只是晚一些而已。” 两姊妹很期待,她们已经处成很好的朋友了。 喜宴很快开了,谢恒知没有出去,她留在这里陪着宋穗禾。 宋穗禾开心无比,不只是要嫁人的喜悦,还有最喜欢的姐姐的陪伴,她们说了很多的话。 谢恒知还悄声跟她说了很多夫妻之道,御夫之道。 宁砚观是个什么样的人谢恒知了解不多,但萧暮也跟她说过,那是个率性的男儿,值得托付终身。 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哪怕不教这个朋友,获得赏识,也可见人品不错。 宁砚观能不能和宋穗禾琴瑟和鸣暂且不知,但一定不会亏待了她,也不会叫宋穗禾在宁家吃委屈。 宋穗禾红着脸,问谢恒知:“男人会体贴人么?” 谢恒知默了默,问她一句:“穗禾,你觉得,一个人的人生,希望在谁的手里?” 宋穗禾沉默了,而后看她,她答不上来,很努力的去思考。 而后她试探的问:“自己么?” “自然,爱人先爱己,不管你嫁不嫁人,首先,你是宋穗禾,其次才会有别的身份。” 谢恒知告诉她生存之道,是以自我为启发的,她觉得一个女子,首先要独立且清醒。 嫁了人,仍旧是自我。 宋穗禾哪怕暂且听不明白,悟不透,时间慢慢过去,待她遇到一些自己无法去解决的事情,或是止步艰难时,有时候就能顿悟。 谢恒知希望宋穗禾没有止步艰难的那一天,希望她永远用不到,她只需要肆意洒脱的过自己的日子。 宋穗禾在半下午出门,宁砚观一身红色喜袍,可见得意。 他娶到了满意的姑娘。 从宋家回去,谢恒知内心是有些担忧的,她担心宋穗禾的夫家生活。 萧暮也听了,只说:“你是太疼她了,担心是正常。” 因为关心一个人,才会担心她过得不好,萧暮也告诉她宁砚观的为人。 “你说过,还说?” “叫你确信他的为人。”萧暮也笑道。 谢恒知被他轻轻抱起,坐在腿上。 她的腹部圆滚滚,很大,好几次夜里,萧暮也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女人怀孕,把肚子撑得似是要爆开,他心疼无比。 谢恒知起夜频繁不说,还睡不好觉,有时候躺着都艰难,像是呼吸不过来。 萧暮也担心。 送谢恒知回去后,他让人去请了高太医,问他谢恒知的情况。 “约莫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国公夫人的肚子……是略大了些,说不准是双胎?”高太医说道。 这是疑问句,高太医也不确定。 第174章 夫人要生了 天黑时,萧暮也才回。 谢恒知问他去了哪儿? “见了高太医,他说你身体无碍,就是可能会是双胎。” 太医医术高明,却是无法透过肚皮看到别人腹部内有什么。 谢恒知惊讶又喜悦:“双胎?” 她怀了两个么? 萧暮也:“说话有可能,不确定的。” 谢恒知却笑道:“我见过的,我外祖母那边就有不少双胎的,只是我娘生了我一个。” 郑家也没有双胎的,是她外祖母那边的有,她觉得可能自己是双胎。 “左右生出来就知道了,心里打个底。” 萧暮也还是记住了。 谢恒知预计生产在正月中,稳婆自然是宫里的,奶娘也开始找了。 因为大着肚子,新年过得很平常,谢恒知仍旧和萧暮也在清风阁看了烟花,这是她看嫁给萧暮也后的第三个新年烟花,依旧美丽。 第二日是初一,谢恒知不出门。 夫妻二人在屋里待着,他们先是下棋,打牌,萧暮也还放暗器给她看。 谢恒知看到暗器,笑着随手捻起边上的一枚棋子,弹出去。 棋子打在柱子上,入木三分。 萧暮也震惊! 他眼睛里都是亮光,问她:“你也会暗器?” “会吧?我自己耍着玩的,慢慢就会了。”谢恒知笑道。 她给萧暮也演示了不少东西,簪子,针,果壳,树叶,就连一张叶子牌都能射出去,扎入木桩。 萧暮也惊叹又欢喜,而后突然问:“贤王谋反那日,你……” “我带了许多绣花针,是很好的暗器。”谢恒知说道,还自夸:“我准头很好的,所以那些人大多近不了我的身。” 这是谢恒知的自保本事,她只是一直没说。 萧暮也这会儿也才知道,她那日是靠的绣花针抵御了大部分的乱军。 一枚小小的绣花针,有极大的用处,扎入人的心肺,就没了作战能力,只能等死。 他抱着谢恒知,目光火热缱绻,似是捡了天大的宝贝一样。 “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好本事,阿恒,你真叫人着迷。” 谢恒知轻拍他肩膀:“没什么本事了,你该知道的都知道差不多了。” 萧暮也却是不信的,他的阿恒最是有本事,经商可以,掌家可以,会做匣子包,会武功,会暗器。 她就像一个宝箱,塞满了宝贝,拿起这个惊艳,拿起那个也惊艳,哪一样都充满了欢喜。 萧暮也松开手,又去拿了绣花针,还有树枝,牙签等,让她再试试。 谢恒知顺他的意,每一样都耍给他看,每一样都是指哪打哪,叫萧暮也不断叫好。 稍次间守夜的香柠和宁嬷嬷相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笑容,主子开心,表明感情很好。 她们做下人的,能在萧国公府这等大富大贵的地方,是极大的幸运,主子是好人,赏罚分明,从不亏待下人。 主子和主母恩爱,更是他们做下人最期盼的。 主子恩爱,他们的日子都会跟着好过。 —— 今年谢恒知怀孕正是待产的时间,不好去拜年,便只让陈嬷嬷和宁嬷嬷送年礼回去。 外祖母家,祖母家都回了礼回来,叫谢恒知安心待产。 其实人人都紧张,尤其知道谢恒知的肚子比常人要大些,更是提着心的。 初三洒扫,初四时,谢二老爷,谢三老爷都带着家眷登门。 因为郑氏和谢晖在国公府,不用拜年,但都想借着新年,过来看谢恒知。 谢恒知很好,只是肚子太大睡不安稳,起夜尤其多。 年前放年假时,萧暮也就跟梁帝说了,接下来他要一直陪伴在谢恒知的身边,直到平安生产完。 梁帝是宠溺这小舅子的,自然答应。 谢安如今在翰林院任职,虽只是小官,却是冉起新星,未来可期,多少人都奉承他。 他抵挡住了那些人给他的诱惑,仍旧安心读书,安心做事。 这些事情都说给谢恒知听,谢恒真更是说道:“小安才十一岁呢,都有人要相看他了,说要定亲。” 前两日的事情,谢恒真觉得那些人拜高踩低,她迫不及待跟大姐姐吐槽。 谢恒知笑道:“小安足够出色,他值得,当然,前途不可限量,如今的算不得什么,小安只以专心读书致仕为由,打发了就是。” 跟着来的洪氏听着,在旁边点头:“是这么说的,小安他很有主意的。” 谢安:“我要做高官的,岂能被这些蝇头小利给迷惑了!” 他说的不只是自己的婚事,还有那些奉承他的人。 几个人都夸他经得住诱惑,是做大事的人,夸得他脸颊通红。 谢三叔笑道:“还脸红了,小安容易害羞。”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谢恒知在中堂坐了会儿,就回西次间去了,女眷都跟着过去。 两位婶娘都问谢恒知的情况,郑氏在一旁一一说了,只说除了肚子过大,别的都还好。 苏氏伸手去摸了摸,也是吓了一跳:“真的大很多,这当真没事吗?” 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过来人,知道女人生产的艰苦,谢恒知的肚子尤其大一些。 郑氏说:“有可能是双生胎,所以大一些,但太医都不大确定。” 医术不足以透过肚皮就能知道里面有几个孩子,孩子是男是女,生出来才能知道。 苏氏叹道:“知知辛苦,我们之前一胎只怀一个,都吃睡艰难,坐卧不安。” 谢恒知点头:“是睡得很艰难。” 亲自尝试,才知道每一位母亲都是如此的不容易,都是吃了极大苦头的。 屋内暖和,大家留到了半下午才回去。 之后一直到初十,都有人过来拜年。 谢恒知不用出去,一切交给萧暮也。 如此,到了正月十五。 这一日,谢恒知从椅子上站起来时,羊水从双腿间流淌下来。 “夫人,夫人是要生了,快去叫国公爷,稳婆,太医,都去。” 陈嬷嬷和宁嬷嬷吩咐起来,扶着谢恒知回到卧房,香柠去吩咐下人烧热水,把早就准备着的东西都取来。 香橘去寻人。 萧暮也正在外书房,跟宋辞和宁砚观说话。 香橘到了门口,对守在房门前的小厮逐风说道:“快通知国公爷,夫人要生了。” 逐风刚要推门,屋内传来哐当一声,而后房门打开,一阵风拂来。 萧暮也已经走远,只留下宋辞和宁砚观两人相视,而后笑着道:“国公爷要当爹了!” 第175章 遇刺 谢恒知躺在床榻上,身子下垫了被褥,一阵阵的抽痛传来,叫她痛极了。 她咬牙忍着,看到萧暮也进门来。 “不能进的,产房血腥不吉利……”陈嬷嬷开口。 “阿恒。”萧暮也已经来到跟前,握着谢恒知的手就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怕。” 大冬天的,谢恒知已是满头大汗,她说:“可是产房不能进……” “没什么不能进,你是替我生儿育女,你是我夫人,生的是我的孩子,怎么会不吉利呢!” 萧暮也不信这些,他征战沙场多年,在他屠刀下死去的人多不胜数,他见到的死人,尸骸,哪一样是吉利的? 萧暮也是不愿意出去的。 稳婆和府医很快来了,去请高太医的人已经在路上。 外出购买东西的郑氏和谢晖也被叫回来,谢恒知一直在疼痛。 很快,大家都听闻了消息,赶到国公府来。 半下午时,一个人出现在萧国公府的文昭院,叫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 萧皇后站在中堂,问道:“里面如何?恒知还未开始生么?” “高太医在里面了。” 做为医者,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医术好,就要就近守着患者。 稳婆后面,高太医在前面,两人辅佐。 萧暮也在谢恒知的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恒知的叫声揪着众人的心。 酉时,天刚黑,第一声啼哭响起。 外面大松一口气,而后有人出来报喜。 “弄璋还是弄瓦?”谢晖问。 婢子回:“是弄瓦,稳婆说,里面还有一个。” 果然是双胎,众人大喜,第一个生出来,算是过了一半,可只要没结束,都提心吊胆。 卧房里,谢恒知仍旧腹痛,一个稳婆在伺候新生的女儿,另一个还在看着。 “夫人,不急,深呼吸,给夫人喝口参汤,歇口气。” 第二个孩子不会紧跟着出来,需要时间。 参汤端来,萧暮也亲自喂给她喝。 高太医在把脉,说道:“夫人脉搏正常,体力也仍旧保持不错。” 这就是经常锻炼的人,会比其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多几分轻松。 有等了一刻钟,第二次发动,谢恒知不自觉的使劲,很疼,疼得几乎麻痹。 她抓着萧暮也的手,因为用力,脸上冒出细密的血点子,满脸涨红。 萧暮也心是抽痛的,他只能低声在她耳边安抚,加油打气。 便是在战场上,萧暮也都没有这般紧张害怕过。 直到一声喜色:“生了,生出来,是小公子。”稳婆笑道。 而后,孩子递给另一个人,开始给谢恒知清理。 好消息递出去,萧皇后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双胎,萧家从未出现过双胎,恒知却给萧家生了两个孩子。 两个,一子一女,固然有一个要冠谢姓,无妨,无妨。 等一切都清理干净,谢恒知连孩子都没看,睡着了。 两个孩子被抱到谢恒知的床边,萧暮也看了眼,红红的,皱巴巴的还有白色的皮屑,他说:“带去下,让奶娘带。” “是。” 两个孩子被带到旁边的次间,早已等候的两位奶娘接过,撩了衣服就喂。 陈嬷嬷和宁嬷嬷看着,看着两位小主子虽然瘦瘦小小,但能吃,放下心来。 家里人都没有吵谢恒知,都在中堂等着,谢老夫人和郑老夫人都来了,笑着说话。 萧皇后见到了弟弟,笑道:“阿暮,你当爹了。” “阿姐,你做姑母了。”萧暮也亦笑道。 姐弟二人去了另一边说话,萧皇后说要留下来见一见谢恒知再回宫。 “姐夫不说你啊?” “他知道,他也允许。”萧皇后对青梅竹马的夫君,还是很了解的。 正是因为梁帝好,她才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愿意在那深宫里过一辈子。 到了第二日,天堪堪将亮起的时候,谢恒知醒来了,疼醒的。 萧暮也让婢子端来止疼的汤药,是高太医开的。 “喝了,能止疼。”他柔声说着,汤匙喂到嘴边。 谢恒知喝了半碗,说饿。 吃的也端来,仍旧是萧暮也喂的,喂着时,萧皇后来了。 谢恒知见着,要起身,被萧暮也拦住了。 萧皇后说:“你躺着休养,你为萧家延嗣,你是功臣,若是这时候还论君臣之道,我可就真不是东西了。” “阿姐……”谢恒知柔柔的喊了声。 “恒知,辛苦你了。”萧皇后握着她的手说体己话。 而后,还给谢恒知一盒子东珠,还有不少昂贵的物件,五万两黄金,都是萧皇后自己的私库出的,不涉及国库。 谢恒知收下了。 萧皇后没再留下,要回宫。 谢恒知吃饱了,看两个孩子,见着第一眼就说:“真丑!” “怎么自己的孩子也说丑呢?”郑氏哭笑不得。 谢恒知老实巴交的说:“你看,皱皱巴巴的,瘦瘦小小的,还红。” “刚生都这样,养个把月就会好看了。” 谢恒知嗯嗯点头,孩子不用她喂养,有奶娘,有婢子嬷嬷,她只管安心休养。 这边刚说着话呢,就看到有人急匆匆过来,在门口叫了人。 萧暮也出去,而后半天没有回来。 谢恒知疑惑,问道:“国公爷去哪儿了?” 她一直在卧房里休养,连卧房的门都是不能出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嬷嬷欲言又止。 郑氏垂眸不语。 “娘?” “是皇后娘娘,回宫的路上遇了刺客,娘娘受伤了。” 谢恒知大惊,而后是愤怒:“谁这么熊心豹子胆?” “不知。”郑氏说:“这事儿我只知道一点,具体的,还需得等女婿回来。” 谢晖入宫去了,他得守着梁帝的安全,不是很有空,假期都给女婿了。 谢恒知担忧萧皇后,差了宁嬷嬷入宫去。 宁嬷嬷到了宫里,见到萧皇后,手臂受了伤,人无大碍。 萧皇后说:“叫恒知跟着担心,你回去与她说,本宫无事。” 其实不是小伤。 宁嬷嬷回了国公府,告诉谢恒知。 得知萧皇后只是手臂受伤才松了口气,宁嬷嬷还告诉她:“是埋伏闹市上,早盯着娘娘出宫,所以逮着了机会。” 萧皇后在宫里,等闲动不了她,好不容易出宫,那些想杀的,自然是举起了屠刀。 到天黑之前,萧暮也才风尘仆仆的回府。 第176章 断发 看到萧暮也的情况,谢恒知震惊无比。 “怎么这么狼狈?” 萧暮也本来有一头极其黑且浓密的长发,戴上发冠是很好看的。 这会儿,那浓密的长发只剩下巴掌长,衣服上都是泥土,还有伤。 萧暮也道:“叫人趁虚而入了,好在我武功高强,没丢了性命。” 他们想趁着谢恒知生产,这萧皇后姐弟都念着谢恒知,故而做了埋伏。 一杀萧皇后,成功,是大喜,不成功还有后手,杀萧暮也。 萧暮也对谢恒知的痴情,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他早早便请了假留在府中照顾谢恒知。 生孩子时间长,他定然没合眼,累和情绪的波动变化,会让他处于劣势。 引他出来,杀他,再制造调虎离山的假象,萧暮也分了神,就能要他性命。 谢恒知听着,几乎觉得是死局,但萧暮也活着回来了。 萧暮也安抚她,笑着说:“我不会丢下你们的,我去收拾收拾,回来再与你说。” 谢恒知应着,让下人一会儿摆膳。 郑氏这时才开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婿这头发,显然是断发求生。” 谢恒知:“……” 她垂眸,而后抬头说:“原以为日子太平安稳,其实仍旧危机四伏。” 她从怀孕到生产,一直都很安稳,就连原先要蹦跶的邕王妃都不在出现,还以为是要过太平日子,却在生产的第二日,现实给了她一击。 郑氏握着她的手,她懂女儿的心情和感受,低声道:“日子都是一步步走的,当年我嫁给你爹时,他就是个小兵,一路走到今日,娘也是提心吊胆过来的。” 一步步的走过坎坷,荆棘。 “路上也能看到盛开的鲜花,美丽的风景,会下雨,会打雷。” 萧暮也很快回来,原本巴掌长的头发,被剪得更短了些,但很平整,不再像方才那狗啃似的样子。 谢晖也坐下来,而后萧暮也才说起那惊险。 他被吸引出了京城,而后遇到埋伏,那些人让他以为国公府被下了毒手,谢恒知和两个孩子危险。萧暮也分了神,慌了心,被打倒在地。 而后,他的头发被抓住。 萧暮也抽出匕首,痛快切断了发丝,他杀了很多人,而后逃跑,在城门关之前回来了。 谢晖说道:“是冲着你的命来的。” 萧暮也点头,又说:“他们低估了我的实力。” 谢晖拍了拍他肩膀,知道他曾经的辉煌事迹,那些人是知道的,为何这样轻敌? “到底是谁?要杀你呢?” “他们的目的也是阿姐。”谢恒知说道:“阿姐有禁军守护,他们知道机会不多,但暮也会想要抓住欲杀阿姐的凶手,可以引出城。” 三人看她。 谢恒知疑惑:“嗯?我说得不对么?” 萧暮也:“很对,他们最大的目标是我,伤我阿姐,我必然要追出去。” 所以他落入了陷阱,却也是有点自负在身上。 萧暮也没说太多,他内心自省,有妻儿,他不能再如此冒进。 这件事情自然有其他人去办,第二日,宋辞和宋穗禾,王斐然和公孙无及等人都来了。 一是看望谢恒知,送些礼物给她贺喜。 二是问问遇刺一事。 到了国公府,看到萧暮也那一头短发,都震撼无比。 “对方竟是如此能耐,连你的头发都薅掉了?”宋辞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萧暮也不语,只抬脚踢了过去。 宋辞避开,依旧贱兮兮的。 谢恒知在卧房里和王斐然、宋穗禾说话。 两人看她脸颊都肿了起来,脸上都是暗红色的点子。 “这是怎么了?姐姐,你的脸……” “生孩子大多都这样,疼痛,用力憋出来的。”王斐然过来人,这么说道。 给宋穗禾吓得不轻,她刚嫁人没多久呢。 谢恒知瞧着,没有第一时间就说一切劝解的话,她只说自己的感受。 “到底是有了儿女,心情着实不一样,只等坐完了月子,不能懈怠的加强训练。” 人的身体本来是正常的,但生孩子,会让身体造成极大的变化,内脏异位等等的问题,需要很长时间的去恢复。 谢恒知生了两个孩子,也满足了。 王斐然:“真是羡慕你,一胎便能儿女双全。” 谢恒知就说了外祖母有双胎的例子,且很多,她有外祖母的血脉,会生两个也实在正常些。 王斐然仍旧羡慕,生了一个,她实在不想生了。 三人说了许久的话,半下午两人才回去。 萧暮也送他们到门口时,还说了句话。 “你们有空的话,麻烦多来府里,陪阿恒说说话,她心情能疏阔些。” 宋穗禾巴不得,她原先没嫁人,想何时过来,家里人都不会多说她什么,如今嫁人了,过府反倒需要问过婆母。 她喜欢出门,尤其是来国公府。 “姐夫放心,我一定来的。” “表哥,那我回来住可以么?” “这家里,你想回来住就回来住,没什么可以不可以,你丈夫不给你回来?”萧暮也说着,瞧了眼公孙无及。 公孙无及赶忙抬手声明:“表哥,我没有。” 他对王斐然是极宠爱的,而且住在京华书院也好,回丞相府也罢,都没有在国公府自在。 王斐然喜欢回国公府居住,他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宋穗禾回到宁府,就跟丈夫宁砚观说了此话。 宁砚观:“你是国公夫人的妹妹,去陪她没什么不好,她如今也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只管去,旁的我去说。” 宋穗禾就放心了。 夜里,宁砚观去父母的院子说了此事。 宁母虽有些不满,觉得新媳妇刚嫁过来,就三天两头的出去,旁人会说闲话。 可又想,那到底是萧国公夫人,她的儿媳是国公夫人结拜的妹妹,这层关系也是需要维系的,对儿子的前程也有帮助。 “只管去,叫马车每日送去接回,再让婆子们伺候着,别冻着冷着。” 宁砚观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家庭不错,父母通情达理,温柔慈善,夫人直率可人,又有身份背景。 而丞相府,丞相夫人也是觉得好。 “回去居住,多带些婆子,孩子还小,斐然,你也要抱过去吗?”是关心的询问,王斐然没觉得听着刺耳难受,笑着点头:“自带孩子的东西,其他的我在国公府的院子里都有。” 第177章 份量 谢恒知睡了一觉起来,由婢子嬷嬷一同伺候她清晰,更换沾了产经的雪褥垫子,换上干净的。 谢恒知不需要喂养孩子,奶娘都是精挑细选的,身体健康无病,又奶水充足,两个新生的孩子都吃得很饱。 她用完早膳,就听香柠读书,而后听说王斐然和宋穗禾都过来了。 王斐然要先去沁安院放置东西,她要住下来,大抵住多久还不知道。 宋穗禾先到文昭院,进了门,有婢子替她解下宽大的斗篷。 “昨儿个暮也跟我说了,辛苦你这么早过来。”谢恒知笑着说。 宋穗禾:“怎么辛苦,天天窝在婆家的院子里,也是无事,我与他们陌生,都不知说什么,倒不如来见你来的欢喜。” 又说:“除非你觉得我烦了。” “你这是冤枉我。” 两人说笑,宋穗禾又去看孩子,孩子就在旁边,有两个小小的床,两位奶娘在照看。 宋穗禾瞧过了,坐在窗边的矮墩与她说话。 说了会儿话,王斐然收拾好过来,她也抱了孩子。 谢恒知笑着伸出手:“让我抱抱。” “你好些再抱,身体还流血呢。”王斐然拒绝了,坐到边上给她看。 谢恒知也不勉强,伸手抚了抚孩子的脸颊,白白嫩嫩的,一双脸蛋嫩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我家这两个,再长一个月才能成这样吧?”谢恒知笑道。 “自然,孩子长大是需要时间的。” 三人说话,闲聊,宋穗禾还陪她打叶子牌,迁就着她在床榻前的矮几上打的。 一阵日,谢恒知的心情都很好。 而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宋穗禾除了有事不来,其余日子都到国公府半日。 这一日,萧暮也从宫里回来,拿了一本册子。 “这是算好的八字,两个孩子五行什么都不缺,极其平衡。名字的话,我和阿姐想了这许多,你看看。” 厚厚一本册子递给谢恒知。 谢恒知打开,里面名字就十几个,再翻第二页,亦是如此。 谢恒知瞧着,喜欢扶星,扶月二字。 谢恒知问:“既是两个,正好一个姓谢,一个姓萧,你觉得呢?” “正是如此,只是,你想要女儿姓什么?”萧暮也问。 他觉得女儿才是传承,想要女儿姓萧。 谢恒知就笑道:“那就萧扶月,小名月牙。” “儿子就叫谢扶星,小名星星。” 萧暮也觉得极好,扭头问谢晖和郑氏。 谢晖:“……” 你们决定就好。 郑氏笑道:“那这两个孩子……” 谢恒知:“自然是都住在府里,等他们启蒙懂事了,再问他们的意见,成人后,便各自分开居住。” 既然是姓谢,自然是住谢家去的。 两个孩子的名字确定,告诉了萧皇后。 萧皇后看着自家弟弟:“你还真喜欢女儿!” “自然,我是要培养她成顶梁柱的。”萧暮也说道。 萧皇后笑了笑,又说:“总归是你和恒知的孩子,阿姐不会反对你的。” 孩子嘛,总还会有的。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谢恒知生产的伤口恢复了,不再有产经流出,撕裂的伤口也恢复了。 因是用最好的药,加之她身强体壮,痂也脱落了。 这一日,谢恒知终于可以自己去盥室沐浴了。 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头发也清洗干净,用药泡了头发里的虱子,而后用篦子梳干净,烘干头发,穿戴好才从盥室出来。 她整个人轻松舒爽。 “却也不能日日沐浴,还得再坐两个月的月子。”郑氏说道。 谢恒知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越是世家大族,有钱人家的妇人,坐的月子越长。 月子是女子身体恢复时期,一切的损伤都需要这几个月的恢复,很重视。 但头个月最严重,不能洗澡,不能出卧房。 谢恒知坐下梳理头发时,忍不住叹道:“幸而是在正月,不敢想夏日,这月子会如何艰难,只怕人都要馊了。” 郑氏听得哈哈笑了起来,点头:“是这样没错,夏日坐月子的妇人,房间都是重味。但这不是什么不好的,延续血脉,哪怕馊了臭了,也是荣耀。” “真是不容易。” 她经常强身健体的,怀的双胎儿,两个孩子都长得不算大,尚且生得痛苦万分,不敢想别人如何的九死一生。 谢恒知伸手抱住母亲,靠着她肩膀:“娘,当年您怀我,辛苦了。” 郑氏轻拍女儿的手,只觉得贴心。 “辛苦是辛苦,但生下你,带给我和你爹的,是许多快乐开心,生你是我们自己的意愿。” 郑氏觉得,生养了孩子,就得负责到底,她庆幸的是自己的女儿极其懂事也有本事。 谢恒知出了第一个月的月子,萧暮也开始上朝。 他早起要去宫里当差。 结果刚去上朝第一日,回来时就说要出一趟院门。 “发生了何事?”谢恒知问他。 “西北地区出现了匪寇,我要去一趟,大约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看着他良久,又看向在睡觉的儿女。 “等你回来,他们约莫会坐起来了。” 萧暮也看向孩子,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吻得深情。 谢恒知微微闭着眼,感受他的贴近。 “阿恒,让你一个人在府里,不能日日陪着你,是我不对。” “这叫什么话?”谢恒知蹙眉:“你的责任重大,要做的事情很多,多少人都指着你过活呢。你替国家的太平做贡献,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又说:“暮也,你是英雄,我和孩子们的大英雄。” 萧暮也笑了,抱着她觉得心满意足。 第二日一大早,萧暮也早起要离京。 谢恒知起来,给他穿革带。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萧暮也不想让谢恒知伺候她,她在他的眼里是金尊玉贵的,不该做伺候人的事,哪怕是伺候他。 谢恒知停下,在旁边坐着看。 萧暮也穿戴好了,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阿恒,我去了。” “去吧,出门在外,别饿着。”谢恒知站起来跟他走到房门口。 “别出来,仔细吹了风。”萧暮也回头,又抱了抱她,而后出门去了。 谢恒知回头时,听到东次间孩子的哭声,一时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抬手摸了摸心脏,觉得萧暮也在她的心里,有了很重的份量。 等他回来,她告诉他这个事。 第178章 再邀请 萧暮也刚出了京城,不少人都得到了消息,邕王府和誉王府更是第一时间得知的。 邕王觉得这就是机会了,萧暮也不在京城,刚生产的谢恒知也是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出手最是合适。 邕王妃还是担心,说道:“可是我们上次就失败了,这么天衣无缝的局,萧暮也都活下来了,他实在难杀。” 邕王:“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又不是他,趁他不在,杀了萧荣安,国无后,我们的人不就能上去了吗?” 邕王妃还是觉得不安,贤王谋反才过去多久,他们现在就动手合适吗?不会是下一个贤王吗? 邕王骂她:“没用的东西,要做大事本来就是冒险,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倒不如回去,做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邕王妃垂眸不敢言语,心中却不由得想,做个吃喝玩乐的废物也并无不好,到底是皇亲国戚,又有封地,差不到哪里去的。 这般争抢着要做大事,不过是野心太大。 —— 誉王府里。 誉王很是淡定,比起邕王的急躁,他一向很沉稳。 幕僚发现了邕王的动作,建议誉王继续观望。 “殿下只管坐山观虎斗,若是邕王成了,您再有前面斩杀贤王的功绩再,世人只会歌颂殿下您受命于天,是名正言顺的。” 其他人点头。 誉王:“只是坐山观虎斗还不够,若是能让邕王走贤王的路子,才是最好的。” 当然,他更希望邕王比贤王有用一些,最好杀了梁帝夫妇。 “告诉我们的人,放出消息去,让他动手。”誉王说道, 其余人点头。 邕王的幕僚里,有誉王的人,邕王并不知道。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萧暮也离开京城已有一个月了。 刚刚步入四月,春日的时节正好,百花正是盛开的时候。 邕王妃的邀帖再次送到谢恒知的手里,邀请她去踏青。 距离上次的邀请,竟是快一年了。 谢恒知这一次直接应邀,答应五日后前去踏青。 邕王得了准信,很是高兴。 邕王满意的笑道:“王妃还是很有用的。” 邕王妃:“……” 这话真是难听。 邕王妃没说话,端水喝。 梁慧看了眼邕王妃,开口说:“她怀着孩子,但踏青自然是不会带着孩子出门的,对她孩子下手不现实,在路上杀了她才是最好的时机。” 邕王满意的看着梁慧,笑问:“慧儿,你是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梁慧点头,就把自己的打算再精细说了,得到邕王的夸奖。 而彼时,谢恒知已经到正阳宫了。 她见到萧皇后,告诉了萧皇后自己的计划。 “你这是拿自己的安全冒险,阿暮不在,我不能让你这样做。”萧皇后不允许。 谢恒知却说:“阿姐,您信我一次,上次我生产时,他们对您和暮也出手,是奔着性命去的。 他们既然如此狠毒,我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做贼的天天惦记,防贼的防不胜防,倒不如主动出击,把贼抓住。” 萧皇后沉默,内心挣扎无比,她不敢赌,怕计划失败,她无法向自己的弟弟交代。 她还是要摇头。 “阿姐,求你,允我一次。”谢恒知起身要跪下。 萧皇后起身去扶她,忙说:“你不用这般,我依你就是,只是你当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能,我的本事还有一个,阿姐……” 谢恒知看了眼旁边的盆栽,摘下一枚叶子,而后直接打了出去。 萧皇后看着那绿色的叶子扎入木头,起身几步过去低头看。 “你会暗器?” “嗯,只是一直没有与人说而已,有这本事,我便能确保自己的安全,无人能近得了我的身。” 谢恒知有足够的自信,这是本事带来的。 当然,太过自信于自己的本事,是会出事的。 所以谢恒知来跟萧皇后说,她要做局。 萧皇后最终被她说动了,给了她要的东西,还有人。 邕王妃的踏青地点在麓园,距离萧暮也的马场不远,而马场的不远处,居住着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身份尊贵,便是纪王夫妇。 纪王夫妇也留在京城,但他们不住城内,而是住在京郊。 麓园的范围就是在纪王府的边上,纪王夫妇也是要去踏青的。 转眼,便到了这一日。 谢恒知照常起来,练剑,还练了半个小时的暗器,每一发都是精准命中,这是她最好的一个本事。 玉绒看她练习,心动无比,也要学。 “早知道夫人您有这个本事,该拜师的。”玉绒说道。 谢恒知笑说:“你想学很简单,拿上喜欢的东西,掷出去,只要能扎入木头,便表示你的力道能够控制。” 玉绒听着,就用一把匕首练习。 谢恒知看她能中,笑着说:“多练习,没什么太大的技巧,只有熟能生巧。” 玉绒点头,她佩服夫人,武功高强,还有这么好的暗器本事。 真强啊! 谢恒知是用了早膳才准备出门,随她一起去的,还有公孙无漾的妻子胡氏。 胡氏亲自到国公府来的,顺带看一眼王斐然。 “大嫂。”王斐然笑着跟她打招呼。 胡氏笑道:“弟妹,母亲念着你呢。” “大嫂没念着我?”王斐然笑问。 “自然是也念着你,你何时回府去?知会我一声,我来接你。”胡氏笑说道。 胡氏掌家,面面俱到,见人三分笑,掌家也做到极致的公平。 王斐然不缺银钱,带的嫁妆极其丰厚,但中公分给王斐然院子里的从来不会少,吃的喝的也都是照着例来。 日常有什么东西,胡氏还会分到各院去。 丞相夫人瞧着她本事,对她掌家一百万个放心。 王斐然待她也和善,没有摆过什么脸色,阖府融洽。 谢恒知瞧着过程,觉得胡氏真是不容易,毕竟丞相府跟萧国公府不同,丞相府是真的人口多到数不过来。 胡氏和王斐然说了几句话,就出发了。 一起坐马车,胡氏只是笑了笑,说道:“国公夫人放心,我药理很精通。” 谢恒知也笑:“知道,正是如此,才需要嫂子的帮助。” 谢恒知称她一句嫂子,便是拉近了关系,不单止是因为王斐然。 胡氏也佩服谢恒知,夸她是女中英雄。 “我们都是英雄,嫂子,你也是的。”谢恒知笑道。 她是丞相府里的一把手,掌家英雄。 第179章 阴狠计 麓园里,邕王和邕王妃早已等候多时,直到看见萧国公府的马车。 两人相视一眼,邕王妃含笑上前。 “国公夫人可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不来呢。”邕王妃没说话,梁慧先说了。 谢恒知看了眼梁慧,笑容冷淡了几分,看邕王妃问。 “王妃今日这踏青会,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吗?” 梁慧脸色一下难看了,却不在似以前一样沉不住气,忍住了。 邕王妃笑道:“国公夫人不必与她置气,说到底都是一家人,我和殿下也不能对慧儿不管不顾,到底冷血了些,这才收养在府里。” 谢恒知却说:“可我记得,她是有婆家的。” 梁慧仍旧不发怒,反而屈膝施礼:“国公夫人,以前种种不是,都是梁慧的错,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 梁慧道歉,让谢恒知不由得多看她两眼,挑眉。 贤王夫妇死了,梁慧倒是成长了不是,能屈能伸,能忍得住脾气,知道隐忍了。 谢恒知没说什么,笑了笑。 邕王妃打着哈哈,把人请进园子。 胡氏一直和谢恒知同行,邕王妃也跟她说话。 胡氏巧言,还夸邕王妃近来气色好了很多。 邕王妃就问道:“瞧着你们是一辆马车来的?国公夫人和胡夫人很熟吗?” “王妃忘了?我家二弟妹是国公夫人的表妹,这不,正月我家二弟妹回‘娘家’小住,我惦记着过去看看,就顺道一块儿来了。”胡氏笑说着之间的关系,让人觉得她和谢恒知一起,是顺道而已。 谢恒知点头。 邕王妃:“这我倒是听说的,倒是没想到,王夫人还在国公府呢,这一直不回婆家,丞相夫人不说什么?” 这话真是挑拨了,胡氏却没有半分恼怒,笑道:“婆母待我们小辈的都很宽厚,况且两家姻亲,住哪里都是一家人,不拘这些。国公夫人,你说是吧?” 谢恒知笑了笑。 “是,都是一家亲。” 邕王妃也跟着笑,到了院子里,摆开的男席和女席从假山小湖分开,西边是女席,东边是男席。 谢恒知和胡氏到了西边女席坐下,邕王妃就说她还要去接待人,誉王妃也要来的。 “王妃自忙。”谢恒知笑道。 邕王妃和邕王接待的人都是身份与他们齐平的,表示谦逊,做给其他人看的。 人一走,这边只谢恒知和胡氏两个,其他人都比较远。 谢恒知说:“誉王妃和纪王妃也来,晚些足够热闹。” 胡氏略有些担忧:“夫人倒是……不怕。” 谢恒知勾了勾唇,胡氏是萧皇后给她的帮手。 她们坐了会儿,邕王妃带着誉王和纪王两位王妃过来,而后介绍。 谢恒知和胡氏起身见礼,打招呼,而后两位王妃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她们的位置在前面一些,谢恒知在誉王妃的下方,依照身份排列的。 同等身份下,皇亲国戚的更尊贵些,外命妇是要排在后面的。 誉王妃笑眯眯的看向谢恒知,恭喜她生了龙凤胎。 “百日酒定然摆很大,只是听说萧国公去了西北剿匪。”誉王妃说道:“国公夫人还摆吗?” “不摆。”谢恒知笑道:“只请请进的人热闹热闹,不摆大的。” 誉王妃表示可惜:“龙凤胎,多难得的喜事啊,一举得个‘好’字,若换做是我们,只怕要摆几百桌流水席。” “是啊,而且萧氏人丁单薄,国公夫人是对萧家立功的。”邕王妃接茬。 誉王妃又道:“听说,萧国公把儿子取了谢姓,要入谢家族谱,皇后娘娘竟是同意的吗?” 整个席面听到的人都不由得看谢恒知,谢恒知笑了笑。 “是国公爷的意思,其余的,我不知道。”谢恒知只当自己一孕傻三年,回答得傻乎乎的。 似乎听不到誉王妃话语里的挤兑和挑拨。 说话间,胡氏下方的一个小夫人打落了酒盏,惹人侧目。 “实在不好意思,袖子比较大,不小心碰掉了。”小夫人起身赔罪。 邕王妃忙道:“不妨事,不过是一个酒盏而已,来人,再上新的。” 这一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大家吃吃喝喝,而后就去后面的园子踏青看百花盛开的美景。 谢恒知和胡氏走在一起,目光含笑。 她们都喝了酒,但不多,潜藏即止。 倒是前面跟邕王妃和纪王妃说话的誉王妃,脚步有些摇摆。 而后,她不胜酒力,被扶着去了麓园休息的院子。 邕王妃扭头看了眼谢恒知,见她面颊微红,心下微安。 还以为计划失败了,但那些东西都是指定了位置的,不可能出错。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看到谢恒知软软的靠向胡氏。 “国公夫人这是不胜酒力了?”邕王妃立刻问道。 谢恒知嗯了声:“我酒量不好,只怕王妃这酒烈。” “那去院子里歇息,好些了再出来赏花。”邕王妃说道。 她安排人送谢恒知去院子,知道目的要达到了,她迫不及待要去见邕王,让他们带着人去看热闹。 谢恒知身败名裂,而后就离死不远了。 这主意还是梁慧出的,虽然阴狠了些,只要目的达成,管不了了。 胡氏要陪着去,被邕王妃带走了。 谢恒知的身边只有玉绒跟随,前面带路的婢子带着到了院子,而后推开一个厢房的门。 “国公夫人,您且在这里歇着,我去准备解酒的茶汤。” 她出去了。 房间里只有玉绒和谢恒知,而后,玉绒走出去,将门口的牌子跟旁边的调换。 而后关上房门,回到卧房里,把背面的窗户打开。 麓园本不是邕王,他们本就不熟悉,是靠厢房的牌子认的。 谢恒知靠着临窗的官帽椅扶手,看外面盛开的鲜花,听着边上的声音。 誉王妃的声音不大对劲,传来嬷嬷疑惑又急切的声音。 谢恒知翻出窗户,而后捡了一块石子,对着里面的嬷嬷的颈项打出去。 嬷嬷应声倒地。 透过窗户戳出来的洞,能看到誉王妃已经神志不清了。 谢恒知回到自己的房内。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而后打开了旁边的房门。 “美人儿,我来啦。” 有嬉笑的声音隐约传来,而后便是不可描述的声响。 只一会儿,更多的脚步声来了。 “看着人往这边来的,快找,别让贼人伤了今日的客人。”梁慧吩咐道。 突然,有人问:“听,什么声音?” “这房间不是萧国公夫人歇息的房间么?一定是贼人在里面,撞开。” 第180章 撞柱 尖叫声伴随着惊恐大喊。 谢恒知捂着头,迷茫的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拥挤,不敢置信的众人,问道:“发生了何事?” 纪王妃第一个看到谢恒知,而后出来说道:“国公夫人还是别看了,实在不堪入目。” 谢恒知顺着人群的间隙,看到誉王妃被宽大的斗篷裹着,只露出一些发饰和半张脸。 邕王妃扭头,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怒问:“谢氏,你为何在此?” 谢恒知很是疑惑的问:“嗯?我为何不能在此?” 疑惑的目光在接触到众人的视线时,似是明白了什么? 她眼神清明了似的,落在邕王妃的脸上。 “我倒说呢,王妃两次邀约踏青,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计在此呢!呵呵……”谢恒知一甩袖,对纪王妃说道:“纪王妃,诸位,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个儿替恒知做个见证,邕王妃要毁我清白,害我性命,我谢氏恒知,堂堂萧国公夫人不受此辱,今日便去敲了登闻鼓,讨个说法。” 说着,带着玉绒就要离开。 “拦住她。”邕王妃几乎下意识开口。 谢恒知被挡住,玉绒立刻上前与人打了起来。 纪王妃这时候开口了。 “邕王妃,这里是天子脚下,怎么,你是要对国公夫人做什么?” 邕王妃那是情急,这回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国公夫人,此事与我们无关,早知道踏春会是我亲自筹办,邀请国公夫人来的,若是国公夫人在我举办的踏春会上出了事,我又如何能撇清?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此事当真与我无关的,是国公夫人的误会,而且此时出事的……” 说到这里,邕王妃几乎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最后被抓住的,竟然会是誉王妃。 誉王又如何能放过他们? 如今之计是要撇清干系,找一个替死鬼才行。 邕王妃一眼落在梁慧的脸上,而后指着她说:“是她带我们过来的,想来此事是她设计,纪王妃,你是亲眼所见的。” 她姿态摆得很高,仰着头看梁慧,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说:“我们好心收留你,是念着你是晚辈,不忍心让你过颠沛孤苦的日子,你却这样来害我们。” 梁慧哑然,而后垂眸说:“不,不是我。” 她解释,却解释得很无力,这计划是她架上去的,邕王的本意是在出了京城的路上,想法子制造一起截杀。 她觉得太便宜了谢氏,凭什么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能再嫁萧暮也。 萧家不是不介意她嫁过人吗?那若是她名节再受损呢?若是她与人苟且呢? 萧暮也从西北剿匪回来,得知此事还会爱她吗?还能接受这个不洁的女人吗? 梁慧是存了私心在的,且她的计划绝对不会出错,除了丞相府的胡氏,谢恒知的旁边坐着的是三位王妃,她必定会喝下那杯被下了重药的酒。 却没想到,中了药的竟然是誉王妃,而谢氏一点事儿也没有? “国公夫人?国公夫人?您怎么了?”突然,纪王妃扶住了谢恒知,看着她脸颊通红的奇怪模样,惊愕问道。 胡氏也过来,护着谢恒知。 玉绒回头看去,大怒:“谁对我家夫人下毒?” 她大喊,抽剑要砍人似的,吓得众人连忙后腿。 “扶国公夫人回房间去,来人,去打冷水来。” 有人不动,纪王妃怒道:“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去。” 而后,人就被扶了进去。 玉绒守在门口,似一尊煞神,谁靠近她就砍过去。 梁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谢恒知中了药?那誉王妃是怎么回事? 这事情发生不过一小会儿,男席那边也来人了。 誉王得知誉王妃差点被人玷污,气得一巴掌打在梁慧的脸上。 梁慧被打倒在地,而后被两个婆子压住了。 邕王替她求情,说道:“誉王,她到底是贤王的女儿,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她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别杀她。” 誉王走进去,彼时誉王妃已经在疼痛中醒过来,她衣裳凌乱,边上的男人光裸着上半身,亵裤还穿着。 她中了药。 其中一个夫人说道:“誉王妃差点被这个贼人玷污,还好我们赶到及时。” 话是这样说,可到底被那么多人看到,终究是一桩丑事。 誉王妃羞愤不已,在看到誉王的眼神时,敛眉,而后愤然推开身边的人,一头撞在梁柱上。 “啊,誉王妃撞柱啦……” 隔壁的房间里,纪王妃和胡氏相视一眼,都看到各自眼中的惊讶。 再看谢恒知,她面色潮红,但意识清醒,眉眼寒冷。 对于誉王妃撞柱,她似乎不惊讶,也没觉得有什么同情的心理。 谢恒知自然不会同情,萧皇后生了太子梁岂之后怀的后两胎,都是誉王夫妇下的毒手。 抛开这些暗害的手段,他们还是对立方,誉王夫妇觊觎帝后之位已久,早晚有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什么好手软的。 誉王妃没有与那个男人苟且,只是衣裳凌乱,已经是很体面了。 她撞柱,是为了给誉王制造一个拿邕王错处的借口,少一个竞争对手,他是很乐意的。 到了半下午,谢恒知已经到了皇宫。 除了她,还有受伤的誉王妃,陪同的纪王妃,想要自证清白的邕王妃。 另外三个王爷在御书房外,接受梁帝的怒火。 誉王妃撞柱,那点力道不足以要她性命,她也不想死,只是想以此证明自己。 萧皇后看过之后,让人把梁慧再送回宗室府牢,定罪择日问斩。誉王妃所受的伤害,还有谢恒知受到的伤害,由邕王府补偿。 邕王妃哭着说自己是冤枉的,只是好心收留梁慧,却不想她竟然一直想要害国公夫人。 萧皇后叹道:“邕王妃,本宫知道你无辜,但不能只一句无辜,就把事情都轻轻的放下了。毕竟,此事是因你而起,是你邀请誉王妃和国公夫人她们去麓园的。” 邕王妃应是。 “是臣妇的错,臣妇识人不清,皇后娘娘,臣妇认罚。” 萧皇后这才叹道:“嗯,你能明白就好,国公夫人也是明理的,不会记恨你。誉王妃嘛……她此番着实委屈,本宫也无法帮你调解。” 邕王妃:“……” 第181章 裂隙 三个王妃先回去了,谢恒知留到后面,此次发生的事情,只杀一个梁慧看似不严重。 但誉王妃对邕王夫妇的恨意达到了顶峰,且最重要的是,誉王对女子的贞洁看得极其重,誉王妃虽没有与那男人当真行了苟且。誉王却是不能接受的,他们夫妻之间有了裂隙,随着时间的推移,誉王的嫌弃愈发伤了誉王妃的心,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要知道,誉王妃是誉王的枕边人,他的事情,知道最大的就是她了。 谢恒知说道:“邕王夫妇也同样如此。” 萧皇后点头,她觉得谢恒知是拿自己的安全和清誉做赌注,但她也实在做得好。 “恒知,是你成功离间了他们的关系,也让邕王他们损失巨大,这一次之后,若是邕王夫妇请旨回封地,你是最大的功臣。” 太后薨逝之后,三王一直住在京城,因为誉王救驾有功不用离京,纪王和邕王也就留了下来。 梁帝让他们在京城,并非是被迫而为,这是计划之中。 誉王的封地距离京城遥远,此番他们都以为,萧暮也是去西北剿匪的。 萧皇后在谢恒知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让谢恒知无比的震惊。 “当真啊?” “自然是真的,只是也瞒着你,知道的人不多。” 誉王的势力在他的封地,而假官银案顺着贤王的死似乎就了结了。 可有银矿的不止贤王的封地,誉王的封地也有。 银矿的地点早就发现了,只是没能报备到官府那边,誉王的人是匪,守着不让人靠近。 —— 宁州,此事的矿场外面的山头上,萧暮也一身墨绿色的短袍。 他盯着矿场看,自己的人在另一边勘察地形。 “院首,这里还有一处出口,很隐秘,其他的就没有了。” 很快,勘察的人回来,画了一张图,而后又说:“我们的人都在里面,他们抓人来做矿工,那些矿工若是死了,就都仍在这里。” 萧暮也眼神寒冷,说道:“等天黑了,直接动手。” 宁州是誉王的地盘,他们进来都要避着,与官府联手更加不可能。 此番凶险,必须一举得手。 很快,夜幕降临,矿场点起了火把,矿工仍旧在忙。 而矿场外面有个宅子,便是誉王手下居住的地方,他们负责整个矿场。 拿下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萧暮也带着人摸黑进去…… 远在京城,谢恒知彼时正跟母亲郑氏说话。 郑氏气她如此大胆,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谢恒知:“没有开玩笑,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只是有一点我还是很意外的。” 郑氏:“什么?” “誉王妃。”谢恒知说:“其实那杯酒我与邕王妃调换了,并非誉王妃,但娘,你知道是谁调换过来的吗?” 郑氏摇头。 “猜猜。”谢恒知道。 郑氏琢磨了一下,做了排除,她瞪大了眼睛:“纪王妃?” 谢恒知点头:“是她。” 酒宴上,胡氏旁边的小夫人打坏了酒盏,惊起所有人的关注,其实没细说的是,当时邕王妃站了起来,走向那小夫人。 而这时,还有婢子在倒酒,誉王妃被挡了视线。 那一个间隙,足够调换酒杯,谢恒知换了,刚换,就看到纪王妃的动作。 谢恒知轻轻的挪开了视线,原想让邕王妃自食恶果,就落在了誉王妃的身上。 郑氏叹道:“这皇家恩怨,咱们哪里能知道,定然也是陈年旧事了。” 除非本人说起,她们这些外人,是无从猜测的。 郑氏又说:“梁慧死了,对誉王和邕王也没多少损失,又不是他们死。” “这就是计谋,不能一下就成功的,一步步走着,自然就能走到目的地。”谢恒知打个比方告诉她。 —— 誉王府里,誉王冷冷看着誉王妃,眼里有隐藏的嫌弃,哪怕她头肿起很大一个包,都没有半分心疼。 他本就冷漠,但这样的嫌弃,让誉王妃大为受伤。 她是世家出身,对清誉看得很重,即便没有到最后一步,可到底落在外人眼里,她都已经是满身污浊的人了。 她垂眸说:“妾身没有对不起殿下。” 誉王冷笑一声,又说:“你近来就不必出门了,不过可以多进宫,去见皇后,向她哭诉委屈。” 誉王妃应是,心底里却因他那一声轻笑声,似被打了一巴掌似的。 回到卧房,她伏案痛哭。 嬷嬷也哭,安抚她:“王妃,您是清白的,王爷只要念着您的好,他会想明白的。” “不,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他已经完全嫌弃我,嬷嬷若不信,看他晚些是来这儿,还是去妾室那边?” 嬷嬷:“……” 她怎么能不懂的,可说到底王爷和王妃是夫妻一体,本就是做大事的,王妃为王爷牺牲这么大,还被邕王夫妇害得失了名节。 王爷但凡是个记恩,就该明白王妃的付出,对王妃更加关心才对。 一个时辰后,下人来说,誉王去了妾室的院子。 誉王妃:“……果然如此啊!” 嬷嬷没法子安慰,事实,誉王就是觉得王妃脏了,他不会再与王妃同房。 —— 邕王府,邕王亦是大发雷霆。 “如此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是梁慧出的主意,王爷还说好呢当时,如今倒说是我们的不是了?”邕王妃还嘴。 “主意是好,只是你们废物,不过是下个药,怎么誉王妃也中了药呢?”邕王不明白,质问她。 邕王妃就说当时的情况。 “莫非,是那个时候,被调换了酒杯?可她怎么就确定药是抹在酒杯上的?”邕王妃疑惑。 “……梁慧这个废物,只怕是安排的人没安排好,把酒杯放错了位置,那酒杯被下人弄混了吧。”邕王说着,又道:“或是,这谢氏早有防备?是她调换的酒杯?” 想着是如此,可转念又觉得不对,若是她要调换酒杯,又为何自己中了药? 琢磨不通,便只能怪不够谨慎。 “梁慧这个废物,原以为会是一把好刀,却没想如此的废物。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邕王气炸了。 邕王妃却突然低声道:“倒不如回去,做个王爷有什么不好的?” 邕王愣了一下,惊怒喊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邕王妃不敢再说了。 第182章 玉锤 邕王府给誉王妃和谢恒知的补偿,在第五日才送到。 谢恒知拿到手的,是官府盖印的飞钱三万两,还有一千亩的良田,这是给萧皇后过目了的。 誉王妃的更多,五万两白银和三千亩的田产,邕王大出血。 为了填补这个窟窿,邕王妃嫁妆都搬了出来。 谢恒知到手的一千亩良田,就是邕王妃自己的私产。 看着飞钱上的数目,谢恒知笑了笑:“怪道大家都喜欢权势,瞧,这就是魅力。” 三万两,是一笔大数目的,谢恒知直接收入自己的私产,亲近的下属各赏十两银子,玉绒的赏钱最多,谢恒知给了她五十两。 “多谢夫人赏赐。”玉绒喜滋滋的收下银子。 谢恒知在玉绒跟了她之后,给的月银不低,做得好了,她还会给不少赏钱。 林林总总算起来,玉绒跟了她后赚的银子也有几百两了。 对亲近的有实力的下属,谢恒知一向大方。 她忍不住笑问:“你攒这些银子,是要买宅子么?” 玉绒含笑摇头:“我就跟谁夫人一辈子了,只要夫人不赶我,我是不走的。这银子,我攒着给玉锤做嫁妆呢。” 玉锤,她的妹妹。 谢恒知顿了顿。 “你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你明儿个把她带过来。” 玉绒点头应是。 玉绒的妹妹玉锤,谢恒知刚和离那会儿见了两次,而后便再也没见过,有些印象,但事情委实太多所以记得不深。 玉绒出现的时候,谢恒知就觉得无比的熟悉,但一直想不起来。 玉锤也不住在国公府,是在那赏玩铺子做事的。 谢恒知没再去过那个铺子,故而也没见到人。 当晚,玉绒去了铺子见妹妹。 “夫人要见我?”玉锤疑惑,问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不知道,你只管去,咱们夫人是个极好的人,她昨儿个还给了我五十两赏银呢。”玉绒说道。 玉锤:“……” 她阿姐眼里只有钱了。 第二日,谢恒知用完早膳时,玉锤就出现了。 见着熟悉的脸蛋,谢恒知笑了笑。 “不必紧张,过来。”她说道。 玉锤往前两步,又行礼。 “玉锤给夫人问安。” “怎么,不记得我了?”谢恒知仍旧是笑着的,打量眼前机灵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很是聪慧机敏,做事也做得很好。 谢恒知觉得她堪大用,只在赏玩铺子卖东西实在委屈。 “记得的,夫人,当初……是玉锤去见的夫人。”玉锤声音都是忐忑的。 那个木雕夫人当初要买,是她去回话的。 昨夜还不明白夫人为何要见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夫人发现了当初的事,那木雕是国公爷的。 只是夫人叫她来,她有些拿不准。 谢恒知说道:“你办事机灵,国公爷让你在赏玩铺子卖木雕玩偶,只是卖吗?” 玉锤默了默。 “给国公爷搜集信息的?” “是。” 谢恒知就说:“那我让国公爷升你为铺子的掌柜,如何?” 玉锤一愣,随后是惊喜。 “夫人,当真的么?” 她年纪还这么小,就能做一个铺子的掌柜了? “当然,你办事能力很出色,有能力的人自然能得到该有的。”谢恒知笑道。 玉锤万分高兴,跪下就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的赏识。” 玉绒在旁边也无比的高兴,替妹妹高兴。 出府的时候,玉锤问自家姐姐:“夫人没什么异常吗?国公爷不知?” “知道什么?”玉绒问。 玉锤:“……” 她想了想,便是知道也没什么,国公爷对夫人的心,夫人是能感受得到的。 夫人瞧着是高兴的,没有任何不开心。 “知道什么?你跟我说说。”玉绒追问。 玉锤摇头笑道:“没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少知道是最好的,姐姐,夫人这么好,你只管跟着她护着她,咱们的后半辈子就都有着落,有人护着。” 一个好的主子,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靠山。 玉绒笑道:“其实不单单是夫人人好,还有她的本事,我跟你说啊,夫人的武功在我之上,还有,我近来跟夫人学暗器呢。” 玉锤:“暗器?” “嗯,夫人的暗器很厉害……” 京城的流言蜚语都聚焦在誉王夫妇,和邕王夫妇身上,反倒是对谢恒知的谣言很少。 她是目标,但因为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而堂堂的誉王妃差点被贼人玷污,怎么都不可思议。 有人就说:“那地方必然是很多人守着的,毕竟达官显贵,高门世家,皇亲国戚都有,怎么会轻易让一个贼人进去了呢?还对一个王妃下手?漏洞百出。” “是漏洞百出,可你们不知道,这计划本不是冲着誉王妃去的,而是萧国公夫人。” 这叫人震惊无比,又疑惑:“为何呀?这国公夫人做什么了?” “她需要做什么么?身份摆在面上,那可是皇后的弟媳,又刚给萧家添了丁,她若是出事,萧家不得乱?” “那谢家,如今也不是面团子,能随便给人捏的。那国公夫人之前的恩情,她若是没了清白,萧家如何对她?萧国公会如何对她?”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总归害人注重在‘害’这个字上,只要对这个人不利,害人的那个总是有利可图的。 风向转变,从花色话题变幻到党派皇位等争斗上面,誉王妃和萧国公夫人都是无辜被算计的那两个,邕王夫妇才是最坏的。 “放肆,他们简直放肆。” 邕王府里,邕王气得狂拍桌子。 邕王妃不敢言,梁慧已经问斩,所有的过错都推在她身上,但止不住别人的胡思乱想。 况且这本来也是事实,他们本就是要害谢恒知。 邕王妃说道:“如今我们只能龟缩着,王爷,再如何生气也无用,不做才是最好的。” “你什么意思?” “请旨离京,我们留下来,再加上此次的事件,不请旨离京,就坐实了有谋逆之心。”邕王妃叹道:“王爷,做个藩王没什么不好,有朝廷奉养,享受玩乐就足够了。做了皇帝,身份只是比王爷您高一个头而已,但要做的事情那么多,王爷,您当真觉得不累吗?” 做王爷已经足够疲累了,只管封地的大小事情,他们就有些力不从心。 邕王妃不得不想,他们若是做了皇帝皇后,管的了整个夏国吗? 第183章 做自己 啪! 一巴掌打在邕王妃的脸上。 邕王怒斥:“没出息的蠢货。便是如今请旨离京,就没有事后逃避的嫌疑吗?” 邕王妃:“……总好过丢了性命,晋王,贤王之事在前,难道王爷还不明白,命都没了,那些权势也不过浮光泡影。” 邕王是贪心不足,又眼高手低,他明明可以过很悠闲自在,却又非要得到自己够不着的东西。 邕王妃觉得很心累,她回了一趟娘家,却被家里人劝说,让她忍下来,保不齐呢? 若是邕王成功了,她就是一国皇后,整个夏国最尊贵的女人。 邕王妃被说服了,她也确实舍不掉可能得到的荣耀,故而回去了。 回了邕王府,她不敢再提回封地的事了。 —— 国公府里,胡氏又来了。 她果然兑现了承诺,来国公府亲自接王斐然回去。 谢恒知留她用午膳,还夸她有本事,能管这么一大家子。 胡氏笑道:“都是经验,就如同国公夫人的武功一样,时间长久了自然就厉害了。” 谢恒知信她,却也说:“但也是要有聪慧的头脑和管理的本事的,胡夫人自谦。” 胡氏被谢恒知夸到了心坎里,她自问自己掌家的本事是没的说的,就连婆母对她都是极其夸赞,很放心把丞相府交给她管理。 但这是自家人知道,跟外人不同,外人的夸奖表示她的一切努力都被看到了。 回去的时候,胡氏说:“你的表嫂真是不错!” 王斐然很是骄傲的笑道:“那是自然,表哥的眼光是极好的。” 哪怕当时表嫂的名声并不好,但表哥还是看到了她的优点。 胡氏又说:“可以多走动,又是一家人,弟妹不介意我与国公夫人交友吧?” “大嫂这般说,可叫我难过,你是个极好的大嫂,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我表嫂又是极好的人,你们做了朋友,我高兴才是,怎么会介意呢?” 说到谢恒知,王斐然就有得说了,跟胡氏说了一路自家表嫂的好。 胡氏都耐心听着,回到丞相府,两人去见婆母,胡氏笑说:“弟妹说了一路她表嫂的好呢,母亲也听听?” 丞相夫人看着两个儿媳这般融洽,哈哈笑道:“且晚些再听,你们都劳累,歇一歇先吧。” 两人就回了各自院子。 公孙无及从京华书院回来,进了门就去看妻子。 “可算回来了,叫我好想,夫人,快给为夫抱抱。” 这话简直不成体统,王斐然推开他:“你这说的什么疯话?大白天的。” 公孙无及被推开,笑道:“就是想你了,在自家院子且不能如此?那活着也是累人。” 他总有歪理。 王斐然就问他正事。 公孙无及说道:“流言蜚语就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却也无法逼他们离开京城,富贵迷人眼,权势更是迷人眼啊!” 王斐然:“……” —— 宁州。 萧暮也早就把矿场拿下了,官府的人过来,本是想要要把萧暮也的人都抓起来,看到萧暮也亮起令牌,吓得跪下了。 “这矿场我们拿下了,过了这么久你们才过来,是个什么心思我还是知道的,不必装。”萧暮也直言,冷声道:“宁州虽远,陛下却不是没有眼睛,誉王想要做什么,陛下一清二楚,你们是死是活都在自己的手里。选择吧!” 是直接弃暗投明,不在做誉王的走狗,护着誉王?还是继续给誉王当走狗,跟朝廷对着干? 萧暮也的话只让他们犹豫片刻,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说到底,他们本也是夏国的官员,而不是誉王的。 给一个王爷当走狗,成了未必能的多少好处,但是不成,他们这些追随者必然是要没命的。 萧暮也解决了宁州矿场一事,让矿场这边维系原样,照常给誉王那边去消息。 这是迷惑。 而后,他带着人回京。 六月末,萧暮也回到京城。 先进宫。 谢恒知得知是消息,让下人准备好沐浴的水,干净的衣裳,还有丰盛的饭菜。 萧暮也回到国公府,她便迎了上去。 “你错过了孩子们的百日酒。” 百日酒是四月下旬,这都六月末了。 萧暮也亲她一口,说道:“可想我?” 谢恒知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萧暮也就心满意足,去盥室沐浴洗头,出来后坐一起用饭。 郑氏问他此次剿匪凶险吗? 萧暮也笑了。 “他没去剿匪。”谢晖说道。 郑氏:“啊?” 不是去剿匪的吗? “那是借口,他是去的宁州,有些事情不能叫别人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谢晖又道:“所以一开始我都是不知道的。” 萧暮也点头。 郑氏叹气:“你也是辛苦,做的都是要命的活。” 但萧暮也的身份摆在这儿,他是梁帝最信任的小舅子,有些事情只能他去做。 用了饭,谢恒知和萧暮也夫妻间回文昭院。 下人都出去,两人耳鬓厮磨了很久。 结束后,一身的汗,便一同去盥室清洗。 回来去了小佛堂上香。 两人很是虔诚,感谢观音赐子。 回到文昭院,吃着冰镇过的水果,谢恒知听萧暮也说收复矿场的凶险。 她听得连连惊叹。 萧暮也:“还是轻松些的,那些人没什么防备,都是没什么武功的,我们的人没有损伤。” 做他的精锐,要的就是本事。 萧暮也还说:“你的本事,便是做将军也可以的。” 他又提问:“阿恒,可有兴趣做将军?” 谢恒知发笑:“你允我做?” “自然是允的,只不让你做危险的事而已。”萧暮也每次外出办事,都想若是他的阿恒,又会如何做呢? 没有答案,想得多了,便觉得埋没她的本事。 谢恒知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说:“容我考虑。” 萧暮也抱着她,问她:“是因为孩子?让你顾虑了?” 谢恒知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若是以前,我或许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为国出力。但如今两个孩子才数月,我做不到离开他们。” 做了母亲,她就没那么自由了。 萧暮也听到她这话,简直震惊,而后又不得不承认现实如此。 但他不希望谢恒知如此,被家庭孩子所束缚。 他说:“阿恒,你需得为自己而活,孩子的成长教育,交给我。” 第184章 邕王妃死了 谢恒知一向为自己而活,但也不能这么自私,她仍旧说自己会好好思考。 萧暮也点头,叮嘱她一定要好好考虑。 他爱谢恒知,不希望她被内宅和子女束缚。 他处处体贴,为她的自我考虑。 谢恒知感动,她又想到那木雕,还是没选择开口,也没说玉锤提拔为掌柜的事。 她是当家主母,又掌管京城所有的铺子,除了田庄山林是萧暮也管,其他的她都能做主。 谢恒知第二日,和萧暮也回谢家老宅看望谢老夫人,他们带了些礼物。 谢老夫人看到孙女和孙女婿恩爱和睦,两个曾外孙子和曾外孙女粉雕玉琢,很是开心。 苏氏说:“维儿的婚事也说好了。” 谢维年长一些,男子到了十六七就开始说亲,正常十八九就准备娶亲事宜,如今的年纪刚好。 谢维十七岁了。 “是礼部侍郎,李家次女,李怡穂,见了面,两孩子有说有笑,女方很是满意的。”苏氏笑道。 “阿维长得俊朗,咱们谢家的门庭也不低,李家不算低就。”谢恒知说道。 谢维说了亲,而谢恒语也开始相看人家了,想要说亲的人家一直都没听过,高门有,小门小户亦有。 苏氏对女儿谢恒语更加疼爱,希望她寻个自己中意,家世又不差的。 “知知,你帮忙看着些。” “我会的。”谢恒知笑着说:“若是有你们觉得合适的人家,与我说说,我们替恒语把把关。” 在老宅坐了会儿,而后去郑家宅子。 外祖母郑老夫人也开心无比,如今在京城安居落户,逃亡的那段时间所受的伤害委屈也慢慢淡去,日子要过。 他们慢慢的,也就活过来了。 郑老夫人握着谢恒知的手,叮嘱她别劳累。 等萧暮也出去时,她还说:“朝局上的勾心斗角,尔你我诈,你都让其他人去,别再自己冒险了。” 那日麓园发生的事传回来,郑老夫人吓得差点心梗。 谢恒知笑着答应,告诉她:“外祖母,我是知道的,我不傻,大好的日子不过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是愚蠢的行为。” “那你……” “我寻了帮手的,计划不能说万无一失,但绝对不会伤害到自己。”谢恒知很自信这一点。 她本身也有脱险的本事,还有胡氏给的解药。 郑老夫人年纪大了,也知道身居高位要面对的危险,不多说。 半下午回到萧国公府。 文昭院打的四根铜柱都灌满了冰,屋内凉丝丝的。 夫妻两逗弄儿女,女儿月牙是个爱笑活泼的。 萧暮也举着她时,她一双圆咕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笑哈哈不断。 郑氏从垂安堂过来,踏进门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像你,你小时候就是这样,活泼爱笑。” 而在谢恒知怀里抱着的儿子,谢扶星,粉嘟嘟的脸蛋,不苟言笑,眉眼微皱。 郑氏多瞧了两眼,突然笑道:“这小模样,像个久居高位的老官似的。” 谢恒知仔细一看,还真是。 “都是女像父,儿似母,你们倒是反着来。” 谢晖在入暮之前回到,一家人吃饭时,谢晖说了句话。 “邕王府那边递了离京的折子。” 萧暮也和谢恒知都有些惊讶,毕竟他们的消息很灵通,邕王妃的娘家那边也有萧暮也的人手。 之前的消息是,邕王妃有心离开,后来被她娘家人说服。 “不知,这折子是我下值时送到的,我也很惊讶。” 他到底是要出宫了,也不好凑到皇帝的跟前问‘邕王请旨离京了?’这样的话。 萧暮也淡定:“明日就知道了。” —— 邕王府,邕王一开始自然是不愿意请旨离京的,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留在京城,才有更大的机会谋划想要的东西,他也一样。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邕王妃中毒了。 他在求太医和请旨离京之间,选择先送离京的折子。 府医看过,觉得自己本事不高,无法解毒。 “殿下,还是速速请太医院的太医来解毒,兴许就能挽救王妃的性命啊!”府医说道。 邕王内心挣扎,而后说:“备马,我要入宫。” 他进宫去,见到了皇帝,哭诉自己的王妃中毒生命垂危。 “定是誉王谋害啊,陛下,您是知道的,麓园一事本不是微臣夫妇所为,是贼妇梁慧下毒谋害。誉王定然因此记恨,对王妃下毒手。” 他哭喊着。 梁帝就说:“无凭无据不能空口白牙的攀咬,邕王,你且安心,下毒一事朕会让殿前司去查,先让太医去救治邕王妃。” 太医连夜出宫,进了邕王府。 —— 文昭院里。 萧暮也和谢恒知正要歇下,小厮逐风过来了。 谢恒知看他起身出去,很快又回来,低声问:“发生了何事?” “邕王妃中毒,邕王请了太医回王府。” “难道这就是邕王请旨离京的原因?”谢恒知坐直起来,惊讶问道。 猜测。 萧暮也:“查才能知道,我需得入宫一趟了,王妃中毒事大,阿恒,你接着睡。” 谢恒知颔首,等他出了门才重新躺下,却是睡不着了。 七月初的夜晚略有些闷热,她坐在窗边纳凉。 婢子香橘今日守夜,谢恒知喊她坐到边上打叶子牌。 玩了半个时辰,次卧传来孩子的啼哭声,谢恒知过去查看。 两位奶娘照顾孩子照顾得很细致,很快就把啼哭的谢扶星哄好了。 “小公子闹觉,夫人,别担心。” 谢恒知嗯了声,让人端来宵夜给两位奶娘用。 谢恒知看了会儿儿女,就回去睡了。 近天亮时,萧暮也才回来。 他刚进屋,谢恒知就醒了。 “回来啦?”她坐起来。 萧暮也点头:“吵醒你了?” “算不上,我也睡好了。”她下了床,在边上坐下喝水。 萧暮也去盥室简单洗去汗水灰尘,而后回来坐在旁边跟她细说。 邕王看不出多少对邕王妃的难过担忧和着急,而且对自己命运的害怕更多一些。 邕王惴惴不安。 “邕王妃死了。”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 太突然了。 突然得她都觉得震撼,本还是个生龙活虎的人,转眼就死了? “谁下的毒?能查得到吗?”她忍不住问。 萧暮也:“查到了一点,邕王妃的贴身嬷嬷下的毒,但没有说出谁是主谋,自尽了。” 第185章 恨意 邕王妃的嬷嬷是一簪子扎了自己的脖子,死得很是痛快,没有审问的机会。 萧暮也暂时想不明白凶手会是谁,他沉思不语。 谢恒知就问邕王妃那个贴身伺候的嬷嬷是什么情况? “那是邕王妃的陪嫁,跟了她二十年了。”萧暮也说道。 二十年的时间! 谢恒知说:“那她绝不可能会背叛邕王妃,给她下毒的啊?” 人都是惜命的,而邕王妃待这个嬷嬷不算差,年纪这么大了,也不可能临了再有什么致命的矛盾。 说不通。 谢恒知觉得这嬷嬷大抵是就算死也不会背叛邕王妃的,除非…… “她有什么把柄,叫幕后之人拿捏了,不得已而为之。”谢恒知分析着:“她知自己是必死之局,邕王妃一死,她就自尽。” 萧暮也:“有迹可循,是能抓到的,只是需要时间。” 此事萧暮也不负责,交给殿前司指挥项桉,和副指挥宁砚观。 宁砚观是宋穗禾的夫婿,第二日,宋穗禾自己就来了。 她坐下就急切的说了邕王妃之死。 谢恒知:“我知道,昨夜,他们连夜去了邕王府查案。” 宋穗禾就问:“姐夫查到什么了吗?” “案子不是他负责,你夫婿查着了,你记得来与我说。”谢恒知道。 宋穗禾点头。 “若是查到什么,我必然是要告诉你的。” 又说:“只是想不到,这邕王妃会死得这么突然,不过他们都是坏人,活该。” 谢恒知不评论死人活该不活该,她心里隐约有个什么猜测,觉得此次邕王妃突然暴毙,是否跟纪王妃有关系? 邕王妃死得突然,又是暴毙,邕王要离开京城,梁帝本是想挽留的。 但他哭嚎着非要离开。 “臣相信陛下一定抓到杀人凶手还臣的王妃一个公道的,只是这京城想要害臣性命的人实在太多了,陛下,您就让臣回藩地吧!” 他磕头,只想离开。 梁帝很重的叹息一口气,允了。 邕王回到王府,便让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至于邕王妃的尸体,死因已经查到,殿前司的仵作来验尸,可以带走。 邕王就让人打了一副棺材,先一步送回封地。 邕王的封地不远不近,回去只需要五日。 他不想跟暴毙的邕王妃尸体一起走,怕鬼,又觉得天热臭的快,打发走了。 过了两日,他才带着王府府卫,下人等一同离京。 离京时,誉王和纪王都去送他。 邕王似是吓得不轻,用害怕惊恐的表情说:“这京城就是吃人的地方,我是不留了,你们谁不死心就留下来吧,看你们谁能一直活着?” 他是要回封地,苟活着了。 誉王劝他:“可能是外邦做的手脚呢?邕王,你以前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面上劝他留下,心里巴不得他快点走。 纪王倒是赞同邕王:“做个闲散王爷没什么不好,回到封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邕王点头,觉得纪王懂他。 邕王就这么离开了,之前愣是不愿意走,这枕边人一死,倒是吓破胆了。 誉王看着人出了城走远,叹道:“也不知谁这样歹毒。” “都是皇家人,身份地位摆在这儿,想要我们性命的人不知凡几。”纪王淡淡的说道。 誉王看他,突然笑问:“纪王怎么不请旨离京?你觉得在封地做个闲散王爷快活,也该走了。” 纪王:“……” “会走的,事儿完了就走。” 纪王说完,回马车走了。 誉王仍在路边,他平静的目光落在纪王的马车上,突然笑了起来。 淡淡的笑,眉眼透着说不出的冷和杀意。 “我们也回府吧!” 誉王回到王府。 刚进门,誉王妃的嬷嬷就等着了。 “王爷,王妃想见您。”嬷嬷垂眸说道。 誉王嫌恶的皱了皱眉:“让王妃好生歇着,病了就别多想其他,安心休养。” 誉王妃知道后,悲凄的落泪,说道:“他果然是嫌弃的,你看,男人就是这样。” 嬷嬷:“……” 不是男人这样,是誉王殿下如此而已。 他一贯喜欢貌美如花,纯洁无瑕的女子,这纯洁无瑕比喻的是女子没有与任何男人接触过。 誉王妃喝下一杯苦涩的茶汤,而后歇了。 她想,或许她的下场就是被誉王永远厌弃,而后老死在内宅。 哪怕誉王谋划成功,她也不会是皇后,她会在成为皇后之前暴毙的。 这一刻,誉王妃的心里慢慢的生出几分恨意来,恨意迅速爆涨。 她恨的不是别人,是誉王,是贪婪阴险,又好色狠辣的誉王。 这个恨意一直凝聚在心里,随着时间过去,誉王一直不在踏足她的院子,恨意完全落实。 “王妃……”嬷嬷有意劝说,但事实如此。 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嬷嬷,我们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下场如何,都是清楚的。”誉王妃不想死,哪怕以后青灯古佛相伴,也可以。 但她不想死,尤其是看着誉王成功,而她在他们成功的时候被杀。 这个预想的结果,她无法忍受。 嬷嬷欲言又止,而后叹道:“王妃,老奴一辈子追随王妃,您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 誉王妃看了眼外面守着的婆子,低声道:“你……” 老嬷嬷而后出去,还是要将誉王。 誉王以为誉王妃已经安分,却没想到她还想见他。 “王爷,王妃是想要与您商量大事。”老嬷嬷忙道。 大事。 誉王想了想,果然还是去了内院。 誉王妃没有亲近他,保持适当的距离,而后说了自己的计划。 她欲与谢恒知交好,都是被邕王妃害过的人,她们有共同的话题。 “等熟知了谢氏,到时候可助殿下杀了萧国公。没有萧国公,萧荣安便没了后盾。她便是再有能力,再得皇帝喜爱也无用。” 誉王妃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他点头:“你要如何做?” “邀请其登门,目的太过明显,又有邕王妃的前车之鉴,倒不如妾身去国公府。若他们敢对妾身下毒手,再好不过,殿下便可以妾身的性命,要了他们的性命。” 誉王妃此话似是要豁出去一样,为了誉王的大业,她不惜自己的性命。 誉王很满意,却又多疑。 “本王让人陪着你去。” 誉王妃:“嬷嬷陪妾身即刻,去的人多了,只怕惹人警惕。” 第186章 做个戏 谢恒知收到誉王妃亲笔写的拜帖,都要觉得不可思议了。 “她来,是什么目的呢?”郑氏也看了,问道。 谢恒知合起拜帖,让宁嬷嬷去回了誉王府的人,定在后日,期待誉王妃的光临。 郑氏:“当真让她来啊?只怕对你不利。” 谢恒知:“不过是在外院接待,无妨,不管她出去何目的,接着就是。” 谢恒知在生儿女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不争不抢安于现状无用,有的是人要你的性命。 她要看看,这誉王妃亲自过府来,是有什么目的? 晚上,谢恒知说了誉王妃要来。 萧暮也:“需要什么?” 他可以帮忙。 谢恒知摇头:“不需要,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这点小事也还是能应对的。” 转眼,第三日到了。 誉王妃盛装,且大张旗鼓的来到国公府,让人看出她对谢恒知的重视。 谢恒知亲自到门口迎接,面上笑盈盈,看不出半点其他情绪。 “王妃光临鄙府,真是让鄙府蓬荜生辉啊!” 誉王妃笑容得体,说了几句恭维的话。 谢恒知一一接了,再把人请入府中外院的正厅,还搬来了两盆冰摆着,冰镇的酸梅汤,新鲜的蔬果招待。 东西都是好东西,誉王妃识货,不由得佩服谢恒知。 外人都道她本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谢家挤入高门也不过一年多,根本没什么底蕴。 而她嫁过人,在裴家那边名声一直不好,如今看来却不是。 她得体大方,姿态从容。 或许权势真的很养人,但这样的姿态,情绪,是与生俱来的。 如此说来,倒是她前头那个夫家有眼无珠,宝珠蒙尘而不识。 誉王妃难得仔细打量谢恒知,眉眼里不再有警惕戒备还有轻蔑,而是平常中带着点凄凉的观察。 谢恒知看得出来,她端茶喝了一口。 “王妃来府上,想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吧?”她问,直接的誉王妃都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看向正厅内外的人,而后发现谢恒知神色平静,而下人垂眸不语,似是个木头。 她昏沉的心一下清明了起来,恍然知道她为何会败。 誉王妃垂眸:“国公夫人还真是不怕隔墙有耳吗?就这么问出来了?” “我的人忠不忠心是我的事,王妃不必操心。”谢恒知说道,话音一转:“王妃若是顾虑,让她们出去也无妨。” 誉王妃是真的有顾虑,她到底是世家贵女出身,又做了王妃多年,如今前来不过是为了寻求生路。 她不确定谢恒知能给她提供多少帮助,但若是让誉王得逞,她这辈子都死不瞑目。 誉王妃没有儿子,女儿外嫁了,并没有跟在京城。 她前来寻找谢恒知,是拼一条生路,不单单是自己的,还有她那个没牵扯进来的女儿。 她的女儿嫁了人,女婿那边是做生意的,提供的是钱财。 她的丈夫为了钱财,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皇商,最后得到了银钱。而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东窗事发,誉王落败之后,她要带着女儿寻个偏僻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活。 誉王妃眼里的挣扎和犹豫慢慢的就变得坚定,坚决。 她说:“国公夫人还是让人出去吧,有些话,只能我们自己说。” 她放低了些姿态,但仍旧保持自己的高贵。 谢恒知挑了挑眉,并未坚持,人都在国公府了,她也不怕誉王妃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人陆续出去,都走的远远的。 谢恒知手贴着茶盏的边缘,圆润的指甲盖剐蹭着边缘的彩釉。 “王妃,您可以说了。” 誉王妃就说:“我可以告诉你誉王所有的计划和人脉,但我有个要求。” 谢恒知心微微一颤,面上不动声色。 “你觉得,我信你么?” “你不会信我,但我可以给你们先提供一条线索,国公夫人,我的要求很简单。”誉王妃说道。 谢恒知:“王妃请说。” “誉王落网后,我和我的女儿需要活下来,安安稳稳的过后半生。” 谢恒知只是看着她。 在这样的地方,很多人说的话都要打去九分的可信度。 誉王妃当真因为誉王对她的厌恶,就直接叛变,投靠他们出卖自己的丈夫吗? 谢恒知眼睛里的怀疑不信很淡,却还是让誉王妃心冷。 她知道自己的三言两语是得不到谢恒知信任,一分都不会得到。 他们是敌人。 但如今,她不想做敌人了。 誉王妃伸手进了里衣内侧,摸出一个很细很薄的东西,是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带出来的。 她如今出府,誉王会让人搜她的身,她穿戴的衣服首饰都检查一遍,但肚兜不会。 肚兜有夹层,她放了一块很薄的纸张。 “这是图纸,还有人命,你交给萧国公,他会知道何意。”誉王妃直接给出东西,看着谢恒知的表情说:“麓园一事,我已是弃子,我也没有儿子,誉王哪怕日后大业成了,与我也没什么干系。” “我所求的,不过是与女儿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什么后位?什么大业?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得到。国公夫人,我不怕告诉你我的软肋是盈儿,只希望你的善意,能帮我一把。” 誉王妃是知道,晋王之子梁安一直在京城,是豢养歌姬舞姬的,她对女子一向宽厚。 这是誉王妃来寻她的原由,她赌这一丝丝的善良,谋一条微乎其微的生路。 谢恒知伸手,把纸张拿在手里,看了看而后放下。 “你亲自过来,不怕誉王怀疑你?” “他一直在怀疑,但此事他从未与我说过,故而哪怕萧国公铲除了他的人手,也不会怀疑是我。”誉王妃说道。 她出门都被搜身,那誉王何时信任过她了? 谢恒知看着她。 “要不,我们做个戏如何?” 誉王妃一愣。 “什……” 啪的一声,誉王妃的脸都偏了。 她被打了一巴掌,不敢置信的抚上脸,而后发怒抬手就要抽过去。 谢恒知不闪不避,却见她停了手。 “王妃怎么不还手?”她问。 “这不对。”誉王妃放下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谢恒知挑眉:“你来府上被打,总得有个理由,女子之间的互撕,最容易让人轻视。” “可你贤王谋反硬抗一夜……” 又岂会轻易被伤到? “那是生死存亡,而你与我,是不体面的扭打。”谢恒知轻笑:“你要做的,是委屈哭诉,是在誉王面前对我的恼恨怒骂……” 誉王妃:“……” 第187章 不后悔 老嬷嬷看到誉王妃出来,脸色都变了。 誉王妃亦是面色难看,捂着脸说道:“无法无天,谢氏掌掴王妃,我一定要让王爷到御前告状。” 她带着嬷嬷,在车夫的惊愕下,催促回府。 “王妃,萧国公夫人打您的脸了?”车夫赶车的时候,试探的问。 誉王妃还没开口,嬷嬷就低声呵斥:“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王妃的事也是你能多嘴问的?” 而后,又低声劝着,一边怒骂谢恒知。 誉王妃走了。 谢恒知从厅里出来,发髻乱了,脖子上多了一道爪痕。 香柠大惊,陈嬷嬷低声道:“夫人?” “回文昭院。” 回到文昭院,她让人去叫外院的小厮逐风去宫门口等着,等萧暮也下朝,立马哭诉她在府里被誉王妃打了的事。 陈嬷嬷等她吩咐完,追问:“誉王妃真打您了?夫人,老奴看见她的脸……” “互撕罢了,无妨。”谢恒知轻声说道,她对着铜镜看脖子上的爪痕。 誉王妃有求于她不敢下手,这是她自己挠的,不轻不重,刚刚好。 至于誉王妃的话,她信。 誉王好色,不是他做出来的模样,而是真的。但凡美人儿,只要是干净的,他来者不拒,玩腻了,再打发给下属。 这些是萧暮也告诉她的,誉王心机深沉,做事滴水不漏,但人不能什么都是装出来的。 真真假假掺杂,才能叫人信服。 誉王爱美人,好色,且这好色的前提是,美人儿必须是清白的女子。 誉王妃被那么多人撞见,在誉王的眼里就是个脏污的女人,他不可能再接受。 陈嬷嬷和宁嬷嬷坐旁边的小凳子,闻言感叹:“高门大户内宅女子,其实都不容易,尤其是权势比女方大的。” “她的命运可见,下场只有不是死,就弃子。”宁嬷嬷也说道。 香柠听着了,不服的说:“可那誉王妃不是清白还在吗?都知道是被设计的,也没有与那男人实质性苟且。为何会如此厌弃,誉王妃的家世可不低啊?” 跟着自家姑娘那么久,她也是知道许多的。 宁嬷嬷抬手轻拍她肩膀:“女子是处境向来艰辛,有些事不是你觉得,而是比她权势地位更高,更有话语权的人来掌控的,这就是现实。” 香柠不服气:“女子也是顶天立地的人,这世界,少了女子是转不过来的。” “没女人,如何延续生命?他们男人又不会生孩子。” 香柠气得不行,脸蛋都憋红了。 谢恒知安抚她说:“所以我们女子当自强,本身就该为自己而活着,你们跟在我身边。有自己的事做,钱是握在你们自己的手里,是底气。” 香柠:“夫人,奴婢一辈子跟着您。” 跟着夫人,除了在裴家那两年吃了些苦头,后面的日子都是滋润的。 陈嬷嬷和宁嬷嬷也表忠心。 她们是一条船的,谢恒知好,她们也好,谢恒知不好,她们下场如何未可知。 人都是趋利弊害的,跟着谢恒知,能带给她们安稳的生活,不菲的收入,还有别人没有身份。 说是萧国公府的下人,可出去,外面的人得对她们尊敬。 半下午,萧暮也回来了。 谢恒知没立刻与他说,用了晚膳,沐浴回到房间,遣退了下人。 “这是誉王妃给我的。”谢恒知把纸条给他。 萧暮也接过,很薄的一张纸,就着灯看纸上的内容。 “她这是卖给我们很大一个人情啊!”萧暮也合起了纸条,起身走到东次间的书案坐下。 谢恒知跟过去,坐在旁边看他研墨写字。 萧暮也把纸张摊开,压下镇尺,而后默写纸张上的东西。 谢恒知看着他写下来的,有地点,人名。 “这是……” “现在不便细说,若是事成,她誉王妃是给了我们一个大人情,她的要求可以答应。”萧暮也放下笔。 谢恒知点头,看他烧了薄薄的纸张,而后起身要出门。 “这么晚了?” “先部署,若是成了,能砍下誉王在京城最强有力的臂膀,阿恒,你困了先睡,不必等我。” 萧暮也低头亲她,又说:“下次对自己别那么狠。” “不狠,就不像了,记得跟他打擂台。” “嗯,不会让你白受伤的。” 萧暮也匆匆出门去了。 —— 誉王府里。 誉王妃对着誉王骂谢恒知,足足骂了半个时辰。 脸颊还能看到印子,可见力度。 誉王蹙眉问她:“为何动手?” “王爷,妾身……” “你是王妃,自该忍让,你不还手,她打了你本王自然会替你找回公道,你如今还了手抓伤她的脖子,本王如何去御前替你讨公道?” 誉王没有安稳,而是责怪,责怪誉王妃的无能。 他又道:“既是去国公府跟她交集的,这等口角之争,你忍不下来吗?你想要替本王从她的口中探听到什么,就该明白,你是王妃,需得拿捏她。” “连一个小小的贱人都拿捏不住,你配做本王的王妃吗?本王要你何用?” 每一句话,都如刀子刺入胸口,血淋淋的疼痛。 誉王妃再如何清醒,要背叛誉王,却还是被刺痛了。一日夫妻百日恩,而她和誉王,从来没有什么夫妻恩情。 他,从一开始就是利用她,如今母家败落,她更是没用了。 “王爷,姐姐也是好心,虽然事儿没成,也还了手。但王爷还是能以此事状告御前,他萧国公总得补偿王爷您的。”侧妃这时候过来了,娇滴滴的说道。 那柔弱无骨的似的手攀上誉王的胸膛,安抚的轻柔。 安侧妃年轻貌美,又很能哄得他的开心,誉王对她正是宠爱的时候。 誉王在她的安抚下冷静下来,却对誉王妃更嫌弃冷漠。 “滚回你的院子去。”他喝道。 誉王妃几乎面无人色,不敢置信他变化会在短时间内这么大,就因为她在麓园遭人算计? 他在外对她的遭遇表示理解和心疼,回到府中对她厌恶嫌弃到了极点。 誉王妃哭着回到了院子。 嬷嬷看她这般,原先还有罪恶感,觉得跟着王妃背叛誉王,她算不算叛主。 可誉王妃才是她的主子,她的主子得不到半分尊重敬爱。 这样的男主子,叛了又如何? “王妃……” “我不后悔。”誉王妃喃喃说道。 似说给嬷嬷听,又似说给自己听。 第188章 誉王受气 新的一日,朝堂上大起风浪,一直在朝上不怎么说话的誉王,对着萧国公激情开喷。 萧暮也不吝口舌,指着誉王妃登门拜访,却伤他夫人。 “谁家好人登门做客,把主家的脖子给抓伤了?誉王,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故意怂恿誉王妃拜访我府,对我夫人下手。誉王殿下,你好歹毒的心,你就是忌妒我,忌妒我有如此貌若天仙的夫人,还给我生了一对儿女,忌妒死了你……” “你胡扯,萧暮也,本王何须嫉妒你?本王的侧妃妾室多的是美人儿。” “那你就是歹毒心肠,你利用自己的王妃来挠我夫人,谁知道你王妃的指甲盖里有没有藏毒呢?不行,陛下,臣要要太医去看我夫人,她肯定中毒了……” 萧暮也直接请示,震惊了誉王,倒是朝臣不少都见怪不怪。 别看萧国公平时冷着一张脸,但他那张嘴可是很能说会道的。 誉王几乎气翻白眼:“颠倒黑白,无理取闹,陛下,明明是萧国公夫人先动手的,她一个外命妇,却掌掴亲王正妻,是对皇家的蔑视……” “哎呦,谁看见是我家阿恒先动手了?你王妃说的?谁看见了?我们国公府的人说了,是誉王殿下你的王妃先动的手,我夫人无奈反击,这才不小心‘碰’到了王妃的脸。” 誉王:“……” 忒不要脸! 誉王第一次知道,萧暮也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一个人,他那些门客幕僚以前是怎么跟他说的? 手段狠辣,冷酷无情,有勇有谋。 简直是癫公。 萧暮也却还是咄咄逼人,要太医去萧国公府给谢恒知看伤。 梁帝全程看他们闹,差不多了才对旁边的太监说:“安排太医去看看。” “陛下,萧国公就是故意的。”誉王还是坚持道:“他们夫妻两联起手来,折辱臣的王妃。” 萧暮也:“誉王殿下,我们折辱你王妃有什么好处么?” 誉王:“……” “我们强迫你家王妃登门了?不是你们先给的拜帖吗?”萧暮也咄咄逼人,往前两步:“是你们想要害我夫人吧?” 满朝文武看着萧国公和誉王争执,除了双方的人,其余的都在看热闹。 公孙丞相和其长子翰林学士公孙无漾相视一眼,公孙丞相开口了。 “可能就是女子之间的互相撕扯,女子嘛?打闹不过如此,誉王殿下,萧国公,各退一步如何?” “丞相,此间非本王咬着不放,是萧国公不饶人啊。”誉王对公孙丞相无奈又委屈的说道。 萧暮也:“你承认你们没有‘理’咯。” 誉王:“……” “陛下,你看他……”誉王对梁帝告状。 梁帝罢手,让他们不要吵了,回头去御书房慢慢争执,就说了正事。 —— 国公府里。 太医来了,给谢恒知看诊,又仔细看了被挠破的伤口。 “无大碍,每日涂抹祛疤的膏药,不日就能好全。” 太医起身回宫复命。 谢恒知躺在摇椅上,把自己摇得昏昏欲睡。 香柠把人送出去了,回来说:“怎么太医还来看了?” “朝堂上有什么争执,我们哪里知道,不过瞧着,国公爷全然压制住了誉王。” 香柠笑道:“国公爷威武,那誉王算个什么,阴私小人就喜欢耍狠毒手段,还是个不敬正妻的。” 一个对女性不尊重,将女性踩在脚底下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倘若有一日做了皇帝,那这大夏国可就完了。 到了半下午,萧暮也终于从宫里回来。 谢恒知问他情况。 “他那口才,早在封地就消磨掉了。” 谢恒知很好奇他怎么用口才战胜誉王。 萧暮也笑着说:“不能说,毁我形象。” 他去盥室了。 谢恒知让人摆饭,他收拾好出来,两人用过晚膳,在清风阁看大夏国京城的夜景。 各处都掌灯了,萧暮也指着目光所及的地方,跟她说是谁家的府邸。 谢恒知一一记下,她的记忆力极好。 萧暮也告诉她,近来他要去扫荡了,叫她放心。 “危险么?” “些许,但对我并无威胁。” 再大的危险他都闯过来了,没什么能难得倒他。 之后的几日,萧暮也不在京城,对外说是去了京畿营。 誉王一直派人盯着萧暮也的动向,得到的消息亦是无误。 誉王妃又不能出门了,誉王在朝堂上被萧暮也怼得哑口无言,他回来发了很大一通火,不仅骂誉王妃无用,还动手打了她一巴掌。 嬷嬷全程跪在地上,只觉得心凉之余,王妃背叛丝毫无错,是誉王无情无义在先。 “不怕,不怕。” 人走后,誉王妃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安抚嬷嬷。 “王妃,您……” “没什么好哭的,都是知道的事情。”誉王妃自己倒是轻松了。 之前她还觉得,到底夫妻一场,如此背叛真的好吗?他可是盈儿的父亲啊! 可如今,她是半点愧疚和压力都没有了,誉王无情无义的狗东西,他不死,死的就是她和盈儿。 誉王妃被囚禁,谢恒知预料得到,她只当不知道,几乎每日都出门。 夏日穿的都是夏裳,脖子露出来,那抓痕很是明显。 而后,京城里就出现誉王指使誉王妃去国公府想要掐死萧国公夫人的谣言,谣言还被编,成故事,在茶肆里被说书的激情唱说。 过了两日,文官在朝堂上弹劾誉王。 誉王几乎气到吐血,但他又不能在朝堂上毁了自己多年来塑造的形象,生生咽下了。 回到誉王府,就让人告诉誉王妃,备上厚礼,去国公府与谢氏和好,别在给他的名声抹黑。 誉王妃:“……” 这谢恒知,真是有本事。 她一定要去问问,她是如何让他如此忍气吞声的? 第二日,誉王妃到了,旁的不说,直接问。 谢恒知:“你丈夫注重名声,我很熟悉怎么拿捏这样的人。” 誉王就是另一个裴家,只是权势地位更高。 她又说:“能让你出来,便能确保你的性命,你有用,他会对你放松警惕的。” 誉王妃:“那我再给你些消息。” “甚好。” 誉王妃有所保留,只给了谢恒知两个信息。 但这两个消息准不准确,誉王妃是否真值得合作,还得等萧暮也回来。 第189章 死士刺杀 誉王妃在国公府交集,誉王却连着几次在朝堂上吃亏,火气越发的大。 一个人隐忍久了,郁气无法散发出来,会让人失去理智。 他回到府中,就召集幕僚在外书房说话,他恼恨得很,想趁着萧暮也不在京城,派人去国公府刺杀谢恒知。 “他不是说自己有妻,有儿有女吗?那本王就让他做个鳏夫,丧妻丧子丧女。”誉王咬牙说道。 幕僚不觉得誉王的想法有问题,谢氏能力强,有他,萧暮也才安心在外办事。 而谢氏又对萧皇后有恩,若是能除之,对萧家姐妹便是重大打击。 “派人去,杀了他们。”誉王下令了。 —— 是夜。 国公府如常休息,灯火熄灭大半,只留廊下灯火摇曳。 而后,是闷闷的雷声,起风了,雨水滴答,不大。 谢恒知听着雨声,觉得舒坦,她靠着床头跟玉绒说话。 莫名的,她心底里觉得有事发生。 身居国公夫人这个位置之后,谢恒知的警惕不减反增,她从不轻视自己的第六感。 “玉绒,去前院通知萧大,注意有人抹黑闯入国公府,多派守卫。把逐风叫来。” 玉绒去了,惊动了陈嬷嬷等人。 陈嬷嬷过来。 “带着月牙、星星,和两个奶娘躲进暗室,除非我去开门,你们都别出来。” 陈嬷嬷惊讶:“夫人……” “去吧,若无事,只当虚惊一场。”谢恒知说道。 她不能赌,有儿有女,做事需得万无一失。 陈嬷嬷去了,带着两个奶娘抱着孩子去暗室。 逐风很快来了。 “吩咐下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守好国公府所有墙院。”谢恒知说着,叮嘱一句:“悄悄的,别让哨子发现了。” 逐风办事利索,急匆匆去了。 国公府的墙院高,外面的人看不到府内的情况。 萧大做好了安排,而后再去文昭院回话。 “都没亮灯,悄悄的守住了各处墙院,还有三道门。” “记住,人来了,放进来瓮中抓鳖,你们都是国公爷最信任的府卫,别叫他失望。” 萧大抱拳:“夫人放心,来了国公府,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谢恒知点头,她耐心的等着。 这耐心只等了大半个时辰,就有动静了。 在西角墙院,有人攀爬了进来,一个,两个…… 萧大得了消息赶过去,藏在暗处看着十几个黑衣人往文昭院去。 文昭院有最多的府卫等着,只到了地方,乱箭就会把他们都射死。 “夫人,来了。” 卧房里,玉绒站在窗边看外面,听到放箭的声音,而后是惨叫声。 “有埋伏。”黑衣人惊怒,不敢再行动,想要后撤。 后面被更多的人围住了,二十几把弩箭对准他们。 萧大站在后面,面色沉冷:“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不好……”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箭射去,不过少许时间,安静了。 遍地尸体。 谢恒知出来,看到满地被扎成刺猬的刺客:“只这些?” “应该是了,墙院各处还守着人,没有动静。”萧大说道。 谢恒知挥挥手,让他们处理了。 尸体很快被抬走,而彼时,大雨倾盆,地上的血迹有老天清洗干净。 谢恒知回到屋内,去打开暗室。 陈嬷嬷抱着大姑娘,看到谢恒知松了一大口气。 “夫人,没事了?” “嗯,刺客都死了。”谢恒知伸手去抱女儿。 萧扶月才几个月大,睁着眼睛盯着母亲看。 谢恒知被女儿的眼神看得心都要化了,她亲了亲宝贝女儿的脸蛋,又去抱儿子。 谢扶星睡着了,被换了个怀抱也没醒。 “真是个嗜睡的孩子。”谢恒知笑道。 她们回到屋内,两个奶娘本是担惊受怕的,但知道夫人厉害,慢慢也安心了。 奶娘去睡觉,婢子看着孩子。 谢恒知在旁边坐了会儿,萧大回来了。 尸体都翻找过,什么都没有。 “是死士,样貌普通,指纹都被磨平了。” “不必查了。”谢恒知说。 萧大一愣。 “那是誉王的人,此间在京城,最想要我性命的只有誉王一个。” 誉王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她是预料到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人能一直沉稳的装下去,不过是之前没人能惹怒他。 无法无天惯了的人,他的尊严短时间内一直被人挑衅,正妃‘失’了清白,他被弹劾,萧国公对他的蔑视。 而他在京城接连挫败,那股怒火压不下去。 萧大觉得夫人真是离开,简直是女中诸葛,什么都看得明白。 “继续守着,这一波刺客只是开胃菜。” 越是挫败,就越会想要尝试。 一次折损十几个死士,他心痛吗?自然心痛,越心痛,越恨得牙痒痒。 —— 誉王确实恨得牙痒痒,十二名死士,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到底是屠过城的,跟着萧暮也的那些府卫,又岂是等闲之辈。”年长的幕僚说道。 誉王:“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杀了?” 萧暮也不在京城,是最好的机会了,错过,下一次不知何时。 “明日晚上,继续动手,这次多派些人。” 只要能杀了谢恒知,损失些许死士不算什么。 第二也,依旧是守好的国公府,刺杀再来。 这一次人多,谢恒知动手了。 谢晖也在,父女两手里的剑都杀了人,鲜血低落。 最后一个死士被谢晖卸了下颚,而后打落毒牙。 “别让他死了。”谢恒知说道。 人要藏起来,留着一条命有用。 萧大把人带走了。 谢晖拿了帕子擦拭剑上的鲜血,说道:“誉王这是非要杀你不可,要不爹去誉王府杀了他?” 敢动他女儿,他岂能忍。 谢恒知:“你杀亲王,那我和娘怎么办?” 杀亲王是重罪,弄死誉王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谢恒知说:“逼他就行了,这一次他失手,应该会换个法子。” 下毒,还是别的,未可知。 誉王府。 誉王摔了不少东西,他又损失了二十名死士,二十个啊! 总归三十二个,却连一个女人都杀不掉。 “不如下毒,萧国公府的府卫厉害,既然此法不通,倒不如用最简单的法子,王爷放在国公府那两位美人儿,不是还在吗? 幕僚的话提醒了誉王。 他突然冷静下来了。 “想法子联系上她们。” 上次的事,碧心、碧柔都没被挖出来,安然的养在国公府清荷院呢。 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第190章 事成了 很不凑巧。 谢恒知在府里也想到了清荷院两位‘姨娘’。 说是姨娘,不过是抬给誉王看的,之前贤王谋反,那两个表了态的被谢恒知送走了。 这两个还留着,没动。 还不是时候,但如今,应该是差不多了。 “盯着她们,要出府的话就尽管让她们出。” 香橘应是,笑嘻嘻的说:“她们还蠢兮兮的,以为院子里的人被她们策反了,真是蠢得没边,怎么会被委以重任来国公府做内应呢?” “明棋,或许蠢才是关键,因为能混淆视听,能让人放松警惕。” 谢恒知端茶喝,告诉她:“你看,你这不就轻敌了?” 香橘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冒冷汗。 “是哦。”她还真觉得她们蠢,从而生出几分轻视来。 香橘反思去了。 第二日,碧心和碧柔来到文昭院门口,要见谢恒知。 香柠:“夫人不见,两位姨娘有什么话,与我说,我自然会转告夫人。” 在国公府三年了,香柠成长得更加稳重,也更有气势。 碧心:“香柠姑娘,我们是想出府去,就是去购置些小东西,很快回来。” “去就是了,夫人早前就说过,姨娘若是想出府去采买东西,只管去找陈嬷嬷拿了对牌。” 府里的人出府是需要对牌的。 碧心和碧柔果然去找陈嬷嬷,拿了对牌出府去。 在国公府门前盯梢的人看着,也没有发现两人身后有尾巴,便跟在后头去。 最后,她们在胭脂铺子碰头。 他们说话的时候,正有一个瘦小但伶俐的少女跟着,介绍最时新的口脂。 “我们知道了,定不负殿下使命。”碧柔低声说了。 袖笼底下微动,她们换了什么东西。 少女似是看不到一样,又去介绍别的脂粉,而后她们花了银子买胭脂水粉,还买香粉回去。 这一次誉王的意思,是让她们想法子,毒死整个萧国公府的人。 既然是要整个国公府的命,那自然是往井水里投毒就行了,而往井水投毒,得需要一个很好的时机,要让所有人都那个时间吃东西。 两人回到国公府,进门被查了,她们忐忑的看着门房查看布包里新买的胭脂水粉,气息都凝了几分。 在被放行后,几乎控制不住的松了口气。 回到清荷院,便盘算着下毒的时机。 她们回来,消息也到了文昭院。 谢恒知只是笑了笑,让香橘想法子把药都换了。 香橘有的是办法,她武功不高,但人脉广嘴皮子好,办事又利索。 做什么事情,都能补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轻易的办到。 当天的晚上,药粉就被换了。 “传承了面粉,这是她们送来的毒药。” 谢恒知不懂毒,白色的粉末,闻着没什么刺鼻的味道。 谢恒知留下了,这样的‘好东西’,她得还给誉王才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 誉王府里。 誉王的人与两位姨娘接了头,他无比高兴,晚上在侧妃哪里歇息。 誉王妃很快也得了消息,担忧问:“不知是什么歹毒的计谋,他如今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誉王妃着急,谢恒知是她唯一的活路,她一定要带着女儿从死局里扒出一条活路来。 嬷嬷说:“她那样厉害的人,定然是能知道的,甚至老奴觉得,她是故意的。” 誉王妃一愣,而后淡定。 是啊,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妇人,厉害得紧。 面对她一个王妃,从容不迫,甚至,她亲自出了主意,毫不犹豫的打了她一耳光。 若换做是以前,誉王妃是很愤怒的,定要还谢恒知几巴掌才能消气,可如今她知道什么是好歹。 谢恒知是打了她,却对自己更狠。 “你也打我一巴掌,不过是妇人之间的胡闹而已,至于后面如何,就是他们的事了。” 谢恒知当时是这样跟她说的,但她拒绝了,她知道谢恒知的武功高强,她一巴掌是还不回去的。 “妇人之前的胡闹,动不到武功,且是你‘先’动手,我猝不及防。” 谢恒知都想好了顺序了,可她还是不敢,她以前明明也是王妃,巴掌却怎么都不敢还回去。 然后,她看到谢恒知抓着她的手,在她自己的脖子上挠出一道痕迹。 她真下得去手啊。 是个厉害的人,难怪能入萧国公府。 —— 萧暮也出去十日,回来了。 他很高兴,跟谢恒知说大获全胜,誉王知道肯定会气到吐血的。 谢恒知:“这誉王妃,当真是……” 给了极好的东西啊! 萧暮也:“那样的丈夫舍弃了没什么不好,她的选择是对的。” 谢恒知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眼里的笑意更浓。 她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萧暮也竟也是这么觉得。 在权势的大染缸里,萧暮也显得尤为特别。 “一个人若是连自控的能力都没有,那他便不能称之为胜利者。”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听他说了许多,才把从清荷院哪里拿到的药给他。 “这是誉王给的,我不知是什么药。” 萧暮也:“高太医也是懂药的,他是自己人,下次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可以去高太医家去问。” 又说:“他的女儿高敏,也是个精通医术的人,医术不必高太医差。” 只是他女儿性格孤僻,又不爱与人相处,日日只喜欢泡在医药里。 谢恒知点头:“那我有空去看看。” 又说:“这药总得下一点,半个家宴,让她们下一下?” 做戏而已,还是很容易的。 萧暮也觉得主意很好,这药还是要下在国公府的,当然,死没死人不知道,但誉王一定脱不了干系。 萧暮也已然有了更好的主意,他说:“不,要把宴席办得大一些,之前月牙和星星的白日酒不是摆的家宴,不大吗?” 谢恒知看他:“嗯,你是说……” 萧暮也:“再摆个大的,就以……秋日菊花茶会,让各家夫人姑娘,公子哥们都来,来府中赏菊花,就说是庆贺两个孩子健康。” 而宴请的名单里,谁都有份。 第二日,两人就把宴请的名单写好了。 请帖送了出去,其中一份就送到誉王府。 彼时誉王上朝去了。 誉王妃得了请帖,对下人说:“回了国公府的人,我们会去的。” 第191章 机会来了 除了誉王府,还有纪王府,其他的侯府,丞相府,尚书府。 王斐然第一时间得了消息,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摆这么大的菊花茶会,表嫂,你们是要做什么吗?”她问。 谢恒知笑道:“秋日到了,正是菊花盛开最美丽的时候,我们开个菊花茶会能有什么事?” 王斐然又不单纯,呵呵:“我可不信,这京城里,有谁是单纯的?” “你啊!”谢恒知笑她。 “表嫂,我那是不喜欢争斗,那那些心眼跟筛子一样多的人比,我比不过,才懒得去猜去斗。”王斐然说实话。 她之前还没醒悟时,对谢恒知的那些敌意,做的那些膈应人的事,有哪一个是成的? 没有。 她的手段,在谢恒知的面前根本不值得一看。 谢恒知就说:“左右是有点事的,不过你不必来,我让你大嫂来就够了。” 这就是有危险咯。 王斐然担心,问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 她不希望王斐然安稳的日子,对她们却担惊受怕的,就连遇刺也没有提。 王斐然在府里用了午膳才回去。 回去后,王斐然去了胡氏院子跟她说话。 她回来时,表嫂让她跟大嫂说几句话,不敢耽误。 胡氏遣退了下人,侧耳听。 “弟妹放心,我知道的。” 王斐然握着胡氏的手,将手腕上一个水头极好的镯子褪下来给胡氏。 “大嫂,你和我表嫂要做什么,我帮不上忙,你是厉害的,我一直都很佩服,也是真心把你当长嫂看待的。”王斐然说道:“我表嫂就拜托你了。” 胡氏不要镯子。 “国公夫人已经给我好处了,你……” “表嫂是表嫂,我给的是我给的,大嫂你收着,就当应允我了,可好?”王斐然道。 胡氏只能接下,痛快的说:“弟妹放心,咱们都是自己人,我懂得的。” 她会尽能力帮萧国公夫人,毕竟,那是国舅,是皇后的亲弟弟。 丞相府再怎么如日中天,又岂能大得过皇亲国戚? 她其实还有想法,若是跟萧国公夫人熟了,做了朋友,日后女儿若是足够出色,是否能做太子妃? —— 谢恒知不知道胡氏的想法。 她给王斐然交代了话,而后就让陈嬷嬷,宁嬷嬷、沈嬷嬷一起筹备秋日菊花茶会的事宜,其余的管事也不得清闲,都动了起来。 苏喜萝也来了,她负责做当日的点心,全部。 “真是大工程,这可有些多了。” 谢恒知:“你能力多劳,而且手底下的徒弟也不少了,能忙得过来的。” “是忙得过来,只是会很累。”苏喜萝说道。 “少不了你银子。” 苏喜萝笑眯眯的,说道:“我如今身上的银钱,大富大贵都不为过了,是夫人的赏识,让我能有这么多的银钱。” 以前在西北那小村子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就连个像样的茅房都没有,用的是竹篾,没有纸,也没有水。 如今,她改造了自己的家,她过上了她以前的好日子。 谢恒知看她笑眯眯的,竟觉得心情也极好。 身为女性,她自然是希望同性也能过得很好,苏喜萝便是她能帮到的最明显的一个人。 她很知足,也过得自在。 谢恒知莫名的,突然想到一事。 “你之前是说,让我爹给你谋一门好的亲事,找一个好的夫家。如今你生活这么好了,有打算了么?” 苏喜萝一愣,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她放下茶杯,而后摇头:“夫人,说句实话,不想,没这个打算了。” “为何?”谢恒知问。 “我以前这样说,是我自己实在没有出路,若是靠着对谢将军的救命之恩得到些东西,却也守不住。故而那时候我是想来到京城之后,由谢将军寻找一个门第尚可,人品家世都清白的人家。那是落脚的地方,本也不是打算就做内宅妇人一辈子。” “但如今,我过得很好啊,我有钱,有夫人做靠山,我日子舒坦。有人伺候,便是想要个男人,我招赘一个就是,只管当个陪伴的人。但若是让我嫁入一个人家里做媳妇,当牛做马似的,是不愿意的。” 谢恒知不由得正眼看她,觉得她的思想很有意思,是她从未想到过的。 她正色,追问她关于这方面的想法。 苏喜萝没有半点隐瞒,一一说了。 她说:“我家乡,女子都是很独立的,从不需要依附男人。女子都能顶天立地了,却还要给男人生儿育女,付出,到头来还被嫌弃,实在不值当,故而,很多都独立起来。” “不是不想,也不是抵触,而是再没有寻找到能比我单身更好的选择时,单身,便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想法真的很好,很新奇。”谢恒知感叹。 苏喜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只是选择了自己认为最好的,我是苏喜萝,首先得为自己考虑。” 谢恒知夸赞她,又问了香柠和香橘。 “苏姑娘的话,你们觉得如何?” 香柠笑道:“我觉得极好,极对,夫人,香柠本也是不打算嫁人的,陈嬷嬷和宁嬷嬷也是一直没有嫁过人,她们过得那样好。我也要一直这样,伺候夫人一辈子。” 香橘同样的话。 嫁人有什么好的,伺候一个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家,倒不如一直都在夫人这里。 谢恒知笑了笑,点头说:“我是不会逼迫你们做任何你们不愿意的事情,想不想嫁人你们自己决定,不嫁,便跟着我一辈子,要嫁人,我便给你们寻个好人家。” 左右,她不会委屈自己人。 两人都说不嫁。 菊花茶会的宴请名单,所有人家都答应了来,那么菜品,点心等等就都好定下。 清荷院里。 碧心。碧柔两人在院子里,听到外面的热闹,问伺候的婢子。 “外面怎这么热闹?” “再过数日,府里要举办菊花茶会,邀请京城的达官贵人前来呢,姨娘不知道么?” 碧柔:“……” 她们知道什么?除了清荷院哪儿都不能去,跟个囚笼似的。 “菊花茶会?” “是啊,很大很大的菊花茶会呢,听说有王爷,有大官,可惜我们不能参加。” 她们要守着院子,是不能出去的。 碧心、碧柔相视一眼。 机会来了。 第192章 喝了 转眼,便是五日后。 这一日晴空万里,似是老天都在为菊花茶会做准备。 谢恒知刚用了早膳,香橘就过来跟她回话。 “清荷院那边想出院子呢,早早起来便探头探脑。” 谢恒知笑了笑。 “让她们出。” 清荷院里。 碧心、碧柔想要再次出院门,走到门口,却见守着门的婆子并未阻拦她们。 “这是?” “夫人说了,今儿菊花茶会邀请的誉王殿下,二位姨娘既然是誉王殿下送来的人,自然没有不给誉王殿下面子的道理,茶会上,二位姨娘可去见一见前主子。” 院门口,一位管事嬷嬷看着她们:“夫人还说,二位姨娘见到前主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且清楚些,以前是哪里的已然不重要,如今你们是萧国公府的人了。” 碧柔、碧心都挂了笑容。 “嬷嬷且回了夫人,我们一定不会给国公府丢脸的,也省得是个什么身份。”碧柔说道。 管事嬷嬷颔首,叫了两个婢子跟着她们:“伺候好二位姨娘,今儿府里人多眼杂,别叫什么人给冲撞了。” 婢子应是,目送她离开。 碧心摸了摸袖袋里的东西,两人往大厨房去了。 两名婢子跟着,面上有疑惑,还轻声劝她们。 “姨娘,还是去前院吧,茶会在前院办的。” 两人回头看了眼,而后握着婢子的手低声道:“你们留在这儿,只管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又说:“有些荣华富贵,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你们难道一辈子愿意做个粗使的婢子?等事成了,誉王殿下会撕了你们的卖身契,给你们足够的银钱,还会给你们寻一门好亲事的。” 大饼就这么画下了,又大又圆。 两个婢子看着她们离开视线,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 “去告诉香橘姑姑,她们去了。” 其中一个低声道,另一个就转身往文昭院去。 香橘得了消息,笑了笑:“要表现得惊喜中又惶恐害怕的样子,叫她们务必相信你们为了荣华富贵背叛国公府,知道吗?” 婢子认真点头:“香橘姑姑教导,我们都会,她们一直以为我们信她们的。” 正是因为如此,那毒药被调换,那两人都不知。 “做的不错,等事儿结束了,有你们的赏赐。” 婢子高兴应是,又急匆匆赶回去。 内院的水井左右无人,鬼鬼祟祟的人在门口观望,看到都在大厨房忙活。 而后回头挥手,其中一个掏出袖子里的东西,急匆匆撕开抖了下去。 白色的粉末落入水井,消失不见,她们又快速离开。 人一走,暗处的人出来,打了一桶水,而后给一只耗子喝了。 看着耗子喝下井水也无事,婆子回到文昭院回话。 婆子说:“每一处用水的地方,要用的时候都拿耗子试过,绝对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皇后亲弟弟的府邸,多的是人想要他们的命,谢恒知无比谨慎。 萧暮也在前院跟人说话,抽空回到内院。 “怎么了?” “下毒了,井里。”谢恒知含笑说道。 萧暮也也跟着笑,算计别人,最是有趣了。 誉王也来,到时候茶水送到他面前,吓不死他。 萧暮也已经有一网打尽的念头了,但不是在国公府,吓一吓,不过是收点利息。 前来参加茶会的人陆陆续续,半上午过去,名单上的人家都有家眷出席。 谢恒知和萧暮也说了些体面的话,而后便让人把一盆盆好看的菊花抬上来,这些菊花是御苑种植的,第一茬就被谢恒知先要了过来。 秋菊最是娇艳,更有一朵菊王在。 谢恒知卖了关子:“这菊王可比去年的要美呢,颜色绚丽极了。” 能用绚丽来比喻,可见能匹及易逝的烟花。 有夫人笑道:“那我们可有眼福了,说实话,我最喜欢菊花了,谁家有赏菊的茶会,我都是要参加的。” 胡氏也笑:“国公夫人可不要卖关子了,叫人迫不及待。” “可不是嘛!” 奉承的声音不断,谢恒知看了眼萧暮也。 萧暮也只是对她一笑。 “抬上来吧。” 两个强壮的婆子抬着一个大花盆上来,花盆上盖着布,看不见菊花。 放下后,谢恒知过去,抬手掀开红布。 一朵巨大的三色菊花呈现在众人面前,花瓣颜色为艳丽的紫色,带有黄色混染,中心瓣稍黄。外围瓣极长,呈披散飘垂或缭绕状,瓣锦有匙环,果然是极为漂亮。 众人不由得啧啧称奇,确实比去年的菊王要美丽得多。 “真是美啊!这么好看的菊王,竟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透露。” 爱菊的人总是会往御苑跑,想要看到最美丽的菊花,哪怕是隔得远远的。 御苑可让达官显贵自由出入,入苑的前提是需要交二十两银子,才能允许一个人进去。 二十年,对于爱菊如痴的富贵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先头说话的那位夫人惊叹声,又疑惑:“这菊王,想来也只有国公夫人这样的身份,皇后娘娘才会送来撑场面吧?” 胡氏:“那可不是,这菊王是花了钱的,国公夫人给了陛下一万两银子才能带出来。” 皇宫里的赏菊宴会,每年菊王必是彩头。 今年能给谢恒知,大多人都羡慕又忮忌,陡然间听闻要一万两银子,都吓了一跳。 还得是萧国公府,等闲的拿一万两银子去给皇帝,就为了拿菊王显摆半日,委实不值当。 谢恒知笑道:“是陛下仁厚,这一万两也是为国家出力,充盈国库用的,花的值当。” “国公夫人格局大。”胡氏又夸了一句。 一直在边上的誉王夫妇相视一眼,没说话。 誉王的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他喝了两杯茶,一边跟纪王和萧暮也交谈。 突然,他目光落在远处,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茶水喝多了。”他开口。 萧暮也就说:“陪王爷去。” 边上的一个小厮做请,在后面送誉王去茅房。 只是过了拐角,小厮就被誉王的手下拦住了。 誉王甩开了人,见到鬼鬼祟祟的碧心。 而后,他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周身血液尽消。 “殿下,我们把毒下在了他们泡茶的井水里,您可千万别喝。” 誉王:“……” 他喝了。 第193章 吓晕 在角落里,誉王几乎抠烂了喉咙,面色发白。 “他们用的井水泡茶?” “奴婢不知。”碧心是不出院门的,今儿是特例。 誉王气得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誉王殿下?” 远处,小厮的声音传来。 誉王只能回到席面上,可到了席上,他却几乎吓坏了。 宾客慌乱,誉王妃面色惨白。 “发生了何事?”他明知故问,心想是有人毒发了。 誉王妃眼里有惊慌和恐惧,哆嗦着说:“有人下毒,在国公府下毒。” 誉王想要问谁中了毒? 环顾四周,不见的人很多,萧暮也和谢恒知却还在。 他手不自觉的哆嗦,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中毒了吗?为何萧暮也和谢恒知没中毒? 誉王妃也害怕,手都是颤抖的,抓着誉王的手低声问:“殿下,到底是谁下的毒?我们也中毒了么?” 誉王被吵的心烦意乱,耳朵嗡嗡的,他头昏眼花,觉得自己定然是中毒了。 他抠了喉咙眼,吐出来一些茶水,可那到底是毒,吐了当真就没事了吗? 越想,脑子越昏沉,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不好,誉王殿下也中毒了。” 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还未完全晕过去的誉王,这会儿真被吓晕了。 纪王站在旁边,伸手去提人起来,说道:“这应该不是中毒。” 誉王妃眼眶通红,似是担心誉王的身体,问道:“纪王懂毒不成?还是叫太医……” 纪王被推开了,而后有人来把人抬出去。 誉王妃把人送入宫中,要太医院给誉王解毒。 太医看过,才说道:“誉王殿下进来身体亏虚,加上惊焦不安,这才混到过去。” “至于中毒,誉王殿下没有中毒之相。” 誉王妃啊了声,又说:“可是国公府被人下毒了。” 此话刚出,背后就站了人。 梁帝站在后面,冷脸道:“国公府被人下毒了?来人,名项桉去国公府调查。” 项桉带着人到国公府,开始排查,而后,他们从清荷院婢子的口中得到线索,抓住碧柔和碧心审问。 两人哆嗦着,咬牙想不承认。 项桉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扎进碧心的手背上,匕首穿透而过。 项桉:“我没有心思慢慢问你们,毒下在哪里?谁给你们的毒?再不说,我就砍了你们的手,再砍了脚,把你们做成人彘。” 这是威胁,但两人却不敢不说,她在誉王府见过被做成人彘的人,没了手脚,只一个身子一个脑袋,生不如死。 她们不得不说了实话。 项桉去到水井旁边,打了一桶水来。 留在国公府的人都跟着去看。 “大人,老鼠。” “扔进去。”项桉说道。 老鼠被丢进水桶里,过了会儿,便开始抽搐。 项桉用火夹子把老鼠弄出来,老鼠已然没了挣扎的力气,水井里果然被投了毒。 萧暮也过来了,说道:“府里没有人中毒,却没想到真有人下毒。” 项桉:“我会如实与陛下说的,国公爷放心。” 碧心和碧柔被带走了,两个婢子留了下来。 项桉带人回到宫里,回禀了梁帝。 誉王这会儿已经醒来,得知自己并未中毒,但因为进宫看医,陛下正巧得知,派人去了国公府。 誉王气得又打了誉王妃一巴掌:“蠢货,本王怎么可能中毒。” 他没有中毒,但毒是真下了的,查肯定能查到是他的人下的毒。 誉王思绪转得很快,立刻便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里,誉王在看到项桉后,跪在梁帝的面前,拱手道:“陛下,有人欲往萧国公府下毒,快派人去国公府才是。” 梁帝看着他惶恐的面色,眉眼寒冷。 “誉王,你送去萧国公府的美人已经坦白,是你指使她们下毒,要毒害萧国公夫妇……” 话音未落,有内侍进来。 “陛下,萧国公夫妇前来求见。” 梁帝:“让他们进来。” 萧暮也和谢恒知一起进去,还未到呢,就听到里面的哭声。 誉王哭着喊冤。 “美人送去国公府已经许久,她们早便是国公府的人了,与臣毫不相干的啊。” 萧暮也:“誉王殿下这话说得轻巧,可你的话信了才是傻子,我们还未决定举办菊花茶会的前两日,她们出了府,与誉王你的人碰了头。” “没有,无凭无据,本王不认,萧国公,你不能含血喷人。”他说道。 “本王也是差点中毒了的,若是本王下毒,又岂会晕倒?” “因为你以为,你下的毒你喝下去了。”萧暮也说道:“你在萧国公府跟碧心碰面,当真把我们当成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萧暮也:“她都承认了,你们见了面,你以为茶汤里有毒。” “但今日,茶水,烹饪的菜肴,点心等等都不是用的井水,而是外面送回来的山泉水。”谢恒知接话。 夫妇二人把前因后果说完,请陛下做主。 誉王仍旧喊冤。 梁帝:“项桉,你再查,别‘冤枉’我们的誉王,但……若是证实是誉王所为,誉王,你该知道,谋害皇亲国戚是什么后果。” 哪怕是亲王,做了恶还是要接受律法的制裁的。 誉王却很严肃的说:“陛下,臣可以性命担保,臣若有害萧国公之心,原受天打五雷轰之邢。” 天打五雷轰! 赌这样的誓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梁帝:“朕只看证据,誉王,你若是清白,便不必担心。” 誉王:“……” 誉王被打发走了。 誉王妃坐在马车上,看他阴沉的面色,没有说太医说的话。 他新得了美人,那侧妃又年轻貌美,这些日子他每日都在美人的房里渡过,身体亏虚得厉害。 可……她管他死活,这种好色的东西,最好马上风。 誉王满肚子的火气,看誉王妃满脸担忧害怕,怒道:“你丧给谁看?事情还没任何定论呢,收起你那恶心的脸色。” 誉王妃:“……” 这也要骂她? 简直不可理喻。 誉王妃缩了缩脖子,选择不说话。 她避开誉王的视线,只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快些过去,谢氏一举得成,把誉王关进宗室府牢,然后在里面死去。 她带着人回到封地,和女儿做富贵闲散人。 誉王还在想是哪里出错,而后明白了。 他被算计了,谢恒知定然派人跟踪碧心和碧柔。 “蠢货,都是蠢货。”他怒骂。 誉王妃:“……” 又发癫。 第194章 公孙家野心 谢恒知和萧暮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皇宫,萧皇后让他们去正阳宫问话。 “你们倒是好本事,怎么让他这么轻而易举的上当的?”萧皇后笑道。 谢恒知就一一说了。 她和誉王妃合谋,先是利用两人之间的矛盾,让萧暮也在朝堂上激怒他。 “他的性格,是在封地的唯我独尊养成的,自以为的成熟沉稳,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谢恒知评论道:“他,狂妄自大,故而在自己的权威被暮也挑衅之后,便彻底压不住这个怒火。以此同时,我的存在又是最能影响到暮也的,若是我死了,对暮也的打击最大。” 萧暮也面色微沉。 萧皇后的面色也不见得好看。 谢恒知顿了顿:“他两次派人刺杀,便是最好的证明,故而,我故意放那两人出府。” 因为她们一直都想出府,几乎一两个月就要问一次。 谢恒知允了,派人跟踪,她们能去的地方就那几个地方不会引人注意,但她的人早就摸透了,不需要在后面跟着暴露行踪,反倒是誉王的人一直都在她的视线里。 “井水里的毒是我后面投下去的,有胡夫人给的解药,井水不会有余毒,仍旧能用。” 那两个蠢货,其实没有被训练过,怎么能斗得过她呢? 谢恒知掌控全场。 “说到底,是誉王妃的投靠,让誉王数得一败涂地。”谢恒知总结一句。 善待妻子,他便不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但他对待誉王妃,几乎可是说是歹毒。 “她求一条活路,允了她。”萧皇后说道。 萧暮也蹙眉。 萧皇后看他:“你是想说,她当初下的那些毒?” “是,阿姐,放了她,你甘心吗?” 萧皇后:“你们以为,真正的凶手会是谁?要下毒的从来都是誉王,她到底也是一个棋子,若是此行结束,她愿意削发为尼,长伴青灯,我会放她一条生路。至于她的女儿梁盈,说到底也是梁氏血脉,我不会害她。” 回到国公府,井水的毒已经完全祛除了。 胡氏还让人打了井水,投喂耗子给谢恒知看。 “胡夫人的毒医之术,我是信的。”谢恒知说完,将一个荷包给她:“这是五千两银票,给你的谢礼。” 胡氏没收,说道:“这银票便不用了,只希望此事之后,国公夫人能当我是朋友,日后要夫人帮忙的时候,能帮我们一把。” 谢恒知看她,想说丞相府如日中天,她的丈夫会是下一任的丞相,公孙氏的地位无人撼动。 胡氏:“夫人,我是真心的,有我这个朋友,你也不亏的。” 谢恒知便收下了,她笑道:“如此,那我便不跟你客气了。” 有一个懂得医和毒的朋友,再好不过,至于胡氏想谋求什么,谢恒知隐有猜测。 夜里,她告诉萧暮也这个猜测。 “她的女儿是与太子相差不大,是想日后做太子妃?”萧暮也挑眉:“阿姐只怕不大愿意。” 谢恒知难得意外:“为何?” “公孙氏如今在朝局的地位可不低,斐然又嫁给了公孙无及,他们近来不大安分。”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吃了一惊,这她倒是刚知道的。 若是如此,那跟胡氏闹掰,只怕没什么好处。 谢恒知觉得有点棘手。 萧暮也却道:“他们想要家中出一个皇后无可厚非,但阿姐他们也会利用此间,打压公孙家的势力。” 谢恒知默了默。 她觉得胡氏还算不错,起码几次相处,都是个可结交之人。 但,朝堂之上,权势之争,又岂能看表面,人心隔肚皮,是时刻要有警惕之心才行。 胡氏并不知道这些,她的心思都放在女儿的身上,希望女儿能有凤命,日后能被萧皇后看中,选做太子妃。 胡氏却不知道,她的公爹,公孙丞相有别的心思。 公孙家的权势已经足够大了,但还不够,门庭再大,能大得过皇家吗? 若是誉王斗死了萧暮也,萧皇后就真的没有娘家势力,太子势微。 他扶持太子,再让自己的孙女做太子妃,日后梁帝和萧皇后没了,梁岂又能靠谁? 自然是只剩下公孙家了。 到时候,朝堂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等他的孙女生下皇子,再封为太子,日后这天下,就真是他们公孙氏的了。 有这样的心思,公孙丞相到底没有跟太多人说,只和长子商议。 公孙无漾:“这谋划的过程中,萧家必须死绝了,父亲,只怕不容易。” 公孙丞相:“不容易,但要他们性命的人也很多。” 长媳如今不就跟谢氏交好吗? 只管慢慢来,他很有信心,也很有耐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他们斗去,我们如今便是帮着萧家,跟他们一条心,才能得到陛下和皇后的信任,否则,这太子妃之位可难轮得到惜惜。” 公孙无漾的长女公孙念惜,貌美又聪慧,公孙丞相一直在培养她。 父子两说了这么多,公孙无漾问:“惜惜她还不知道呢,父亲,您只怕要跟她说……” “惜惜知道。”公孙丞相笑道。 他私下早就在培养孙女了。 公孙无漾点头,“既然她愿意,儿子便听父亲的。” —— 誉王对萧国公府下毒又刺杀的事,很快在京城传开,二十几具尸体被殿前司的人查看过,确认是死士。 项桉都很震惊,萧国公夫人竟如此厉害,这么多死士入府刺杀,国公府无人伤亡,刺客死绝。 “国公夫人真是好本事!”项桉特意到国公府见谢恒知,当着萧暮也的面夸,又说:“国公爷,你真有福气!” 这么厉害的妻子,实在难得,他终于明白萧暮也当初为何非要娶谢恒知一个和离过的女人了。 和离过又如何,这般奇女子,过去的污点无人在意。 萧暮也得意:“我就是有福。” 能娶到谢恒知,就是他的福气。 谢恒知被夸,自然也高兴。 话题说回正事上,项桉拿到证据,还都是谢恒知提供的,佩服又多几分。 “某得让内子与国公夫人结交才行,国公夫人,可好?”项桉问道。 谢恒知笑道:“倒是一直没见过你夫人,项指挥使夫人何事有空?” 项桉:“那就过些日子,等誉王的案子忙完。” “好。” 第195章 誉王私兵 誉王的罪证被呈到御前,梁帝还给他喊冤的机会? 誉王确实喊冤,但铁证如山,他指使的人没有自杀,都被抓到了。 谋害萧国公夫妇未遂,徒三年,誉王府其余人全部遣送回封地。 除此之外,要赔偿萧国公府三万两白银。 誉王徒三年,关押他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宗室府牢。 宗室府牢因为太后的薨逝,大赦天下,已经空了。 这么久没有进人,很是冷清。 “殿下,你就委屈三年,三年的时间很快的。”送他前来的誉王妃说道。 这次下毒,誉王妃全然不知,她没有被牵连。 誉王说:“三年,等本王出来。” 誉王妃点头,握着他的手深情道:“殿下,您一定要保重好自己,我们在封地等您。” 誉王感动无比。 他被关,除了誉王妃没人来了,平时宠爱无比的侧妃和美人,都无影无踪,说到底,正妃才是他的结发妻子,跟那些玩意不一样。 誉王妃看着他被带进去,转身回马车上,心疼难过的表情转眼消失不见。 等他?她等他去死。 誉王对萧国公府做的那些事情虽然都没有成功,但萧家又岂会让他活着,他必死无疑。 回到誉王府,侧妃不想离开京城,她这些时日跟着誉王见识到了更高的权势,她知道誉王妃已经被誉王厌弃,若是誉王大业得成,她一定会是皇后。 誉王妃冷笑:“你想留下来随你。” 她根本不管这个侧妃的死活,这一次来京城,誉王的儿子女儿都没来,只带了她和这个侧妃,她不需要管她。 侧妃却知道,她不走不不行,但她要去一趟宗室府牢,见誉王。 誉王不会死,他是王爷,坐牢又如何,三年之后仍旧出来。 她去了。 “可以进去,不过……” 守卫淡淡一笑,手伸了出来。 侧妃便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过去,守卫掂了掂,给她放行。 侧妃见到誉王,泪眼婆娑。 誉王没想到侧妃会来,原以为面色有些难看。 “殿下,您受苦了。”侧妃满眼心疼的说:“妾身瞧着殿下受苦,心里疼啊,殿下,妾身不走,就留在京城吃斋念佛,日日为殿下祈福,等您出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本就貌美娇嫩,更是勾得誉王怜惜。 他不白疼这个女人,关键时候才能看出谁对他是真心的。 誉王安慰侧妃,让她跟随王妃回封地。 侧妃不明白。 誉王贴近她耳边,说了一些话。 誉王的长子,怀肃郡王今年十七,正是最有实力的时候,誉王的几个儿子里,他觉得最聪慧最有本事的,很像他。 去年来京,为何一个孩子都没带来,他便是想到,若是有一日他出了事,他的儿子能想办法救他出来。 这次是被下了套,他轻敌了,没想到萧国公夫妇这么阴险,竟然把他算计得死死的。 侧妃应是,又说:“那王妃她……” “她就是个废物,等本王的大业成了,薇薇,本王让你坐我旁边……” 话说得隐晦,但侧妃林薇薇听明白了,誉王大业若成,誉王妃会被一脚踢开,而她会是王妃。 她还年轻,又貌美,有的是时间去筹备更大的未来,她会生下儿子,想办法把儿子推到太子之位。 一切都想得很美好,林薇薇怀揣着这样大的希望回去了。 誉王妃知道她去了宗室府牢,问她:“王爷和你说了?” 林薇薇摇头,只难过的说:“殿下让妾身跟着王妃您回封地,殿下在府牢吃大苦头呢。” 他活该。 誉王妃让她收拾东西,明日他们就要离京,若是她跟不上,她也不会管她。 林薇薇去收拾东西了。 誉王妃不信誉王什么都不与林薇薇说,但她问不出来,便让人去跟谢恒知说一声。 谢恒知听了,大概知道誉王跟林薇薇这个侧妃说的什么。 誉王妃无子,养在膝下的长子怀肃郡王是侧妃所生,那侧妃数年前病死了。 怀肃郡王与誉王妃并不亲厚,毕竟怀肃郡王记事后,跟他的生母走得很近。 誉王妃知道怀肃郡王不靠谱,而誉王更是非两人,父子两都想做天子,想谋大业,他们迟早会死。 誉王妃回去,是想要趁着还有能力,让女儿与夫家和离,她们会回到京城,她寻个庙堂落发青灯古佛相伴,萧皇后就不会再为难她。 誉王妃做好了全部的预算,带着人在第二日离京。 谢恒知在她离京的当日,收到誉王妃让人给她递的信,信上说了自己的打算,还有怀肃郡王此人的性情和以前都做了什么,以及,他手里有多少誉王给他留下的私兵。 “五万……”谢恒知看着下面的数字,吃了一惊。 跟贤王造反时候一样了,贤王谋反,带来的私兵也正好是五万。 誉王手里的私兵只会更多,加上怀肃郡王的五万,应该超过十万吧? 这还算是‘私兵’吗?这是一整支军队了。 而誉王妃给的信息很多,其中还有一张布防图,是宁州的,还有私兵养在什么地方。 谢恒知等萧暮也回府,便把这些给他。 “誉王妃还是很讲信用,她把誉王所有的计划都写在这里。” 萧暮也看过,说道:“那我可要忙了。” 谢恒知点头,说道:“要小心。” “知道。” 夜里,两人折腾了两回,萧暮也都是在最后避着,他不想让谢恒知再怀孕。 谢恒知也不想在两个孩子刚过半岁,又接着怀上。 两人去盥室清洗,回来抱一起进入梦乡。 第二日,萧暮也早起入宫,他没去上早朝,在正阳宫跟阿姐说话,还提到了去宁州一事。 萧皇后看过信,说道:“就凭这些,誉王一党完全铲除之后,我可以放她一命。” 算是将功补过了。 他们在正阳宫等到梁帝下朝过来,一起用了午膳,二人去御书房。 梁帝给了令牌,让他将那些私兵都收回来,怀肃郡王杀,誉王…… “等私兵全部收回,再取他性命。”梁帝说道。 誉王不死,怀肃郡王还可能投鼠忌器,他若是死了,怀肃郡王就毫无顾虑,甚至有更好的谋反借口。 萧暮也:“只要有机会,我会就地取他的首级。” 第196章 怀肃郡王梁威 萧暮也要出门,去一趟宁州,宁州属于誉王的封地范围,很大,去那里是要看看能不能收那些私兵。 一个人要养私兵,或是暗卫、死士这等,都需要一个号令的东西,如同国家军队的虎符。 誉王的私兵也是需要一个‘虎符’调令,而这个东西不在誉王的身上,必然只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怀肃郡王梁威。 梁威今年十七岁,早年启蒙是在京城,年满八岁时,跟随誉王去往封地宁州居住,而后便一直没有再回京城。 他在那边到底养成什么样子,不好说,但监察院传回来的消息里说到,怀肃郡王梁威,阴险歹毒,心机叵测,不如他的父亲誉王好色,但他有一个不能被外人道的癖好。 男色! 十七岁,已经娶了妻子,但他的外室里,养着一个男宠。 监察院监察的是百官忠不忠,贪不贪,私下作风等是不管的。 梁威的私下的行事作风,萧暮也知道的也不多,这些不大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谢恒知听了,突然问一句:“既然是誉王带着誉王妃单独来的京城,一年多的时间交给怀肃郡王去掌管宁州大小事,那有没有可能,誉王下狱,他们也是知道的。怀肃郡王会来京城救誉王吗?” 萧暮也点头:“会。” 但誉王下狱只是三日前的事情,从京城到宁州,骑马正常走一趟,就需要七日。 誉王被关入宗室府牢,梁威还不知道。 “等他得到消息,再集结私兵,也是需要时间。” 谢恒知想了想,倒也是。 萧暮也还告诉她,梁威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他年纪还小,没有他父亲誉王的兜底,他办不成多大的事情。而且,誉王的那些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太信任他。 “陛下并不天真,天真都是秉持着对亲情的顾及和不忍,但如今不会了,陛下不趁机杀了誉王,不过是为了拿捏梁威,收复誉王那些私兵才是要紧的。” “他们的银矿场如今在官府的管辖之下,梁威还不知道。” 谢恒知疑惑:“就在宁州,他怎会不知?” “银子是送到私库的,这些假官银虽然假,但实打实是银子,只是纯度不高。他一个人掌管整个宁州,年纪小又不是极聪慧的,他分身乏术。” 梁威没那么大的本事。 萧暮也留下的人掌控了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他们被喂了毒药,送去私库的银子固然还在,但都在官府的档案里面。 梁威什么都不会知道。 谢恒知没什么能帮的,给他收拾行李,一个粗麻布背包,一个灰黑色绣团花纹的挎包,放着萧暮也的衣服鞋袜。 萧暮也看她默默收拾,从背后抱住她,额头枕在她的肩膀处,细嗅温香。 “阿恒,总是让你在家中担惊受怕,你怪我吗?”他问。 谢恒知扭头,回抱了他。 “怎么会怪你呢?”她靠着萧暮也的胸膛,笑着说:“说实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选择嫁给你,我并没有后悔,我们夫妻开开心心的就好。无论什么样的人生,都有很多不如意,若是一直抓着不如意的那些事情去过日子,那人生只有苦涩了。” “我们要抓着开心的,幸福的事情去想,日子就会很好了。开心的人,心里能包容一切,幸福的人,能原谅很多不能原谅的事情。” 萧暮也看着她,低头忍不住亲她的唇。 谢恒知也回吻她。 在他们相拥的时候,下人便都出去,关上了房门。 萧暮也抱起谢恒知,将人抵在妆奁前,谢恒知抱紧了他。 欢愉不止。 事后。 两人躺在床上慢慢的说话,天南地北的聊,大多都是谢恒知在说,萧暮也认真的听着。 她十八岁之前在江南的那些事情,萧暮也百听不厌,说着说着,她也总能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 她的童年是旷野,宽广的,一望无际的。 萧暮也的童年算不上美好,幼时失去母亲,十几岁时失去父亲,他带兵去为父亲报仇,他屠城,杀的都是北族人。 明明杀的都是外族,明明是为父报仇,可有些人却说他嗜杀凶残,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很多人也说,萧暮也能有如今的成就,都是因为他的姐姐是皇后。 他姐姐是皇后没错,但他本身的努力,他的付出,他的坚韧和聪明也是值得夸赞的。 但这些,并没有得到多少的认可。 他童年有些可怜。 秋风徐徐的清晨,谢恒知起床,看着萧暮也更衣洗漱。 “我走了。”他说。 谢恒知起身过去,踮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说道:“去吧。” 九月末,萧暮也再次离开京城,千万宁州去。 —— 另一边,誉王妃带着侧妃林薇薇等人,回到了宁州旁边的蜀州。 怀肃郡王梁威得到消息,连夜从宁州跑回到蜀州城,见到誉王妃。 “母妃,父王是怎么被抓的?”梁威进门施礼,直接问道。 誉王妃看着他那质问的表情,心头是冷的,这个养子寄养在她的膝下,但对她一直保存着敌意。 他的心中自然是只有他那个亲生母亲,枉费她之前那么用心的教导。 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这个养子,下场只有那么一个,跟着他那个本事不大,野心不小的父王一起死。 誉王妃端着的茶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砸在梁威的身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的母妃,你来质问我?” 梁威被砸了个正着,茶水撒了一身,他几乎愣住。 誉王妃以前对他是很关心的,哪怕他之前对她总是冷言冷语,可她也从不会对他大声冷言冷语过。 她的老年得靠他奉养。 梁威面色一凝,咬牙:“母妃,孩儿是关心父王,语气这才急切了些,你又何故这样生气呢?” 瞧瞧,哪怕是被她砸了茶盏,他那脸色也不加掩饰。 誉王妃一拍桌子,怒道:“你父王下毒谋害萧国公府,罪证确凿,陛下仁厚,只是关你父王三年,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这些梁威知道,但他想问的是,谁害他父王被抓的? 他父王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会被抓到,肯定是有叛徒。 誉王妃面色不变,只是怒道:“那叛徒都被抓到了,该死的,害得你父王被关进宗室府牢。” 她的话,让梁威的神色好了些。 梁威:“母妃,那父王有什么话带给孩儿吗?” 第197章 又入刺客 誉王妃就说了些话,而后问侧妃林薇薇。 “你也是见了王爷,王爷让你带话了吗?”誉王妃问。 林薇薇起身福礼说:“殿下只是让妾身跟着王妃您回封地,至于别的,妾身不知,妾身人微言轻,这些重要的话,自然是王妃您才有资格听的。” 誉王妃半点不信她。 回了样子,誉王妃让人盯着林薇薇。 到了夜里,果然有了消息。 林薇薇进了郡王的院子,两人关了门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梁威院子里的人,誉王妃也安插了人的,但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的人,手伸不了太长,听不到里面的对话。 但誉王妃知道,不简单。 誉王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誉王妃这么多年做他的枕边人,也没能得到他完全的信任。很多事情没有避着誉王妃,但最重要的事情,却避着她,只跟自己的宝贝儿子商量。 誉王妃以前觉得委屈,他们夫妻一体,养子也是她照料长大的,可两人都对她防备疏离得很。 但现在……管他们去死。 誉王妃:“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回来告诉我,记得,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她到底掌管整个誉王府,她要得到整个府邸的消息还是很容易的。 过了两日,誉王妃得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梁威要去京城。 彼时,誉王妃正准去见自己的女儿梁盈,得此消息,让心腹写了信,送去集市上一家赏玩铺子里。 至于消息最后怎么送去京城,就不是誉王妃能管得了的。 十月初二,距离萧暮也去宁州已经第五日了。 这一日的夜里,萧大来到文昭院告诉谢恒知,有三个刺客进入国公府,他杀了一人,两人逃跑。 谢恒知被叫醒,还有些朦胧的意思一下回笼,她隔着屏风问萧大。 “刺客还是死士?” 萧大点头:“还是,王妃,可还是誉王的人?” 谢恒知保持怀疑。 誉王如今被关在宗室府牢,他是亲王,就算被关进去,也是在最好的牢房里,待遇是不错的。 他没什么苦头吃,只是出不来。 誉王几乎是与世隔绝了,大概率不是他的人,那又会是谁想要她的命呢? 谢恒知暂时想不到。 “府里的巡逻一点不能少,多加派人,府卫的月钱每人提升二两银子,每月的账目送到我这里来。”她对萧大说道。 萧大替下属谢过,退出去了。 陈嬷嬷今日在屋内陪她,人走了才说:“夫人您的存在,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是至关重要的。” 谢恒知明白,她的处境不算好,要她命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没了睡意,披着外衣回到楼上,临窗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京城真是个好地方啊,这里有着无限的可能,也有无限的危险。 在京城遇到的刺杀,与她十八年在江南的岁月里,三倍不止。 “真是一刻不让人放松!”她叹了口气。 陈嬷嬷宽慰她,又说了萧皇后嫁给梁帝之后遇到的大大小小危险之事。 “若非是先太后的扶持,只怕皇后娘娘……”陈嬷嬷话语一顿,不好的词就不说了,而是感叹:“夫人,不必害怕。” 谢恒知笑了笑。 “我不怕。” 有了儿女,她只会更加谨慎。 日子是算着过的,步是迈着走的,她怕什么呢? 第二日,谢恒知就把刺客的事传回将军府。 谢晖和郑氏又杀了回来,住回到垂安堂去了。 郑氏只觉得心惊胆战:“真是不得安生,那誉王不是关起来了么?怎么还有人对你们娘三下手?” 谢恒知:“我和孩子的死活,直接关系到暮也他们的心理健康,我若是死了,他和皇后的打击,你和爹的打击,都是无比巨大的。” 一举多得,自然是谁都想要她的命了。 “之前御史台还弹劾我们住国公府来,如今这些人再弹劾,把刺客的尸体扔他们家里去。”谢晖说道。 之前谢恒知怀孕,谢晖夫妻住进国公府,一住就住了一年。 孩子一生,御史台就说岳丈岳母住在女婿家,不合适,那将军府是谢晖的,不住,浪费国家资源。 谢晖懒得跟那些执拗脑子轴的文官掰扯,就搬回将军府了。 如今这又来了刺客,他们有了留下来的最大的理由,天塌下来,也是要保护女儿外孙女的。 果然第二日,御史台发动了。 谢晖冷着脸,站在殿内问他们:“要不,我把刺客的尸体送到大人的府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宝贝女儿若是被人刺杀,你是不是还得在家淡定悠闲的喝两杯?没心的玩意儿。” 他骂了御史台文官。 文官面色涨红。 梁帝:“本就是自己女儿女婿的家,怎么住不得?你们这些谏议大夫,有时候别太过分了。” 梁帝都说话了,其他人也就只能闭嘴。 半下午,谢晖下朝,就跟女儿和夫人说了御史台弹劾他们的事。 “陛下都说话了,他们也就不会再说。” 谢恒知回一句:“本就是我们一家人的事,那些迂腐过头的御史就喜欢鸡毛当令箭。” 说白了,就是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们都要管一管。 谢晖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本就不用在朝堂上跟他们一样,只需要在陛下的边上守护即可,他们非要拉着我去批判一下。” 又说:“知知,你要不回将军府居住?” 话刚说完,就被郑氏拍了一巴掌。 “你这叫什么话?今儿陛下刚替咱们出了面,你转头就带着知知回将军府居住,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谢晖:“……” 他没这么想。 谢恒知:“不回,便叫他们知道,在哪儿咱们都是一家。” 谢晖和郑氏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将军府了。 —— 丞相府。 公孙丞相叫来两个儿子和儿媳,坐在一起说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胡氏跟着王斐然多走动,无论是去萧国公府,还是入宫去见皇后,再带上他长孙女公孙念惜。 公孙念惜是胡氏的长女,今年十岁,长得水灵可人,笑起来时两颗虎牙露出,显得格外的甜美。 公孙丞相的话还说着,胡氏内心就忍不住激动了。 她正有让长女去接近萧家,接近太子呢,没想到公爹也有这个意思。 她抓住丈夫的手,眼神明亮。 公孙无漾示意她淡定。 “二儿媳,你觉得呢?”公孙丞相直接问。 王斐然:“父亲,这自然是没问题的。” 第198章 打压 回到二院子,王斐然就忍不住疑惑,遣退了闲杂人,她直接问丈夫。 “父亲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带着念惜?” 公孙无及:“……” 他内心一叹,哪能不明白自家父亲的意思,但这世家大族谁不是往高了攀,越高越好。 站得高了,这心里便开始不满足,想要得到更多。 “你若是不想,不带也可,回头我们住回京华书院,你也不乐意在府里。” 王斐然默了默,她觉得其实府里还是不错的,婆母没有让她站过规矩,大嫂治家有方,从来不曾亏待过谁,还帮表嫂两次忙。 她从一开始的不愿意,慢慢也就接受了。 况且除了大事,平日里也只是在自己的院子关起门过,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母亲喜欢霁衙,我们带着霁衙去京华书院,这不是让母亲难过吗?”王斐然说道。 她生的儿子,叫公孙霁衙,很是粉雕玉琢,瞧着也是机灵的,公爹婆母都很是宠爱。 公孙无及就说:“你只要想,余下的我去说就成。” 左右他也是叛逆的,他当初的学识成绩,也是能去翰林院任职的,只是他不愿意,辞去了翰林院的官职,只在京华书院教书。 他没有做高官的志向,也不想公孙家的势力太过庞大。 一个家族大到一定的程度,只怕不好,物极必反,如今就恰恰好。 他想去说服父亲和兄长不要想那么多权势,不要想着让大侄女去做太子妃。 “你还是别去了,就这样吧,我少些回国公府便是了。”王斐然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她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公爹的意思,但也知道不对劲。 公孙无及点点头。 王斐然又说:“我明日回一趟国公府,你自忙你的。” —— 第二日,快午膳时,王斐然抱着儿子公孙霁衙回国公府。 谢恒知得了消息,她已经抱着孩子到文昭院了。 从东次间出来,谢恒知笑道:“回来也不提前叫人传个话。” 王斐然:“人到了才是实际的,表嫂,咱们屋里说话。” 王斐然把孩子给旁边的奶娘,和谢恒知往西次间去。 婢子泡茶,还端上点心。 “香柠,给我做个紫苏饮。”王斐然笑道:“你做的紫苏饮我想得紧。” 香柠听了高兴:“表姑娘喜欢就好,您稍等。” 她去做准备。 其他人也退下去了。 王斐然就把昨日公爹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皱眉不解:“我总听着怪怪的,他又笑得很是和蔼慈善,还说若是我入宫,你入宫去见表姐,都把念惜带上。表嫂,他难不成想让念惜做太子妃不成?” 谢恒知淡笑不语。 王斐然看她那笑容,不解疑惑瞬间散去,醍醐灌顶了。 “他当真……” “这有什么奇怪的,公孙念惜今年十岁吧?”谢恒知问。 王斐然点头。 谢恒知就笑道:“皇后娘娘怎么想的,咱们不知道,不过还是可以进宫说一声,猜总是艰难的。” 王斐然惊讶:“直接说么?” “不然呢?斐然,那是你表姐,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做不到的,让自己的表姐帮帮忙很是可以。而这种事关太子的事,你别的不用提,只说你公爹想让你多带公孙念惜在她跟前露面即可。” 萧皇后都是人精了,只一句话,就能想到许多可能。 王斐然学到了。 “难怪以前我欺负不了你,表嫂,你真聪明!” 谢恒知:“……” 她这点聪明算什么?这京城权势之地,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无数的权谋算计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气运,天道气运站谁这边,谁就能赢。 王斐然觉得甚是有理,半下午她回去,胡氏却在垂花门等她。 “弟妹回国公府了?”她亲热的上前,拉着王斐然的手。 王斐然也挂着笑,点头:“回去看看表嫂他们,表哥不在府中,表嫂一个人还有刺客上门刺杀,我都替他们担心。” 胡氏:“应该的。” 两人一同往回走,慢慢的说话。 王斐然原以为胡氏要说下次带上公孙念惜这样的话,但到分开,胡氏都没有提。 王斐然走了几乎,顿住回头看,胡氏已经跟嬷嬷走远了。 这些想法,或许只是公爹自己的而已,大嫂也是不知,不……是做不了主的。 都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谁又能做自己人生的主呢? 王斐然想到她娘了,她当初差点毁在梁安的手里,不也是寻死觅活的吗? 算了,这些权势争斗的问题,交给别人去想吧。 —— 王斐然在丞相府不出门了,谢恒知抽了个时间,入宫去见萧皇后。 她替王斐然说了。 “她特地回来跟我说,表示不解。” “斐然就是传承了姑母的头脑,单纯些也好,没那么多烦恼。”萧皇后叹道。 谢恒知点点头,她也觉得王斐然过得挺好的,没心眼。 萧皇后说道:“当初把斐然许给公孙无及,本也是冲着公孙家的声望家世去的。公孙无及无心权势,当年他可是状元,是要入翰林的,他拒绝了,自荐去的京华书院。” “是个淡泊名利的人。”谢恒知点评。 萧皇后点头:“所以他可以托付,王斐然嫁他没什么不好,至于公孙家……我本也是有意从公孙家中挑选一个儿媳,公孙念惜很聪慧。” 谢恒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选择不问。 萧皇后却告诉她:“公孙怀想要把公孙氏变成夏国最有权势的家族,他还够不着,出一个太子妃是最直接的法子。” 谢恒知:“那岂非他日一家独大?” 萧皇后笑道:“独大不了,他们想要争这个太子妃之位,那只有抛下宰辅的位置,他可舍不得。” 舍其一,自然是舍弃不利于自己的。 萧皇后端茶饮了一口,放下,在谢恒知的耳边道:“恒知,公孙无漾做不了宰相,他会舍弃的。” 至于公孙怀,他还能做几年? 只要公孙无漾立誓不做宰相,御史台的人会盯着他,世人也会盯着公孙氏。 要打压,打压老的做什么?打压中的才对。 公孙无漾够聪明,他若是想要做宰相,公孙怀得退下来,公孙念惜做不了太子妃。 他舍弃,公孙怀还是在想,公孙念惜会是太子妃,日后会是皇后。 公孙家出个皇后,多么诱人的条件啊! 第199章 义女 谢恒知听完萧皇后的这许多话,又进益了。 萧皇后:“你啊,就是接触得太少了些,心眼子还没成熟。” 谢恒知含笑:“会成熟的,心眼子多了,才能帮到阿姐呀!” 这一声‘阿姐’,很开萧皇后的怀,她笑容满面。 谢恒知留在宫里用了午膳,回到国公府,睡了个午觉起来,两个孩子抱到东次间玩耍。 铺开厚厚的垫子,垫子上放了许多绢布做的小玩意儿,看着儿子女儿都健康在长大,谢恒知心满意足。 怀孕生子的疼痛仍旧记得,但都值得的。 九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扶着东西慢慢走了。 谢恒知伸手扶着,看着女儿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坐下玩小老虎。 她扭头去看儿子。 “小公子……”香柠喊了声,追过去。 谢扶星爬得飞快,一下抛出垫子去了,奶娘过去把人抱回来。 谢恒知接过抱着:“我的星星,这小动作,以后定然是个极厉害的!” 她和萧暮也都有极高的武功,两个孩子都不是安静的,活泼得很。 “夫人,喜萝姑娘来了。”门口,婢子传话。 谢恒知放下儿子,出去见苏喜萝。 苏喜萝垂头丧气的,瞧见谢恒知,眼睛一下红了,不断的掉下眼泪。 这把谢恒知吓一大跳。 “怎么了这是?你可不是个爱哭的人,怎么委屈成这样?”谢恒知拿出帕子给她。 苏喜萝接过,刚捂上眼睛,却哭得更大声了。 她说:“夫人,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什么回不去了? 谢恒知疑惑,坐下来看她嗷嗷哭,她不着急,默默的陪着。 苏喜萝哭得惊天动地,似是要把一切的委屈惶恐都哭出来。 哭到最后,声音都沙哑了。 “苏姑娘,快别哭了,仔细眼睛。”旁边的香橘哄道。 苏喜萝呜呜的,还打起了嗝。 香橘把水递过去。 她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两口,才说:“我是太惶恐难过了,在夫人面前这样失态,夫人……” 哭得通红的一双眼睛望着谢恒知,又溢满了泪水。 谢恒知瞧着不忍心,说道:“人都有难过的时候,你想哭就哭,不妨事。” “夫人,您真好……”苏喜萝叹了一句,又呜呜哭。 谢恒知:“……” 这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谢恒知能想到的,就是她钱被人偷了?或是被人欺负了? 她开口:“你若是被人欺负了,告诉我是谁,我替你出气,替你做主。” 苏喜萝:“……” 她伸手过去,握着谢恒知的手,又忍不住的哭道:“这委屈,没人能帮我,夫人,我就是一时难过,只想着过来见见您,我哭一下就好了。” 她回不去了,只能留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朋友,没有能哭诉的人,她那一瞬间只想到这个人间富贵花,温柔善良,聪慧美丽。 她想要见她,想要在她面前哭一哭。 她的额头贴着谢恒知的手,泪水低落在手背上。 谢恒知没有抽回来,抬起手迟疑了半刻,而后在她的后背上轻拍。 “你说你回不去了?西北地方苦寒,我听说你跟本家的亲戚也都断绝关系了。要不,你认我爹娘做义父义母吧?如此,我便有个姐姐。” 苏喜萝比她年长一岁。 之前苏喜萝拒绝,谢恒知觉得很无所谓。 后来相处,是以做生意为前提的,慢慢的,发现苏喜萝是个极开朗活泼的人,她的性格极好,而且对待下人没有尊卑之分,是以平等的态度去对待的。 她很欣赏。 当然,旧事重提,这也是最后一次,若是苏喜萝不愿意,她不会再提。 苏喜萝却惊喜:“当真可以么?” 她那会儿是以为能回去,认做了义父义母,日后她突然消失,岂非是让人伤心? 故而拒绝,如今…… 她想啊! 谢恒知点头:“可以的,香橘,去把我娘叫来。” 香橘去了。 郑氏在文昭院陪孩子,过来的路上听香橘说了大概,进门看到苏喜萝哭得红肿的双眼。 “别哭了,你若是愿意,今日便摆了香案,认了亲,如何?”郑氏坐在她旁边安抚,没问她为何哭。 苏喜萝忙不迭的点头。 “要要要,我愿意,我愿意的啊。” 郑氏笑了起来,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拭眼睛。 “只是,我能提个要求么?”苏喜萝有些忐忑的问道。 谢恒知和郑氏看她。 “你说。” “我想,跟您姓。”苏喜萝看着郑氏。 “这算什么要求。”郑氏笑道:“那等认亲,你叫郑喜萝?” 苏喜萝摇头:“郑明珠。” 明珠啊! 郑氏笑道:“明珠好,那就等你义父下值回来。” 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郑明珠跟着郑氏去了垂安堂。 香橘跟谢恒知回到文昭院,低声问:“夫人,怎的这样突然?苏姑娘……大姑娘说的回不去了何意?怎么就哭得这样伤心?” 谢恒知想着之前听到苏喜萝的那些信息,说道:“她大抵是回不去西北了,那个小村落有她爹娘,固然不再了,但坟头还在。” 在京城孤身一人,时间久了自然惶恐,如无根浮萍,又念及父母早亡,连上坟都做不到,委屈是自然的。 香橘觉得有理,叹道:“孤苦伶仃的,确实可怜。” 谢恒知笑了笑。 苏喜萝人不错,又救过父亲,之前本就有意认亲,不过是推迟了而已。 谢晖下值回来,听了郑氏的话,点头。 “甚好。” 当即,就让人去准备香案,泡茶。 正式改了名的郑明珠上了香,而后给两人敬茶,改口叫爹和娘。 郑氏笑着说:“好闺女。” 喝了茶,扶她起来。 谢恒知坐在一旁,笑着说:“长姐。” “那明儿个带你去认亲,叫了爹娘,就是郑家的人了,你外祖母他们,舅舅他们,还有祖母他们,很多人,都得认一遍。” 郑明珠道好。 谢恒知问她要住哪儿? 郑明珠笑道:“我还是住自己的院子,当然,娘在将军府给我准备个院子最好了,妹妹这里就不住了。” 她懂得分寸,有些地方她不能去。 哪怕妹夫不在家中,她也不往这边靠,免得让人说她蹬鼻子上脸,仗着认了干亲就要这要那的。 她只管知道,在这里她有了自己的爹娘,有自己的宅子,没什么比这更快活的了。 第200章 救女 “干亲?” 郑家宅子,郑老夫人听了这个消息,就想到之前听说的。 “是那个救了女婿的姑娘?”郑老夫人问。 传话的小厮点头:“是这样说的,明儿个半上午回来。” 郑家的传话,谢家老宅也有传话。 谢老夫人笑道:“那可得备好东西,等着我这新的大孙女过来。” 谢二老爷:“兜兜转转,还是认了干亲。” 苏氏疑惑:“不是姓苏吗?怎么还改了姓?” 其他人也疑惑,不过这没什么,当事人乐意就得了。 第二日,谢恒知带着儿女,跟着一起回去。 浩浩荡荡的回到郑家,做长辈的都给了见面礼,郑明珠一一谢过。 留在郑家吃午饭,而后转去谢家老宅。 郑明珠又得了不少见面礼。 她是个开朗的,见识也广阔,很多话说起来天马行空。 谢恒真和谢恒语本就喜欢她的点心,这会儿做了大姐,更是欢喜不得了。 谢恒真很直白,问:“不过我很好奇啊,明珠姐,你为何要改姓郑啊?” 郑明珠:“我娘姓郑,哪怕是姑娘,我娘也视我为掌上明珠。” “原来如此,郑明珠,很好听嘞!” 留在谢家老宅吃过晚饭,郑氏和谢晖带郑明珠回将军府,给她收拾个院子。 郑明珠住进将军府。 —— 谢晖认了个干女儿的事情,很快传开来。 有心人打听,才知道郑明珠对谢晖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确实挺大的,认做闺女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做了父母,总是要为儿女计未来的,可不就是还恩还一辈子咯。 第二日,谢晖上值,梁帝也问。 谢晖:“便是之前救我的,微臣当初和夫人去接她时,问了,她不愿意。那时她仍有顾虑,如今是想通了。” 梁帝:“总归你们自己开心就成,别人也算计不了你。”梁帝说道。 谢晖:“明珠聪慧,但比任何人心眼都直。” 这是实话,郑明珠的心眼子,是个人都能看得通透。 她能在京城待这么久,也是有他们罩着。 谢家知恩图报,这样的人品是能看得见的,身为天子,身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保护。 —— 蜀州,梁威在确定父亲誉王被关在宗室府牢,他生气质问了誉王妃。 “你为何不替父王顶罪?母妃,你若是替父王顶下这个罪名,你也不过是被关进宗室府牢。父王岂能不念你的恩情?等父王和儿子杀入京城,大业成就之事,你自然能安然无恙的出来,会是大夏国最尊贵的皇后,母妃,你实在无能自私,还目光短浅。” 梁威这话说得直白且理所当然,他认为誉王妃是个无用的人,做他母妃没有任何的帮助,还天天让他读书学君子六艺,让他做个郡王该有的样子。 父王就不会这样,父王说他是储君之才,他未来必定是太子。 誉王妃气得手抖,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混账东西,跪下。”誉王妃厉喝,打得梁威脸颊火辣。 “你是在怪我?你们算计的那些东西?有多少是我知道的?他设计去毒害萧国公府被抓住罪证,你让我顶替什么?” 誉王妃看梁威仍旧不服不忿的瞪她,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我今日告诉你,这个王府,现如今还是我说了算,我管交不了你了,但我还是你母亲。” “呵!你不过是名义上的母亲。”梁威摸了摸脸颊,冷笑。 他不再管誉王妃,扭头就走。 誉王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抓起茶盏就扔出去。 “逆子,逆子,你父王都被下狱了,你还不知悔改,好好经营王府,你是要气死我吗?”她冷喝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下人都低着头,却又习以为常。 王妃和郡王本来就不和睦,说到底不是王妃肚子里出来的,又有什么母亲亲情呢? 誉王妃回到里卧,坐下来端茶喝,润着嗓子。 打了梁威两巴掌,却还是难解心头之恨,这个竖子当时看她的眼神,压抑不住要弑母似的。 誉王妃突然觉得,不愧是一脉相承,血脉相连的父子两,都是薄情寡义,冷血无情的畜生。 她一定要去救女儿。 嬷嬷进来了,说道:“林侧妃偷听呢,跟着郡王出去了。” 誉王妃:“管他死活,备马车,去王家。” 梁盈的夫婿是蜀州氏族王家,但也差不多败落,人丁不旺就算了,如今更是一个有出息的人都没有。 王家能找出来最有出息的,就是梁盈的丈夫,王家长子,王堂余。 王堂余娶了梁盈后,以蜀州望族的名声,替誉王招募了很多谋士。 但这些好处,给的都是誉王和怀肃郡王,跟她们母子两又有什么干系。 誉王妃知道女儿在王家受苦,她去找王夫人说过许多次,也训斥过王堂余,却也不过是短暂的安分。 王家给个甜枣,誉王不会计较这些,他觉得婚姻本就是如此,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只是附属于男人的工具罢了。 很可怕,却也很现实。 誉王只需要好处,女儿算个什么东西?不值得他放弃王家这个声望高的氏族。 梁盈听闻母亲来看她,很高兴,见了面。 誉王妃问她过得可好? 梁盈欲言又止,而后扯起笑容:“母妃,盈儿很好。” 梁盈的笑容刺痛了誉王妃的心,她抱住女儿,低声说:“盈儿,我们和离,离开这个鬼地方,母妃是来带你走的。” 梁盈却不敢走,她说:“父王不会同意的。” “他入狱了,盈儿,母妃带来了和离书。” 誉王妃早有准备,和离书也写好了,只等梁盈和王堂余一同签字画押。 梁盈终于点了头,又说:“还有宝儿,母妃,带宝儿一起走。” 宝儿是梁盈的女儿,誉王妃自然是要带外孙女走的。 王夫人和王老爷过来了,誉王妃拿出和离书,直言自己的目的。 王夫人和王老爷自然不肯,又说:“这事儿,怎么也得王爷首肯吧?如今王爷不在蜀州,王妃能做这个主吗?” 王堂余也回来了,说道:“我不可能休妻。” 誉王妃:“……休妻,你想得倒是美,是和离,我誉王妃的女儿,岂能被你们王家休弃?只能和离。” 这是誉王妃的底线。 第201章 王家灭 和离更加不可能了,王家不同意。 誉王妃本来想强势些的,王家却说:“郡主嫁入我们王家,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到如今五年,再没有动静。我们王家,本就人丁稀薄,正是要延续香火,开枝散叶。” 又说:“誉王妃,便是你们权势再大,我们顾及香火,却也没有拿过郡主的错处,如今你们却要和离?这是欺我们王家没人了是吗?” “和离是不可能的,只能休妻,誉王妃,还是让誉王殿下做主吧,您,可做不了这个主。” 王家很是强势,根本不看誉王妃的身份。 在京城,王家不算什么。 可这里是蜀州,在蜀州,他们望族王氏,也是数一数二的,岂能轻易被欺负了去。 誉王妃动了杀心时。 王堂余:“盈儿,可要想想咱们的宝儿才是。” 他目光直视梁盈,笑得阴冷。 梁盈妥协了。 “母妃,您先回去,女儿跟他们商量……” 誉王妃还要再说,却最终无奈离开。 梁盈跟着王堂余回到院子里,还没见到女儿,就被一巴掌打在脸上。 而后,王堂余掐着她脖子说:“别以为你是郡主就了不起,梁盈,父王可是指着我们王家出谋划策的。” 梁盈想说什么,被掐得面色发紫。 她想反抗,杀了王堂余。刚动了杀心,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孩子哭声。 她一下慌了,眼神黯淡下去。 王堂余甩开她,走过去提起三岁的女儿,不在乎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冷声道:“你要是敢和离,我就弄死她。” 梁盈绝望道:“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王堂余,你还有没有人性?” 王堂余:“孩子,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梁盈,可你只有宝儿哦。” 孩子哇哇哭,梁盈跪下了。 “求你放开宝儿,我什么都听的,我不和离。” 王堂余这才满意,松开宝儿,走过去蹲在梁盈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脸上讽刺的抽打了几下。 “贱人,不打你都不老实。” 梁盈:“……” 等王堂余起身,她才慢慢过去抱住女儿。 她想吊死算了,却又舍不得女儿,女儿不得王家喜欢,没了娘,更加孤苦。 誉王妃很快知道梁盈被打的事情,因为她第二日再来,见不到女儿,王家拒绝让梁盈出来。 她带人闯进去,才看到脸颊还有些红肿的女儿。 “天杀的王家,欺人太甚。” 誉王妃要叫人时,王堂余走了出来:“誉王妃,盈儿是不会和离的,对吗?盈儿?” 梁盈垂眸点头。 “母妃,您还是回去吧,女儿在这里……很好。” 她说很好,却面如死灰。 誉王妃痛心不已,她再次离开王家,回去召集府卫,想要府卫去王家逼他们放人。 “王妃恕罪,郡王有令,府卫不得离开王府。” 誉王妃连王府府卫都调动不了,管家告诉她,郡王拿了誉王的令牌,是下了死命令的。 她完全被架空了,除了自己院子里的那几个忠心耿耿的人,谁都使唤不动。 就在她绝望之时,有人给她递了一封信,让她誉王党名单。 誉王妃走投无路,明明担心有诈,却还是寄希望约见她的是萧暮也。 她去见了,果然是。 “我把名单给你,当真救我女儿和外孙女吗?”誉王妃问。 萧暮也:“说到做到。” 誉王妃信他,她回去取了半本名单,给了萧暮也。 “今晚,你们母女团聚。” 萧暮也留下这句话。 誉王妃压抑欢喜,回王府去等着,焦灼而不安。 —— 名单一一看过,萧暮也确定是对的。 “名册上,王家的人一半都在,都杀了。”萧暮也告诉副将。 副将们摩拳擦掌,入夜后,直接带人闯入王家。 萧暮也带着两人亲自去了王堂余的院子,王堂余刚惊醒,就被打掉两颗牙齿。 副将把他捆了起来。 “大人,母女都救下了。” 有人过来传话。 萧暮也嗯了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外面惨叫连连,王堂余被踹了膝盖,跪在地上。 他看着面前的人,泪水溢出眼眶:“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告诉王妃,我同意和离。” 副将抬手,又给了他一拳,打得他吐出一口血。 “我问,你答,答不好,一根手指。”萧暮也说道。 王堂余狂点头,痛和恐惧充斥全身,他瑟瑟发抖。 “你们王家替誉王拉拢了多少人?名单呢?”萧暮也问。 王堂余眼神惊恐,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啊……” 一声惨叫,王堂余的一根手指被砍断,副将出手很快,且很准。 王堂余痛不欲生,跪伏在地上哭喊着。 “嚎什么丧?还没到要你命的时候。”副将踹他一脚,说道:“回答大人。” 王堂余就说了个数字。 “名册?”副将又踢一脚。 “在,在我床底下的暗格里,床头低下……”王堂余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指了指床那边。 副将过去,很快找到名册。 萧暮也打开看了,有不少都在誉王妃给他的那本名册,都是聪明人,知道留下名册。 他全部看过,又问了些问题。 王堂余吓破了胆,再不敢隐瞒,一一都说了,连王家这几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都说得清清楚楚。 萧暮也得了想要的,起身离开。 副将一刀划破了王堂余的喉咙,看他到底挣扎,而后死绝才转身离开。 王家陷入火海,名册上王家的人,一个都没留。 萧暮也带着梁盈母女走出王家,就看到有人急匆匆过来。 誉王妃等不住,赶来了。 誉王妃抱住了女儿,母女两哭着相拥一起。 萧暮也:“明日启程回京,梁威已经在半路了,你们收拾东西,明日城门口。” 誉王妃点头。 她和梁盈母女是活不下去了,王家满门死了大半,誉王的势力也会很快消弭,她们不跟着走,在蜀州会被隐在暗处的人杀死。 第二日天还未亮,誉王妃和梁盈母女一起离开了蜀州。 “母妃,我们……” “回京城,盈儿,娘会让你们活下去的,你父亲薄情寡义,他要我们死,我们必须舍弃他。” 梁盈垂眸,低低的嗯了声。 她在王家受尽折磨,明明是个郡主,却活得不如一个下人。 这都是拜她的父王所赐,父王默认她被人如此折辱。 这样的父王,她不要,她只要跟母妃在一起就够了。 第202章 梁威 萧暮也的行队带着誉王妃和梁盈母女,外加一个三岁的女童,并没有半点耽搁行程。 速度更快,在梁威赶到京城界附近时,也回到了。 他留下副将等人盯着梁威那五万私兵,自己带着一队人回城。 大半日的时间,到了京城。 “把她们送入宫,交给皇后娘娘。”萧暮也吩咐另一个手下。 誉王妃下了马车,对萧暮也郑重的揖礼,她行的君子之礼。 “萧国公,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她这条命,便是给了萧皇后也没有怨恨,只要女儿外孙女好好的。 誉王妃几人被送入宫。 萧暮也回了一趟国公府。 谢恒知彼时正在屋内陪着儿女,听闻他回来,起身走到门口,就见他急匆匆进来。 “暮也……” 她刚开口,萧暮也就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下人匆匆挪开视线。 谢恒知惊了一下。 “大战在即,我回来看看你和孩子。”他说着,走进去。 婢子倒了茶水。 他一口饮尽,又添了一杯,而后去看女儿儿子。 谢恒知在他旁边,说道:“怀肃郡王带着私兵来了?” “对,但不是造反,他暂时还不敢,只是要逼迫陛下放了誉王。” 私兵这么多,后面还有好几万在来的路上,萧暮也时间紧迫。 他又摸了摸谢恒知的脸颊,而后急匆匆往外走。 谢恒知脚步跟上,走得很快。 “暮也。”她喊了声,心底因为他的紧迫,也跟着紧张起来。 萧暮也顿住,回头说道:“多日不见你和孩子,我想得紧才回来看一看,你别紧张。” 谢恒知抓住他的手,面颊肃穆:“我也去,我陪你去。” “……” 萧暮也短暂的沉默,看她的眼神。 “阿恒……” “你不是问我想上战场吗?我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想,我想平乱,我想立功。” 她没有说想和你并肩作战,战场上没那么大的儿女情长,生死关头,想的是怎么杀敌,怎么活下去。 萧暮也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好。”他说:“我早替你准备了软甲,还有盔甲,就在暮雪斋。” “你去忙你的,我去做准备。”谢恒知转头就去暮雪斋。 萧暮也看她走得快,不自觉的勾唇,而后转身出去,骑马直接入宫。 谢恒知在暮雪斋的衣柜里看到了一套盔甲,盔甲的旁边还放着一件软甲,穿上刚刚合适。 她换好,准备出门时,想到那木雕。 她走过去拉开挂画,看着被红布盖住的木雕。 “谢恒知,你不是局于内宅的女人,这才是你该有的人生。”她放下挂画,亦然出去。 在垂安堂的郑氏午歇听了消息,匆匆过来看到一身盔甲的女儿。 “知知……” “娘,家里交给你和爹了,我和暮也去收拾怀肃郡王。”谢恒知一脸轻松的样子。 郑氏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知知,你真去啊?” “自然。” 谢恒知小时候习武,就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披甲上阵杀敌,她如今可以了,自然是要去的。 郑氏知道劝说无用:“你放心去,家里有娘和你爹看着,孩子也会照顾好的。” 既然劝说无用,那就给予最大的支持和帮助,让女儿没有后顾之忧。 谢恒知出去了。 萧暮也进宫一趟,很快又出来,他拿到了虎符,调令京畿营的三万人。 京畿营的三万兵马是守护皇城的,如今是时候了。 谢晖跟上来,问道:“知知当真要去?” “是,她亲自说的。”萧暮也一向尊重谢恒知,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上阵杀敌,她完全够资格,因为她证明过自己。 谢恒知的本事有目共睹。 萧暮也对谢晖笑道:“岳父大人,您把阿恒教导得很好很好,她的本事毋庸置疑的,您尽管放心。” “那你……护着她点。”谢晖忍不住说道。 他也是领兵打仗,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知道战场的残酷。 萧暮也若是注意力在谢恒知的身上,只怕影响他的思考和发挥。 但谢晖还是说了出来,那不是别人,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的宝贝疙瘩。 谢恒知颔首:“岳父大人放心。” 他骑马出宫,刚回到国公府,就看到谢恒知在二门处等她。 她腰间挂着佩剑,身穿黑色盔甲,长长的头发扎成麻花辫后紧紧的盘在头顶。 她的旁边放着头盔,目光如炬。 萧暮也上前两步,说道:“阿恒,出发。” “好。” 两人一同出门,骑马直奔京郊的京畿营。 副将等早就把事情准备妥当,若是怀肃郡王梁威有任何动作,这三万兵马会挡在前头。 除了这三万兵马,还有京兵,禁军则一直守着皇城之内。 萧暮也拿出虎符,而后出发。 谢恒知骑在马背上,她身穿盔甲,戴着头盔,露出一张脸。 除了比较近的几名副将看到,其他人都不知道萧暮也身边的人是个女子。 “阿恒,你跟着我指挥行事,若是打起来,你不会是第一个上阵杀敌的。”萧暮也说:“你先看,看过了,我才会让你去。” 谢恒知点头:“将军,属下听您的命令行事。” 萧暮也:“……” 一声将军,让他默了默,而后对她一笑。 —— 梁威一直在跟幕僚们商谈,到底是要摸进去谋反?还是在这边跟梁帝的人谈判? “我们的军马有十二万,是可以直接打的,京畿营的军马三万,禁军不过一万,各家府兵不足三千,加上各处部门的官差,林林总总不过才四万余人,碾都能碾死他们。” 这么庞大的数目,是梁威的傲气的资本,他的父亲一向很有本事,在宁州和蜀州多年,养了这么多的私兵。 若是谈判,梁威觉得可惜。 若是父王直接死在京城,他杀了梁帝,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就是真龙天子。 若是救了父王,大业一成,父王才是那个皇帝。 这一刻,梁威的心中有了很明确的想法,他想着,最好是父王死在宗室府牢。 幕僚似乎看出梁威的心思,心下无奈,却又不敢直言。 “郡王,王爷一定要出来,他手里统管私兵之外,日后王爷大业成功,您才是‘正统’的传人。” 幕僚换个说法,又道:“王爷终究是会背负骂名的,但您不会。” 梁威:“……” 第203章 能杀 幕僚的话说到梁威的心坎里,他是要做千古一帝的,不能被后世诟病,故而,做防贼谋逆这种事情,必须交给他的父王。 他垂眸:“那你们有什么主意?能救下我父王的?” 幕僚们相视一眼,而后提议先谈。 “你去,见到萧暮也,告诉他父王之过,我们愿意补偿,只要肯放了我父王,另外,递上折子去给皇帝。” 梁威亲自写了一份奏章,交给被点名的幕僚。 幕僚看过,心里虽然突突的,但君命不可违,只能去了。 一条河,两座山,隔着京城地界。 京畿营在山的这边扎营,监视着那边的动静。 “他们要过河,也是需要时间的,那一条桥不足以让他们大举过来。”副将说道。 谢恒知看着舆图,这么详细的京城地图她还是第一次见,以前见的地图,详细的还是江南的。 江南的那份地图,不足这个地图的三分之一细致。 “怎么了?” 会议结束,萧暮也问一直沉默谢恒知。 谢恒知道:“河虽是要道,但这山峡之间,不是我们更好的埋伏之地吗?” 萧暮也笑道:“就知道你能看见,前头一直都没提这个,便是想着看看你能不能发现。” 谢恒知的观察力总是那么的惊人。 初次上战场的人,一般是很紧张的,死亡的威胁,未知,死人等等都是极大的压力,压迫着他们的思考能力。 谢恒知并不害怕,她甚至在分析,沉思,脑海中还模拟战场的发生地点等等。 萧暮也觉得她太棒了。 谢恒知挑了挑眉,继续说自己的意见。 “梁威不敢轻举妄动的,他在河的对面停滞不前,不单单是他自己犹豫,誉王的那些幕僚们也不想放弃誉王,去支持一个才十几岁不够成熟的郡王。” 又说:“他们会派人来的,还会试图说服陛下放了誉王。” 但徒三年,岂能你们不想被关就能放出来的。 梁威带兵过来,不管他有没有进入京城地界,都已经有了谋反的罪名。 亲王,藩王豢养私兵本就是罪,这般庞大数量的私兵,不是私兵,是军队了。 萧暮也:“等他来。” 只过了半日,就听到下属来报,怀肃郡王派了个人过来,要见萧国公。 萧暮也和谢恒知正在用午饭,让副将把人提到外面。 谢恒知没出去。 萧暮也简单扒了两口饭:“你慢慢吃,不用出来,可能要见血。” 谢恒知一顿:“能杀?” “能。”萧暮也说道:“他们自跟着誉王,这脑袋就会掉,只是掉的时间快不快而已。” 送到跟前的人,哪有不杀的道理。 谢恒知:“我不出去。” 她继续吃着米饭,军营的伙食已经算很好了,米饭也只有她和萧暮也能吃,也就这一两顿,下一顿就是馒头干粮。 她细嚼慢咽,竖耳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 声音不是在营帐门口传来的,而是在后面,幕僚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是上了年纪的。 “誉王殿下对萧国公的伤害,自然是还能在补偿的,他到底是亲王,怎能一直被关在宗室府牢呢?故而,郡王殿下是想让萧国公您原谅则个,自会再奉上补偿。” 幕僚的话接着:“这是郡王殿下命小人给国公爷您的,劳烦国公爷让人送回城内,给皇帝陛下看过,皇帝陛下自会裁夺。” 谢恒知听到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是萧暮也的声音。 “王安德……” “嗯,梁威的折子我会让人送去,至于你……” 话音刚落,便是剑出鞘的声音,伴随男人的惨叫。 谢恒知放下碗筷,她吃饱了,起身走到营帐的门口。 萧暮也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那一封折子。 谢恒知看了眼:“要送?” “自然。”萧暮也回到桌子旁,接着吃剩下的。 谢恒知坐在一旁看他吃,给他夹菜,问:“总归,他们是都要铲除的。” 萧暮也点头:“人心难测,有心则猜不出来,你有,无人得知便无事,可若是做了,自然是不能再留。” 谢恒知沉默片刻,点了个人:“晋王就还活着。” 萧暮也:“他不同,到底是陛下的亲兄长,当年还有让位之恩,陛下对他怎么都是心软一些的。” 但亲哥都这样想要谋反,想要梁帝的性命,梁帝那点仁善,顾念的那点亲情,早就消磨殆尽的。 若是晋王再出现,下场也不过是个死。 折子交给快马送回京城。 —— 皇宫里,梁帝在入夜时,看到了折子。 萧皇后也看了眼,冷笑:“他倒是天真得很,以为就凭这点,就能把陛下哄住了。” 梁帝看着她笑道:“你看你,近来总是多气。” 萧皇后:“不气,臣妾气什么?只是陛下,他们实在贼心不断,还是要痛快果决些,杀鸡儆猴才是。” 怀肃郡王梁威的折子里,用的是誉王杀了贤王的功劳,希望陛下能看到这个功劳的份上,就把此事揭过,让誉王从宗室府牢出来。 萧皇后却频频冷笑,誉王妃早已旁边,贤王谋反有心不假,可究其主因,还是誉王从中一直怂恿,让贤王觉得自己可以。 一个两个的,安心做个闲散藩王不好么?当真是太平盛世过久了,这些人就想折腾。 梁帝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他让人回了消息去给萧暮也,告诉他梁威的请求,不能同意。 —— 第二日一早,谢恒知和萧暮也用早饭时,就得到了梁帝的意思。 预料之中。 萧暮也让人去给桥头梁威的人传话。 梁威得了准信,气得摔了杯子。 “我父王为了他,可是冒过生命危险的。”他冷声说道。 幕僚们不敢说,贤王谋反是誉王怂恿,只能点头。 “再派人去周旋。”梁威说道。 誉王若是不出来,他谋反,他就是乱臣贼子。 幕僚都心里一咯噔,只怕再去,又是被杀。 谁都不想去,暗暗想要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去看梁威的眼神。 梁威指了一个人,其余人都松了一口气,而被指的,浑身僵住。 “你去。” 幕僚:“……” 他可以不去吗? 很显然,不能。 幕僚哆哆嗦嗦的应下,而后去了。 幕僚死了。 梁威:“……” 第204章 首胜 梁威简直不敢相信,萧暮也这么凶残不讲道理。 本国与他国谈判,都是不斩来使的,他倒好,专斩来使。 “他简直欺人太甚,他无法无天了。”梁威大怒。 可他也不想想,若是他们不这样做,何以到今日的地步。 誉王被抓,关在宗室府牢说到底也不过三年的光景,忍一忍,就能出来了。 誉王出来,再隐忍,慢慢的筹谋,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誉王不能成功,他可以培养下一代,怀肃郡王不成功,还能再培养下一个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誉王他们似乎是在藩王的位置上坐久了,忍不住了。 幕僚们都觉得心凉,这一刻,不少都生出一种,投错了主的感觉。早知道跟着誉王会是这种下场,当初还不如干点别的。 谋逆,是要杀满门的,他们没有退路。 梁威的愤怒没有持续多久,幕僚们安抚了他。 梁威却执意,要让一万的兵马过桥,他要表态,威胁梁帝。 若是不放他的父王,那他就出兵。 梁威又指了一个人去见萧暮也,说了他的打算。 萧暮也看着眼前赴死的幕僚,冷笑:“你们做幕僚的,也是挺蠢,怎么就觉得兵临城下了,陛下还会觉得他不想造反呢?” 幕僚:“……”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可他们也是臣,誉王和怀肃郡王是君,他们做‘臣子’的又如何能阻止? 他们没有退路,只有一往无前的往前走。 萧暮也冷笑,内心毫无波澜。 “满足他的悲壮。” 萧暮也转身离开,副将上前,幕僚又……死了。 这一次,尸首被送回去。 梁威怒不可遏,气得脑仁都是疼的,萧暮也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把誉王势力放在眼里。 梁威终于被彻底的激怒,他下令出兵。 幕僚们知道拉不住,劝他先用一万的兵试探,这一晚的兵马开始筹备。 那边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萧暮也的,他们也早就等着了。 谢恒知也想开战,在夜色中,跟萧暮也站在山头上河对岸的光景。 “这梁威是真的蠢,誉王不觉得自己的儿子蠢出天的吗?”谢恒知问。 誉王被抓,他就该缩起来,一点兵都不能带来京城的。他倒好,不仅带了,还大张旗鼓,还要以兵力威胁,告诉皇帝若是你不放我父王,我就造反。 萧暮也:“有时候愚蠢,是不会轻易被发现的,毕竟那是他们家的‘香火’。” 谢恒知有点被逗笑了,呵呵的乐。 乐过了之后,又无声感叹。 冬日蚊虫几乎没有,山头上很是安静,萧暮也和谢恒知坐在石头上,指着周围的环境计划。 谢恒知一一听着,待了半个时辰才下山。 他们早早入睡,到了第二日的天刚亮,外面吹起了牛角。 谢恒知一下就起来了,萧暮也亦是。 谢恒知穿衣,问他:“我真的不上?” “不上,你去昨夜我们上山的地方观看,阿恒,这是你学习的机会。”萧暮也说道。 没什么比亲眼观看来的更真实,谢恒知不同,萧暮也要把她培养成一个绝对的强者,一个大将军。 两人穿戴整齐,出去了。 到了外面,副将已经把昨夜商量好的五千人准备出来。 五千对一万,是对他们自己训练出来的兵的绝对信任。 谢恒知站在后面,听着副将说的话,还有萧暮也的话,有一种小时候看父亲在军营里的感觉。 她的内心狂涌,而后归于平静。 副将带着兵马过去了,萧暮也回头拍了拍她肩膀。 “去吧。” 谢恒知点头,握着他的手:“你也小心。” 萧暮也点头,他翻身上马离开。 谢恒知也没有犹豫,她骑马往山上去。 山上的时间并不长,她一直都有在习武练剑,山上很是轻松。 到了山顶上,靠近边缘的坐下,一眼就能看到正在陆续过桥的誉王私兵。 一万,不少了。 谢恒知又扭头看这边,山头的这边也能看到一半,他们这边拦住了山峡的出口,左右两边的半山腰有埋伏,一切都早已准备好。 谢恒知还遥看远处,她的眼力还是很好的,很看到河对岸的大致景象。 河的那边,集结了很多人,想来梁威也在桥头翘首期盼他们的私兵很获胜,而后一举进攻。 大战一触即发,谢恒知听到了擂鼓声,两边都在响。 而后,是开战。 她在山上距离有些远,但仍旧能听到喊杀声。 谢恒知能看得到,但看得不是很清晰。 她往下走去,落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上,看得更清晰了。 战场的厮杀很是残酷,谢恒知能看到鲜血被刀枪带出,鲜活的一个人倒地死去。 血腥味逐渐的闻到,而后浓郁起来。 京畿营的五千兵马,加上左右两边埋伏的陷阱,很轻易就伤了对面不少人。 谢恒知看着战场一边倒,看着一万的誉王私兵几乎失去三分之一,余下的落荒而逃。 他们退至桥的另一边。 谢恒知下了山,回到营帐等了半个时辰,萧暮也才回来。 “一切顺利。”萧暮也说道,脱下头盔。 谢恒知倒了水递给他,说道:“他们这次落败,要休整几日。” 萧暮也点头,他让谢恒知跟着,又出去了。 伤员医治,死者送回去。 谢恒知跟着萧暮也走完了一整日,看到伤员她尚且觉得还好,但面对自己这边的死者,心里会有些堵,堵得难受。 萧暮也:“会难过是正常的,但日子还是得过,事情也得做。” 谢恒知看着运送死者回去的牛车,问道:“抚恤会给到他们的家人,会有多少?” “视情况而定,有些人多,有些人少。”萧暮也陪谢恒知走到山峡之间,对方的尸体也都被拖走了,地上有很多血,血染红了土地,变得鲜红且泥泞。 谢恒知并不害怕,她早就杀过人,是挣扎求生过的。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枚玉坠,玉坠被血和泥巴包裹,她擦去泥巴,看着成色普通的玉坠,想着这是谁家遗留下来的。 对于战场,萧暮也最熟悉不过,鲜血,尸体。 他有很多话题能说,也告诉了谢恒知很多他以前遇到的事情。 谢恒知听得认真,还在江南的时候,她就听说过萧暮也很多传说。 “下一次再战,我要上阵。”她说道。 第205章 画饼 一万的兵马过去,回来只剩下不到七千的人数。 这一仗,梁威败了。 既然发了兵,就没有再后退的道理,谋反是必然的了。 幕僚让他忍。 “首要不是接着打,领兵的是萧国公,他的战绩都是可查的,我们与他硬碰硬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有人又说:“目的不是救誉王殿下吗?怎么就打了呢?若是派人去宗室府牢救誉王殿下,岂不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决定等后面的七万兵马到了再说,有急脚递快速传回来消息,七万的私兵已经快到了。 梁威听了幕僚们的话,耐心等着。 可他当晚就得到了另一个消息,誉王妃不在蜀州了,而且王家被灭,郡主不见了。 梁威:“……” 还留下的两名王家人听到王家没了,惊吓又愤怒。 “怎么会被灭呢?到底是谁杀了我王家人?”王家二老爷王崇喜气得胡子都在发颤,另一个两眼一闭,差点晕过去。 梁威问:“你们是否得罪了人?好端端的,怎么王家就被灭了?还有我长姐。” 他目光一凝,突然道:“难道是萧暮也,他杀了王家满门,抓走了我母妃和长姐?” 说话时,语气中有丝丝隐忍的快意。 他对长姐没什么好感,对誉王妃这个没有血缘的母妃更是充满怨恨,被抓了好,最好是死在萧暮也的手里。 王崇喜:“可是我王家满门……郡王,您一定要为我们王家满门做主啊。” 梁威立刻道:“你放心,只要本郡王做了皇帝,第一个为你们王家讨回公道,萧家满门,交给你们,想怎么报仇都可以。” 他在画大饼。 但王崇喜接受了这个饼。 “你们助我成功,便是功臣,都能封侯拜相,家人还会有的,仇也是可以报的。” 梁威的自信,在十二万私兵,他们筹谋多年这么多的兵力,若是不成功真是天理难容了。 —— 另一边。 皇宫里,梁帝看着捷报,去跟萧皇后说这个好消息。 萧皇后:“只怕后面会更激烈,梁威没有退路了,陛下打算处死誉王吗?” 誉王活着,已经牵制不了梁威了,梁威愚蠢,他带兵来,再出兵,都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把后路都堵死了。 他若是聪慧,之前就该一个人来,来到之后以自己替父受罪,誉王固然也愚蠢,但是比起梁威还是要聪明一些的。 宫外的萧国公府。 谢晖下值回来,跟夫人郑氏用饭,就说到打了一场胜仗的事。 郑氏说:“杀鸡是用了牛刀,女婿本就是厉害的,让他去对梁威,是陛下为他立功吗?” 可萧暮也的功劳已经够大了,还是太子舅父。 “萧家门庭高,但人丁稀薄,连扶星都入了谢家的族谱,陛下对他自然是万分信任。”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美丽的误会呢? 最厉害的那个人,若想要让君不畏惧,最好的办法是他没有别人眼中的‘传承’。传承,才是许多人拼死追求权力金钱的动力,皇帝也不例外这么想。 郑明珠从自己的宅子过来,一脸的高兴。 “妹妹妹夫打赢了第一场,那怀肃郡王瞧着也不是什么能耐的人嘛!” 谢晖说道:“本不是个聪明人。” 郑氏问她:“你用饭了吗?” “还没呢,过来陪爹娘吃顿晚饭,我就得回去了。”郑明珠说道。 郑氏让下人摆饭,郑明珠是个会说话的,哄着人开心。 用完饭,她要回去继续做自己的生意。 郑氏拉住她,问:“你要亲自做吗?明珠,你足够后半生无忧了,可以不做,寻个夫婿如何?” 郑明珠摇头,握着郑氏的手笑道:“娘,我不嫁人,且我的生意很好,赚钱目前是我最想做也是最喜欢做的事情。” “可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你当真不愿意?”郑氏不懂。 郑明珠很明确的点头:“不愿意,娘,嫁人不是女子唯一的出路,您看,我如今有您和爹,有妹妹,妹夫还是国公爷。我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花不完的钱,有事做,有人伺候,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做点心生意,便是我想做的,等日后我不想做了,自然会想别的。” 她的思想里,从一开始的迷茫,到了京城后便慢慢的变了。 她救了谢晖这个干爹之后,得到的好处和帮助更多,她有了新的家人,有了背景。 她何苦,去另一个家庭里,去被人磋磨。 这吃人的世界,总归是吃不到她的。 嗯,她还想做很多好事,赚钱才是要紧的,有钱了,那些存在脑子里的善事好事才能实现,而不是空谈。 郑明珠有自己的雄心壮志。 郑氏依她,她一向是个惯女儿的。 郑明珠回到宅子里,她的人手如今很多,干妹妹还指派了几个人护她的安全。 她坐在廊下,夜色里月亮出来了,风很凉,她眼泪就低落下来。 捂着的胸口有跳动的频率,她以前从未得到过的关爱,在这里都得到了,真心将她当做女儿看待的干爹干娘,一个对她关照颇多的妹妹。 她哭着,又笑了起来。 “不能辜负他们对我的好,我也要做个为国为民的人。” 郑明珠的话叫旁边的婢子听得疑惑:“姑娘,您要做什么?跟国公夫人一样上战场么?” 可姑娘不会武功,只会做点心啊? 郑明珠:“为这个世界出力,也不是单单靠上战场的。” 婢子似懂非懂。 —— 京城界边。 萧暮也和谢恒知在校场比武,一场比武下来,谢恒知在三百招后输了。 萧暮也没有让她,两人酣畅淋漓的一场武斗,引得围观的将士们连连喝彩。 副将们更是对谢恒知投去佩服的目光,国公夫人,太强了。 至于京畿营的其他人,很多不认识谢恒知,但知道这是国公爷一直带在身边的人,定然身份不凡。 有人打听,但都被训斥了。 “将军的事情,你们乱打听什么?是嫌日子过得太轻松了?” 一个个都不吱声了,但对谢恒知的身份更加好奇。 谢恒知对此毫不在意,她也不需要刻意去告诉别人,她是萧国公夫人。 萧暮也:“你本事他们都知道,贤王谋反,早就传开了。” 闻其事迹,不知其人。 谢恒知却道:“用硬实力说话。” 第206章 选择 另一边,誉王妃和女儿梁盈被关在皇宫,这会儿被萧皇后唤到跟前。 誉王妃跪在地上,没有隐瞒,把当年誉王下毒一事和盘托出,没有瞒着梁盈。 梁盈听了无比震惊,问道:“娘,父王当真做了这样的事情?” 可转念一想,她父王从来不是个好父亲,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梁盈不说话了。 誉王妃却还是要让女儿清楚很多事情,别日会对她那个父王心软。 “盈儿,你父亲本就不是个好人,他对你尚且都没顾念什么父女亲情,为了能笼络王家,让王家对他效忠,对你的苦难不仅不施以援手,还让你一直被困在王家。” 梁盈红了眼眶,落泪了。 “盈儿,你父王做的那些恶事,下十八层地狱都是够的。” “娘,我知道了。”梁盈无声哭泣,没敢发出声音来惹萧皇后不开心。 她们如今是待宰的羔羊,生死已经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梁盈不敢死,她还有女儿。 誉王妃又说了许多她知道的事情,包括当年誉王没有被禅让皇位时的怨恨,他更恨晋王,还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太后肚子里出来的,以至于不是被禅让的那一个。 萧皇后听了誉王妃诉说的一切,讥诮的讽刺她:“还以为你多出息一个人呢,想不到你家落败之后,你在誉王府更是什么都不是。” 誉王妃:“……” 她本就不是个厉害的人,当年会嫁给誉王,也是家里人安排。 世家女子,没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而她,也撑不起来。 誉王妃不反驳。 萧皇后觉得无趣极了:“本宫可以兑现之前允下的话,她会安然无恙的在京城活下去,至于你……两条路可以选,一是你自己上吊还了之前的债。” 梁盈磕头,求饶:“皇后娘娘,您饶了我娘吧,求求您了。” 誉王妃拉了拉女儿,而后道:“娘娘,那另一条路呢?” “青灯古佛,你跪着赎罪一辈子。” 她足够仁慈了。 誉王妃几乎不敢相信,而后狂喜。 她要活着,她不敢死,怕死了,她女儿就没有母亲了。 “多谢皇后娘娘圣恩宽恕。”誉王妃磕了三个响头。 梁盈也磕头,谢了萧皇后的饶恕之恩。 母女两还是留在宫中,誉王和怀肃郡王都还没死之前,她们是不会被放出宫的。 萧皇后去见了梁帝,把知道的告诉他。 “陛下,臣妾要亲手杀了梁弼。” 梁弼,是誉王的名字。 梁帝点头:“你若是真的想亲自动手,朕自然是允诺你,只是,杀人很血腥。” 萧皇后:“臣妾从来不怕血腥。” 都是这个位置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血腥,她只想狠狠的打死誉王这个狗东西。 梁帝应允了,但还是说:“暂时别杀他,你若是有气,出一出也是可以的。” 萧皇后当天便去了宗室府牢,太子梁岂和慧嬷嬷跟随。 梁岂也想杀誉王梁弼,问道:“母后,您当真要亲自动手么?让孩儿来,孩儿替母后您动手。” 萧皇后:“母后不会要他的性命,你想杀他,等母后出了气再说。” 萧皇后不是个隐忍的人,入了皇宫之后,她也是在先太后手底下学了不少的。 她做事果断,才能掌控中宫。 梁岂:“那孩儿听母后的。” 他也恨梁弼。 宗室府牢。 梁弼今日的饭食很差,但是他能忍,维系着王爷该有的体面。 他一直都是这么忍过来的,觉得没什么。 他只要耐心的等着,等三年而已,再忍忍。 三年出去,他一定要举兵造反,杀了梁振和萧荣安。梁弼慢慢的安抚好了自己,觉得哪怕被关着,日子还是很有盼头的。 稳住,他一定能稳得住。 “打开门。” 外面传来陌生的声音,不是看管他的几个人,而是新的。 梁弼莫名觉得有些慌,心里隐有不安,扭头看去门口,果然看到熟悉的人。 他面色微变,很快隐去。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怎么来宗室府牢了?”他问,态度恭谨。 他表现的弱势,就能得到同情,这是生存的办法。 当然,这样的弱势也只是在面对梁振,萧荣安他们时才会表现出来。 梁弼觉得他是在麻痹他们,有朝一日他会是赢家。 萧荣安只抬手一下,便有两个狱卒进来,把梁弼摁倒在地。 梁弼大骇,连忙开口:“皇后娘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可是誉王,再有什么怨恨,娘娘也不能动用私刑。” 萧皇后根本不理会,接过狱卒递来的铁棍,对着梁弼的手就是一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宗室府牢。 萧皇后面色寒冷,看着梁弼痛苦不堪的表情,只觉得心底里的那股火气似是被浇灭了一些。 她的人生两次差点死在梁弼的毒害里,而她本该拥有的两个孩子,都没能生下来,岂能不恨。 梁弼手垂落,骨头已经被打碎了。 他脸上泪水鼻涕糊横流,哆嗦着说道:“皇后娘娘,你这是动,动用私刑,你……” 又是一棍。 另一只手也被打断了。 两只手臂,从小臂处被敲碎了骨头,立刻红肿发紫。 鲜血从伤口渗了出来,不多,梁弼痛得两眼发黑。 萧皇后仍旧觉得不解气,又要断他腿骨。 “母后,孩儿来。”梁岂伸手过去说道。 萧皇后只默了默,把铁棍递过去给儿子。 梁岂握着铁棍,往前两步,狱卒已经松开梁弼,两手被敲断,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发黑的双眼能看到梁岂向他挥起的棍棒。 接连两棍,梁弼昏死过去。 萧皇后很像敲爆他的头,但皇帝说了,还不能杀他,留着尚且有些用处,她不着急,等他伤好了,再敲一次也无妨。 “走吧。”萧皇后转身离开。 梁岂迈步跟上,乖顺中不忘去观察母后的面色,察觉她的情绪不好。 “母后,梁弼是必死的,您若是觉得不解气,咱们慢慢来。”梁岂说道:“再把梁威抓住,让他们父子为以前犯下的罪行赎罪。” 萧皇后对儿子笑了笑:“他们没必要赎罪,两个,都得死。” 她就没打算让梁弼活着,梁威亦是如此。她是皇后,多是人要她的性命,每一个要她性命的人,她都会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萧皇后又说道:“岂儿,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梁岂:“孩儿知道的。” 第207章 自立 京城界边。 接连五日,梁威那边都不敢有任何动静,直到这一日,七万兵马赶到。 而彼时,其他府州的兵马也到了。 两方隔着一条河,足有二十多万兵马。 住在周围的百姓人家早已撤离,去到安全的地方暂时住下。 而同一时间,关于誉王谋反的事情传开了。 有人疑惑:“誉王之前不是因为贤王谋反一事,他还出力,亲手杀了贤王,勤王救驾有功吗?这才过了多久,又是下毒意图谋害萧国公府,又是其子怀肃郡王带领十二万私兵逼近京城。” “无诏不得进京,这怀肃郡王梁威都带着兵马过来了,你们想想,十二万啊,每个藩王,府兵以及亲卫兵的数量明令禁止不得超过一万人。他们却在蜀州那边私自养了十二万,这本就是存了谋反的野心。“ “这么多的兵马,也就是天高皇帝远,才能瞒得住京城这边吧?而且养这么多的兵马,不得需要钱财吗?誉王哪里来的钱财?” 百姓议论纷纷,也人心惶惶。 很多人都担心,这一次的动乱,怀肃郡王的十二万兵马杀入京城,烧杀抢掠。 这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苦难,他们只希望天下太平,日子安稳。 怀肃郡王和誉王谋反的声讨议论越发的强烈,到最后,已经是有百姓去官府那边,让官府杀了宗室府牢意图谋逆的誉王了。 梁弼彼时在宗室府牢像条死狗一样,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棍打断了,被打断的地方,大夫来看过,说是骨头全碎了。 简单捆了木棍,又上了药,至于能不能自己好,全看天意。 梁弼知道,他废了,不甘的大喊大叫。 消息也传到了谢恒知和萧暮也的耳朵里。 “阿姐亲自去的?”萧暮也蹙眉问道。 他阿姐那般厉害的人,到底还是对两次落胎的怨恨浓重,没第一时间杀了梁弼,都是克制了。 谢恒知觉得萧皇后亲自去打断誉王的骨头,这事儿做得很酷。 “阿姐威武。”她笑道。 萧暮也看她,也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都支持阿姐的。”他说道。 谢恒知点头,很认真的说:“这是自然,阿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她是皇后。” 谢恒知最佩服的就是萧皇后了,她能在皇宫稳稳的,靠的是自己的能力,是先太后的帮扶,是身边人的支持,是下属的忠诚,是梁帝的偏爱。 无论是哪一点,都证明她足够的优秀。 谢恒知一直在向萧皇后学习,她日后也是要做令人敬佩的强者的。她如今是成功了一半,她依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尊重,还有偏爱。 谢恒知说:“我以后,也是要做老封君的。” —— 誉王的声誉一落千丈,自然也传到梁威的耳朵里。 他气得砸了不少东西,把王崇喜等一众幕僚都看傻了。 王崇喜说:“历史是胜利者写就的,郡王不必着恼,等大业成了,那些传言不好的,只管杀了就是。” “到时候,您是皇帝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王崇喜对他抱拳,说了句:“陛下,您说呢?” 他的姿态让梁威心头惊颤,呼吸都跟着急促几分。 是啊,他可以现在就是皇帝,晋王都能在江南自立为南夏皇帝,他为什么就不能呢? 他有十二万的兵马,这些是父王给他的底气,他有这么多的兵马怎么就不能自立为皇帝? 梁威要自立为帝,他不管父亲誉王的死活了。 王崇喜看到他面上的兴奋,又带着期待,和犹豫的神色,四顾看去,而后目光落在地上的桌布。 那是方才梁威扯落的。 他走过去,捡起桌布,而后披在梁威的身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王崇喜带头,其他的幕僚,将士都跟着跪下了,他们的声音整齐无比。 “陛下万岁……” 梁威压不住脸上的兴奋,抬手道:“众卿平身,自今日起,朕封王爱卿你在丞相……” 梁威似点兵一样,一一让那些跟随他的幕僚,将士都有了官身。 这些消息传回河对岸,令人嗤笑。 “小儿过家家的玩意儿,没有玉玺,没有奉告,他就是皇帝了?”副将听了几乎翻白眼。 谢恒知坐在一旁的矮墩上,说道:“他们这是效仿晋王,有晋王自立为南夏帝在前,自然就有梁威在后。” 又说:“这就是起,若是梁威不除,晋王不灭,只会有更多的‘晋王’‘梁威’出现,夏国百年的太平,将不复存在。” 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居,经济才能繁荣。 若是战乱不断,那一切都会废掉,百姓流离失所,田地无人耕种……如今效应之下,没了粮食,后果不堪设想。 谢恒知的话,让原本嗤笑不屑的几名副将都面色凝重了起来,他们看向萧暮也。 “将军?那如何是好?” “杀了便是,大战一触即发,都打起精神来,尔等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萧暮也说道。 太平年代,当兵的要建功立业不容易。 “是。”齐声高喝。 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战鼓敲响了。 梁威自立为帝,随时都可能开战,谢恒知也时刻准备着。 萧暮也:“等开战了,阿恒,你跟着我。” 谢恒知点头。 三日之后,战鼓敲响。 谢恒知一身盔甲,头盔也带得好好的。 腰上挎着她最擅长的长剑,衣甲上多出来的口袋,夹着刺猬针。 这是最容易得到的针,不需要花费钱财去打造一根根的铁针做暗器。 谢恒知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 秋末气爽,许久没有下雨,地面干涸,奔跑扬起大片的尘土。 这边的士兵也冲过去,厮杀起来。 萧暮也:“阿恒,上吧。” 谢恒知得令,策马而去,她手握长剑闪避之时,一剑横劈斩杀一人。 动作利落干净,对方连碰都没碰着她。 萧暮也杀敌之时,一直在观察她的动静,发现她动作迅捷狠厉,心下大定。 战场的厮杀一向刀剑无眼。 谢恒知有经验,又是白日,动作凌厉。 有副将也在看她,哪怕看过她与萧国公的比武,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震撼。 萧国公夫人的武功,竟是如此的厉害。 “武功如此高强,真看不出是女子该有的本事,不愧是谢将军之女啊!” 强! 第208章 梁威死 一场大战打了一个时辰,谢恒知的手臂有些抬不起来了,她体力开始不支。 萧暮也亦是差不多,他喊了谢恒知。 夫妻二人往后撤离,换上新的将士。 谢恒知喘着气,在远处坐下休息,手臂放下时只觉得酸胀得厉害。 “夫人,您真是太厉害了,身为女子,您竟然能有如此体力,可见平时没少练功。”李副将惊叹道。 谢恒知接过萧暮也递来的水壶,饮下一口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沫,那是敌人身上溅来的。 她说:“我从未懈怠过。” “令人钦佩,女中英豪啊!” 谢恒知没说话了,垂眸休养。 萧暮也瞪了眼李副将,顺着谢恒知的后背低声问:“可要回去歇息。” 谢恒知:“不用,你是小瞧了我?” 萧暮也:“没有,你第一次上战场,需要时间过度。” 谢恒知却勾了勾唇,眼神坚毅:“贤王逼宫时,一整夜,我也没时间过度啊!” 她揉了揉手臂,说道:“我不会比男人差到哪里去。” 她证明了自己,是个强者。 萧暮也眼神里都是爱意,更浓的钦佩染上眉眼。 休息没有多久,就要再战时,乱军退了。 谢恒知甩了甩手臂,长剑利落回鞘,回营。 回到营地,谢恒知看萧暮也写折子,送回城里。 谢恒知:“想个别的策略,擒贼先擒王,杀了梁威,这些乱军就没了该听命的人。” 萧暮也:“摸黑过河今夜就行动。” 两人的主意一致。 两人吃了饭,谢恒知休息,萧暮也去把余下的事情办妥了,清点人数,准备夜袭。 心腹们得知要夜袭额,都很兴奋,这是他们以前玩过的招数,夜袭,趁人不备,怎么不是最好的策略呢。 仗打的时间长了,对面也会有同样的策略。 谢恒知做好了准备,夜袭有夜行衣,黑色的衣裳,裤子会包起来,窄袖,尽可能的隐蔽和不发出任何动静。 萧暮也做好准备回来,看到她已经准备妥当,上前搂着就亲了一口。 谢恒知推开他,问:“几时出发?” “过了子时,桥头有人看守,我们要渡河。”萧暮也说道。 渡河要坐小舟,是很隐秘的,夜色如墨,他们又身穿黑衣,几乎是看不见的。 两人躺下,小睡一个多时辰,而后起来。 谢恒知跟着萧暮也出去,外面已经等候二十多人,他们也都是身穿黑衣。 而后,一行人绕路到了河边,距离桥有一里路程。 小舟足有五条,谢恒知和萧暮也上其中一条,跟着两名副将,四个人,小舟下沉不少。 颤颤巍巍的往彼岸去。 夜色浓沉,没有任何的灯火烛光,依靠肉眼和微弱的月色,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谢恒知聚精会神,耳边还能听到些许野兽叫声。 她扭头,在萧暮也耳边问:“我们两个去杀梁威?” “嗯,他们去烧营帐,制造混乱。”萧暮也靠着她的面颊说话。 谢恒知隐有兴奋,做这种事情,她是第一次。 —— 梁威的营帐还亮着烛光,侍妾穿好衣裳,去倒了半杯酒过来,哄他。 “陛下威武。”她夸着。 梁威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着侍妾娇美的面容,越发喜欢。 仰头,让侍妾喂他。 侍妾把烈酒慢慢倒进他的嘴里,看他咽下,眸光微闪。 梁威半眯着眼睛,并没有看到,半杯黄酒倒下去,侍妾又问:“陛下,您还要吗?妾身给您倒酒。” 又娇羞的伸手往下,轻抚。 “陛下喝了,再行享受……” 女人崇拜的目光,是男人最喜欢的。 梁威上了头:“快给朕倒酒来,你也喝……” 侍妾点头,去端了酒壶喂他喝,一杯接一杯的黄酒下毒。 没有多久,梁威就晕头转向了。 侍妾又去脱他衣裳,而后在他面前跳舞,舞姿优美。 账内没有其他人,梁威目光锁在侍妾的身上,伸手把人拉到怀里,低头就去亲。 侍妾娇笑着,一只手抬起,抓住了发髻上的一根簪子,含笑的眉眼突然一冷,猛的扎进梁威的脖子。 梁威的动作一僵,鲜血不受控制的便从嘴里流淌出来。 他推开侍妾。 侍妾眼里杀意浓浓,还有大仇得报的兴奋,突然,外面传来杂乱的声音。 侍妾却没有理会,哈哈大笑的看着倒地濒死的梁威。 就在这时,幔帐被掀开了。 谢恒知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上有大片鲜血的美人。 美人也在看她们,手里握着沾血的簪子,挂着笑。 “你们也是来杀他的?”美人儿呵呵的,惋惜道:“可惜啊,你们迟了,他被我先杀了,哈哈哈……” 笑声疯狂。 谢恒知走过去,抓起地上的一件粉色外衣披在她身上。 “你是英雄。”她说。 本来在笑的美人一下愣住,而后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落。 谢恒知没有看梁威,见萧暮也在梁威的身上搜到了印信等物件后,对美人说:“我带你走,往后的日子,咱们安安稳稳的过。” 美人儿:“……” 泪水再次决堤,却没有哭出声来,她点了头。 粉色的衣裳是梁威喜欢的,美人扯掉,去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披上,跟着谢恒知一起出去。 萧暮也在后面,他砍下了梁威头颅,用一块布包住跟着出去。 有许多人往这边赶来。 他们拐到了后面,速度极快。 美人儿并不娇弱,她是舞姬,每日跳舞,体力是有的,跑起来也很快。 但她身上的衣服实在碍事,被路边的树枝扯住了。 她一把脱下,寒风袭来,很冷。 谢恒知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他们被发现了,有人往这边追来。 萧暮也在后面断后,他把包着头颅的布包递给谢恒知。 “你带她先走。” 几名心腹也过来地方,且战且退。 谢恒知拉着美人儿狂跑,很快到了岸边。 谢恒知问美人儿:“会游泳吗?” 美人儿点头。 她直接把人推了下去,而后一头扎入水中。 河里黑暗,谢恒知从水里浮起来,抓住旁边的美人,带着她往河中停着的小舟去。 有人在小舟上等候,稀薄的月光,能看到洑水的两人。 “夫人,这边……” 心腹丢下绳索,谢恒知把绳索递给美人儿,两人抓着被拉过去了。 第209章 回家 成功上了小舟,帮忙拉人的副将摸到光滑的皮肤,吓得一激灵,连忙说道:“实在抱歉……” 又回神:“夫人?她是谁?” “她杀了梁威。”谢恒知只说重点。 美人儿锁在小舟的一角瑟瑟发抖,秋末的京城已经很冷。 李副将很有眼色,把外袍脱下。 “姑娘,你是厉害的,能杀了梁威,实在大功一件。”李副将说道:“若是你不介意,我的衣服……” 美人儿一把拿过,披在身上了。 她不说话,而是盯着谢恒知看。 谢恒知没看她,而是盯着河岸边,火光冲天,把黑夜都照得明亮起来。 他们看到模糊的人影,似下饺子一样落入水中。 岸上有更多的人,他们举着弓对河放箭。 谢恒知的小舟越发的飘远,她不确定萧暮也能否安然无恙。 “你是谁?”美人儿开了口,吸引谢恒知的注意。 谢恒知看过去,说道:“你又是谁?” “我?我是个下贱的舞姬而已。”美人儿自嘲一笑,看着漆黑的水面。 大仇已报,她死了也没有关系了。 美人儿心里多了几分要跳河的想法。 “你不下贱,你是英雄。” “对,你是英雄。” 两道声音无比确定的说道,似是惊雷在美人儿的耳边炸开。 她抬头,看着两张模糊的脸。 谢恒知:“下贱是那些恶人,不是你。当然,除非你自轻自贱。但你没有,你所有的隐忍和付出得到了回报,你杀了仇人。” 李副将在旁边猛猛点头,嗯嗯附和。 一个女子,杀了梁威,多大的本事啊。 这是他佩服的第二个女子,他觉得超级厉害。 美人儿沉默着,突然哭了起来。 “可是,没有了,我的家人都没有了,就连我姐姐,也被他害死了。” 美人哭泣,听得人都觉得难过。 李副将跟着红了眼眶。 谢恒知伸手抚上她的头发,而后收了回来,她看到其他的小舟陆续上人,心下安了不少。 到了河岸边,谢恒知上岸,拉着美人的手。 很快萧暮也他们也回来了,人员到齐,竟是一个都没少,只其中两个受了伤。 谢恒知骑马带着美人儿,一行人赶回到营地。 她去换了干净的衣裳,还给美人儿拿了一套。 “我带她回去,这里不适合她待。”谢恒知说道。 萧暮也要留下来,叫了李副将跟随。 这一次换了马车,谢恒知和美人儿坐在马车里,李副将赶马车,连夜回去。 夜色漆黑,马车走得并不快。 谢恒知把衣裳递给美人儿。 美人儿在昏暗的马车内换上了,她说:“夫人害怕我吗?” 一盏灯笼,微弱的光芒,却能看到肌肤上都是淤青伤痕,她这个侍妾,是梁威发泄的工具。 谢恒知眸色微沉,说道:“不害怕,你是受害者,我为何要害怕受害者?” 美人一顿。 “我叫林微云。”她说了自己的名字。 谢恒知嗯了声。 没说自己的,问她:“你杀了梁威,有功,你会得到奖赏。一大笔的钱财,我给你一个宅子如何?” 她值得。 谢恒知也给得起。 林微云一愣,看她:“我已经被梁威作贱成这样了,又是孤身一人,我得到的奖赏又如何守得住?我跟着你吧,夫人。” 她不是蠢人,一个孤女,还长得漂亮,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她要跟着眼前这个人,她厉害,有足够的能力能够护住她。 谢恒知:“跟着我?我身边不需要人伺候。” “不必在夫人身边伺候,只要给我个居所,给口饭吃……” “有个地方,适合你去,但不是在城内,而是郊外。”谢恒知没隐瞒她,说:“那个庄子上,有许多与你一样遭遇的姑娘,她们都安置在那里,日子安安稳稳的。” 又说:“我能给你提供这样的地方,你愿意去吗?” 林微云:“愿意。” 她甚至不愿意看到男人,男人让她觉得恶心,若那个地方都是女子,再好不过了。 谢恒知带她回去后,又问了她需不需要这个功劳,若是不需要,她便不会上报天听。 林微云摇头:“不需要。” 她只想做个普通人。 谢恒知带她去了平安居,让她在平安居先住下,彼时天已经亮了,她赶回国公府见父母孩子。 郑氏看到她回来,高兴不已,又见她狼狈的样子,满是心疼。 “知知,受苦了。” 谢恒知握着她的手笑:“娘,我还好,就是梁威死了,我更衣,要入宫一趟。” 郑氏啊了声,震惊无比。 谢恒知去更衣,又抽空去看了眼女儿和儿子。 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她转身出去。 香橘端了一碗燕窝粥,谢恒知接过喝了两口,急匆匆去了。 郑氏看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竟有些恍然,似是看到多年前的女儿。 谢恒知入宫去见了皇帝。 骤然听到梁威死了,皇帝错愕了一瞬,而后笑了。 “你们真是,不负朕的期望啊,弟妹,辛苦你们小夫妻两了。”梁帝满是开怀。 谢恒知说道:“这是我等的职责。” 梁帝就说:“你们立了功,朕要封你为将军。” 谢恒知不敢居功,只说是大家的功劳,她隐去了林微云这个人。 梁帝要与朝臣上早朝,让谢恒知去正阳宫了。 萧皇后也是欣喜:“他死了,梁弼后继无人,那他也可以死了。” 谢恒知笑道:“阿姐对他算是仁慈了。” “你听说了?”萧皇后问道。 谢恒知老实点头。 “对待仇人,就该如此,阿姐威武。” 这话逗笑了萧皇后,又觉得她真是说到心坎里,女子不是软弱可欺的,当时没报仇,不是不敢,而是考虑太多。 谢恒知还说了林微云。 “进去时,她已经把梁威杀了,用簪子刺穿了脖子。” 萧皇后同情,又说:“私下里赏赐她,她想要个安稳的去处,便由她。” 这份功劳隐藏起来,对林微云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她会安安稳稳的过平凡的后半生。 至于杀死梁威由谁动手,萧皇后问她:“你来拿这个功劳如何?你拿了,把赏赐给林微云即可。” 况且,没有林微云先下手,最终杀死梁威的,仍旧是谢恒知和萧暮也,没有差别。 萧皇后的提议。 谢恒知说:“阿姐,我听你的。” 第210章 林微云 梁威死,头都被砍了下来。 王崇喜等人在惊慌之时,很多人都收拾东西跑路。 王崇喜想留下来,他还有家仇,萧暮也灭了王家满门,他要复仇的。 而且,拿下虎符印信,这十二万兵马为他所用,他能称王。 可翻遍了整个营帐,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虎符,是号令不了十二万兵马的。 王崇喜几乎崩溃时,萧暮也带着人来了,他手握虎符还有梁威的头颅,命令十二万兵马缴械投降,便还是大夏子民。 王崇喜:“那是假的虎符,真的虎符在我手里,陛下遇害前已经把虎符交到我的手里……” 王崇喜举着手里的东西大喊。 萧暮也拿起弓箭,射穿了他的胸膛,人倒地而亡。 为首的将军看虎符命令行事,而且他们是听命于君王的,如今王都没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有人归降。 谢恒知只参与了这一场仗,也不用再去了。 她回到国公府时,王斐然和宋穗禾都过来了。 “还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宋穗禾说道。 看到人没有受伤,安全回来,她们的心才完全放下。 王斐然:“表嫂是女中豪杰。” 谢恒知接受了她们的夸奖,又说:“确实血腥危险,但这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天下太平最好,若是又有动乱,自然义不容辞。” 王斐然感叹一句:“表嫂与我们到底是有不同的,可恨,我们不会武功,不然也是要学表嫂为国为民出力。” 宋穗禾扭头:“你别说,我会武功,看来我是要去参军了。” 王斐然:“……” 合着,她们三个人里,就她不会。 三人说着话,郑明珠也过来了。 她得了好消息,特意做了美味的点心带过来。 “快尝尝,我新做的点心。”郑明珠坐下,又关心谢恒知:“可有受伤?” 谢恒知摇头:“我武功很高。” “武功高是你的本事,妹妹真的很棒。”郑明珠夸她,犹豫片刻,就说了自己的打算。 三人听了,一致觉得主意很好。 “开慈幼院是做善事,若是如此,那我也是要出一份力的。”王斐然说道。 宋穗禾:“算我一份。” 谢恒知也说道:“我支持你,你要如何做警官去做,人也好,钱财也好,都不是问题。” 又说:“这一次我会有赏赐,这赏赐的银钱,都给你拿去用。” 听到赏赐二字,三人齐刷刷看谢恒知,惊讶道:“你立功了?” 谢恒知点了点头。 这功劳本不是她的,但她得承认下来。 宋穗禾追问:“什么功劳?快跟我们说说。” 郑明珠就说道:“我猜,是妹妹‘杀了’梁威吧?” 宋穗禾和王斐然僵住,而后惊呼:“当真?” 王斐然:“表嫂,你当真杀了梁威?” 宋穗禾已经是蔓延崇拜了。 谢恒知摇头,说道:“对外,是我杀的,但其实我和你表哥到了,梁威已死。” 又说:“不过,这个功劳,皇后娘娘叫我承下。你们若想知道是谁杀的,我可以告诉你们,只是不能对外说出去,那姑娘不想被人知道,她想过平凡的日子。” 三人齐齐石化,而后震惊追问。 谢恒知便说了个大概,又见她们实在想见一见那位英雄,点了头。 “我叫人去问问,若她愿意,便接她过来。”谢恒知说道。 林微云杀了梁威,谢恒知很敬佩她。 林微云不想要这个功名,她自知这个功名拿下,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 谢恒知承了她这个功,想给她最好的最安稳的生活。 —— 谢恒知亲自去了平安居,见到林微云。 林微云这两日在平安居过得还算不错,吃好喝好,也住得安稳。 只是夜里她会做噩梦,梦里是家人的惨死,梁威的虐待。但醒来就知道,一切都是过去式了,她亲手杀了梁威,她很棒。 “林姑娘,你真的很棒。”谢恒知坐在她对面,笑着说道。 林微云:“夫人,我会慢慢走出来的。” 她听得出来善意,看得到谢恒知对她发出的友好信息,接受了。 谢恒知提了萧皇后说的,决定把赏赐的银钱都给她傍身,若是她愿意,还能给她另外一个身份,让她能在京城安安稳稳的生活,或是去庄子上。 林微云再问:“夫人,您身边真的不缺人吗?” 谢恒知看出她的期望了,忍不住问她:“你为何想在我身边?” “你会保护我,夫人,我喜欢你。” 香橘、香柠:“……” 她们相视一眼,想说谁能不喜欢夫人呢? 但她太直接了,仿佛犹豫一下都是不对的。 谢恒知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点了头:“我可以让你在京城,但国公府实在没人了,但我可以问问我阿姐,能不能让你去她那里,如何?” 夫人的亲姐姐么?倒也可以。 林微云点了头。 谢恒知就又提了三人要见她的事,还说:“我阿姐也在,你见了她定然觉得她不错的。” 林微云答应了。 谢恒知当即把她接去了国公府,进了门,就看到三个美丽的女子在盯着她看,目光灼灼。 林微云迟疑片刻后,大方上前施礼。 郑明珠起身还礼,王斐然和宋穗禾也起身去迎。 “你就是那个女英雄?竟是这么貌美啊!” 林微云长得漂亮,气质疏冷中又有妩媚感,来自于她那双如狐狸似的眼睛。 被同性夸奖,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 林微云心都雀跃了几分,眉眼上挂了几分笑意。 “你快坐,不知姑娘名字,只听表嫂说起你的英雄事迹,很是敬佩啊!”王斐然说道。 宋穗禾:“是啊,阿姐说你竟然杀了梁威,你真的太厉害了!” 郑明珠:“巾帼英雄,雌鹰般的女人!” 雌鹰…… 几人看向郑明珠,宋穗禾眼睛更是亮亮的,说道:“明珠姐,你的形容真的太好了,没错,就是雌鹰般的女人!” “女子亦是强者,姑娘,你真棒啊!”郑明珠又道。 她们请她坐下,没有对她服侍过梁威有任何轻视,她们对她除了夸奖还是夸奖。 林微云愣愣的,内心似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绵软得让她不可思议。 她哭了。 谢恒知把帕子递过去。 林微云水雾似的眼眸看她。 “不哭,往后都是好日子。” 第211章 妹子,你受委屈了 林微云的到来,让几个人都喋喋不休的夸赞。 谢恒知还说了她的提议,问郑明珠意见。 郑明珠欣然道:“这再好不过,我还想着多个人陪我呢,有这么美的美人跟我住一起,可太棒了。” “你多大?”她又问。 林微云对郑明珠浅笑:“今年十六。” 十六岁。 她虚以为蛇,她忍辱负重为家人报仇。 郑明珠突然落了泪,豆大的眼泪低落,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几人又连忙去安慰她。 郑明珠抱住了林微云,她说:“妹子,你受委屈了。” 林微云:“……” 她抱着郑明珠痛哭。 萧暮也从京畿营回来,刚到垂花门就听到女子的哭声,脚步一转,去了外书房。 小厮逐风就简单说了府里的情况。 萧暮也这几日都在京畿营,他把十多万的私兵留在了京畿营旁边,安营扎寨,等着姐夫梁帝下指示。 这会儿刚回来。 “嗯,别打扰夫人,去备热水,我要沐浴,还有衣服,一会儿我要入宫。” 逐风就去了。 谢恒知还是知道萧暮也回来了,她走到廊下问:“怎么不回文昭院?” “国公爷还要进宫,就在外书房简单收拾了。” 外书房有他休息的地方,自然也有盥室。 谢恒知去了外书房,逐风说他在沐浴,她去了盥室,越过屏风看到萧暮也在浴桶里。 谢恒知走过去时,他转身过来。 “那姑娘安置好了?”他问,伸出手来。 谢恒知把手放在他手上,点头。 “她想留在我身边的,但府里不需要这么多人,阿姐之前正愁没人陪她,我便问了。” 萧暮也问她:“你怎么那么信任她?阿恒,你对女子,是真的很好,也很信任。” 谢恒知沉默片刻,才说:“暮也,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她本就孤苦,又杀了梁威,是有功的。这功劳如今到了我手里,我甚至欠了她。” 又说:“若是我的善意,能让一个人过上安稳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况且,我也不是那等愚蠢烂善的人,是非善恶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想要帮助能帮助的人,这没有错。 萧暮也抬起她的手,在掌心处落下一吻,眉眼含笑,眼神缱绻。 “阿恒,你总是让我佩服你。” 谢恒知低头,捧着他的脸在唇上落下一吻。 “你且忙你的,我还得回去,今儿她们住在府里。” “嗯。” 谢恒知回到院子里,吩咐人备晚膳,又说:“给国公爷送饭过去。” 香橘去了,提着食盒到了外书房,递给逐风送过去,她在门口回话。 “夫人说让爷用了饭,再入宫。” 萧暮也正准备出门呢,复又回去坐下吃。 香橘回去回话。 谢恒知这边也正在用饭,林微云很拘谨,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和几个身份这么尊贵的女人同桌吃饭。 郑明珠笑道:“自在些。” 林微云点头,却被郑明珠照顾的很仔细。 谢恒知隔了两个座位,看到郑明珠的细致,觉得林微云一定也会很喜欢她的。 吃过饭后,郑明珠就带林微云回了自己的宅子。 “你先等等,我让人给你收拾院子了。”郑明珠说道。 林微云没有乱看,坐下来问道:“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我会跳舞,但其他的,我可以学。” 郑明珠笑道:“你不是来做奴婢的,只当是我的员工,我给你包了伙食住宿,你以后跟我学做点心。若是你学得快,做得好,就是很厉害的点心师傅。” 林微云眸色闪着亮光,点头。 “我学。” 林微云在郑明珠哪儿住下,谢恒知也算是了了一桩事。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大雪初下时,谢恒知得了封赏,还被封为从三品云麾将军。 封赏一下来,世人皆惊。 萧国公的夫人,竟然披甲上阵,还立了如此大功。 封赏抬进了萧国公府,谢恒知对照封赏的价值,兑换成飞钱给了林微云。 “这里是五万两飞钱,另有我给你的一万两银票,都存在了钱庄。”谢恒知对她说:“这些是你的傍身底气,你收好。” 因为给了官职,所以赏钱不算很多,兑换也就五万两。谢恒知给她多贴一万两,让林微云有存银,有底气。 林微云看着桌上的银钱。 她很感激谢恒知,权势有多大她是清楚的,她的身份,他们一开始就能在营帐里杀了她。 甚至救她出来后,也能把她悄无声息的处理了。她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不复存在。这五万两巨款她也可以私吞,可她没有,除了五万两,她还给她一万两。 林微云知道,谢恒知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是她不敢想的。 “夫人,微云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这六万两,微云不要,全盘给夫人。”她说道。 谢恒知笑了笑:“不,你需要,我说了,女子需要有银钱傍身,这也是你应得的。” 谢恒知知道林微云为何不要,这六万两,是她想要告诉谢恒知,她的忠心。 她不需要什么忠心,她的人足够多,林微云的凄苦可想而知,她真心希望她后半辈子都是好日子。 林微云还要再说。 郑明珠:“收下吧,我妹妹的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微云乖顺点头,她不需要以后,现如今已经知道了。 这位夫人,真的很好。 林微云回自己的院子,谢恒知则去了郑明珠的院子。 “把她安排在你这里,不会影响你吧?”谢恒知问:“之前我提了,你一口答应。” 郑明珠笑道:“不影响,之前我说要开慈幼院,济善堂不是开玩笑的,这林微云便是先例。而且我实在寂寞,又不好住到爹娘的将军府,她来了,也有个伴。” 谢恒知看她:“将军府怎么不好住,你既是谢家人了,便好住……” 郑明珠知道她误会,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又激动。” 她解释:“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不住在一起,难道能影响了感情?妹妹,你们是我的依靠,家人,我内心万分感激。这不影响我单独住,而且这里也很好,距离也近,回去陪爹娘吃个饭也是简单。” 谢恒知听着。 郑明珠又说:“妹妹,林微云虽然可怜,却也不适合住在国公府,非是我怀疑妹夫,而是没这个必要,在我这儿,最合适。” 第212章 萧暮也失踪 两人坐在堂内,婢子端茶上来,两人慢慢喝茶,慢慢聊。 郑明珠要办慈幼院和济善堂,她还写了慈幼院和济善堂都是做什么善事的。 “慈幼院收容孤苦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是,只要不是纯坏种,杀过人的孤苦孩子,慈幼院都养。而一些在家中不被当人看待的孩子,也能被慈幼院收养,但是,这需要一个条件。” 谢恒知疑惑:“什么条件?” “如何定义孩子被虐待呢?若是有这条律法,那些不被当人看的孩子,是否就能脱离苦海,住进慈幼院去?而虐待孩子的家庭,能否被律法惩处?打个比方,大夏国讲孝道,不孝不悌者,是要坐牢的,那虐待幼孩,是否也要坐牢呢?若是虐待幼孩要坐牢,他们应该会收敛一些,孩子们能少吃些苦头。” 郑明珠的话然谢恒知听得眼睛一亮。 这世道,孤苦的人很多,不被爱的孩子也很多。 谢恒知:“幼有所养,之前的慈幼院是只管孤儿,从未想过有家庭的孩子,是否被当成人来看待。” 郑明珠点头:“是的,慈幼院只秉持一个准则,收养受苦的孩子。” “济善堂我知道,城外就有济善堂。” 济善堂是为那些孤苦老人开设的,老人每次可从家中,去到济善堂领一份吃的,吃的不说多好,有时甚至只是一个粗粮窝窝,却也能让他们填饱肚子,不会被饿死。 郑明珠的意思是,济善堂不单单是接济无儿无女的老人,还可以开设一个老人居住院子。 当然,这需要一笔更大的花销。 不能动或是残疾的老人,不能为济善堂做什么活,但是还能动的,可以帮忙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烧个火,种个菜什么的。 郑明珠说道:“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不能说让济善堂和慈幼院遍布全国,起码目之所及,能帮助的我都帮助到。” 谢恒知让她去做,她出银子,出粮食。 郑明珠笑着搂住她:“你是最好最好的,人美心善,神仙般的人。” 谢恒知:“好夸,爱听!” “哈哈,你都会学我说话了。” 这是郑明珠的语录。 姐妹二人说到半下午,谢恒知回国公府了。 萧暮也这几日是不在府中的,他要安排的事情实在太多,大将军,统管全国军队。 谢恒知虽然‘立’了功,被封为云麾将军,却是武散官,不需要去上朝,也没有职务工作。 这是萧皇后跟梁帝商谈之后,决定的,她可以拿云麾将军的那份俸禄,无事时就在家中。 时间转眼过去,十二月,第二场大雪如约而至。 冬日寒冷,文昭院烧了地龙,西次间隔开来,里面铺了羊毛毯子,暖和又柔软。 谢恒知坐在一侧,看女儿稳稳当当的走向自己。 双胞胎是正月十五生的,算着时间刚好十一个月。 儿子在后面不甘示弱,要追过来。 这是,走在前面的萧扶月伸手推开了谢扶星,兴冲冲的小家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诶!” 谢恒知愣了一下,而后就看到萧扶月回头,去拉自己的弟弟起来。 她张开双手:“过来。” 两小人走过去,一起窝在她的怀里,乖巧极了。 小孩子粉雕玉琢的,可爱,谢恒知为人母了,总是忍不住看着孩子笑。 做了父母,才懂为人父母的心情。 又过了两日,十二月十八这一日,谢恒知在院子里看下人堆雪人时,有人送回来一封信件。 谢恒知打开看,心头突然一紧,面色变得不好看。 “备马,我要入宫。” 她转身回屋,换了身利落的外衣,抓起斗篷披上就出去了。 到了二门处,马已经前来。 谢恒知骑上追风,直奔皇宫去。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禁军看到她直接放行,她骑马一路跑去正阳宫。 自从谢恒知成云麾将军后,她的权限更大了,皇后准许她随时出入皇宫,可骑马,可带兵器。 这是特例,皇帝都不说什么,自然没人去挑谢恒知的错处。 到了正阳宫,她匆匆进去,就听到一丝慌乱的哽噎声。 “不可能的,阿暮那样厉害的人,当年在边城都能活下来,不会有事的。” “国公夫人。” 慧嬷嬷进门看到她,施礼。 萧皇后听到声音抬头看去,见到谢恒知,她连忙压下自己不稳的情绪。 “恒知,你也得了消息?”她问。 谢恒知福礼:“是,刚得的消息便立刻进宫来了,娘娘,我想去寻他。” 萧皇后:“现如今情况不明,只一道消息送回来,你去那里去找,又如何能找得到?” 萧皇后只一个弟弟,她怎可能不着急。但她知道,若是弟弟当真没了,她能惦记的也就剩下谢恒知和两个侄儿了。 萧皇后看着谢恒知,露出了一丝脆弱。 她除了儿子女儿,最亲厚的,就是唯一的弟弟。 那是她爹娘留给她唯一的遗物,萧皇后垂眸拭泪。 谢恒知坐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说:“阿姐,你就让我去,我或许能找到他呢。” 又说:“暮也那么厉害,自然是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去看看,去接他。” 萧暮也去的是蜀州,蜀州是之前誉王的封地,梁威死了,王家破灭,誉王妃带着梁盈回京,她落发为尼,守青灯古佛去了。 那蜀州到底有什么,能让萧暮也吃了亏。 萧皇后:“你武功高强,恒知,交给你了,一定要把阿暮带回来。” 她到底是想要弟弟活着回来的,她把希望寄托在谢恒知的身上。 谢恒知无法做这个保证,那是她的丈夫,她自然也希望能去蜀州找回他。 从宫里出来,谢晖和郑氏也得知了消息。 “蜀州多天灾,只是失去踪迹,或许是受困了。”谢晖告诉谢恒知:“爹陪你去。” 谢恒知:“家里交给你们,我带玉绒,萧大他们出发。” 谢恒知主意很大,谢晖和郑氏知道,家里的两个孩子她也很不放心。 他们没有多说。 当天晚上,谢恒知就带着人出门去了。 蜀州,骑马过去要八九日的时间,距离很远,又是冬日,这一段路程会很磨人。 谢恒知顶着寒风,第一日赶路,便吃到了北方的苦头。 寒风似刀子一样往脸上砸,似是被刀剐出口子一样。 夜里在驿站休息,温热的水碰到脸颊,火辣辣的疼。 第213章 狗官温良友 玉绒取了油膏,让她抹在脸上。 谢恒知挖了一点抹在脸上,养肤的油脂覆盖在伤口上,舒服了很多。 “夫人受苦了。”玉绒说道。 夫人对国公爷的感情,她们都看在眼里。 谢恒知也让她去休息:“明日还要赶路,你的脸也抹一些。” 玉绒笑道:“奴婢皮糙肉厚的,不用抹这些。” 只夫人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被冷风刮开了口子,才是真的让人心疼。 也不知国公爷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在蜀州失踪呢? 驿站很冷,哪怕他们带的被褥是鹅绒的,却还是一夜脚冷。 天明时,窗边摆着的炭盆已经烧尽,房间里似冰窖一样。 谢恒知起来简单收拾,披上鹅绒内胆的斗篷出去,萧大带着其余人等已经准备好,旁边摆着一个火炉,火炉里热着汤饭。 谢恒知坐下吃了两碗热的兔肉汤泡饭,就出发了。 追风是南方的马,谢恒知很少骑追风出门,这次带着追风出门,它很能适应。 谢恒知轻拍它的鬃毛:“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对吗?” 追风叫了一声,不知是不是能听懂。 马蹄奔腾,速度很快。 又是一日的赶路,在夜幕之前到达驿站入住。 冬日的驿站挤满了人,房间都没了。 萧大直接上楼,敲开上房的房门。 “何事?”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警惕的看着萧大,萧大抱拳作揖,说道:“这间上房能否请你让出来,我们可以用三倍的银子换,您开个价。” 萧大没有仗势欺人,他们萧国公府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不换,谁缺你这点银子了?”对方讽刺的看他,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这天寒地冻的,本大爷才不会下楼去,跟那些臭烘烘的贱民挤一起,滚,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萧大尚好的面色一冷,眉头紧皱。 “你是哪里人?”他冷声问。 他好声好气的作揖询问,对方却是这个态度,还说楼下的都是贱民…… 他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嚣张? 男人挑眉:“说出来吓死你,本大爷是蜀州知州大人家的侄子的大舅子,识趣的滚,再敢多说,老子弄死你。” 萧大:“……” 蜀州知州温良友侄子的大舅子。 谢恒知正和玉绒上来,也听到了这句话。 谢恒知:“把他摁下。” 萧大听到指令的一瞬间,抬脚把人踹出去两米远,人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屋里还有两个人,也一并没带下去了。 萧大利索的把屋里的东西撤走,玉绒铺床,让谢恒知住下。 过了半个时辰,萧大回来了,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来,竟是让谢恒知得到了最想要的消息。 蜀州知州温良友在蜀州空城之后,便带着自己的私兵府兵占据了整个蜀州城,亲信一一提拔上去。 萧暮也遣兵回来,温良友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把控了整个蜀州。 萧暮也还要去一趟宁州,并未过多注意,温良友就想了个法子,在半路上设下埋伏。 蜀州地势险峻,多山川河流,又有地震频发。 萧暮也就在半路上失去了踪影,温良友写奏折回京,报之此事。 而萧暮也带去的李副将等人幸免于难,却还听着任务遣兵回宁州,一边让人快马加鞭回京通知。 来回,算着失踪的时间到现在,已经十三日了。 “断了他脚,送回京去。”谢恒知说道。 萧大应是,去办了。 谢恒知简单吃点干饼泡汤就睡下了,出门在外,又是冬日,没有那么好的条件。 玉绒伺候在边上,看她缩在鹅绒被子里,想要过去给她暖脚。 谢恒知把她拉到边上,搂着说:“一起睡吧,你也冷。” “我给夫人暖脚。”玉绒想要起身。 谢恒知压着她:“身体暖和了,脚自然暖和,不需要你特意去捂着。” 玉绒被着,鼻息间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气息,那是属于夫人的,淡淡的,算不上香味儿,却很好闻。 夫人出门,已经三日未曾沐浴了,她知道夫人是爱干净的,三日没有沐浴,是形势所逼。 “夫人,您不难受吗?”玉绒问。 谢恒知声音很轻:“难受什么?” “您那样爱干净的一个人,已经是三日未曾沐浴了,您不觉得难受吗?” 谢恒知顿了顿,说道:“难受。” 玉绒:“……” “只是,现如今不是说难受的时候,找到国公爷,再谈舒适也不迟。” 谢恒知不矫情吗? 她想自己是很矫情的一个人,从江南的温暖地方到了京城,她被人说过。 裴家的人就私底下说过她,说南方来的,假得很,事还多。 谢恒知听了,从不放在心上,她依旧冬日里每日要热水沐浴。 谢恒知轻拍玉绒的肩膀:“睡吧。” 玉绒这一夜睡得很安稳,边上躺着主子,她觉得好极了。 之后的五日时间,谢恒知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蜀州。 蜀州多山林,蜀州城坐落在高山之中,众山环绕成一个盆状,冬日里,树木亦是绿色。 谢恒知没有隐瞒身份,直接带着玉绒萧大等人直奔蜀州知州府。 “萧国公府夫人?” 府里,知州温良友听说人来,先是蹙眉,而后冷笑。 “不过是送上门来送死的玩意儿,本官倒要看看,这传说貌若天仙的萧国公夫人,到底怎么个天仙相貌。” 温良友起身去迎,在府门堂内看到坐在官帽椅上的人。 一件靛青的斗篷,脖子上围着狐狸毛围脖,一双眉眼锐利的看向温良友。 温良友愣了一瞬,当真是仙姿玉质。 “狗官,怎敢如此无礼。”玉绒挡在前面,恶狠狠的骂道。 温良友回神,心底沉沉,对玉绒已起了杀心。 他收回目光,善意温和的说:“国公夫人远道而来,定然是听闻了萧国公失踪的消息,某已经派人去寻过,只是仍未有任何消息。” 又宽慰:“国公夫人也别太过担忧,萧国公强悍如斯,又是天子近臣,得上天庇佑,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的。” 谢恒知点头:“承你吉言。” “国公夫人定然累了,从京城来到蜀州,可是要小十日的路程,来人,陪夫人去沁心居,备最好的饭食,可千万别怠慢了国公夫人。” 下人应是。 “夫人,这边请……” 第214章 北族信件 谢恒知看了眼温良友,没拒绝,带着玉绒和萧大往府里去。 温良友却拦住了萧大。 “国公夫人,这位护卫是男士,可不能进入内宅。” 萧大不听他的,只看谢恒知。 谢恒知看了眼,就说:“萧大,你带着其他人住在外院。” 萧大抱拳:“是,夫人。” 他停下了脚步。 温良友含笑,又让下人送萧大和其他护卫去住下。 谢恒知和玉绒住到了沁心居,是个很大的院子,中间还有个荷花池。 一看就是很不错的院子。 到了院内,婢子施礼:“夫人请稍等,膳食正在准备,奴婢让人把热水抬来。” 谢恒知坐下,只嗯了声。 玉绒有话想说,但还是停下了。 谢恒知很平静的沐浴,吃饭,而后把知州府的下人都遣出去。 婢子们都在外面,谢恒知躺在绵软的床榻上,陌生的床,陌生的地方,但她不害怕,只有浓浓的杀意。 温良友那神色,一看就不善,又有那崔宏的供词,谢恒知是要杀他的。 玉绒躺在床榻下的矮榻,厚厚的被褥,暖和绵软,但不如在国公府舒服。 她爬起来些,手枕着床沿低声道:“夫人,那老色鬼一看就没安好心思。夫人,今晚做了他?” 谢恒知:“是今晚行动,四更天吧,最合适。” 玉绒听了很兴奋,就等着过四更。 院子里有人看着。 四更天一到,谢恒知起身,换上轻便的衣裳,和玉绒从床榻边上的后窗出去。 两人的动作很轻,守在院子挡风小隔间的下人根本没发现。 谢恒知和玉绒有知州府的粗略图纸,是从崔宏的口中问出来的。 两人依照图纸,就着稀薄的月色和廊庑下微弱的光芒,轻松摸到正院。 翻墙而入,黑色的衣服完全融入黑暗中。 谢恒知让玉绒看着,而后在窗户边上开了口子。 房子都是有布局的,开那个窗户能看到屋内的大概情况?开那个窗户能看到床榻上,一清二楚。 屋内有烛光,点了三盏。 床榻内黑暗,看不到有几个人。 谢恒知翻窗进去,脚步很轻,她能听到床榻上的鼾声震天响。 幔帐里除了温良友,还有一个侍妾,侍妾只要服侍温良友,都是睡不着的。震耳的鼾声比雷公还厉害,是个人都睡不着。 侍妾摩挲着起身。 谢恒知就要到床边,看到人影起来,一瞬间侧身躲到了暗处。 人下了床,床榻上鼾声如雷的人似乎是醒了。 “嗯?做什么去?” “老爷,无事,您接着睡。”侍妾回头安抚,听着鼾声再起,转身离开。 谢恒知看着侍妾从旁边走过,一手刀打在她的后脖子上,人直接往后倒。她伸手接住,慢慢放在边上。 而后到了床榻边掀开,把人捆了。 萧大一直没睡,带来的亲卫兵也一直竖耳等着,直到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他们直接出门,直奔声音传来的方向去。 到了哨声传出的院子,进去就看到温良友被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一块布。 “夫人,交给我。”萧大说道。 他审人,还是很有一手的。 谢恒知点头,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温良友没想到,他让人都看着前院,以为谢恒知没本事,靠的是这些护卫亲兵保护,却被谢恒知带着婢子抓了,大意啊。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萧二在外面冷声道:“温良友意图谋害国公夫人,已被拿下,尔等若敢动手,以同谋论处,就地斩杀。” 利剑出鞘,直视知州府的府兵。 为首的府兵不行,要打。 谢恒知:“把他拉出去。” 萧大提着温良友就出去了,走到房门口,剑架在脖子上。 这一下,那些府兵都不敢轻举妄动。 把人又提了回去,谢恒知坐下问:“何处害萧国公的,如何害的?你说了,我饶你全尸。” 温良友嘴里的布被扯了出来,腮帮子酸得差点说不了话。 “国公夫人,温某可是朝廷命官,是一府知州,你不敢杀我。我也没有害萧国公,萧国公是带人前往宁州,突发天灾失踪的。” 又说:“本官不认谋害萧国公一事,无凭无据,难道萧国公夫人是要乱按罪名,残害忠良吗?” 谢恒知不语,让萧大提着温良友,直接去他的书房。 温良友仍旧喋喋不休的说,萧大听得烦,又给他的嘴堵上了。 世界安静。 来到书房,谢恒知开始查找。 她看过机关图,萧暮也亦教过她一些,这书房有没有机关,她能找出来。 玉绒则一起翻看书籍,寻找证据。 “审他。”谢恒知边找,边说道。 萧大扯了温良友嘴里的布,说道:“崔宏认识吧?” 温良友眸色一紧,眼珠子转了一下便矢口否认。 “不认识。” “不要紧,崔宏将你如何谋害萧国公的事情已经和盘拖出,你的罪名已定,不日殿前司会有人来带你走,温良友,你死定了。”萧大说道。 温良友:“区区一个崔宏的口述,无凭无据,我不认,你们便不能定我的罪。” 他仍旧嘴硬。 萧大抬手,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两颗牙掉落。 温良友差点痛死过去,脸颊骨疼得眼冒金星。 谢恒知这时找到了机关,打开暗格拿出两本册子。 她翻看了一下,便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温良友的部署人员名单,还有一封北族文字的信件。 谢恒知眸色一冷,扭头对萧大说道:“把他的左手砍了。” 萧大立刻动手。 凄厉的惨叫声传开很远,萧大随手抽了一根布条,把他被砍断的手臂缠上。 他们是不能随意处死朝廷命官,但要他一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温良友的左手没了,痛晕过去。 谢恒知没理会她,在书案坐下,她看了账册和名册,又对比了北族的文字。 北族文字她知道,但不认识。 温良友通敌了吗?还是一开始身为蜀州藩王的誉王,就通敌叛国了? 谢恒知不清楚,她把北族的信件和两本册子收进包里,让萧大把人弄醒。 “你通敌叛国,是死罪,你不无辜。”谢恒知说道。 到了这会儿,温良友倒是不怕了,他断了手,恨意翻涌,怨毒的目光落在谢恒知的脸上。 “毒妇,你不得好死。” 啪! 响亮的一巴掌,直接抽在温良友的脸上。 萧大手劲了得。 第215章 他不在 温良友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只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谢恒知。 萧大:“嘴巴放干净点,不然,受罪的是你自己。” 温良友到底还是不骂了,面色发白,他无法对断手置之不理。 他嘴唇哆嗦:“这些都是诬陷,你们用私刑,断我左手。我……” “何处下的陷阱?”谢恒知又问。 温良友不说。 谢恒知蹙眉,而后对萧大说道:“他看起来骨头很硬,敲碎了。” 萧大毫不犹豫,在书房里找到一块最硬的砚台,直接砸向温良友另一只手。 温良友躲不开,又是一声惨叫。 谢恒知:“我不是善人,也不会说祸不及家人,你害我丈夫,我要你全家性命不为过。你不说,我便先敲碎你的骨头,再去把你儿子的骨头一寸寸的敲断。” 温良友不语。 谢恒知对玉绒道:“去把他儿子的手砍了,送过来。” 玉绒:“……是。” 转身就要出去。 “我说,我说……”温良友颤声道:“别伤害我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再硬的骨头,也无法受如此多的锥心之痛,五指连心,他的手指被砸碎了。 还有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才几岁,是他唯一的香火,可不能断。 玉绒回来,站在谢恒知的身侧。 温良友不敢再隐瞒,他受了重伤,痛得一边发抖一边说。 “他到底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但他失踪的地方叫黑木林,是蜀州最凶险的山脉,他能活下来的可能几乎没有。” “他必死无疑,你们不信,不妨去试试。”温良友说道此处,突然呵呵笑了起来,诡异极了。 谢恒知:“看着他,等人都来了,便把他交给殿前司的人。” 萧大应是。 谢恒知走到门口,对外面严阵以待的府兵说道:“他不过是一州知州,是天子的臣子,你们为他卖命倒也不值得,他通敌叛国,必死。” 又看到府兵身后的人,抬手:“你,过来。” 那是个青年男子,往前走了几步,跪下。 “你是何人?”谢恒知问。 “小人是知州府管家苗青。” “你是温良友心腹?” “不是,小人苗青是知州主簿,今日一直留在府中办事,小人知道温良友所有的秘密。本就想告发他,奈何誉王谋反之后,他在蜀州一手遮天。” “小人无法告发他,一直隐忍,终于等到国公夫人的到来。” 苗青磕头,句句如肺腑之言。 谢恒知看着他:“现在,你是蜀州知州,可有信心担任?” 苗青简直不敢相信,抬头错愕的看着谢恒知。 “问你话呢。”旁边的萧大喝了一声。 苗青立刻收回视线,垂眸说道:“多谢国公夫人赏识,小……下官一定会把蜀州看好,不会再让恶人有可乘之机。” 苗青可是知道的,这位萧国公夫人说让他担任蜀州新任知州,是完全有这个能力,她对萧皇后有救命之恩,又立下功劳,她说的话可信。 苗青立刻便行动起来,他让人把温良友关起来,又让府兵们听命于他,而后派人去把温良友的心腹一一铲除。 到了第二日的下午,苗青过来告诉谢恒知,一切都办得差不多了。 谢恒知看到他递来的东西,一一查看,大多都是温良友做的亏心事,至于通敌叛国。 “你不知?”谢恒知问。 苗青:“下官不知,温良友的很多事情会与他的心腹说,但下官不是他的心腹,所以知道的内部信息不多。这次抓的温良友心腹里,有一人会北族语言,只是没抓到活的。” 谢恒知蹙眉。 “被杀了?”她问。 苗青应是:“赶到时,已死,身中数刀。” 谢恒知心里凝重,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历朝历代,外邦野心巨大,再正常不过。 夏国的国土极大,占据的又是最好的地理位置,身处北族的人眼热,年年边界骚扰,掠夺财物粮草。 可这些骚扰,有驻边军队看守,骚扰不到夏国境内。 但一封北族的信件在蜀州知州大人的手里,就不简单了。 她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可她看不透,知之甚少。 “你是个有本事的,做主簿确实埋没,等此事了了,我会上报天听,让你的才能得以施展。”谢恒知说着,看他:“当然,希望你莫要做下一个温良友,而是做一个为民的好官。” 苗青又跪下了。 “下官定不负国公夫人的抬举。” 半下午时,萧大带人从外面回来了,面色凝重。 “黑木林确实凶险,进入黑木林的人九死一生,只黑木林山脚下的人,才有个别是进入黑木林还活着出来的。” “人呢?”谢恒知问:“可能让其帮忙,带我们入山?” 萧大:“那人是活着,但已是废人,走不动了。” 谢恒知的心沉入谷底。 黑木林当真如此凶险吗?那萧暮也当真…… 这可怕的想法,谢恒知立刻甩去,不能乱想。 她起身道:“拿着国公爷的画像,带着钱,组织黑木林山下所有的村镇,让他们帮忙寻人。重金寻找,若是能找到国公爷,赏金千两。” 黄金千两,可是一笔巨额财富。 “另外准备所有东西,我们进山。”谢恒知又说道。 萧大去办。 玉绒也回房收拾。 谢恒知准备第二日一早出发。 彼时,一辆马车从官道到了蜀州城。 谢恒知刚用过晚膳,就听到外面有人声传来。 “妹妹?” 谢恒知一愣,起身走到门口,看到了郑明珠。 “姐,你怎么在这儿?”她震惊。 郑明珠风尘仆仆,她上前,一把抓住谢恒知的手说:“不能进黑木林。” 谢恒知疑惑:“为何?暮也在黑木林失踪,我一定要进去找他。” “黑木林凶险,我知道你要找他,可你的生命就不当回事了吗?你进入黑木林山,若是出了事?爹和娘怎么办?月牙和星星怎么办?” 郑明珠眼神微凝,抓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低声说道:“他还活着,且不在这边了,你不必去黑木林山冒险。” 谢恒知看着她的眼睛,眼底仍旧有疑惑,却冷静了下来。 “进屋说。” 两人进来屋,玉绒在外面守着。 谢恒知直接问她:“姐,暮也在黑木林失踪,是我前两日才知道的,你又是如何得知的?你从京城过来,又如何确定暮也还活着,且不在山上?” 她眼神怀疑。 第216章 信她 郑明珠沉默不语。 两人许久的沉默,各自都不说话。 郑明珠最终妥协,她面上仍旧有迟疑,却还是开了口。 “他目前在那里还不知道,但你不能去,你去一定会死。” 谢恒知面色变得诡异。 郑明珠知道萧暮也的下落,却是不能说,她要拦着谢恒知还要隐藏一些事情,故而很是怪异。 谢恒知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敌国的细作,一直都隐藏得很好,所以才会显得有漏洞。可她又觉得,若是郑明珠是敌国细作,是不必来阻拦她的,她是萧国公夫人,死了对敌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没必要这样做。 “姐,我不知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些,我也不问,但我想确定,暮也当真还活着,且没有性命之虞?” 郑明珠点头:“我发誓,妹妹,你一定要听我的,你跟我回京城,我会慢慢的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只要你相信我。” 她咬了咬嘴唇,忐忑的看着谢恒知,追问一句:“妹妹,你信我吗?” 她的心提了起来,不安的看着谢恒知。 “我信。” 谢恒知垂眸沉默片刻,再抬脸,眼里带着坚定。 “我信你,既然是一家人,就该彼此信任。” 她心底里有个声音似的,告诉她郑明珠不会害她。 郑明珠红了眼眶,而后笑了起来。 “我们明日就离开,回京城去,他去做别的事情,我们回京城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妹妹,这个天下,要动荡的,我想,或许我们能凭借自己的努力,阻止夏国动荡。” 谢恒知:“……” “我信你。” 她仍旧是这句话,她信郑明珠。 谢恒知吩咐下去,让萧大他们收拾行李。 萧大惊愕:“夫人,咱们不去黑木林山寻找爷了吗?爷可能就等着我们去救他。” 萧大知道黑木林山危险,可他更想要去找国公爷。 谢恒知:“我得了秘密消息,国公还活着,他不在黑木林山,我们先回京有别的事情要做。” 听到国公爷活着,萧大大喜,立刻就去吩咐了。 玉绒也在屋里收拾,她扭头还看郑明珠。 这位夫人的义姐很是奇怪又神秘,她方才不在屋内,但她耳力是可以的,能听到一些。 玉绒的眼神,郑明珠发现了。 她没有理会。 来蜀州之前,郑明珠只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是个意外,意外到她甚是崩溃的程度。 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了解,还要面对一群魑魅魍魉,她努力活了下来,适应了这个世界。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那一日…… 拨乱反正吗? 她可以的。 —— 翌日,谢恒知一行人坐上了马车。 这一次往回赶就没那么着急了,马车铺了很厚很暖和的垫子,有火炉,还买了很多吃的。 玉绒赶马车,萧大等人骑马。 夏国的官道修得不错,夯实的路面没有多少坑洼,马车行驶没有多晃。 “玉绒,喝杯热水。”郑明珠把一杯热水递出去。 玉绒回头接过,温热的杯子暖着手,心里也暖了几分。 她只扶着保护夫人,对夫人的义姐了解不算多,却看得出她是个很好的人。 难怪夫人对她那么信任那么好! 郑明珠又到了一大壶是水,让玉绒递给萧大他们。 每个人都喝了几个热水后,再赶路都觉得暖和了许多。 谢恒知一直都看着,觉得她好极了。 “你这样看着我,怪怪的。”郑明珠笑道。 “只是觉得姐很特别。”谢恒知在第一次接触郑明珠时,就看得出她似乎跟别人不一样,那种随性洒脱,尤其是对人的态度很不一样。 到底不是在权势富贵之地熏染过的,像极了她以前在江南的时候。 郑明珠沉默了,而后才笑了起来。 “每个人都是特别的,在我眼里,你就很特别。” 谢恒知容易相信人,且相信的人对她一直都很好,她身上有一股亲和力,说白了,就是幸运人。 但这样的幸运并不回维系太久,郑明珠面色凝重。 谢恒知看到她骤变的面色,问道:“你心事重重,是有什么事吗?” 郑明珠勾了勾唇,笑道:“没事啊,该说的都会跟你说的。” 谢恒知:“……” 她并不相信,但郑明珠不说,她也不追问,有些事情不说是时候未到,时候到了她自然会说的。 被带着的人里,还有蜀州知州温良友。 温良友到底还是活下来了,被看了一手还活着,关在后面的一辆车上。 走了一日,在半道上,谢恒知遇到殿前司副指挥使宁砚观。 “阿姐。”宁砚观喊了声,以妹婿的身份。 谢恒知对他点头,又说:“该问的都问过,砍了一只手,没死。” 宁砚观颔首,又说:“阿姐不是去寻姐夫了么?是找到了?姐夫可好?” 谢恒知说:“他没事,目前下落不能说,我们回京。” “好。” 宁砚观带来的人又跟着回,都不用去蜀州了。 走了八日,终于回到京城。 郑氏无比的高兴,两个女儿都平安回来。 “明珠着急忙慌的要去蜀州的时候,差点没把娘吓死,好在你们都回来了。” 郑氏拉着女儿,说郑明珠当时那惊慌和着急的模样,都没多解释,就怕晚一秒见不到人似的。 谢恒知看了眼郑明珠:“姐原来这么着急啊!” 她没有再说别的,笑着跟郑氏说去蜀州没受了罪,还抓了蜀州的知州。 而后,她回文昭院沐浴梳洗,出来时两个孩子在屋内玩,看到她妈妈、妈妈的叫。 谢恒知走过去抱起女儿,女儿香香软软的,她在小脸蛋上亲了好几口,又抱了儿子亲近亲近。 郑氏和谢晖都过来。 谢恒知放下儿子,对爹娘说:“我还要进宫一趟。” “这么晚?” 谢晖说:“天都黑了,明日再去也行。” 谢恒知:“先去,别让皇后娘娘多担心一晚。” 宫里,谢恒知入夜过来,萧皇后几乎是忐忑的出来迎接。 “恒知。”她上前。 “皇后娘娘万福。”谢恒知施礼,就被握着说扶起。 “在这儿你不必多礼,阿暮人呢?找到了吗?”萧皇后问。 谢恒知笑着说:“他没事,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故而假借失踪,娘娘可以放心。” 萧皇后大松一口气。 这时,梁岂过来了。 第217章 她到底是谁 “可是舅舅有消息了?”梁岂急赤白脸的进门,开口就问,问完了才揖礼。 谢恒知起身施礼。 “舅母快坐,您是长辈。”梁岂忙说道。 谢恒知坐回去。 萧皇后笑着说:“有,你舅舅没事,只是有事要做,没回来。” 梁岂放下心来:“我就说舅舅武功高强,他那样厉害的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样说,但再厉害的人,若是总做刀剑舔血的危险事,也是有万一的。 谢恒知入宫除了告知萧暮也人没事之外,还说蜀州的事情。 “温良友叫我砍了一只手,还私自提拔一个名叫苗青的主簿为新任知州,此间是来领罪的。” 谢恒知起身跪下。 萧皇后立刻让慧嬷嬷扶她起来。 “你说那苗青是个有本事的,做主簿了埋没了他的才能,此事也不是什么大罪。陛下知晓,也会夸你会识人。” 谢恒知还是不确定,只是当时的形式,若是不提一个人出来,他们要走出知州府不容易。 萧皇后看她不信,叫梁岂带她去御书房见陛下,把此事说了。 梁岂起身带路。 “舅母怎么看得出那苗青是可用之人的?” 谢恒知笑了笑,说道:“温良友被砍手,被折磨逼问,围堵我们的府兵一脸的警惕愤怒,只有他站在后面眼里都是高兴,他在笑。” 苗青的笑容太明显,是坏人被惩处的大快人心的笑容。 梁岂受教了。 到了御书房,梁岂让内侍进去通禀,而后就得了宣召。 两人一同进御书房,御书房烧了地龙,很是暖和。 梁帝还在批阅奏章,很是勤勉。 谢恒知施礼。 “王德,给云麾将军赐坐。”梁帝笑道。 他称呼的是谢恒知的官职,而不是她嫁人后的身份。 很认可。 心腹王德让内侍抬来官帽椅。 谢恒知谢了恩坐下,梁岂也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你这么晚入宫来,想来是有阿暮的消息了,他可好?” 谢恒知回话:“回陛下,其实微臣并不知他在何处,但可知他无事。” 梁帝一愣。 梁岂也不由得看谢恒知,在正阳宫时,她不是这么说的。 “确定他无事?”梁帝蹙眉。 谢恒知应是,很笃定。 而后,她从椅子上起来,跪下请罪,把提拔苗青为新任知州一事禀明。 梁帝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苗青这人若是可堪大用,做新任知州也好,省得朕再找个人去。” 梁帝就吩咐太子梁岂:“后日就是大年夜了,过完年,初六后,你带宁砚观去一趟蜀州,查一查这个苗青,看看是否可用。” 这是不怪谢恒知,且有心让苗青继续担任知州。 梁帝又问了些其他话,谢恒知一一对答。 离宫时,梁岂送她出宫。 到宫门口时,谢恒知停下脚步回头看梁岂,问道:“太子殿下,若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太子殿下会信任微臣吗?” 梁岂疑惑:“舅母要做什么?是杀奸佞,除邪恶吗?” 谢恒知点头:“是。” “那舅母只管去做,我还要谢谢舅母大义呢,岂会不信。” 梁岂说着,往后两步揖礼:“舅母仁义,为国为民,是巾帼英雄,是朝廷忠臣。” 谢恒知还礼。 回到国公府,父母还未歇下,还准备了夜宵等她。 郑明珠也在。 “我今晚住在府里,晚些有话跟你说。” 谢恒知点点头。 郑氏疑惑:“有什么话不能一起商量的?怎么了?” “娘,有些事知道的人不能太多。”郑明珠笑道:“反正不是什么坏事,您别担心。” 郑氏前些日子总是心里不安,从女婿失踪,再到女儿去蜀州。 如今女儿回来了,可女婿还没回来,再有两日就是新年了。 谢恒知吃完夜宵,起身扶着郑氏。 “万事有老天爷扛着,娘,都新年了,你就别忧心,月牙和星星,可得劳烦您照看呢。”谢恒知说道:“我现在是云麾将军,要做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开了年要忙的事情更多了。” 说到两个孩子,郑氏就开怀了很多。 “你尽管放心,月牙和星星娘肯定照看好的。” 谢恒知笑着,送爹娘回到垂安堂,就回文昭院了。 走前,谢晖叫住她。 父女两站在门口,谢晖说:“明珠好似知道不少事情,你和明珠要做什么,能说的要与我们说一说,你娘惯来操心你的事情,别让她担心。” 谢恒知笑道:“爹,我知道的,等过了年,我会跟你说的。” 谢恒知本没打算瞒着父母,只是还不到时候。 回到文昭院,两人入了屋内,遣退下人。 郑明珠:“我会北族文字,我可以教你北族文字,还有,裴行州和许青璎要回来了,我们得杀了他们。” 她很笃定。 谢恒知:“你会?那我学。” 至于裴行州和许青璎,他们跟着晋王在福州做土皇帝,怎么还会回来呢? 莫非跟北族有关? 谢恒知问了。 郑明珠:“是跟北族有关,我不能透露太多,只是我们要杀的人很多,妹妹,你杀过人,你不怕。但我没有,我害怕,所以这事情需要你去办,惩奸除恶靠你了。” 她来充当智囊团,其实没什么需要算计的。 一切的算计,在真相面前不值一提,她只是知道够多。 谢恒知点头:“交给我。” —— 新的一年很快到来。 这一年新年,萧暮也不在家中,谢恒知没有入宫参加宫宴,在家中和家人一起过。 守岁前,她让奶娘把孩子抱到卧房。 “今晚让他们睡卧房。” 奶娘就在卧房安置两个孩子,谢恒知守完岁才回去。 孩子已经熟睡,奶娘施礼退下。 谢恒知躺在外侧,看着两个孩子,心底一片柔软。 她猜不到郑明珠的底细,那些查到的信息明明是真的,却又不像真的。 郑明珠这个义姐,在去蜀州阻拦她进黑木林山后,就很奇怪了。 她到底是谁? 不管前路如何,为了家人孩子,她做什么都可以。 ‘惩奸除恶’。 “妈妈……”萧扶月醒来了,坐起来爬到谢恒知的面前。 谢恒知伸手把她女儿在怀里,轻轻的顺着她的头发。 “妈妈,妈……”萧扶月还只会喊妈妈。 谢恒知心底柔软,亲她的脸蛋。 “月牙,今年爹爹不在家过年,不过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萧扶月趴在她怀里,又睡着了。 第218章 半盏茶时间 今年的京城没有人闹事,热热闹闹的过了个三十。 第二日,谢恒知早早起来,开了门,点炮。 用过早膳之后,下人过来拜年贺,利是分发下去。 郑氏和谢晖回将军府去暖灶了,谢恒知在府中陪孩子。 郑明珠正午之前过来,抱着谢扶星说:“要出去逛逛吗?” 谢恒知摇头:“在家吧,出去也没什么好逛的。” 郑明珠点了点头:“那我陪你。” 两人在暖阁里说话,还打了叶子牌,完了一下午,郑氏和谢晖回来了。 “出事了。”郑氏进了门,就心有余悸的说道。 谢恒知和郑明珠看她,问出了何事。 谢晖抢答:“北城街道有人闹事,死了好几个人,造成恐慌,人又多又是踩踏。城防营去了,把闹事的抓了起来,目前死伤超过二十个了。” 郑明珠蹙眉:“不是有官府维持持续吗?每年过年,城防营和禁军也都会巡逻的。” 尤其是城防营,过年前后是最忙的,夜里还要守夜巡逻,就怕有人闹事。 谢晖:“再怎么巡逻,也耐不住有人闹事。” 这里可是京城,谁家没个背景的,你不服气,我也不服气,世家公子哥儿有些积怨,碰面了少不得要大打出手。 谢恒知说:“新年的热闹要持续到元宵之后,还有不少事情呢,爹,您不用去入宫去吧?” 谢晖:“不知,这次出事,只怕很多休沐的都要上值。” 缺人手的时候,他们是要出去的。 没想到,到了第二日的早上,谢晖果然要入宫去了。 郑明珠从自己的宅子过来,听完了谢晖入宫去,拉着谢恒知在暖阁说话。 她说:“妹妹,你送了温良友那本名册去给皇帝了吗?” 谢恒知点头,还说:“我誊抄了一份,你要看?” 郑明珠点头。 谢恒知就回房间,在东次间的书架上把誊抄的名册拿来给她。 郑明珠翻开,指了一个人名问她:“妹妹对贺平熟悉吗?” 谢恒知默了默,脑海里有些记忆被调了出来。 “在裴家见过,是勇平伯。”谢恒知说道。 勇平伯府很没落了,没落到当初连裴家都要攀附的程度。 嫁给萧暮也之后,谢恒知才真的明白,什么是世家名门,什么是小门小户。 裴家当初在京城,只能算是中低层,除了个清流的名声,官身真的很低了。 而勇平伯府要跟这么低身份的裴家结亲,她看郑明珠。 “勇平伯府是投靠了谁吗?” 在一个家族没落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会滋生出不该滋生的东西。 郑明珠:“不愧是妹妹,猜得到。贺平就是这个化名,王椎。” 谢恒知忍不住挑眉,看了眼郑明珠,笑道:“又是不能说的,不过我也不问,你告诉我这个事儿,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你明日进宫,见了皇后娘娘之后,提一提贺平的化名,而后在正午时分去东宫,在那里等半盏茶的时间,就会遇到刺客。”郑明珠说得直白,没有拐弯抹角不说事儿。 谢恒知眸色一凝,目光深深的落在郑明珠的眼里,转眼挪开,指甲在王椎两个上轻轻的剐蹭。 刺杀太子吗? 那他是不想活了。 谢恒知又问:“姐知道的事情很多,不能一次说给我听吗?让我一次把事情都解决了。” 郑明珠:“不能。” 谢恒知笑了笑。 “我明日就去。” 第二日,天亮,谢恒知起床练剑时,下雪了,细细的雪花飘落,增加了新年的味道。 练了半个时辰,更衣用了早膳,就坐马车进宫去。 萧皇后没想到她会在初三进宫来,没问为什么,只关心她在府里会不会冷清。 “阿暮不在家中陪你们母女三人,叫你受委屈了。” 谢恒知笑着说没有:“有阿姐的关心,不委屈,暮也是去办正事的。” 萧皇后夸她懂事,又叹:“懂事的孩子没有糖吃,你该向我诉一诉,我才好给你送东西。” 谢恒知:“……”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萧皇后也笑。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谢恒知才提正事。 她说:“从温良友哪里搜出来的名册,里面大部分是化名,有一个化名王椎的,是勇平伯贺平。” 萧皇后:“……当真?” “是,贺平与温良友合谋,贩卖京城各家消息给北族人,他从中抽取情报佣金。” 勇平伯府穷得揭不开锅了,又要维持体面,但做生意那些小钱和爵产不够他们的体面开支。 这些是谢恒知从郑明珠那里得到的理由,她只说了这几句,萧皇后就知道勇平伯卖京城各家情报要钱填补家用了。 谢恒知给的消息是口头说的,没有实际证据。 萧皇后说:“我会让殿前司去查证。” 萧皇后又问:“那其他的,都是谁的化名?” 谢恒知:“我暂时还没查出来,需要些时间。” 萧皇后觉得她辛苦,又觉得她有本事,想了想,又给她拨几个人。 “她们以后都听命于你,替你办事,你有什么差事要做就交给她们。”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更是需要很多人手。 谢恒知起身谢了恩,萧皇后留她用午膳,谢恒知拒绝了。 萧皇后没有免强。 谢恒知离开正阳宫,直接往东门去,她坐着马车,在到了东宫路口时,让马车先回去。 “夫人,那您?”玉绒疑惑。 “去吧,我会自己回去的。”谢恒知说道。 玉绒很听谢恒知的话,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驾车回去。 谢恒知走到东宫门口,就被门口的侍卫看见了。 “通传一下,我要见太子殿下。”谢恒知说道。 侍卫做请,另一人进去通禀。 谢恒知进了东宫后,在厅里等候。 很快,梁岂过来了。 他在东宫没有外出,所以穿的常服。 十三四岁,真是拔个儿的年纪,精瘦精瘦的。 “舅母,您怎么来了?”梁岂做晚辈礼。 谢恒知起身施礼:“太子殿下。” “舅母快坐,来人,上茶。”梁岂请谢恒知坐下。 婢子上茶,然后都退下。 谢恒知:“今日入宫见皇后娘娘,又想到一些事情,所以过来见见殿下,殿下这是……在练字?” 梁岂的袖口有一点墨迹,不多,但白衣裳还是能一样看到。 梁岂笑道:“写几个字帖……” 第219章 东宫刺客 两人就着书画的话题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提习武。 谢恒知看着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刺客还未出现,她有些疑惑郑明珠的消息准确不准确。 耳边就突然听到哨声。 谢恒知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她都没看哨声的出处,伸手抓住梁岂往边上一扯。 梁岂摔在地上时,就看到他舅母挡在前面,手拿短匕格挡来人的短刀。 “敢行刺太子?找死。”谢恒知击退来人,才发现刺客装成东宫下人。 梁岂反应过来,喊人。 “机不可失,杀了他们。” 四人冲上来,谢恒知暗器刺伤一人,而后挡住其中两人。 剩下一个攻击梁岂。 梁岂早已反应过来,侧身避开。 “来人,有刺客。”谢恒知再喊。 刺客时间不多,着急之下被谢恒知杀了一个。 “打不过,撤!”刺客施展轻功要走。 谢恒知匕首直接扔出去,正中一人后背,直接摔下来死了。 另一人上了房顶,被禁军拿下。 谢恒知上前时,刺客毒发死了。 她没害怕,上前扯开刺客的面巾,是个很普通的脸。 梁岂过来也看了眼:“舅母,是谁要刺杀我?” 谢恒知:“不知。” 东宫的守卫把尸体都抬到一起,有人去通知皇后和皇帝。 谢恒知让人去何处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被杀,很快找到几个死去的内侍,衣服被脱了,尸体藏在暗处。 萧皇后和皇帝过来了。 “恒知,还好你在,否则不敢想。”萧皇后握着她的手说道。 谢恒知:“也是巧合。” 刺客不能在东宫待太久,他们杀了人,会被发现,哪怕谢恒知在也只能动手。 萧皇后觉得谢恒知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梁帝也说:“多亏有你。” 谢恒知留在了东宫,刺客的尸体被殿前司的人抬走,她在东宫一直坐到入暮才回去。 梁岂亲自送她。 “舅母,您肯定是知道什么,特意过来护我的。” 谢恒知看他:“怎这般想?” “就是这么觉得,舅母的相护之恩,阿岂铭记。” 梁岂郑重的对她行谢礼。 谢恒知侧身避开,还礼:“太子殿下,你是君,我是臣,不敢受此大礼。” 谢恒知上了东宫的马车,被一路送回国公府。 回到国公府,郑氏已经听闻东宫遇刺一事。 “没事吧?”她上下打量女儿。 谢恒知说没事。 郑明珠没问话,倒是谢晖好奇。 谢恒知:“刺客杀了东宫内侍,穿他们的衣服行刺太子。我正巧在东宫跟太子殿下说了会儿话,那几个刺客怕时间长了暴露。” 她在,也只能行刺。 话说得轻松,却可见危险。 那几个内侍在太子身旁伺候,若是谢恒知不在,他一个人没有提防,第一支暗箭就能中他,其他人再上前,一人刺他一刀就能当场气绝身亡。 太子死了,谁能得利? 谢恒知没说话,任由父母讨论。 郑明珠有话要说,便留宿在国公府,一直到郑氏和谢晖夫妇回垂安堂,两人才在暖阁继续说话。 谢恒知:“他们都很普通,也不是死士。” 因为长相普通,又年轻,所以装成内侍丝毫看不出来,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刺客,想来是从小培养的。 谢恒知去东宫蹲守都是郑明珠提示的,她知道不多,但可以确定刺客是出自勇平伯府。 郑明珠:“勇平伯府有证据,若要拿下一个恶人,有时候不需要证据,咱们有人啊。” 谢恒知看她:“你是说,太子?” “对,你救了他,再给其线索,他带人去拿人,自然就能找到证据,勇平伯府直接拔除。”郑明珠从怀里拿出一个京城的详细地图,拿起旁边的狼毫笔,在红色的墨水沾了点,在勇平伯府上打了个叉。 谢恒知突然生出一种异样,她觉得这是在抓蠹虫。 夏国建国百年,根基稳定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就会滋生出蠹虫来。 郑明珠哈哈大笑:“可不就是抓蠹虫嘛,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谢恒知:“不好走,但我要走。” “你可以。”郑明珠笑道,又说她慈幼院和济善堂目前的近况。 慈幼院一切顺利,还找了个父子去教导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识字。 郑明珠说:“要脱贫,先识字,要脱困,先识字。人的知识层面上去了,是能改变人生的,我们托举他们小,余下的成就,就是看他们自己。” 谢恒知点头:“你说的这些,可以刻在字碑上。” 郑明珠:“是哦,还真没想到,那我回头叫人弄个石碑,就刻‘要脱贫,先治愚;要致富,先修路’。你觉得怎么样?” 谢恒知不由得跟着念了一遍,眼睛更亮了。 “姐,你脑子里的东西,真的很不一样。治愚,修路……”她笑道:“说的真好!” 两人就这个话题说了很多话,一直到深夜,两人才各自歇下。 之后的几日,宫里就着刺客一事调查,不少人都内心忐忑,尤其是公孙丞相府。 另一边,勇平伯府里。 勇平伯夫人对此事并不知晓,而勇平伯贺平,正焦头烂额。 他是送四个刺客入东宫,虽然不是他的人,可若是查证到他身上,刺杀太子,他勇平伯府满门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到底不是我们家的人,便是查又怎么会查到我们的身上,爹,您别紧张,越是紧张,才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贺平的长子贺勇说道。 贺平:“可到底还是有迹可循,殿前司办案你又不是不知道。”贺平咬牙,早知道他们会失败,留下尸体,当初就不该贪那两万两银子。 两万两银子,能让勇平伯府风光大半年呢。 贺勇:“放心,当初接头的人,儿子已经灭口了,丢在乱坟岗去,如今尸骨怕是都找不到了。” 野外的乱坟岗可是很多豺狼野兽的。 贺勇的话让贺平大喜。 “你灭口了?” 他之前都没想到,自从把事情大部分让长子去做,贺平都觉得轻松很多。 赚的银子也多,不像数年前了,数年前的勇平伯府拮据极了,不仅摆不了宴会,甚至还欠了债。 贺勇:“当然,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活人再怎么嘴巴严,又能严到哪里去?” 他当时就把人做掉了,送出去的二百两银子也回到自己手里。 贺勇想,谁能知道是他们勇平伯府牵的线? 第220章 她是刀 每年的初六开早朝,梁岂上朝时,谢恒知又到了正阳宫。 萧皇后让人准备了点心。 “这是奶茶糕,跟宫外苏记学的,你尝尝是不是一个味儿?” 淡绿色的糕点,有很浓的龙井茶香。 谢恒知吃过郑明珠做的,她拿勺子挖了一小块尝。 “御厨的手艺实在了得,这奶茶糕味道很正,茶香味儿比苏记的醇厚。” 毕竟是贡茶,每年最新最嫩最好的都送到宫里,这样的好茶叶做出来的奶茶糕,不会差,且宫里的牛奶都是新鲜的。 萧皇后笑问:“当真的么?” “嗯,御厨能尝过奶茶糕就直接做出来,实在厉害。”谢恒知夸道。 毕竟是在宫里做事的,没点手艺,转眼就能被人顶替了去。 这奶茶糕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春山翡翠糕,因为颜色似翡翠。 谢恒知又尝了两口。 萧皇后看她爱吃,让慧嬷嬷去准备一屉,让她带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前两日真是亏得你了,若非你去东宫,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萧皇后很爱孩子,梁岂又是太子,是夏国的储君。当真出事,不敢想后果得多严重。 谢恒知:“阿姐,换个身份来说,我是太子舅母,于情于理,于君于臣来说,这都是应该做的。” 萧皇后握着谢恒知的手:“恒知,你真是个好姑娘。” 谢恒知笑道:“都做娘了,不是姑娘了。” “女人何事都姑娘,等你老了,就是老姑娘……” 两人说着笑,到了午膳时,萧皇后留她用膳,谢恒知应下了。 梁岂掐着点过来,正准备摆膳。 “舅母也在。”他笑着坐下了。 谢恒知笑说:“总是进宫来唠叨两句,一会儿也正好有话跟太子说。” 萧皇后就觉得是要紧的事情,问:“我能知道吗?” “阿姐,你知道我不会瞒你的。”谢恒知说道。 这话取悦了萧皇后,她更高兴了。 吃过午膳,三人该去暖阁,宫婢沏好谢恒知最爱的龙井茶,都退下了。 谢恒知才说:“暮也年前出京时,让我暂时接管监察院查探到的消息,所以才知道东宫遇刺一事。” 她把东宫刺客的消息按在监察院上,萧皇后和梁岂果然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 谢恒知:“我如今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都是靠监察院传回来的,有些紧急的事情没办法上报天听,故而只能单独行事。” 梁岂和萧皇后都点头。 “事急从权,况且监察院本是陛下交给阿暮管理的,非必要都不用告诉陛下,是允他自己做主的。”萧皇后说道。 这是梁帝对萧暮也信任的表现。 梁岂也是知道的。 身为国君还有储君,他们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举国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若是都要他们来过目,只怕早累死了。设立丞相,翰林院等部门,不正是为了替皇帝分忧吗? 监察院也是一样的。 梁岂问:“那舅母知道知道谁是幕后指使之人吗?” “目前知道是北族人是幕后的,刺客是夏国人,但从中得利,把人送到东宫的,是勇平伯府贺平。” 听到贺平二字,萧皇后眸色一凝。 前头说了勇平伯府的事,因为新年期间,故而没有对他们动刀,却不想他们竟然对她的儿子下手。 “身为夏国人,吃着夏国俸禄,竟然联合他国对储君动手,实在该死。” 梁岂:“那明日便下令,查抄了勇平伯府,贺家通敌叛国,诛三族。” “我一会儿就去告知父皇。” 谢恒知看着梁岂,起身揖礼:“太子殿下。” 梁岂大惊,起身去扶:“舅母这是做什么?” “太子殿下,此间要与殿下说的话,事关未来朝局动荡。”谢恒知没有动,依旧揖礼。 梁岂默了默,看向萧皇后。 萧皇后瞧出谢恒知的执拗,对儿子点了点头。 梁岂退开两步:“舅母,你坐下说。” 谢恒知看他受了礼,这才重新坐下,将自己的计划和后面要做的事情简单讲述。 “北族谋划数十年,在夏国各处扎根很深,以往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既然如此,在知道何人是北族人,何人是细作,何人居心叵测时,就该举起屠刀,杀之而后快。” “殿下您是储君,一味的怀柔,并不能让人对您敬重,反而会轻视殿下。雷霆手段,杀伐果决,那些人才会信服殿下,不敢轻视。” 储君需要威望,因为年轻,他要做出很多事情,证明给那些人看太子不单单是因为血脉,还有不能忽视的能力。 谢恒知要做太子的刀,太子举手时,她这把刀就会砍向恶人。 梁岂内心无比震撼的看着眼前的人,这是他的舅母,一个让人敬佩的女人。 他站起来,对谢恒知郑重揖礼。 “舅母,受我一礼。” 谢恒知要避开。 萧皇后拉住了她:“恒知,你当真决定了?阿暮做陛下的刀,你做太子的刀,你们夫妻二人日后,会被世人唾骂的。” 什么是刀? 是外人眼中毫无人性的杀人武器。 谢恒知笑道:“嗯,只要能清理蠹虫,被唾骂又有何妨,百年之后身死,别人怎么骂我也不知道不是?” 萧皇后默默的松开手,扭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暖阁外,梁帝侧耳听了许久,无声离开。 王德跟在身后,直到出了正阳宫,才开口:“陛下,可要回御书房?” “王德。”梁帝扭头看他,问了句:“你觉得萧国公夫妇如何?” “奴才愚见,却觉得,他们是天下难得的忠君之臣。” 朝中那些人,谁不是嘴里喊着清流名仕,忠君之臣,可他们做的那些事情有多少是实在的? 倒是萧国公,从跟了陛下做事,便一直如此。 如今又加了个国公夫人,两人为了这夏国清明盛世做牺牲吗? 梁帝仰头看天,说不出心底里堵着的那口气是什么? 夏国经历三代皇帝,到他这里,他已经尽量想要让国家盛世,百姓安康了。但百年过去,建国时的努力,到如今的繁荣,人心已经变了。 清理蠹虫吗? 梁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王德。 “你不是愚见,他们也不是妄言,好,好,好!有他们在,多少也对得起老祖宗们了。” 第221章 查抄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郑明珠立刻就过来了。 “如何?” “已经说明白了。”谢恒知笑了笑:“以后,咱们就是东宫的刀。” 郑明珠松了一口气,惬意的靠在软枕上。 “我没武功,我是做不了太子殿下的刀,恒知,你会很辛苦的。” 她目光落在谢恒知的身上,眼底里染着一抹化不开的心疼,还有更浓重的敬佩和欣慰。 大女人,就该顶天立地。 谢恒知笑了。 “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缺一不可。”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郑明珠回去之后,谢恒知去了放衣裳的地方。 她有个专门放置衣裳的房间,一个个箱笼,衣柜摆放她所有的衣服,有下人收拾叠放整齐。 香柠跟着,看她站在房间门口不动,问道:“夫人要找什么衣裳?” “窄袖的长衫,圆领袍都可以。”谢恒知看香柠:“都把这些衣裳翻出来,以后要经常穿的。” 香柠:“是。” 谢恒知回到卧房,两个孩子还未睡,她坐在床榻边上,看他们玩。 过了两刻钟,香柠让人把收拾出来的衣裳抬来。 谢恒知出去看了看。 她挑了红蓝黑等几样圆领袍,让香柠拿出来。 “其余的呢?”香柠问:“可都要清洗晒好?” “清洗晾晒了,都放衣柜里吧。”谢恒知道。 兴许会用到,不过既然是做刀,雪白的颜色难免染上痕迹。 谢恒知第二日就穿上了黑色的织金花窄袖圆领袍,外面披一件斗篷。 她骑马去了东宫,而后,带着一队人直奔勇平伯府去。 勇平伯这几日在府里忐忑不安,但接连四日都无事,就以为真的如长子说的,查不到到他们头上。 然而,当伯父的门被撞开,勇平伯傻眼了。 “放肆,我这里可是勇平伯府,你们是什么人?敢闯爵府?”勇平伯上前怒骂,一下就被摁倒了。 黑色的衣角从身边走过,勇平伯扭头看去。 听到女人的声音。 “别让人跑路,勇平伯府所有家眷,全部都带过来,男的站这边,女的站这边。” “你是谁?”勇平伯怒问:“我勇平伯府又没犯王法,你们奉了谁的命令?” 谢恒知回头看了眼被摁倒起不来身的勇平伯,说道:“勇平伯府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我等奉命查抄勇平伯府。” “勇平伯有什么问题,等到了牢里,再慢慢说吧。” 谢恒知的话,让勇平伯大惊失色。 而彼时,在人群后面的贺勇,听到这里,眼珠子一转,带着自己的人要冲出包围。 通敌叛国之罪,诛三族,男男女女全都得死。 贺勇不想死。 其他人都跟着冲,现场混乱起来。 谢恒知看到被人拥护的男人,抽剑上前,有护卫在前面抵挡,跟着谢恒知来的下属对抗。 谢恒知斩杀一人后,来到贺勇的面前,一剑刺穿了他胸口。 人倒地,不过颤抖几下,就气绝身亡了。 勇平伯看到了儿子倒地,急火攻心。 “勇儿,我的儿……” 还有人的哭闹声,女人的尖叫声不断。 谢恒知看着现场的混乱,若非在上过战场,经历过绝境,谢恒知内心无法保持平静。 她说:“女眷全部押去大牢,谁也不许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大人,这一定是误会,咱们勇平伯府一向守法,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啊……” 谢恒知:“这些话,你们回头慢慢说,不着急。” 谢恒知看了眼大大小小的女眷,她们都身穿最时新的衣裳首饰,价格不菲。 这些银钱,是通敌叛国换来的。 女眷把身上的首饰全部摘下来,被一个箱子装着,而后跟着官差走。 谢恒知看着被捆起来的勇平伯,说了句:“王椎,温良友都死了,你又怎么能跑得掉呢。” 谢恒知的声音不大,勇平伯却满脸惊恐。 “你……你是萧国公夫人。” “带走。” 下属把人带出去了。 随着人都走了,整个勇平伯府一下清空,除了地上的两箱首饰,混乱的场地。 第一个。 谢恒知去了殿前司。 太子给她安排在殿前司,审问犯人有专门的地方,还有专门工作的书房。 谢恒知刚回到殿前司,项桉过来了。 “人都安排在东边的牢房,谢大人,需要我帮你审问吗?”项桉问。 他觉得谢恒知是女人,审问犯人这样血腥的事情,只怕会害怕。 谢恒知摇头,而后说:“项指挥使,你要旁观吗?” 项桉:“……谢大人,你给我旁观,我自然要看看。” 他好奇,谢恒知会如何审。 谢恒知笑了笑。 “没什么不能看不能听的,一个叛国罪人,死不足惜。” 项桉:“……” 谢恒知坐了会儿,便去牢房了。 项桉早在牢房的门口等着,见到人来,相互见礼后进去。 牢房昏暗,只头顶上的穹顶有光芒落下来,四周点了油灯。 贺平被困在刑架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他还没受刑,看起来还算不错。 见到谢恒知,他破口大骂。 旁边的下属见状,一巴掌扇过去,贺平嘴角出血。 “嘴巴放干净点。” 谢恒知坐下,前面的台面还有对面的墙上摆满了刑具。 她看了眼,又看项桉:“项指挥使,坐着看。” 项桉坐下了,他是旁观,很安静的不开口。 谢恒知:“贺平,你化名王椎,从七年前开始贩卖京城各项情报,送温良友的手里,赚取情报佣金,陆陆续续赚取银钱八十万两不等。三年前,温良友开始让你建一些人换了身份,送到京城,从中抽成。十日前,东宫行刺,四个刺客均是你们贺家送来的。” “我不认。”贺平大喊:“你无凭无据,我不认,谢恒知,你这个贱人,杀我儿,你不得好死……” 啪! 又是一巴掌抽在贺平的脸上。 谢恒知抬手示意:“他嘴硬骨头硬,用这个,看看多硬的骨头。” 项桉看了眼,是生铁打造的铁棍,打人一下,骨头能碎掉。 下属接过,走过去没有二话,直接砸向贺平的小腿。 谢恒知垂眸,端起茶吹了吹,品了一口。 很香,只是这审讯室气味有些不好闻,她打算换个地方。 项桉一直看着谢恒知,心底里升起几分异色来。 这等血腥凄惨的场面,她还能面色如常,不愧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不愧是能抵挡叛军,守护萧皇后一夜的强人。 第222章 夜探伯府 从审问室出来,谢恒知看了眼手里的笔录,收起来。 “项指挥使,我要去一趟东宫,您呢?”谢恒知问。 项桉抬手作揖:“谢大人请便。” 谢恒知还礼,去东宫了。 东宫里。 谢恒知被请到书房,谢恒知把贺平的供词呈上。 “证据已经派人去取了,殿下,贺家证据确凿,可以定罪了。” 贺平本就是因为钱才做这些事情的,属于是贪生怕死之辈,上邢一下就把嘴撬开了。 梁岂看了供词,眉头紧皱:“就因为勇平伯府花钱大手大脚,就做了这些事?” 谢恒知:“是的。” 因为钱,贺家做这些来钱快,有人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那是山穷水尽的时候。 可勇平伯府不同,他们家有爵产,有俸禄,却还为了钱丧天良,梁岂有些不敢置信。 谢恒知没有开导梁岂,她如今是下属,而且教育不是她来做的,太子有老师。 罪证很快取来,梁岂确认无误之后,去见父皇了。 谢恒知则回府去。 她回到府中,仍旧是郑明珠在等她。 郑明珠:“你查抄勇平伯府的事情传开了,都说你一个女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郑明珠倒了温茶递过去,问她:“恒知,你现在感觉如何?会难过吗?” 女人要走一条路,路上会有无数的荆棘无数的绊脚石,而男人不会,男人做什么天生被人轻易接受。 郑明珠觉得,谢恒知可能会受不了。 谢恒知:“还好。” 她早有预料。 郑明珠叹了口,而后抛开这些情绪说正事。 “勇平伯府查抄,很多人都会躲起来,但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谢恒知笑问:“在哪儿?” 郑明珠探头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不过还不着急,等元宵之后,自己就会回京,你只要耐心等着就好。”郑明珠说道。 谢恒知深深的看着郑明珠,眼神很深情。 郑明珠被盯得有点不受控制的红了脸,尤其今日的谢恒知与以往的装扮不同,她窄袖长袍,头发挽起,整个额头都露出来,美丽又飒爽。 脸好看的人,便是什么配饰都不戴,什么妆容都不画,都美。 郑明珠:“你怎么又这样看着我?” 她扭头去,深呼吸一口才转过来问。 谢恒知勾唇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就像诸天神佛安排给我们家的神仙。” 郑明珠:“……” 她起身出去了,觉得再留下来,泪水哗哗。 谢恒知端起方才郑明珠给她倒的茶,已经凉了,却仍旧好喝。 谢恒知去书房坐了会儿,把该办的事情办妥。 萧皇后又给她安排了几个人,如今国公府的事情很多不用她处理。 办完事跟家人用晚膳。 谢晖问她勇平伯府的事情,谢恒知一一说了。 她去查抄勇平伯府,伯府的一切都会充公。 若是别人,只怕要从中捞不少油水,这就是现实。 谢恒知没有,银钱,府邸里的一切东西都如数上报,至于女眷,没有被侮辱。 她是女人,能做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郑明珠夸她做得很好。 郑氏也一改以前的反对态度,夸道:“是做的不错,以往的抄家,女眷是轻易不能脱身的,怎么也要掉层皮。” 尤其是某些人,最喜欢以权谋私,女子的遭遇就会是毁天灭地的…… 谢恒知的内心得到鼓励,心底里的一些异样,慢慢消散了。 一下人吃过饭,在东次间坐下闲聊,次间暖和,两个孩子已经一岁正了。 “满岁酒要摆吧?”谢晖说道。 这可是他们的外孙男,外孙女,满一岁了,摆个酒庆贺也是应该的。 谢恒知却摇头:“爹,我不想摆,暮也不在京城,这府中什么都不办最好,两个孩子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她没有哪个心思,她如今的重心放在事业上,一门心思只想铲除那些阴暗处生长的蠹虫。 谢晖看郑氏,郑氏也觉得不办好。 郑氏:“到底是要低调些的,知知如今做的事情,时间久了怎么都是惹人忌惮。” 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人,不会怕谢恒知这把刀砍向自己,但那些做过亏心事的,就会担心这把刀随时挥向他们。 引人忌惮时,那些人会想,与其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击,只要折断东宫这把刀就好了。 谢恒知遇到的危险会更多。 郑氏和谢晖回垂安堂,郑明珠还留在文昭院。 依旧是两人在暖阁说话。 郑明珠告诉她:“我知道勇平伯府藏纳证据的暗格在那里,你找到的那些只是面上的,最深处的线索还在。” 谢恒知笑道:“那明日一早,我们过去?” 又反应过来,说道:“再去就晚了,你也不早说,我们现在出发吧。” 既然是藏纳的证据,只怕那些跟勇平伯合作的人,也会去找,兴许还能抓到一两个。 郑明珠没意见:“那我们带上人出发,可能会遇到危险,你得护着我。” “那是必然的。” 两人立刻换装出门,谢恒知带上萧大、萧二和玉绒。 五个人到了勇平伯府,原先热闹的伯府大门紧闭,上了官府的封条,平添了几分阴森感。 谢恒知带人直接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今日还没有月光,乌云密布。 北风呼啸,穿堂风呜呜的。 郑明珠收了收袖笼,靠近谢恒知:“恒知,我这心里毛毛的。” 谢恒知握着她的手说:“那你跟紧我。” 郑明珠笑了,指着垂花门直线的对面说:“勇平伯的院子,我们直接去。” 玉绒在一侧,萧大萧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提着的灯笼是唯一的光源。 穿过二进院,就是勇平伯居住的院子。 郑明珠让萧大推开房门,三人进去,萧大萧二在外面守着。 玉绒提着灯笼。 郑明珠带谢恒知直奔勇平伯的卧房,在床边停下。 “能够得到上面的东西吗?”郑明珠指了指头顶。 床的正上方,是房梁。 谢恒知借力直接上去,而后掏出火折子吹燃。 “这边角落,你掀开木片,看到痕迹了吗?”郑明珠指着床头正上方的位置。 谢恒知笑了。 “这痕迹不要太明显。” 一处暗角,几乎没有什么灰尘。 大抵因为是在房梁上,又是床的上方,所以没人去看。 谢恒知掀开了木片,果然看到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第223章 火烧伯府 拿了册子,谢恒知跳下来,稳稳站在郑明珠的身边。 “是这个吗?”谢恒知翻开。 玉绒把灯笼往前伸了伸,就能看清上面的字。 谢恒知一看的人名还有一些地方,一些数据。 郑明珠:“是这个了,收好,回去吧。” 三人要出去,突然外面打了起来,而后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上。 火光冒了起来。 谢恒知拉着郑明珠出去,萧大和萧二已经杀了两人,几个黑衣人挡在前头。 突然有冷箭飞来,谢恒知把郑明珠推回屋里,一脚把门提上。 玉绒躲在一侧,看到周围冒起的大火。 “夫人,这边出去。” 三人往后面的窗户去,却又有更多的箭射进来。 谢恒知把郑明珠藏在桌子底下,她手臂被箭射中,倒抽一口凉气。 谢恒知躲在椅子后面,伸手将箭身折断。 “夫人……” 屋外,萧大喊了声。 谢恒知出去,才发现人都走了,火势大了后,黑衣人不敢多逗留。 玉绒搂着郑明珠出来,五人出了勇平伯府。 巡防营的人过来了,有人敲起锣鼓,铛铛声不断,大喊走水。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过来,提水扑火。 谢恒知对萧大和萧二说:“你们送大姑娘送回去。” 两人应是。 郑明珠:“你还要留下来?” “嗯,晚些要去东宫的。”谢恒知如今走不开。 郑明珠被送回去了。 玉绒还跟着谢恒知,两人没有去扑火。 巡防营的人过来问话:“谢指挥使。” 谢恒知如今有另外一个身份,殿前司副都右指挥使,在殿前司点卯上值,处东宫麾下。 谢恒知说:“里面有三具尸体,扑灭了火后,把尸体送去殿前司。” 巡防营:“是。” 谢恒知带着玉绒去东宫。 勇平伯府着火,火光冲天,梁岂在睡梦中被叫醒。 得知谢恒知过来,忙穿衣出去见。 梁岂:“舅母,您这么晚过来,莫非是勇平伯府走水,您在场?” 又惊呼:“您的手,来人,传太医。舅母您坐。” 谢恒知施礼才坐下,说道:“我连夜去搜寻证据,便有黑衣人袭击,死了三人,其余的逃了。” 手臂被箭射中,但因为她没拔出来,所以流血不多。 太医很快过来,给谢恒知取了箭头。 箭头放在边上的木盘里,谢恒知拿起来看了看,就着旁边的水盆洗了洗。 “殿下,这箭可能查到出处?” 谢恒知对箭器了解的不算多。 梁岂看了:“要拿去比对。” 谢恒知面色发白,上药就更疼了,她不再说话。 “皇后娘娘驾到。”有宫人在外面唱喝。 萧皇后从外面进来,一眼看到谢恒知血淋淋的胳膊。 “恒知,你受伤了。” 她走过去,其他人都对她施礼,太医也是。 “快给国公夫人包扎。”萧皇后蹙眉。 太医应是,给谢恒知包扎好了才退出去。 东西清理了,只留下那支箭头。 萧皇后:“正睡着呢,听说勇平伯府走水,叫人去问了才知你在。” 她想着谢恒知若是在,大抵是来了东宫,没想到真是。 谢恒知面色不大好,受伤出血,加之深夜了,疲惫又虚弱。 等药煎好送来,梁岂亲自送她回国公府。 谢恒知:“我可以自己回去。” “舅母,我送你,不妨事,也要去巡防营看看的。”梁岂是太子,要忙的事情很多。 萧皇后也说:“让他送你吧。” 谢恒知不推脱了。 回到国公府,梁岂不进去了。 “舅母歇息一段时间,伤好了在忙。”他说着,叮嘱旁边的玉绒:“照顾好国公夫人。” 玉绒施礼。 她想说自己只是护卫,不是伺候的婢子,但想想护着主子就是照顾了,也没错。 谢恒知回到家,发现家人都没睡。 郑氏眼眶有些红,上来就关切的问:“让娘看看你的手。” 谢恒知看了眼旁边的郑明珠,而后安慰郑氏:“娘,我没事,小伤。” “每次你都说是小伤,怎么会没事呢?再小的伤也会疼。” 郑氏说着,看到了谢恒知的手,眼眶又红了。 “娘,不哭。”谢恒知伸手抱住她:“您这样,我心里可难过了。” 郑氏一听,扭头去抹眼泪。 谢晖在一旁开口:“回屋再说,外面冷。” 回到文昭院的中堂,谢恒知让郑氏看了手臂包扎好的样子,还说是东宫太医看过,没事了。 说了会话,谢晖和郑氏回垂安堂。 郑氏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谢恒知问郑明珠:“娘她怎么知道的?” “伯府着火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我索性告诉她了,隐瞒她也不好,倒不如老实说,她会想明白的。” 郑明珠知道郑氏的性格,她的心里只有女儿,隐瞒的话,反倒会让她更加担心。 谢恒知:“有时候倒是恨自己不是儿子。” 郑明珠却是笑了。 这倒是真的,有个东西比没有,受到的对待更加不同。 天已经蒙蒙亮,因为受伤,谢恒知也不用去殿前司了,在家休息。 郑明珠陪着她,两人说话。 谢恒知难得把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来,很无奈的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做这等血腥的事情,可我们不做,就更加没人做了,不把这些人处理掉,天下大乱,死伤更多,是不是?” 郑明珠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话:“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谢恒知对她的信任,让她也很震惊。 谢恒知一笑:“你不也信任我?都是相互的,不过你知道的多,到底有秘密没跟我说,我心里知道。” 郑明珠笑容更大了,眼泪都出来了。 她歪着头靠着软枕,眼神放空的没有对焦距,喃喃自语:“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谁都不认识,你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你被拐到一个认知以外的地方,那种绝望,恨不得死了痛快。” “然后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个人很好,给你足够的尊重,信任和帮助,你会对她万般好来回报吗?” 谢恒知:“……” 郑明珠笑着看谢恒知,说道:“会天下大乱,恒知,你任重道远!” 谢恒知:“嗯,我们一起努力。” 郑明珠拿起面前的茶杯举起来,谢恒知见状,也拿起面前的茶杯碰过去。 叮的一声脆响! “一起努力!” 第224章 支持她 谢恒知手臂受伤,第二日一大早,王斐然和宋穗禾都过来了。 看她手臂包扎得好好的,却还是觉得她辛苦又危险。 王斐然以前总觉得谢恒知这个表嫂实在厉害,简直是吾辈楷模,女中豪杰。但看她受伤,还有昨夜的大火,她觉得危险极了。 头一回,她生出几分不能理解和反对来。 “表嫂,你当真要做这些事情吗?那么危险,交给男人去做就好了。” 谢恒知听得愣了一下。 郑明珠先开口了:“你这话我不同意,便是女人就不能做这些了?固然是危险,可也不是不能做吧?男人做也是危险的,只是你们对女性都抱有偏见,觉得女人就该在内宅是不是?” 王斐然:“……我。” 她是吗? 郑明珠:“你看,你也答不上来,答不上来那就是。你们也是女人,该知道女性失去了太多的权益。认为女性只配在内宅做个贤妻良母,生儿育女的机器了?若是这样,女人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下,到最后,会被男人挤压得连生存的空间都没有。” 又说:“我不是让你们人人都奋起去做,而是在同性去努力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更多的给予支持和鼓励,而不是反对。我们若是同心协力,才能坚不可摧。若是女人都看不起女人,或是觉得女人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你们知道长此以往的后果是什么吗?” 王斐然和宋穗禾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摇头。 郑明珠:“女人或许到最后,会成为商品,货物,沦为娱乐的物品,不能称之为人,也没有做人的权益。你们觉得是危言耸听吗?可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是会存在的。” 谢恒知:“我信你。” 王斐然垂眸,内心震撼之余,是羞愧。 宋穗禾听得愤然之余,内心也有了一股冲动,她要做女性的榜样,也要跟姐姐一样去做事,做男人做的事情。 “人分男女,是阴阳之分,女人不差,跟男人是平等的。”郑明珠叹了口气:“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起源之初,女人才是首领,只是时间长河流逝,慢慢的被挤压了。” “我说这些,不是在逼你们。”郑明珠语气多了几分凄凉,淡淡的:“只是希望你们,别来打击我们。” 王斐然不敢抬起头来,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表嫂。” 谢恒知伸手去,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抬起来,果然看她眼眶微红。 她拿帕子轻轻擦拭,笑道:“我知道你们都关心我,没事的,她也不是责怪你,只是有些话说出来才能明白。” 王斐然看向郑明珠,起身福礼。 “明珠姐,是我说错话了。” 郑明珠顿了顿,起身回礼说:“你没有说错话,我只是想以此告诉你们这些道理而已,也真不是在责怪你,你别自责。” 又说:“有些话是要说开来的,说这么多,是希望你们能懂恒知,懂她的努力和付出。” 房间外,郑氏侧耳听了这许多,心情也多了几分变化。 她默默转身回了垂安堂,去想郑明珠的那些话,以前她也是不想女儿冒险,总希望她能安安稳稳的在自己身边生活。 她总是提心吊胆,担心害怕,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全身心的爱护着。 她现在换一个方式去思考之后,豁然开朗了许多。 半下午时,王斐然和宋穗禾回去。 王斐然回到京华书院,跟宁砚观说话,就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表嫂该去做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吗?这种事情,你会认为她一介女子,不该去,该在内宅相夫教子是吗?” 宁砚观默了默,问她:“那你是如何想的?” 王斐然:“我是问你,你先回答我。” 宁砚观坐好了,没有半分怠慢,认真的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说:“其一,女子本就不弱,尤其是萧国公夫人,她是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其二,我不认为女子就该在内宅相夫教子,做一个贤妻良母。你看外面,也有很多做生意,给家里挣钱,顶半边天的人。” 宁砚观的观点一直不同,他觉得女子和男子是一样的,女人也能当家做主。 他还说了一个王斐然忘记的事情。 “你忘了?萧国公夫人和离之后,是单独开了女户的,她本就不一样。” 王斐然:“……”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她当初对表嫂充满敌意,甚至觉得她这样单独开女户,是异类,不足以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她突然笑了起来。 “怎的了?你如此问,是在国公府发生什么了吗?”宁砚观伸手去拉她。 王斐然坐在他腿上,说道:“只是觉得,我到底还是狭隘的,没有他们那么大气。” 宁砚观蹙眉,很不赞同:“你是你,她们是她们,终归是不一样的,在为夫的眼里,你很好,好极了,不狭隘。” 王斐然捧着他的脸,当初清醒过来,选择嫁给他还是对了。 —— 时间飞逝,转眼过去五日,谢恒知坐不住了,去殿前司点卯。 项桉看到她来,说道:“谢大人不是有半月的假期吗?怎的这么早来了?” 她受伤,太子殿下亲自派人过来说的。 谢恒知:“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是小伤,好了。” 项桉佩服,拱手揖礼。 谢恒知抱拳还礼,去了自己的书房。 一整日都在书房处理事务,几日的时间,堆积的都是她手底下的人查证的东西,还有一些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 当然,谢恒知如今掌管监察院传递过来的消息,再由她送去给皇帝。 她渐渐的,竟是有取代萧暮也的架势。 “大人,该下值了。”外面,下属走进来说道。 谢恒知看了眼旁边的滴漏,才发现已经很晚。 她回了国公府。 却得知有萧暮也的书信回来,她有些激动,接过看了。 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得到抚慰。 郑氏问她:“说了什么?” 收到信后,她没有打开看,一直等女儿回来亲自交给她。 谢恒知含笑说:“他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目前没危险,只是暂时不能回来。” 郑氏也是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也算是彻底安心了。” 谢恒知点头,她是安心了。 第225章 骄傲 谢恒知在第二日,进宫一趟,把萧暮也回信的消息说了。 萧皇后很高兴的说:“他只要安全,做什么都可以,只是辛苦你一个人在家。” 谢恒知摇头:“我只希望他平安。” 萧暮也要做的事情更多,谢恒知不求别的,只想要他平平安安。 谢恒知在宫里没有多逗留,又去了一趟东宫,和太子梁岂说正事。 她这次又有了新的线索,当然,还是郑明珠给的。 梁岂问:“此去多久?” “约莫三五日,陵水县不远,若是顺利可直接把人带回来。”谢恒知说道。 梁岂叹气:“舅母,真是辛苦你了。” 谢恒知起身施礼离开。 梁岂亲自送到门口,等马车离开,心腹在身后说:“殿下,谢指挥使如此,也是殿下有福。” 梁岂笑了,回头说:“那是自然。” 又问:“那你觉得,她如何?” 心腹:“殿下若是问国公夫人的人品……那自然是没的说的,若是问的能力,属下斗胆直言,国公夫人其武功,才智,大多人都比不上。” 梁岂哈哈大笑,满心高兴,比别人夸他还高兴。 他的舅母什么都好,第一眼见时,他只觉得这个舅母长得实在貌美。后来贤王造反,才知道,她其武功是他之上。 没错,梁岂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很高。 随着时间的推移,见识到的更多,梁岂发现,美貌真是舅母微不足道的优点。 —— 谢恒知连打了两个喷嚏,回到萧国公府后,郑氏这边也准备出门。 “娘,这是回去?” “去老宅,你祖母病了。”郑氏说道。 谢恒知也跟着要去。 “你这么忙,就不用了,传话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妨事,过去看看,近来很忙,也没回去拜年。” 谢恒知跟着上了马车,她身穿靛蓝色绣金花云纹窄袖圆领袍,腰束革带,头发全部盘起,只戴一个同色发冠,很是英姿飒爽。 回到老宅,刚下车,出来的谢恒真几乎叫出声来。 “啊……大姐姐,你真好看,太英俊了。”谢恒真围着她,止不住眼里的喜欢。 谢恒知笑道:“前几日没过来,给你补上利是。” 谢恒真:“谢谢大姐姐,明珠姐也到了,在里面呢。” 郑明珠一早来了,她跟谢恒语,谢恒真她们也处成了真姐妹了。 一家人进去,还有很多东西由下人提着。 郑氏和卫氏说话。 苏氏在内院陪着谢老夫人,听到声音起身出来迎接:“就等着你们过来呢,老太太念着知知,知知来了吗?” 话头一顿,笑道:“知知!诶呦,你来了,快,老太太想你呢。” 谢恒知被苏氏牵着,她面色不变。 郑氏看到,拉过苏氏说话。 谢恒知走进去,闻到的是药味还有檀香。 谢老夫人在榻上半躺着,对她笑道:“知知,过来。” 谢恒知到了榻前,自然的握着祖母的手:“祖母,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小毛病,年纪大了都有……”谢老夫人看她,反问:“听说你受伤了,伤了哪里?让祖母看看。” 谢恒知就把手臂伸出来,笑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没事。” “嗯,知知是厉害的,就是去办事的话,记得多带些人,人多才不怕。” 谢老夫人叮嘱,眼里都是慈爱。 谢恒知点头。 “好,我知道的。” 她顺着祖母的话说,显得很是乖巧。 郑氏也坐在旁边,关心谢老夫人的身体。 苏氏:“大夫说了,只是感染了风寒,加之没什么胃口,这两日总是犯呕。” 卫氏点头。 谢老夫人:“只是小毛病,就是听说知知受了伤,这才借着这个话题,想让知知过来,让我看看可好。” 谢恒知:“让祖母担心了。” 谢老夫人仍旧拉着她的手,摇头告诉她:“担心,是因为你是我的宝贝乖孙,我自然是担心的。但你要做的事情是任何都做不到的,你很棒,知道吗?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只是若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祖母,有什么叫人跟我说。” 谢恒知仍旧点头。 “娘,我也会告诉你的,知知做的那些事情,是为国为民,我们做为长辈的,很支持她。” 郑氏笑着说的,神情里都是为女儿骄傲,为女儿自豪。 苏氏和卫氏亦是这个意思。 谢恒真坐在后面一点,和谢恒语并排的,她听了这么多,很不明白的问了一句。 “大姐姐这么厉害,我都想以后跟着她做了,我也要做官去,抓坏人。若是我去做官抓坏人,娘,您得为我骄傲啊!” 谢恒语拉了她一下。 卫氏却笑着说:“那我是一定为你骄傲的。” 苏氏也点头:“女子亦可顶半边天,你看,我还是经商呢,掌家经商做的很好,所以,哪怕你们做什么,只能要做,做出名堂来,就是我们谢家的骄傲。” “对。”谢老夫人坐了起来,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谢家本来就和睦,对孩子更是计深远。 若是孩子很有出息,更是人人高兴,谢恒知就是最好的代表。 谢恒知如今还是殿前司副都右指挥使,是个正二品的官。 一家人说了好久的话,直到谢老夫人累了歇下才出去。 到了外院的中堂,谢安过来了,给谢恒知送上一份礼物。 “这是?” “兵法策略,还有这个……臂弩。”谢安把一直小的弩机递过去,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臂弩,可以放在手臂这里,有袖子隐藏,可以一次射出三支箭。” 他说着,还演示了。 “阿姐你在殿前司做事,是很危险的,有越多防身的东西越好,这些做出来,护卫们也能人手带一个,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谢恒知接过,看了很是欣喜。 “你真是厉害。”她笑容满面:“这真是个好东西,小安,那你再做些,再做十支臂弩如何?” 谢安:“好。” 十支臂弩轻轻松松,谢安看到谢恒知喜欢,也很是高兴。 晚上,谢恒知在家里用的晚膳,而后才回国公府。 郑氏和谢晖留在平安居。 郑明珠陪着谢恒知回去,两人在马车上商谈。 “明日就出发。”谢恒知道。 郑明珠点头:“陵水县距离不算远,一日就能到的。” 她们的下一个目标,在陵水县。 第226章 船上夜袭 第二日一早,谢恒知便让下人去准备,马喂最好的饲料,行李准备好。 香柠办事利索,伺候谢恒知从来都是尽心的,她自己去准备行李。 两套换洗的衣裳,还有银票,一件斗篷。 “夫人出远门,也不用带那么多衣裳,办事麻烦,奴婢准备了两千两的银票,和一些金瓜子,夫人您带着,可以在路上购买需要的东西。” 谢恒知知道香柠做事细心,让玉绒把背包接过。 玉绒背在背上,走到门口等着。 谢恒知进了次间,奶娘伺候着两个孩子。 谢恒知抱起女儿亲了亲,又抱抱儿子,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很合格的母亲。 郑明珠早在外面等着了,她们是坐马车去的,坐马车的话时间会长些,要走一日多。 萧大留在府中,萧二带着三个护卫跟随。 郑明珠没带婢子,出去是办事,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个累赘。 “我身体若是好些,到不会耽搁你的行程。”郑明珠看她上了马车,忍不住说道:“要是我也习武,不知道能不能有你一半的能力?” 谢恒知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手臂,而后摇头:“你没有这个根骨,而且习武大多从小开始,哪怕是有这个根骨,也错过了时间。” 郑明珠泄了气。 谢恒知:“倒也不必说这些,你的长处不是要做个武林高手,而是我的诸葛!” 这话怪暧昧的,郑明珠有些不好意思的挑眉:“那妹夫呢?” “什么?”谢恒知疑惑。 郑明珠:“……” 到底不是一类人,不懂她的意思。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往南去,到了晚上,便在驿站歇息。 谢恒知要了两间房,其中一间是上房,她和郑明珠、玉绒住上面,萧二带着两个护卫在楼下。 冬末依旧寒风瑟瑟,住在驿站的人很多,楼下一直很嘈杂。 郑明珠沾枕即着,是个很能适应的人,玉绒也在旁边的小床睡着了。谢恒知没那么早睡,她再看陵水县的地图。 到了子时,郑明珠睡一觉醒来,要上茅房。 房间的角落放着恭桶,有帘子格挡,郑明珠打着哆嗦出来,看谢恒知还挑灯夜看。 “你需得保持良好的状态才是,熬夜可不是好习惯。” 谢恒知笑了笑,指着地图一点说道:“你看这里。” 郑明珠看去,她不懂,尤其是这种潦草的地图。 “何意?” “此条河道是连通京城的护城河的。” 郑明珠默了默,而后清醒几分:“你的意思是说,若是有心人利用这条河,以商船的形式,摸到京城的外围。” 谢恒知点头:“这是我今日发现的,我想,我能看陵水县的地图发现此处要点,那别人呢?京城的护城河虽然不能行船,可只要能靠近就行,且护城河是连通京城内部河流的。” 京城很大,很大,内部有河流,既然是河流,那自然是连通的。 会洑水的人,夜色下悄无声息的进入护城河。 “那这连通的河道,不会设计关卡吗?用铁围起来。” “能围起来,也能破坏,那水底下谁又会天天检查?”谢恒知眸色深沉。 郑明珠觉得太有道理了,既然内部腐坏,朝局动荡,蠹虫横行,北族又蠢蠢欲动,有人利用这一点不足为奇。 谢恒知决定,回来的时候坐船,她要查看一些这条河道。 “先睡吧,明日再说。”郑明珠拍拍她肩膀。 谢恒知收起地图,合衣躺下,很快睡着。 第二日天一亮,简单吃了早饭,继续上路。 到下午时,他们踏入陵水县地界。 陵水县因为靠近京城,又是官道和河道两条商道,故而很是繁荣。 陵水县的县令八品官职,在县内素有好官的名声,他任职期间,陵水县很多冤假错案都重新审理,帮助不少含冤之人平反正名。 郑明珠:“他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在陵水县得到拥护,真正查证那些冤假错案的,是他手底下的捕头。” “他暗中操纵河运,帮勇平伯把消息送出去,还有运人。” 东宫刺客,还有京中消息都是陵水县县令赵玮中从中运作的,他算是中间人的一个。 当然,他们做这些,是需要走很多手的,勇平伯知道赵玮中,知道温良友,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赵玮中又知道多少呢?那就要看他有没有留下证据。 马车一路到达县令府,下了马车,却发现赵玮中的县令府是一片废墟,还有烟雾从废墟升起来。 官差收拾废墟,旁边的空地上摆着几具烧焦的尸体。 谢恒知:“……” 她看了眼萧二,萧二便过去要查看尸体。 “做什么?你们是何人?”有人挡在面前质问。 萧二拿出身上的令牌,沉声道:“殿前司办案,让开。” 那人看到黑色令牌上的字,立刻怂了,拱手退到一旁。 萧二掀开白布,是一股烧焦的肉味,他面色不改,检查的尸体,发现有致命伤。 而后,他又问了方才挡他那人,才去回话。 “是被杀死的,问了,确认是赵玮中一家,一共二十七口人无一幸免。” 而其中,还有未满一岁的婴孩。 谢恒知看着摆放的二十多具尸体,再看烧成废墟的县令府邸。 郑明珠:“黑暗至此啊!” 这是杀人灭口。 谢恒知不语。 郑明珠突然说道:“若是我不跟来,你们昨日就能感到,能在凶手杀人灭口之前,救下赵家。” 谢恒知摇头:“与你无关。” 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因为你早一日晚一日就不动手的。 而且,谢恒知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看。 她觉得,对方不单单是要杀赵玮中一家,还等着他们到了后,对他们下手。 李捕头正在里面查线索,听到下属来说:“京城来了个大官,说是殿前司的。” 李捕头大惊,而后去了。 看到是女子,他也不敢轻视。 “小人李招妹,拜见大人。”他抱拳作揖。 “噗!” 郑明珠没忍住,而后忙道:“抱歉,不是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惊奇你的名字。” 李捕头不恼,笑道:“这位大人好奇正常,我李家三代从未出过一个姑娘,故而,我家中男儿的名字,都带个妹字。” 郑明珠:“敢问你家兄弟都叫什么?” 李捕头:“盼妹,想妹,来妹,念妹……” 第227章 船上,夜袭 李捕头的家中,李家众男在拜见了谢恒知等人后,就避开了。 李捕头一个人招待,粗茶一杯,他有些不好意思。 “粗茶,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谢恒知和郑明珠都端起来品尝,确实茶汤涩口。 谢恒知放下,问起赵玮中的事。 “前日夜里便起了火,火势太大,我们扑了一日一夜才扑灭的。”李捕头说道。 前夜就起火了,那他们就算昨日到,也赶不及。 “确定死者是赵玮中吗?”谢恒知问。 每一具尸体都烧焦了,有些更是如炭一样,一碰就碎。 赵家二十七口人或许都死得差不多了,但那赵玮中有没有可能金蝉脱壳? 李捕头:“县令是死了,他的尸体是小人第一个拖出来的,在书房,虽然烧得面目全非,但他的左脚脚趾少了一根,小人当时就查证了。” 因为他赶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救县令,冲去书房,披了湿衣服进去看到着火的尸体,硬生生拖出来的。 李捕头说:“他身上被泼了油,对方明显是想毁尸灭迹。” 郑明珠:“脚被烧了吗?确定不是新砍的?” “不是,没烧着脚。”李捕头说,他是拖着脚出来的。 废墟一样的县令府,无一活口,自然便是有什么册子证据,也都在大火中灰飞烟灭了。 谢恒知面色平静的喝完最后一口茶,说道:“先回京吧。” 郑明珠同意:“回去再查别的线索。” 留下来也查不到什么了,回去或许她就能知道什么呢。 李捕头起身相送。 到了门口,谢恒知扭头看他:“你跟我们回京一趟。” 李捕头:“……” 他,得贵人赏识了? 第二日一早,谢恒知等人去了码头。 商船早已谈好,他们到了,便被船夫迎上去。 走河道,时间跟马车差不多,也需要过一晚。 谢恒知和郑明珠的厢房紧邻,用了午饭之后,谢恒知便在甲板上坐着。 萧二还搬了椅子桌子来,备好茶水。 郑明珠知道她在观察,也出来坐着:“你瞧着一点事儿都没有?我有点晕船了。” “喝药?” 谢恒知看向玉绒:“去问问火长,有没有治疗晕船的药?” 玉绒去了。 郑明珠说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过没多久就能适应了。” 谢恒知把给她倒了杯茶,又拿出凝神静气的香包:“试试这个。” 郑明珠接过闻了闻,觉得很不错,又喝了茶水。 她们静静的看风景。 谢恒知也是在观察河上的情况,到了半下午,吃晚膳才离开甲板。 回到厢房,郑明珠说:“我是撑不住,一会儿就得睡了。” “你睡,别睡太死,可能会有异变。” 郑明珠嘴里的肉都不香了,惊愕的问:“不会是有人要袭击我们吧?” 玉绒也警惕起来。 谢恒知点头:“有这个可能,到了陵水县时,我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监视我们。” 她的身份本来就有人盯着,多的是人想要她的性命,如今只会更多。 只能说谢恒知不怕而已。 郑明珠:“那我是不敢睡了。” “玉绒会护着你。” 玉绒欲言又止,转而想到夫人的本事,老实的不说话了。 她护着明珠姑娘,夫人才能安心的应对。 谢恒知也去休息,休息之前,她让萧二去跟李捕头说,让他保持警惕。 李捕头本就睡不着,他一直在猜测谢恒知的身份,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官,凭的自然不是一张脸,而是她自身的本事。 李捕头不轻视女性,他家中的女性都很厉害的。 李捕头:“萧兄,我实在很好奇,冒昧的问一下,谢大人是什么身份?” 萧二:“殿前司副都右指挥使。” 李捕头:“……” 他知道,他好奇的是谢大人是京城那个人家的? 萧二没回答,转头走了。 李捕头问不到,也只能压下好奇,等到了京城,一打听就能知道了。 到后半夜起风了,船越发摇晃,电闪雷鸣。 雨很快就下了。 谢恒知坐起身,床榻边上就是窗户,她推开窗户,便有雨水飘进来。 玉绒也坐起来了,低声道:“夫人,我来吧。” 她去关另外两扇窗,还说:“下雨了,应该没有什么刺杀袭击了吧?” 这么大的雨,就算是刺客也要看时间,况且还是冬末初春,季节交替的时间。 谢恒知看向外面,有雷电闪过,能看到河边的丛林。 “去把姐叫醒。” 玉绒应是去了,不过一会儿就回来,郑明珠穿戴整齐跟着,抱着自己的包袱,披着斗篷。 “恒知,不会有人来了吧?”郑明珠也是第一句就问。 谢恒知:“不确定,刺客是听令行事,而且下雨最是能掩盖痕迹,一场大雨,一次沉船,人死在河里,几乎没人能发现。” 郑明珠被说得心里毛毛的,她坐下不睡了。 萧二也过来问话:“李捕头也醒了,他说若是当真有人要袭击,可能就快来了。” 郑明珠更加紧张。 谢恒知默了默,突然问:“火长他们呢?” 火长是这船的负责人,下大雨的话,哪怕是深夜也要起来查看的。 萧二:“很安静,没看见人。” 他一直没睡,观察着呢。 谢恒知警惕起来,她甚至疑心火长就是刺客的人,玉绒和萧二看她面色,也反应过来。 萧二很快出去,而后带着人都过来了,还有李捕头。 李捕头没有进去,在门口站着。 就在这时,不知哪儿传来咚的一声,在雨夜的船上很是不同。 是有人脚跺了木板的声音。 谢恒知看了眼萧二,萧二出去了。 “你守着她。”她吩咐玉绒:“一定要护住她的安全。” 玉绒点头,靠近郑明珠。 李捕头面色也古怪,侧耳倾听时,他耳朵微微动了动。而后,走进去在谢恒知边上低声说:“应该有十二人以上,可能水里也有。” 是洑水过来的。 谢恒知:“你听得到?” 李捕头:“小人耳力好,船尾约莫有五个,这边三个,那边船头最多。”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打斗声,武器碰撞,人体跌倒撞击的声音响起。 谢恒知:“行动。” 她将外袍脱下,抽剑出去。 李捕头也跟上,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屋内,选择了守在门口。 谢恒知刚走到甲板上,迎面就是一剑。 第228章 安全 夜色下,一道电闪划过,劈在岸边的树林,大火瞬间燃起。 谢恒知向后倒去,一手撑地,踢翻了黑衣人。 黑衣人被踢飞出去,更多的人冲她过去。 屋内,郑明珠真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只是个面点师傅而已。 听着外面刀枪碰撞的声音,都有些害怕。 “玉绒,快出去帮恒知,我们人少,你去帮她。”郑明珠推她。 玉绒:“夫人说了,让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护在你的身边,我听夫人的。” 郑明珠差点晕倒过去,她说道:“我躲在屋里不会有事的,他们的目标是恒知,不是我。你出去帮她,我躲在箱子里,若是你们撑不住,我怎么都是要死的。你出去帮恒知,打退了那些黑衣人,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李捕头一直都在,闻言点头:“郑姑娘有理,你去吧,这里有我护着。” 玉绒不动。 李捕头看了眼,提剑说道:“倒不如我去。” 他冲了出去,刚出门口,就看到过来的黑衣人,持剑杀了过去。 甲板上,黑夜,冬雨。 谢恒知身上有血,还有雨水。 黑衣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她踢翻了面前最后一个,而后一拳打落了黑衣人的后槽牙。 再捏着他的下巴一扭,下颚直接脱臼。 这一下,是为了防止黑衣人服毒自杀,打了大半夜,船上的火长等人才从船舱内出来。 他们手握砍刀,举着火把瑟瑟发抖。 “如何?如何?” 火把的光芒下,满地的尸体,狼藉一片,谢恒知一袭黑衣站在那里,对他们说:“多点些火把,烧些热水。” 火长哆嗦着说:“大人,我们这就去办,您稍等,您稍等。” 一众人下去了。 谢恒知眉头皱着,萧二捂着手臂过来,低声道:“夫人,这些人会不会也是刺客?” 这种危险的时候,商船的人不会一个都不出来,走南闯北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儿武功都没有? 萧二就怕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 在他们抵抗了一波刺杀,放松下来之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谢恒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让李捕头去看看,他擅长。” 做捕头的,查人最是精通。 李捕头也很疲惫,战了快一个时辰,铁人都得倒下。 听了萧二的猜测,也觉得在理,却还是说:“看他们那样子,不是。” 萧二:“确定?” “他们握刀的姿势就不对,而且这船是旧的的,一看就是常年做走船的生意。而且,他们我还真认识,是陵水县的人。”李捕头确定他们没有可疑。 谢恒知已经回了屋内,换下染血淋湿的衣袍。 郑明珠看到她身上的伤口流血,利索了拿了药包来替她上药包扎。 “你这伤口有些大,需要缝合。”郑明珠拿了针烤过,再用烈酒擦拭,而后用头发做线。 “能忍得住吗?”她问。 谢恒知点头,笑道:“能。” 郑明珠开始给她缝合,针穿过皮肤,她都手抖。 这样的阵仗,她也算是亲自经历过了。 “姐学过医吗?” “没有,常识和基本的操作还是看过的,只可惜没有麻药。” “什么?”谢恒知听她说麻药,问道:“什么药?” “就是麻沸散,能让人昏死过去,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郑明珠没有细说,给谢恒知的手臂缝了四针,而后包扎起来。 “不能碰水,还得吃消炎的药,食物也要忌讳,不能吃发物。” 郑明珠叽叽咕咕的说着,谢恒知看她忙碌,再看她的神色状态,伸手拉住她。 谢恒知:“姐,吓到你了!以后你别跟我出京办事的,你把知道的告诉我就好,跟着我危险重重。” 郑明珠默了默,想到方才因为她,玉绒不能出去帮忙,她点头:“好,以后我不跟着。” 她手无缚鸡之力,确实不适合跟着出远门。 又说:“你手底下能干的人实在太少,既然危险重重,就更应该需要助手。” 郑明珠心底已有了合计,知道谢恒知缺什么人,而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天蒙蒙亮了起来,黑衣人的尸体都被堆在船尾,活着的黑衣人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 谢恒知休息了两个时辰才起来,萧二过来回话,他审问了黑衣人,但没有得到准确的信息。 谢恒知出去时,一支从河边飞来的箭,当着她的面把唯一的活口给射杀了。 “夫人……”萧二挡在谢恒知的面前,又道:“还有埋伏?” 谢恒知退到暗处,说道:“没有了,他们是来灭口的。” 萧二:“早知道,就关在屋里了。” “那船就会被烧掉,总会有办法。”谢恒知回到屋里,心里已有了猜疑。 她大概知道,刺杀她的人是何人指使的了。 这一支船如今伤痕累累,却还是平安在下午时,到达京城的码头。 萧二给了火长一笔银子:“这是大人给你们的赔偿。” 火长双手接过,谢了恩,打开荷包一看,竟然是一张千两的银票,足够他们换新船了。 码头早有人等着,是国公府的马车。 谢恒知等人上了马车,一路回去。 郑氏在家中等候多时,见到人平安回来,说道:“回来就好,吃食热水都备好了,先吃饱了再洗澡。” 谢恒知点头,和郑明珠一起吃了些东西,才回文昭院。 郑明珠则回自己的宅子休息。 —— 皇宫里,谢晖陪在梁帝的身边,他的膝盖已经好很多了,正常走路,只要不是大动作奔跑是看不出坡脚的。 “谢卿,你回去吧,不用陪着了。”梁帝回头看他:“你女儿回来了,回去陪家人。” “是,陛下,微臣告退。”谢晖揖礼,转身走了。 王德陪在旁边,低声问:“陛下,您是回养心殿,还是……” “去正阳宫吧,近来事务繁忙,也很久没陪皇后了。” 王德:“起驾!” 正阳宫里,先有人来通知了萧皇后。 萧皇后到门口等候。 “皇后,外面冷,不是说了不用出来等的吗?” 萧皇后伸手过去,被梁帝牵着一同回殿内。 “陛下近日繁忙,今日好不容易过来,臣妾开心。” 帝后两人坐下。 梁帝说:“是朕冷落了你。” “没有,陛下国事为重,臣妾不觉得冷落。” 萧皇后说着,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第229章 上朝 梁帝抱着女儿,很是开心的说:“景华也是大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转眼,就又是一年。 他说:“今日弟妹回京,明日就能入宫见你了。” 萧皇后高兴:“她如今是真的事务繁忙了,代替了阿暮的活。” “他们两个实在辛苦,荣安,你会觉得朕亏待他们吗?” 梁帝把女儿放下,看向萧皇后。 萧皇后默了默,说道:“做为长姐,臣妾是心疼他们的,但做为皇后,为了江山社稷,他们身为臣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没有什么亏待。” 梁帝没搭话,沉默着。 而后,他说:“让弟妹上朝吧,她如今做的事情,可以入殿。” 萧皇后起身替谢恒知谢恩。 —— 当晚,便有内侍过来知会。 谢恒知接旨。 谢晖说:“陛下这是器重你了。” 如果不器重,她只是东宫太子麾下的人,哪怕有副指挥使的名头,却也只是在外默默的查案,做出再大的功,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谢恒知笑道:“我应得的。” 她觉得自己凭本事获得,也正好可以在朝堂上发挥自己的才能。 谢恒知睡了个好觉,说句实在话,到底是家中舒坦。 第二日,她早起去上朝。 看到一身官府的谢恒知入殿,文武大臣神色各异,女子为官不是没有,但那是内宫的女官。 这朝堂上,怎么能有女子呢? 有人不满,在梁帝刚坐下,就开始弹劾此事。 梁帝等这人说完,问道:“还有何人有相同意见的,一并站出来。” 顿时,满朝文武站出来七成,其余三成安安静静的站着。 梁帝冷笑一声,说道:“这是朕的决策,是朕让谢卿站在殿内的,你们这意思是,朕做错了?” 那声音,不怒自威。 顿时,站出来的七成有一大半都跪下了。 “陛下。” 丞相公孙怀是没站出来的那三成中的人,见大臣们惶恐,走出来说道:“陛下圣心,有能力之人得以重用,是陛下慧眼识人,萧国公夫人其能力,诸位大人们既然怀疑。臣以为,倒不如让萧国公夫人展示其能力,让文武大臣们都看看,陛下没有看错人。” 谢恒知看了眼他,笑了笑。 公孙怀亦笑了笑。 其余人不语。 梁帝挑眉,目光落在公孙怀的脸上,突然说:“丞相,你觉得谢卿有没有能力?” 公孙怀:“既然陛下能让萧……谢大人上朝,那自然能力出众,况且,谢大人其武功造诣,满京城谁人不知。” 谢恒知:“……” 不愧是丞相,这圆滑的样子,真是游刃有余。 梁帝挥了挥手,让跪着的人起来。 “谢卿,前两日你去陵水县,把查到的案子跟他们说说。” 谢恒知站出来揖礼,便把陵水县县令赵玮中满门被杀一案说了,又把勇平伯贺平府中搜到的册子拿出来,呈上。 这册子是名册和罪证。 内监把册子呈上,梁帝看过冷笑道:“这册子里的东西,想必诸卿都很好奇吧?不着急,等晚些你们就都知道了。” 而后他说道:“谢卿,朕名你为主审官,刑部尚书宁围一起,主审勇平伯一案和陵水县赵玮中一案。” 刑部尚书宁围走出来,领旨。 而后,谢恒知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她的位置是单独出来的,站在阶下,丞相公孙怀的前面位置。 散朝后,刑部尚书宁围过来找她:“谢大人,此案……” “宁尚书,我还要去一趟正阳宫,一个时辰后会去刑部的。” “好,那我在刑部等候谢大人。” 谢恒知揖礼,去了正阳宫。 宁围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良久,那姿态,那样式,女子为官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有能就行。 正阳宫。 萧皇后问她:“可好?听说路上遇到伏击了。” 谢恒知笑道:“那点伏击不算什么,都不是我的对手。” 两人说了半晌的话,谢恒知就起身告退了。 “恒知,晚些,我再给你五人,你带在身边用。”萧皇后突然说道。 谢恒知疑惑:“阿姐,你给我的人已经够多了。” 萧皇后:“那是给你管理府邸的,不是会武功的。” 萧皇后本也是习武之人,她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脉,只是不再宫中。 听闻谢恒知又遇伏击,她就让人去带来了。 那五人,武功高强,轻易不用。 她是不大用得上,但若是给谢恒知用,只要能发挥其作用,就是好的。 谢恒知没有拒绝,说道:“那就听阿姐的。” 萧皇后很是高兴。 谢恒知离开正阳宫后,直接去刑部。 宁围一直在等候,看到她来,迎到堂中。 谢恒知单刀直入主题,把自己查到的所有证据给宁围,宁围带人去查抄抓捕名单中的人。 这件事情全权交给宁围。 抓捕需要一日,谢恒知无事,回了家中。 王斐然和宋穗禾过来见她。 谢恒知让大厨房做了她们爱吃的菜,简单说一些办案的事情。 到了入夜时,外面有人过来。 “夫人,有五个姑娘在外面等候,说是奉皇后之意前来。” 谢恒知:“请她们进来。” 王斐然和宋穗禾没出去,谢恒知去前厅见五人。 五人一字站成一排,看样子就是会武功的,且武功不低。 看到谢恒知,她们整齐划一的行礼。 “我等奉皇后之令前来,一切听从主人调遣。” 主人! 谢恒知就让香柠给她们安排住下,对萧皇后安排的人,她从来不怀疑。 回到文昭院,宋穗禾问:“皇后娘娘又给姐姐送人,娘娘对姐姐真的很好。” 王斐然:“这次送的什么人?” “护卫,都是会武功的。” 谢恒知没细说,留她们吃了饭后,两人就回去了。 谢恒知让玉绒把五人叫来,问了她们的名字。 五人:“我等无名无姓,请主人赐名。” 她们一直都在训练,从训练开始,就以代号为称呼,如今出了训练营,跟了主人后,等主人赐名。 谢恒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她以前还从未知道。 既然要赐名,不如以谢姓为主。 她就想到了萧大,萧二…… 于是,她给五人取了名字,分别是:仁、义、礼、智、信。 五人跪下:“多谢主人赐名。” 谢恒知让她们起来:“以后,你们跟着我就行。” 这是她的人,萧皇后送给她的人。 第230章 胜任 五个护卫的加入,让玉绒多了几分不安:“夫人,您会赶我走吗?” 她是国公爷安排给夫人的人,但武功且不是很高,都没有夫人厉害,夫人会不会觉得她无用,要赶走她啊? 说句实在话,她不想离开夫人。 谢恒知笑了起来:“何出此言?” “我武功都没有夫人您的高,遇到危险不能全然护着夫人您。” 玉绒清楚自己的本事,所以也知道她若是不能进步,被调走是迟早的事情。 谢恒知还真要把她调走,保护另一个人。 她直接说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保护我还是保护别人,都是你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区别。” 谢恒知看她不高兴,问道:“难道我的安排你不愿意?” 玉绒施礼:“夫人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那你去护着明珠姐姐,她需要你的保护,你住在那边,也能跟你妹妹近一些,如何?” 玉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觉得高兴,又有些不舍。 “你保护她就是保护我,可明白?” “夫人,玉绒听您的安排。” 玉绒一向是个听命行事的,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恒知把她调离的原因还有另一点,在京城的危险没那么大,玉绒的武功留在京城,她能应对,还能护着郑明珠。 第二日,玉绒就收拾包袱去了。 郑明珠午膳过来,问她原因。 谢恒知早上跟五个护卫切磋了,发现五人各有所长不说,武功都很高,比玉绒高。 郑明珠:“我还想着跟你招募这样的能人呢,没想到皇后娘娘先给你准备好了。” 谢恒知:“你要给我找护卫?” 郑明珠点头,说道:“也能,就是需要时间,而且你需要一个医术很高的人跟着你才行。” 又问:“皇后娘娘给你的五个人里,有会医术的吗?” 谢恒知点头。 “有。” “那真是太好了,会武功还会医术,是最好的护卫了。” 谢恒知也知道这几人有多难得,可见萧皇后对她多好。 她下午进宫一趟,谢了萧皇后。 萧皇后说:“这五个人的能力是最出众的,有她们在你身边护着你,我也能放心很多。” 又说:“你昨日上朝,有压力吗?” 谢恒知摇头,笑着说:“不觉得有压力,反而感觉很好。” 女子的地位,在夏国本就没有男人的高,谢恒知的存在,或许会改变现状,时间长久了,就会有更多的女子走到人的视野内。在自己的领域反光发热,做出贡献来,而不是只在内宅中做一个贤妻良母。 萧皇后也希望她能做得更好,故而,萧国公府上的事情,她做阿姐的虽然不能亲自帮她照料,但安排人去看管还是足够的。 “那些人全都给你,这些是她们的身契,你拿着。恒知,你是我们的骄傲,无论做什么,阿姐都支持你。” 谢恒知觉得浑身充满里面,家人的支持本就足够让她信心满满,萧皇后这位大姑姐还是皇后。 她才是谢恒知最坚实的后盾,只要她还是皇后一天,是国母,就会替谢恒知撑腰。 第二日,谢恒知去刑部,刑部尚书宁围也在等她。 “谢大人,您可算来了,所有名册中的人全部抓捕归案,查抄数一十四家,这些是抄没的全部账册,您过目。” 宁尚书态度比前两日还要恭敬,他一个二品尚书,跟超品诰命夫人本差了一截,而谢恒知在大殿上得陛下维护,又是皇后弟妹。 宁尚书得人指点过,让他切记一定要跟谢恒知打好关系,万不能得罪了她。 宁尚书当时就想,连这老大人都这样说,他岂敢仰着鼻息看人。 谢恒知对他的恭敬谄媚视而不见,接过所有的档案看了,还有抄没的十四家官员和商户的账册。 “这笔数目,不对吧?”谢恒知把账册放下,直视宁围的眼睛。 宁围一愣:“怎会不对?都是当场查抄入册的。” “是吗?宁尚书,您的手下手干不干净,我想,您应该是清楚的。” 谢恒知说道:“宁尚书,明日我再过来,希望这账目能对得上,您觉得呢?” 宁围:“……” 他手底下的人手脚是不干净,这三省六部各部门,谁的手是绝对干净的,抄没人家时,往自己的兜里拨那么一点点东西也正常。 宁围不敢多说,应是。 谢恒知去了殿前司。 坐在自己的办公书案前,她问了下属抄没的各家情况,还有去抄没的都是刑部的谁。 最后心里有了数。 尚书府里。 宁围在夜色下,见到了那几个下属。 让他们把拨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些东西都吐出来,下属不明,以为是他们这一次给得少了。 “蠢货,这一次做主审的是谁?你们还不明白吗?比起你们身上的官职重要?还是贪的那点东西重要?” 宁尚书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几个人鹌鹑似的不敢再说,纷纷回去把这几天拿的都放回去。 他们开始抱怨谢恒知,觉得女人就是不懂得做事,这般斤斤计较。 做官的哪有不贪的,只要抓大放小,让他们这些小官得些好处,你好我好大家好,事儿才好办啊。 “莫非是她得不到好处,我们没有孝敬她,这才……” 有人猜疑,有人认同,于是当天晚上,便有人到国公府拜访。 谢恒知早猜到会有人来贿赂,把他们都记下来,第二日直接呈到圣上跟前。 “公然行贿,真是好得很啊,都抓了。”梁帝把折子放下,看向宁围:“你这个做尚书的,若是管不好刑部,就告老还乡吧!” 宁围吓得跪下告罪,而后保证一定会管好刑部。 谢恒知这一次,丝毫不给面子,让刑部直接折损了一个侍郎,两个郎中,让不少人都色变。 比起萧暮也当年刚开始替梁帝做事,谢恒知更狠辣直接。 夜里,公孙丞相府。 公孙怀和公孙无漾坐在一起,父子两说这个萧国公夫人。 “萧暮也这黄口小儿如今那么久没有出现,对说是陛下外派行秘密之事。谁知道是不是死了,这谢恒知横空而出,很显然就是为了顶替萧暮也,稳固萧氏的。” 死了一个,推出一个,很合理。 公孙无漾:“她是有本事的,不能小觑。” “是啊,从陵水县平安回来,是不能小瞧了去。”公孙怀眯了眯眼。 第231章 太师王崇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谢恒知主审全部被下狱的犯人,问出不少东西,又是一波查抄。 整个京城人人自危。 风云变幻,当初的晋王,而后是贤王谋反,再到誉王……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本就很多人死的死,贬的贬,自然空缺的也有很多人填补上去,填补上去的,大多都是世家子弟,没三年一次的春闱科举,中了进士的寒门子弟都被排挤在外。 借着谢恒知的雷霆手段,梁帝有意让寒门站在朝堂之上,此事交由太子梁岂去办。 这一日,谢恒知没有去上早朝,过了午后,陛下召她入宫。 谢恒知来到御书房,拜见了皇帝和太子。 “赐坐。”梁帝开口。 内监把椅子抬过来。 谢恒知坐下了。 梁帝看她精神头很好,笑了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很适应。” 谢恒知:“是陛下对臣的赏识,给臣机会站在朝堂上,为国为民出力。” 梁帝:“那也是你有这个能力,你当初护着皇后,守了一夜抵挡乱军,朕便知道你的能力。” 有能者用之。 百年朝代,蠹虫滋生,就需要这样的人。 而梁帝能信的人很少,这也是他为何一直在重用小舅子的原因。 因为无人可用,他的仁德贤明没能让朝臣们也跟着仁德,一起为国家出力,而是把他当成傻子皇帝。 梁帝叹道:“朕把太子交给你,放手去做。来,这个给你。” 谢恒知起身过去,双手接过一个匣子。 “打开。” 她打开了,看到上面放置一块白色玉符,玉符形状如蝉。 “这是白玉蝉,是监察院院首才有的,你拿着这玉蝉,能号令所有监察院成员为你所用。”梁帝告诉她:“原先是只有一块的,如今再做一块,你和萧暮也都是监察院的院首。” “一模一样?”谢恒知好奇。 梁帝:“一模一样,监察院监察天下,无论是官,还是百姓,都有权处置。” 这是唯一的,梁帝特意设立的存在。 谢恒知跪下谢恩。 “臣定以身作则,不负陛下圣命。” 谢恒知收下了玉蝉,又说起别的事情。 梁帝要打压世家,推举寒门子弟入朝为官,此事交给梁岂,让谢恒知辅佐。 谢恒知应下了。 离开御书房,她和梁岂去东宫,彼时,太子太傅,太子太师等都已经在东宫等候,为太子谋划。 谢恒知的到来,让三位头发花白的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一共三人,为东宫三师。 此外,另有辅官东宫三少,少师、少傅、少保。为副职,协助三师进行教谕。 太子太师年纪最长,已经七十高寿,头发都完全白了。 太傅次之,太保是三人中年级最小的,然而最小,却也四旬了。 三人虽有疑惑,却没有多说一句别的。 分别坐下之后,梁岂便说了谢恒知被任命一事。 “太师,你们的能力孤自然是知道的,但其他的,难免需要舅母去做。” 在太师、太傅、太保三人面前,梁岂直称谢恒知舅母,是尊她为长辈,而不是下属。 太子王崇问:“谢大人可听我等的话?” 一个女子,若是固执己见,他们说的一概不听,一意孤行坏了他们的谋划。王崇等人是不愿意的,他们辅佐教谕太子,便是为了把太子培养成更加贤德的明君。 谢恒知:“王太师不必疑问谢某,若是对的事情,谢某自然是听的。可若是谢某也有更好的谋划,太师,你们又可会听一听?” 王崇挑眉,冷笑:“若是谢大人有这个本事,我们自然不会轻视。” 话是这么说,但明显可见不大把人放在眼里。 倒是年轻一些的太保笑着说:“近来谢大人在京城可是茶余饭后最有话题的人,都道谢大人凶狠残暴。谢大人所做之事为国为民,太师也是夸过的。” 谢恒知忍不住看向王崇。 老人家哼了声:“既是做对的事情,自然可夸。” 谢恒知笑了笑。 还以为王太师很难相处呢,却也是个能看得见别人优点的人。 梁岂开口:“舅母其才能,太师会慢慢了解的。” 王崇:“拭目以待。” 而后,他们说起正事。 打压世家子弟不是易事,便是王崇王太师家,子孙后辈也有不少在朝为官。 但王太师是支持的,做为一国太师,他很清楚,世家子弟占了多少资源,而寒门中那些有才能的,得不到发挥。 他们的必须提携这些人上来。 但很多官职都有人占着,萝卜岗位,有人,那些寒门就永远进不去。 这时候,谢恒知发言了。 “这些世家,有多少是干净的?”她看向王崇:“太师,勇平伯抄没,空出来的位置,太子殿下便可以把人安排进去。” 王崇一愣,就说:“那也要看谢大人的本事,这不赶紧的世家,你能抄没,我等便能把贤能之人安排进去。” 谢恒知一笑:“我自然能,太师您等着看就是了。” 她自信满满。 王崇这次不哼了,他还真期待着。 王崇等人走后,梁岂对谢恒知致歉:“舅母,太师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我知道,殿下不必解释,你是太子,也不用对我解释。”谢恒知笑着说道。 离开东宫,谢恒知去了郑家宅子,郑明珠的住处。 郑明珠的宅子原先只二进的院子,后来生意做大,收的徒弟多了,便扩到三进。 “我还想着晚些过去呢,你倒是来了,不占你时间吗?”郑明珠给她倒茶。 谢恒知:“也是顺路,一起回国公府用饭吧?” 郑明珠没意见,两人喝了杯茶,便坐马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谢恒知就简单说了她要做的事情。 抄没的那些人家,审问出来的,直接由刑部去办,她要做的是找没有证据的那些人。 而她无条件信任郑明珠。 郑明珠哈哈笑了起来:“你把我当天眼了吧?我也不是那么好使,能知道的事情也是有限的,你可不能全靠我。” 谢恒知一顿,抬头看了眼马车顶,突然惊喜道:“是天眼没错,姐,你的能力便是天眼,可窥视那些心黑的人。” 又说:“只要有你在,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无处遁形。” 郑明珠:“……” 她就不该多话。 第232章 噩耗 谢恒知和郑明珠回到国公府时,刚刚摆晚膳。 两个孩子已经开始学拿勺子,坐在小娃娃椅子上,奶娘照看着。 谢恒知觉得他们长得真的很快,转眼就这么大的,初初刚从她肚子里出来,瘦瘦小小,皱皱巴巴的,弱小得她抱都担心抱坏了。 郑氏笑道:“孩子都长得快,只要喂的足。” 两个孩子,谢恒知只买了两个奶娘,这两个奶娘身体健康,奶水又充足,轮流照看下,孩子养得白白嫩嫩。 不显胖,但很健康。 谢恒知觉得很好,让陈嬷嬷赏她们每人五十两银子。 奶娘就在旁边,听了起身谢恩。 陈嬷嬷笑着说:“你们照看好两位小主子,有你们的好处。” “是。”奶娘应道:“奴婢一定尽心尽责的照顾好小主子。” 这可是荣华富贵,当初萧国公府需要买死契的奶娘,一发出来,前来的妇人便足有数百人。 国公府啊,那是多大的门庭,什么卖身死契?都不在乎。 她们两个在数百个妇人中脱颖而出,进了国公府之后,也确实不假,从吃穿用度,到月银都是极好极高的。 也因为做了萧国公府的奶娘,他们家脱贫了,家里的孩子老人也有了银钱吃饱了饭,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还有了田地宅子。 国公府的主子更是极好的,待下人宽厚,年节有赏银,有礼物。 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放弃这样的好主子人家。 当然,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在小主子还未启蒙之前,他们不能私自出府,需得寸步不离小主子。 晚饭后,谢恒知和郑明珠在文昭院的书房说话。 郑明珠得知她做了监察院院首,高兴不已。 “恒知,你真出息,给咱们女人长脸极了。” 谢恒知也觉得自己有本事,引以为傲,在郑明珠面前她不谦虚。 “这是优点,就该骄傲。” 郑明珠只管夸夸。 谢恒知也接受她的夸夸,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能得到一个人极力的认可,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说笑一会儿,两人就说到正事儿。 “他们回到了,咱们明日去找他们吗?” 郑明珠说的‘他们’是裴行州和许青璎。 谢恒知问道:“去见他们做什么?” 郑明珠刚想说话,突然有人过来,急匆匆的。 “知知,出事了,出事了……”郑氏差点摔倒,被下人扶着。 谢恒知和郑明珠出来,就看到郑氏一脸的泪水。 谢恒知心里咯噔一下。 “娘……” “快走,你舅舅出事了。” 谢恒知:“……” 她立刻让人去拉马车,而后陪着郑氏回郑家宅子。 郑明珠跟着。 一路上郑氏都在哭,只能福嬷嬷说出了什么事。 谢恒知的舅舅郑玉堂前些日和孩子回江南,要去迁父亲的坟来京城,以后他们就把自己当成京城人士,不回江南了。 谁知道在路上,被山匪截杀,郑玉堂被杀,儿子郑元朗落水后下落不明。 谢恒知近乎不敢置信。 “不是派了护卫跟随的吗?走的也是官道,怎么会有山匪截杀?” 郑氏不明,哭道:“知知,你外祖母她可怎么办啊?你舅舅尸骨无存……” 她几乎哭晕过去。 谢恒知也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 出了这样的大事,所有人都伤心痛苦,这不行,必须有人撑住。 谢恒知扭头抹去眼角的泪花,握着郑氏的手:“娘,你必须撑住,外祖母年纪大了,你陪着她,我去寻找舅舅,我去接他回来。” 哪怕是一片残骨,她也要去。 郑明珠没有说话,泪水也糊了眼。 郑玉堂舅舅,那个总是一脸和蔼的舅舅,没了! 到了郑家,进门就是哭声。 舅母哭晕了两次,郑老夫人更是昏死过去,一直没有醒来。 大夫看了,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开药。 郑氏进去也在哭。 谢恒知跟在旁边,刚到床榻,就被舅母抓住了。 “知知,你去救救他们,你舅舅,表哥他们……”说着,一口血吐了出来。 谢恒知抬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叫来大夫。 而后,又让人去取参片。 谢恒知握着舅母的手,说道:“舅母,我一会儿就出门,我去寻他们,我会把舅舅和表哥带回来的。” 舅母一口气吊着,眼睛都模糊了。 大夫看过,说道:“只怕是急悲,伤了心脉,小的医术不精,夫人最好还是请更高医术的人来。” 这样的大户人家,等闲的大夫不敢胡乱说自己本事大。 谢恒知让陈嬷嬷去一趟宫里,请太医来。 陈嬷嬷立刻去了。 整个郑家乱成一团,谢晖赶来了,而后是谢老夫人也过来。 郑老夫人过了四更才逐渐醒来,看到哭肿了眼的女儿,呜呜哭出声来。 “鸢儿,鸢儿,玉堂他没了……” 儿子死了,孙儿也凶多吉少,受伤落水哪有活命的可能? 郑老夫人哭着。 谢恒知已经让人收拾好行李,安排好萧大带人过来。 她上外祖母的榻前:“外祖母,我一定会把舅舅和表哥找回来的,外祖母,表哥还活着的,我会找到他的。” 舅舅死讯已至,但表哥是落水无踪,只要没见到尸体,就还有存活的可能。 郑老夫人:“知知,交给你了。” 谢晖也要去。 “爹,你留下来,家里需要你,你才是主心骨。” 谢晖留下了。 谢恒知带着五个护卫,和萧大带领的二十府兵,直奔江南去。 都是骑的快马,白天奔袭赶路,夜里在驿站休息。 “夫人,前面就是黑风山了。” 萧大看了地图,上前说道。 谢恒知嗯了声,这几日休息不好,她面色憔悴,但眼里都是恨意。 她的舅舅,那么好的舅舅,竟就这么让山匪给杀了。 “去调清溪县的县兵来。”谢恒知说道。 她要端了黑风山的山匪,一个都不留。 萧大遣人去了。 谢恒知这一夜好好休息,她把精神养到最好。 清溪县的县令在看到黑色铁令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把人清点好了,还问:“大人带了多少兵马过来,清溪县苦山匪久矣!” 萧九只说:“只要听令行事,自然能灭山匪解清溪县之苦。” “是,是。”县令问不到话,心里打鼓。 但想着若是能灭了山匪,那清溪县的人也能过得安生些。 第233章 找到 一夜无话。 谢恒知第二日一早醒来,她仔细的检查所有武器 贴身佩剑,暗器,还有软甲。 她穿戴整齐,带着五名护卫出来。 谢仁她们也穿着束袖短袍,身上穿着软甲,保护整个身体。 武功高,再多一层防护也没什么,能更好的保护身体不受伤害。 谢恒知:“山匪头目都留活口,务必要查到舅舅他们的下落。” 萧大应是。 清溪县的县兵都在等候,县兵都好奇,这前来剿山匪的大官什么样。 直到谢恒知出现,所有人都皱眉起来。 女人? 怎么是女人? 不到人低声议论,声音越来越大。 “萧大。”谢恒知喊了声。 萧大立刻上前,说道:“你们眼前的人,是陛下亲封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今日前来剿匪,只要能灭匪,一律论功行赏,呈报御前。” 一听居然是指挥使,议论声就小了。 他们是江南这边的县兵,哪里见过这样的大人物,京城那是什么地方? 他们有些人,穷其一生都没去过京城,哪里见过,或许京城里的大官有女人过不奇怪。 “这一次的剿匪,不需要你们冲锋陷阵,只需要把黑风山各处出口全部把手住,若有人出来,一律射杀。” 县兵听令。 谢恒知为首,带着自己人往黑风山去。 —— 黑风山。 山寨里,早起就开始喝酒耍乐,夏国繁盛,过往商人都很肥,他们每次截杀的商人,就足够玩乐好长一段时间。 半月前截杀的那个,虽然不是商人,还带着一副枯骨,但身上的银票是真的多啊。 “老大,若是那个年轻的没跳水里,他身上只怕也有很多银票的。” “他娘的,谁让你们不把人逮住,叫他挣脱开了。” 几个小的告罪。 “老大,回头我们再截杀一队肥猪,到时候老大可别怪我们了。” “最好是……”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想起牛角声。 “不好,有人攻山。” 黑风寨只要有官府来剿他们,就会吹响牛角。 “兄弟们,抄家伙,倒要看看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赶来找老子的晦气。” 清溪县的县令都不敢得罪他们。 半山腰上,谢恒知手指一弹,远处的一个人直接倒下了。 而谢仁,也会暗器。 她也射杀一人,看到谢恒知的手法,惊愕中闪过敬佩。 她们以为,皇后娘娘让她们来认谢恒知为主,是因为她能力不足,又偏要揽那瓷器活。 没想到啊,这主子的能力这么强。 山匪出现了,在木栏后面喊道:“哪里来的女……” 话音一顿,眼睛都瞪大了。 “他娘的,好美的女人,老子要了。”山匪老大哈哈笑道。 萧大等人面色都黑了。 谢恒知只当看个死人,让萧大开口。 萧大扬声问:“半个月前,黑风山下的官道,你们是不是截杀了带着棺材的一队人?” 山匪老大:“是又如何?怎么?跟你们有关系?” “他们的尸骨在哪里?”萧大又问。 “呦,看来真是有关系,只要让她们加入黑风寨,让她做老子的女人,老子就告诉你们在哪里,如何啊?” 又看向谢恒知:“美人儿,你一个娘们,做什么女将军?倒不如来我黑风寨做寨主夫人,如何?那你就是跟皇后一样的身份了。” 谢恒知手指微动,一根针射入山匪老大的肩膀。 “啊……” 他惨叫一声,发现自己的肩膀抬不起来了。 而同一时间,萧大带着人冲了上去。 谢恒知也策马,她手握长剑,到了跟前直接斩杀一人。 至于那木栏,对于清溪县县兵来说是不可跨越的障碍,在萧大他们面前,却是纸糊的一样。 木栏被踏开,谢恒知带着谢仁五人在后面,直接冲向山匪老大。 谢礼四人斩杀其他人,谢仁直接把山匪老大踹倒在地,而后削掉他的双手手指。 山匪老大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没人理他了。 山匪老大直接被拿下,其余人更是做鸟兽散,那些会武功有能力的,又哪里是萧大这种每日训练,军人出身,武功高的人的对手。 试图逃跑的人也没有留下,一个个都被斩杀。 “夫人,他们死有余辜。” 萧大回来,对谢恒知禀告。 谢恒知扭头。 萧大:“他们掳了很多妇人小孩,用做生孩子的工具,解救下的妇女,有十三个,小孩二十五个。” 谢恒知:“……” 她走到山匪老大的面前,问他:“尸体埋在哪里?” “我说,你们放了我,我就说。”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萧大一脚踢了过去。 “你若是老实说了,还能免受折磨。”萧大让人提起他,拎着他去找。 谢恒知走到外面,整个黑风寨都被铲除了,用了一个时辰。 遍地的尸体。 解救出来的妇人有人怀着孩子,浑浑噩噩的走出来,而后受不住刺激,向石头撞去。 谢恒知距离远,扑过去要救人,却还是迟了一步。 看着软倒下去的尸体,她狠狠的咬住了牙齿。 “为什么要自杀?”她对着尸体怒吼道:“傻子,傻子,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死?” 她的舅舅,想活都活不了。 “大人。”有个女人哭道:“我们已经没了清白,就算回去,家人也恨不得我们死。” “错的不是你们,怎么不能活?我们女人对得起天地,就要顶天立地的活着。” 谢恒知坐下来,看着她:“你们没有错,没有错。” 错的是世道,是不作为的清溪县县令,山匪在这里打家劫舍,作践女子。 他们什么都不做。 另一个少女抬起头来,哭着问:“我们真的没错吗?” 谢恒知点头:“对,没错。” 又说:“我们都好好的活下去,我会让你们活下去的。” 谢恒知救的女子已经很多,她还能救。 “大人,找到了。” 萧大回来,告诉她。 “尸骨都挖出来了,您去认认。” 谢恒知起身去了。 一路下山,到了山脚,挖开的土堆,摆着一副腐烂的尸体。 谢恒知只看了一眼,就确定是舅舅了,舅舅以前做包做匣子,不小心砸碎了自己的手指,后来没治好,烂了肉,只能切掉。 他左手尾指是空的。 谢恒知别开眼,泪水不断的滚落。 “杀了他。” 萧大正要举刀。 山匪老大:“别杀我,不是我们杀他的,是有人找我合作,埋伏他们的。” 第234章 郑元朗活着 萧大放下刀看谢恒知。 谢恒知盯着山匪老大,问道:“是谁?” 山匪老大:“我也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带着面罩,给了我五千两。” 谢恒知扭头:“杀了他。” 山匪老大大惊,还要再说,萧大挥手,声音便戛然而止。 萧二等人正在收敛郑玉堂的尸体,很快棺材送过来了。 “你们把我舅舅送回去,先别送到郑家,交给我父亲。”谢恒知吩咐。 萧二应是。 他带着另外两人,把郑玉堂送回京城。 郑元朗还下落不明,谢恒知带着其余人从他落水的地方沿途寻找。 清溪县县令得知,也派了县兵帮忙寻找,张贴寻人的告示,重金寻人。 只要提供线索,就有十两银子,线索确定是对的,再赏二十两,寻到人,无论人是死是活,赏银千两。 千两,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便是十两银子,都是穷苦人家两三年的花销。 一时间,前来提供线索的人很多。 线索得到,十两银子直接给出去。 但很快就发现,线索都是假的,那些人根本不知情况,全是为了来骗取十两银子。 萧九负责此事,找到萧大:“可要跟夫人说一声,如此也是那些人混淆视听,倒不如换个法子。” 萧大去见了谢恒知,说明情况,问她:“夫人可还要继续?” 谢恒知:“继续,十两银子,我给得起。” 她不在乎这十两银子,给就给了,哪怕是一点可能她都不敢赌,怕因为不给这十两银子,错过那怕一丁点的可能。 谢恒知在船上,看着会洑水的人打捞。 这一找,就找了十日,十日的时间,捞到过尸体,但不是郑元朗。 谢恒知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找不到尸体,就表示郑元朗有活着的可能,可若是一直找到,也可能人真的死了,死得无影无踪。 她精神都有些不好。 从小谢恒知是在江南长大的,跟外祖一家,在一起,可以说和表哥是一起长大的,表哥比她年长,以前更是还特别照顾她。 “夫人,您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搜寻交给我们,您休息休息吧。”谢仁说道。 谢恒知睡不着,她还需得尽快找到表哥,回去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到底是谁杀了舅舅,谢恒知心里有一点猜疑,但她如今不去想。 晚饭谢恒知吃了一些就睡下了。 到了后半夜,房门被敲开。 谢恒知一下就醒了,谢仁在门口听了,进去说:“夫人,找到了。” 谢恒知立刻穿上外衣出去,她走到门口顿住,问:“是……” “活着的,只是……”谢仁顿住。 谢恒知却听到了活着这两个字,足够了,只要活着就足够了。 到了前厅,谢恒知一眼看到表哥郑元朗。 他整个人骨瘦如柴,一只手齐肩没了,空荡荡的袖子扎起来。 看到谢恒知,他泪流满面。 “恒知。”郑元朗痛哭。 谢恒知走过去蹲下来,手抓住了那空荡荡的袖子。 “表哥,活着就好。”谢恒知垂眸,又说:“舅舅已经回去了。” 郑元朗哭得更厉害了,说道:“是爹护着我,我才逃脱的。” 他们逃到河边,父亲阻拦山匪,最后把他推下河。 他的手被砍伤了,其实活不下去。 落水后被激流冲下去,正巧遇到打鱼的,救了他。 手被保住,溃烂了,只能砍掉。 郑元朗近乎绝望时,谢恒知来了。 “我们回家,明日就回。”谢恒知让人去准备好房间,让谢仁去照顾他。 谢仁会医术。 “派一个回去传消息。”谢恒知吩咐萧大。 萧大去安排人。 谢恒知又去厢房看郑元朗,郑元朗身体不大好,送过来又哭了一场,转眼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谢仁说:“喂了安神丸,情绪也能稳定些,身体亏损严重,好在没有什么内疾。” 谢恒知问:“能安稳回京吗?” “夫人放心,有奴婢在,没问题的。” 谢恒知终于能松一口气,安心歇息。 第二日,她早早起来,第一时间去看郑元朗。 郑元朗还睡着,谢仁的药很厉害,郑元朗又是最缺休养,药效更显著。 谢恒知彻底放心,吃了早饭之后,便去见了救下郑元朗的人家。 那是一对老人家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少女身上只挂着一件粗布褂子,打满了补丁,老汉上衣都没有。 穷苦到了极致。 看到谢恒知,他们便要跪下。 这可是大人物,若不是救了人,他们一辈子都见到。 “老人家,你们快快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救了我表哥呢。” 谢恒知亲自去扶两人,还拉了少女一把。 少女手腕极细,面黄肌瘦的,但双眼很有神。 谢恒知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快去准备吃的穿的,再拿一千两银子来。” “大人,我们不要银子。”老汉说道。 谢恒知一愣,看他。 “我这孙女,是我们老两口最挂念的,这辈子没别的,只望她能过上好日子。大人,您人美又心善,一定是个菩萨心肠的。您行个好,带着我这孙女走,给她吃饱穿暖就成。” 他们家实在太苦了,这么好的机会,拼死了也要拿住。 一千两银子,他们两个老的也守不住,孙女又是女孩子,只怕钱刚到手上,他们一家就得死。 谢恒知听他说完,没有犹豫:“你们救了我表哥,一千两银子是你们报酬,你们应得的。至于你说的,我可以带你们都离开这里,去京城,给你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如何?” 老人家犹豫了。 离开自己的家乡吗? “爷爷,你们若是不走,那我也不走。”少女开口了。 谢恒知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商量。 老人家看了眼谢恒知,又看自己的孙女,低声道:“爷爷和奶奶年纪大了……” “不,我们一家人,不分开的。”少女跪下来,磕头道:“爷爷,我们一起,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孙女执拗,老人犹豫了,再看谢恒知。 “有济善堂,只要你们到了京城,会安排你们去济善堂,一两千银子,我会每月拿一两银子送到你们手里,这笔钱不会被人抢了去。” 一两银子,足够他们花销。 “等她成年了,可来直接支走剩下的。” 谢恒知做保证。 第235章 郑老夫人病逝 三月末,谢恒知回到了京城。 郑家一家人半个月前就见到了郑玉堂的遗体,痛苦不堪,又念着郑元朗,生生支撑着。 郑老夫人悲伤过度,病倒后身体越发不好,近来已经不能下床了。 但她憋着一口气,就想再见到自己的孙儿。 谢恒知带着郑元朗进门时,一家人都涌了上来。 郑夫人看到自己的儿子平安,高兴哭了,保住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条手臂,悲痛不已。 “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郑夫人哭喊道。 “嫂嫂,人回来了。”郑氏安慰她。 郑元朗也是落泪,又看向自己的妻子。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而后抱头痛哭,郑家这一劫难,如天塌地陷,好在郑元朗活着回来。 他这一路由谢仁照料,身体好了,也没那么消瘦。 郑老夫人也看到了孙儿回来,一口气终于松下来,人就不行了。 “外祖母……” “祖母……” “母亲……” 惊呼呼喊声中,大夫看了摇头。 孩子们都在身边,郑老夫人出气多进气少,弥留之际握着郑氏的手:“鸢儿,你照顾好他们。” 郑氏哭道:“娘,我会的,我会的。” 谢恒知站在床榻边上,看到外祖母临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呢喃开口。 “知知,辛苦你了。” 说完这句话,郑老夫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满室哭声。 谢恒知转身出了房间,她蹲在廊庑下,愣愣的看着地板。 舅舅惨死,表哥残疾,外祖母悲痛病逝。 谢恒知一口气梗在心口,她觉得很痛,痛得呼吸不过来。 一只手贴在她的肩膀,低声道:“恒知,哭出来。” 郑明珠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手一下一下的轻拍谢恒知的后背。 谢恒知扭头看她,呼吸很轻很轻。 “我没事。” 郑明珠看她的眼睛,是木讷的。 外祖母的离世,让谢恒知脑子里的一根玄绷得很紧,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郑明珠一把拉她到怀里。 郑明珠认了郑氏做母亲,谢家和郑家都无条件接纳了她,郑舅舅和善温和,郑老夫人慈祥,什么都念着孩子。 他们都是好人,可好人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呢? 当日,郑家便挂起了白布。 谢晖不用上朝,在郑家办丧事。 第二日便安置好灵堂,请了大师过来诵经超度。 谢恒知是外孙,在郑家规矩里,是不用守灵的。 因为郑家的外孙女是谢恒知,很多人前来吊唁。 谢恒知宋家也来了,来的不是宋穗禾,是宋辞。 宋辞告诉谢恒知,宋穗禾半月前诊脉,有了喜,不好过来。 谢恒知:“胎相坐稳了?” “才两个多月,不算稳,但她叫我跟你说一声。” 谢恒知内心提不起一点高兴的情绪,她这几日也掉不下一滴眼泪,只觉得读者一口气而已。 四月初,郑老夫人的丧事办完了。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她坐在文昭院的东次间,看到挂在墙上的匣子。 匣子是贝母片镶嵌的,在阳光下很是如有七彩流光。 眼前似有了景象,温和的舅舅,慈祥的外祖母。 舅舅夸她:“知知,你的手艺是几个里面学得最棒的,不愧是咱们老郑家的孩子!” 外祖母笑着说:“那是知知认真学了,你都不如知知厉害呢。” 庭院里,下人们顿住了,听着室内传出来的哭声。 香柠想要进去,被香橘拉住了。 “夫人她……” 香橘摇头:“夫人心里难过。” 陈嬷嬷叹了口气,夫人终于哭出来了。 从回到郑家,郑老夫人见到孙子归来后便病逝,打击太大了。这小十日,夫人都没流一滴眼泪。 哪能不伤心呢? 那是最亲近的外祖母呢。 谢恒知哭了一整日,第二日眼睛红肿,虽然憔悴了,但心里那堵郁气散发了出来。 她吃了早饭,骑马去郑明珠的宅子。 “国公夫人。” 开门的是林微云,施礼说:“明珠姐在屋里。” 谢恒知进去,才看到郑明珠刚起来。 郑明珠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来。 谢恒知告诉郑明珠,山匪是有人引导,去截杀郑玉堂和郑元朗的。 带去的护卫全死,山匪没这个能耐,是有人下了毒手。 郑明珠头疼,又揉了揉鼻梁:“去法华寺山脚下,有桂花树的那户,抓裴行州。” 谢恒知没问,立刻起身带谢仁五个去了。 骑马速度很快,到了法华寺山脚下,找到有桂花树的那间木屋。 破门,果然看见裴行州。 —— 裴行州人傻了。 他没想到回京不过半个月,就被谢恒知给逮到了。 五花大绑直接拉回去,他内脏都快颠出来了。 半下午,谢恒知就把人带回京城,直接回国公府,关在国公府的柴房。 郑明珠过来了,没说裴行州的事。 “那祖孙三人已经安排去了济善堂,对了,李招妹近来总来烦我。” 她坐下,问谢恒知:“这李招妹赶回陵水县吗?” 李招妹是陵水县捕头,去一趟陵水县,谢恒知把人带来了。 “留着有用。” 那日夜里遇袭,谢恒知发现李招妹武功不错,而且陵水县陈年旧案大多是李招妹破的,谢恒知觉得可提拔他进殿前司。 当然,这些还得待看。 谢恒知吃了饭,就让人去把李招妹叫来了。 “哎呦,谢大人,您可算见我了。”李招妹拱手揖礼说道。 他没有嬉笑,而且很认真知礼,还称的大人,不是国公夫人。 就凭这一点,谢恒知就有好感。 谢恒知看他:“你想见我?” “自然,谢大人把小的带来京城,小的觉得谢大人会重用小的。”李招妹大言不惭的说道。 谢恒知点头:“是要重用你,却也要看你的能力。” 李招妹:“但看无妨。” 谢恒知:“前些日,郑家老爷郑玉堂在清溪县被山匪杀害,此事是有人谋划,故意害的。人我抓来一个,你去审,看看能审出什么来。” 这是考验他啊。 李招妹立刻说道:“那大人您看着,明日,我便给你结果。” 谢恒知答应了。 郑明珠挑眉,看了眼谢恒知。 李招妹转头对郑明珠笑道:“郑姑娘,您做的果子很好吃,我若是审出结果了,你给我做盒果子可好?” 郑明珠愣了愣,点头。 谢恒知挑眉,看向郑明珠,等李招妹出去了才问。 “怎么回事?他对你有意思?” 第236章 公孙念惜 郑明珠翻了个白眼:“是对我的点心有意思。” “我看未必。” 谢恒知是不信的,她是过来人,很清楚李招妹看郑明珠的眼神,跟萧暮也看她的一模一样。 这李招妹竟是喜欢了郑明珠。 不过,郑明珠根本不想嫁人。 谢恒知是很支持郑明珠的个人选择的,女子都是独立的个体,并非是有个人喜欢她了,她就得嫁给他。 被喜欢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吗?只能说是郑明珠的魅力所在。 “他喜欢你是他的事情,你也不必因为他的喜欢而委屈自己,左右咱们的日子不需要男人的扶持。” 郑明珠瞪大了眼睛看谢恒知,而后哈哈笑了起来。 “谁说古人多固执,也是很先进的嘛!”她低头时喃喃说道。 谢恒知听不清:“什么?” “没什么。” 李招妹去见裴行州,审问他郑家老爷在清溪县被山匪截杀的真相。 裴行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谢恒知来见我,我有话要对她说。” 李招妹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你要说说得清楚明白,我去回禀了谢大人,她要不要见你就是谢大人自己的事了。” 裴行州咬牙。 “不说?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李招妹去叫了门口的萧大,让帮忙。 “做什么?”萧大问。 “那自然是审问啊……” —— 谢恒知在文昭院里陪孩子,两个孩子快一岁半了,如今走路稳稳当当,说话也利索了。 “阿娘,阿娘……”月牙往前走去,手里拿着一颗李子。 李子在小小的手上拿着,显得很大。 “阿娘,吃……”月牙把李子塞过去。 谢恒知低头让她把李子放嘴里:“谢谢女儿,好吃。” “嘿嘿!” 月牙又去接着拿,李子都是腌制过的,很甜。 谢恒知吃了一颗,宫里的嬷嬷来了,萧皇后请她入宫去。 谢恒知去换了身衣裳,进宫去见萧皇后。 “你外祖家的事情,阿姐都知道。”萧皇后不知怎么去安慰。 谢恒知说道:“一切都办妥了,不过我也从中查到,是有人设计,杀害了我舅舅。” 萧皇后垂眸,她说:“你查到是谁?” “有所怀疑。”谢恒知心里有数,但她需要真正的证据,毕竟那可是朝廷重臣。 萧皇后让她放心去查。 “阿姐,我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我却不想让你为难,我会查到证据,让律法来收拾他。” 不恨吗? 自然是恨的,谢恒知的身份摆在这儿,做事要讲证据,他们身居高位,若是没有证据,她也会把自己和家人赔进去。 半下午回到国公府,陈嬷嬷过来低声说:“表姑娘过来了,跟着来的还有胡氏和她的女儿。” 谢恒知嗯了声,去沁安院。 沁安院里有说话声,王斐然的声音很温柔。 “念惜这么出色,以后也会是个了不得的人。” 年轻的声音里压不住的高兴。 “二婶,我真的能做厉害的人吗?” “当然……” 王斐然正对着院门,抬头就看到了,她起身笑着走出去。 “表嫂。” “斐然回来了,胡夫人。” “国公夫人。”胡氏起身施礼,谢恒知的身份比她高,她需要行礼。 在胡氏的身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一声粉蓝色的齐胸襦裙,俏丽可爱。 这是胡氏的长女,公孙念惜。 公孙念惜双手交叠在前,对谢恒知施敛衽礼。 “国公夫人安好。”她娇滴滴的喊了声。 谢恒知走过去在上座坐下:“坐,你们过来,我都不在府上。倒是失礼了。” 胡氏面色有一瞬的不好,奇怪又不敢多问。 之前她和谢恒知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怎么她去了殿前司,去上朝,如今就不一样了。 王斐然回来,她们是跟着过来的,算不得失礼才对。 当然,胡氏也有些理亏,等国公府不送拜帖,论起来是真要丢脸面的,外人要骂公孙氏不知礼数。 胡氏很尴尬,但她稳得住,低头假装喝茶。 公孙念惜看了眼自己的娘,笑道:“我们跟着二婶过来,也是念惜实在仰慕国公夫人,见到了国公夫人,果然如二婶所说的那样。” 谢恒知勾唇:“哪样?” “国公夫人,您是我们女子的表率,不仅武功高强,您还立下功劳,得了陛下的亲自封赏为云麾将军,又是殿前司副指挥使,又能跟文武百官在朝堂上。” 公孙念惜眼眸亮晶晶的,几乎将谢恒知视为女神。 “二婶说,您才是我们女子该学习的榜样。” 王斐然对谢恒知笑道:“实话,表嫂实在令人敬佩。” 胡氏也笑着抬眼搭腔:“国公夫人,小女若是能拜您为师……” “我不收徒。”谢恒知一句话,堵住了胡氏后面的话。 胡氏:“……” 公孙念惜又连忙道:“娘,国公夫人其才能,是与众不同的,谢大将军定然也是从小便教国公夫人武功,岂是一日之功。我都这个年纪了,国公夫人便是倾囊相授,念惜也无能学会。” 谢恒知笑了笑。 看来,之前一直没怎么见过的这个公孙家长孙女,是个厉害的。 胡氏和公孙念惜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香橘,送送胡夫人。”谢恒知说道。 香橘应是,抬手做请。 胡氏和公孙念惜走了。 沁安院只剩下自己人,谢恒知看王斐然:“你啊,长点心吧!” 王斐然坐过去一些,低声道:“之前说她们只是想让公孙念惜去做太子妃,但也不是他们公孙氏说了算的,想做就能做的吗?这胡闹似的,我也没放在心上,怎么不是长心眼呢?” 谢恒知说:“胡氏你看不出来什么?她只是掌管公孙家的中馈,但谋算这些,又不是她在做,你要防的也不是胡氏。” 王斐然默了默:“公孙无及?” 可她夫君还是很正常的,霁衙也慢慢长大,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谢恒知:“……” 她也不多说,只让她关起院门过日子,若是出门,多带护卫和婆子婢女。 王斐然满嘴应是,又问她:“表姐叫你入宫做什么去?” “只是闲话,没什么大事。” 谢恒知如今做的事情不同,而萧皇后也不用更多的尽力去参合朝政。 他们见面,只是说些体己话。 “公孙念惜,你了解多少?”谢恒知突然问道。 第237章 查到了 说到公孙念惜,王斐然顿了顿。 她说:“是个嘴甜又孝顺的孩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中馈更是没得挑,诗词歌赋也是信手捻来,可以说,公孙家是真把她当国母来培养的。” 谢恒知嗯了声:“是个聪明人。” 那公孙念惜一直被公孙怀和公孙无漾培养,奔着太子妃去的,自然是不予余力的培养成才,日后太子选太子妃时,谁也比不过她,拔尖了,便能百分百被选中。 若是公孙怀野心只是想公孙家出个皇后,不做别的,谢恒知想,公孙念惜做国母,或许是真的不错的。 只可惜,他的野心不只是公孙氏出个皇后。 王斐然问道:“表嫂,表姐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公孙念惜吗?” 谢恒知:“太子妃是谁,是陛下和阿姐他们来决定的,我们不讨论这个。” 王斐然:“……” —— 公孙氏的马车上。 胡氏语气有些不好的说:“这谢氏是怎么回事?之前她在麓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从麓园我帮了她之后,她对我一向客气得很,虽说都是互惠互利的干系,可今日真是不同得很。” 公孙念惜笑道:“她如今身份不同,况且咱们也实在不应该这么堂而皇之的登门,而做为国公府当家主母的谢恒知不知道。” “送拜帖呗,下次。”胡氏说道。 公孙念惜点头:“是要送拜帖,而且要勤快的送,萧国公夫人一看就是极其精明的,若是从她那里抓不住好处,咱们就换个人,二婶愚蠢,可利用。” 胡氏点头:“她确实愚蠢,对我们也不设防。” 又说:“咱们也不做坏事,不求别的,只是想让你能跟太子殿下走的近一些,若是你能得太子殿下的喜欢,再过两年选太子妃,你的机会就是最大的。” 胡氏觉得自己的女儿哪哪儿都好,聪明伶俐,长相美丽,他们的家世又是京城里独一无二的,一相一翰林学士。 夏国崇文尚武,文在武的前头,谁对公孙氏都是客客气气的。 胡氏觉得,女儿必然是未来皇后。 公孙念惜也是这么认为的,从记事起,祖父就跟她说,她是未来太子妃,以后公孙氏的荣耀。 公孙念惜为此而努力,不断的学习,从未喊过一句累,就是为了以后能成功。 她不甘于人下,见识过高位者的权威,她也要做到那样。 胡氏:“我的念念那么棒,一定能成功的。” —— 另一边,李招妹也终于审完了,将审讯到的笔录拿去给谢恒知看。 “你有点能耐。”谢恒知夸他。 李招妹嘿嘿笑道:“我的能力可不是假的,当初在陵水县,那些案子都是我结的,那赵玮中屁也不是。” “咳咳!”郑明珠在旁边咳了声,说他:“说话文雅些。” 李招妹这才知道自己粗鲁,面前的人都是矜贵高雅的,跟他这样的粗人是不一样,该谨言慎行。 谢恒知看完笔录后,递给郑明珠看。 郑明珠:“没错了。” 谢恒知面色沉沉,萧暮也不在,她能商量的人也不多。 郑明珠给她的每一个线索她都利用到了,如今查到了大理寺的头上去。 裴行州从福州回来,不是独身一人,是带着许青璎的。 许青璎本可以不用回来,在福州,晋王称帝后,她以公主身份过了一段日子。 可到底是一个小地方,福州才多大,更千里江山的夏国比起来,就是个芝麻大的小地方。 许青璎不甘心,晋王自然也不甘心,他让裴行州带着许青璎秘密回来,是因为有大理寺的内应。 “他本来就是大理寺出来的,有人给他做内应,要行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除了大理寺,还有别人给他们承诺呢。”郑明珠说道。 谢恒知见笔录收起来,这些是后续的证据,至于裴行州,还不能杀,得留着。 “关在地牢里,别让他死了。”谢恒知吩咐萧大,又说:“会有人来救他的。” 萧大应是。 郑明珠好奇:“恒知,你说会有谁来救他呢?” 谢恒知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让萧大和李招妹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谢恒知才说:“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不对,你知道的,你只是不说而已。”郑明珠叹了口气:“你不信任我了。” 谢恒知:“……” 她翻了个白眼,郑明珠看见了,哈哈大笑起来。 谢恒知在桌子上,用茶水写了一个字。 看到桌上模糊的那个字,郑明珠抿了抿唇,问:“那她怎么办?” 谢恒知:“只要他没问题,那她自然也能好好的过日子。” 陛下是圣明仁德的贤君,她又是亲人,陛下不会牵连他们夫妇。 谢恒知要去拿大理寺那个内应。 —— 王斐然留在国公府居住,带着公孙霁衙,只觉得开心。 同时,她也知道表嫂是如何的辛苦,越发觉得敬佩。 第二日的上午,王斐然和郑氏在院子里陪三个孩子玩乐,见到谢恒知从屋里出来,严肃得很。 “表嫂?”王斐然喊了声。 谢恒知走过去,笑道:“你们玩,我还要去办案。” 王斐然嗯了声,又说:“表嫂小心些,办案危险。” 谢恒知笑了笑,去了殿前司。 刚到殿前司准备点人,又有一份消息送到她手里。 “院首,这是贪污的罪证,我们还查到魏荣私下收受的贿赂,有一部分流去了南边。” 魏荣是大理寺少卿,他是公孙怀的人。 公孙怀做了丞相之后,便有很多门生,他便是公孙怀的门生之一。 魏荣的能力不算出众,但他足够听话忠诚,公孙怀便把他一步步抬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裴家清流的名声之前打得那么响亮,竟是有公孙家的手笔?”信的末尾,添了这么一段。 谢恒知在裴家那两年,困在内宅,被许青璎膈应了许久。 倒是不知道,裴家跟魏荣关系如此密切。 真是不挖不知道,越挖解开的线索越多。 谢恒知把东西都贴身收好,而后带人去了大理寺少卿的府邸,魏府。 谢恒知的出现,魏府都蒙了。 手脚不干净的都担心被查抄,但都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谢恒知,我们魏府清清白白,你不能查抄我们魏府,我要面见皇上。”魏荣被抓出来时喊道。 谢恒知:“清白?到牢里喊吧。” 第238章 放火 魏府突然被查封,魏荣下了殿前司的大狱,京城人人都生出几分寒意来。 谢恒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狠厉得不像个女人,倒像是煞神,带着人去哪家,哪家就没。 关键是,她竟是每一次都没抓错,查抄的人家不是贪污,就是谋反。 勇平伯府是贩卖京城的信息去敌国,属于通敌叛国的大罪,勇平伯府在定罪后,便满门抄斩了,速度极快。 之前萧暮也在陛下跟前弄权杀人,他倒是消失好久了! 于是,很多人不由得猜测。 萧暮也快一年不出现,怕是已经死了吧? 因为萧暮也不在,谢恒知便学了她的丈夫,行奸佞杀伐之事。 “她一个女人,又能得意到几时,不过是陛下和皇后被她蒙蔽了双眼,且看着她,她的下场不会好的。”公孙怀安慰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还是害怕。 “如今魏荣下狱,人都没出现在大理寺,是送去的殿前司,您说,他会供出下官来吗?” 公孙怀:“能供你什么?你恪尽职守,又不贪赃枉法,又不杀人放火,手底下的人的一点孝敬,也是不多。” 又说:“便是魏荣供出什么来,也牵连不到你,老夫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魏荣还是他的门生呢。 公孙怀之前还觉得,这萧暮也失踪之后,谢恒知突然就跳了出来,只怕是萧皇后为了维系萧氏权势富贵。 谢恒知一个女人,能办成什么事? 然而,先是温良友,再是勇平伯,他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但温良友和勇平伯都不是他的人,死了就死了。 陵水县赵玮中被杀,县府被毁,谢恒知途中遇袭,他也恨不得她快点死。 他觉得,谢恒知是知道了什么,是陛下设立的那个秘密组织查到了什么?她这才如此雷霆出手。 如此下去,他的谋划也会化为乌有。 晋王在福州那么久,也该回来了,既然陛下无意他的孙女做太子妃,倒不如换个君主。 却不想,他的计划刚开始,魏荣就被抓了。 公孙怀默默的放下茶杯,让大理寺卿:“最好的办法,是杀了她,只要她死了,便不足为惧。” 这京城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危险之地,每日都死很多人,多死一个谢氏,正常。 大理寺卿替公孙怀培养了一支精兵,人数不多,都藏在大理寺卿的府邸,这支精兵队伍,也该动手了。 这时,一旁的公孙无漾开口了。 “父亲,可是二弟妹和霁衙还在国公府。” “那就让她回来。” “是。” 公孙无漾回了院子,见胡氏在和长女说话。 “你们去一趟国公府,把弟妹和孩子接回来。” 胡氏问道:“父亲让的?” “嗯,速去。”公孙无漾又道:“你就说……母亲身体不大舒服,让她带霁衙回来。” 胡氏没多问,起身和公孙念惜出门。 马车里,胡氏疑惑:“你祖母身体好着呢,怎么就突然这个借口了?” 公孙念惜低声附耳说了几句。 胡氏大惊:“念念,你的意思是……” “反正咱们照做,什么都不知道。”公孙念惜垂眸说道。 但她很清楚,若是祖父和父亲野心过大,那她就不可能再做太子妃,做未来的国母。 她该怎么做呢? —— 萧国公府里。 王斐然在沁安院歇了个午觉,起来就听说胡氏和公孙念惜过来接她,在路上了。 王斐然觉得疑惑。 “可说是什么事?” “说是老夫人身体不大舒服,大抵是想念小公子想的。”婢子说道。 王斐然听是婆母身体不适,就让下人收拾东西。 她去了一趟文昭院,表嫂自然是不在家的,见到香柠,说了前因后果。 香柠亲自送她到门口,果然看到丞相府的马车来了。 胡氏和公孙念惜两人一起来接的她。 “弟妹,母亲身体不适,父亲让我们过来接你和霁衙。”胡氏简单明了的说,又让跟来的婆子去接行囊。 王斐然没多想,关心的问:“大夫可说是什么原因?” “还不清楚,我们也是听了父亲的吩咐立马过来了,都没去看呢。” 王斐然被扶着上了马车。 公孙念惜对一直陪在旁边的香柠说道:“劳烦跟国公夫人说一声,等我祖母身体好些了,登门拜访。” 香柠福礼应是,目送他们离开。 一个时辰后,谢恒知从殿前司回来。 刚到府里,下人就跟她说表姑娘被接回去了。 “胡氏来的?” “是。” 谢恒知回到文昭院,香柠过来,伺候她更衣,就把胡氏过来接王斐然时说的话说了一遍。 谢恒知心里有了怀疑。 用过晚膳后,她和父亲在书房说话,郑明珠也在。 郑明珠:“这怕是要下杀手。” 谢恒知看向父亲。 谢晖:“孩子的安全最重要,她们把斐然接走,只是派人刺杀没那么简单,只怕是要毁了整个国公府。” 谢恒知:“连夜带月牙和星星回将军府去。” 谢晖犹豫。 “爹,听我的。” 女儿主意大,又有本事,谢晖立刻就去办了。 他把孩子抱上了马车,由郑明珠带走,先送到郑明珠的宅子,再转回将军府。 “今日公孙怀见了谁?” 她问了谢仁。 谢仁如今负责接监察院送过来的消息,京城的很多消息,她是能第一时间知道的。 谢仁出去,很快又得了消息回来。 “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钱奎,他不是公孙怀的门生,但大理寺的人几乎都是公孙怀的,自然也不排除钱奎也是。 公孙怀这个老狐狸精得很,从来不露破绽,做事圆滑。 但他这一次急躁了,又加上谢恒知有郑明珠这一个变数。 “你们去钱府,放一把火。” 谢恒知吩咐谢仁。 不是要对国公府下手吗?那她也来。 谢仁让谢智和谢礼去。 子时前,郑明珠派了玉绒过来。 玉绒进门就说:“姑娘让我过来帮忙。” 谢恒知只能让她留下。 一切都做好准备,就连关押裴行州的地牢,都有人看着。 四更时,安静的夜色下,有黑影一下入了国公府。 速度很快,转眼又悄无声息。 藏在暗处的萧大眸色犯冷,等那些人都进来了,才放冷箭。 弓箭的射程很远,对方人都没看到,就倒下好几个。 发现被埋伏,刺客只能硬着头皮干。 他们把身上的瓦罐扔向房子,丢入火折子。 火光瞬间蔓延。 第239章 又一个 大火很快蔓延开来,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正在外书房等结果的大理寺卿钱奎昏昏欲睡中,听到了叫喊声,再看窗户火舌蔓延进来,吓得想要从书房出去,却发现房门打不开了。 谢礼蹲在墙上的暗处,冷冷看着。 谢智看着自己满意的作品,甚至想吹一声口哨,被谢礼捂住了。 “回去吧,他死不死不重要。” 萧国公府,亦是大火漫天。 不过被烧的屋子不大重要,里面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及时救火也没事。 刺客足有几十个,萧大带着护卫把他们一一射杀了不少。 面对精良的萧国公府兵,又是早设下埋伏,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整个院子烧起来大半时,他们就全部被射杀了,只留下两个活口。 人被押下去时,前来救火的人也到了。 谢礼和谢智也从钱府回来,在谢恒知的耳边说:“烧了,没烧死。” “嗯。” 谢恒知看着忙着救火的人,白日时,就把所有的水缸都挑满了水。 而萧国公府还有两个很大的花池,火情被控制住了。 谢恒知把自己弄得狼狈了些,在清晨上朝时直奔大殿,而后状告大理寺卿钱奎意图杀她。 “若非我府兵一直尽忠职守的守护整个府邸,只怕整个萧国公府就要被灭门了。” 谢恒知没有露出半点委屈怯懦,而是直指钱奎害人,满腔恼恨誓要恶人受律法制裁的决心。 公孙怀垂眸不语,让人看不出他半点异色。 公孙无漾面色微动,转眼又归于平静。 谢恒知还拿出了证据,以及刺客的供词。 钱奎同样狼狈,他头发都被烧了不少,也哭着说自己被人蓄意谋害,差点被烧死在外书房。 谢恒知冷笑:“你深夜不在自己的院子安睡,却是差点被烧死在外书房,钱奎,你谎话连篇。怕是为了脱罪,自己放的火,制造无辜的表象。” 钱奎几乎气死过去。 梁帝此时接过了内侍递上来的供词还有一枚印信,那印信看似普通,其实暗藏玄机。 梁帝懂些机扩,拆解开了外面的扣片,露出里面的字。 钱! 他把东西放下,让人进来把钱奎打入大牢,抄没钱府。 钱奎想要喊冤枉,下意识看向公孙怀的方向。 公孙怀目光平淡,根本不看钱奎。 老狐狸! 朝会结束,谢恒知从大殿出来,看到等候的慧嬷嬷。 她走过去。 慧嬷嬷向她施礼:“娘娘关心夫人,请夫人过去。” 谢恒知侧身避开慧嬷嬷的礼,慧嬷嬷虽是萧皇后宫里的嬷嬷,但年岁大了,又是萧皇后最倚重的心腹,谢恒知对她礼待有加。 到了正阳宫,萧皇后问她:“可有受伤?” 谢恒知笑着坐下了:“没有,便是被烧毁的房屋也都是本来要修缮的。” 谢恒知后面的话顿住,没有第一时间说时,萧皇后就明白过来。 慧嬷嬷走出去,让宫婢内侍都走。 偏殿没了外人,谢恒知才说:“昨日,胡氏以婆母身体不适的借口,把斐然接了回去。” 这实在突然,谢恒知便有了猜测。 公孙无及虽不如公孙无漾出色,但公孙怀一直想让长子以后也做丞相。 但有了公孙无漾,公孙无及再出色都无法入朝为官。 公孙怀对次子有愧疚之心,公孙无漾对亲弟弟也有几分疼爱,王斐然和公孙霁衙自然是要被考虑到的。 便安排人来接走。 谢恒知就疑心,是公孙怀在魏荣被下狱之后,对她又起了杀心。 “他忌惮我,担心我查到他的头上,毁了他的谋算。” “那钱奎那边?” “必然让我接管了监察院,做为院首之一,要知道公孙怀在魏荣被抓后,见了谁,是很简单的。” 公孙怀被盯得很紧。 萧皇后低声道:“监察院的存在,只我们知道,公孙怀都是不知道的。” 实在隐秘,故而公孙怀以为谢恒知有能力,却不足以能把控整个京城的所有动静。 谢恒知猜测到这一点。 既然是监察百官,那这监察院的存在,便是连百官之首的丞相都不会知道。 谢恒知没在正阳宫用饭,去了东宫见太子梁岂。 梁岂说:“父皇会把钱奎的家产拿出一半来,补偿舅母的损失。” 谢恒知的付出他们都看在眼里,一个全心全意为他们铲除异己的心腹,谁不珍惜? 谢恒知先谢过,而后提了此计是公孙怀所出,钱奎在对她下手时,和公孙怀见过面。 梁岂:“他?” “殿下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吗?”谢恒知问。 梁岂:“他本身的野心,不过是想一门双相,再出个皇后……” 公孙怀的打算,他是清楚的,父皇也清楚。 只是,既然只是想做这些,为何却要做多余的事情? 莫非,他的谋算并非只是这一点? 梁岂一时揣测不出来。 “还需舅母你继续盯着他。” 谢恒知应是。 回到国公府,偏院烧得坍塌了一大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损失。 谢恒知站在坍塌的院子边上,看着自己谋算好的杰作,都想要拍手叫好。 “看来,结果很不错。” 郑明珠一早过来了,过了午后谢恒知回府,她过来迎接她。 谢恒知点头:“在我的预料之中,自然是满意的,而且,只是损失一个要修缮的院子,府里无人伤亡,再好不过。” 郑明珠也觉得极好。 “钱奎被端,整个大理寺几乎没人了,太子便能把想要推举的寒门提拔上去。” 两人往院子走,低声交谈。 下人都离得很远,不去听他们的对话。 寒门提拔上去,那很快世家便能看出他们的谋算,后续的计划更难走。 谢恒知说道:“总归开头是极好的,太师太傅他们也无话可说了。” 王崇觉得她没能力,这不就打了他的脸咯。 王崇王太师的府里。 钱奎被下狱的消息传来时,他都惊诧了。 钱奎是平昌钱家推举出来的人,除了钱奎,平昌钱家还有人在翰林院任职呢。 这一下,拉了个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 王太师都觉得不可思议。 “都是正经拿到证据,下的大狱?”他摸着胡子,忍不住问道。 下心腹老管家低声道:“魏荣是拿到证据抓捕的,钱奎是派人刺杀谢大人,被反抓了罪证。” 王太师忍不住嘀咕。 就这么简单? 第240章 难 “就这么简单!” 梁岂放下一枚棋子,对父皇说道:“舅母的本事早已验证,做事又雷厉风行,比舅父相比,儿臣觉得更胜一筹。” 梁帝看向他。 “你看来很满意。” 谢恒知的本事有目共睹,从贤王谋反,再到梁威,他便看出谢氏的本事。 “谢氏之能,女儿身是委屈她了,若是男儿,只怕早已封侯拜相。”梁帝说道。 梁岂却觉得,女子亦能封侯拜相。 他说了自己的见解,觉得女子之才亦可治国,亦可从军,亦可做官。 “舅母是个先例,男儿本事大,女子亦能与之掰手腕。儿臣以为,若是能让更多像舅母这样有才能智慧的人入朝为官,将我国治理得更好,减少贪污受贿等恶事,亦无妨。” 梁帝摇头:“这不是易事,后宫女官可以,朝堂上,只怕那些人要闹翻天去。” “他们是害怕,害怕好不容易被打压下去的人再次被打压,抢了他们好容易得到的利益。因为知道,他们好容易得来的东西,是内宅女子无法跟他们争抢的。” 梁岂一直都觉得,女子亦可为官,也是父皇给了他最明确的感觉。 父皇重用舅母,让舅母一路高升,这不单单是因为他们是亲戚关系,更主要的原因是舅母有这个能力。 梁帝:“……” 他看着被改变观念的儿子,问出了一句话。 “岂儿,你当真觉得,父皇重用你舅母,是因为她的才能吗?” 梁岂一顿,疑惑:“难道不是?” “不是,是因为萧氏人丁单薄,已经到无人可用的地步了,而她能力出众,又足够一条心。”梁帝毫不隐瞒的说:“女子在朝堂上得到地位,永远不可能高过男人。” 梁岂内心大为震撼。 “父皇……” “岂儿,你不明白,这就是规矩。” 从母系社会好不容易变成父系,又岂会轻易让女人再得权势。 又一个谢氏足矣,再多,不大可能。 不过,梁帝也看得出男人本质的贪婪,若是有女官制衡那些贪得无厌的人,有何不可。 他说:“你若是想施行女子为官,为父不阻止你,且看你自己的本事。” 梁岂一时内心无法平静。 —— 谢恒知事儿办得利落,王太师等人忙碌起来,很快就安排了人任职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的职务。 谢恒知这一日被请到东宫,才发现王太师等人都在。 谢恒知坐下后,王太师看她都面带笑容了。 “谢夫人,你的能力比很多人都强,老夫佩服。” 他直接承认了谢恒知的能力。 谢恒知没有多高兴,也没有不开心,只是淡淡一笑。 王太师倒是真心实意的,又夸了谢恒知几句。 而后就说到了正事。 提拔寒门是王太师他们的事,王太师的门生不比公孙怀的少,区别在于公孙怀的门生大多都是世家子弟,而王太师的门生大多是寒门。 他设教堂在外,弟子广布天下,又专心教导太子,故而朝堂内的门生几乎没有。 此次,王太师就安排了两位门生入大理寺。 谢恒知一直都安静听着,她的职责不在次。 五人的会议结束,谢恒知留后,等王太师他们都走了。 梁岂才笑着说:“太师完全认可了舅母。” 谢恒知:“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 梁岂只觉得甚好,但这京城里,只舅母一个人实在辛苦。 他说话间将滚好的茶水倒在杯中,问道:“舅母,舅舅还未有消息回来吗?他可说何时回京?” 如今已不是从前,需要舅舅在外厮杀,夏国武道造诣也是很高的,到了如今武将已是很多,足够这些人去征战。 谢恒知摇头:“没有消息。” 梁岂:“……” 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谢恒知离开东宫时,他亲自送出去。 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梁岂想,或许舅母并不脆弱,她足够坚强,足够厉害。 —— 回到国公府,谢恒知去了外书房。 这里是萧暮也的地方,谢恒知以前很少过来,她刚嫁给萧暮也时,只以为自己掌管好内宅事物,做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就足够了。 以后老了,她也是个威严,值得人尊敬的慈祥老封君。 萧暮也却问她:你想要建功立业吗?你想要征战吗? 她想,那是她很小的时候,见着父亲一身盔甲,在马背上的威武霸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谢恒知叹了口气,坐在书案前。 萧暮也了无音讯,至今这么长的时间,只回过一封书信,是他身处在一个危险的地方,无法频繁的回信吧! “恒知?” 房门外,有人喊她。 谢恒知起身出去,看到郑明珠。 郑明珠没有进书房,她是谢家的义女,说到底不是亲的,哪怕她把谢恒知,把谢晖和郑氏当成真正的亲生般的关系看待,终究隔着一层。 她一直都很有分寸感,保持该有的距离。 萧暮也的书房她不会进入。 就连文昭院的离间卧房她都没有踏足过,她只在谢恒知的书房跟她谈事。 “想妹夫了!”她说。 谢恒知点头:“太子殿下问我,他可有回信说何事归来,我答不出。” 她也不知道。 郑明珠说道:“他如今身处的地方,只怕是不能回信的,以免暴露身份。” 谢恒知颔首。 两人往文昭院的书房去,进了书房坐下,香柠沏茶,又有婢子把几样点心摆上,而后退了出去。 谢恒知:“他是在北族地界吧?” “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郑明珠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到底不是万能的,能帮你的不多。” 谢恒知看她,内心一直存疑的一句话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姐姐,你到底是谁?” 郑明珠一顿,而后笑了。 “你就当,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能掐会算。” 她到底还是不愿意说。 谢恒知不追问,端茶饮了一口。 “大理寺那边已经安排了两个寒门,顶替了之前的大理寺卿和少卿的职务,公孙怀的人都被拔差不多了。” 郑明珠:“他一个丞相,能安插多少人?六部都有他的人不成?” 谢恒知也不确定,只说:“查就知道了,他的手长不长,就可以确定一点,他是百官之首,逐渐膨胀之后,已经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公孙怀或许更想掌控整个夏国,若是太子庸庸无能,是个蠢笨的,他才要更得意呢。 第241章 崔世忠 亭子里,婢子打扇,几个人围坐谈话。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礼部尚书,礼部尚书端茶喝。 “丞相都不说话,你们看我也是无用。” “老师如今连门都不出,称病在府了,我们想见都见不到,今早大人去见了老师,老师可有说什么?” 礼部尚书放下茶盏,笑了笑。 “丞相大人说了,你们手尾不干净的,都自己把屁股擦一擦,别被查出什么来了,丞相大人能推举你们上来,但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情,他也保不了你们。” “怎么会?老师权倾朝野……” 咚! 茶杯撴在桌面上,茶水溅起,将那人的话打断了。 礼部尚书面色寒冷的看着那人,但转眼又是堆满了笑意。 “说话还是要过过脑子的,丞相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什么权倾朝野,你是想要让所有人都去死吗?” 那人吞咽一口口水,连忙告罪。 “都散了吧,你们做的那些事,都收干净了。谢氏可不是好相与的,她的能力,比你们都强。” 几人都起身,施礼应是后纷纷离开。 礼部尚书仍在,他慢悠悠的喝茶,茶水醇香,该享受自然要好好享受。 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只要牵连不到他,天塌了又何妨? 不过…… 礼部尚书招了招手。 一个小厮踏步上前,跪坐在身后侧身倾听,少顷起身离开。 “好茶,好茶啊!”礼部尚书又饮一口,心满意足的叹道。 —— 这一日,谢恒知出了城。 六月中的京城已经开始炎热,她去了马场,终于见到监察院的三位主事。 “拜见院首大人。” 三人跪下叩礼。 谢恒知目光落在三人的面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位主事,其中两位是女子。 这三人的资料,在谢恒知被梁帝任命为院首时,就看见了。 一部主事沈妙音,二部主事童静,三部主事顾辰敬。 三人都是孤儿,是监察院建立之后,最出色的三人,而后衍化出来的三个部门,由他们三人负责管理。 一部主事沈妙音,主查证各地信息,这天下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信息。 二部主事童静,主暗杀,若是有不能以证据律法处置的人,二部会去把人直接杀掉。 三部主事顾辰敬,是三人里唯一的男性,他主监察京城的文武百官,相对于沈妙音和童静,顾辰敬的更轻松些。 谢恒知今日见他们,是为了更了解监察院最核心的三个人。 谢恒知问沈妙音:“院首的消息,你查到了什么?他在北族地界是不是?” 沈妙音犹豫片刻,点了头。 如今监察院有两个院首,他们都必须无条件的听从,这并不会有什么冲突。 而且,两位院首还是夫妻,强强联合再好不过。 沈妙音甚至觉得,谢恒知做了院首,才证明女子能力丝毫不差男子分毫,她和童静能做到主事的位置,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院首大人在北族皇室中,所以不方便,院首大人本是不让我说的。”沈妙音说道。 谢恒知点了点头,拿起沈妙音最近查到的消息,看过后直接吩咐:“荆州侵地案,童静,你派人直接处置了其余人,荆州知府我会派人去提。” 童静应是。 谢恒知又看顾辰敬。 顾辰敬说:“昨日,礼部尚书去了一趟丞相府,出来后礼部的其他官员都见了他,而后,又有人去了一趟司天监。” 谢恒知默了默,表示知道。 顾辰敬就说:“公孙怀应该是想借司天监做些什么,院首大人,是否要去查一查崔世忠的人向司天监透露什么?” 谢恒知:“公孙怀想要让公孙念惜做太子妃的,他让崔世忠去司天监,不就是为了批改‘凤命’吗?不难猜。” 怪只怪,公孙怀没有那么被信任,连监察院的存在都不知道。 顾辰敬就说:“那他这‘凤命’一出,岂不是坐实他孙女的声望?” 凤命啊! 这凤命一出,那必然跟太子绑定了。 谢恒知合起折子,说道:“他们能出‘凤命’,我们自然也有应对之策。” “继续盯着他们,一切跟丞相府有往来的,有关系人,都查一查底细。” 顾辰敬应是。 沈妙音看向谢恒知:“大人,需要让人联系萧院首吗?” 谢恒知:“密切关注就行,不必去联系他,以免暴露他的身份。” 沈妙音:“是。” —— 崔世忠的府里,去司天监的小厮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张纸条。 那是价码。 那到底是司天监,办事也是要钱的。 崔世忠让小厮去丞相府跑一趟,找到公孙无漾,把价码告诉他们。 “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小厮应是,又去了丞相府。 公孙无漾收到纸条,看了眼后,去正院见了父亲。 公孙怀听完儿子说的报价,说了句:“是很贪了,但他若是能把事儿办成,这银子给他无妨。” 有得必有失,相反亦然。 公孙无漾表示明白,又说:“他喜欢收藏名画,儿子珍藏的前朝画梅图可以送过去,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若是凤命当成,这些支出都是值得的。 公孙怀却皱眉,说道:“银货最是不容易出错的,你把东西送过去,事情败落,这便是把柄,蠢东西。” 公孙无漾心头微惊,而后低下了头。 “父亲教训得是。” “没必要多做讨好,显得你失了档次。”公孙怀又教育几句,才放公孙无漾离开。 公孙无漾回了自己的院子,找胡氏支银子。 胡氏问他所用何处? “这笔钱,是用在念念身上的,念念能不能入主东宫,就看这些了。” 胡氏一听事关女儿,立刻便去取了银票交给丈夫,却又说:“到底是谁要这么大一笔银子?” 公孙无漾:“不该问的,你别多问,这府里的事情你只要管好,就是你的本份了。” 胡氏不敢在言。 大额的银票是官府所出,有钱人的手里都有,是最不会被查到的。 公孙无漾将银票用一块布包好,而后安排人去送。 “务必送到那人的手里,不能假手他人,且记住,别叫人盯上了。” 心腹收好:“大人放心,除非小的丢了性命,这东西必不能到他人手上。” 公孙无漾信得过心腹。 第242章 挑拨 小厮乔装打扮之后,从丞相府的后门出去,然后在半道上进了一个茶铺。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从茶铺出来,又换了一身灰色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 小厮捂着胸口放着的东西,确认无误。 人走远了,有一个人从茶铺出来,一身锦缎绸布,摇着扇子潇洒离开。 谢恒知在半下午的时候,见到了顾辰敬。 他将一个麻布抱着的东西递过去。 谢恒知接过打开,看到上面叠放好的三十张千两的银票,挑眉。 “怎么换到的?” “人都盯着,那小厮是公孙无漾的心腹,很多私密的事情都是他在跑腿。要做什么,流程我们都知道。” 沈妙音负责整个九州大陆各国,各地等等的情报信息,但他顾辰敬只需要看管好整个京城各家的情报信息,比沈妙音简单的多。 此前进过两次动乱,虽说京城大换血了一波,很多人都死了,又换新的人进来,资料更迭很快。 但对于顾辰敬来说,一直安然无恙的公孙府,最是熟悉不过。 便是公孙家各人的喜好,下人,管事等等有什么私密的事情,亦是没能隐瞒过他。 区区小厮,不在话下。 这三万两银票,谢恒知笑着递给他:“这银钱,你拿着,做为三部的资金所用。” 顾辰敬愣了一下:“大人,我们每个月有陛下给的俸禄,不需要这些。” 谢恒知拿起笔,再次批改案卷,没看顾辰敬。 “你的衣服都打补丁了,怎么不需要?这算是我作为院首,给你们的奖金。三万两我会向陛下禀明的,该走的流程会走,你不必担心。” 顾辰敬自然垂放的手不自觉抬起,收了收衣袖。 “大人,你还是先禀明圣上,而后再处置这三万两。” 谢恒知抬头看他,眸色闪着笑意,倒也没有多说把三万两银票收起来。 —— 司天监李天师的府邸。 小厮笑着说:“我家爷说了,只要天师您能办成这件事情,必有重谢,这点,不算什么。” 他看了眼桌面上的布包。 李天师笑了笑:“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李某信得过他们。” 小厮走了。 李天师还淡然的喝了杯茶,而后才把布包拿进卧房里,开了暗门进密室,便能看到满室的金银珠宝,一箱箱的宝物,架子上摆放的贵重物件,还有名画字帖。 这是李天师的宝贝。 他从不嫌弃宝贝多,能做到他这个位置,获得这么多的东西,本就是他靠自己的才能得来的。 他宝贝得很。 李天师走到放置银票的箱子打开,而后打开布包,就看到上面的白纸。 李天师还愣了很久,而后一张张的翻开,却发现每一张都是白纸。 他简直不敢相信,竟然会是白纸? 公孙氏怎么回事? 他们可是丞相府啊,这么点银子不可能给不起的? 李天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色极其的难看。 三万两银子的开价,他是用性命去赌的,不算高了。 公孙怀他们是不愿意给?还是不想给呢? 坐着想了很久,突然,他看到其中一张白纸上有一点奇怪的颜色,这点颜色在白色上面很突兀。 他翻开,才看到背面有几个字。 ‘把柄’。 李天师突然就愣住了,而后面色越发的难看。 “公孙怀,你欺人太甚。” 李天师气得挥落了满地白纸。 公孙怀想要他给自己的孙女批改凤命,入住东宫,却又不舍得给这三万两银子。 区区三万两都不愿意给,反而威胁他。 他的把柄是有在公孙怀的手里,若是不给他把事情办好,只怕自己也没好下场。 一时间李天师气炸了。 —— 谢恒知把事情办完,回到国公府。 很快又有消息传来,李天师出城了。 顾辰敬把银票换成了白纸,又给李天师下套子,让他以为公孙怀不舍得那三万两,以威胁让他办事。 李天师原是一个半道出家的赤脚大夫,后来机缘巧合进了京,又机缘巧合进了司天监做打杂了,他慢慢走到如今这个地位。 自然谨慎。 他不愿意舍弃这些荣华富贵,又不想被公孙怀一直威胁,一定会想出路。 “那就让他确定,公孙怀想在事成之后卸磨杀驴,他自然会反击报复的。”谢恒知告诉顾辰敬:“你安排的人,给他扇扇风。” 顾辰敬笑道:“是。” 城郊外李家的庄子,是李天师养外室的地方。 他的外室柔弱不能自理,他买了很多下人伺候,尤其外室有孕之后,他更是当成心尖宝贝一样疼爱。 “老爷倒是来了,这都半个月,也不想我们娘两。”外室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委屈巴巴的告状。 李天师本来心情不好,过来便是想冷静冷静。 他搂着心爱的外室,低声哄着。 “事忙,老爷也是为了多赚些银子,咱们一家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心肝,这也是为了你和孩子,你还怨我了?”李天师叹气。 外室顿时哼哼,抱着他:“妾也是想着老爷才这么说的,老爷不在身边,妾思念如潮,当真是茶不思饭不想。” 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谁又能受得了。 李天师心头软,也就觉得心底的郁气散了不少。 搂着外室温醇许久,李天师终于餍足,出去跟心腹说话。 心腹毕恭毕敬的站在身后,低声说:“不过是打量大人您没靠山,您若是有了靠山,又何惧区区公孙氏?” 李天师觉得在理,又说:“我做到如今这个地位,观星辨吉凶,是靠我本事得来的。公孙怀想拿捏我,我岂能不知他什么心思?” “大人,您可是天师,连陛下都要礼让您三分,他公孙怀却敢威胁您,那他事成之后,自然就敢卸磨杀驴,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了。” 又说:“您若是被他拿住了,以后便是不杀大人您,难道他就会善待了?大人您所争的一切,可能就是他公孙氏的了。” 李天师近乎气得发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算计我?” 心腹忙安抚。 等他好不容易顺气了些,又说:“可他到底是丞相,若是公孙氏得了凤命的批注,只会有增无减。” “先是太子妃,然后是皇后,一门再出两个丞相,如日中天。大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的只怕大人您批注之后,只会成为他们的暗杀目标,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大人,您要三思啊!” 第243章 梁泉 谢恒知这一日还是收到了萧暮也的家书,已经七月末了。 她算了一下,从萧暮也传来失踪的消息,已经过去八个月。 八个月的时间,她做了很多事,整个人如陀螺似的打转。 不累吗?那自然是很累的,但也值得。 书信上,萧暮也表示已知道她的付出和努力,还夸她本事大,日后其功必然比他要高,要多。 信中还说,他不日就能回来,是跟着北族使臣一起。 北族如今内乱,不适合征战,他们打算送一位公主来和亲。 谢恒知高兴萧暮也就要回来了,又担心起一件事情来,北族派一个公主过来和亲,那谁会娶这个北族公主呢? 现如今,皇帝的年纪最是合适,太子尚且年幼,还未十五,而且,太子的第一个妻子,也不能是异族公主,只能是自己人。 难道,这也是公孙怀谋算公孙念惜是凤命的计划之一,若是如此,那公孙怀的手是挺长的。 谢恒知合起书信。 她进宫去了。 先是说了公孙怀联合李天师给公孙念惜批凤命一事,而后又说了北族打算和亲一事。 谢恒知还拿出了那三万两,说打算把这三万两给三部用,三部都穷得揭不开锅了。 梁帝:“他们要打探情报,是花销大了些……” 他允了,让谢恒知自己处置。 谢恒知应下。 而后,谢恒知又去正阳宫,看到正阳宫在搬弄家具。 “这是……”谢恒知问:“要搬去坤宁宫了?” 萧皇后笑道:“这里到底不是我的寝宫,坤宁宫修建好已经很久了,之前听你的建议没有立刻搬进去,又换了不少梁柱,如今散这么久,也可以了。” 坤宁宫被烧毁之后,立刻就开始重建,用料都是最扎实的,雕梁画栋,涂的颜色更是鲜艳。 那时候,郑明珠还是苏喜萝,她说新建的房子,最好不要让小孩婴儿住在里面,容易夭折。 她问为什么? “因为有毒,尤其是颜料等物质,散发出来的毒无色无味,吸入体内就会把人毒死。这便是为何,这些涂料能防虫防蚁的缘由,因为有毒,虫蚁都被毒死了啊!” 这话叫她醍醐灌顶,她便告诉了萧皇后。 萧皇后后来叫人重新修建了各处房梁,用了固色涂料的梁木全部撤下来,换上天然无毒的染料着色。 谢恒知告诉萧皇后,萧暮也写了家书,说他快回来了。 “这臭小子,在外面这么久可算是要回了,在外办事多的是人,何须要他自己去,你和孩子都是需要陪伴的。” 谢恒知:“他办的正事。” “正事是正事,不影响他的缺席,月牙和星星都长大了,他缺席的这段时间便是他的过错。” 同为女子,萧皇后站谢恒知。 谢恒知笑了笑。 “我不求别的,他出去办事念着我们母女三人,我理解他,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一家人团聚才是要紧,说别的到底不切实际,他们的家庭,他躺平不了,她也躺平不了。 躺平了,别人会立刻举起屠刀,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萧皇后说她是操心的命。 “便是操心的命吧!” 谢恒知到底没说北族打算联姻之事,这是梁帝的事情,说不说帝后自己会商量。 晚上,帝后两人坐在一起。 梁帝说了北族派公主过来和亲一事,他想要让纪王的长子娶那北族的公主。 纪王长子平昌郡王梁泉,就住在平昌郡,那是他的封地。 平昌郡王和他父亲一样,只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直在平昌郡哪里也不去。 纪王回京之后,平昌郡王也没有跟着,只安安心心的在自己的封地过悠哉日子。 “平昌郡王妃前年过世,娶这安塞公主也正合适。” 梁泉今年二十有二,一直不愿意再娶,也不是法子。 联姻的公主,也不算委屈他。 “可要问一下纪王妃?”萧皇后说道。 到底是亲人,又是娶妻这样的大事,说一声总是好的。 梁帝点头:“那派人去说一声,问问他们的意思。” 若是不愿意,再问别人就是了。 萧皇后派了内侍第二日去纪王府。 第二日。 纪王府里,纪王夫妇二人听完内侍的话。 “劳烦内监回皇后娘娘,此事我们商议一二。” 内侍:“这是自然,皇后娘娘说了,王爷和王妃还可先问问郡王殿下。二位也是知道皇后娘娘的,她最是好说话,也关心着王爷和王妃你们。” 这是告诉二人,皇后娘娘最是关心大家了,从不做违背个人意愿的事情。 内侍走后,纪王便写了一封信,让下人快马加鞭赶去平昌郡。 纪王妃:“泉儿一直到如今也不愿意再娶,若是遵从圣旨赐婚,娶个北族公主也不是不可。” 总归好过孤身一人,两个妾室都没有。 纪王:“那到底是外邦女子。” “也是,可陛下和娘娘关怀,拒绝了当真好吗?”纪王妃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总归他们家也从未想过那九五之尊之位,哪怕长子娶个外邦公主生下孩子也无妨,反倒能减少猜疑。 纪王妃觉得甚好,但想到尼姑庵里的某个人,纪王妃又难解心头之恨。 她想借此机会,向萧皇后讨个恩准。 纪王:“等泉儿来了再说。” 来回四日的时间,平昌郡王梁泉到了京城。 “既是圣旨,孩儿自然是愿意的。”梁泉说道。 左不过是需要个人完成联姻而已,至于爱不爱的,根本不需要。 他身为郡王,吃着百姓的俸禄,做这点牺牲还是可以的。 纪王看他:“你愿意,那我和你娘,可就要入宫去说了?” “去吧。”梁泉笑道:“不管陛下让孩儿做什么,都是可以的,父王母妃只管答应就是。” “好孩子!” —— 纪王夫妇入宫了。 纪王妃去见萧皇后:“泉儿说,全凭陛下和娘娘做主。” 萧皇后:“他是个好孩子。” “只是,娘娘,有一事,臣妇想要个恩准。”纪王妃犹豫片刻,提了。 萧皇后:“你说。” 纪王夫妇是最安分守己的,故而他们乐意在京城王府住多久都可以。 纪王妃的一些要求,萧皇后也从来是应允的。 “我想去一下法华寺。” 纪王妃没有提名字,但萧皇后已知道她的意思。 第244章 凤命 萧皇后看着纪王妃,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能放下吗?” “娘娘,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能吗?若是太后还在,她能吗?” 纪王妃说完,想到誉王已死,那誉王妃如今也不过是个落魄之人,她又何须自己去动手。 人是个阴狠狡诈的动物,她有的是法子,让誉王妃自己去死。 “娘娘,臣妇不会杀她,您放心。” 萧皇后同意了。 纪王妃出了皇宫,让纪王自己骑马回府,她要去一趟法华寺旁边的尼姑庵。 纪王:“我陪你去吧。”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你去,岂会忍心?”纪王妃凉凉的看他。 纪王无奈,握着她的手说:“你这般就误会我了,阿簪,我们成婚到如今,你还是信不过我吗?” 纪王妃默了默,别开脸。 纪王委实受伤。 马车晃晃悠悠,在傍晚时到达法华寺旁边的尼姑庵。 前誉王妃何妙语,此时正干完农活回来,见到纪王夫妇时,手一抖,东西都掉地上了。 “你们……来做什么?” 何妙簪冷冷看着她许久,上前两步:“何妙语,你怕什么?” 何妙语冷静下来,她如今是尼姑妙安,不是以前的誉王妃何妙语了。 “这位施主,你认错人了,贫尼妙安,不是你口中的何妙语了。” “改了名字,也掩盖不去你手里的血腥味。何妙语,你还记得,当年那个被你丢弃在山林里的妹妹吗?” 这句话一出,本已经冷静下来的何妙语,彻底冷静不下来了。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当年,她有个小自己两岁的亲妹妹,那个妹妹长得粉雕玉琢。没有这个妹妹时,她是全家宠在心尖上的宝贝。 可有了这个妹妹之后,全家对她的宠爱都转移了,他们只喜欢妹妹。 她讨厌这个妹妹,但她表现不是这样,她也学着家里人对妹妹很好。宠她,爱她,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她。 然后,所有人都以为她很爱妹妹的时候,她把妹妹带出去,丢了。 她假装不知道,一直都哭着让爹娘去找。 所有人都不知道,妹妹是她亲自带出去丢的,她也一直都以为,妹妹已经死了,被豺狼虎豹吃了,或是死在了哪个角落里。 这件事情除了她和被丢的妹妹,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不说,永远没有人知道的。 可如今……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那张几分相似的眉眼。 “你,你是……” “你觉得是还是不是?”何妙簪看着她,越发的逼近,一步一步。 何妙语往后退去,瑟瑟发抖。 “姐姐,我很害怕啊,周围都是死人,我问你藏好了吗?可你不回答我。我找啊找,找啊找……” 何妙簪几乎贴在何妙语的身上,眸光寒冷。 那样的形容,让何妙语再也控制不住,跌坐在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妹妹,我只是忮忌,凭什么有了你知道,爹和娘就不爱我了?如果你不来我家,如果你不投生到我家,我也不会害你的啊!” 哭诉委屈不断,可到头来还是怪自己妹妹的降生。 何妙簪蹲下来,掐着她的脖子。 “你不知悔改,你从来都是那么的自私吗?当初你不喜欢我,你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她长到五岁,她什么都记得,她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啊! 可那个对她那么好的姐姐,亲手把她丢了,丢在坟地里。 天是黑的,周围都是鬼火,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找不到姐姐,若不是她福大命大,若不是她发现有人埋尸。 若不是她救了养母,只怕她早已是白骨一堆。 何妙簪无法原谅自己的姐姐。 “那你就去死啊!” 她喊道:“你去死,娘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不是吗?是你害死了我,才害得娘跳河。何妙语,是你亲手杀死了娘亲,你万死也难以赎罪。” 当年何妙簪失踪后,何家夫人天天哭,寻找女儿寻了半年,发了疯。 而后,何家夫人失足落水,淹死了。 本来,那是一个很美好的家庭。 恰巧,这些事情纪王都知道,何妙语确实罪该万死。 说完这些,何妙簪留下一条麻绳走了。 何妙语看着地上的麻绳,泣不成声。 第二日,前誉王妃投环的消息就传回了京城,她是半夜吊死的。 吊死前,纪王夫妇去见过她。 梁盈就住在城里,得知消息后,去找纪王妃。 纪王妃跟她说了两句话,梁盈备受打击。 而后,她默默去见了母亲最后一面。 谢恒知得知消息,正在正阳宫跟萧皇后说话。 东西基本都搬去坤宁宫了,正阳宫显得空落落的。 萧皇后喝着茶,说了一句:“这是家事,我们外人管不了。” 谢恒知以前在江南长大,却也听过一件大事,京城户部尚书丢了一个女儿,而后尚书夫人落水而亡。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大,传到了江南,她也听祖母说过。那时候祖母和祖父从京城去江南看他们。 前户部尚书何青后来也病逝了,何家落败了不少,其余子孙也不争气,都是靠着誉王妃接济过日子的。 谢恒知默了默,她或许知道当初在麓园,纪王妃为何要调换那杯茶了。 她恨透了誉王妃,所以要她死。 何妙语的死,刚过了五日,有一件事情在京城发生了。 司天监李天师夜观天象,测算出京城有凤命之女出现,指在东方。 这个谣传一出,所有人都在猜测,凤命之女到底是谁?东方,便是京城的东城区域。 而这个范围之内,所有人家未出嫁的女儿,都在猜测的范围之内。 梁帝召见了李天师。 “这个凤命之女,是谁?” 李天师跪地回答:“微臣只能测算出凤命出现,但是谁?这是天机,微臣能力不足,无法窥视天机。” 他不说。 东城区域中,居住的世家大族很多,而其中,最如日中天的当属丞相府。 与萧家做了姻亲,公孙怀是丞相,其长子是翰林学士,其次子是京华书院的副院首。 而正巧的是,公孙家的长女公孙念惜,年龄与太子相差不多。 “这凤命,该不会就是给公孙家测算的吧?怎么就那么巧呢?再有一年多,太子十六,正好可以预选太子妃。” “这叫先下手为强吧?” 谣言四起。 第245章 演的 谣言本身是没那么快起来的,需要慢慢发酵。 然而只过了两日,便出现这样的谣言,甚至市井人的交谈都是说公孙家自己谋划的。 “司天监的李天师凭什么给公孙家批凤命?”有人发出疑惑。 “或许,是权势太大吧,毕竟一个天师没有身份背景,又怎么……”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公孙氏家族很大,除了公孙怀做到了丞相的这一支,还有其他几房,这些人也在京城。 而茶肆,书楼等文雅之地,正是他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这些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闲谈。 “你们胡说八道。”公孙海候听到了,忍不住下楼去理论。 公孙海候揪住了来人的衣襟,大喝:“我们家清正廉明,最是忠诚不二,我大祖父是当朝丞相,位极人臣,又岂会需要这些虚的东西。你们污蔑我公孙氏,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这话可惹怒了人,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谁怕谁呢? 被揪住衣襟的人冷笑:“污蔑,你都这样了,还不让说?你说我们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正是权势威胁吗?你威胁我们,你大祖父是丞相,威胁一个天师,大家说说,合不合理?” 那人丝毫不惧,转而看向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附和:“合理。” “瞧,大家都这么认为呢。” 那人说着,还呵呵冷笑,低声在公孙海候的耳边说了句话。 公孙海候大怒,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 都是十多岁的少年郎,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打起来了。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要拉架,上前劝阻。 突然,有人惊声尖叫。 少年肩膀上被插了一支银簪。 公孙海候的手还握着银簪,面上的愤怒在这一刻慢慢的消散了,再看少年面色发白倒地,他吓得脱了手后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杀人啦,杀人啦……” 惊声四起时,巡防营的人经过,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当场把公孙海候拿下。 受伤的少年被送回自家中。 紧跟着,状告公孙氏子弟杀人未遂的状纸,就递到了御前。 “公孙海侯当中刺杀宁远侯次子?”梁帝看到这份弹劾的折子,看了眼下面跪着的宁远侯。 宁远侯立刻哭诉起来,说公孙是如何的嚣张跋扈看不起人,还先动手打人。 “大家都看着呢,他们就敢动手,可见平日里是个什么样子。”宁远侯哭道。 旁边的谏议大夫立刻道:“陛下,此等嚣张跋扈之人,就该严惩,侯爷之子都敢直接下手,那些平民百姓,不敢想有多少人被戕害。” “这是污蔑。” 公孙怀急匆匆赶来,刚到门外就听到这样的话,不等传召就进去,还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很是凄惨的样子。 他狼狈起身,又委屈的跪在宁远侯的旁边。 “陛下明鉴啊,这不过是小儿之间的打闹,一时失手。怎么九十嚣张跋扈了,陈大人,你便是谏议大夫,却也要讲究真凭实据,弹劾人也要有证据吧?” 又说:“你如此污蔑我公孙氏戕害人命,无视律法,你这是要我们公孙氏全族的性命啊!” 他哭,嗷嗷的哭。 “陛下明鉴啊,微臣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也时时教导族中要谨言慎行,做个恭谦守礼的人,一定是误会的。” 公孙怀四十来岁的年纪,算不上老,他甚至都没有白头发。 但哭诉起来,好似自己半截入土。 他喊冤。 陈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公孙怀,你何至于此?堂堂丞相如此做态。” 他才是老人好吗? 陈大人头发都灰白了。 宁远侯气得咬牙切齿。 “公孙丞相,你堂孙伤的是我儿子。” 公孙怀:“侯爷,这是个意外,侯爷是知道的,我们家最是谦和。” 宁远侯:“……” 一口血吐了出来。 梁帝立刻起身:“快,传太医,把宁远侯扶下去。” 他下去,让内侍把人抬走,回头说:“哎呀,丞相,你就少说两句,你看你,还把宁远侯气成这样,都吐血了。” 公孙怀愣住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梁帝已经走了,他扭头看陈大人。 “我……” “哼!” 陈大人一甩衣袖,气呼呼的走了。 公孙怀先是觉得奇怪,而后汗毛直竖而起,可陈大人走了,皇帝也走了,宁远侯也是真的因为他的话吐血了。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声誉,竟是在这一次里受损。 公孙怀没法子,急匆匆回去。 他必须想办法,公孙海候是保不住了,那个废物,害得他积攒起来的声望受损,万死也不能赎罪。 回到府中,他让人去把公孙海候的父亲,公孙无忧叫来。 公孙无忧本是求到公孙怀的跟前,让他想法子去救自己的儿子,自然还在丞相府里。 他到了伯父的跟前,想问能救出儿子吗? 巴掌先打过去,将公孙无忧打得倒地。 “伯父,您怎么了?” “你们平时吃着所有的好处,却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公孙怀打完公孙无忧,人也冷静下来,抚了抚衣袖坐下冷声道:“让公孙海候自戕谢罪,罪名按到宁远侯次子的身上,记住,做得仔细一点,写个控诉的血书。”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更软的。 这个世界向来相信弱者的更多,只要包装成弱势的那一个,就能获得谅解和体贴。 公孙无忧懵了,而后跌坐在地。 他的儿子,保不住了。 公孙怀在家族中向来说一不二,他们必须得听。 公孙无忧回了家中,就发现儿子回来了。 大伯父真是厉害啊,就是要他儿子的命。 可偌大的家,若是儿子不死,家族其他人又如何能活? 他亲自去了儿子的房间…… —— 谢恒知收到萧暮也的近况,是沈妙音给她的。 北族使团已经过了边城,进入夏国的地界,要到达京城,赶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她就能见到萧暮也了,分离八个月有余,也不知道他瘦了还是胖了。 谢恒知思索着,有人过来。 是顾辰敬。 顾辰敬:“大人,果然如你所料,公孙家是想要让公孙海候自杀,以此来保全声誉。” 这件事情几乎都是他们谋划的,公孙怀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就连宫里的那一出,一半都是演的。 公孙怀不想公孙家的声誉受损,唯一的法子就是制造悲剧。 公孙海候,他会杀的。 第246章 猜测 一个人,若想从一件事里摘出来,最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成为受害者。 公孙海候若是死了,公孙家就是‘受害者’,视线会立刻调转,攻击宁远侯府。 当然,这本就在谢恒知的预料之中。 “半路上逮回来,别叫公孙怀找到了。”谢恒知说道。 顾辰敬:“已经抓住了,如今公孙家大乱。” 血书还未留下,公孙海候带着行囊出逃,他本就是贵公子哥儿,荣华富贵是享受过的,又岂会愿意死。 贴身小厮劝他离开,他又岂会不动心呢。 彼时,已经出了城的公孙海候,正被小厮带去一个庄子上。 “公子放心,这是我外祖一个堂兄弟的表姐的姐夫家,隐秘得很,您安心住在这里,是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小厮说道。 公孙海候蹙眉:“当真的么?” “那是自然,公子您平素对小的那样好,小厮也是不忍心公子您离开的。” 小厮给公孙海候铺好床之后,低声一叹,就开始抹眼泪。 “公子,小的实在是心疼您啊,您说,您本就是为了丞相爷说的话,可到头来,他却要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让您去死。” 公孙海候也觉得委屈憋闷,可到底是一家人,他不甘去死,却也想着大祖父或许有苦衷? “苦衷?也就是公子您念着亲情,好欺负。您也不想想,丞相爷也是丞相,位极人臣,他要保您那是轻轻松松的。不过是想着牺牲了您便是最简单直接,又是最轻松的法子。死了您一个人,可有可无,怎么不是最划算的呢?” 小厮的话句句扎在公孙海候的心窝子里,不管有没有挑拨的成分,仔细想不也是如此吗? 公孙海候破防了。 “他们休想,我明明是为了大祖父,为了整个家族,到头来反倒是牺牲我一个,不可能。” 小厮:“就是,公子,咱们就要活着,活得好好儿的……” —— 公孙氏,二房。 公孙无忧不敢面对大伯父的怒火,阖族都依附着大伯父而活,这也是他为何要舍弃儿子的原因。 这就是现实,遇到事情,谁不是奔着自己的利益去考虑。 可儿子跑了,他无法交代。 “跑人出去找啊,他不死,咱们公孙氏全部都得完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逞一时之勇,以为就是帮忙了?”公孙怀沉声道。 公孙无忧:“派人去找了,可是毫无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抱着悲痛的心要去给儿子收尸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第一时间心就凉了半截。派了人去找,得知儿子带着小厮出城,也追出去了,可出了城就没了踪迹。 出城之后,便是天高任鸟飞…… 公孙无忧:“大伯父,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们刚把人从大理寺带回来,说是要让公孙海候亲自去宁远侯府请罪致歉。 这是公孙家的人出面,大理寺给了面子放人,才大半日的时间而已,人就不见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公孙氏故意的,以权谋私,把人带出来之后就放走了。 “称病吧。”公孙无漾突然开口。 公孙怀看向长子。 “海风与海侯很是相似,就让海风顶替海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人发现。”公孙无漾说道。 公孙海候和公孙海风是双生子,亲兄弟,长相八九分相似。 公孙无忧一听愣住了,连忙道:“那……” “怎么?给你折中的法子,还不乐意做?” 公孙无忧垂眸应是,眼里都是痛苦。 夜里,公孙怀也称病不出,说是郁结在心,府医看过无用,又去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 大张旗鼓去请的。 公孙无漾在家侍疾,又写了个折子入宫去,只说公孙氏没有教育好族中子弟,愿请罪,且要去宁远侯府赔礼道歉。 梁帝看过折子,让内侍去传了谢恒知和太子。 问此事如何解? 谢恒知:“公孙海候逃了之后,他们让其胞弟公孙海风装病,丞相再病下,又有翰林学士的请罪折子,明日再到宁远侯府去赔罪。之前的那些迎刃而解,之后再想个法子,坐实公孙念惜凤命的事实,太子妃便仍旧是他们公孙家的。” 公孙怀想要自己的孙女做太子妃无可厚非,这京城里的世家大族,谁人不想家中出个皇后。 但坏就坏在,公孙怀除了想要自己的孙女入住东宫之外,还想把控朝廷。 他谋划很多年的,一直做得小心翼翼。前面有几个贼心不死的王爷挡在前头,他一直都没怎么露出来,如今这些个王爷没了,他的野心自然也压不住。 把控朝廷,上下都是他的人,再出个皇后,公孙家的经营达到了巅峰,公孙家便能成为九州第一世家。 甚至,他还可能让国易主,换公孙氏的人做皇帝。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梁岂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他还说了一句实话。 “儿臣不喜欢那公孙念惜。” 他见过公孙念惜,每年的宫宴,公孙家的女眷里,公孙念惜都在。 他很不喜欢公孙念惜看他的眼神,好似他是什么囊中之物一样,真是笑话,他梁岂不是谁的所有物。 梁帝以前便是与萧皇后青梅竹马,各自喜欢之后,太后觉得也不错娶的。他自己都是娶的心爱女人,自然也不想儿子受委屈。 “父皇知道你不喜欢她。”梁帝说道。 梁帝默了默,问梁岂:“太子,你以为,他们要用什么法子来坐实公孙念惜的凤命?” 司天监抛出引子,而后让世人猜测。 前面的两样,他们都帮助公孙怀达成了目的,虽然稍有偏差。但他应该是很满意了的。 梁岂垂眸,而后抬头说。 “七日后燃灯佛圣诞,父皇,儿臣觉得,他们会借助燃灯佛圣诞做明堂。” 梁帝点头,又看谢恒知。 谢恒知:“陛下,公孙家每一个人都盯着,若是当真借助燃灯佛圣诞,也好办。” 若是当真借助燃灯佛圣诞,那实在太好办了。 “嗯,既然他们是冲着凤命来的,便让太子自己选一个人吧,太子,你可有人选?” 这是问他可有意中人。 梁岂起身施礼:“父皇,儿臣并无人选。” 他的心思都在朝局上,谁做太子妃确实事关朝堂,若是当真要选的话,他想要选一个家世不显的。 第247章 燃灯佛圣诞 人选还有待商议,谢恒知回了国公府,尤其是去法华寺的人。 “法华寺的燃灯佛让人盯着,谁靠近了,谁碰着了,谁待着的时间长了,都看清楚。”谢恒知说道。 顾辰敬应是。 丞相府里。 公孙念惜一开始还是很不能冷静的,可坐在屋内,她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最不能急迫。 成大事者,就应该冷静自持,似祖父和父亲一样。 她慢慢的饮茶,淡定无比。 胡氏叹道:“你父亲明日要去宁远侯府赔礼致歉,真是的,明明是二房犯的错,凭什么要你父亲去赔礼道歉呢?” 这不是自打脸吗? 公孙无漾可是翰林学士,以后是要做宰相的。 公孙念惜给母亲倒茶,平静的说:“父亲去是直降身份没错,但这世界上的人,都同情弱者。咱们身份上本就不低,宁远侯府有爵位,父亲向他们低头,百姓会更同情我们。且,还会觉得我们谦和恭顺,是柔善可欺的人。” 真正的弱者是值得人同情可怜,但他们不是。 一时的低头,换来她光荣的未来,何乐而不为呢? 胡氏看她平静老成的神态,低声道:“当真的么?” “自然,娘,你只管管好内宅就行,这府中大大小小的琐事靠着您,父亲和祖父才好安心的去谋划大业。” 胡氏被最疼爱的女儿这样哄着,开心了,又觉得极其有理。 第二日,公孙无漾果然去了宁远侯府。 宁远侯亲自在门口跟他说:“公孙大人,不必了,你如此,不过是想逼死我儿。” 公孙无漾:“虽说是个误会,可到底是我族中的人有错在想,如今他内疚病下,我这个做伯父的,替侄儿来赔礼道歉,很使得。” 他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备上了赔礼。 看见的人很多,当日就走街串巷的传开来,公孙翰林亲自登门替侄儿道歉。 话自然也传到了谢家。 谢安彼时,已经逐渐觉得不对了。 从司天监批注凤命,再指公孙氏,再到宁远侯府这件事。 他一直便在家中苦思冥想,因为大姐姐对公孙氏的态度,种种结合起来,就很明显了。 谢安本就是个敏感又聪慧的人,原先对老师的信念逐渐崩塌,他不信又不得不信,起身要出去。 洪氏:“做什么去?” “我去见一见大姐姐,想问问大姐姐一些事情。” 洪氏:“都傍晚了。” “便是天在黑,我也等不了了。” 谢安去了国公府。 到了,才得知谢恒知还未回府。 “安哥儿可要回去?让马车送你如何?有什么可以明日说。”郑氏对他说道。 谢安垂眸:“大伯母,我等大姐姐,有些话,我想今晚就跟大姐姐说。” 他无法留到第二日,一整晚的去想,他会辗转难眠,倒不如直接知道了,也好死心。 谢恒知到了酉末才回来,看到谢安在。 “可吃饭了?” 谢安:“大姐姐,我吃过了,你先忙。” “你想问你老师的事情吧?”谢恒知问。 谢安点头。 “如你所猜测的一样。” 谢恒知没有丝毫停顿,直言告诉他真相。 谢安:“……” 他愣了愣,垂眸不语。 谢恒知也不追着问,也不再说,坐在旁边等他自己慢慢消化。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想清楚,只能自己消化,旁人帮不了他。 谢安过了好久,才叹道:“他们只是想要公孙氏出个太子妃吗?” “小安,有些事情你是懂的,人心不足,你明白吗?” 谢恒知抬手,轻拍了他肩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是见识过人心险恶的,你经历过的那些,让你知道人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以做出多少泯灭人性的事来。” 谢安红了眼眶。 他崇拜的老师,怎么会…… 谢安一直在屋里待了很久,直到谢恒知收拾好,用完饭过来。 “大姐姐,我知道了。”他起身。 谢恒知没问他可明白是非善恶,她想,都是懂事的人,会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备马车送他回去。”谢恒知道。 香柠:“已经吩咐了。” “嗯,歇着吧,大家都累了。” 谢恒知回了卧房,才发现女儿还未睡。 近些日子,儿子女儿就睡在卧房里,和她一起的。 奶娘在旁边伺候,看到谢恒知过来,便起身施礼,到旁边坐着。 “娘亲,抱……” 香香软软的女儿走过来,谢恒知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轻柔的问:“怎么还不睡?” “等娘亲,娘亲睡,月牙才睡。” 谢恒知笑着亲亲她脸蛋,跟她说:“小孩儿要多睡觉才能快点长大,才能长得高大健康哦。” “那娘亲也是吗?” “娘亲都是大人了……” 谢恒知把她抱着放在旁边得到枕头上,哄着她:“娘亲给你讲故事,你睡觉咯。” “好……” 谢恒知开始将故事,然而刚开了个头,女儿就睡着了。 她笑着躺平,轻轻抚着孩子的脸颊。 怀孕生产的辛苦她仍旧记得,却也觉得值得。 时间一晃,七日就要到了。 燃灯佛圣诞眼看就要到了,顾辰敬终于来了,拿着一张做旧了的符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字的上面还有凤凰图腾,生辰八字正是公孙念惜的。 谢恒知看笑了。 “他们这么蠢?” “不过都是搭台唱戏的玩意儿,就看谁更谨慎了。盯梢了六日,原都以为公孙怀不会出这个主意,还是在佛像上找了找,找到了。” 顾辰敬觉得,公孙怀还是很谨慎的,在前一天放这个符纸,还是让寺庙里的僧人偷偷放的吧。 他们的人盯梢,没发现公孙氏的人和法华寺的僧人接触过。 算得上谨慎,只是他们更谨慎。 “做的不错,事情办好了,都有赏。” 顾辰敬笑着谢赏。 符纸谢恒知收了起来。 又问:“还有多久?” “萧院首还有十日左右,就能回到京城。”顾辰敬道。 十日,那很快了。 第二日。 燃灯佛圣诞,前去法华寺的人很多,信奉佛的各家女眷都去了,法华寺的山脚下,一早便水泄不通。 谢恒知也在行列,陪着自家的祖母前来。 她们等了很久,马车才到了挺放的地方。 谢恒知抚着祖母下马车。 谢老夫人轻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到了上面,你忙你的,我和你爹娘一块儿就成。” 第248章 天降神谕 “事情办得如何?” “检查过了,还在。” 居士林里,早早在了的公孙无漾问了心腹。 心腹四更天时,还去那燃灯佛像后面检查过,符纸还在。 公孙无漾微微骇首。 这计划不成功,那他们公孙氏得有个人陨落,他,或是他的父亲。 那么,他们家的权势会大损,之前的一切谋算和努力,将付诸东流。 重新再爬起来也可以,但会更加艰难。 公孙无漾从居士林出来,看到谢家的人也到了,谢晖的夫人郑氏正陪着,没看见其女谢氏。 公孙无漾笑着上前施礼:“郑夫人,谢老夫人。” “公孙大人。”郑氏福礼。 谢老夫人只是笑着:“公孙大人,竟是这么早来了?” “陪我母亲来的,她信,天微亮时便到了。”公孙无漾说道。 距离开坛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公孙无漾去燃灯佛殿了。 谢恒知在半道上等了好一会儿,看到纪王夫妇过来,她上前施礼。 “王爷,王妃。” “萧国公夫人。”纪王妃淡淡一笑,看了眼纪王和旁边的长子梁泉,介绍道:“这是我儿梁泉。” 梁泉拱手:“萧国公夫人。” “郡王殿下。”谢恒知微笑。 梁泉言行得体,并没有跟谢恒知多交谈,和纪王往旁边去了。 纪王妃和谢恒知走到旁边说话。 “你真是进步惊人!” 这是纪王妃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夸她。 谢恒知笑了笑。 “你做了我一直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咱们女人,谁不想手握权势,不必依附男人,在内宅相夫教子。”纪王妃淡淡的说道,她看谢恒知的眼里都是敬佩和欣赏。 当初那个调换酒的姑娘,如今成长为殿前司指挥使,天子近卫。 殿前司做为守护皇帝安危的司部,其中能人很多,而女子,只她一人。 “王妃谬赞了。”谢恒知道。 “你也不必跟我说这些虚的,你只管去做,我们同为女子,又岂会为难你,轻视你呢?” 谢恒知收起了笑容,她没想到纪王妃会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这些。 “当初那杯酒,你看到我换了,不是吗?”纪王妃问。 谢恒知点头。 “那这一次,我再换一杯,你觉得呢?”纪王妃看她问道。 谢恒知默了默:“若王妃做的是对的,我自然还会视而不见。” “很好。”纪王妃满意笑了。 谢恒知此次的任务,是陪在纪王妃的身边,照顾她周全。 皇帝和皇后不会轻易出宫,若是宫外有什么大的事情,大多都有亲王王妃去代替。 纪王夫妇在燃灯佛殿内,就跪坐在主持的身边,听这响亮的诵经声。 谢恒知跪坐在侧方,窄袖圆领袍,头发盘起,戴的玉冠。 “女子做男人的装扮,不伦不类。” 跪坐在对面的丞相夫人小声嘀咕,发现有人扯了扯她衣袖,垂眸安静听着。 她原先以为,跟萧国公府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既然都是亲戚了,她的孙女做太子妃不正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吗? 可这一次凤命出,她孙女很可能就是那个凤命,萧家却半点不见欢喜,反而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这萧家,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诵经的时间很长,虔诚的人都跟着跪到结束,膝盖酸软发麻了。 谢恒知也是有点难受,起身捏了捏穴位后,就去吃素斋了。 素斋是在堂内,很宽敞,只世家大族的人能坐在里面。 纪王妃坐在上座,旁边坐着公孙一家。 “平昌郡王多年不见,倒是更成熟稳重了。”丞相夫人说道。 纪王妃笑了笑:“人都会成长的。” 她端茶喝,僧人开始陆续上素斋,每人手里的素斋都是一样的。 谢恒知在上素斋的时候,起身出去了。 她一动,很多人的视线都跟着去了,公孙念惜握着筷子的手也忍不住微微收紧。 成败在此一举,前往要顺利才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很嘈杂的声音,而后有人喊。 “快,燃灯佛像出现异象了。” 成了。 公孙念惜大喜,却又镇定的放下筷子,去扶祖母。 “发生何事?今日是燃灯佛圣诞,出什么异象了?”她好奇。 大家都好奇。 外面一个公孙家的老仆说道:“说是燃灯佛像下的神灯爆了三爆,而后一阵风吹来,将佛衣吹开了些,佛衣下有东西。” “有东西?什么东西?”有人追问。 追问的正是丞相夫人。 纪王妃笑了笑:“让人去问不就知道了,肚子都饿了,还是继续吃饭吧。” 纪王妃重新坐了下来,丞相夫人看她如此镇定,想到自己的身份,转身也做了回去。 她开口说道,而后“去看看,佛衣下有什么东西?” 公孙念惜看大家都坐下了,竟是一点儿也不好奇,不由得着急,只能开口:“祖母,还是去看看吧,今日可是燃灯佛圣诞,莫非是有什么天降神谕?” 她要让所有人都见证那张符纸,都知道她是凤命之女,是天定的太子妃。 丞相夫人一想也是,看向胡氏:“那我们还是去看看,今日是燃灯佛圣诞,又是燃灯佛出现异象,肯定是天降神谕。” 丞相夫人第一个起身,胡氏紧跟其后,看了眼女儿脸上的镇定,一时间只觉得她女儿真是够沉稳的。她一个做母亲的,都觉得紧张。 纪王妃挑眉,笑了笑:“蕊儿,你也去看看是个什么‘神谕’,回来好跟母妃说说。” 梁蕊,是纪王侧妃生的女儿。 “是,母亲。” 梁蕊跟着去了。 谢老夫人和郑氏还在殿内用斋饭,她们听谢恒知的,不去凑这个热闹。 彼时,谢恒知已经在燃灯佛殿内,佛像穿着佛衣,衣角掀开,露出莲花座下折叠的一张符纸。 彼时,符纸无人敢动。 僧人去请了主持,正在来的路上。 此时,男席那边也过来了。 纪王和儿子梁泉也到了,还有宁远侯夫妇,其他的宗室,皇亲。 谢恒知看到梁泉看了她一眼,宁远侯夫人还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谢恒知。 谢恒知扭头看了她一眼,宁远侯夫人对她眨了眨眼睛。 而后,主持到了。 “当真是神谕啊!”主持说了声:“阿尼陀佛,今日燃灯佛显灵,降下神谕,必是上天有所指示。” 说着,双手去拿符纸。 第249章 都是诬蔑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看着符纸被主持拿到手里。 纪王笑道:“当真是上天指示?不是谁故弄玄虚吗?” 宁远侯:“是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说什么上天指示,降下神谕。这天下谁又有见过神佛的?你们见过吗?” 两人一人一句,让公孙念惜等人都紧张不已,担心所有人都不再相信是天降神谕,而是有心让人故弄玄虚。 “怎么会呢?佛门重地,谁能故弄玄虚?”胡氏忍不住开口。 “咳!”公孙无漾在旁边咳嗽一声。 胡氏也感觉到身侧女儿的异常,惊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只管府中大小事务,但朝政等谋算上的事情,她其实知道不多,只知道今日来燃灯寺,是有事的。 她肯定是说错话了。 胡氏低头,不敢在言。 但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叫人怀疑。 “主持,不妨看看。”丞相夫人开口了。 谢恒知笑道:“是啊,总不能这上面,是写的跟咱们在场的,某个人有关系吧?若是如此,可能真就是故弄玄虚了。” 主持顿了顿,拿着符纸的手不知该不该打开。 公孙家的人都开口了,主持也是收了好处的,只能打开来。 纪王第一个探头去看,而后哦呦一声:“竟然是生辰八字,宁远侯,你觉得这上面的生辰八字是何意?” “试想最近京中的事情,不就是在讨论凤命吗?这生辰八字……”宁远侯看向公孙无漾,笑了笑:“公孙大人,你说呢?” “我不知,这……” “咦,这不是公孙大姑娘的生辰八字吗?看这儿,还有个字,很小的一个。” 宁远侯夫人把符纸拿到手上,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念,不会是公孙念惜的念吧?” “符纸上还有凤凰图腾,呵呵呵……”宁远侯捂着腹部,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呢?公孙大人,你们这故弄玄虚好歹做得高明些啊,这么明显直白,可有点蠢了。” 都是在京城混的,谁还没个二三两智慧。 公孙无漾面色铁青,宁远侯和纪王这么直白的开场到现在,他们公孙家再承认符纸上写的是公孙念惜的生辰八字,那真是承认自己故弄玄虚,做的假的天降神谕。 这件事情,往大了说,就是居心叵测。 “宁远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又如何证明,这符纸是我们放在这儿的?这种事情,你诬蔑我等,是何居心?”公孙无漾说道。 丞相夫人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她原以为今日只是儿孙陪她来参加燃灯佛圣诞的,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这张符纸,当真是天降神谕,是之前李天师说的,天降凤命之女出现。 是她的大孙女吗?当真的吗? 丞相夫人握住了胡氏的手,压不住眼里的高兴。 宁远侯笑了笑:“居心?我能有什么居心?这符纸上写的也不是我家女儿的生辰八字,我女儿名字里也没有‘念’字不是?” 又说:“之前京城里谣传,李天师批注的凤命之女在东,大家都猜测是谁家的。我儿不过与旁人闲谈猜测是否与你们公孙家有关。哎呦,你们家的人就跟吃了炮仗一样,上来就打我儿。” 宁远侯往前一步,直视公孙无漾。 “天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公孙大人,是你们家的人,都把全天下的人当成了傻子吧?” 公孙无漾被逼到面前,却没有半分寸让。 他问:“你们如何能证明,这符纸是我们放的?” 又问:“凤命批注是李天师注的,只说在京城东方,又如何能确定是说我家念念?” 再问:“我们公孙氏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宁远侯,你又可敢赌咒?” 他站在面前,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挺直了背脊。 “既然侯爷说不是巧合,说是有人故弄玄虚,怎么不觉得,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们?”公孙无漾环顾一圈众人,再把视线落在谢恒知的脸上。 “谢大人,你说呢?” 他终于想到谢恒知了。 谢恒知笑了笑。 “公孙大人,你是说,此事当真与你们公孙家无关,你敢指天赌咒,对吗?” 她直视公孙无漾的眼神。 公孙无漾:“当然。” “很好,来人,把人带上来。”谢恒知对外说道。 顿时,公孙无漾心头一惊。 公孙念惜也僵住了,心里慌张起来。 大计将成,只要坐实了李天师批注的凤命之女是她,她就必定是太子妃。 她垂眸,咬了咬唇,不敢露出任何异色。 一个老僧被带上来,他负责看管各殿火烛。 老僧看了眼主持,而后跪下低头。 “说吧,谁指示你的?”谢恒知往前两步,站在老僧跟前问道。 老僧前头已经承认一次,再被压倒这边,只能再说一遍。 “是他,他带来了符纸,叫我把符纸藏进去的。” 老僧指的人,正是之前大家用斋饭时,叫喊的公孙家老仆。 老仆立刻瞪眼大喊:“诬蔑,大爷,他这是诬蔑老奴,定然是有人指使他这样做的。” 老仆浑身发冷。 公孙无漾看向老仆,而后再看老僧。 老仆扑通跪下。 “人证都有了,公孙大人,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宁远侯冷笑。 “他是诬蔑,侯爷也说了,太明显就显得蠢了。”公孙无漾仍旧不承认:“若只有生辰八字,尚且存疑,却还有个念字,便是实打实的告诉世人,这符纸是我们家下的,这凤命批注是我们做的?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公孙无漾仍旧直视宁远侯:“换做是你,侯爷,你会这样做吗?” 又问:“还是说,侯爷你因为记恨我侄儿与你儿的争执,你故意陷害我们的?是了,一定是侯爷你……” “公孙无漾,不愧是当年的状元郎啊,好口才。”宁远侯退后一步,抬手道:“既然咱们在这儿说不明白,倒不如去到御前,把人证物证都摆出来,让殿前司,大理寺,刑部的人都来查查,是不是你们做的?毕竟做了,总是有迹可循的。” 宁远侯丝毫不惧。 今儿这事,是陛下让他来参合的。 也是公孙家的计谋,他们才会担心害怕,他是不怕的。 公孙无漾:“……” “你们,你们是要逼死我们啊,在燃灯佛祖的面前,你们如此害人,天理不容……”丞相夫人红了眼说着,头一歪晕过去了。 第250章 撕破脸 公孙念惜扶着祖母,急哭了。 她什么话都不说,全然为长辈担心的模样,对于自己是不是凤命之女,半点好奇都没有。 谢恒知:“主持,叫僧医给丞相夫人看看吧。” 而后,对公孙无漾说道:“公孙大人,请吧。” 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往圣上跟前评说。 公孙无漾以为谢恒知当真只有这个僧人的证据,他很自信似的转身出去。 “爹。”公孙念惜喊了声。 “念念,照顾好你祖母,放心,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别人是诬蔑不到我们头上的。”公孙无漾说道。 周围的人:“……” 谢恒知等他们都出去,才迈步,出殿门前,她被胡氏叫住了。 “国公夫人,咱们到底是姻亲,你就算……对我们再有不喜,怎么也看在弟妹的面子上。我们公孙家问心无愧,你可明白?”胡氏直视谢恒知的双眼。 谢恒知:“当真……问心无愧吗?” “你什么意思?”胡氏冷了脸。 早知谢氏是这等不感恩的人,当初她就不该帮她。 谢恒知:“胡夫人,我只是做我份内之事,你们是不是无辜的,是不是被诬蔑,真相自会证明。” 胡氏:“……” 她气得扭开脸,不再看谢恒知。 宫里。 已经等了半日的梁帝和萧皇后,终于听到来报,人都来了。 “终于来了。”梁帝叹道。 前去法华寺的人很多,除了纪王夫妇,宁远侯夫妇,谢家人,郑氏等,还有其他世家,官员家眷等等。 只要身份够得上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跟着来了。 御书房自然站不下这么多人,梁帝让内侍传去朝会的大殿。 内侍去通传了,众人转而去大殿。 谢恒知与一大帮人往大殿内走,她是这一群人里,唯一一个女人。 公孙无漾不知不觉与她并行,神态依旧平静,但眼神里藏着杀意。 原以为,萧皇后让他弟弟娶王斐然,是器重公孙氏,是对他们公孙氏表示友好且寄予厚望。 却没想到如今,他女儿奔着凤命之女去,最大的阻碍居然是姻亲萧家。 萧皇后难道不知,太子也是需要强大的姻亲助力吗? 这天下事瞬息万变,谁能保证梁岂一直是太子?难道他不会死吗? “萧国公夫人。”公孙无漾看谢恒知,问道:“有些事情,还是得为‘自己人’考虑才是。” 他眼睛直视谢恒知。 谢恒知点头:“公孙大人说得是,不过……” 谢恒知话语一顿,说道:“公孙大人还是称呼我一声谢指挥使的好。” 她在朝堂上,不是什么萧国公夫人,不是谁的附属。她是谢恒知,殿前司副都右指挥使,还是云麾将军。 公孙无漾挑眉。 “女子,终究还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好,萧国公夫人,你如今做的这些,最后也不过是无用功。” 公孙无漾学富五车,是他那一批才子里举世无双的天才,却也这般视女为弱,轻贱之。 果然,有些人再有文采,再有能力,人品该次还得次。 谢恒知笑了起来。 “公孙大人,原来你目光也是这般短浅,内心也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吗?” 她当着周围人的面,声音不大不小。 公孙无漾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就跟在燃灯佛殿里,宁远侯那副嘴脸差不多。 真是不体面。 公孙无漾哼了声,甩袖:“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谢恒知不以为然。 宁远侯却呵呵一声:“你在说你自己吗?公孙大人。” 公孙无漾:“……” 真是跟粗俗武人说不通,公孙无漾走开了。 宁远侯转而对谢恒知抱拳:“谢指挥使,你真是年轻有为啊,某敬佩之。” 谢恒知抱拳还礼:“侯爷谬赞了,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做些能做之事。” “谦逊,谦逊,哈哈哈。” 宁远侯是个多话的,又去跟纪王说别的。 殿的后方屏风,梁帝到了有一小会儿,听着殿内的争执,忍不住感叹。 谢恒知一个女人做官,又是明面上的,算是与公孙氏彻底撕破脸。 那王家表妹也该回国公府了,留在公孙家未必好。 一声:“陛下驾到。” 而后,梁帝走了出来。 众人齐身施礼。 梁帝坐下,目光含笑的看向公孙无漾:“都免礼,朕听了个大概,倒是不知公孙爱卿,你们很想让家里的孩子做太子妃?” 公孙无漾冷汗一下就冒起来了,面对宁远侯,纪王,谢恒知等人的围攻,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但皇帝不一样。 “陛下明鉴,公孙家世代忠良,一心只想报效朝廷,又岂会做这等谋算功奸之事。陛下,这一切是有人诬陷的,臣以性命担保。” 公孙无漾磕头,长跪着都不敢起来。 梁帝看着他那贴在地上的头颅,没叫起来,只说:“谢卿,你来说。” 谢恒知上前两步施礼,而后娓娓道来,到了最后又说:“僧人已经招供,是丞相府的老仆指使,给了他一千两银票收买。其为钱财,放了那符纸。” 符纸被呈了上去,梁帝看了。 笔体很陌生,不是出自公孙氏之手,但字工整平顺,符纸上还有凤凰图腾。 能用凤凰图腾,便是为了对应上凤命之女。 思及此,梁帝笑了笑。 “传李天师吧。” 内监王德掐着嗓子:“传李天师。” “公孙爱卿,起来吧,不必跪着。” 公孙无漾抬头,感动的看皇帝,欲言又止后应了是。 半盏茶的时间不到,李天师从司天监过来了。 梁帝问他:“你这凤命批注是如何看的?可属实?还是说,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李天师跪下,磕头道:“陛下,是臣观天象所知,并没有谁指使。” 砰! 一声震响,梁帝拍了桌子,怒斥:“还敢隐瞒?速速说了,朕还能免你死罪。” 谢恒知袖手立在边上,看着梁帝亲自审问,那气势让她又一次感觉到上位者的威严。 李天师跪地求饶,这才把前因后果都说了,还说有公孙家给他的纸条,是何人跟他对接的。 梁帝:“谢卿,去天师府。” “是。” 又吩咐:“项桉,你去公孙家提人。” 一直在边上守护的项桉应声。 谢恒知出了大殿,立刻有内监把马牵来,她速去了李天师的府邸,找到李天师说的藏匿证据的地方。 除了纸条,还有那三十张白纸。 另一边,项桉去丞相府拿人。 第251章 贬官 搜寻天师府,自然还有人阻拦,但谢恒知的身份,又是陛下让她来的,那些人只敢在门口盯着。 谢恒知扭头看向门外,而后出来问了句:“天师的卧房在哪儿?” “大人,这不合规矩吧?天师尊贵……” “嗯?” 谢恒知两步走出去,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人。 一个婢子哆嗦着走过来,跪下:“大人。” “起来带路。” “是。” 婢子在旁边指路,甚至不敢走在前面。 她带着谢恒知来到李天师的主卧,低声道:“这便是天师的卧房,平素都是不允许我们进去的。” 谢恒知迈步进去是,婢子又开口:“大人,您要小心,天师的卧房有……杀人的东西。” 谢恒知顿住脚步,问她:“何意?” “之前有个姐妹,私自进入天师的卧房,在门口惨死了。” 谢恒知认真看着门内,而后蹲下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如何死的?” “这个奴婢不知。”婢子垂眸,说道:“奴婢没看见,只听说身首异处了。” 谢恒知:“……” 看来这天师也是个胆大的,屋子里死了人,他还能一个人每天睡在此处。 谢恒知:“小妹妹,去帮我取些粉末来,什么粉末都可。” 婢子应是,又问:“碳灰可成?” “成。” 婢子转而去了,很快回来,用布包着一兜碳灰。 谢恒知接过道了声谢,而后抓了一把碳灰,往空中撒去。 碳灰落在地上时,将一些脚印明显露出来,而门边,还有一根极细的发丝,发丝沾染了些灰尘,看得清楚些了。 身后的婢子探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奇。 谢恒知回头:“你这边躲着。” 婢子应是,走到角落蹲下。 谢恒知侧着身子,将发丝切断。 切断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嘭的一声,而后,是一把铡刀从门上甩出去。 谢恒知:“……” 这就是身首异处的原因啊。 这李天师在自己的卧房门口弄这么恐怖的机关,若是自己忘记了,那身首异处的就是他。 这般做,是为了隐藏什么吗? 谢恒知有用碳灰往里面撒去,跟着脚印的痕迹走,最后发现,里面的机关没有了。 她放下碳灰,搜寻起来。 李天师爱财,又抠搜。好东西从不示人,他会放在哪里呢? 谢恒知看着四周,再看床,而后笑了。 她蹲下掀开床底的帘子,伸手敲了敲地板。 笑容更大了。 在半个时辰后,谢恒知回到大殿。 梁帝在龙椅上坐了许久,纪王坐在他下首,有个矮墩。 两人显然聊了很久,相谈甚欢。 谢恒知上前施礼,再看项桉的身边捆着一个人,他的任务倒是完成得快。 “谢卿,可拿到了?” “回陛下,证据已经拿到。” 王德往下去去,双手接过谢恒知手里的东西,回到上面交给梁帝。 公孙无漾垂眸,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汗湿了,心里一万个完了。 梁帝抬眸看了眼公孙无漾,而后放下东西。 “项桉。”他说道。 项桉踢了老仆一脚。 老仆哆嗦着说道:“不是的,是,是老奴恨大爷不给老奴的儿子做管事,心存记恨,这才用故意冒充老爷的笔体,去跟李天师合谋,故意收买老僧,是老奴伺机报复。” 老仆说着,直接一头砸在地上,头破血流。 人软软的就倒下去了。 项桉愣了一下,蹲下翻起老仆,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公孙无漾跪下了,磕头说道:“陛下圣明仁德,是臣识人不清,用人不疑,这才酿成如此大祸。” 又说:“臣万死,请陛下降罪。” 梁帝:“……” 他合起手里的东西,不语,只是看着公孙无漾的脑袋。 这脑袋,想摘了。 但大夏国很少杀文臣,武将若是没有大错,都是贬职罚而已。 算了,能借此机会,先打压公孙怀,而后慢慢来。 若是做得狠了,只怕王斐然也不好过。 梁帝把所有的东西收了起来,说道:“涉事的人,斩。公孙无漾识人不清,罚奉一年,贬为翰林编修,不得参与朝政。” 又问:“丞相呢?” 公孙无漾:“家父,病中。” “那就在家养病,其余的事情也不是没人做,他年纪是大了。”梁帝说着,又说:“宁远侯,此事已然明了,你可消气了?” 宁远侯上前施礼:“回陛下,微臣没有什么怨言,这些都是小儿打闹,只是我儿受伤颇重,又受此委屈,做为父亲必然要为儿出面的。” 梁帝点头:“是如此。” 又对项桉和谢恒知道:“事情都办妥了,涉事的人都杀了,扰乱朝纲,蛊惑人心,一个都不必留。” “是。” 事情结束了。 能让公孙无漾贬职为翰林编修,是一大好事了。 谢恒知去了坤宁宫。 萧皇后搬过去了,正抱着小公主认字。 萧皇后:“陛下是为斐然考虑,到底是表妹,且公孙家门生都是世家子,一下打压得狠了,会有反效果。” 谢恒知说道:“世家门阀割据已久,陛下也是被掣肘了。” “都是如此,夏国百年历史了,太祖先皇打下的江山,重文,便是因为当初武将过于残暴。” 这个谢恒知知道,文臣比武将受拥护,名誉更高,便是当年九州纷乱,民不聊生。而这些的始作俑者,是那些拥兵自重的武将,杀人放火,不做人事。 一开始的夏国,武将几乎被打压得不成样子,过了近百年武将才有重新被重用。 因为文官越发结党营私了。 物极必反,过犹不及。 萧皇后看谢恒知,苦笑道:“哪怕是天子,也有自己的难处,也不想后世说是个暴君啊。” 谢恒知说道:“我不在乎后世怎么说我。” 死后不过白骨一具,黄土掩埋,消失无踪。 萧皇后:“你们不怕月牙和星星被后世责骂吗?” 谢恒知摇头:“他们不会被骂。” “为何?” “因为阿姐你和陛下都会护着我们的,历史向来是胜利者写就的,史官如何编撰我们,自有你和陛下来定。” 萧皇后:“在理。” 又说:“再有几日,就回来了。” 萧暮也离开太久了,谁都想他。 萧皇后只这么个弟弟,一颗心总是提心吊胆的。 “恒知,我理解你的。”她说道:“我也怕他在外遭遇不测。” 第252章 安塞公主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家人都没有睡下。 谢安也在。 他知道法华寺的事情后,便一直在国公府等着,见到谢恒知回来都紧张的站起来。 “大姐姐。” “小安。” 谢恒知褪下披风,坐下来喝了口茶,才说:“想问公孙无漾的事?” 谢安点头,而后问:“他……为难大姐姐了么?” “他为难不了,这一次要对付他们的又不是我。”谢恒知放下茶盏,又说:“你如今是翰林院里的人,他被贬职,为编修了,比你高不了多少,但你到底拜他为师了。” 她默了默:“你待如何?” 谢安摇头:“我不知道,大姐姐,我该如何?” “得看你知道。” 谢恒知不给谢安拿这个主意,他是聪明人,见到的官场争斗也不少。翰林院那个地方,向来不是好相与的。 谢安要不要继续奉公孙无漾为师,是他自己该考虑的。 谢安:“大姐姐,我不想继续奉他为师,我不想要这样的老师。” 一个醉心权术,满腹算计的人,他不想。 却又怕大姐姐觉得他无情无义,是个驱利之人。 他欲言又止。 谢恒知看了眼他,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这般支支吾吾的姿态?” 谢安就说:“大姐姐,你会觉得我太冷血无情吗?” “不会,你觉得他不适合做你的老师,那是因为你看清他的本质。学富五车的人,不代表他人也是好的。”谢恒知说着,哦了声又道:“他今日还说,我一个女人该在内宅相夫教子,做再多的功劳,最后的结果也是无用。” 谢安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谢恒知又补了一句:“他就是看不起我。” 谢安:“……” 内心那点负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谁也不能说他大姐姐,这天底下,没有比他大姐姐更好的人了。 “迂腐。” “可不。”谢恒知笑道:“不过你不必为我恼怒,我单面还击了,讽刺他人品差,上不了台面。” 谢安提起来的怒火,一下就化开了。 他的大姐姐最是厉害。 “你要想清楚,既然要断师,便要还他的教育之恩,你需得登门去。”谢恒知道:“你决定好了,我便陪你去。” 谢安:“大姐姐,我自己能处理。” 他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由他顶起半边天,若是事事都让大姐姐替他出头,陪他去做,那他便永远站不起来。 他需要让别人知道,他是个男子汉,是家里的顶梁柱。 不是躲在姐姐背后的懦夫,孬种。 谢恒知哈哈笑了起来。 “小安,你很棒。” 谢安被夸,很是高兴。 第二日,京城里关于昨日法华寺燃灯佛像出现天降神谕的事情,便漫天传开。 公孙无漾降为翰林编修,丞相公孙怀病了,陛下还让他在府中多休养,暂时不用上朝。 又有法华寺目击证人所述,最终得到的结论是,凤命之女是丞相府买通李天师说的,再买通法华寺老僧,就为了坐实此是说的公孙念惜。 当然,这些计谋被揭穿了,陛下念文臣不易,故而小惩大诫。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老谋深算那么久,就使出这点来?太蠢了吧?” “蠢吗?”有人问一句:“换做是你,能查出来?但凡其中有一点没算到,没有证据,谋算是能成功的。人言可畏,舆论谣言止于智者,但智者又有几何?” 有人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所以说,不过是看谁能抓住舆论,抓住民声罢了。” 楼上的凭椅边,郑明珠靠着梁柱,下巴搁在手臂上,轻飘飘的说道:“都是草台班子,只是看谁的大戏唱的响亮罢了。” 谢恒知站在她身后,问了句:“换你登台,你能唱起来吗?” 郑明珠扭头看她:“我也是台上的一个,只是个配角而已,主角啊,自然有你们。” 谢恒知坐下:“你也是主角,你人生的主角。” 郑明珠噗呲笑了,她凑过去,几乎贴在谢恒知的颈窝:“真正的大女主,是独立清醒能力强无敌不需要依附男人且能让男人为之疯狂并且崇拜无比纵容,所有人都喜欢,且有钱有颜的人。” 谢恒知往后仰头,问了句:“你是说皇后娘娘?” 郑明珠一顿,外头琢磨了一下:“皇后娘娘也是。” 能做皇后的,自然是大女人了,郑明珠在这里这么久,是真的看明白了,她一个心眼不够,心又不够狠辣的人在这样的世界生活,那实在是找死。 好在她的运气很好,遇到了好人,得到了接纳,被护着。 郑明珠想着想着,看谢恒知的眼神越发的浓重,她一把抱住了她。 谢恒知:“……” 有发什么疯呢? 郑明珠叹气,说道:“若不是有你,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恒知,你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了,爱你,爱你。” 她在谢恒知的脸上亲了两口。 守在门口的婢子吓得连忙低下头去。 香柠更是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好了。 国公爷再不回来,夫人就要被她的义姐给拐跑了呀! 谢恒知推开郑明珠,起身无奈又好笑:“近来喝茶,老是做这么出格的事,你以后可要被人议论了。” 郑明珠嘿嘿笑着,如蹁跹的蝴蝶追在谢恒知的身后进去。 二楼的凭椅边上,李招妹傻了眼,看着那青绿长衫的姑娘走出视线。 天了个老爷诶! —— 时间又过去数日,九月,萧暮也终于回到京城。 迎接使团的官员里面有谢恒知,本这事不归她管,梁帝知道萧暮也在使团里,特意安排她一起去。 谢恒知身穿红色大袖圆领袍,腰扎革带,头上戴着冠帽,很是英俊。 随同的官员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感叹萧国公当初真是慧眼,竟是能娶到这么一个能干的妻子,关键是,美啊!实在是太美了。 谢恒知察觉到异样,扭头看了眼。 只见一个年轻的官员对她露齿一笑,眉眼温柔得似化开了水。 谢恒知:“……”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已经到近前的使团队伍。 队伍里,她一眼看到萧暮也,他脸上覆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哪怕戴着面罩,她仍旧知道,那就是他。 萧暮也是随性的护卫队,一路上都没露出任何异样。 看到谢恒知在迎接的官员里,他不在隐瞒身份,打马越过队伍过去。 马车里,北族安塞公主看到那人,惊了一下。 第253章 阿恒,好想你 萧暮也翻身下马,站在谢恒知的面前。 仍旧是他,很高。 萧暮也眼神缱绻:“阿恒,我回来了。” 谢恒知仰着头,笑容满面,她伸手去,解开了萧暮也脸上的面罩,露出的果然是熟悉的脸。 “暮也。”她说道:“欢迎回家。” 众官员:“……” 北族使团:“……” 坏了,使团里混了个夏国人,还是个身份不得了的。 梁泉上前一步,笑着说道:“萧国公,一路辛苦了,你回来,大家都安心了。” 此次接待使团,交给梁泉,也正好让他和北族公主尽早接触。 萧暮也对他点头:“郡王,使团这边就交给你了。” “自然。” 梁泉带着其他人往前,笑着说:“安塞公主,欢迎来到夏国,接下来的一切安排,由我负责。” 马车里,安塞公主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衣,头上戴着红蓝色的玉石额饰,眼神微微上扬,看着马车前面的梁泉。 第一感觉就是俊朗,风度翩翩。 这一路走来,夏国的人她见了不少,但这么俊朗帅气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安塞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某平昌郡王梁泉,乃梁氏子弟,家父是纪亲王。” “还是个郡王,你们夏国的男子……” 安塞公主说着,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梁泉的面前上下打量,说道:“长得真是好看,白,英俊,还不臭。” 突然,她目光落在边上的红衣上,骤而惊叹。 “这为公子更是貌美非凡啊,你们夏国的男子这样好看的男子这么多?” 她两步过去,就要伸手去摸谢恒知。 一只手横来,挡住了安塞的手。 “你是谁?”安塞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脸上都是胡子,黢黑的模样,不好看。 萧暮也:“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怎么不能,我乃北族公主,前来夏国就是和亲来的,既然是和亲,夫婿自然由我选择,在我们北族,不是你们男人选择另一半,而是女人选择谁做她的夫婿。” 安塞公主说了一堆,而后指着谢恒知说:“我选他,我要见夏国天子,我要他做我的夫婿。” 萧暮也、谢恒知:“……” 梁泉噗呲一下笑了。 他上前拉过安塞公主,抱拳说道:“安塞公主,实在抱歉,这恐怕陛下不能应允,因为谢大人与公主你一样,是女儿身。” 安塞公主愣了一下,一眼就落在谢恒知的脖子上,而后是胸口。 胸口看不出来,但没有喉结。 “你是女子?” 谢恒知:“我是。” “可恶……竟是个女子。”安塞公主近乎气恼,这样好看的人,只在他们北族的传说里出现,没想到竟是个女人。 而后又问:“那你们这里,英俊的男人很多吧?与你相似的有吗?” 谢恒知:“……” 她点头又摇头:“公主,你的婚事,陛下已有安排。” “谁?” “郡王。”谢恒知指了指旁边的梁泉。 安塞公主再把目光落在梁泉的身上,看着他的脸,上下仔细的打量后,竟是满意的点头。 “那我同意了。” 梁泉:“……” 他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安塞,实话说,这样的性格的人当真是与夏国女子很不相同。 管他呢,总归不过是家里多个人多双筷子。 梁泉和其余的官员带着北族使团去安置。 谢恒知和萧暮也上自家的马车,放下帘子,谢恒知就忍不住要去抱他。 萧暮也已经先伸手了,又想到什么,改而握住她的双手。 “我身上脏,这一路上为了不被发现,我一直没收拾。” 谢恒知鼻子灵敏,早闻到了。 “这几个月,你在北族辛苦了。” 萧暮也笑了笑:“是,但也做了不少事情。” 谢恒知说了些京城发生的事情,还说自己得到陛下的重用,如今在殿前司做事,任职副指挥使。 其他的没有说,毕竟是在外面。 回到国公府,谢晖和郑氏也都在,看到女婿在跟前,都安心了。 “这数月辛劳,回家就安心了,快回去洗漱,叫后厨把做好的吃食都端来。” 郑氏去吩咐。 谢恒知陪萧暮也回到文昭院,萧暮也先去盥室,谢恒知回房,香柠已经先把干净的衣裳摆在桌上。 谢恒知亲自拿去盥室,进门就看到萧暮也已经坐在浴池里,脸上长长的胡须已经刮干净,脸上的黑灰也都洗掉了,没什么变化,肤色也还是白净的。 “北族寒冷,而且潜在的地方是长年要戴着面罩,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故而没人发现我长什么模样。” 萧暮也潜入得很成功,他还说:“我杀了北族羌王,这才叫北族那边动乱,又怕我们这边征伐他们,才安排安塞公主过来和亲。” 谢恒知坐在浴池旁边,一手在水里轻轻的拨弄:“北族当初那样……你不想让北族灭国吗?” 谢恒知并不是个多仁慈的人,她的仁慈只对自己人。 萧暮也说道:“我不能擅自做主,我也没有这个能力,陛下让我如何做,我就如何做。” 他是臣子,是夏国的将军,不是暴徒。 谢恒知往浴池里一滑,坐在他怀里,手搂着他的脖颈贴在他身上。 汗味臭味都洗去了,只剩下药汤的味道。 谢恒知:“暮也,月牙和星星都会说话了,他们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会喊娘亲了?” “喊了,都会喊了,月牙和星星都很聪慧,月牙沉稳些,星星就很调皮。”谢恒知低声的说着。 萧暮也搂着她,邪火涌了上来,他亲吻她的脖颈,而后伸进衣服里。 谢恒知也回应了,不再说话。 数月的想念在此刻都不在压抑,全部释放出来。 —— 一场酣畅淋漓的洗澡,洗了半个时辰。 出来后,萧暮也头发还是湿的,他用帕子擦拭头发。 “把饭食端来这边。”谢恒知吩咐道。 香柠去喊了。 谢恒知回到屋内,问陈嬷嬷:“月牙和星星呢?” “小主子都在垂安堂呢,说是爷舟车劳顿的也定然累了,别叫小主子扰了,好好休息。”陈嬷嬷笑道。 谢恒知看萧暮也:“你好好睡一觉,都回到家了,不差这一晚父慈子孝。” 萧暮也笑着应好。 饭菜端来,谢恒知和他吃饱,就回卧房休息了。 没折腾,躺下就睡。 到后半夜,谢恒知在萧暮也的闹腾下醒了。 萧暮也俯卧在她身上,低低的说道:“阿恒,我真的好想你。” 第254章 夫妻上朝 天亮前,谢恒知靠着软枕吃燕窝汤。 萧暮也又给她倒了温茶,坐在旁边问她:“你若是累,就再补补觉。” 谢恒知:“再补半个时辰,也要起来去上朝了。” 萧暮也笑看着她,眼里都是骄傲。 “阿恒,你真的很厉害。” 他出去数月,回来他的阿恒已经做到殿前司副指挥使了,这样厉害,怎能不叫她心动呢。 谢恒知笑道:“也是陛下提拔,太子殿下也需要人帮忙,你不在京城,他们能信任的人算是几乎没有了。” 又说:“暮也,我做了这天子近臣才知道,做一个权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真是辛苦。” 以前只道外人说他凶残冷酷,边城屠城一事,他名声尽毁。 谢恒知一直都觉得他是没有做错的,杀父之仇不说,那边城本就是夏国疆土,北族人侵占边城之后,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萧暮也这样做,必然是因为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如今身在萧暮也的位置上,谢恒知越发理解他。 萧暮也把她搂在怀里:“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是非善恶有时候不是那么分得清楚的。而我们做的,是大部分人认为的善,自然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是恶。” “都是各取所需,都是各谋其事。” 谢恒知说:“只要能为这个国家做出些事情来,名声也不是那么重要。” 毕竟她没有做任何事,当初从裴府和离出来,照样被骂。 两人感叹几句,又睡下半个时辰才起床。 梳洗更衣,婢子把早膳端上来。 “别吃多,吃五成饱即可,朝会时间很长的。”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含笑:“我上朝,只说自己要说的事情,而后便可以离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萧暮也不由得笑道:“倒是跟我一样。” 都是天子近臣,都是最得信任的,哪有那么多的清闲时间。 文武百官,夏国州郡各地的奏报,折子,大大小小的琐事有时候开三个时辰的朝会都开不完。 谢恒知喝了两口椒盐肉沫小米粥,便和萧暮也一同出门。 夫妻二人一同坐着马车入宫去,前往勤政殿,这是第一次以同僚的身份入宫。 萧暮也感觉微妙,到勤政殿外下了马车,再看不少已经到了的官员,越发觉得阿恒真棒啊! 萧暮也昂首挺胸,本就是众官员里的大高个儿,这昂首挺胸的样子,叫别人看了只觉得他嚣张。 “萧国公,哎呦,还真是你啊!”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萧暮也扭头看去:“宁远侯,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宁远侯。 谢恒知也向他揖礼。 宁远侯忙还礼,笑呵呵的:“早前萧国公一直不在京城,可叫某担心得紧啊,萧国公怕是都不知道,谢大人是多有本事一人,简直了!” 惊叹无比,又敬佩无比。 宁远侯本名赵航,是京城本地人士,赵家本也是百年世家了,赵家老祖宗跟着开国皇帝打下的江山,原是公爵人家,经过三代后,又出了些孽障,便把只是个侯府了。 但赵航是个很知足的人,他不觉得谁家能把荣华富贵流经万年,自己活着的时候尽可能的享受世界即可。 他是极力拥护皇帝的,但因为能力不足,并未得到重用。 好在这一次公孙氏的谋划里,他被委以重任,私下得了陛下的奖赏。 赵航觉得满足,又觉得若是想一直能被陛下重用,首要便是跟对人。 而萧国公夫妇,便是最得皇帝信任的,他只要跟二人打好关系,日后有什么事情带带他,陛下也会看到他的。 萧暮也听了高兴,脸上肉眼可见的愉悦。 宁远侯:夸对了。 他又要再说。 “咳。” 一声轻咳,谏议大夫陈大人也走了过来。 “侯爷这般,失了体面。”他说道。 宁远侯却只是笑道:“陈大人,您就说谢大人此能力,您老不觉得是很有本事的吗?毕竟王太师都夸了谢大人的。” 陈大人看了眼谢恒知,眉眼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是淡淡的挪开眼。 “不过都是为国为民出力罢了。” 陈大人走开。 宁远侯瘪瘪嘴,呢喃一句:“罢了罢了……” 陈大人回头看他时,宁远侯又是一脸笑。 谢恒知看了全程,不由得好笑。 宁远侯是个话多的,说话也极是有趣,等候开朝的时间里,跟萧暮也说了不少发生的趣事。 谢恒知站在一旁,看到萧暮也很耐心的听他说。 直到勤政殿的门从里面打开,内侍站在门前,对着台阶下方的百官高喝开朝,众人依品级,以此从两边的台阶拾级而上。 谢恒知就在萧暮也的后方,她的品级是正二品了。 到了殿内站定,梁帝才从后面出来,坐到了龙椅上。 众人皆拜,其唱吾皇万岁。 “众卿免礼,今日有何事要奏啊?”梁帝问道。 陈大人第一个站出来,开口就是弹劾公孙怀弄权:“……臣以为,此等最新权属的弄臣,就该贬官外放,做百官之首,他实在不配。” 公孙无漾被贬为翰林编修,没有资格上朝,公孙怀又称病在府,公孙氏的其余几个都是官品殿内比较低的,三个人都低着头,鹌鹑似的不敢说话。 他们上朝之前就被公孙怀叫到跟前,说若是御史台这边弹劾,叫他们只管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要说,说多错多。 “叫陈宏那老儿弹劾便是,那喷粪的嘴说再难听的话都别管。” 三人垂眸不敢言,只听着陈大人说了很多。 梁帝听完之后,说道:“也是旁支的教管不力,朕已经把公孙无漾贬至编修,至于丞相,他还是很尽忠职守的。陈爱卿,莫要太严厉了。” 文官本就固执迂腐,御史台的谏议大夫更是,只要有一点儿事,便逮着人弹劾。 以前公孙氏没少被弹劾,但都没那么言语激愤。 陈大人据理力争:“陛下,不可姑息啊,有一便有二,他们公孙氏如此……” 谢恒知也听着,往前一小步,低声问前面的萧暮也:“以前陈大人也如此弹劾你了?” 萧暮也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后背,他不动。 倒是第二排的宁远侯瞧着了,往边上歪了歪,点头:“漫说国公爷,在下不才,也在其列!” 谢恒知:“……” 被陈大人弹劾,你还挺骄傲。 第255章 你舅舅 陈大人弹劾公孙怀就用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激情昂扬,与梁帝还分析了起来,上道国运,下到百官以此分析厉害关系。 谢恒知从能上朝开始,也见识过不少御史台弹劾官员的事情,但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年近七十的陈大人,中气十足。 最后,梁帝说了句再观察,让陈大人别着急才过了这个事。 “萧国公。”梁帝叫了萧暮也。 萧暮也站出来:“陛下,臣在。” “说说,这数月你都在做什么?”梁帝问道。 他其实是知道的,昨日萧暮也回来后,便有内侍去了萧国公府,问了大概,回宫复命。 萧暮也便把这八个多月的事情简单阐述,他还说:“羌王死后,北族内乱,目前又是秋末,大雪已经覆盖,他们也只能止戈。欲从夏国购置粮食,不再征战劫掠为填补。” 北族那边地广人稀,畜牧业不发达,还很寒冷,靠打猎为生。 北族内乱,军力受损,又怕以前一直扰乱夏国边境,被夏国趁虚而入,便把安塞公主送了过来。 正巧,夏国内乱也有两年,不适合跟北族打,这和亲还是能谈成的。 当然,和亲之后,就看谁先养精蓄锐得更快,兵力更加强盛了。 梁帝笑道:“你杀了羌王?” 萧暮也应是。 “好,好,好啊!” 他两道三声,其余官员亦是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萧暮也。 羌王是何许人呢? 那是北族的一个王爷,高大威猛,是个战力极其强悍的男人,若说夏国战无不胜的将军,如今是萧暮也的话,那北族羌王便是北族的‘萧暮也’。 但他,被萧暮也杀了。 梁帝:“好,好啊,你真是立了大功了。” 立了大功,自然要有奖赏,这些暂且先不说。 众人就北族安塞公主一事,提及谁娶安塞公主。 梁帝:“朕已经定了人选,为平昌郡王,朕还听说,郡王去接待安塞公主时,对郡王很是满意,已同意嫁了?” 梁泉走出来施礼:“回禀陛下,安塞公主确实如此说道。” “如此也算是美事一桩,这结亲,结的是两国友好。”梁帝说道。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做到,这梁泉和安塞公主的婚事,还需得司天监那边给出时间。 “还有,北族使团和安塞公主到来,宴会已经交给德妃筹备。” 德妃,是公孙家的人,也就是公孙怀的女儿。 也是梁帝次子的母妃,公孙无音。 这些都说完之后,谢恒知也说了近来自己了结的案子,梁帝表示满意。 而后,谢恒知先下朝了。 “萧国公也去吧,谢卿如今是殿前司的副指挥使,你们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定然能把事情办得更好更快。” 梁帝不予余力的夸他们。 萧暮也应了,跟在谢恒知的后面出殿。 到了门外,看到慧嬷嬷在侧边,而谢恒知站在边上。 “国公爷,皇后娘娘请你们过去。”慧嬷嬷施礼。 萧暮也上前,也谢恒知并肩走。 两人到了坤宁宫,小公主景华走来,怯生生看面前的男人,而后躲在萧皇后的身后说:“母后,这是谁呀?” “景华,这是你舅舅。” “舅舅?” 景华疑惑,又看一身红衣的谢恒知,走过去笑道:“舅母,我的包包呢?” “在做了,且等个几日,还未做好呢。”谢恒知蹲下跟她说。 谢恒知做匣子布包的手艺很好,之前挂在腰上的小布包被梁景华看见,吵着要。 萧暮也蹲下来,瞧着已经两岁多的外甥女,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梁景华极其聪慧,两岁多已经在萧皇后的教导下识字,说话流利无比。 一家人坐下说话,萧皇后看着自去玩的女儿,还说:“我想让她习武,萧家就没有不会武功的,她还是梁氏公主,更应该什么都会。” 有一技之长在皇家是不够的,萧皇后希望梁景华能文武双全,尤其是跟谢恒知一样。 梁景华听到了,说:“我学的,母后,我学武……” “那等你过了三岁生辰,咱们就习武。”萧皇后笑道。 梁景华不知自己的苦学之路即将开启,只以为是什么好玩的,兴高采烈的应下。 三人又说了些话,谢恒知被梁景华拉出去了。 谢恒知不在殿内,萧皇后对弟弟苦口婆心的说。 “你不在京城的这几个月,最辛苦的是恒知,阿暮,你是丈夫了,不再是以前孤身一人。你既是丈夫,也是父亲,你需得考虑的事情很多,非是最不得已的必要,尽可能不要离家,便是离家,也尽可能不要太久。” 萧暮也听着。 “阿姐,我知道的。” “不,你不懂。”萧皇后说道:“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能人很多,不是非你不可的。你做你想做的事情阿姐不拦着你,只是有些过于冒险的事情,别人未必不愿意做。功劳给别人,阿姐不怪你,陛下也不会怪你。” 又说:“咱们夏国,需要更多的人才,尤其是陛下的跟前,你培养人才,不是更好?” 萧暮也颔首。 “不会了。” 萧皇后也不知弟弟最终会如何,但该说的她都说了,私心来说,她想自己的弟弟长命百岁,安安稳稳的在京城过富贵闲人。 还有一个原因,她是女人,她明白做妻子的心情。 萧暮也:“我已经在培养人了,姐夫跟前是需要更多能信任,能用得上的人,宁砚观便是其一。” “嗯。” 萧暮也出去数月,他管辖的没有任何乱事,京畿营也都好好的。 至于监察院,更是有谢恒知接管。 萧皇后说了此事,问他可会因为谢恒知与他平齐,生出不满来? 萧暮也:“阿姐怕是觉得我疯了?” 又叹:“阿姐,你该知道当初我求娶阿恒时,是如何想的?她既是我命定的妻子,自然是希望她无比的出色,哪怕是比我更强大,别人只会羡慕我。” 谢恒知陪梁景华摘了果子,还射暗器给她看。 “舅母,我想学。”梁景华说道。 满眼崇拜。 谢恒知笑着告诉她:“等你启蒙了,皇后娘娘给你请了武师父,我再叫你暗器门路。” “好。” 梁景华说着,转圈圈时看到身后的人,站定了喊:“舅舅。” “舅舅。” 门口,亦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第256章 二皇子梁涵 殿门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走了进来,对萧暮也施礼,又对谢恒知揖礼。 “舅母。” 文质彬彬,很是有礼。 眼前的少年,正是德妃的儿子,梁帝的次子梁涵。 谢恒知只在之前的宫宴上见过梁涵,他与德妃有些相似,都是安静文雅的性子。 “嗯。”萧暮也淡淡的应了声。 萧暮也和梁涵自然没有什么血脉关系,梁涵正儿八经的舅舅是公孙无漾和公孙无及,称呼萧暮也一声舅舅,是因为皇后是他嫡母。 梁涵又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玩意儿,蹲下递给梁景华。 “二哥哥。”梁景华笑着抱住了他。 梁涵揉了揉她脑袋:“景华乖,这是给你玩的。” “好诶。”梁景华拿走了木偶,转头跟谢恒知炫耀:“舅母,二哥哥给的。” “好看。”谢恒知笑道。 梁涵起身说:“我找母后有事,今晚接待北族使团的宫宴事宜。” 萧暮也又嗯了声,梁涵才走向正殿去。 慧嬷嬷在门口,梁涵很是有礼,见到慧嬷嬷还温和的打招呼。 慧嬷嬷请他进去。 谢恒知看萧暮也,低声说:“我进来进宫跟阿姐说话,但几乎很少见他。” 萧暮也:“他们一向‘低调’。” 谢恒知挑眉,突然冷笑了声。 低调?未必吧? 以前或许是真的低调,德妃进宫后,以才名得梁帝的恩宠,而后生下梁涵,封了妃。 生下梁涵之后,她更加内敛恭谦,只在自己的宫殿教养孩子,后面也再没有怀上。 她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与梁帝本也没什么青梅竹马的情分,慢慢的德妃和梁帝的牵扯也只有梁涵了。 梁涵又足够乖巧,梁帝就越发的放心,安心让她养孩子。 谢恒知想,或许一开始德妃是真的低调,不争不抢,但随着二皇子逐渐长大,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公孙怀闹这一出凤命之女出来,德妃会不明白自己父亲想要什么吗? 世家之女,向来是以家族为主的,况且公孙怀还是自己的父亲。 但…… 毕竟是北族和亲使团,陛下怎会让德妃来筹备,而不是皇后呢? 谢恒知看向萧暮也,萧暮也亦是看她,两人在外面陪梁景华玩。 梁景华是个外放活泼的性子,很快就接受了舅舅,玩得很好。 谢恒知坐在旁边看他们玩乐说话时,萧暮也问梁景华觉得她二哥哥如何? 梁景华两岁多,已经很会思考了。 她笑着说:“二哥哥好,给我带好玩的,好吃的。” 又说:“大哥哥也好。” 萧暮也笑了笑。 这边,慧嬷嬷送梁涵出来。 梁涵走过去说道:“舅舅,舅母,我回去了。” 又蹲下温柔的对梁景华说:“景华,二哥哥回去咯。” “二哥哥不走。”梁景华拉住他。 可见喜欢。 梁涵笑得更加温柔,轻声的哄着:“景华乖乖,二哥哥有事情要做的,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做糖葫芦怎么样?” 梁景华高兴得满口答应。 梁涵起身对萧暮也和谢恒知揖礼,而后出去了。 当真是礼数周全。 谢恒知回到殿内,跟萧皇后说要回去了。 萧皇后让慧嬷嬷准备了一盒点心,还有两套衣裳,衣裳的织造司做的。 内侍捧着。 萧皇后还说:“晚上的宫宴,你们小心些。” 萧暮也和谢恒知点头。 两人离开坤宁宫后,便各自分开。 离开前,萧暮也拉着她的手说:“晚些我来接你。” “不用,京畿营事多,你刚回来更是许多事情要处理,我自己能回去。”谢恒知笑道:“你要知道,我是副指挥使。” 正二品的官员,她才二十三岁,这样的成就,便是男人也不多。 谢恒知为自己骄傲,且认为还能爬得更高,走得更远。 她就是这么有能力。 两人分开,谢恒知去了殿前司。 沈妙音派人送消息过来,说是北族那边有个人递了消息给使团,被拦下了。 谢恒知处理完事务,下值的时间到了,她离开殿前司,出了拱辰门时,看到萧暮也骑马过来。 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 “不是不用来接我吗?” “我乐意。”萧暮也上了马车,坐在她旁边,又靠得不是很近。 他今日去京畿营,发现军营里一片懒散,不过才离开数月便如此,很是叫他生气。 他把副将都叫到练武场,当着所有军兵的面一个个揍了一顿。 谢恒知听他说完:“是该揍。” 萧暮也回来,又把副将都打了一顿,军心振奋。 回到国公府,顾辰敬过来了,拜见两位院首。 北族送过来的信件被拦截了,顾辰敬亲自送来。 信件递来,萧暮也没接。 谢恒知接过打开,说道:“这也不是真心想要联姻啊!” 接着安塞公主这个人,他们想要夏国给予北族过冬所需要的物资,粮食,衣裳被褥等。 “共计十万套被褥,粮食五十万石,真是狮子大开口。”谢恒知把信件递给萧暮也。 萧暮也说道:“他们拿不到的,这不是狮子大开口,给恰谈的条件往上增加概率而已。” 谈嘛,和谈不都如此吗。 萧暮也把信给顾辰敬:“仿造一封,写被褥三万套,粮食二十万石,而后送过去给北族使团。” 顾辰敬接过应是。 监察院能人异士很多,仿造能力者有,而且仿造出来的信件印记等等无人能察觉异样。 之后的几日,萧暮也不再上朝,他去了京畿营,每日闭城时回府。 谢恒知也忙自己的事。 第三日时,伪造好的信件送到北族使团。 而彼时,梁泉正陪着安塞公主在京城各处游玩。 梁泉对京城很熟悉,他还介绍了这边的各色风景。 “你们这儿的风景确实美丽,嫁给你,我也是这边的人了,我相信日子不会差的。”安塞公主笑看着梁泉,目光清澈。 梁泉也勾着笑意,内心却没有多少波澜。只要安塞公主不求其他,安稳的生活他能给。 “怎么?难道你不觉得?”安塞公主蹙眉。 梁泉笑着说道:“与安塞一样的想法。” 顺从的话,让安塞心情更好。 “听说这儿有个跑马场,是你们那什么萧国公的,我们去跑马场如何?我许久没有骑马了。”安塞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我需要去问过萧国公。” 第257章 德妃 “想借用跑马场?” 国公府里,谢恒知看了梁泉送来的帖子,还邀请她和萧暮也一起去打马球。 谢恒知问萧暮也:“去不去?” “你想去吗?”萧暮也问她:“你若是想去,咱们就去,你进来瞧着也累得很,放松一下也好。” 谢恒知想了想,答应了。 她又差人去京华书院和宁家,邀请王斐然和宋穗禾她们一起去玩。 宁府里。 宋穗禾生了孩子之后,出了月子仍旧没怎么出门,她的生活变得蜗居起来。 宁砚观心疼她,知道萧国公夫人请她去跑马场玩,替她答应下来。 “孩子有娘照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孩子固然重要,可你也需要照顾好自己。”宁砚观说道:“闷在家里,你早就难受得紧了。” 宋穗禾是个外向的,之前能因为喜欢谢恒知就去结拜为姐妹,可见有多外向。 宁砚观就喜欢她那股活泼开朗的劲儿,每时每刻都鲜活朝气蓬勃的,叫人看着心情都好很多。 宋穗禾生了孩子之后,便再也没出门,肉眼可见的憔悴。 哪怕不需要她喂养照料,她心情还是不见好。 宋穗禾泪水决堤了,抱着宁砚观:“夫君,你懂我,呜呜……” 而京华书院。 王斐然瞧着信,犹豫了。 大伯哥和公公做了什么事情,王斐然固然懵懂,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很久没有回国公府,实在是没脸回去。 王斐然对婢子说道:“去回了表嫂,就说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 婢子瞧着主子难过,欲言又止。 “夫人,您不该避着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有什么事情您该跟他们说才是。” 天底下,没有比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对夫人更好的人了。 王斐然垂眸:“让你去你就去。” 婢子叹了口气,最终去了。 夫人主意已定,她无法改变。 到了门口,见到萧国公府的人,她回了话,临了喊住传话的人。 “怎么?” “劳烦小哥见了国公夫人,替婢子传句话。” —— 半下午的时候,谢恒知更衣,重新梳妆。 萧暮也亦是换上华贵的缂丝大袖长袍,风度翩翩。 两人准备好,一起入宫。 今日的宫宴是为了欢迎北族使团和安塞公主的到来,当然,大多人心里不是多欢迎的,尤其萧家。 谢恒知一路上能感觉到萧暮也的心情变化,她问:“这一路上,你倒是没做任何事,你的能力,便是杀了他们也可。” 萧暮也:“什么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若是杀了整个使团,或是那个安塞公主,两国必定再次交战。” 谢恒知靠着他肩膀,觉得他真是个很顾全大局的人,这般出色,当初倒是叫她得了好处。 萧暮也看她笑容满面,低声说:“那些使团不成大事,他们是游牧民族,野蛮倨傲,以强者为尊,若是挑衅,你怕不怕?” 谢恒知勾了勾唇:“我怕什么?过几招便知道谁是强者,他们觉得中原人孱弱吗?” 萧暮也点头。 北族之地地广人稀,那边寒冷,辽阔的土地冬长夏短,一年只有一季的时间是有绿植的,故而粮草很是短缺,也无法种植。 那边的人只能追逐草地而行,吃肉,喝血。 两人一路过了拱辰门,前往皇宫参加宫宴的马车多了起来。 谢恒知挑开车帘往外看时,正好看到另一辆马车。 马车也是挑起帘子,露出一张稚嫩的脸蛋,是公孙念惜。 她含笑温婉的打招呼:“国公夫人。” 听到声音,同坐马车的胡氏探头,看到谢恒知时面色一冷,淡淡的挪开了目光。 谢恒知眸色不动,看着公孙念惜回头说了什么,而后放下车帘。 原以为胡氏是个圆滑的人,还会一手毒医之术,却没想到一朝友变敌,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装,倒也奇特。 谢恒知放下车帘。 到了宫宴里,谢恒知和萧暮也的位置仍旧靠前。 边上是纪王夫妇的位置,后方是梁泉,另一边坐着的是北族使团和安塞公主。 彼时,安塞公主到了,正跟梁泉说话。 谢恒知过来,安塞公主一眼便看见了。 她的眼神落在谢恒知的脸上,惊愕许久才深呼吸一口气。 “果然是个女人,可惜了!” 实在美丽,奈何是女人。 她仍旧惦记谢恒知那张脸。 萧暮也面色都有些不对了,古怪的看了看安塞公主,而后牵起谢恒知的手。 谢恒知对安塞公主笑了笑说:“我倒是觉得很幸运,我是个女人。” 做女人没什么不好。 安塞公主倒也实诚,听了这话仰头说:“我也觉得很幸运,但可惜你也是,我觉得你长得好看,是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最好看的两个。” 谢恒知没问她最好看的另一个是谁,旁边的梁泉问了。 安塞公主:“我也不知道名字,只见过一面。” 梁泉莞尔。 谢恒知和萧暮也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的纪王妃笑着说:“那是个活泼的,明日借你们马场一用,只怕会很闹腾。” 谢恒知浅笑:“大家一起玩乐,热闹才好。” 又想到那日的事情,谢恒知到底没问纪王妃,她给谁下了药。 那日的事情在预料之中,她没多余的心思去问纪王妃,也不去打听。 纪王妃自然也没必要说这些。 人都到齐后,梁帝和萧皇后来了。 二人落座后,文武百官,北族使团都起来行礼。 “免礼,今日这宫宴,是为欢迎北族使团,安塞公主在京城玩了数日,可开心啊?” 梁帝笑容满面,安塞公主见了,心里少了几分害怕,笑着说:“很开心,平昌郡王带我游玩了所有好玩的地方,还问了萧国公,同意我们明日去京郊的跑马场打马球呢。” 她就是个天真的少女,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叽叽喳喳的说着。 萧皇后笑道:“那很热闹了。” 纪王妃笑道:“是啊,我也要去看看的。” 萧皇后问旁边的德妃:“德妃,你和二皇子也一起去吗?” 德妃转而看向萧皇后,回话说:“回皇后,安塞公主并未邀请我们呢,只怕我们去了,他们拘束。” 话音刚落,安塞公主就说:“都来啊,一起打马球可热闹了,我们那儿都没有马球,是听平昌郡王说的,皇后娘娘也一起吗?” 她几乎无所畏惧。 德妃垂眸是皱起眉头,觉得这安塞公主是真烦。 第258章 梁涵野心 萧皇后含笑看着德妃。 “安塞公主热情邀约,德妃去一趟,也好热闹,二皇子年纪也不小了,日日在书院里读书也是不好。” 德妃无奈,只能应下了。 安塞公主懵懂无知,还呵呵的笑着说:“一定很好玩的,德妃娘娘,你信我。” 德妃:“……” 她面带微微笑意,只是点了点头。 宫宴实在平常,接待不过是吃喝,看舞姬跳舞,听乐姬唱乐。 萧皇后和梁帝只坐了两刻钟,就起身离场,太子梁岂也起身离开。 帝后一起离开,留下德妃和二皇子招待。 德妃表现得很淡然,没有趁机与各位大臣,或是北族的人攀交,二皇子也显得恭谦温和。 安塞公主听他吟诗一首,还说:“二皇子真是有文采啊,不过听说太子殿下更是学富五车是不是?” 二皇子淡淡一笑:“太子殿下乃是储君,自然是最出色的。” 二皇子恭谦,又温和,果然得了大家的赞赏。 这场宫宴一直到戌时才散,德妃和二皇子等众人离场,还确认北族使团都安然回到使团的府邸才安心。 回到寝宫,德妃对儿子说:“你如今还不宜外显,如今你外祖父称病不上朝,你舅父又被贬官,咱们越是低调越好!” 二皇子梁涵蹙眉,道出了一件心事:“母妃,您当真觉得这么一直低调,我们就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吗?” 他觉得低调的时间太长了,也会让人真的看不见他的出色。 他的家世本就比梁岂好,萧国公府固然是国公府,可国公府如今就剩下萧暮也这一个国舅,外戚几乎都死绝了。 他母妃娘家的势力比萧家强大,外祖父的丞相啊,那可是丞相,公孙家人丁兴旺,哪里没有他们的人。 他瞧不上梁岂,瞧不上萧家,却要他做个温顺恭谦的人,做个看起来不争不抢的人,他实在憋屈。 德妃低声道:“哪怕你是皇子,哪怕我是妃,我们公孙家也不敢在外称一声国舅……你以为是为何?” 国舅,是萧家的,是皇后娘家才有权利这么称呼。 德妃说道:“若是没有九成把握,我们必不能冒险做多余的事情,你舅父这一次的教训,你还看不明白吗?” 想要让公孙念惜入主东宫,做太子妃,那也要萧荣安他们同意才行。 萧荣安本身就不同意此事,明知道的事情,却还要去做,后果只能自负。 二皇子沉默了许久,低声说:“可是,我不甘心,母妃,我不必梁岂差的。” 他甚至觉得,武将出身的萧家底蕴哪里比得上公孙家,梁岂跟他不能比,他是天生的文治之家。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冒尖出头,是母妃不允许,外祖父不允许。 但这不表示,他就比那梁岂差,他唯一差的是生身母亲是妃子,而不是皇后。 梁涵怨念的想。 —— 夜色里,谢恒知洗完澡回来,两个孩子被接到垂安堂住下,她和萧暮也享受夫妻时光。 萧暮也再看文书,他从外书房带回内院来。 谢恒知坐在旁边,萧暮也抽空给她斟茶。 “那梁涵,是个有野心的。”她说道。 萧暮也看他,放下文书认真跟她说话。 “德妃是在阿姐嫁给陛下第三年嫁入的,在太子两岁时,她就生了梁涵。”萧暮也说:“天家哪怕有真情,为了皇家子嗣繁茂,这后宫也必须有更多的美人,妃子。” 谢恒知默了默,说了句:“那阿姐不难过吗?” 这是天真的话,谢恒知知道自己说了都多余,只是替阿姐伤感。 萧暮也点头:“一开始是难过的,但丈夫的身份不同,便需要为这个不同的身份,所处的地位而考虑。” 萧皇后和梁帝好歹是青梅竹马,萧皇后又长得实在美丽,强大,她会武功的,学识又高。 足够自主足够强大时,梁帝哪怕面对后宫诸色,也依旧最爱萧皇后和太子。 这就足够了。 能维系这些已经满足。 两人讨论了几句萧皇后当年的心情处境,又牵扯回正题。 谢恒知自上朝后,这看人的本事越发的精湛,梁涵表面恭顺温和,但眼底深处透着野心。 “德妃是公孙家的,他们为显得低调,便是公孙家节日里,都很少请旨入宫看望德妃和二皇子。二皇子也甚少回公孙家,近乎是陌生的。” 正是因为接触得更少,故而也让公孙家名声更高,谁不说他们清正。 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没有自傲自满。 当然,那是之前的,如今就不一样了。 “公孙念惜一事,使得公孙无漾被贬为编修,德妃和二皇子难道不会有怨气吗?” 一家子的谋划,好不容易有到了如今这个位置,慢慢合谋就是了,何必铤而走险? 这下可好,玩脱了吧! “我觉得,梁涵的怨气只会更大。”谢恒知说道:“他年纪只比太子小两岁,自己的外祖父却选择把长孙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却不想着他。” 萧暮也眼眸一下亮了,而后笑道:“我懂你意思了。” 两人没说太久的话,东拉西扯的乱聊了好一会儿后,就歇下了。 第二日,二人都不用去上早朝。 谢恒知起来练剑,萧暮也亦打了一套拳,两人又梳洗更衣,用完早膳才出门。 “我去一趟京华书院。”谢恒知对萧暮也说。 王斐然没有接受邀请去马场,谢恒知知道她在意公孙无漾他们做的事情,心里难过吧。 她需要去开导一下。 过了拐角,玉绒骑马带着郑明珠过来了。 “恒知。”郑明珠喊着,被玉绒扶下马。 “你怎么过来这边?不是先去马场吗?”谢恒知问。 “我想着你可能要去京华书院,便过来随你一起去。” 谢恒知明白,让她上马车。 玉绒在边上骑马,一同去京华书院。 京华书院里,王斐然坐在临窗绣花,看到婢子有些急切的样子。 “你可是有什么事?若是有事你与我说,我帮你想法子。”王斐然注意到了,问她。 婢子说:“夫人,您当真不去马场吗?” 王斐然顿了顿,垂眸继续绣花:“你惦记这些做什么?” 婢子欲言又止,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夫人,国公夫人和郑姑娘来了。” 王斐然手上的针停下,抬头看婢子:“表嫂来了?” 第259章 劝说 谢恒知和郑明珠在中堂坐下,婢子上茶上点心,退了出去。 堂内只有三人,谢恒知说:“你去换身衣裳,我们打马球去,今日安塞公主要见识我们夏国的马球术呢!” 王斐然轻声说:“表嫂,我不去了,我身体不适。” 她借口,还轻咳两声。 但实在假,一眼能看得出来。 谢恒知本就不是爱绕弯子扭捏的人,郑明珠更不是,两人看着王斐然那不自在的模样。 “你这般,倒是叫我真的为难了。”谢恒知说道:“本就与你无关,你却一副实在有愧的样子,斐然,你当真站在我这边想过吗?” 王斐然震惊抬头,连忙解释道:“表嫂,我自是为你着想的啊,说到底,你比公孙家任何人都重要。” 王斐然正是觉得重要,才心里不好受。 郑明珠听了无语:“与你什么干系,你一个内宅女子,他们男人打生打死都是他们的事,你该吃吃该喝喝才是。” 又说:“你只管觉得,谁没有错,就站在谁这一边。” 王斐然:“那表嫂是没错的。” 可说完,她也有几分犹豫。 “可我到底嫁给了无及,我还有儿子霁衙,他们都是公孙家的血脉。” 她纠结的是这些。 郑明珠没有过分去纠正她,却说了一句让她无法反驳的话。 她问:“你需要觉得,自己的立场在哪里才是。” 王斐然若是把自己全然当成公孙家的人,那她们今日来这一趟,便算是白来了,日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若是她的心思更多在是非之上,更多在自己的身上,郑明珠愿意站她。 郑明珠说了很多,告诉王斐然,天塌下来与她都是没有关系的。 公孙无及都没说什么,她却多思多虑。 郑明珠:“你胡思乱想得多了,郁结在心,是会死的。你若是觉得自己身为公孙家的儿媳,逃离不开,大不了请示陛下,让她允你和离就是了。” 怎么说都是皇后的表妹,和离不难。 王斐然看了郑明珠,又看谢恒知。 进过漫长的半个时辰的谈话,王斐然终于释怀了许多,不再纠结于心。 她跟着谢恒知、郑明珠去城郊马场。 公孙无及下课回来,听下人说了,只淡淡嗯了声。 他是公孙家的二爷,怎么能不懂王斐然的心思,最近她心情一直不好,他看得出来,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公孙无及知道自家父亲一直醉心权术,只是表面上功夫了得,叫人摘不出问题来。 但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实在有些不懂,到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公孙家的声望权利已经足够大了,还不够吗? 公孙无及不明白,回府去了。 —— 马场里。 专门打马球的马球场已经热闹非常,德妃和二皇子到时,马球已经开始打了起来。 安塞公主没上场,和梁泉在台下的坐席看比赛,她第一次看夏国的马球术,很是兴奋。 德妃和二皇子低调来的,只二十多个禁军陪同前来,内侍和宫婢也只带了几个伺候的。 他们一到,众人都起来迎接。 德妃笑着说:“都不必多礼,今日本宫前来,只是看热闹,你们拘谨了,倒不好。” 又说:“二皇子也会打马球,一会儿跟着下场热闹热闹。” 二皇子笑着应是。 梁泉说道:“听说二皇子马球术不错。” 二皇子笑着说没有。 他表现仍旧谦逊。 德妃这时看向周围,才发现不见萧家那夫妇。 “萧国公和国公夫人呢?怎么不见他们?”德妃问。 梁泉笑道:“萧国公在外面看马呢,国公夫人还未到。” 话落,就听到议论声。 众人看去,只见为首一个女子,身穿红色鸡心领长袖衫,一条靛蓝色十二破长裙,腰带红色挂玉坠。 看到来人,众人目光忍不住看过去。 自从谢恒知做了官,长穿的都是束袖圆领袍,简单干练。 这样浓烈色彩的衣裳,她已经很少穿了。 “国公夫人真好看啊!” 有人低声叹了一口气。 谢恒知和王斐然、郑明珠到德妃面前施礼。 “国公夫人,你今日是真漂亮!”德妃笑道。 谢恒知:“德妃娘娘谬赞了。” 德妃又问:“国公夫人,这位想必就是有名的郑娘子吧?那堪比御厨,做出一手好点心的郑娘子。” 郑明珠又施礼,垂眸应是。 “真是年轻啊,早前涵儿出宫买了一回,本宫尝了,觉得极好。就是难以购买,想吃也吃不到。”德妃说道。 这话说出来,郑明珠都有些提心吊胆。 这可是皇帝的妃子,说想吃吃不到这样的话,有心人听了去,郑明珠只怕生意不好做了。 甚至有可能被皇帝怪罪。 谢恒知笑道:“义姐手艺是好,却也比不得宫中的御厨,娘娘实在抬举了。” 又对郑明珠道:“义姐,娘娘夸赞你了,快谢恩。” 郑明珠立刻福礼:“郑氏,谢娘娘赞誉,娘娘人美心慈!” 德妃笑了笑,不再说了。 谢恒知带二人去旁边的亭子坐下,婢子上茶上点心。 今日的点心还是郑明珠那些个徒弟做的呢,她靠近王斐然些,小声嘀咕:“差点没吓死我。” 王斐然垂眸端茶喝:“淡定。” 郑明珠到底是个平头百姓,她能走到今日,都是三清祖师保佑了。 不求去见什么宫里的大人物,让她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成。 她心里这样想,但别人未必。 德妃吃了口点心,抬手。 边上的宫婢凑过去。 “去查一查这郑氏,看看什么个底细。”德妃低声道。 宫婢应是。 第一场马球,是谢维和宋家的几个少年公子打的,来来回回,倒是宋家三兄弟赢了。 安塞公主早按耐不住,拉着梁泉下去,要上场。 梁泉自有打算,安塞公主骑马本事了得,但马球未必打得准,故而对手已经选好。 哪知,德妃说:“涵儿,你去做平昌郡王和安塞公主的对手吧。” 二皇子应是,下去了。 原先定好的三人,有一个自觉退下。 梁涵上马,握着球杆抱揖笑道:“郡王,安塞公主,我这马球技术不大好,你们可要让着我点啊。” 他真是把恭谦有礼刻在了骨子里,没有多少皇子该有的傲气。 德妃瞧着觉得憋屈,却又忍下了。 马球随着敲锣一声,开始了。 第260章 梁涵断腿 梁涵平生闷声不响的,但是在球场上的表现,就不像个文雅谦和的人。 他打得很是激进,还吩咐了两位队友,一定要把球传给他。 “若是想赢,你们就传球给我,你们也不想被一个外邦公主赢了去吧?” 他信誓旦旦。 两人都是官宦子弟,岂敢对皇子不从,球自然都传给了他。 场上激烈,梁泉的马球技术也展现了出来,梁涵进一球,梁泉也进一球,第一场下来,竟是打了个平手。 他们暂时歇息。 这时,萧暮也从外面回来,直接来到谢恒知的旁边。 他的边上有被凉好的茶,端起就喝,又觉得不够,连喝三杯。 谢恒知看他额头都是汗,递了帕子给他。 萧暮也接过,香香的帕子不舍得用,收进怀里,用袖子擦拭。 郑明珠噗呲一声,扭头憋笑去了。 王斐然也看得出忍耐,她表哥这样,实在好笑。 “你……”谢恒知脸色微赤。 这男人。 萧暮也说:“怎么是平手?” 谢恒知抛开那点害羞,平静的说:“二皇子的马球术可了不得,你没瞧见,好在还有第二场。”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边亭子的德妃也听见了,心里感觉好受多了。 谢恒知和萧暮也相视一眼,都心照不宣。 越是低调的人,内心越是高傲。 德妃一向认为比萧皇后出色,而梁涵,自然也事事都觉得不比太子差,之所以一直没在人前显露,不过是低调罢了。 只要他们展露出来本事,自然能一鸣惊人。 这,也是德妃和二皇子需要的效果。 而场下,正休息喝茶的梁泉和安塞公主说着话,安塞公主对梁泉已经满是敬佩和喜欢。 她安塞的男人,除了要长得好看,其他也是不能差的。 梁泉获得了安塞的芳心。 梁涵又叮嘱两人,说道:“那安塞公主你们不用管,帮我拦着郡王即可,只要拖住他们,我便能赢下球。” 他想赢,很想。 两人应是,经过上一场的比赛,他们也觉得二皇子很厉害,能赢的。 在比赛场上,谁不想赢呢? 铜锣又敲响,第二场开始了。 香柠又沏了一壶龙井,谢恒知浅尝一口,说道:“都斗志昂扬啊!” 萧暮也:“梁泉会让着他们的。” 梁泉的马球术很厉害,上一场能跟梁涵打平手,可见也是放了水。 但梁涵不知,也看不出来。 梁泉到底是夏国人,哪怕跟着安塞公主一队,也不会让安塞公主真的赢。 谢恒知也觉得是,哪怕安塞公主是来和亲的,可北族使团也在。 安塞公主上场了,虽说有两人是夏国的,但若叫安塞公主这队赢了,他们尾巴不得翘上天去。 夏国不能丢脸。 第二场的比赛更是激烈,谢恒知喝着茶,听萧暮也评说。 他评说的时候,声情并茂,叫她看得很是逗乐。 就在众人看着梁涵一杆一杆的马球打进时,安塞公主打马过去抢夺。 梁涵看着近前一心想要夺下球的安塞公主,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恶劣的想法。 他挥杆的时候,杆子用力打向安塞公主的手。 梁泉赶来看到,要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 他大喊一声。 安塞公主察觉到危险,抬手去夺。 杆子打在了马的眼睛上,马嘶叫一声,发了狂。 观席上众人惊呼,只看见一片混乱,马发狂把安塞公主和梁涵都甩下来。 “涵儿……” 德妃尖叫出声时,场上的梁涵也惨叫出声。 谢恒知和萧暮也同时站了起来,两人快步下去。 场上,梁涵已经晕死过去,安塞公主倒在地上,面色极其痛苦。 她甩下来时折了手臂,腿也被马踩了一脚,可能骨折。 萧暮也和梁泉几个人把马抬起来,梁泉的腿折成诡异的姿势。 萧暮也伸手摸了一下:“断了。” “快,把太医叫来。”谢恒知说道。 今日的马球,是有太医坐镇的,就怕出事。 德妃也下去了,走到梁涵面前,看着昏死过去的儿子也晕倒过去。 北族使团过来,护着安塞公主。 众人忙碌,把梁涵送去不远处的宅子,安塞公主也送去了。 太医去医治梁涵,这里面还会医的,只剩下跟随的护卫谢仁。 谢仁给安塞公主固定手臂,对谢恒知说:“公主的手骨和腿骨都没断开,但一定是骨裂了。” 谢恒知看面色惨白的安塞公主,说道:“上最好的药,你们伺候好公主。” 安塞公主很疼,满头大汗,她咬牙对谢恒知道:“你们二皇子实在太过分了,要不是他,要不是他也不会这样,是他……” 谢恒知说不出反驳的话,当时大家都看着,是梁涵的问题。 她说:“你会没事的。” “你们夏国人,真阴险!”安塞公主又道。 谢恒知起身出去了。 梁涵在隔壁的房间,此时醒来了,太医给他接骨。 他疼得惨叫,很凄厉。 谢恒知却没有几分同情,第二场比赛,梁涵进的球比梁泉多,稳赢的局面,他却使了坏,落得这个局面,是他活该了。 谢恒知站在外面,萧暮也看见,走出来说:“安塞公主如何?” “尚且好些,骨裂,要养白日。” 谢恒知看了眼里面:“二殿下呢?” “腿骨断了,要接骨,只怕好了也……会跛。” 谢恒知微微蹙眉,今日是在萧暮也的场地出事,北族使团也在,梁涵的作为北族使团的人是看着的。 “如实禀报,我进宫一趟。”萧暮也抬手在谢恒知的肩膀上揉了揉,低声道:“德妃理亏,你不必怕。” 谢恒知何时怕过。 萧暮也回城入宫去。 谢恒知让王斐然和郑明珠也回去。 郑明珠走前,担忧的问:“真的不会怪罪你们吗?” 谢恒知摇头:“不会,别担心。” 这件事情从始至终,他们这边安全等问题都准备到了,太医坐镇,周围全是萧国公府的府卫,还有禁军保护。 出事,是梁涵自己作的,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就算是德妃想嫁祸也嫁祸不了。 宫里。 在入暮时分,梁帝得知此事。 “怎会如此,他不是一向恭谦和顺的吗?怎么这会儿攻击那么强了?还把自己搭进去。” 愚蠢。 又吩咐:“派人去,把他们接回来。” 萧暮也应是。 梁涵腿骨接上之后,昏昏沉沉的。 德妃守在旁边,安慰他说:“太医说了不会有事,能长好。” 第261章 想做皇帝 梁涵心态崩了。 腿断了,他知道是不能恢复如初的,大概率会跛。 他落泪,哭着问德妃:“母妃,我残废了,还有争的可能吗?” 德妃捂他的嘴:“能,有,你不会残废的,你想想谢晖,他的腿不就治好了?如今谁还能看出他以前跛脚过?” 梁涵:“可到底大不如前。” 德妃:“涵儿,你不能崩,你一定要稳住,你若是崩塌了,就一切都完了。” 梁涵还是哭。 德妃依旧安慰着,这毕竟是她的孩子。 房间外,谢礼听了后,回去跟谢恒知说了。 谢恒知让她继续去听。 戌时末,萧暮也回来了,让人把梁涵抬上马车。 德妃也上了马车,低声道:“到了你父皇哪里,你直接认错,不要跟你父皇说任何别的。” 这次安塞公主受伤,梁涵伤得更重,哪怕是他的错,梁帝到底是他父亲,怎么都不会再忍心怪罪他的。 梁涵低声道:“父皇真的不会怪我吗?” “不会,你只要把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去认错。他是个心软的,你明白吗?” 梁涵点头,腿上的疼痛让他时刻都清醒着。 谢恒知坐在自家的马车里,跟萧暮也一起。 她说了谢礼听到的那些对话。 萧暮也表示知道。 一路上,前面的马车时不时传来梁涵的叫喊声,他是真的疼啊。 麻沸散没什么用,他求着德妃让太医给他用五石散。 五石散能止痛,但会上瘾。 德妃拒绝了。 “母妃,孩儿求你了,孩儿真的很疼。” “不成,你人人,回到宫里,让太医给你用最好的麻沸散。”德妃仍旧拒绝。 五石散是禁药,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在治病上。 太医手里有,但也只有那么一份。 梁涵断腿,若他因为疼痛无法忍受,服了五石散,梁帝对他只会更加失望。 德妃摁住了他。 梁涵挣扎,痛苦中瞪着德妃。 梁涵:“母妃,我恨你……” 德妃心碎了一地。 这些对话自然传到了后面的马车,谢恒知不置可否。 马车在子时才回到宫里,送回德妃的寝宫。 谢恒知和萧暮也都没回国公府,他们留下来说话。 梁帝去德妃的宫里看过,瞧着虚弱不成样子的儿子,到底还是不忍心了。 “养着吧。” “陛下,是臣妾没有护好涵儿,陛下降罪。”德妃跪下说道。 梁帝听了萧暮也的阐述,又问了跟去的禁军,就是梁涵使坏不成,牵连了自己。 他眉头皱了皱,不想再多加惩罚:“你看管好他就是,腿断了就养着,伤筋动骨,没有半年都好不了。” 德妃哭泣。 梁帝不再留,出了德妃的寝宫,见到外面候着的谢恒知夫妇。 “你们也累了,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实在累了。 谢恒知和萧暮也作揖,离开了皇宫。 回到国公府,谢晖和郑氏点灯等候。 “回来就好,陛下可怪罪了?”郑氏问。 谢恒知:“此事是二殿下自己不小心,在场的人都看着,自然没我们什么事。” 打马球摔死的人都有,但只要小心,总不会出那么大的岔子。 梁涵当时打安塞公主,可见是下了狠手的,以至于自己也被甩下马背。 郑氏大大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又提起心来。 “可,二殿下在马球场甩了,这么严重,若是残废了,公孙家是真要记恨上咱们了。” 那可是萧暮也名下的马场。 —— 公孙丞相府里。 夜色浓浓的,举家都睡不着。 公孙怀和长子等着,直到守在宫门的人回来。 “二殿下在德妃娘娘的凝华宫,陛下也并未说什么,萧国公他们也没在宫里逗留。“ 公孙怀立刻道:“二殿下如何?娘娘可说什么了?” 这才是他关心的,其他都不重要,一个皇子的健康才重要。 “娘娘说已经接了腿骨,只是……”下人有些不敢说。 “快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公孙无漾沉声道。 下人才道:“说是难以恢复如初,便是好了,也……会有点……不自然。” 下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犹豫的说完话。 公孙怀一口血吐了出来,他算计着让长孙女想做太子妃,是两手准备。 他们公孙家出个妃子还不够,必须得出个国母。 萧荣安太难杀了,那么多年,他们母子二人依旧活得好好的。 公孙怀难受极了,悲苦又怒火攻心,种种情绪涌上来,这次是真的病倒了。 他吐了血。 公孙无及得了消息,又从京华书院赶回来侍疾。 昨日他回府,没说两句话就被父亲和长兄赶走,他实在不明白了。 但父亲病下,他也不想再说别的,让他更伤心。 翌日,丞相吐血病倒的消息传开了。 梁帝没有让人去问候,到了凝华宫问德妃:“可要回去看望一下丞相?” 德妃犹豫片刻,点了头:“臣妾想。” 梁帝心里不大舒服,德妃那模样,好似他拘着她在宫里一样,不与家中往来。 但这些,不是他们爱做的表面功夫吗? 做出避嫌的样子。 德妃还是出宫了,这么多年,出宫有过,但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丞相府里众人迎接,就连丞相夫人,德妃的母亲也要在门口等候,对她施礼。 德妃下了马车,上前去扶自己的母亲。 丞相夫人哭红了眼,想说什么,还是闭上了嘴巴。 德妃去见了父亲。 公孙怀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 “爹,您千万要保重自己。”德妃说道。 她需要娘家依靠,而娘家,也需要她和二皇子。 公孙怀握着德妃的手,叮嘱她:“一定要医治好,不能让他残疾,残疾,是做不成皇帝的。” 德妃心头震撼,低声道:“爹,您……胡说什么呢?” “女儿,不拼,如何才能得到想要的,不狠,如何能做强者。”公孙怀这一病,心中有了个执念。 既然家中出不了皇后,那他就让公孙氏,变成皇族。 公孙怀咬牙,面色近乎狰狞:“无音,我们让涵儿做皇帝,让涵儿做皇帝……” 屋里都是自己人,没有任何外人,公孙怀说得无比郑重。 德妃一直沉寂的心,这会儿也慢慢活络起来。 她本就不甘,她的儿子凭什么低人一等,就因为她不是皇后。 “爹,女儿明白。”德妃轻声说道:“我们会让涵儿,做皇帝的。” 第262章 多少? 出了公孙怀的卧房,德妃和公孙无漾去了书房说话。 书房外都是心腹,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不怕泄露。 公孙无漾给妹妹斟茶:“涵儿的腿,当真会落下残疾吗?” 他要确定的答案。 德妃不想承认,沉默片刻说:“太医说有可能,但只要安心养着,能正常走路的。” 公孙无漾松了口气,朝廷不需要一个残废的君主,那样只会让国家动荡,他国轻视。 只要梁涵能像个正常人走路,没有残疾,他们就还能扶持他登上帝位。 德妃:“爹不能一直病着,大哥,你如今被贬官,爹更不能倒下。” 既然要她儿子争那个帝位,就必须一家人齐心协力。 公孙无漾颔首:“父亲比我们都明白这点,他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用最好的药养着很快能痊愈的。” 又说:“对了,你最好安排个太医过来给父亲看诊,确保好得更快一些。” 百官之首的公孙怀,若是一直称病不出,这百官之首便也不是非他不可。 兄妹二人沉默许久,德妃突然想到某人。 “大哥,二弟他呢?还有二弟妹……” 德妃想说,那王斐然到底是萧家的外戚,哪怕嫁给了二弟,只怕也不是一条心。 而且,一家人谁不知道各自的心思,公孙无及并不醉心权术,他一门心思只有国家百姓。 他当年辞去官职,去京华书院任副院首,便说了公孙家不需要太多的官,还说物极必反。 因为他太过正直,故而公孙家的人什么事情都瞒着他,从不让他参与。 他喜欢在京华书院教书,那就教好了。 公孙无漾:“他回来一趟,让我们收手,别去想那些权势。” 德妃蹙眉:“他还是那样。” “左右也不想让他牵扯进来,若到了那个地步,把他从公孙家的族谱划出去,也能保住我们家的血脉。他的萧家外戚女婿,萧家怎么都会留下他和霁衙的。”公孙无漾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德妃心情都沉重了起来。 真的走这一条路,不成功便是万劫不复。 德妃端起茶,似酒一般一口饮尽。 德妃回娘家,没有居住,只留了两个时辰就回宫。 德妃回宫后,便去坤宁宫给萧皇后请安,也算是报个平安。 进了坤宁宫,德妃看见谢恒知在,她笑了笑。 谢恒知起身微微福礼:“德妃娘娘。” “国公夫人在啊,真是来的不巧,只怕打搅皇后娘娘和国公夫人说体己话。”德妃说道。 萧皇后没接她的茬,问:“你回丞相府,丞相身体如何?” 德妃:“劳皇后娘娘挂心,父亲就是听说涵儿摔伤,他老人家心里担忧过度,大夫看过服了药,不日就能痊愈,继续报效朝廷。” 这是告诉萧皇后公孙怀病不重,很快能好。 萧皇后嗯了声:“无事就好,德妃也好好照看二皇子,仔细养着,别落了腿疾。” 德妃应是。 她没多逗留,告退离开。 谢恒知一直垂眸不语,她眼底里是泛着冷的。 原本,她与公孙家没什么深仇大恨,便是公孙怀他们醉心权术,争权夺利也是正常,她也只管做自己分内之事。 可恨,公孙怀他们竟然害死了她舅父,还让她表哥伤病成那样,外祖母也悲痛去世了。 谢恒知隐藏在心底里的恨,唯有公孙怀他们偿命才可解。 “恒知,你没事吧?”萧皇后瞧出她的情绪,关心问。 谢恒知抬眸,摇了摇头:“阿姐,我没事。” “我知道你心里恨,不着急的,我们一步一步来。”萧皇后宽慰她。 谢恒知点头:“阿姐,我知道的。” 复仇哪有一蹴而就的,那到底是丞相,公孙家也不是说毁就能毁掉的。 另一边,北族使团连夜开议会,商量安塞公主受伤一事。 他们都是亲眼所见的,是二皇子梁涵动手,才致使他们的公主受伤。 “可他自己伤得更重,想必我们去说,也只会被三言两语打发掉。” 其中一人冷笑:“你傻啊,我们真只是去要说法吗?不过是要借助此事,让我们的何谈更容易些。” 他们说着,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信件。 王上真的只是要这些东西吗?虽然免强能够过今年的冬天,可实在太少了! “既是王上的意思,我们也不好更爱,明日就看诸位的了。” 翌日。 朝堂上,北族使团就安塞公主被二皇子恶意打下马受伤一事,讨要说法。 梁帝静静的看着他们唾沫横飞许久,问道:“那你们想要什么?要知道,朕的儿子受伤更重,他可不是故意的。” 萧暮也站了出来:“本就是娱乐为主,况且也是公主提议打马球赛。赛场之上,受伤常有之,使臣,你们说我们二殿下是故意的,他若是故意的,怎二殿下伤得更重呢?” 又说:“可见,这就是个意外。” 北族使臣:“……” “我们亲眼看到,你们二殿下挥杆打向我们公主,公主必然叫他敲在马头上,这才酿成大祸。他是始作俑者,怎就不是他的错?”北族使臣也不是吃素的,挥手道:“难道,就因为我们远道而来,被欺负了,也不能说了?” “贵国强盛,不该如此欺负人才是吧?” “就是,我们只是要一个说法,为我们的公主讨个公道。” 梁帝抬手挥了挥。 萧暮也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此事,自然是要给个说法的,但既然不是故意的,是意外。错又在哪里?”梁帝冷笑,勾了勾唇:“不过,既是在夏国领土上出的事,本着地主之谊,自然是聊表关怀。” 北族其中一个使臣立刻道:“如此,那就请陛下支援我国,允赠送被褥五万套,粮草三十万石。” 其余使臣一愣,纷纷低下头不说话。 那信件上,王上说的是被褥三万套,粮草二十万石的,怎么加了? 梁帝有些不敢置信:“多少?” 北族使臣心里一咯噔,以为多了。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被褥五万套,粮草三十万石。” 这是底线了,若是被砍,也能达到王上的预期,若是夏梁帝不讨价还价,那他们还赚了。 其余大人低头窃窃私语,声音小但却嘈杂。 北族使臣听不清。 梁帝沉默的许久,慢慢的,视线落在萧暮也和谢恒知夫妻二人身上。 而后,在使臣们都忐忑不安的时候,梁帝深深叹了口气。 第263章 帝王疑心 “只能允你们四万被褥,二十万石的粮食。” 梁帝态度强硬。 北族使臣这边愣了一下,有人已经心动了。 但开口的那个还是硬着头皮:“陛下,三十万石不多,贵国富裕,又是良田大国,三十万石,能让很多百姓活命。陛下您是真龙天子,受万民敬仰,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的无辜百姓饿死的。” 他坚持要三十万石。 梁帝为难许久,说道:“最多再给五万石粮食,若是不同意,那就免谈。” 北族使臣面色不大好,低头沉思良久后,最终妥协了。 四万被褥,二十五万石粮食,超出北族使臣的预期,一个个面露喜色。 夏国这边,亦是个个憋着笑意。 谢恒知垂眸,想到他们截下的那封信,要的是十万被褥,五十万石粮食。 打了一半的折扣,他们也不必多费口舌,倒也过得去。 这些粮食和衣物,夏国拿得出来。 兵力需要恢复,夏国内乱这么久,也需要安稳。 北族年年侵占边城,边城百姓民不聊生,若是能以此,暂解困扰,也是美事。 朝会结束,北族使臣喜滋滋的回去了。 萧暮也和谢恒知被留下,跟着梁帝去了御书房。 “这使臣开这么低,你们做的手脚?”梁帝问。 谢恒知点头:“北族传来的信件被我们拦截下来,北族王想要十万套被褥,五十万石粮食。” 梁帝:“……” 也不多,但没必要给。 “我们便合计,仿造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送回去,是三万套被褥,二十万石粮食。”萧暮也接着说道。 梁帝哈哈大笑,夸他们实在巧思。 北族那边是游牧国,粮草无比的稀缺,资源贫瘠无比。 夏国这边国土广阔,又是肥沃之地,便是江南一个郡,一年的粮食产量便足有三百十五万石。其他的州郡,只要是南边的,也几乎差不多。 他们无法想象夏国的丰饶,无论是粮食,还是其他的畜牧,渔业,桑田等等。 “野蛮之地没见识,是小家子气了些。”梁帝笑过后,说道:“自贤王,晋王和誉王,三王动乱之后,兵力耗损,也需要时间恢复。征兵,训练,重振兵力需要时间,这些给他们也就给了。” 梁帝不怕。 以前下过崇文,如今是要崇武了,夏国的兵力必须要足,才能抵挡得了那些觊觎的小国纷扰。 说了北族的,自然又说到公孙怀。 梁帝还特意看了眼谢恒知,而后才说:“盯着他们,公孙怀上朝之后,就会功奸你们。” 又说:“公孙家的野心,越来越大了。” 梁帝不再是以前的梁帝,他们现在开始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的心。 至于公孙怀,不必怀疑,他的野心可见,一连串抄家砍头的官员里,八成都是他的门生。 而其中,通敌叛国,卖国家信息的,占了六成。 公孙怀想要什么?梁帝不难猜测。 梁帝:“想法子,把公孙怀杀了,嗯……让他死得名正言顺,叫公孙家再没有任何可能。” 萧暮也垂眸,和谢恒知施礼应是。 从宫里出来,夫妻二人许久的沉默。 “陛下似乎……” 话一顿,萧暮也又不说了,他握着谢恒知的手不语。 谢恒知也不说话,握着的双手捏了捏,宽慰他:“别多想。” 萧暮也点头。 在那个位置上,再多的仁德善良,也难以一直维持,况且陛下还尽力了那么多个王爷叛乱。 若是再没有些怀疑之心,就真的太心大了。 夜里,夫妻二人躺下,只两个人了,萧暮也才感叹。 “姐夫变了。”他说道。 谢恒知侧身看他,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抚了抚。 “姐夫也心里苦。”她说道。 那皇宫不大,那龙椅也不大,但多少人都想住进去,多少人想坐在那个位置上。 萧暮也:“我知道。” 谢恒知默了默,问了一句话。 “倘若有一日,姐夫也疑心我们呢?” 萧暮也:“那就解甲归田,这万千荣华富贵悉数归还。” 他扭头看谢恒知:“只是,怕委屈了你。” “委屈什么?荣华富贵是不嫌多,但有些东西,够用足以。”谢恒知不认为自己白手不能起家,养不活自己。 萧暮也翻身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唇。 谢恒知也攀上他的肩膀,予以回应。 —— 转眼,便是十月中秋,中秋节日,京城很是热闹。 这一日,宫里举办了赏月宴,还有灯王展示。 病下足有一个多月的丞相公孙怀,病好了,带着家眷参加赏月宴。 “丞相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赏月宴还未开始,先到的人看到公孙怀,不少过去施礼打招呼问好。 二皇子虽然摔伤了腿,可公孙怀到底还是丞相,百官之首。 而且,百官都以为,陛下很是宠爱公孙怀,又有德妃在,如何,公孙家都还是鼎盛的。 没人会轻视公孙怀。 公孙怀也得意于此。 “已经好多了。”他笑着,依旧亲和儒雅。 公孙家的人,对外都是这样示人的。 梁帝和萧皇后来了,各自落座。 宴会开始。 周围都挂着各色的灯笼,今日的灯不比元宵节的差,放在台上的灯王做得栩栩如生。 梁帝笑着说:“今日中秋佳节,朕与皇后与百官同乐,诸卿放松些。” 官员家眷全都起身施礼。 “坐下吧。” 官员家眷坐下,有人鼓掌,乐声响起时,舞姬们鱼贯而入。 既然是赏月赏灯,自然是快乐为主,歌舞欢乐。 安塞公主手受伤,如今好了不少,她也来参加了。 梁泉坐在她旁边。 “你们夏国,真是比我们北族好太多了。”安塞公主说道。 梁泉:“这是自然,我国比任何的国家都繁荣富裕。” 安塞公主羡慕不已,但转念一想,她未来的日子都是在这里,夏国有句话叫出嫁从夫。 她就是夏国人了,是在这里,能享受到夏国的富裕繁荣。 她突然就笑了。 “怎么?”梁泉看她开心,问道:“突然这么开心。” 安塞公主:“嫁给你真不错。” 突然这么一句话,梁泉愣了愣,而后莞尔摇头。 还是太年轻,哪有什么好不好的,日子过起来才知道。 谢恒知和萧暮也负责安防,两人并未坐在席上。 宴会刚开始,就有人提了个半死不活的人过来。 “大人,抓到了个刺客。” 第264章 猜测。 这个刺客一出现,就被殿前司的人抓住了。 殿前司夜里巡逻,把宫里宫外都看得很严密,说句夸大的,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刺客被提到后面,打断了腿,跑都跑不了。 谢恒知也跟着去看了眼,是个很普通的模样。 做刺客的,最要紧的就是相貌要普通,毕竟一个长相过于好看,亦或是过于丑陋面相的人,都容易引起人的关注。 相貌普通,在人群里丝毫不引起注意的,是培养刺客选择的第一标准。 萧暮也示意下属提起他的手。 捆绑在身后的手被扯起来,手指短粗,手上有很厚的茧子,是积年累月形成的。 “这是他的武器。”下属把一把匕首呈上。 萧暮也接过翻看,见谢恒知有兴趣,递给她。 “这匕首没有特别的样式,市面上的匕首都是这样,只是磨得很是锋利。”谢恒知说道:“能从材质和锻造的手法查到匕首的出处吗?” 下属:“能。” 萧暮也:“去查。” 下属应是,刺客也被带下去了。 今日的赏月宴,除了歌舞,还有吟诗作赋,官家女眷登台表现才艺。 登台的,都是还未许人家,过了十岁的女子。 这是她们表现的机会,若是才能出众,京城人人知道且夸赞,被人高看一眼,或许能嫁得更好。 谢恒知回到赏月宴上,就看到公孙念惜正在跳鼓上舞。 自从凤命计划落败之后,公孙念惜消瘦了许多,越发显得纤细,腰细细细如弱柳扶风,跳的鼓上舞却又满是气势。 她其实是很出色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中馈,舞乐插花样样精通。 这鼓上舞,惹得满堂喝彩。 她微微喘着气,在梁帝和萧皇后夸赞和赏赐后,跪下谢恩。 “念惜谢陛下,娘娘隆恩。” 公孙念惜没有多余的话,谢恩后便去后面的厢房更换衣裳。 这鼓上舞着实不错,萧皇后笑问德妃:“以前从未见她跳过舞,去年的赏月宴,她的一副赏月图也得满堂喝彩,今日这鼓上舞亦是如此。” 藏得真深,也叫人感叹,公孙家想要培养一个太子妃,真是煞费苦心。 可惜,他们不需要。 德妃躬身说道:“回皇后娘娘,妹妹也实在不知道,念惜舞技竟是如此高超,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 北族使臣听了这些,忍不住惊诧的问:“公孙姑娘这般厉害?” “那是自然。”梁帝笑道:“公孙家的长女,可是样样精通,文采非凡。” 皇帝都这么夸了,公孙家的人齐齐起身谢恩。 公孙怀心头发紧,有不好的预感,但琢磨不出来这不好的预感出自哪里。 赏月宴到底有惊无险,宴会各自散去,又有禁军护送这些官员离开。 梁帝和萧皇后也和太子回坤宁宫,萧暮也和谢恒知被召去。 “今日宫里巡视如何?”梁帝问。 萧暮也:“一共抓到刺客八人,六死两活,八个人,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组织。” 又说:“目前还未查到何人指使。” 梁帝揉了揉眉心,这样的刺杀,三天两头会发生,这便是为何他和萧皇后总不出宫的原因。 太子每回出去,都有人前前后后的护着,确保安全。 “看看有没有公孙家的。”梁帝说道:“尽快查一查。” 今日公孙念惜的鼓上舞跳得实在很好,她之前每一次都出彩,如今又一个鼓上舞,公孙家在营造些气氛来,只怕满京城的人都要给她摇旗呐喊,让她做太子妃。 萧皇后看梁帝头疼,就说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谈,陛下您累了,在坤宁宫歇下吧。你们也回去,早些歇着。” 夫妻二人应是,一起离开坤宁宫。 小油车在坤宁宫的门口等着,上了小油车,再出去就快了。 回到府里,萧暮也和谢恒知一起沐浴。 褪了衣服,谢恒知垂眸时眉头皱了皱。 萧暮也看见了,说道:“可难受?” 她来月信了。 谢恒知摇头,手抚在小腹上,凉凉的。 “自从喝了药,又在陈嬷嬷她们日日的调理下,早已不疼了。” 谢恒知单独坐在旁边的竹凳上,萧暮也走过去,亲自伺候她洗澡。 温热的水加了姜汁,浇在身上,在慢慢揉搓后腰,谢恒知只觉得浑身的疲累和些许的酸胀都消失了。 天冷了,洗澡不宜太久。 谢恒知穿好中衣,萧暮也才去洗。 她从盥室出来,香柠把外袍给她披上,说了些府里的琐事,又说府里的大小事情如今还有老夫人过目,一切井然有序。 郑氏之前不好管国公府的事情,是陈嬷嬷和宁嬷嬷一起管理的。 后来谢恒知实在忙碌,便每回有要紧的事情都给郑氏过目,若是她能拿主意的就拿,不能的就等谢恒知晚上有时间了再裁夺。 谢恒知坐在东次间的椅子上,婢子提了木盆过来,是温热的药汤,泡脚的。 谢恒知能告别月信的疼痛,一开始是连同服药,内服外用一起。如今已不需要内服,只泡脚即可。 陈嬷嬷和宁嬷嬷在左右等着,谢恒知处理了事情,萧暮也已经回来许久,头发都差不多干了。 “歇着吧。”他过去扶她。 谢恒知索性往他身上倒去,不走了。 萧暮也莞尔,抱着她回了房。 两人躺下,说了几句话。 谢恒知但是在赏月宴上,是看见北族使臣看公孙念惜的眼神的。 凑满好奇和喜色。 她觉得,北族使臣可能有意公孙念惜。 “那北族王,有王后吗?” 外邦皇帝,在夏国这边统一都称王,就连前来的使臣也会改口,以示对夏国这个大国的尊重。 毕竟周边各国大多都是附属小国,自然是要称小弟的。 萧暮也摇头:“没有,是个很年轻的,但本事不小。” 羌王被他杀了之后,这个年轻的皇子就顺利登位了。 谢恒知忍不住说了自己的猜测:“暮也,你说北族使臣会不会有意让公孙念惜做他们的王后啊?” 萧暮也:“……” 他也愣了愣,而后觉得很有可能。 夏国本就强大,是九州最大最强盛富裕的国家了,自生强大,自然是高傲些的。 而且,夏国文才武治等等都是精通的,各国都想要挖掘夏国的人才去。 那些附属国,每年都有使臣前来求一个和亲,求娶夏国的公主,郡主,县主等。 当然,夏国从不把自家的姑娘外嫁出去。 公孙念惜……应该不会被外嫁去北族的。 第265章 北族求娶 这个猜测,在第二日便在朝堂上掀起了风波。 如谢恒知猜测的一样,北族使臣上了一封折子,折子里要为他们的王上求娶一位王后,如今人选已有,正是丞相府的大姑娘,公孙念惜。 昨日的赏月宴结束后,使臣回去便找了府邸里伺候的夏国人,问了丞相府大姑娘的事情。 得到的结论是出色,且还出过凤命之女一事,还言说这凤命之女指的就是公孙念惜。 这对北族使臣来说可了不得,连夜苦思冥想,写了这一份折子。 公孙怀已经上朝,昨日那点不祥的预感,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解释。 公孙怀等不了了,站出来说:“陛下,我们泱泱大国,从来不与外族送和亲的‘公主’,他们简直痴心妄想。” 公孙怀的门生,或是受过他恩惠的,还有秉持同样想法的人,都站出来说话。 夏国从不嫁自家的‘女儿’去外邦国,这是原则问题。 梁帝放下信,点头:“这是自然,他们送‘公主’过来,是他们的事情。” 公孙怀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们精心培养的姑娘,可不能送去那等苦寒之地,虽说一举实现了他们所想,族中出了个王后。 可这含金量不足,水分太大了。 公孙怀不舍得,也不想憋屈着。 梁帝拒绝了北族的请求,让臣子亲自去跟北族的使臣说,夏国不送‘公主’出去和亲。 北族使臣大为惋惜。 另一边,公孙怀回了府邸,跟长子提了此事。 公孙无漾却觉得,若是他的女儿嫁去北族做了‘皇后’,他们联合北族,岂不是稳操胜券。有些事情商量嘛,先成事,以后再把女儿接回来,仍旧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混账。”公孙怀恼怒,喝道:“那是你亲生的女儿,我们夏国男人,铁骨铮铮,私底下怎么内斗都可以,可却不能做这种卖女求荣,通敌叛国的事。” 他们之前做的那些,可没有通敌叛国,不过是为成事使的一些手段。 公孙怀对长子的眼里,多了几分失望。 “你是从翰林学士被贬为编修,就磨灭了你的骨气了?”他斥骂。 公孙无漾起身下跪。 “父亲,儿子失言,请父亲责罚。” 他跪伏着,不起身。 公孙怀取了墙上的竹尺,在他的背上狠狠抽了九下。 公孙无漾不敢吭声。 回到内院,胡氏要伺候他歇息,看到后背的淤痕大惊,而后问:“大爷,父亲打你了?” 公孙无漾:“我说错了话,父亲责罚是应该的。” 他从小到大一向如此,不打不成器。 胡氏却不认同,叫下人去取了膏药,坐在边上给他搽药。 “大爷也不是小孩子了,在朝为官多年,念惜都十五岁了,便是再如何犯错,也没必要责打这么狠啊!”胡氏絮絮叨叨的念着。 公孙无漾叹了口气:“行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好生管着府里上上下下就成。” 胡氏:“……” 她一下觉得憋闷得慌,她到底是他八抬大轿迎娶进门的,夫妻十六年了,什么事情都不跟她说,只让她管家管家。 她也从未让家里出过什么事情,还要念。 胡氏越想越委屈,不上药了,扭头抹眼泪。 公孙无漾回头看去,心里也觉得烦,半点不想哄。 又不是新妇了,还耍脾气给谁看? 他拉好衣服,不上药了,责备道:“你都是做娘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哭的?试问这么多年,我苛待你了吗?” 胡氏:“我说什么了吗?我也是心疼你,你只以为我是个妇道人家?况且,我管这个家差哪处了?” “不可理喻。” 公孙无漾起身要走,胡氏去拉他。 “你别走,咱们把话说清楚……” “叩叩!” 在门外站了许久的公孙念惜,在这一刻敲门。 “爹,娘,是我,念惜。”公孙念惜说道。 “念惜?这么晚你不睡过来做什么?”公孙无漾走过去,打开门问。 女儿长得白白净净,看似文弱,但眼神无比的坚韧。 公孙无漾对这个女儿是很爱护的,也寄予厚望,可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看得出来,梁帝不想让念惜做太子妃。 公孙念惜走进去,屋里没有其他人,她低声道:“父亲,我听说了,北族使臣想替他们的皇帝求娶我。” 公孙无漾一愣。 胡氏更是瞪大了眼睛。 公孙念惜直言:“父亲,我愿意嫁过去。” 既然在这边做不了太子妃,皇后这个梦想更是不可能了。 她嫁,即便是去到北族那个苦寒之地,她也嫁,她要做皇后。 公孙无漾:“你祖父不会同意的。” 公孙念惜默了默:“也就是说,父亲您是同意的了?” “是,你努力了这么多年,若不能如愿做国母,实在委屈。” 公孙念惜笑了:“父亲懂我,至于祖父那边,您不用担心,我自会说服祖父的。” 她,在午间时,听出去采买的婆子说了此事。 她想了半日,最后拿定了主意。 —— 第二日。 萧国公府。 香橘也告诉谢恒知和萧暮也,如今京城里都传开了,北族王要求娶公孙大姑娘为王后。 谢恒知蹙眉:“他们这么大肆宣扬?” “可不是,如今谁还不知道的?之前公孙大姑娘还有那个凤命的指示,很多人都说不是她,如今都说是她了。” 谢恒知觉得疑惑,想了想,让人去一趟纪王府。 “就去问一下平昌郡王,可是北族使臣传出去的?又去使臣府邸哪里打听打听。” “是。” 下人去了。 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回来了。 “夫人,打听到了,平昌郡王说不知道,恰巧安塞公主在纪王府,平昌郡王就去问了,小的在王府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得了确信,北族使臣没有传出去。” 谢恒知:“……” 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她甚至想,莫非此事是丞相府那边传出去的? 公孙怀昨日在早朝上还说了不能,那是他的亲孙女,他第一个开口的。 障眼法,是想利用此事,逼迫陛下和娘娘? 不对,不对。 谢恒知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不成是公孙大姑娘自己传出去的?她想做皇后,不管是哪国的皇后都成?”香柠在旁边随口讨论道。 谢恒知猛的看她。 第266章 自愿的 香柠一下也愣住了,慌乱道:“夫人,奴婢就是瞎说的。” 夏国开国百年,从未外嫁过公主,若是如此,那公孙念惜这样做,实在是轻贱了自己。 谢恒知摇头:“或许不是瞎说,也或许是吧!” 她不想去猜公孙念惜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个丞相府的大姑娘,也算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怎会想到嫁去外邦这样的事? 谢恒知叮嘱香柠几人:“这些揣测,你们一个字儿都不能传出去,兹事体大明白吗?” 香柠等人应是。 她们有什么话也都是在夫人的跟前说,传出去自然是不会的。 谢恒知心思有些沉重,她恨公孙怀,恨公孙家的人。可公孙念惜是女子,她多少有几分不希望她这般堕落的。 嫁过去,纵使是王后,却如何比得上在京城。 夜里,谢恒知等萧暮也回来,跟他提了,还说:“我让人去查了,暂时还查不到是不是从公孙氏那边传开的。” 萧暮也眉头微蹙:“得与陛下商议。” 第二日,两人都在朝会之后,去了御书房。 梁帝说道:“查清楚了,若当真是他们传出去的,可见他们当真是求权若渴,成全他们便是。” 谢恒知抱拳:“陛下,不可。” 梁帝看她,而后叹道:“弟妹,朕知道你对女子总是多几分考虑,但这条路是他们选择的话,你又何必去阻拦呢?” 谢恒知:“……” 她默了默,应是:“臣明白了。” 这件事情要查个明明白白。 故而,萧暮也和谢恒知都很重视,两人出了御书房,还去坤宁宫见萧皇后。 萧皇后即便在宫里,也听了北族使臣替其王上求娶公孙念惜的事情。 “空穴来风,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萧皇后说道:“你们小心些。” 萧暮也和谢恒知都说知道。 出皇宫后,萧暮也要去办事。 谢恒知近来事情挪回国公府办,就回府了。 刚进门,孩子就跑向她来。 一岁多,跑起来颤颤巍巍的。 谢恒知蹲下张开双手,等两人到了怀里一把抱住。 “娘亲,娘亲……” 两个孩子不停的叫她,软软糯糯的可爱极了。 谢恒知心软一片,抱着她们问话:“可有好好吃饭?可有听话?” “听话,吃饱饱了。” 孩子虽小,但聪慧伶俐,问什么回答什么。 郑氏在旁边笑着说:“都乖着呢,就是老念叨娘亲呢?爹爹呢?” 谢恒知柔声说:“爹爹去忙了,娘亲回家里忙。” 萧扶月是长女,虽说只比弟弟早一刻钟出来,却更加体贴。 “那娘亲忙,我们和外祖母玩。” 说着,拍了拍娘亲的肩膀。 谢恒知放他们下来,在两人的额头上都亲了亲。 太乖了。 谢恒知在内书房办事,一忙就是三个时辰。 外院有小厮过来,是逐风。 逐风进了门,垂眸低声说:“夫人,查到了,是公孙家的下人在市集上传出来的,时间最早。” 一开始只是朝臣下朝之后,跟各自的家里人说,却都叮嘱了不能外传。 能做到高官的,自然是警惕,机灵,每人敢乱说出去。 人人都三缄其口。 谢恒知仍旧握着毛笔,低声说:“知道了,下去吧。” 逐风退下了。 谢恒知有些许累,起身坐到妆奁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取了簪子。 她平淡的说:“香柠,过来给我通通头发吧。” 香柠应是,给她摘去其他首饰,拿了篦子慢慢梳理顺了头发,而后用桂花油在手心里搓揉开,慢慢理顺发丝,再给她按揉头皮。 谢恒知闭着眼睛。 “夫人,当真是公孙大姑娘自己传的吗?或许是丞相府其他人呢?” 谢恒知:“不知道,或许是其他人吧!” 公孙念惜自傲得很,听说从懂事起,便事事都力求完美,要拔尖儿。 这样好强的人,又从小被灌输要做太子妃,要做国母的人,怎能接受自己失败。 谢恒知觉得,要想知道是不是公孙念惜自愿的,并不难,只看她会不会跟北族使臣或是安塞公主联系了。 —— 丞相府里。 胡氏坐在公孙念惜的菡萏院,一脸愁苦。 公孙念惜梳妆打扮,听着她低声啜泣。 “娘,我都说了,这是我自愿的。”她叹道。 “为何?你是咱们丞相府的大姑娘,谁还能委屈了你去?那北族苦寒之地,便是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你为何要去啊?那地方去了,会没命的。”胡氏哭着,试图说服自己的女儿,又道:“前朝记载里,那些和亲的公主,就没有活过三五年的,念惜,你别去好吗?” 公孙念惜:“那是她们没本事,娘,我如何你难道不清楚吗?我的本事在她们之上,我会的太多了,定然能得北族皇帝的欢心。北族兵强马壮,都是马背上的游牧国,届时,我们与之联手,与祖父父亲他们里应外合,这天下,便是我们公孙家的。“ 胡氏听得心惊肉跳。 她害怕得伸手去捂女儿的嘴,低呼:“这是叛国!” 公孙念惜却是无所谓,她拉开胡氏的手,冷笑:“成王败寇,什么叛国不叛国的?等祖父做了皇帝,日后祖父退下,就是父亲做皇帝。娘,到那时候,你就是皇后。改朝换代算什么叛国?夏国原先不是李唐吗?要这么算起来,梁氏也是李唐家的乱臣贼子,谁也别说谁。” 胡氏抿着唇,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她看着女儿那面色,那神情,只觉得陌生到近乎刺眼。 胡氏失魂落魄的走了。 她不能理解,心绪崩塌了。 公孙念惜沉默许久,而后继续化妆,穿上好看的衣裳,戴上帷帽带着婢子出门去了。 她没有去北族使臣所在的府邸,而是在附近一个茶馆,以族弟的名义定的厢房。 进去后,她喝茶,耐心的等着人到来。 萧国公府,谢恒知在公孙念惜出门没多久,便得了消息。 谢恒知:“盯着她,看看她见的人是谁,若是可能,听一听他们的谈话。但别为了听而打草惊蛇。” 逐风应是,去传话了。 负责盯梢的不是别人,是顾辰敬,他负责京城的监察。 谢恒知耐心的等着,但心中已然明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公孙念惜都是自愿的,她要嫁去北族。 第267章 不满足 北族使臣居住的府邸里。 安塞公主看到使臣安达穿着一身常服出门,叫住他。 安达转身施礼:“公主殿下。” “做什么去?”安塞公主问。 安达默了默,说道:“只出门一趟,有人约见。” 安塞公主疑惑,追问:“谁约你?这京城咱们都是外人,你认识几个?” 安塞公主在他身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我知道你不是会背叛北族的人,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约见你。若是有心的坏人,你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安达也觉得在理,就说:“公主殿下,是丞相府的人约见,说是商谈一些事情。” 安塞公主:“……” 她虽然年纪小,但这段时日跟平昌郡王相处时间长了,也懂得一些算计。 前头正说着要给她王兄求娶公孙家的大姑娘呢,这会儿丞相府的人就来了。 呵呵! 安塞公主鄙夷丞相府的人,又觉得若是自家的皇兄能娶个夏国世家女子,倒也不错。 这里的女子跟北族是很不同的,做北族王后绰绰有余。 安达去了茶室,依照传话的意思,找到雅间门口插着一张竹叶子的,敲门。 吱呀! 雅间的门打开,一个老嬷嬷抬手做请。 安达进去,就看到坐在屏风后隐约的人影,是个女子。 他以夏国的礼仪施礼,而后坐在屏风后的椅子上。 “这位是?”安达问。 “今日约大人前来,是有一事要说,也不必见面了。”屏风后,公孙念惜说道。 这声音真年轻,再想到屏风后是女子,安达莫名觉得,这屏风后会不会就是丞相府大姑娘? 安达应是:“那不知姑娘此番是要说什么?可是关乎贵府大姑娘一事?” 不能挑明。 公孙念惜:“自然,约见大人,是想着大人声望,是北族使团里最能说得上话的,是以想问。我家姑娘若是嫁给北皇,能得到什么?” 安达:“……” 竟是称:皇了,可见真是她。 “既是嫁给我皇,自然就是皇后了。”安达道。 “不够,我家姑娘才情出众,又相貌绝美,这满京城的世家淑媛里再挑不出比她优秀的。若是去了北族,只会有利而无弊。大人,这是买卖,若没有相应的好处,我府又何必违逆规定?” 公孙念惜说完端茶慢慢饮着,她不着急,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耐心为未来谋划。 安达沉默了许久。 他是外出的使臣,并不能做出什么保证来。 可若是公孙家有心,能顶着夏国的规矩压力,当真愿意嫁一个世家淑色做他们的王后,定然能为北族发展做出极大的贡献。 安达想了许久,就觉得,做出承诺,再回以信件回去,必然能得到公孙念惜这个人。 安达:“只要能,公孙大姑娘为我北族王后,公孙大姑娘便是做什么都可以。小的能保证,也会立刻写信,快马加鞭回去,让我王做出保证来。” 安达说完起身,对屏风后的人施北族最高的跪礼,说道:“您请等小的好消息。” 公孙念惜沉默不语,而后点头。 安达很是高兴,回到府邸之后便写信,让心腹秘密送出去。 “切记一定不能丢,此信件事关重要,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去给王上。” 心腹很是郑重的点头,带着信出城去。 人从府邸出来,便被人跟着了。 顾辰敬亲自跟的,带着人一路跟了两个驿站,天黑透了才入住。 “真是能熬。” 顾辰敬放了迷烟,进去之后看着北族人昏睡过去的模样,蹲下来翻他怀里的包袱。 包袱里什么都没有,又在他的身上搜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信。 看到信,顾辰敬慢慢的避开蜡印,取出信后,用炭笔在白纸上誊抄了一份,再把信完好无损的收回去。 顾辰敬带着人回京。 那封信不必留下,既然公孙家的人自甘下贱,要嫁去外邦,他们何必阻拦他人的‘美梦’? 回到京城已经是第二日,开了城门,顾辰敬就去了国公府,见到谢恒知和萧暮也。 萧暮也昨夜回来的,得知大概的消息,特意留下来等信。 顾辰敬把誊抄的白纸递过去,又说:“属下觉得没必要收他们的信,只誊抄了。” 萧暮也点头:“做得不错。” 又说:“继续盯着丞相府,还有北族使臣们。” “是。” 顾辰敬离开了。 谢恒知和萧暮也这才入宫,天色早已大亮,朝会过了一半了。 二人不用去勤政殿,而是去了坤宁宫。 萧皇后喜欢他们常入宫,亲人本就该多见面。 慧嬷嬷还让人准备了最好的龙井茶,还有谢恒知爱吃的绿豆糕和莲蓉酥。 梁景华喊了舅舅,舅母,就出去了。 萧暮也便说公孙家联系上北族使臣一事,还露了誊抄的信。 萧皇后:“……果然,不然她跟岂儿实在做得对。” 为了心底里那点虚荣,竟然能如此,他们只怕早已生了通敌叛国的心。 但这个信里的措辞又说的很好,意是指让北族王先做出允诺,或许就能让夏国皇帝允肯,让公孙大姑娘嫁过去。 全然没有出卖公孙家。 谢恒知:“她亲自去见的。” 萧皇后冷笑一声,把信撇在一旁。 萧暮也捡回来收好,这东西可不能丢。 到了午时,梁帝和太子梁岂一起过来,他们都知道萧暮也和谢恒知在这里。 到了,两人施礼。 “先摆膳。”梁帝说道。 慧嬷嬷回答:“回陛下,已经摆膳了。” 几人移步去了膳厅,谢恒知和萧暮也坐在下方一些,六个人围坐一桌,有说有笑的。 用了午膳,梁景华被带去午觉。 余下五人去了偏厅议事。 誊抄的信自然让梁帝和梁岂父子两过目。 “呵,还真是费尽心思啊!”梁岂冷笑说道:“这样的人,眼里只有权势,哪里有什么家国大义。” 梁帝说道:“她想去,也是做梦。” 谢恒知眸色微动,就听到梁帝说了句:“杀了她。” 既然这么想去,他允了,但只能是一具尸体。 萧暮也应是。 谢恒知垂眸,公孙念惜这么一个富有才华,精心培养的人,是可以嫁给王公贵族的,只是不能是太子妃而已。 不满足,才是人心最可怕的深渊。 第268章 考虑 梁帝亲自发话,要杀公孙念惜,这件事情交给萧暮也。 萧暮也应下。 萧皇后沉默着,这时,门边伸进来一个脑袋。 梁景华问:“父皇,杀人不玩?为什么要杀人啊?” 那双明亮如珠的双眼,清澈,纯真。 梁帝的心一下就软了,这是心心念念的女儿,却叫女儿听到这样的话。 他招手。 梁景华跑过去,伏在梁帝的腿上仰着头:“父皇,不杀人可好?” 梁帝:“……” 萧皇后想伸手把女儿拉到怀里,梁帝眼底的情绪褪去了,柔声笑道:“好,那就不杀。” “真的?” “真的。” 梁帝说着,对萧暮也道:“不必杀她了,她以为自己能在苦寒之地活下去?那就让她去尝尝北地的苦。” 这是……允公孙念惜和亲去了? 谢恒知和萧皇后不期然的目光相对,她很快掩去目光。 萧皇后也不说话。 夏国的铁律是不和亲,嫁皇室女。 公孙念惜不是梁氏血脉,甚至半点梁氏血脉都没有。 她不会因为和亲而获得任何的县主、郡主这样的封号,只会以世家贵女的身份出门。 萧皇后:“只怕公孙怀要请封。” 公孙念惜当真去和亲,公孙怀定然会以此做文章,叫天下人都以为,是皇家逼迫的。 谢恒知:“他们能制造北族使臣强烈想求娶谣传,我们自然也能,在她出嫁之前,反将一军。” 毕竟,前有‘凤命之女’这件事情在,旧事重提,聪明的人一下就能明白各种原由,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的声望名誉只会大打折扣。 —— 丞相府。 公孙怀原先是不知道的,他被自己的儿子瞒着,等外面谣言满天飞的时候,才察觉大事不妙。 公孙怀原还觉得是北族使臣使的计谋,找了儿子过来谈话,看他那神色就察觉出异样了,一问炸锅了。 “蠢货,蠢货……” 他气得大骂,抬手直接打了长子一巴掌。 公孙无漾脸偏开,垂眸起身跪下:“父亲,咱们谋划多年,如今那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做哪国皇后不是皇后?念念是有本事的,她一定能在北族发展势力,掌控北族。然后,咱们再联手……” “啪!” 又是重重一巴掌,打得公孙无漾倒在地上。 “孽畜,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大逆不道的东西,那是通敌叛国,再如何贩卖消息,只要不联手造反都可以。可你居然想造反,你想想晋王、贤王、誉王……”公孙怀咬牙道:“他们谁能成功?” 公孙无漾:“不试如何能成?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梁氏不也是反贼,反的李唐氏吗?” 公孙怀:“……” 他捂着胸口,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想拿下的是梁氏的江山,要做的是慢慢蚕食,而不是通敌叛国来造反,获取的天下。 那会被世人戳脊梁骨的,后世的史书上,得遗臭万年。 公孙无漾看父亲难受,跪着过去给他抚着,又说:“父亲,事成了,您就是天下之主,这历史是胜利者写就的。您是皇帝,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以后这天下就不姓梁,而是姓‘公孙’。” 公孙怀:“……” “父亲,您一直想要的不正是如此吗?与其为臣,不如为君,只要成了,公孙便能在帝王纪中留名啊!那可是荣耀!” 公孙无漾一直在说,每说一句,公孙怀的神色就缓和一些。 公孙氏的荣耀和成就,确实最能打动公孙怀,做为儿子的,怎能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公孙无漾说得差不多了,便跪伏在地上。 公孙怀一直不说话,许久许久的沉默之后,挥手:“让我考虑一下。” 公孙无漾起身:“那父亲,儿子先出去了。” 公孙怀一言不发,在书房里一直坐到天黑,夜深人静。 —— 国公府里。 谢恒知坐在床边靠着软枕,问及萧暮也北族有多苦寒。 萧暮也:“冬日漫长且极寒冷。” 谢恒知:“那真是难以生存。” “什么地方都有人住,他们适应那样的环境,故而北族苦寒,但他们都是吃肉喝血的,身强体壮是比我们夏国人厉害一些。” 夏国地域广阔,南方的人种都比较娇小一些,北方的比较强壮一些,再正常不过了。 萧暮也又说:“不过,他们毕竟不够文明,日日为吃喝犯愁,所以没什么文化礼节。公孙念惜过去,她会崩溃的。” 萧暮也是军人,行军打仗,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人,在北族数月,都累得够呛。 公孙念惜又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惊醒培养琴棋书画等雅趣,又如何能适应。 “她会死吗?” “不一定,但大概率是很难存活的。” 水土不服,便能要了她的命。 当然,也看命,或许她就能在哪里活得比较久。 谢恒知沉默半晌,说道:“尊重他人命运。” 早朝上,北族使臣又递了折子,依旧提求娶一事。 而京城上下流言漫天的飞,所有人都听说了,流言还越演越烈,甚至提起凤命这件事来。 御史大夫陈大人就着此事,弹劾了公孙怀,说他两面三刀。 “前头说了拒绝此事,背地里却如此散播谣言,就是重提,是乱国安稳,居心叵测。” 陈大人那愤怒的样子,几乎是指着公孙怀的鼻子骂了。 因为,陈大人既然是御史大夫,便会因为京城诸事有什么苗头,就让人去查证再弹劾。 他得知,是公孙家先扩散的谣言,气得一夜没睡着啊,顶着一双乌青眼就开战了。 公孙怀反驳,不承认。 陈大人气得伸手过去,指着他鼻子,而后晕过去了。 陈大人年事已高,这一晕,吓坏了所有人。 梁帝也是急切的起身下去,连忙道:“快叫太医,来人,把陈老送去太医院。” 陈大人可是他最寄予厚望的老臣了,那张利嘴有时虽然很是讨厌,可朝廷也实在需要他。 公孙怀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陈开晕倒是最好的结果,不然依照那老家伙的性格,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公孙怀甚至暗暗的想,最好直接气死过去,也省得功奸他。 陈大人被抬走,早朝还要继续。 公孙怀这次什么也不说了,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谢恒知感觉眼前有笏板晃了晃,看见宁远侯对她示意。 谢恒知顺眼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第269章 不是公主 公孙怀垂眸时,是微微偏着脸的,他那双老眼落在谢恒知和萧暮也的身上。 那双老眼落在谢恒知的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犹如实质,哪怕他很快隐去,还是没能错过。 谢恒知没继续顶着公孙怀,而是看向宁远侯。 宁远侯张嘴,无声的说了句:“你看……” 谢恒知垂眸不语,也不回他的话。 倒是萧暮也察觉到后面的异样,扭头看了眼宁远侯,眼底都是疑惑。 宁远侯发现,越发的激动,挤眉弄眼的。 梁帝瞧了三人一眼,再看宁远侯跟那树上的猴子似的,无奈但宠着。 朝会结束,公孙怀被留下了。 萧暮也也跟着去御书房,谢恒知则离开了勤政殿,回家去。 回到国公府换了身常服,谢恒知骑马出城去,追风跑得不快,在城内很是克制。 出了城,官道宽广,它就放飞起来,奔跑急速。 谢恒知吹着风,冷风刮在脸上,心情都疏阔了不少。 说句实在话,朝堂确实不大适合她,怪累的,倒不如在外查案,去征战沙场。 到了纪王府门前,谢恒知下马,对门房说道:“烦请通禀一声,我想见一见王爷。” 门房作揖:“谢大人稍后。” 转身进去通传,另一个请谢恒知在倒座房的堂中坐等。 还奉茶,而后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通传的下人回来,做请。 “主子请您内堂说话。” 谢恒知起身,在下人的引领下过了垂花门,到了二院的中堂。 纪王夫妇都在。 谢恒知施礼。 “王爷,王妃,突然叨扰,实在失礼。” 纪王笑着说:“这没什么,算不得叨扰。” 纪王妃:“府中本就冷清,因为泉儿跟安塞公主的婚事,来我们府上的更少了,你过来还热闹些。” 哪怕只是谈正事。 谢恒知只听听,纪王和王妃都是比较清冷的人,不大喜欢过多的热闹。 她直说正事:“近来丞相府公孙大姑娘的事情,相比王爷和王妃还未知道。” 纪王妃一愣,看向纪王。 这两日她都在王府,王府又在京郊,是最冷清的王府府邸,信息差是大了些。 纪王妃问:“何事?” 纪王:“北族使臣替北族王求娶公孙家大姑娘,叫……公孙念惜,赏月宴的时候跳鼓上舞的那个孩子。” 纪王妃知道公孙念惜,是求娶公孙念惜的事情她不知道。 “想必之前我差人来府上,问郡王一事,王爷是知道的。今日我过来,便是想说,若是郡王和安塞公主受邀去丞相府做客,能否帮个忙。”谢恒知没有隐瞒别的,说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之意,是让公孙念惜以公孙家的姑娘出嫁,而不受封县主或是郡主封号,也算是全了我国脸面。” 皇室之女不和亲。 纪王还没说什么,纪王妃突然就明白了,瞪了眼。 “公孙家要嫁女去北族?他们不要脸面的吗?”纪王妃蹙眉疑问。 谢恒知看向她。 纪王说:“女儿嫁出去,在那边是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本就是所求如此。既然在我们梁家行不通,可能就想着去外面也是可以的。” 他猜测,知道的不多。 故而,猜测完,纪王问了谢恒知。 “谢大人是天子近臣了,定然是知道什么,于我们明说了吧。”纪王是梁氏子弟,自然是站自家人的。 谢恒知找来,也是因此。 谢恒知便说是查到,北族使臣虽然上了折子替他们的王上求娶公孙念惜,但被公孙怀先拒了。 这些原先是在大臣们之间流传,要传开来再快也需要三五日。 可第二日就满京城都知道了,平头百姓最喜欢的就是世家之间的事情,最容易传开。 谢恒知:“一开始,是公孙府的下人在市井传出去的。” 纪王妃:“……” 有种说不出的嫌恶来,她觉得公孙氏太低端了。 竟是为了所谓的权势,竟是连自家的孩子,都能忍心送去北地那等地方。 “他们怎能如此作贱自己家的孩子?公孙念惜如此出色,又及笄了,他们的家世,这满京城的世家公子哥儿,也是任他们挑的啊!” 谢恒知不语。 纪王也沉默。 两人不说话,不敢置信还要再说的纪王妃顿住了。 而后眼睛逐渐瞪大。 她看向谢恒知,又一把抓住纪王:“王爷,莫非此事……” “不确定。”纪王说道:“毕竟是府邸的下人传的,想来谢大人让泉儿和安塞公主去丞相府做客,便是想知道,是逼迫还是自愿?” 谢恒知其实知道是公孙念惜自愿,但若想天下人知道,必须从纪王府这边着手。 尤其是,从安塞公主的口中传出去,他们便无翻身之地。 纪王妃:“谢大人只管放心便是,此事泉儿会办到的,确认好了,我亲自去国公府。” 谢恒知起身谢过,骑马离开了。 纪王妃回到卧房,对纪王发了好大一通牢骚。 她只一个点要说:“他们,她,都是自甘下贱。” 纪王抱着她哄道:“你何须对不相干的人和事置气,自己的身子要紧,来,喝茶。” —— 谢恒知回到萧国公府,逐风告诉她萧暮也出城去了,去京畿营。 谢恒知点了头。 到了第二日的午时,就听消息说,安塞公主派了人去丞相府,问了可能邀请公孙念惜出来见面。 公孙念惜拒绝了,另给了一份帖子,让安塞公主和平昌郡王去丞相府做客。 这事情自然不会传开。 谢恒知有了主意,让香橘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到第二日,逐风又从外院进来,告诉谢恒知得了准确的信,平昌郡王和安塞公主明日就过府。 这消息是纪王妃让宋家来传的,丞相府不知道。 巧合的是,到了午后,宋穗禾亲自来了。 “你知道吗?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北族意公孙念惜做北族王后,我娘还说,公孙家请了安塞公主和平昌郡王过府做客呢?这么急迫的吗?不是说我国不和亲公主去外邦吗?” 一连串的问话,瞪大的眼睛可见震惊。 谢恒知笑了笑:“她又不是公主。” 宋穗禾:“……可她到底是丞相府的大姑娘,怎愿嫁去那等苦寒之地?那地方,北族土生土长的人都觉得苦,那安塞公主跟平昌郡王四处吃喝玩乐,都感叹他们那里实在不好。公孙念惜嫁去了,怎可能会有好日子!” 谢恒知端茶喝,淡然不语。 第270章 北族王安库 宋穗禾在国公府坐了一个时辰就回去了,回去前她看向谢恒知说:“砚观说,他快要晋升了,姐姐,你们这样提拔他,真是太谢谢了。” 谢恒知说:“不是我们提拔,而是他自己有能力,他能力出众被陛下所看到,自然能晋升。” 谢恒知说着,又笑道:“你啊,就等着享福吧,他人不错。” 宋穗禾也觉得,到底是千挑万选的,宁砚观一心为国不说,小家也顾得很好,她又听了姐姐的话,不去依赖丈夫时,竟是能让宁家和丈夫都对她上心无比。 但宋穗禾也知道一点,宁家能对她这么好,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与谢恒知结拜了姐妹,萧家是皇亲国戚,如今谢恒知和萧暮也都很得皇帝的重视,各自又有官职。 这样的人家,不攀附才是傻子。 宋穗禾回去了。 谢恒知让人继续盯着丞相府。 —— 丞相府里。 公孙念惜邀请安塞公主和平昌郡王过府做客,此事自然需要胡氏帮忙安排。 公孙怀经过深思熟虑后,接受了长子的提议。 这天下确然是成王败寇的,三王谋反都没成功,是他们没本事,过于着急。 这样的大事,本就需要从长计议,要慢慢谋划。操之过急自然会失败,他何必因别人的失败而心生怯意呢? 北族人都是马背上生活的,他们的骑兵最是厉害,人高马大的。 只要长孙女去了那边做皇后,得到北族王的宠爱信任,双方联手,只要给足够的好处。北族王自然会举兵南下,倒是里应外合。 便是萧暮也谢恒知再厉害也无用,踏碎了他们的尸骨便是。 夜里,公孙怀让人把公孙念惜叫来外书房,祖孙二人坐在一起下棋。 公孙念惜一直乖顺努力,公孙怀对这个孙女是最满意也最寄予厚望的。 他们谋划失败,不是她的错,她足够努力,公孙怀是看在眼里的。 “你不要因为没有被太子看见就消沉,一蹶不振。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至此站不起来。” 公孙念惜下了黑子,说道:“祖父,念念知道的,念念想去北族,便是想为父亲和祖父谋大事。” “北地苦寒。” “念念不怕,只要能成大事,念念能吃得那些苦。” 公孙念惜意志坚定。 她本就是以一国之母的标准去培养的,既然无法在夏国做到,那去别的国家也不是不行。 她做了皇后,帮助祖父和父亲成事,到时候父亲和祖父自然会为她再谋出路。 北族王若是能堪大用,划出一块富足的地方做北族的都城,她日子也就好过了。 公孙念惜半点不隐瞒自己的野心还有为家族的谋划。 公孙怀甚是欣慰。 公孙念惜不傻,尤其是世家大族里,越发要齐心才能长久荣华富贵。只要有人生出不二之心,再大的家族也会一夕倾覆。 覆巢之下无完卵,公孙念惜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家。 父女两又说了些北族王的事情。 公孙念惜听说北族王只有十九岁,是个年轻的,只是长相不清楚。 公孙念惜:“安塞公主是他胞妹,哪怕不是同父异母,想来也丑不到哪里去。便是个丑的,念念也不在乎,念念只想为祖父谋事。” 公孙怀对孙女只有欣慰。 “明日,招待好安塞公主,还能向她打听些北族王的事。” 公孙念惜应是,起身:“祖父早点休息,孙女告退。” 公孙念惜回到菡萏院,看着雅致精美的院子,知道这样的地方,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但,她舍得。 —— 翌日,平昌郡王早早起来,和安塞公主用了早膳,才做准备出门。 马车上,安塞公主说:“早就想见一见了,再好的美人儿,也需要亲自了解,看看是不是这么好?” 而且,这么好的姑娘,竟然能轮得到她王兄,实在有意思。 平昌郡王说:“这京城里,及笄未嫁的世家姑娘里,她是最出色的,你王兄捡着好的了。” 他的夸奖,让安塞公主越发好奇。 到了丞相府,公孙念惜在门口迎接,笑容柔和,小步上前福礼。 那姿态样式,是北族姑娘没有的。 安塞公主都看得瞪大了眼睛,而后笑道:“公孙姑娘,真是闻你大名不如见到面。” 公孙念惜愣了一下。 平昌郡王笑着低头说:“那叫闻名不如见面。” 安塞公主呵呵一笑:“闻名不如见面,你果然漂亮。” 公孙念惜笑道:“安塞公主才是豪爽活泼,是念惜最羡慕的性格。” 谁不喜欢被夸,安塞公主被哄得很是高兴。 公孙念惜请他们入府,马车也从侧门进去。 谢恒知就在斜对门的院子,上面有一个三层阁楼,在二三楼能看到丞相府的大门口。 谢恒知喝着茶,旁边坐着沈妙音和顾辰敬。 “就看这平昌郡王能打探到多少消息了。”沈妙音笑道。 公孙念惜再如何心思缜密,可到底还是个十五岁的姑娘,不如公孙怀和公孙无漾能装。 谢恒知放下茶盏,起身在窗边的缝隙,看向整个丞相府。 丞相府实在够大,六进的大院子,还有一个很大的后花园,边上的另一个宅子是五进的,住着公孙氏的二房和三房,其余的公孙家人在京城其他地方居住。 家族庞大。 谢恒知从这里看下去时,突然有些明白,梁帝为何要如此打压公孙氏。 他们的富贵程度,已经比得上亲王了。 顾辰敬坐在沈妙音的边上,没起身去看,说道:“目前估算,公孙家的财富比李天师的还要多。这两家若是查抄,国库得充盈不少。” 这么说着,很是心动了。 国家发展壮大,需要很多很多钱。 沈妙音:“两家都会查抄的,李天师自然不必说,陛下之前是由着他敛财,毕竟做官的谁不贪?但他居然帮着公孙怀办事,那就死定了。” 司天监是一个部门,道士多得很,会观天象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至于公孙府。 原先不过是被打压,但他们要让公孙念惜去北族,就不会只是打压了。 “那是陛下的决断,我们办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谢恒知坐回去,看沈妙音:“那北族王安库,很厉害吗?” 沈妙音:“骁勇善战,只比那羌王差一点。” 第271章 确定了 差一点,那也是差。 羌王能让萧暮也在他们的地盘上杀了,谢恒知觉得很好,她的丈夫是极有本事的。 谁不想自己的男人是个很有本事的呢? 一个强者,和一个弱者,无论谁,都会选择强者。 安塞公主和平昌郡王在丞相府里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安塞公主出门时还很是不舍,对公孙念惜说:“若我没有来这边和亲,在北族的话,定然能和你处成姐妹的。” 公孙念惜:“像安塞公主这样性格好的公主,在哪里都惹人喜欢。” 这句吹捧,更是让安塞公主欢喜。 回去的路上,安塞公主和平昌郡王说:“她当真要是做我王兄的王后就好了,她真的样样都好。” 平昌郡王浅笑:“是啊,什么都好,公主或许心想事成呢!” 安塞公主一愣,问道:“何意?” “这我就不知道了啊,毕竟公主和公孙大姑娘在里面说话,我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平昌郡王一叹,说道:“不知道,如何能替公主分析清楚,公孙大姑娘能否嫁去北地!” 安塞公主眼眸都亮了,立刻就说:“那我告诉你啊,总归咱们以后都是夫妻了,说了什么你知道也没什么。” 平昌郡王无比感动:“公主信任,梁泉感动不已。” 安塞公主嘿嘿笑,就把公孙念惜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入夜时,国公府里大家都吃完饭,在稍次间说话。 天越发的冷了,外面北风呼啸,声音还不小。 “起风了。” 陈嬷嬷挑帘子进来,低声道:“纪王府来消息,纪王妃问你明日可去马场骑马?她正好也去散散心,顺便请你去王府用个午饭。” 谢恒知点头:“回了话,就说明日一早就去。” 陈嬷嬷亲自去回的话。 郑氏说:“既然是去马场,我们也去?你父亲明天休沐。” 谢恒知应好。 既然是去马场,自然也带着孩子。 谢恒知看向萧暮也,问他可要一起。 萧暮也:“正好也要出城办事,先办事,晚些去马场接你们。” 谢恒知:“那我们在宅子里玩一天。” 第二日,一家人出城去。 谢晖休沐很难得,他如今是御前侍卫,皇帝很信任他。 这就是硬实力,哪怕腿曾经伤过,还是能被重用。 谢晖从不提梁帝的一言一行,即便跟自己的妻女也是缄口不谈。 马车晃晃悠悠,两个孩子尤其活泼。 郑氏全身心照看两个外孙,有时间便带他们去外面的庄子玩乐,府里的空间虽然大,但该出门还是要出门的。 郑氏养孩子很有一手,孩子收拾得很干净,却也会让他们接触大自然,而不是只关在府里。 “外祖母,没有蝴蝶。”萧扶月说道。 郑氏笑说:“现在是冬日,蝴蝶都躲起来过冬了。” “娘亲,是这样吗?” 谢恒知点头:“外祖母说的是对的,蝴蝶过冬了。” 两个孩子哇的一声,发出了惊叹。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马场之后,谢恒知让郑氏他们去宅子,她自己去纪王府邀请纪王妃到宅子做客。 谢恒知到纪王府门前,纪王妃的贴身嬷嬷已经等候着了。 “前头见着国公府的马车,老奴就在这里等着了,王妃更衣去了,想骑马。”老嬷嬷请她入府。 谢恒知随她进门,在倒座房的堂屋坐。 有一杯沏好的龙井,温的。 谢恒知饮了一口,纪王妃就来了。 “没久等吧?”纪王妃笑问。 谢恒知起身揖礼,笑道:“没有,也是刚到的,王妃今日的穿着很精神!充满年轻活力。” 这话纪王妃爱听,笑着说:“我以前马术了得,一会儿咱们比比?” “那我可不让王妃。” “不用,你都是战场厮杀过的,又是谢将军的女儿,岂能差了去。你若是输给我,便是故意的。”纪王妃笑道。 两人往外走出,纪王妃的马已经牵来。 谢恒知的追风在边上,高大威猛。 纪王妃一眼看到,就说:“这是你的战马?” “算不上战马,十岁开始陪我长大的,那时候是一匹小马驹,我慢慢养大的。”谢恒知抚摸追风。 追风用头亲昵的蹭了蹭谢恒知。 纪王妃叹道:“那是很珍爱了!” 两人上马,都是穿的骑马装,便是冬日寒冷也不怕。 刚要走,纪王出来了,跟着的还有梁泉。 “别丢下我们啊。” “泉儿也去?” 梁泉揖礼:“母妃,安塞公主今日在府邸歇着,儿子好歇一歇。” 总陪着,他也是会难受的。 纪王妃就说:“你们后面跟着吧。” 她和谢恒知先走了。 马奔跑起来,本就寒冷的北风刮在脸上,更冷几分。 谢恒知扭头问:“王妃可还好?” 纪王妃:“小瞧了我,自然是极好的。” 纪王妃让马加速,越过了谢恒知,谢恒知看她欢快的背影,也鼓励追风跟上。 两人绕着马场边跑了一圈,直到宅子的门口。 纪王妃下马时,冻得有些哆嗦。 谢恒知:“王妃快进屋。” 门口站着陈嬷嬷,香柠和香橘。 谢恒知又叮嘱一句:“准备姜汤,暖炉。” 陈嬷嬷:“夫人,都准备好了,地龙也烧着了。” 谢恒知请王妃进去,两人进了中堂,就听到孩子哇哇哭。 谢恒知说了声抱歉,过去看了眼,双胞胎在打架。 谢恒知退了回去,让陈嬷嬷把两个孩子分开,带去哄一哄。 纪王妃笑道:“小孩子哭闹是正常的,我到底也是生养过的,不用避着我。” 谢恒知笑着请她入暖阁,郑氏过来了。 纪王妃笑着跟她说话,还夸她教养的女儿好。 郑氏回了两句就退出去了。 没外人,纪王妃就把昨夜儿子说的简单阐述,说道:“看来,是她自愿的。” 纪王妃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们三个都觉得,她是自愿的。” 她太上心了,一直在打听安塞公主的喜好,再侧面打听北族王的喜好。 别有用心是能察觉得出来的,而且她若是不愿意,完全可以在舆论出来之前,在公孙怀朝堂上表明态度后,以同样的态度表示她不愿意。 而不是闷不吭声,激化舆论的同时,去打探北族王的喜好等等东西。 谢恒知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这是谢礼。” 谢恒知取出一个匣包。 纪王妃看了眼,一下亮了。 第272章 要去 纪王妃回到京城居住之后,便得知谢恒知有一手做匣包的好手艺,之前她送给皇后的匣包就摆在坤宁宫的殿内,皇后向不少人炫耀过。 纪王妃也见过,很是喜欢。 “是你做的?” 谢恒知笑着点头:“闲暇时会做一点,这一次麻烦你们了,王妃什么奇珍异宝都是见过的。便想到送个自己手做的匣包,还望你喜欢。” 纪王妃:“我自然是喜欢的,真好看,精致。” 纪王妃拿起来打量时,还看到谢恒知的双手。 纤纤玉手很修长,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自然是嫩如削葱,但她的手指上有薄茧。 这个手,与很多人的不同。 她伸出手去,拿起谢恒知的手。 谢恒知由着她翻看自己的手掌。 “你这手指,指骨纤长的,皮贴骨,是极好看的手相,就是这茧子,还有这些伤疤!” 纪王妃抬头叹道:“若是仔细养了,没了茧子,定然更好看。” 谢恒知笑了笑:“但我更需要力量,练武怎可能没有茧子呢。” 纪王妃感叹她的努力和坚定,这样的女子,可惜不是她的儿媳,若是她儿媳就好了。 回去时,纪王妃又夸了郑氏,说她养了个好女儿,这般有本事,比她那个傻儿子强多了。 郑氏看了看谢恒知,笑着说:“王妃这样夸奖,可叫她尾巴翘上天去了。” 这句话是调侃,也承了纪王妃的夸,又有谦逊。 纪王妃高高兴兴。 谢晖半上午都在招待霁王和郡王梁泉,三人倒是混得熟了。 纪王还说一定要到将军府做客。 纪王一家回去,谢恒知一家则还在宅子等着。 郑氏和两个奶娘带孩子去睡觉,谢恒知和父亲在书房下棋。 五子棋下了好几盘,还说了公孙念惜的事情。 谢恒知与其他的臣子不同,她不需要每日都在朝会上,她和萧暮也跟别的官员都不同。 谢晖又不一样,除了休沐,和年节,陛下恩准他回家和妻女团聚过节日,平时都要护在帝王左右。 谢恒知:“爹明日就告诉了陛下,他自有裁夺。” 公孙念惜已经是铁了心要去北地做王后,她是一定要成功的,往后会频繁跟安塞公主接触,好掌握北族王的喜好习惯。 申时末,萧暮也赶到宅子,陪同家人一起回京。 赶在城门落锁之前进京。 之后的日子一切都平顺,谢恒知倒是忙的事情少了,只去殿前司或是在家中。 转眼,十二月中了,距离年节不过还剩半个月。 因为这一段时日,公孙念惜便和安塞公主见了好几次面,频繁的接触,加上之前的那些流言蜚语,谈及她的话音非常大。但与之前的夸赞不同,如今都是贬低的。 甚至有人大咧咧的说公孙念惜贪慕权势,功利心重只想做太子妃,是不可能看得上他们这些世家子。 那些说辞很是鄙夷。 “她看不上我们?我们且看得上她了?你会娶这样一个女人吗?”有人发出疑问。 其他人纷纷摇头。 “或许也不是她的意思,她一个内宅姑娘,能违逆父辈的意思吗?” 另有人这样说,说她身不由己。 不少人都同情,也有不少人觉得她一点儿也不可怜。 这样的声音京城各处都能听到,以至于亲自传到了公孙念惜的耳朵里。 她和安塞公主就在酒楼的雅间吃饭,隔壁的雅间是几个世家公子哥儿。 安塞公主听着都生气,问她:“你不气吗?” 公孙念惜垂眸:“他们也没有说错?公主,我虽与你一见如故,可到底不是同一个国家的人!” 安塞公主:“我都嫁过来了,过了年就和郡王成亲了,怎么不能走动?” 又说:“算了,我去求皇帝,让你嫁给我王兄吧?到了我王兄那里,你这样好的姑娘,我王兄定然珍惜如宝。念惜,你愿意吗?” 公孙念惜用一双水润的眸子看安塞公主,感动到近乎哽噎:“公主,您这样为念惜着想,念惜实在感动。” 安塞公主:“……” 这水做似的美人儿真叫人心疼啊! 安塞公主越发心疼她,要出去给她做主,公孙念惜拉住了她,说是不舍得她受伤,那些男人都下作。 “本就不是怜香惜玉的,若是伤了公主,念惜才是真的罪过。” 公孙念惜一副受委屈也认了的样子,更是叫安塞公主只想保护她。 好不容易劝下安塞公主,目送她离开。 公孙念惜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委屈伤心,眉眼里都是冷意。 婢子跪坐一旁:“姑娘受委屈了。” “谋大事,一时被人轻贱再正常不过。” 等事成,天下都姓了公孙,这些人不过是刀下亡魂,她会让曾经乱嚼舌根的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又过了三日,关于公孙念惜的议论更大了,几乎可以说是人人叫骂的程度。 胡氏听了许多,心疼女儿,说要把女儿送去娘家躲口舌。 公孙无漾:“你别插手。” 胡氏近乎绝望:“你们就非要挣那些东西吗?人活一世,平安顺遂不好吗?” 公孙无漾不搭理他。 夜里,父子二人在外书房,等公孙念惜过来,祖父孙三人商谈如何办。 “我们的人哪怕再努力,也压不下其他人的言论。”公孙无漾说:“这是被做局了,他们都来害我们。” 公孙怀沉默片刻,低声道:“权谋之路上本就如此,哪里来的害不害?不过是我们手段不够高罢了,着了道。” 公孙无漾和公孙念惜都沉默,看着他。 “祖父,那我们怎么办?” “开了年,祖父会想办法让使臣带你去北地,你会是北族皇后的。”公孙怀说道。 如今也不得不是了。 公孙念惜沉默。 第二日。 公孙怀去上朝。 天寒地冻的,还下了一夜大雪,天地皓皓一片雪白。 公孙怀在大殿上,哭诉着孙女的苦,说着说着就咳嗽,拖着病体说:“陛下,求您可怜可怜臣的孙女,她是无辜的。” 宁远侯几乎鄙夷,啧啧道:“无辜?无辜怎么三天两头跟安塞公主见面呢?” 公孙怀:“宁远侯,你不要因为之前的事,就这般诬蔑我们。” 宁远侯上前一步:“我还真不是诬蔑,这些事情我一个武将不好说,那就问问陈大人……” 御史大夫陈大人已经蓄势待发,听到点名,直接开喷。 第273章 去的 殿上一篇热闹,到最后,公孙怀说只能让孙女以死明志。 梁帝看着他那样,笑了笑:“我朝规,不和亲,自开国到如今,没有公主、郡主等皇家子弟去外邦和亲的。这朝规,不能在朕的手里被断。丞相,或许之前李天师的批注确实是对的,你孙女实有‘凤命’,是北族的王后之命吧!咱们也不能违逆天道,只是愿不愿意,还需得问问你孙女。” 他要召见公孙念惜。 公孙怀跪下磕头谢恩,说道:“陛下怜臣孙女,陛下圣恩。” “明日一早,你带着她一起来。”梁帝说道。 “是。” 公孙怀下朝回到家中,便见了公孙念惜,说梁帝那句话的意思是可以允肯她嫁去北族。 “祖父的意思是,不会受封?”公孙念惜面色有些难看。 她是公孙家的女儿没错,但和亲是两国之事,她原先打算的是以公主的身份嫁去北族,再不济,也能讨个郡主的身份。 但梁帝的意思,可见是允肯,但不能以皇室的身份。 公孙念惜不甘心啊。 “祖父,不能求封吗?孙女怎么也是替国和亲。”她问。 公孙怀:“不能确定可不可以,几率是不大的,念念,你要有心理准备。” 公孙念惜心沉入谷底。 但能得皇帝的允肯,就算是名正言顺了。 —— 国公府里。 一家人用晚膳时,谢晖也提到此事。 萧暮也和谢恒知不在朝堂上,他们各自办事去,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出。 谢恒知:“明日我也去上朝。” 她想亲眼看看公孙念惜和公孙怀的表现。 萧暮也看她想瞧热闹,笑道:“那我是看不到了,回来你们跟我说。” “外面又有事情?”谢恒知问。 萧暮也:“抓到了一个细作,探听的消息里有新的进展,我要亲自去。” 谢恒知:“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说着,又道:“等公孙怀他们死,我们是要去给舅父和外祖母他们上香的,恶人终究会付出代价。” 谢恒知点头。 郑氏眼眶一红,扭头抹了抹眼角。 谢晖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大仇会得报的。” 谢恒知看了看母亲,和父亲相视一眼,到底没说多的话。 他们其实没有告诉郑氏,公孙怀早在对舅父他们下手的前前后后,就对谢家这边还有他们的旁亲动手了。 好在一切的信息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总能提前化解。 夜里,谢恒知拆了首饰躺下,对萧暮也说:“若不是有监察院,只怕我们家,受害的不止舅舅、表哥。” 萧暮也:“阿恒。” 谢恒知仰头看他:“嗯?” “是我把你拉入这个旋涡的,当初若是没有求娶你,你本就立了女户,有自己的事业。你的日子依旧能过得很好,慢慢的过安稳的日子。” 谢恒知摇头。 她没那么天真,反问萧暮也:“你倒是天真了,无论身份是什么?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坎坷凶险,我开了女户,哪怕有父亲护着,难道就不会遭人忌妒迫害吗?二婶娘家侄儿的事情不是例子?小安的事情不是例子?” “什么身份,都会遇到凶险。你这些话天真得不像你,何必说出来。” 谢恒知哼了声,翻身背对他。 萧暮也自知说错话,伸手去抱住她。 谢恒知:“闭嘴睡觉。” “好。” 他不再说了。 第二日,谢恒知上朝去了。 谢恒知到拱辰门的时候,正巧丞相府的马车也到了。 谢恒知听到谢智的话,挑开帘子看。 丞相府的马车安安静静的在边上等着。 谢恒知放下帘子不看。 到了勤政殿,早朝上来,公孙念惜等在外面,直到梁帝传召。 公孙念惜进殿,跪下磕头。 梁帝:“你起来说话吧,想来你祖父已经与你说过了,朕且问你一事。” 公孙念惜应是。 “你是要嫁去北地?还是留在京城?若是留在京城,朕仍旧能拒了北族的求娶,替你许一门亲事。” 公孙念惜磕头,她扭头看了眼自己的祖父,而后低头说:“陛下,臣女愿意嫁去北地,如今在京城,臣女已无安身之所,嫁给谁都是一样,倒不如走得远远的。” 她这话说,公孙怀冷汗都出来了。 但抬头看去,梁帝没什么表情,挑眉在看他。 “丞相,你的意思呢?”梁帝问道:“她是你的孙女。” 公孙怀:“陛下做主即可,便是送去哪里都可,臣都感谢陛下隆恩。” 梁帝呵呵一笑。 再看其他人。 “陈大人?” 陈大人:“陛下,臣以为,尊重他人的想法,既然公孙大姑娘要去,陛下,您便让他们去就是了。” 陈大人表示尊重。 之前只要有点什么苗头,他必然是要弹劾的,这一次,确实什么话都不说。 公孙怀觉得不对,但如今被架了起来,也没有办法了。 梁帝很是满意,点头:“陈爱卿所言极是,朕便是如此想的,既然公孙念惜要过去,又不能违背国规,便如此吧。” 梁帝:“你过去吧,至于这边,帮不到你什么。” 此话的意思公孙怀已经明白,梁帝这是摆明了的。 他认下。 公孙念惜也是什么话都不说,暂时的屈辱,她能忍下,谁是最后的胜利者还未可知呢。 只要她足够隐忍,日后不怕没有翻身之日。 公孙念惜走出勤政殿,脸上满是坚毅。 散朝时,谢恒知去了坤宁宫。 萧皇后自然知道勤政殿上发生了什么,叹道:“到底是自愿的。“ 谢恒知说道:“陛下到底没想杀她,杀了也就没这些事了。” 那日梁景华的一句话,让梁帝改变了主意。 可说到底,公孙念惜自愿的,她去了那边肯定有异心,倒不如杀了了事。 萧皇后:“她去到那边,也未必能活,且看着吧。” 随后又道:“出了门,再杀,是最没有话柄的事。” 萧暮也在御书房过来,和谢恒知出宫去了。 谢恒知说:“陛下怎么说?” “杀了她。” 谢恒知惊讶:“当真啊?” 萧暮也点点头。 公孙念惜已经不属于夏国人了,在她明知不用去的情况下,还是要去。 梁帝也不想让她活着,做为帝王,又怎么会因为女儿的一句话,就不做这件事呢? 第274章 请回家 丞相府里,公孙念惜跪在祠堂里。 在朝堂上,她那些直白的话,让公孙怀觉得她愚蠢,让她来跪祠堂反省。 公孙无漾来看她,跪在旁边的蒲团上。 “念念,你知道你祖父为何惩罚你吗?”公孙无漾问。 公孙念惜:“我知道,但我觉得自己做的没错。父亲,我们已经是明面上的乱臣贼子了,若不能一条路走到底,我们整个公孙家都会死在半路上。” 又说:“女儿不孝,能做的便是活着到北地,在那边获得安库的宠爱,拿到权利帮助父亲成事。” 公孙无漾:“你不会安然活着过去的。” 公孙念惜亦点头:“女儿也知道,所以,女儿找了北族的人。” 她会跟随使团一起去往北地,梁帝会派人杀她,但她一定会活下来。 公孙无漾叹了口气,说:“我们有自己的暗卫,我会分一队人跟着你去,还有之前培养的几个心腹,你也都带去。” 公孙氏也是跟着夏国初期成长为大家族的,也有自己的底蕴和人才,培养那些人花了很多钱,也是要派上用场。 公孙念惜看向父亲,低声道:“爹,女儿不能在跟前尽孝了。” 公孙无漾叹了口气。 大年三十,谢恒知和萧暮也要入宫参加宫宴,谢晖和郑氏便带孩子回将军府,暖灶去了。 宫宴年年都差不多,但今年的有所变化,丞相府不在宫宴名单,被剔除了。 梁帝在宫宴上意有所指的说:“今年就不叫丞相他们了,毕竟大家的心情也很重要,明年吧。” 意思是说,等明年公孙念惜出嫁了,才叫。 大臣们应是。 过年的宫宴,皇帝从不请他国使臣,都是夏国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且须有一张入宫的牌子。 谢恒知喝着甜酒,听后边的宁远侯跟他夫人说:“陛下这是摆明了告诉丞相府,你家不受宠了,不对,是跟全世界的人说的。” 宁远侯夫人:“他们是活该,谁叫他们自己不要脸,也不怪陛下轻看他们。” “是大家都轻看他们,为了那所谓的狗屁‘凤命’,连脸面都不要了,自己都不要脸,就不要怪别人下他们的脸面。” “连赐菜,他们家都没有!” 宁远侯喋喋不休的说,这些话都是别人想说的。 宁远侯的性格就是如此,有什么八卦闲话,他第一个开说,还喜欢跟别人讨论。 谢恒知整个宫宴都在听两夫妻的讨论,很有乐趣,竟是比台上的歌舞还有趣。 —— 丞相府里倒是一片祥和,大家都没有因为不被邀请参加宫宴表现得多难过伤心。 公孙怀更是开怀的笑着,等晚辈都磕头,给了压岁钱,这才让小的都出去。 堂内剩下公孙念惜,公孙无漾,胡氏,公孙无及和王斐然等人。 公孙无及和王斐然坐在下首,一直安安静静的。 公孙怀说:“咱们没什么好气馁的,一时的低谷正常,过了今年,明年才是好运年。” 他看向次子和次媳,说道:“你们都成家的,为夫能教导的也都教导了,以后的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 公孙无漾应是。 公孙无及起身来到中间,跪下说:“父亲,咱们收手吧?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强,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当真有那么重要吗?难道还比不上念惜的后半辈子幸福重要吗?”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丞相夫人看着次子,连忙道:“无及,你住口。” 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 可公孙无及没办法住口,他实在想不明白啊,有什么是比自家孩子的未来重要的? 他们家权势富贵哪一样比别人差的,只要安安稳稳的,等以后二皇子封了亲王,他们只会越来越好,富贵荣华慢慢的积攒,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底蕴,千年世家也未尝不能做到? 公孙无及磕头:“父亲,回头是岸啊父亲,念惜只要出了夏国,她会活不成的。” “你闭嘴。”公孙怀气得站起来。 他都压下心中的委屈愤怒了,只想安安稳稳心态平顺的过好这个年,倒是他的次子不愿意了。 公孙怀要骂。 这时,公孙念惜站起来了。 “祖父,让孙儿说吧。” 公孙念惜走向二叔,她说实话,内心还是有些许感动的,她二叔总是很好,为人刚正不阿,做事只求善面,什么都不争不抢。 可这天下,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二叔能安心在京华书院做副院首,不也是因为家族有足够的财富,能让他实现教书育人的抱负吗? 公孙念惜在二叔的面前蹲下,低声说:“二叔,您何必劝呢?这个决定,不单单是祖父和父亲的主意,是我自愿的。” 公孙无及瞪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大侄女那张仍有稚气的脸蛋,她才刚及笄不到半年,才十五岁。 公孙无及张了张嘴,到喉咙的话最终说不出来,他低头沉默了。 王斐然一直都看着,到了这会儿,她起身过去,伸手把公孙无及扶了起来。 “夫君,我们回去吧。”她说道。 公孙无及失魂落魄。 公孙念惜对他福礼:“二叔,念念感激您的疼爱,望二叔日后能维持心中的清正,不被俗世诱惑而污染。” 公孙无及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又看向沉默不语的母亲,兄嫂,无声的转身离开。 王斐然没有回头去,她方才坐得远,没有听清公孙念惜说的话。 但她知道,从即日起,这个家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原以为这会是个很好的婆家,却不过都斗不过人心的贪婪。 夫妻两带着公孙霁衙连夜离开丞相府,回京华书院的小院子去。 这边王斐然刚出丞相府,后脚谢恒知就知道了,她让人去拦人。 “表姑娘,夫人请你回国公府过年守岁。”亲自来接的,是沈嬷嬷。 王斐然看到沈嬷嬷,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有娘家人惦记着,她有表哥,表嫂,不怕,什么都不怕的。 “沈嬷嬷,可是我们……” “表姑娘,夫人说了,您是萧家的人,是萧家的血脉,不是外人,在国公府过年自然合适。且,夫人和国公爷都有话跟您说。”沈嬷嬷说着,又看马车里的公孙无及和小小的孩子。 “表姑爷也一起。” 第275章 撑腰 国公府里。 谢恒知不怕请不动王斐然。 他们既然大过年的从丞相府出来,可见是闹开了的,至于以后公孙无及会不会回去?另说。 “我主张和离。”谢恒知说道。 这是前些日,郑明珠跟她说的。 她本也是婚姻不幸就想法子和离出来,女子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而不是因为嫁人了,就死磕在泥潭里,最后深陷下去,消亡殆尽。 萧暮也:“斐然是清醒的,而且你说的话,她都听。” 谢恒知:“嗯,希望这次也能听一听我的。” 但谢恒知不敢打包票,毕竟王斐然跟公孙无及生了个儿子,公孙霁衙会是她的软肋。 哪个做母亲的又能舍弃了自己的孩子? “跟公孙家争就行了。”萧暮也说道。 若实在争不过,那就找皇帝。 公孙无及和王斐然带着孩子回来了。 王斐然进门就看到在垂花门边上等着的两人,她快步上前。 “表嫂,表哥。” 因为担心她,大冷天的都在外面等着了? 谢恒知牵她的手,入手冰凉。 “回屋再说,沁安院已经收拾好了,你累不累?先安置好霁衙,我们再说别的。”谢恒知道。 王斐然原先还忍着,听谢恒知温柔安抚的话,泪水就涌出来了。 “表嫂!” 她哽咽着,抱住了谢恒知。 谢恒知轻拍她的后背:“不怕,他们做的事情与你又没什么干系,你先去安置。” 王斐然道好,带着公孙无及回沁安院。 谢恒知和萧暮也在中堂等他们。 沁安院里。 王斐然让奶娘把公孙霁衙哄睡去,她对公孙无及说:“我们可能要和离了,我不可能留在你家的。” 公孙无及看着妻子,良久说道:“好。” 他自己都对父亲和兄长失望,更遑论本就是对家的王斐然。 王斐然看他不愿意挽留一声,也知道他无法抛弃自己的父亲兄长,他有自己的难处,王斐然不怪他,只是难过。 “霁衙我要带走。”她说:“霁衙还小,你该明白,你父亲他们要做的事情,若发展到最后,很可能是最坏的结果。” 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当然,除非他们回头是岸,只是嫁个女儿过去北地,不做别的谋划。 但那可能很小。 公孙无及不语,只看着王斐然。 王斐然:“霁衙是我的儿子,拼了命,我也不会把他给你们公孙,我还要他改姓。” 这话公孙无及没法回答,他低下头。 王斐然也不需要他回答了。 原先从丞相府出来,王斐然只是有一点想法,想着是不是要和离。 可看到表哥表嫂站在垂花门等她,让她一下确定了,她要和离。 因为她被坚定的选择了,她的亲人爱护她,又怎能不让她同样坚定不移的选择自己的亲人呢? 王斐然带着公孙无及去了中堂。 谢恒知问她:“要不要先吃点夜宵?” “吃,我想吃元宵了。”王斐然说道。 她好久没吃元宵了,哪怕不是元宵节,都想吃口甜的。 谢恒知吩咐下人去准备,回头看了眼公孙无及,直白的就问了。 “表妹夫打算如何处置那边的关系?” 公孙无及看了眼谢恒知。 他知道这个家是谢恒知说了算,尤其是王斐然的事情,谢恒知很上心的。 他默了默:“他们毕竟是我父兄家人,我若是与他们断绝关系,是不孝。” “那你们就和离。”萧暮也放下茶盏,看着他说:“你的难处我们理解,也请你理解一下斐然的难处,孩子跟斐然,你回去继续一家亲孝。” 他们不会劝说让公孙无及与公孙怀断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公孙无及红了眼眶,扭头抬手拭泪,平复情绪后点头:“我……愿意和离,我明白的。”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萧暮也说:“斐然是你们最疼爱的妹妹,我知道你们会待她很好,还有霁衙。我不会跟斐然争霁衙,回头他改了王姓,我也接受。” 父亲和兄长铁了心,他们功利心太重了,重到哪怕很可能万劫不复,都要去做。 公孙无及知道自己劝说不了他们,而身为公孙家的人,公孙无及只能待在那儿,一遍遍的,要去尝试着劝说他们。 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四次…… 王斐然在旁边哭,泪水淌湿了帕子。 谢恒知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她需要自己想开了。 公孙无及表现得很无助,却也没有任何阻拦,一切都表示同意。 萧暮也:“开年初六,可以去衙门把事办了。” “是。” 公孙无及样样答应。 萧暮也又说:“这几日,斐然和霁衙留在国公府,你若是想留下来也可以,但不能把他们带回去。” 公孙无及点了头。 萧暮也想了想,把他请去了隔壁说话。 谢恒知和王斐然回了文昭院。 暖阁里暖和,两人在里面说话。 王斐然就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要留在丞相府,她是一定会选择回家的。 “你和表哥从来都站在我这边,若是我不识好歹迷了心智,那真是我愚蠢。” 王斐然握着谢恒知的手,到底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说:“无及他很好的,他当真是我见过的最温和恭谦,善良正直的男人。我原先以为,公孙家是个很好的婆家,丈夫好,妯娌也好,公爹婆母也都是好的。这日子定然不差,可谁曾想呢?” 谢恒知听着。 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她看得出王斐然什么都懂,是清醒的,她对她的哭诉是一种发泄,还有依赖。 王斐然说了一些,而后就不哭了。 “大过年的,不像样子。”她苦笑道。 谢恒知给她擦眼泪:“那就更不应该哭了,今晚好好睡一觉,便雨过天晴了。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他们犯错与你们何干,该吃吃,该喝喝的。” 王斐然点了头。 这一夜,他们一起守岁。 王斐然回去之后,突然想到一个事儿。 她说:“我们便是和离了,还能一起过日子。” 公孙无及看她:“何……何意?” 王斐然:“便是字面意思,和离了,却还是一家人,我又不会阻止你来见我和霁衙。” 公孙无及难过了一日的心,这一下终于舒服多了。 他抱着王斐然说道:“斐然,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你们都很好。” 第276章 和离了 谢恒知和萧暮也回了房睡觉,也说到公孙无及来。 公孙无及的名声在外,是个最温和恭谦,刚正良善之人。 但事关私己,他真的还能做到吗? 萧暮也:“人心都是会变的,且看就是了,若他当真能一直维系心中的光明磊落,公孙家的事情自然不会让他也跟着承受。” 至于萧皇后当初为何要让王斐然嫁给公孙无及,想来也是看他品行端正,又是出色男儿,未娶过妻。 公孙家一开的门风也是端正的,为权势做些谋算也再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公孙家的心慢慢的变得不知足。 或者说本来就不知足,只是掩藏得太好,就像当初的裴家一样。 谢恒知也就不多想了,左右她和萧暮也都能护着王斐然。 第二日是初一,因为听说王斐然大年三十的晚上就从丞相府出来,便差了内侍到国公府询问。 谢恒知让内侍给萧皇后带句话,写一封让公孙无及和王斐然和离的信,盖上凤印那种。 内侍回了宫,如实禀报。 萧皇后又岂能不明白。 梁帝和女儿景华在院子里堆雪人,萧皇后出来。 “何事?” 萧皇后说:“昨儿个夜里,斐然和公孙无及带着孩子离开丞相府,被恒知和暮也接去了国公府过年了。” 梁帝微微蹙眉,而后冷笑:“这公孙怀,是越发不装了,四五十的年纪,倒像是委屈他做丞相了。” 这话说的不留情面,但梁帝私底下跟萧皇后说话一向如此。 萧皇后就说:“开年人就走了,过了国界再处置了便是。” 死在北族地界,也有说法。 又说:“但斐然和公孙无及的婚姻也不必维系了,孩子给斐然,让他们和离。” 梁帝觉得极好,他本就是这么想的。 当日,一封盖了凤印的信并着和离的文书就送去了国公府,都不用等初六衙门开。 公孙无及没想到会这么快,大年初一和离,大抵也是史无前例,后无来者了吧! 他没说什么,痛痛快快的签了字,摁手印。 这封信和一式三份的和离书由内侍拿了衙门的印信,再行盖章,如此便生效了。 “从今往后,公孙无及与王斐然不再是夫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内侍对二人说道。 两人跪在地上谢恩。 和离文书上有写孩子归属给王斐然,而王斐然的嫁妆只有三分之一在丞相府,其余的一些在京华书院,大部分留在沁安院,基本不用怎么搬。 公孙无及说:“那些东西也不必搬了,回头我会清点清楚折合成银票给斐然,另外,我个人的私产一半分给斐然,霁衙的一应需求由我来负责。” 谢恒知:“斐然,你觉得呢?” 王斐然看公孙无及那近乎崩塌的神色,心里也是疼的。 她说:“私产我会留给霁衙,其余的按照你说的办。” 她不会剥夺公孙无及为人父的责任,这是他该做的。 公孙无及没有继续留在国公府,既然已经和离,他哪怕在不舍,留在国公府都不合适。 他昨夜在国公府过夜,已经是很被人诟病的了。 公孙无及离开国公府后,他先去了一趟京华书院。 京华书院的宅子里有下人看守,有几个是王斐然嫁时带的陪嫁。 “你们收拾好夫人的全部东西,回国公府去吧。”他说。 下人们都吓坏了,大过年的这是怎么了? “二爷,是夫人出什么事儿了吗?”婆子问。 “无事,你们听我的就是了,夫人全部的陪嫁,装箱送回去。” 公孙无及面色是憔悴的,昨夜他根本没睡。 下人不敢再问什么,一看就很不对,便只能闷声做事。 夫人的陪嫁不多,林林总总收拾出来三十个箱子,婆子进了卧房,低声问:“二爷,好了?” “你们都回去吧,夫人在国公府。” 婆子欲言又止,最终只应了一句:“是。” 大过年的大家都各自玩乐看热闹,公孙家发生的事情竟然也传开了。 这边王斐然的嫁妆刚出了京华书院,丞相夫人就带着胡氏过来了。 “你这个孽障,你怎么能让她走呢?这是做什么?放下。”丞相夫人厉喝。 下人们不敢动了,马车停在路边。 公孙无及出来,挥挥手:“都走,走。” 下人到底是王斐然的陪嫁,这一看已经是闹开了,没必要留下,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走。 丞相夫人要喊。 公孙无及扑通就跪下了。 “娘,您就当孩儿不孝,便是杀了孩儿也成,就别闹了。” 丞相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她捂着胸口道:“是你的在闹,无及,我们是一家人,你父亲,你兄长做的那些也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他们自己。”公孙无及红着眼眶反驳,指天说道:“我们家之前的权势还不够吗?谁都在说,日后会一门两相,娘您不知道一门两相是什么意思吗?孩儿为何要来京华书院教书?您也不懂吗?” 公孙无及说道:“大哥他不够出色吗?他不够聪明吗?若他无心权势,安安心心为国,会被贬官吗?翰林学士啊,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大嫂,你也不懂。这些荣耀成就,在家里已经足够了。可你们还是想让念惜去争什么太子妃。” “太子殿下若是喜欢念惜也就算了,可他不喜欢,你们一个个都在争,她一个女子,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撑腰,什么荣华富贵不能享受?她难道过得很差吗?” 公孙无及悲凄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和长嫂,摇头起来,说道:“你们做你们的,我是阻止不了了,可你们也不能毁了斐然和霁衙,她们走了能活着。” 丞相夫人愣愣的,淌着泪看儿子失魂落魄的回到屋里。 胡氏也被说得动容。 她之前想不明白,只觉得女儿,丈夫,公爹都这么想这么做,她一个妇道人家能说什么? 那是她的女儿,北地多么苦寒她没见过,却也是听说过的。况且那是外邦,女儿去了岂能活着。 胡氏这一刻看清楚了一切,女儿或许一直以来都不是那个乖顺的女儿,她只是在他们的眼里如此而已。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劝婆母,而是带着婆母离开京华书院,回家去。 回到家,胡氏就收拾了东西。 第277章 一个名字 公孙无漾和公孙念惜一起来的,看到胡氏在自己收拾行囊,问她做什么。 胡氏说:“我要和念念一起,去北地。” 公孙念惜愣住了。 公孙无漾眉头大皱,低声道:“你胡闹什么?” “我没有胡闹,既然你们要争,我左右改变不了什么。念念去了那边能不能活都不知道,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我既然把她带来这个世界上,那我就要护着她。若是去到那边,我先死了,也便死了。若是念念活不成,我便把她的尸骨带回来。” “娘,你别胡闹。”公孙念惜不认为自己会失败,会死。她觉得自己的母亲很是愚蠢,以前管家的聪慧呢? 公孙念惜说:“我们不会失败,娘,你跟去没有用的,只会让我分心。” 胡氏愣愣的看着她:“你不想娘跟着你去?” “不想。”公孙念惜直白的说道:“娘,你会管家,你是爹的夫人,你的责任是管好内宅,不给父亲和祖父惹麻烦,也别给我……惹麻烦。” 胡氏:“……” 她手里的东西缓缓的放下了,原先爱女的心原以为战胜一切恐惧,哪怕去北地再苦再难,她也要护着女儿。 原来,女儿认为她是麻烦。 —— 转眼,到了初三,各家都在收拾,收拾的时候一边忙一边闲聊,便把昨日走亲访友得来的消息都传开了。 丞相府闹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被人知道,传得满京城都是。 这个年,丞相府大门紧闭,也没有几个亲戚上门了。 公孙怀让人把公孙无及从京华书院拎回府,关在祠堂,还打了一顿。 公孙无及本就心神俱疲,又挨了大,跪在祠堂受了凉,一下就病倒了。 府医来看,神色很是不对:“老爷,还是请宫里的太医来看吧,二爷这是寒入肺腑,已经病危之势。” 公孙怀看着床榻上病得快死的次子,让公孙无漾去宫里请太医。 又说:“着人去国公府,告诉王氏,无及因她和霁衙,已经病入膏肓,她哪怕和离出去了,也是无及的妻子,她躲不掉。” 这一刻,公孙怀疯念狂长,他不想放过王斐然。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说嫁来就嫁来,说离开就离开? 他们不认。 下人去了。 门房的人是满府里最机灵的,看到丞相府的人来,立刻叫人去文昭院通传,没有私自去沁安院告诉表姑娘。 “夫人,丞相府来了人,说表姑爷……不,是公孙二爷昨夜病了,寒入肺腑已是弥留之际,想让表姑娘去看他最后一面。” 谢恒知走出去,门房的人还在:“丞相府的人是这么说的。” 谢恒知说道:“把嘴巴闭紧了,不必传去沁安院。” 又说:“告诉丞相府的人,就说表姑娘已经不是公孙无及的夫人,没有去看他的必要,不必来这里说这些话。” 门房去了。 丞相府的下人回去传话。 公孙怀气得厉害,咬牙道:“谢氏这个贱人,她以后能护得住王氏,若是我儿死了,她也要死,给我儿陪葬。” 丞相夫人在旁边听了抹泪哭道:“你咒无及做什么?你咒他做什么?” 她也生气了,抬手打公孙怀:“他本就不好了,你还要打他,还要把他关在祠堂里,是你让他病成这样的。” 公孙怀:“……” “不是我,是王氏逼死他的。” 没人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宫里,萧皇后得知了此事,让内侍去太医院,把最厉害的几个太医都叫上去丞相府。 “务必救活了。”萧皇后说道。 公孙无及这样的人才难得,又品性纯良,还是表妹夫,不能死了。 三个太医去了丞相府,废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把公孙无及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夫人,人救回来了。”香橘得了消息,第一时间过来说。 谢恒知暗暗松了口气,才敢去沁安院。 王斐然近日只在沁安院,和儿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谢恒知过来,她坐在廊下。 “怎么不在屋里,仔细着凉。” 谢恒知去摸她的手,冰凉凉的。 王斐然笑了笑:“屋里温热,我想透透气。” 若不是儿子在身边,她情绪是要崩塌的。 公孙无及让婆子婢子都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王斐然亦是想他,但她不能出去,也不想出去。 谢恒知还是带她回了屋,坐下来才说:“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的。” 王斐然心头咯噔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谢恒知看到她眼里的慌乱,安抚道:“他没事,之前前日,他被公孙怀抓回丞相府,被责罚了又关在祠堂,病下了。公孙怀让人来要你回去,我没叫你知道。皇后娘娘让内监带了三个太医去,他如今已好转,醒来了。” 王斐然提起来的心又放下,眼眶红了,眼泪落下。 “表嫂,他很好的,真的。” 谢恒知点头:“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皇后娘娘才会让太医一定要救活他。” 公孙无及活下来了,才好让王斐然知道。 谢恒知却还是要说清楚:“斐然,你知道我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你,瞒着你吗?” 王斐然愣了愣,摇头。 “你们已经和离,公孙怀为何要让你去看他?”谢恒知眸色带着几分冷意:“因为,若是公孙无及当真没挺过去,没了,他要你陪葬。” 当初,只是为了阻止她不去调查,就害死了她的舅舅,表哥残疾,外祖母伤心过度去世。 在这件事情上,谢恒知看出了一个事实,公孙怀很心狠,他一切的和善清贵,都是伪造的面具。 他不予余力的教养那些门生,不也是造势而已。 王斐然心凉了半截。 若是如此,她死了,霁衙也没有好下场。 王斐然:“表嫂,谢谢你瞒着我。” 如果不瞒着,她真的会去,她也确实舍不得公孙无及。 谢恒知从沁安院出来,让婆子看好了,表姑娘有什么一举一动都要告诉她。 去了外院,谢恒知叫来逐风,让他去找顾辰敬。 顾辰敬很快来了。 “给公孙怀送张纸条,请他去法华寺一趟,信中就写一个名字。” 谢恒知有些没耐心了,若是无法让他露出破绽,那便是不让他坐牢,也要杀了他。 顾辰敬:“什么?” “公羊延。” 第278章 故意 公羊延这个名字,是谢恒知在那些名册里发现的,抄家抄了那么多,找出来的名册里面,公羊延这个名字一直在前列,且是大头。 这个人名出现的次数和获得的金额,是谢恒知最为怀疑的。 这也必然是大头目,且身份地位崇高。 那时候谢恒知总猜不到,查找的信息不多,单靠一个名字实在很难去证实。 后来公孙怀逐渐展露野心,谢恒知也接管监察院后,从顾辰敬那里得到的消息多了起来,才开始联想到他。 但要确定是不是他,就需要试探了。 公孙怀心态不如以前,放出诱饵,他一定会上钩。 顾辰敬去了。 公孙怀这一日夜里刚要睡下,便有一支箭射在他床头,那箭离得很近,再多一点就能射穿他的脑袋。 公孙怀冷汗浸湿了后背衣裳,饶是年纪大经历多,差点被杀还是让他手抖。 哆嗦着打开箭上挂着的信,小小一张,几个字却叫公孙怀更加心慌。 旁边的丞相夫人起身问:“谁给你传信?” 她不认为公孙怀会被人刺杀,他是丞相,人人都敬重的。 公孙怀的害怕丝毫没感染到她。 “睡你的。”公孙怀说道,却是起身去外书房。 他睡不着,只能差人去内院把长子叫来。 次子从不知道他做的事情,但长子知道,他的两个儿子都聪慧,但有野心的只有长子一个。 公孙无漾也是睡梦中被叫醒。 公孙无漾起身时,旁边的胡氏也醒了,但与以往事无巨细,他起来胡氏都要跟着起来,亲手替他更衣。 这一次,胡氏纹丝不动。 公孙无漾看她不起来,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自己披上外衣出去了。 外书房里,公孙怀露了纸条。 公孙无漾面色一变。 “父亲,您暴露了?” 公羊延就是公孙怀的化名。 公孙怀:“不可能,便是勇平伯,还有其他人,没人知道我就是公羊延,可对方精准确定是我。” 公孙怀内心沉重,败露,那公孙家便再无退路。 之前还觉得,让孙女去北地掌控北族皇室,内心有些愧疚,如今是半点愧疚也没有了。 大业的道路上,总是这样的,得此失彼。 况且儿子说得也对,谁不还是反贼出身?就是梁氏太祖皇帝,也是背叛了李唐,做了反贼拿下的江山。 李唐改夏梁,他们可以,那夏梁改公孙,也是对的。 公孙怀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和时间,他眉头紧皱。 公孙无漾:“父亲,要不儿子替您去。” 便是败露了,他顶了这罪名,大不了一死。 公孙怀:“为何要去,可能是诈我们的。” 他不会去,且不会做出任何反应,对面看他无动于衷,可能觉得是猜错了。 —— 第二日,在法华寺里等候的是一个幼童,一直等了一日,都没等到公孙家的人来,他走了。 顾辰敬也在法华寺中,幼童走了后,他起身去了国公府。 谢恒知:“是他了。” 顾辰敬:“大人怎么确定?” “他是谁?夏国丞相,官场沉浮多年,心眼不多吗?若他不知道公羊延是谁,定然会叫人来问怎么回事?看一眼问问情况,而他直接无视了,不正是心虚吗?” 谢恒知说着,端茶浅尝一口,龙井茶香在唇舌间散开,清透的。 萧暮也从外面进来,坐下说:“公对应公孙的公,你们知道公孙怀是属什么的吗?” 谢恒知抬头:“属羊的。” “嗯,他属羊,公羊便对应了,还有,公孙怀的祖辈,是延庆。” 公羊延,不要太明显。 谢恒知噗呲一下笑了:“还以为只有我想到了。” 萧暮也笑了。 “公孙怀做得还是很明显的,他这一次不出现,但已经慌了,下一次再接着诈他。”萧暮也笑着说道:“他会按耐不住的。” 谢恒知点头。 当天晚上,顾辰敬又给了公孙怀一箭,仍旧是同一个位置,纸条变了。 公孙怀冷汗不断,心更慌了。 公孙无漾:“父亲,看来对面确定是你了。” 公孙怀:“只要不承认,一个名字而已,能代表什么?” 公孙怀心里再慌,面上也表现得无比镇定,他是顶梁支柱,是不能有任何慌乱表现的。 这件事情没有切实的证据,又有谁能知道公羊延就是他?也可能是别人,甚至是女人,小孩。 公孙怀这么想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低声在儿子的耳边叮嘱了几句。 公孙无漾:“父亲放心,儿子一定把事情办妥。” —— 第二日,丞相府多了好几个陌生人,是大厨房采买的管事叫来收泔水的。 当天,全城的大夫都被请去了丞相府,还有太医院解毒的太医。 “丞相府被人下毒了。” 香橘挑帘子进屋,开口就是这一句话。 她快步走到妆台前,很震惊的说:“夫人,您都不知道,现在丞相府都在找会解毒的大夫,丞相府被人下了毒,全都中毒了。” 谢恒知:“全部?” “对。”香橘震撼道:“那可是丞相府啊,听说公孙二房一起中了毒,不少下人也都上吐下泻。” 因为中毒的人太多,一两个大夫看不过来,所以全城的大夫都请了过去。 谢恒知默了默,说道:“胡氏呢?” 香橘一愣,才说道:“也中毒了。” 谢恒知一下就笑了,摇摇头:“那这毒怎么不是一下毒死,只是上吐下泻。” 香橘还没开口呢,香柠就说:“胡夫人可是会毒的,若只是上吐下泻的东西,她能吃的出来,她为什么也中毒?” 香橘:“故意吃下去的?” 谢恒知刚梳妆好,门房那边来了人,说是内侍来了。 谢恒知出去,内侍施礼说:“皇后娘娘听说了丞相府的事,请夫人入宫一趟。” 萧皇后和梁帝都时刻关注着丞相府,想知道更多,自然是问萧暮也和谢恒知最快。 到了坤宁宫,萧皇后已经迫不及待。 “你是知道内情的,如何?” 谢恒知低声说:“我们确定公孙怀的化名,给他送了纸条邀在法华寺见面,没来。第二日的夜晚又送了纸条,问他怕什么?” 萧皇后惊讶,说道:“确定是他?” “自然,他也自知自己暴露,却不会承认。阿姐,这世界上的人都偏向弱者,若是下毒的人就叫公羊延呢?” 萧皇后瞬间醍醐灌顶了。 第279章 嫁了 果不其然,大理寺那边抓到了人,那个人很不巧,就叫公羊延,是官府里有名册的。 抓人的速度很快,因为丞相府那边有人证。 消息传到宫里时,谢恒知还在。 她笑了笑,说道:“真是如此。” 萧皇后:“你料事如神。” 谢恒知:“他这样,反倒是让整个公孙家处在风口浪尖。” 舆论,话题是双刃剑,他们能利用这些转嫁某些事情,可太过简单,很容易反噬。 但简单的办法也有简单的好处,毕竟一个人名,没有切实的指是谁,他们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人出来了,整个公孙家都是受害者,如此了结。 谢恒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容灿烂无比。 萧皇后看她笑得开心,问道:“想到什么好事了?” “他让整个公孙家都遭了罪,这个毒,只怕会有人出事,他逃不了罪责。若是最后事情暴露了,他会不会被自己的族人撕碎了去?” 谢恒知恶毒的想,他们害人害己,罪有应得。 萧皇后:“会吧。” —— 从皇宫出来,谢恒知去了一趟大理寺,看到被抓的‘公羊延’。一个长得矮小,但看起来很狠辣的男人。 谢恒知过来,大理寺卿不敢怠慢,上前迎接。 “他招了什么?” “什么都招,说是他原先是在丞相府做工的,但因为他的女儿在丞相府,因为意外摔倒没了命。他怀疑是丞相府害死的,所以一直想报复。” 太简单了。 谢恒知没了听的兴致,说道:“该怎么定罪怎么定罪。” 回到国公府,萧暮也从京畿营回来,还抓了一个逃犯。 谢恒知想到地牢里一直关押的裴行州,许青璎也在京城,这么长的时间,她一直没太搭理他们。 裴行州跟公孙怀那边有联系的,他不能死。 “丞相府的事情我听说了。”萧暮也解了外衣坐下。 谢恒知:“人也抓到了,就叫公羊延。” 这边说着话呢,香橘从外面挑开门帘进来,施礼后说:“夫人,明珠姑娘来了。” 谢恒知出去见她。 郑明珠:“丞相府怎么回事?你肯定知道细节,跟我捋捋。” 谢恒知就简单说了,她们坐在暖阁里,外人听不到。 郑明珠知道的东西很多,告诉她不怕。 “就这样?演都不演了?” 她大为震撼,而后说道:“那简单,你直接去丞相府看完他,他肯定不敢不服那个毒药,你就直接告诉他知道真相,看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谢恒知眼眸一亮。 —— 丞相府里,唯一没有中毒的是公孙念惜,她出门去了,跟安塞公主出去看折子戏。 她没中毒,整个家交给她照看。 胡氏中毒轻微,吐了几次慢慢就恢复了。 “这个家我会看好的,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出嫁的事宜也不会耽搁。” 公孙念惜点了点头,要去扶她坐起来。 胡氏避开了,伸手给嬷嬷。 公孙念惜手微微一顿,还是去搀扶着:“娘,我知道你在生气,咱们是一家人,有些事情难道我就是自愿的吗?这天下谁不争权夺势?皇后,谢氏她们不也是如此吗?” “你是我娘,娘,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你该理解我才是。” 胡氏看着她半晌,垂眸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理解你。” 胡氏咳了两声,靠着软枕。 “娘,您好好想想,女儿不打扰您休息,女儿去看看爹和祖父他们。” 胡氏没说话。 公孙念惜出了门,只觉得心累,她觉得娘不理解她。为什么娘不能理解她呢?她只是想要滔天的权势而已,又有什么错? 公孙念惜去见了祖父公孙怀。 公孙怀情况也不严重,到底是自己下毒,剂量把控得很好。 他已经不吐不拉了,看到公孙念惜过来,让下人和大夫都出去。 “你不要担心,你是一定能嫁过去的。” 公孙念惜端起旁边的药碗,服侍祖父喝药,声音平静温和的说:“祖父放心,念念不担心,有祖父替念念筹谋呢。” “你的嫁妆不会差,人也给你安排好了,后日随着使臣一同出发。路上就算遇到危险,他们也会护送你平安到达北地。”公孙怀重视此事。 公孙念惜心底悬着的心放下来,点了点头。 公孙怀又叮嘱她一些话,就把枕头里藏着的东西取出来,交给公孙念惜。 “这个印信你拿着,它可以号令无垠卫,无垠卫的首领。”公孙怀咳了声,说道:“黑甲,出来。” 一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屋内。 公孙怀说:“从今日起,她便是你们的主人。” 黑甲应是,又拜见了主人。 公孙念惜看了眼面前的黑衣男人,让他起来。 黑甲起身抱拳,又消失在屋里。 公孙念惜说:“我带走了他们,祖父,你们呢?” 培养的暗卫,是关键时候的保命手段。 公孙怀:“我们在京城,不需要了,你的性命最重要。” 只有公孙念惜拿下整个北地,有北族的铁骑兵力,夏国这边就不是问题了。 萧暮也,谢晖这些,都能打败的。 北族之所以一直无法南下,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 公孙念惜将印信收好,又去见了父亲,才回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二房那边果然出了事。 二房有两个孩子,因为上吐下泻,最后体弱支撑不住,没了。 小孩子最是脆弱。 二房那边哭得不行。 胡氏去看了,走流程,因为婴孩太小,不能立碑,只能葬在外面。 回来后,胡氏言语更少了,只做自己的事情。 正月初八,公孙念惜随北族使团离京。 出门时,她是穿着红衣的,挽着新妇的发髻,没有戴翟冠,因为她没有任何身份。 胡氏目送她出门,手紧紧的绞着帕子。 没人来丞相府喝喜酒,享誉京城多年的公孙念惜,就这么离开了。 谢恒知亲自去了丞相府对门的院子,瞧着马车离开。 她吩咐童静:“等他们过了边城,就可以杀了。” 童静应是。 “把下毒这件事情,传到二房的耳朵里。”谢恒知又道。 公孙怀的谋算,害死了公孙氏二房的两个孙儿,这件事会是一把刀,扎死他们的。 顾辰敬领命。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郑明珠过来了。 “去了?” “没去,不着急。” 谢恒知饮了口茶:“装病是他一贯的伎俩,他还会再‘病’的。” 到时候,自然有公孙氏二房的人去说。 第280章 小气 公孙念惜跟随北族的使团离开,北族使团来时千人,回去时只余下八百多人,其余的留下来照顾安塞公主。 公孙念惜明面上跟随的也有二百人,倒还是和来时差不多的人数。 安达对这个公孙家大姑娘,未来的王后更是关心,夏国文化是九州最高的,汉人高知,什么都懂。 公孙念惜是世家淑媛,又什么都会,最是合适。 安达觉得,此番回去,定然能改变北族面貌。 安达满心欢喜和期待。 公孙念惜坐在马车里。 这辆车,未来的一个月路程,她都会住在里面。 她不觉得这个马车漂泊无依,她是去征伐天下,去做北族国母的。 庞大的队伍去哪里都引人注意,而公孙念惜的事情早已传遍各地。 只是出了京城,官道过路的人看到对他们指指点点,声音不小。 公孙念惜听到了,哪怕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还是心里苦涩。 再如何攻于心计,却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 国公府里。 萧暮也回来这么久,才抽空去看一直关在后院地牢里的裴行州。 裴行州人还活着,但跟野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从地牢里被提出来,裴行州差点被外面的光亮闪了眼睛。 他眯着眼看到坐在官帽椅上的男人,面色慌乱了几分。 原本以为自己早早会被谢恒知杀死,却一直被关着,他活下来了。 但他现在知道,没死是他还有利用价值。 “好久不见。” 萧暮也对裴行州打招呼。 裴行州被压着跪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该问的谢恒知已经问过了,我都告诉她了,你们还想问什么?”裴行州绝望的问道。 他只想活着,只要萧暮也和谢恒知能放过他,知道的他都会说出来的。 萧暮也:“晋王让你跟公羊延做什么?” 公孙怀就是公羊延,裴行州知道,他没告诉谢恒知,隐去这个名字,自然是还有别的计划。 裴行州面色微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了我吧,我会把最后的秘密告诉你们的。” 萧暮也:“你现在是阶下囚,没有谈判的资格。你只有两次机会能说出来,痛快些我会留你一条性命。你说了我只是少一些麻烦事而已,不是查不出来。” 裴行州:“……” “给你一夜考虑,明天你说了,我会让你活着离开国公府,不说,你会死在这里,且死的很痛苦。” 萧暮也起身离开。 裴行州仍旧犹豫,他说了真的能活下去吗? 萧暮也回到文昭院,谢恒知在东次间走出来,问他:“挖出什么了吗?” 萧暮也摇头:“他还是很嘴硬的,就是不知道愿不愿意说。” 说到这里,萧暮也看着谢恒知。 谢恒知也看他:“嗯?” “若是杀了他,你……” “杀了便是,你还觉得我会难过?” “怕你于心不忍。” 谢恒知都气笑了,扭头就走。 萧暮也抱住她,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阿恒,我做了,我只是……” “孩子都两个了,你还是对我有疑虑是吗?不,你是怀疑我,没有任何信任。” 谢恒知转身推开他,抬手制止他的靠近。 “萧暮也,我知道你们男人的心理,我不是傻子,自打做了指挥使,我看到多少人心,不是不懂。”谢恒知看着他说道:“你若是无法对我做到一心一意,做到完全的信任,总是问出这么屁话,倒不如现在去把裴行州一刀砍了,然后我们签下和离书,各过各的。” 谢恒知觉得这种充满疑心的日子不好,她不想过。 萧暮也握着她的手:“我就是心里作祟,是看到他不爽,不是因为你,也不是不信任你。” 谢恒知甩开他的手,直接去了沁安院。 萧暮也追去。 谢恒知看他紧跟其后,不去沁安院了,回到文昭院拿了手头要做的东西,带着婢子直接走。 香柠和香橘为谢恒知马首是瞻,说什么听什么,跟着就出门。 “夫人,您消消气,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拔丝地瓜?” 谢恒知点头:“可。” “那我们去哪儿?”香橘问。 “回平安居住几日。” 谢恒知是直接走的,晚膳都没用。 郑氏和谢晖得知消息的时候,女儿已经出门半盏茶的时间了。 “你怎么回事?” 郑氏问萧暮也,不是质问,而是疑惑。 萧暮也:“说了几句惹恼她的话。” “那你去哄哄,她走你就跟着,用点心。”谢晖在旁边搭茬,又说:“最好是送点实在的东西,知知很好说话的,但得用心。” 萧暮也眼眸发亮:“爹,那我要送什么?” “你问我做什么?你是知知的丈夫,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谢晖简直鄙夷。 萧暮也一下便想到了。 他转身出去了。 郑氏看谢晖:“你教的,他能懂吗?” “会懂的,只要用心。”谢晖说道。 —— 谢恒知回到平安居,谢安和洪氏出来迎接。 谢安欲言又止,良久的犹豫之后,还是忍不住问:“大姐姐,你回来可是……” “别问。”谢恒知道。 谢安立刻闭嘴。 等谢恒知收拾好了,他过来说话,说一些自己的事情。 因为跟公孙无漾脱离师徒关系,谢安在翰林院辞了官职,在家认真读书,连京华书院都不去了。 谢恒知也没有给他找新的老师,因为他说不用。 谢安:“两个月后科举,我要拿状元给大姐姐你长脸,而后,重新入翰林院。” 谢恒知:“你定然能成功的。” 谢安一笑:“不能给大姐姐您丢脸。” 谢恒知听他这样说,沉默了一下,纠正他。 “小安,你的能力摆在面前,你做什么都不会给我丢脸,你是你,我是我,你就算什么都没做出来,又如何会给我丢脸呢?”谢恒知问他:“难道,你做的一切单单只是因为我当初帮助了你吗?” 谢安愣了愣。 “我以前便跟你说过,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哪怕是你娘,也是独立的。” 洪氏一顿,讶异的看着谢恒知,又低下头。 谢安垂眸沉思,没有第一时间就说话。 良久知道说道:“大姐姐,我知道了。” “都歇着吧,我累了。” 谢安和洪氏起身出去,刚出门,看到过来的萧暮也。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匣子。 “大姐夫。”谢安施礼。 洪氏屈膝:“国公爷。” 萧暮也嗯了声,进去了。 第281章 全招 谢恒知坐在妆奁前拆首饰,香柠和香橘听到脚步声过来,福礼:“国公爷。” 萧暮也挥挥手,两人看了眼谢恒知,得了指示才出去。 萧暮也靠近谢恒知,低声说道:“阿恒,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他在旁边蹲下仰头看谢恒知,态度真诚,把手里的匣子打开。 四个屉,每一个里面的东西都不同。 谢恒知伸手拿了起来,一只金子打造的猴子,足有三斤重。 一个金锁,一斤吧。 还有一沓银票,银票每一张面色都是五千两,十张,五万两。 在下面,是一把钥匙。 谢恒知拿起钥匙,问他:“这是什么?” “这个是我的私库。”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挑眉:“你还藏了私库?” “自然不是,这是之前你说自己不想管的,让我留着随时能用的。如今我把这个都给你,你拿着,我的全部身家。”萧暮也握着谢恒知的手,很认真的说:“我自不是怀疑你,阿恒,我只是有些吃味,以后不会了,等回去了,我便杀了他。” 谢恒知翻了个白眼,扔了钥匙回屉里。 “你倒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能留着他的性命等你回来处置,只当他是个陌生人。留着他的性命,还能问出不少东西,只可惜策反不了。” 裴行州私心很重,他只是一个利己之人。 萧暮也嗯嗯点头。 他什么都听。 谢恒知看他那姿态,高大的人蹲在旁边,似是一只乖顺听话的大狗狗。 有些好笑。 谢恒知伸手贴在他的下巴处,微微抬起来些看了看。 “下次再如此,咱们就和离,我说到做到。” 她放了狠话。 这世上不是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总有过日子的法子,她不觉得非死缠烂打在萧暮也的身上。 萧暮也几乎是慌乱的。 “不会,我不会再犯,自然,我盟也不会和离。” 谢恒知点了点头,又说:“去收拾收拾,歇吧。” 这是应允他留在平安居了。 萧暮也去盥室洗澡,回来时,谢恒知已经在床上躺着。 平安居一直都有人打扫,被褥什么都是干净熏香过的。 萧暮也靠着谢恒知,闻着枕上的味道:“还是不如家里,家里哪儿都是你的味道,这里咱们不常住。” “你惹我生气,我就常住了。”谢恒知翻身背对他。 萧暮也连忙靠着不说了,怪道自己嘴贱。 第二日,两人用了早膳才回国公府。 谢恒知去书房办事,萧暮也则又去了后院。 裴行州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说了。 谢恒知或许会心慈手软,毕竟是个女人,没那么心狠手辣。可萧暮也不一样,他可是杀神。 屠过城的。 “我说,你保证放我离开?”裴行州道。 萧暮也点头:“自然,我一向说话算话,放你活着离开国公府。” 裴行州咽了口唾沫,就说道:“我手里拿的消息只有一部分,晋王殿下和公孙怀联合,公孙怀打算助晋王殿下成事,晋王允公孙怀摄政王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龙之功,自然是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公孙怀化名公羊延一直在四处布局,敛财,豢养暗卫。 裴行州说道:“你知道当初晋王禅位给他弟弟,为何后面又不愿意了?你肯定想不到,这其实是公孙怀在背后谋划的。” 旁边有人做笔录,萧暮也则安安静静的听着,对裴行州吐露的消息没有表现出多少震惊表情。 裴行州一直观察萧暮也的神色变化,瞧不出什么,心底里忍不住佩服,到底是人家更厉害一些。 “公孙怀豢养的谋士很得晋王的重视。” “名单。”萧暮也说道。 旁边的萧大立刻着笔。 裴行州还是犹豫了一下,而后把名单说了出来,他大抵是为了表现好,连这些人的哪里人,岁数,有没有家室,男还是女等等详细的信息都说了。 萧大把名单列举完,递过去给萧暮也。 萧暮也看了眼,问道:“这个李培玉是谁?” “他也是公孙怀的谋士,送去晋王身边的时候年纪小些,被净了身。” 开了头,裴行州也没什么还能隐瞒的,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萧暮也说话算数,果然让萧大把他送出去。 裴行州说:“我要一些银子,送我出城。” 他在国公府留了这么长的时间,还能活着出去,公孙怀也不会放过他的。 裴行州要活着,就得离开。 萧大看向主子。 萧暮也点了头:“给他三十两。” 三十两,够了。 裴行州被萧大送出城。 他整个人散发恶臭,穿着破烂,头发脏污成一坨,胡子很长,遮挡住大半张脸。 萧大回来说:“有人跟着,发现他了。” 萧暮也嗯了声。 他是说话算话不杀裴行州,可有的是人要杀他。 萧暮也回到文昭院,不用谢恒知问,就把盘问到的笔录给她看。 谢恒知看过说:“还真有没说的,这些名单,对我们有大用。” 萧暮也:“公孙怀的人杀他去了,那许青璎,或许知道更多。” 谢恒知嗯了声,不在意,问他:“要入宫去吗?” 这些是要告知陛下的。 萧暮也点头:“要入宫,阿恒,要抓许青璎吗?” 那是晋王的孙女,她和裴行州回京城来,不可能只是回来过日子。 谢恒知笑道:“我一直知道她在哪里,不过没抓,她的消息了如指掌。” 法华寺旁边有个尼姑庵,之前誉王妃被送去那尼姑庵落发,后来被纪王妃说了些话,刺激得上吊没了。 而许青璎居住的地方,就在尼姑庵下方的村落。 “许青璎是连接的桥梁,抓了她,对面会收手。”谢恒知说道:“昨日,公孙家的下人去见了她。” 公孙怀让人去见许青璎,是想跟晋王联手,让南边出现动乱。 用以分散公孙念惜去北地的注意力,战事起,是最能引人关注,在意的。 谢恒知截了信。 “你一并送去给陛下。”谢恒知把信给萧暮也。 萧暮也拿着信和审问到的笔录,名单入宫。 梁帝看了。 “项桉,你去把名单里的人都杀了,能抓的抓来。” 项桉领命。 梁帝又想到什么,说道:“你和弟妹,去一趟丞相府,看看我们的丞相如今是个什么心情,替朕问候一下。” 他恶趣味的笑了笑,不知道公孙怀会不会被吓到。 第282章 梁岿 萧暮也回到家中,让谢恒知准备准备,明日去丞相府看望。 谢恒知疑惑说:“不是好全了吗?” 那些个毒,做为下毒的人可不敢多吃,也就第一日的时间看着难受,其实根本没什么大碍。 她问了,萧暮也还没说,谢恒知又转了个思绪,忍不住猜测:“难道是陛下?” “姐夫也是有些坏心思的。” 萧暮也就说了些梁帝还是皇子,还有刚封王时的,各种事情,带着他阿姐做最多的事情就是吃各家的新闻糗事。 谢恒知:“姐夫竟还有这样的心趣儿?” 萧暮也点点头,他还说阿姐本身不是个好奇的性子,喜欢习字练武的,愣是被梁帝给带偏了不少。 谢恒知听了许多逗趣。 要去丞相府,自然是要准备登门的礼物的。 这事萧暮也安排,让谢恒知不用管。 第二日,出门时,萧暮也让管事把两个礼盒取来。 盒子靠近了,谢恒知闻到清淡的药味,她挑眉:“送昂贵的药材,合适。” 有萧暮也在,谢恒知几乎不用去思考什么,只需要跟着就成。 两人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管事出门来迎接,而后送他们到客堂中等候。 公孙怀被小厮扶着出来的,‘病了’几回,他已然不如从前。 刚跟萧家结亲的时候,公孙怀哪怕位及人臣,却给人没什么架子,风趣又幽默。 如今却如垂暮老人,面色憔悴。 公孙怀说:“感谢你们来看望,身体好了不少,明日就能上朝。” 他的平易近人,风趣幽默没了,透着几分疏离。 毕竟王斐然和公孙无及已经和离,两家再没姻亲干系,又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若是公孙怀还什么神情都没有,那当真是够能装。 谢恒知安静坐着,萧暮也与他靠近一些,眸色冷淡。 “是陛下对丞相的关怀,特意嘱咐我们过来看看,这两都是百年人参,丞相乃是国之重臣,陛下是很‘重视’的。” 萧暮也咬着字眼。 公孙怀能听得出来,到底是老油条了,他起身对着皇宫的方向作揖。 “陛下挂念臣,臣感动不已,定然不负陛下厚望。” 萧暮也笑了笑。 而后,又说了些别的话,没提公孙念惜,也没说其他的。 说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人起身告辞。 公孙怀留饭,他们拒绝了。 人一走,公孙怀腰也不疼了,人也不萎靡了。 他面色很难看,透着一股冷瑟的杀意。 萧暮也和谢氏这两黄口小儿,迟早杀了他们。 管事走过来,低声说道:“要不要去国公府下毒?” 公孙怀白了他一眼:“前头刺杀,下毒等事还不够多?哪一次成功了?” 管事低下头挨骂。 公孙怀:“一群废物,花了那么多银子养出来的,什么都没办成,倒是一拨接一拨的折损了。” 心疼死他了。 管事就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一次不成再来,总有成功的时候。” 又说:“老爷,您得舍得才行,要不,让别人去做?收买人总可以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公孙怀沉默着。 管事安安静静候在一旁,该说的都说了,拿主意的是老爷。 公孙怀最终认可了管事的提议。 叮嘱他:“一定不能露出把柄来。” 他知道,自己如今已不得盛宠,梁帝对他意见特别大,罢官免职是迟早的事情,甚至杀头都有可能。 在他们还未被梁帝裁断的时候,必须把事情做完。 晋王那边,该出手了。 福州。 新建的‘皇宫’里,晋王梁璜穿着黑金色绣龙纹的龙袍,看着大臣给他的信件。 “起事?如今朕在这里亦是皇帝,也没有战事,为何还要起事?”梁璜放下信件,说道:“夏国兵力强盛,朕的兵力不足,如何能起事?” 谋士垂眸说:“陛下,九州大陆,中原为主,福州到底不是中原。这天下,天子里只中原所在的天子最有威望,陛下九五之尊,本该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又岂能龙游浅滩?不过是一时。” 又说:“公羊延忠心不二,如今又联系上了北族王室,等那边坐稳了后位,联合起兵,南北夹击,这夏国兵力再强盛,又如何能应对这两国夹击?” “陛下,时不再来啊。” 梁璜很是心动,他的身体一直无恙,以为活不了多久,却也一直好好的活着,还有儿有女有孙。 臣子们说的对,他当初不让位给梁振,夏国的皇帝就一直是他的,万国来朝,朝的是他梁璜,不是梁振了。 梁璜悔之晚矣,自是越发的不甘了。 谋士们拿捏了梁璜的心理,又是一顿劝说怂恿。 梁璜答应了。 晚上,梁璜跟长子梁岿说话。 父子里提到这些,梁岿面色微凝,说道:“父皇,您有没有想过,咱们是被人当枪使了?” 如今局势很是不错,小国皇帝怎么了?那也是主,是天子。 梁岿如今是太子,若是去征伐,未必能笑到最后。 他想坐享其成,而不是做枪。 梁岿的话让梁璜正色了几分,觉得很有道理。 “那他们是……” “自然是有更大的幕后之人,想让我们去冲锋陷阵,父皇,他们想让我们先动手,我们倒不如也顺着他们。” 梁岿有自己的主意。 梁璜听进去了。 “太子,你觉得谁才是幕后之人?” 梁岿:“说不准,有可能是纪王。” “纪王?他一向无心朝政,最是闲散……” “父皇,这世上有谁能真正无心至高无上的皇权的?”梁岿觉得自己猜想绝对没错。 之前他猜测是贤王,贤王死了,又猜测是誉王,誉王也死了。 如今只剩下个还在京城的纪王,八成就是他了。 —— “阿嚏!” 纪王府里。 一声响亮的喷嚏,惹得纪王妃无奈:“说了叫你别逞能,非要跟我去跑马,闹的。” 纪王喝着药,嘀咕道:“我就是想陪着你嘛!” 纪王妃:“……” 她拿了蜜饯放进纪王的嘴里,说道:“我们回平昌吧?泉儿婚事办完,正是时候。” 与其留在京城惹人猜忌,倒不如回平昌去。 纪王想了想,同意了。 “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也不乐意在这里。” 纪王觉得,他出生在皇家已是天大的幸运,富贵荣华享受不尽,又不用去管理朝政,闲散快乐。 不明白争那位置做什么? 第283章 出事了 “自然是因为权势诱人啊,全天下的财富都会是我们的。” 卧房里,公孙无漾和胡氏这样说。 自从女儿走后,胡氏越发的不得体了,除了管家,对他是朕不理不睬。 若非看她是孩子们的母亲,公孙无漾都懒得跟她解释,眼皮子浅薄的东西。 “咱们家的财富不够你们挥霍的?”胡氏问。 公孙无漾瞪眼:“如今到了这不田地,你闹什么?闹什么?念念去了那边,她难道不苦吗?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你做为她的娘,合该理解她。” 胡氏垂眸。 她的女儿,她自然心疼。 可心疼是一码事,她也分得清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 叛国? 本就不对。 而她的女儿,竟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宁愿去外邦,也不愿意留下来。 她能说什么? 胡氏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她内心有自己的度量衡。 公孙无漾觉得说不明白了,胡氏实在让他生气,拂袖去了妾室院子。 陪嫁嬷嬷看到公孙无漾走了,进屋内看着胡氏那呆滞的神色,忍不住叹气。 “夫人,您又何必跟大爷这般置气呢?如今大姑娘都出嫁了,夫妻和睦,您的日子也才好过!” 嬷嬷也是不忍心。 胡氏垂眸。 有些事情她憋着,便是连自己的陪嫁嬷嬷都不能说,怕说了便万劫不复,可不说,心里的这一关过不去。 —— 谢恒知早早起来,和萧暮也收拾好一起出门。 今日他们要各自去办事。 谢恒知要出京城,仍旧是去陵水县。 李招妹跟着,他比以前更活泼了,像个喋喋不休的鹧鸪,总有说不完的话。 李招妹对谢恒知都是敬佩,还有一些讨好。 谢恒知知道,李招妹喜欢郑明珠。 “谢大人,县令府底下的那个地窖都翻遍了,您觉得还能有什么东西?” “去了才知道。” 谢恒知策马,速度很快。 李招妹策马跟上,再看后面跟着的五个女护卫,不由得感叹国公府的女护卫都厉害无比。 赶路一日,谢恒知到了陵水县。 陵水县的县令府衙被烧毁,是要修理重建的,在修理重建的时候,工匠发现了地窖。 地窖不大,里面乱糟糟的,被人翻过。 谢恒知得了消息自然要赶来。 地窖入口就在前县令的卧房床底下,入口很小,只能容纳一人。 李招妹想要表现,自告奋勇要打头阵,举着蜡烛进去。 谢恒知在后面跟上,到了地窖下,才看到偌大的地窖箱子什么都被翻了一地,有金银玉器,还有许多文书。 “有人来过,找了东西走了。”李招妹蹲下看箱笼里的金银珠宝,内心不由得发愣。 一个县令,怎么能敛这么多的财呢? 谢恒知也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张纸,上面是身契。 身契的名字:赵玮中。 李招妹也看到了,惊呼一声:“我的天老爷!” 堂堂县令,朝廷官员,竟然有一张卖身契。 这张卖身契上是赵玮中的名字,手印,还有印信。 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 李招妹查案有一手,伸手时对谢恒知笑道:“谢大人,能让我看看吗?” 谢恒知顺手递给他,没有半分轻视。 李招妹接过,摩挲着纸张,再看墨迹,印信,手印等等,最后得出结论来。 “是真的卖身契,这是官府出的契书纸张,时间大约有十年了。还有这个手印,是食指,赵县令的食指,是簸箕纹。” 谢恒知嗯了声,又翻看别的。 李招妹瞪大了眼睛,问她:“谢大人,您怎么不怀疑我?” “信你。” 李招妹:“……”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句‘信你’,如千里马遇到了伯乐。 他咳了声,加入到翻找行列。 地窖的东西,昂贵的都还在,对方想来是来找一些重要资料的。 东西不确定还在不在。 为了确保不遗漏,这地窖里所有的东西都要带走,余下的掘地三尺。 东西一件一件的被搬出去,装入马车,这些人都是萧暮也派来的。 等地窖的东西被清理干净,原先觉得不大的地窖倒是宽敞起来。 谢恒知沿着墙壁,地面探寻。 李招妹还在后面,看她寻找什么,心里秒懂。 他也跟着寻找。 谢恒知沿着墙一遍遍轻敲,没找到什么特别的机关。 她走过的地方也都会查看,就在要放弃的时候,谢恒知在角落里发现了不同。 一个小小的,似是针眼。 谢恒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而后伸手把头上的一根簪子拔下来,取了内里的一枚细长绣花针,对着那针眼刺进去。 似是碰到了什么机关,咔哒一声,有东西推了出来。 是一个匣子,谢恒知拿起来。 李招妹也发现了在后面震撼不已:“谢大人,你还懂机扩?好生厉害!” 他惊叹不已。 谢仁把火折子伸到旁边,谢恒知翻看匣子里的册子,小小一个册子,为首第一个名字还是公羊延。 再翻看后面的内容。 李招妹探头探脑。 谢恒知突然收了起来,收进腰包里。 李招妹没敢多问,跟着出去了。 谢恒知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打道回京。 马车两辆,搜出来的金银珠宝是要充入国库的,没人敢贪。 谢恒知连夜赶回京城,立刻就入了宫,把遭到的册子递给梁帝。 梁帝看过了,面色微变,还问他:“后面的你看了吗?” 谢恒知揖礼:“回陛下,微臣只看了前两页。” 有些东西能不能看,谢恒知已经能分辨出来,所以当时她立刻合上了。 梁帝嗯了声:“你也辛苦两日,回去休息吧。” 谢恒知应是,告退离宫。 到了宫门口,她看到等候的萧暮也,迎向她。 “没事吧?” 谢恒知点了点头,心里有种荒诞的感觉,之前一切的盛宠,都是假象。 她往前走,有些脚步虚浮,累的。 萧暮也扶她上了马车,把她抱起来坐在腿上,安抚道:“有些事情,咱们回去再说,可能要变天了。” 谢恒知眯着眼睛,嗯了声,心里觉得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回到国公府,她去沐浴。 洗完澡出来,又吃了东西就睡下了。 再醒来,五更天。 谢恒知坐起来要喝水,萧暮也倒温水递过去。 “阿恒,宫里出了事,陛下没那么信任我们了。” 谢恒知的手一顿,疑惑看他:“何事?” 第284章 打脸 帝王之家,所谓的信任也不过是选择问题。 他们哪怕再忠心,帝王对他们也不是绝对的,如果有另外的变故出现,那这些信任并不能维系多久,转眼就会消弭。 谢恒知早有预料。 萧暮也看她神色没大多变化,问她:“你不惊讶吗?” “伴君如伴虎。” 谢恒知之前总有不少话要跟萧暮也说,今日却特别安静,她垂眸沉思,纤长的手指握着杯盏,圆润的指盖轻轻剐蹭上面的釉面。 萧暮也只看着她。 谢恒知在他眼前时,萧暮也看多少遍都是不够的。 谢恒知不瞒他,说在御书房递交册子时陛下问的话。 “彼时我就察觉异样的,但天子如何说如何做是天子的事情,我们尽了本份,谨言慎行即可。” 在坤宁宫时,她会亲昵的唤一声萧皇后阿姐,也会在梁帝开心时也唤他一声姐夫。 但叫多了,当真就忘了是君是臣? “宫里多了个舞姬,是从西北送来的,舞跳得极好,陛下很是喜欢。” 谢恒知垂眸,心里想到的第一个是萧皇后。 她以为是朝局变动引起的,却没想到只是个舞姬,一个舞姬,怎么会让陛下对他们信任大打折扣呢? 夜里,谢恒知细细想着,突然福至心灵,扭头看向萧暮也时,发现躺在身侧的萧暮亦是未睡。 他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几乎望到谢恒知是心里。 “睡吧,未来数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谢恒知嗯了声,压在心底里的大石头得以松开几分。 这一夜,她睡得不是很安稳,难得的又做了梦。 但这个梦很是光怪陆离,她站在山上,看着目光所及之处之处,漫山遍野的开出了鲜花,那些花朵是活的,它们有鼻子有眼睛,笑眯眯的交谈,说话,唱歌。 而后,一阵风吹来,谢恒知飞了起来,略过花丛,游走在满是鲜花的旷野里。 这个梦,谢恒知醒来时仍旧记得,却觉得无限美好,她会飞,像个神明。 香柠和香橘伺候她梳洗,今日入宫不需要太早,元宵节,宫里设宴。 谢恒知的诰命服已经挂在衣架上,熏香,熨烫。 谢恒知穿上诰命服,沉重的衣裳穿在身上,谢恒知不觉得艰难,这是荣耀,也是她的本事换来的。 夫妻二人坐马车去宫里,萧扶月和谢扶星已经足两岁,说话利索,走路四平八稳的。 头发还不长,扎着两个总角,戴着缀了白狐狸毛的帽子,可爱软糯。 谢恒知搂着女儿。 “娘亲,真好看!”萧扶月摸着母亲身上的珠子。 谢恒知对她笑,眼眸里都是温柔:“是,娘亲今日是最好看的。” “每天都好看。”萧扶月已经知事,又是女娃,很是贴心。 萧暮也则抱着儿子,儿子就顽皮了许多,还被打了手背。 因为他抠谢恒知袖口的珠子。 谢扶星要哭,被瞪了一眼,立刻瘪嘴憋住了。 到了宫里,慧嬷嬷过来,把两个孩子带去坤宁宫。 今日的宫宴,孩子们自然都不会在宴会上,但萧皇后惦记两个侄儿。 慧嬷嬷走时,谢恒知叫住了她,声音很轻,也没问,只是眼睛里有关心。 慧嬷嬷微微一笑,施礼:“夫人先去集英殿吧!” 今日的宴会在集英殿设宴。 到了殿内,谢恒知没看到纪王夫妇。 萧暮也看出她疑惑,低声说:“他们昨日便离开京城,回平昌郡去了。” 平昌郡,是平昌郡王梁泉的封地,做为父母,他们自然也可以去平昌郡居住。 谢恒知很是震惊,她竟是去了陵水县两日,这京城就翻天覆地了。 风云变幻,果然如此。 谢恒知只点了点头,没多问。 纪王夫妇只享受生活,过闲散富足的日子,对权势是最没有野心的。 梁帝足够信任他,他要走更是最好不过。 谢恒知坐下后,陛下和萧皇后也来了。 臣子们都起身施礼。 梁帝看起来很高兴,还说新得了个舞姬,舞蹈很是了得,让朝臣们都观赏。 后头的乐师们早已经准备好,殿内中间的舞台上,有内监抬来七个鼓。 舞姬穿着清凉的衣裳,广袖长衫,一张芙蓉脸,年轻美貌。 她站在鼓上,越发显得纤细娇美,腰肢没有任何遮挡,露出来盈盈一握。 这舞姬跳的是鼓上舞,谢恒知看了眼公孙怀,垂眸时竟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陛下,记仇且心眼子坏的咧。 鼓上舞跳得很好,比公孙念惜年前跳的还出色,舞姬轻盈,似是要飞走似的。 一舞结束,舞姬几乎趴伏在地上,额头紧贴手背。 梁帝显得很是高兴,还问了大臣:“众卿觉得,这舞,跳得如何啊?” 宁远侯是狗腿子,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陛下,那自然是极好的,说起来,年前丞相家里的长孙女跳的不也是吗?本侯以为,丞相大人,你家大孙女还有得练。” 谢恒知:“……” 当众打脸? 再看公孙怀难看的脸色,很难不怀疑是陛下有意指使的,宁远侯是陛下的打手,指哪儿打哪儿。 公孙怀:“宁远侯,事情已经过去,你如今这般说,不好吧?” 他起身对梁帝施礼:“陛下,臣的孙女已经嫁去了北族,说到底代表的也是夏国的脸面。陛下也是答应了的,宁远侯以一个舞姬来对比臣的孙女,是要当众打臣的脸面,还是打整个夏国的脸面?” 他丝毫不惧,直视宁远侯。 他狂,却又对皇帝无比恭敬。 谢恒知垂眸。 宁远侯冷笑:“什么夏国的脸面,你的孙女可没有封号,只是以你们公孙家的女儿出嫁,休要攀扯这些?丢脸丢的是你们自个儿,可不是整个夏国。” 宁远侯也对陛下恭敬,揖礼说道:“陛下,公孙家这是敢做不敢当,臣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些人,挂着所谓清流的名头,什么高风亮节,清流名贵,若当真如此,就该阻止不孝子孙。这等没脸没皮,为权谋势之徒,打死了还能落得个家风严谨,清贵忠国的名声。” 又道:“可公孙怀,你堂堂的夏国丞相,你不敢,不,是不愿意,因为你……也不过是个醉心权术的奸佞之臣,你的那些手段上不了台面,粗鄙又恶心。” 第285章 罢官 话难听到了极点。 宁远侯还拍了拍自己的脸,嘲笑他:“九泉之下,你都没脸见公孙家的列祖列宗。” 公孙怀饶是再好的忍耐力,当着宴会上这么多人的面,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他怒目圆瞪,吐血了。 梁帝倒是淡定,对王德说:“抬去偏殿,叫太医看看。” 王德去了。 太医就在偏殿。 宴会仍旧继续,气得公孙怀吐血不过是小插曲似的。 陛下不在意,不谈及,朝臣自然不会多口舌。 谢恒知瞧了这出热闹,再想到那舞姬,她想,下一个计划是什么呢? 宴会结束,谢恒知和萧暮也去坤宁宫。 萧皇后已经回到了,坐在上首跟萧扶月说话。 侄女两岁,但口齿伶俐,嘴巴甜,三两句哄得她开开心心。 谢恒知和萧暮也到,小家伙也没想离开,仍旧趴在姑母的腿上。 “月牙,过来。” 萧扶月仍旧抱着:“姑姑好,喜欢姑姑。” 萧皇后更是高兴,轻轻摸着她的头:“让她待着,月牙喜欢姑姑怎么了?” 萧扶月笑得甜滋滋的,用脸蛋去蹭姑姑的手,可见喜欢。 萧皇后心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梁帝还有事没过来,萧皇后简单说了舞姬的事情。 那舞姬是她养的,用以关键时候出来闹事,明面上是宁远侯府送的。 谢恒知听得惊讶。 她很少参加京城的各家宴会,加之入这个圈子时间算不得长,后面又一直在办差,与京中世家交往甚少。 萧皇后说:“这舞姬是拿出来激怒公孙怀的,若要其亡,先让其狂。既然狂了,就剩怒了。” 谢恒知就明白了。 不是她出去两日就变了天,而是本在计划之中。 公孙家若是心思不歪,那么公孙怀还会在宰辅的位置上待很久,其子公孙无漾也会在翰林院做学士,直到父退下,子接位。 这也是萧皇后给王斐然赐婚公孙无及的原因。 但人心不足。 公孙怀是慢慢变坏的吗?自然不是,他野心一直很大,所以在谋划了许多事情。 谢恒知要亲手杀了公孙怀为舅父报仇,只等着他入狱。 萧皇后端茶喝,看萧扶月昏昏欲睡,让慧嬷嬷送去偏殿和梁景华同睡。 人走了,萧皇后就让谢恒知慢慢等。 “他害死的人很多,无论是平民还是高官世家,在他手里都能死得悄无声息。”萧皇后看谢恒知说:“你舅父死在他的手里,你自然要报仇。” 谢恒知谢她。 “一家人说什么谢,月牙和星星乖,又是我们家中的孩子,有空多让你娘带他们入宫来,没那么多的规矩。”萧皇后喜欢家人和睦可亲,而不是疏远。 谢恒知答应了。 回去后,她跟母亲郑氏说。 郑氏接过令牌,低声道:“真的没问题吗?” 谢恒知看了眼萧暮也,点了头:“没问题的。” 她嫁的丈夫很好,姑姐是皇后,也很好,是难能可贵的,谢恒知珍惜。 第二日,谢恒知再上朝时,御史大夫陈开弹劾了谢恒知,又是妇人不能为官那一套。 这一次,梁帝认同他的观点,而后收了谢恒知的官职。 “弟妹还是回家相夫教子吧,孩子都还小,你一个女人争强斗勇也无用。” 谢恒知跪地磕头,谢了皇恩。 什么话没有说,也没有争论,安安静静的。 她穿着官服离开,回去之后换下。香柠把官服收拾叠放好,收入箱笼里。 “夫人,陛下怎么会罢你的官呢?” 谢恒知看她一眼,低声说:“不可议论。” 她知道为何,没必要说出来。 这件事情只是需要她做个样子,至于萧暮也和梁帝如何走下一步棋,晚些萧暮也回来自然知道。 半下午,萧暮也回来了。 谢恒知睡了个午觉,正在暖阁里跟孩子玩乐。 萧暮也走进去,坐在旁边说道:“陛下罢你的官,是为了放松公孙怀的心,另有任务给你。” 谢恒知点头:“做什么?” 萧暮也:“打入世家的圈子。” 谢恒知默了默,点头领下了这个任务。 萧暮也还怕她生气。 谢恒知笑了笑,说道:“只要是做事,有没有官职都没有问题,诰命夫人这个身份一直都在。” 说句不好的,谢恒知甚至想到,她年长了之后是会退隐安稳的生活,以前的一些荣耀也没那么重要。 之后的日子,谢恒知不再上朝,在家里陪着孩子母亲。 郑氏担心女儿心情不好,给她做了最爱吃的鲜虾馄饨。 “好吃,娘已经很久没有做馄饨了,真是难得娘还做这个。” 谢恒知笑嘻嘻的,还说:“明日还做吗?” 郑氏笑道:“做,你想吃,我就给你做。” 谢恒知:“娘真好!” 郑氏看她吃的开心,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谢恒知看得出来,吃饱了才说:“我觉得也挺好的,不去上朝,在家也挺好啊!” 郑氏顿了顿:“当真?可是你好强啊,你本就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做了官的,那些都是你努力得来的,一下没了,你肯定难过。” 谢恒知笑道:“娘,是我有别的事情要做,陛下另有安排。” “又是危险的事情?” “不是,只是在京城里走动。” 郑氏内心暗暗松快:“如此也好。” 谢恒知被罢官,王斐然也关心。 “不是因为你,你啊,就安心在家里住着。” 王斐然点头,又问:“我想知道无及的近况。” “还好,他回京华书院了。” 王斐然松了一口气,她如今在意的人都在眼前,也就剩下公孙无及。 确认他无事就好。 宋穗禾在第二日也过来了,关心问她:“你还好吧?” 谢恒知:“很好。” 宋穗禾想抱怨皇帝做事不对,话刚到嘴边,就有婢子过来:“夫人,宫里的王公公来了。” 谢恒知起身出去,看到王德笑着迎接:“王公公,您怎么来了?” “陛下关怀国公夫人,让奴婢过来看看,送些东西。”王德说直接来的,带着一辆马车。 一路来,多少人都瞧着。 这是陛下为了给大众看,虽然罢了谢恒知的官职,却还是看重的,在安抚她的情绪。 王德拿出单子,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一遍。 名剑、名画、金银珠宝等物,以及他国送来的贡品各样都有。 谢恒知领着国公府的人跪下谢了圣恩。 王德把单子给谢恒知,说道:“国公夫人,陛下是看重您的,您可是皇后娘娘的救命恩人,陛下说了,若是有谁敢因为你赋闲在府嚼了舌根,只管告到他面前,定是替您做主的。” 第286章 牺牲 王德虽然只是个内监总管,却历经三皇,谁见了他都会客气三分。 王德亲自来给谢恒知送东西,又说出这样的话,可见陛下是心里惭愧的。 提拔她,让她去上朝,给皇帝办事。 谢恒知当真办了不少实事的,大理寺、勇平伯府等,好几家抄家都是因为她找出的证据。 这才多久就罢官。 顿时,不少人就揣测了。 “陛下如今对丞相已经寒了心,宁远侯在宴会上都那样打他的脸面了,陛下也没有责备一句宁远侯。” “那跟罢萧国公夫人的官有什么干系?” 有女子也是不服气,虽说夏国民风已经很开放了,女子亦能做生意,也能立女户,可在朝为官的还未出现过。 入后宫做女官的倒是有。 但谁不知道,入后宫做女官,和那些男人一起站在朝堂上,性质是不一样的。 女子亦能顶天立地,文学武治半点不差男子。 原以为谢恒知是个开头,是个先例,却不想没能维持多久。 “到底是女子,怎能真的跟男人比,被罢官亦是正常。” “就是,女人那见识,便是再怎么聪慧,又怎能跟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男人比?” 贬低女子的话,一时间也在京城传开,引得许多人不满的同时,不少人都去跟谢恒知交好。 当然,那些贬低的也不敢明面上轻看贬低,梁帝让王德亲自去送礼,态度已经是很明确。 外面的流言蜚语满天飞。 自然也传到了萧国公府。 香柠气得面色都涨红了,难听的话入耳,她替自家夫人恼怒。 谢恒知正在做匣包,面线用的金线,绣的是牡丹宝相花纹,绣得很是精细。 香柠看她平淡的神色,把沏好的龙井茶放在旁边。 “你如今什么身份?还跟外面那些流言蜚语置气?人家能闭了嘴?”陈嬷嬷进来挑了帘子从里间出来,说道:“大姑娘已经睡下了,小公子没睡,玩九连环呢。” 香柠垂眸:“是就是生气他们那样说夫人。” 谢恒知嗯了声,看香柠气呼呼的样子,笑着说:“瞧你,脸都成包公了。” 香柠垂眸:“夫人,您是不知,他们都说成什么样子了。” 谢恒知:“说便是了,我还能堵住他们的嘴了,等过些日子,这些流言蜚语就会被的事情取代。” 又说:“当初咱们遇到的流言蜚语,比这还少了?” 香柠就想到当初在裴家,都多久的事情了,已然是过去式。 谢恒知把最后金线剪断了,瞧着做好的匣包。 陈嬷嬷笑道:“夫人的手艺是真好啊!这匣包是做给谁的?” “景华。” “九公主定然很喜欢。”陈嬷嬷说道。 梁景华排行第九。 谢恒知让陈嬷嬷用绢布包好,送去宫里。 陈嬷嬷亲自去送。 萧皇后收到了,叫梁景华来看,绢布打开,引小女孩惊哇出声。 “舅母做的?真好看,好喜欢!” 梁景华拆下来,跨在肩膀上给萧皇后看。 萧皇后也觉得好看,问陈嬷嬷:“她怎么不来?” “夫人事忙,如今府里的事情她全部都要处置,郑夫人照看大姑娘和小公子呢。”陈嬷嬷如实禀报。 萧皇后让慧嬷嬷去她的妆奁下,取那一盒子东珠。 “带回去给她。” 陈嬷嬷带着一匣子的东珠回去。 谢恒知收到了东西,很是喜欢,觉得下次再做别的可以用得上,还琢磨着给萧皇后做一个镶嵌东珠的匣包。 第二日,门房的下人过来,递了两个拜帖和三张请帖。 两张拜帖谢恒知退了,三张请帖里,一张是宁家的,一张是宋家的,还有一张是丞相府的。 宁家和宋家的,谢恒知让王斐然去,她要去丞相府。 陈嬷嬷:“夫人,只怕是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公孙怀的命,也该收了。” 请帖是胡氏让人送来的,邀请她过府去,因为丞相夫人五十大寿。 满京城里,受邀的人很多,哪怕公孙念惜嫁去了北地,但应邀前去的人还是很多的。 公孙怀要在自己妻子的大寿宴会上,下一盘棋,他要杀了谢恒知。 虽说谢恒知有诰命在身,可他的妻子也是诰命夫人,拿了这个错处,谢恒知无翻身之地。 当然,这一步棋谁都不能知道,连亲儿子都不能说。 心腹低声道:“已经准备好了。” 公孙怀点头,从外书房回去,公孙怀看着坐在妆台前摘首饰的妻子邱氏。 两人成婚三十多载,能让她享受那么久的荣华富贵,那么多年的荣耀,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成事的道路上,总是要有牺牲的。 公孙怀走过去,坐在旁边看着。 邱氏扭头看他,问道:“可是有事要说?” “阿元,我们成婚三十多载了!” “是啊,转眼就这么多年了,你我都老了。”邱氏笑道。 他们是年少青梅竹马,她十六岁就嫁给他,替他生儿育女,管家,两人相敬如宾这么多年,夫妻感情深厚。 邱氏如今又是正一品的诰命,荣华富贵是能一直享受下去的。 公孙怀问她:“倘若,若是你走在我前头,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邱氏一愣,也没多想。 人都是会死的,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 她想了想,就说:“若我走在你的前头,你便给我修个大一点的地宫,给我多烧点纸钱,也好叫我在地下也做个富贵鬼。” 又说:“你知道的,我跟着你也没吃过什么苦。” 公孙家本不是个贫穷的,公孙怀又聪明,年少成名入翰林,拼搏了多年做到丞相的位置,她也得了诰命。 公孙怀嗯了声。 —— 这一日,终于到了邱氏的五十大寿。 谢恒知半上午忙了些事情,到半下午才出门,她带了宁嬷嬷,还有谢仁和谢礼二人。 邱氏的五十大寿定在下午申时末开始,宁嬷嬷看了请帖上的内容,除了有戏班子,还有烟花。 “他们如今这个势头不是那么对,该低调才是,越低调越能让所有人不再针对。”宁嬷嬷略有些担忧的说:“他们怕是别有用心,在这个时间给邱氏做寿。” 宁嬷嬷疑心。 谢恒知:“大理寺原先的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等都是公孙怀的人,还有勇平伯府亦是,却都被我剪除……” 宁嬷嬷心头一凛,面色不对了。 第287章 狠辣 “夫人,您要万分小心啊。”宁嬷嬷道。 马车就要到丞相府门了,谢恒知说道:“今日的主角是丞相夫人邱氏。” 谢恒知看宁嬷嬷。 宁嬷嬷也看她,而后更是福至心灵。 谢恒知诰命哪怕比邱氏的要高一个品级,可邱氏的年纪摆在哪儿,只要公孙怀有心。 邱氏出事,谢恒知被指控也是逃脱不掉的。 梁帝哪怕保她,萧家的名声也没了。 而且,公孙怀只怕想要的效果不单单只是这一点。 若是……公孙怀想要谢恒知直接死在丞相府呢? 谢恒知盘着手腕上的镯子,眸色寒冷。 马车在丞相府的门前停下,胡氏在门口迎接,福礼道:“国公夫人能来,真是让鄙府蓬荜生辉。” 谢恒知对她笑了笑,面上的容色疏离。 一开始的亲近,合作,到如今已经形同陌路,其实说起来也没多亲近,到底胡氏是应皇后的意思帮忙。 谢恒知收敛心神,在胡氏陪同下进入国公府,穿过垂花门去了宴客的宝祥苑。 宝祥苑是丞相府用以招待客人,宴请宾客的地方,环境很好,还有个荷花池。 谢恒知到了,不少人都看向她。 她今日梳的是牡丹髻,将本就大气的面容衬得更加端庄,头上戴的是金簪阁打的全金头面,一整套,华美得很。 邱氏在上座跟其他的老夫人说话,看到她来,起身道:“国公夫人,你可终于来了,我们正说一会儿要看的戏呢。国公夫人可有想看的戏?” 谢恒知坐下,让宁嬷嬷把贺寿的礼呈上。 “今日丞相夫人的大寿,您是主角,我客随主便,看什么都成。” 谢恒知笑容平淡,周围的人都在打量她的神色,瞧不出什么不同来。 邱氏也笑着:“如此也成,晚些还有烟花秀呢。” 胡氏再出去迎接其他宾客,谢恒知坐在邱氏的旁边,神色淡淡喝茶。 旁边有个老夫人看她,笑着问道:“国公夫人如今不用上朝了,在家也好,相夫教子才是女子该尽的本份。” 谢恒知含笑:“女子要尽什么本份?” 她眸色微挑,带着不理解,言语有些犀利的说道:“自我的个体是人,难道女子从出生起就是工具了?宿命只有嫁人生子?” 老夫人面色微凝:“国公夫人,你是女子,难道你的父母没有教导你吗?” “薛老夫人,我的父母自然是教导我如何做人的?但您老,只怕您的父母没有教导过您了。”谢恒知说道:“手别伸那么长?国公府的事也要你管?你是太后不成?” 这话真是严重了。 薛老夫人面色骤变。 邱氏说道:“国公夫人言重了,薛老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而后扭头对大家笑道:“国公夫人到底是年轻些。” 年轻气盛,说不得。 谢恒知勾着唇,盯着邱氏看,却没有反驳她的话。 宁嬷嬷站在谢恒知的身后,垂眸不语。 另一边,谢仁和谢礼已经摸到了后院。 公孙怀坐在卧房里,手里拿着一个磨喝乐,女子的模样,俏皮可爱。 他眸色沉沉。 而旁边,公孙无漾正跪着。 他刚得知了父亲的意思,有意阻止。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没办法因为权谋的道路上,看着自己的父亲杀了母亲。 “爹,您不能这样做,娘她为了我们这个家做的够多了,求您了,放了娘吧?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公孙怀看着自己的儿子,把磨喝乐放在旁边,抬手就抓着儿子的肩膀。 “儿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狠,又如何能成事。若是如你这般,咱们做的这一切总归会成了泡影。难道念念的牺牲不够吗?念念都可以如此?你为何不能?”公孙怀质问道。 公孙无漾哭道:“可,那是我娘啊!” 公孙怀:“那也是我的妻子……” 谢仁贴着墙根,看到拐角处站着的人。 胡氏捂着嘴巴,面色惨白,她没有声张,悄无声息的扭头离开。 胡氏一路往外面走去,又拐了个弯,去菡萏院。 女儿已经出嫁,不再府中了。 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却再也没了女儿,胡氏悲从中来。 她站了许久,慢慢的想明白一件事情,从头到尾,谋求权利的从来都是男人,她们内宅女子不过是他们谋权路上的垫脚石,只要可以利用,他们就能毫不犹豫的出手。 “夫人?”心腹嬷嬷找过来,看到夫人站在院子里哭,只以为她的又想大姑娘了。 胡氏回神,擦了眼泪。 她扭头,问了心腹嬷嬷一句:“若是有一日,我们没了这阖府的荣华,你觉得如何?” 心腹嬷嬷:“只要能跟着夫人,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胡氏深吸一口气,对心腹嬷嬷说:“那你去办一件事,找到萧国公夫人跟来的嬷嬷,你跟她说一句话。” 胡氏听的不多。 但她知道,公爹想要利用此事,让谢氏背黑锅,让谢氏坐牢。 婆母一向很好,胡氏不想婆母死。 她附耳,在嬷嬷的耳边说了。 嬷嬷几乎哆嗦,瞪大了眼睛。 “此事,我们必须去做?人活着,就是要拼搏一些什么的。” 嬷嬷咽了口唾沫:“可是大姑娘,我们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就算不能,也不能违背良心。”胡氏低声道。 她嫁来公孙家,便是冲着名声来的。 如今公孙家名声坏了,她就没必要留下来了,她要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_—— 宝祥苑里谈话半晌,等宾客到齐了,才移步去花园。 戏台子已经搭好,抬下摆了桌椅,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戏本子,上面有戏台的名字。 邱氏和薛老夫人相互推让,而后邱氏点了一台慈母孝子的戏,薛老夫人也点了一台。 而后,邱氏问谢恒知:“国公夫人要点什么?” “《黄梅戏》吧。”谢恒知笑道。 戏台上先唱邱氏点的,谢恒知默默的看着,等谢仁和谢礼打探消息回来。 她不知道公孙怀要如何使计谋。 这时,宁嬷嬷靠近,低声说道:“夫人,我去洗个手。” 谢恒知点头。 宁嬷嬷找了府里的婢子,问道:“小姑娘,麻烦带路去一下茅房。” 婢子刚要说话,一个嬷嬷过来:“老姐姐,我带你去。” 第288章 邱氏杀夫 谢恒知和旁边的夫人说话,这位夫人姓安,是御史台赵大人的夫人。 安夫人喜爱各色布包,匣包等,还喜欢吃点心。 赵大人的身份不低,安夫人故而偶尔能吃到宫里御厨做的点心,以前一直想吃吃不到,后来郑明珠的出现,让她想吃就能吃得到。 虽然贵了点,还需要提前预定,但有什么干系呢? 安夫人原先跟谢恒知了解不多,只觉得她能跟男人比肩是个好事,给女性长脸了。 如今闲聊起来才知道,谢恒知是个很得体很好说话,随和柔雅的人。 最主要的是,她长得还很好看,安夫人就喜欢跟长得好看的人来往。 “你是不知道,如今来他们家的人已经不多了。”安夫人低声:“原先我是不想来的,我夫君也不大让,可谁叫今儿的主角是我的表姨母呢。” 这表还不是很亲厚的表姨母呢。 谢恒知说道:“那是要来的。” 安夫人点头:“可不是嘛,不说这些,听说你做的匣包极好看,国公夫人什么时候给我做一个,我买,你开个价就成。” 谢恒知身份摆在这儿,太便宜了折辱她。 安夫人想要,舍得花这个钱。 谢恒知:“那你想要个什么样式的,我做好了,定个价钱给你?” “成,包工包料吗?还是我从家里拿料子给你?”安夫人又问。 谢恒知不在意,笑道:“都可。” “那这么着,过两日我请你过府如何?” 谢恒知答应了。 邱氏和薛老夫人说话,时不时看一眼谢恒知。 薛老夫人说:“到底是个年轻气盛的,一味的争强斗胜,总会有吃苦头的时候。” 邱氏:“老姐妹,她到底也不错的。” 邱氏也是内宅女子,她一辈子都在相夫教子,却不是个完全迂腐的人,谢恒知的努力和成就,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是合不来罢了。 薛老夫人:“你就是这般和气,别人怕是欺负你都不知道。” 邱氏只笑了笑。 这时,胡氏过来了。 她走到邱氏的旁边,对薛老夫人施礼,而后低声道:“母亲,儿媳有话跟您说。” 邱氏一愣,看了眼薛老夫人。 “你看戏。” 她起身跟胡氏走。 而彼时,谢恒知也看到宁嬷嬷回来。 宁嬷嬷走到谢恒知的身后,低头在她的耳边附耳说了两句话。 谢恒知面色微凝,看了眼邱氏和胡氏离开。 她一时猜不透胡氏带邱氏离开做什么,心里莫名的,她希望胡氏是想救邱氏的。 安夫人:“何事?” 谢恒知:“无事。” 她不动声色,先看戏。 有谢仁和谢礼二人在暗处看着,只要及时,也能阻止得了。 胡氏带着邱氏到了屋里,有嬷嬷在外面看着,胡氏突然握住婆母的手,面上都是说不出的恐惧和害怕。 邱氏到底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她察觉到儿媳的恐惧,低声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是无漾吗?” 胡氏摇头,在邱氏的耳边低语。 邱氏呆愣住了,面上血色尽褪,而后摇头:“不可能。” “是我亲耳听到的,母亲,咱们跑吧?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合该就得牺牲我们吗?”胡氏泪水在眼眶打转,咬牙低声道:“念念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正是被他们……” 她咬着嘴唇,握着婆母的手无比的用力。 “母亲,儿媳自嫁过来,您对我的照顾对我的宽容我都记在心里,母亲。您是我的娘啊,我不想你就这么被害死。您跟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胡氏呜呜的低声啜泣。 邱氏也红了眼,今日是她的五十大寿,跟了公孙怀三十五年。 她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个狠心的人,还有前日他问她的那些话。 邱氏知道,儿媳说的是真话。 可,人就是身不由己的。 邱氏擦干儿媳的眼泪,低声道:“你不能出去,你也不能哭,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娘……”胡氏低喊。 邱氏反握她的手,低声道:“云舒,冲着你这声娘,冲着你甘愿冒险想要带我走,娘就认你。” 邱氏说着,转而出去,对守门的心腹嬷嬷说道:“带夫人回去,别叫人看出来。” “老夫人,您呢?” “我没事,既然是府里的老夫人,自然是有本事的。” 邱氏看着胡氏被嬷嬷从小门带回去,她整理了一下情绪。 而后,带着自己的人回到宝祥苑。 薛老夫人看到她回来,关心问她发生了何事? “就是她突然闹了腹痛。” “你真是个好婆母,儿媳身体有不适第一个找你。”薛老夫人说道。 邱氏:“她嫁过来给我做儿媳,对她好也是我应该的。” 邱氏说话时,看向谢恒知。 两人四目相对,她别开了眼。 谢恒知也挪开视线,只看台上的戏。 邱氏坐了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谢恒知和宁嬷嬷也坐了会儿,看时间,宴席马上要开始了。 她起身,和宁嬷嬷借口去茅房。 “邱老夫人定然是知道了,她这会儿离开是要做什么?”宁嬷嬷问。 谢恒知顿住脚步,她总觉得,这个府邸里,坏的人不多。 而做为即将是牺牲品的邱氏,会怎么做?是甘愿赴死成全她的丈夫儿子?还是不想死,想要博一条生路呢? 胡氏想救自己的婆母,所以方才离开,定然是想带邱氏走的。 邱氏回来,胡氏反倒以腹痛的借口没出现,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胡夫人死了?”宁嬷嬷猜测,只觉得很有可能。 邱氏甘愿赴死,所以把知道真相的胡氏给杀了? 亦或是软禁? 谢恒知希望是软禁,邱氏到底跟了公孙怀三十五年,夫妻三十五年的情分,有儿有女,都是做祖母的身份,可能早就忘记了自己才是主体,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家人吧! 这样故而够大爱,确实谢恒知最不喜欢的,她偏爱女性,希望每个女性都能更爱自己一些。 谢恒知不算熟悉丞相府的地形,只记住了府邸的图纸。 她带着宁嬷嬷绕路,想去后头。 突然,有人发出惊呼声。 喊着:“杀人了,快来人啊,老夫人杀了老爷。” 婢子的叫喊声很大,几乎掀了天,惹得所有人大骇。 “邱老夫人把公孙怀杀了?” 宁嬷嬷震撼低呼。 第289章 公孙怀死 谢恒知:“……” 她带着宁嬷嬷顿住了脚步,而后亦然扭头绕回宝祥苑去。 刚到茅房这边,就看到有人急匆匆过来,是安夫人。 安夫人看到谢恒知和宁嬷嬷,急切的说道:“国公夫人,出事了,出事了。” 她抓住谢恒知的手。 谢恒知假装不知,还说:“这里是丞相府,能出什么事?” “真出事了,邱老夫人把丞相杀了。” 谢恒知被安夫人拉着急匆匆的过去,到了内院,就要被人拦下。 安夫人立刻说道:“我是御史台赵谦的夫人,御史台有监管百官的责任,身为御史大夫的夫人,我有权知道一切真相。” 气势强悍。 谢恒知都不由得多看她两样。 公孙家的下人没有动,安夫人不管,用力推:“让开。” 守门的人到底强悍,安夫人推了一下没推动,再动,那强壮的婆子趔趄,捂着膝盖哎呦喊。 安夫人带着谢恒知顺势进去。 东厢房里,老夫人邱氏手里握着匕首,满身的鲜血,而公孙怀就躺在旁边。 公孙无漾跪在边上,眼里都是恨意看着自己的母亲。 公孙怀进气少出气多,丞相府的府医正在给他止血医治。 谢恒知以前总想着,等陛下的计划成了,公孙怀入狱,她要亲手了结了公孙怀为舅父和外祖母报仇。 看着他濒死的模样,心底里的那些压着的仇恨得到了宣泄。 死了好啊,死了好。 再看只是安静坐在旁边的邱氏,她眼里都是敬佩。 邱氏坐着的地方都是公孙怀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把一身绣金团花纹都染色了。 公孙无漾这会儿已经接受了现实,起身让人把宾客全部都赶走。 他爹都被娘杀了,还办什么寿宴?丧宴吗? 安夫人却说:“邱老夫人谋杀丈夫,却又如此明目张胆,定然是有什么隐情,邱老夫人,你为何杀自己的丈夫?” 邱老夫人看向安夫人,目光又落在谢恒知的脸上,只是一扫而过,不留痕。 她扭头看向已经开始打颤的公孙怀,说道:“他想杀我,嫁祸他人,我为何不能先杀她自保呢?” 听到的人都寂静了。 公孙无漾低喊:“母亲,够了……” 啪! 满是鲜血的巴掌打在公孙无漾的脸上,邱氏看着面色很不好的儿子,说道:“孽障,你也同意他的提议,要弑母对不对?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可以不敬不孝我这个母亲。可你们为了争权夺势,连自己的亲娘,亲女儿都可以牺牲。” 邱氏问:“我为何不能说出来?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公孙无漾:“可你把我们都毁了?” 邱氏冷笑:“所以我就应该去死?你们毁了跟我什么关系?” 邱氏根本不吃这一套。 公孙无漾终于接受了现实,他觉得母亲实在自私,为了自己活命,竟然不管整个公孙家族了。 “娘,你实在太自私了。”他咬牙说道。 谢恒知突然笑了出声,说道:“她并不自私,自私的是你们。” 又说:“公孙怀死了,公孙家的其他人或许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谢恒知扭头出去,大理寺的人很快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很快也会传到宫里。 谢仁和谢礼也回来了,回来得悄无声息。 谢恒知带着人要走,安夫人追上去。 “此事我需要回去跟我夫君说,邱老夫人杀父自保,若我们不帮她,她必死无疑。” 谢恒知点了点头,突然提了声:“还有一个人,能证明邱老夫人的无奈。” 安夫人:“谁?” “胡夫人。” 安夫人面色就不对了。 谢恒知没多说,坐马车回去了。 回到国公府,刚坐下来喝了杯茶,就听说公孙怀死了,没能等到太医赶来,断了气。 大理寺的人把邱氏抓走,到了半路就被宫里的内侍带进了宫中。 郑氏带着孩子,也听到了消息,过来问谢恒知。 谢恒知简单说了,她惊叹道:“邱老夫人也是为了自己。” 这边说着话呢,郑明珠急匆匆来了,她进门就一副吃大瓜震惊的神色。 “天老爷,多大的新闻啊!” 郑明珠一屁股坐下,就跟义母和妹妹说:“听说公孙怀的夫人把他给杀了,人死了?” 谢恒知点头:“连你都听到了。” 郑明珠颔首:“我做点心生意,那些来买点心的都是各家的夫人,她们去参加了寿宴,大晚上的都能传到我宅子里。” 如今都快到亥时了。 即便夜深,可谁又能忍得住,郑明珠知道谢恒知也去参加了寿宴,必然知道最多,得了消息就立刻赶来。 谢恒知又提了一遍。 郑明珠错愕:“那是他们活该,死了活该,这是自卫,邱老夫人应该无罪才对。” 不过说到这里,郑明珠也沉默了。 有些时候不是你有罪无罪就可以的,这个世界要判你死刑,那你就必须死,要你死的人不会在乎真相如何,谁无辜! 谢恒知:“她很敢,也做到了,我佩服她。” 郑氏眼眶微红,低声道:“公孙怀死了,我们明日去祭奠你舅舅和外祖母吧?” 谢恒知和郑明珠都点头。 到了亥时末,萧暮也才从宫里出来。 “邱老夫人留在了宫中,公孙怀死了,邱老夫人供认不讳,说了公孙怀为何会想要在她的寿宴上要她的命。” 公孙怀打算在放烟花的时候动手,烟花会打到看台上,慌乱的时候,邱老夫人会从台上摔下去。 而那时,谢恒知会成为‘凶手’。 郑氏:“他们这是拿自己人的命来害知知?好歹毒。” 公孙怀死得好。 萧暮也:“公孙无漾倒是摘出来了。” 郑氏:“为何?这么个弑母不孝的东西,也能活着?” “从胡氏哪里查证,公孙无漾求过情,陛下重孝道,饶了他的命。不过……公孙氏还是没了。加上之前的那些事情,公孙氏全部都要入狱。” 第二日,公孙氏倒台的消息传开了。 刑部,大理寺的人一起来的,查抄,入狱等等流程,用了三日才走完。 抄没的财产总额很是庞大,这一笔钱尽数入了国库。 而公孙氏的女眷都被统一关在了一个地方,以作后续的安排,这是因为邱老夫人杀公孙怀,得到的恩赫。 谢恒知这一日入宫去。 萧皇后问她:“不能手刃仇人,你可遗憾?” 第290章 祭拜 谢恒知倒也不隐瞒,说道:“遗憾是有一点的,但邱老夫人亲自动手,我觉得也可以。” 杀夫,是为了自保。 若她因为自己的遗憾,就看着邱老夫人死在公孙怀的手里,她良心也会受到谴责。 萧皇后:“公孙氏的所有男丁都会充军流放,女眷嘛,还是算了,看在邱氏的份上,到底能饶了她们,赶出京让她们各自散了。” 谢恒知:“阿姐仁慈。” “我还没你那么仁慈呢,在权势顶端站稳脚跟,不狠是不行的。恒知,阿姐倒是希望你轻松快活些。” 萧皇后是一步步走来的,知道一路走来有多辛苦。 谢恒知笑说道:“我不怕吃苦,只要阿姐和陛下需要我,我就在。” 萧皇后感叹无比。 谢恒知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宫。 慧嬷嬷忍不住说道:“国公夫人真是赤诚之人,谁待她好,她就待谁好,这样的好姑娘,当初也还是吃了苦头。” 说的是前头的婚姻。 萧皇后反倒松快,端茶喝了口,心情甚好。 “我私心倒是觉得,她前头吃亏了也好,便宜了阿暮,也让我得了这么个好弟妹。” —— 第二日,谢恒知和郑氏早早起来。 萧暮也亦知道他们要去祭拜舅父和外祖母,要跟着去。 “你不用上朝吗?”谢恒知问他。 “祭拜舅父和外祖母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是能抽出空挡来的。” 萧暮也穿了素白色的圆领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还亲自给儿子扎了两个总角,总角用青灰色的麻布缠着,可可爱爱。 萧扶月则是婢子香柠亲自扎的,该搬了一根白色的飘带,垂在脑后。 吃过早膳,郑明珠过来了,一家人出发去。 郑家表哥郑元朗一行人也同时出发,到了城郊的庄子。 郑家到了京城之后,便购买山头和庄子。 这山头上一开始没有安葬人,如今做为郑家的祖坟地了。 郑家舅舅和郑老夫人就葬在半山腰上,郑家表哥腿脚不便,由男仆背着上去。 上到半山腰,两座几乎挨着的坟已经落了很多树叶,长了不少杂草。 下人拿镰刀去除草,谢恒知和表嫂舅母一起摆放祭品。 舅母难过,泪水大滴掉落。 大仇得报,可是谁又能高兴得起来,人终归是没了。 “舅母。”谢恒知握了握她的手。 舅母徐氏抬手擦泪:“我没事,就是高兴。” 谢恒知点了点头:“是该高兴。” 仇人死了,死得好啊! 萧暮也旁边坐着两个孩子,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都四五岁了。 他们是郑元朗的孩子,长子郑长生,次女郑欢。 两个孩子是经历过逃难的,郑欢当时年纪还小,记得不大清楚,但郑长生还记得有个更小的弟弟。 这几年,他们家经历了很多。 郑长生说:“我想习武。” 他看向萧暮也,眼神坚定:“表姑父,我习武就能保护爹和娘,还有妹妹了,就像您和表姑姑一样厉害。” 祖父和父亲失踪的时候,他在家里看着娘哭,看着祖母和曾祖母们绝望等待,希望寄托在表姑姑的身上。 而后,表姑姑带着爹回来了。 那时候郑长生明白一件事,要想护住家人,自己就必须变得强大。 萧暮也:“习武很辛苦,你若是不怕,我送你去武院。” 郑长生点头。 旁边的郑元朗听着,抬手揉了揉长子的头顶。 祭拜了舅父和外祖母,谢恒知一行人回到京城,都回了郑家。 后厨已经在准备晚膳了。 萧暮也原先是要留下来用饭的,直到下属赶来,跟他说了几句话。 “阿恒,陛下召见,我入宫去了。” 谢恒知点头,又问:“若是大事,你差人回来跟我说一声。” 萧暮也点点头,他入宫去。 郑元朗发现表妹夫离开,过来问可是出事了? “他事忙。” “他身份不同。”郑元朗觉得表妹夫本事天大,是个值得所有人敬佩的人。 郑元朗想,当初若是换做表妹夫在,父亲就不会死。 他没有表妹夫的能力,实在废物。 谢恒知轻拍他的肩膀,四下无其他人,只他们表兄妹两个。 一直压在心底里的话,她慢慢的说出来。 “若非是因为我,你和舅舅也不会被盯上,公孙怀害你们,是想让我发疯。” 公孙怀还郑玉堂和郑元朗,是用谢恒知亲人的性命警告她,威胁她。 谢恒知知道。 郑元朗看她自责,摇头说:“就算你什么都不做,该有的劫数还是会在我们身上出现。” 这是命。 郑元朗并不会认为,这一切是因为谢恒知,他也从未怪过谢恒知。 郑元朗也知道,若是亲族不能团结,出点事情就怪自己人,家族是不能长久繁荣的。 他说:“恒知,当初若非是你们,我们早便死在晋王造反的动乱之中。小人之心,又如何能防得了。我们只要团结一心便什么都不怕,而不是出了事情,你自责,我怪你。可明白?” 谢恒知垂眸点头。 用了晚膳,谢恒知一家人才回国公府。 郑元朗坐在院子里看天,昏沉沉的,能看到稀薄的一些星光。 妻子方盼儿走过来,坐在旁边:“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家也要站起来才行。”郑元朗说道。 方盼儿:“是要站起来的。” “长生要去武院了,他想习武,欢喜,我还不知道。”郑元朗垂眸,看方盼儿。 方盼儿:“欢喜说想读书,像表姑姑一样厉害。” 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很好。 郑元朗:“那就把欢喜送去谢家,让谢家的小安给她教导。” 这世上,没人能比谢安更合适,他聪慧,教导郑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方盼儿第二日就去了一趟国公府,问过谢恒知意见。 谢恒知觉得很可以,她让人去叫谢安过来,亲自问他意见。 谢安:“再好不过,只怕我教不好。” “你定然可以的。”方盼儿说:“你的才学谁人能比,若是你都不能,那欢喜就没人能教了。” 如此,谢安成了郑欢的老师,第二日就去了平安居拜师。 萧暮也这两日都在忙,进了宫,到后半夜才回府。 他不想吵着谢恒知,都宿在外书房了,第二日一早又忙去。 谢恒知两日没见着他面,孩子也问爹爹在做什么。 不止如此,下人也以为家里的主子生了矛盾,跟着担忧。 第291章 蚕豆病 这一日,萧暮也在午时回了国公府,进入文昭院时,看到谢恒知正坐在二楼凭椅上练暗器。 她的手指捻着竹叶,细细软软的一张竹叶,指尖弹了出去,扎入不远处的木块。 小月牙叫好:“娘亲真厉害。” 婢子们也都夸。 旁边的盘子里放了许多东西,什么都有,小月牙总是第一时间拿一个递过去。 无论是什么,谢恒知都能做为暗器使用。 小月牙万分高兴,仿佛厉害的是自己,蹦蹦跳跳个不停。 直到脚步声传来,众人扭头看去,是萧暮也。 谢恒知随手把手里的木刺弹了出去,问他:“今日这个时辰就能回来?” “嗯,我明早还要出门,这一次是南下,去福州。” 萧暮也伸手把扑向自己的女儿抱起来,又揉揉儿子的脑袋,坐在谢恒知的旁边说话。 婢子们都施礼退下,离得远远的,让主子主母说话。 谢恒知听了,就猜测是晋王又有什么动作? “公孙怀死了,公孙氏倒台,要有新的丞相,这件事情是会传到福州的。晋王那边这么长的时间,总是要闹点什么东西出来。” 萧暮也还说:“公孙怀的心腹都做了晋王的‘臣子’,陛下原先不想赶尽杀绝,留着这个兄长在那偏远的地方做个土皇帝也未尝不可。但如今不这么想了。” 人心是会变的,晋王的人心能变,陛下也能变。 想要天下太平,就必须把有心思的都杀个绝,没了后患,才能好好的治理国家。 萧暮也南下,是举兵去的。 谢恒知眸色微变:“看来要打不少时间。” “嗯,对了,算着时间,去杀公孙念惜的人也快回来了。” 杀公孙念惜的人是陛下安排的,殿前司的人。 谢恒知一直不知进展。 “她带了公孙怀给她的暗卫,殿前司的人能对付得了吗?” “童静也去了。”萧暮也道。 童静是萧暮也安排去的,以防万一。 谢恒知突然生出点郁气来,她原先也拿了监察院的玉牌,是监察院的第二个院首。 如今倒是什么都不闻不问。 也轻松。 谢恒知不是个爱抱怨的人。 半下午,她替萧暮也收拾行囊。 举兵征伐,一切从简,谢恒知替他收拾几件轻便的衣服,还有一些药品,金叶子和银票等也收拾了一些,放在衣服的夹层里。 谢恒知叮嘱他:“万事小心,到了福州,蚊虫蛇蚁多,入口的东西你一定要谨慎些。” “嗯,我知道的。” 萧暮也亦跟谢恒知说了一些京城里的事情,要晋升为新任丞相叫魏然,陛下的人。 还说:“太子殿下知道谢安为人正直,又聪明,问了王太师,王太师已经明说愿意收他为徒。” 谢恒知听了万分欢喜。 “能的太师的看重,是小安的本事。” 她没有贸然让人去告诉谢安,等太子的人去告知他才是惊喜。 夜里,夫妻两闹了两回。 萧暮也极力的伺候谢恒知,让她享受得足足的。 谢恒知累得厉害,还是萧暮也拧了帕子给她擦身子,窝在被褥里睡得沉沉。 第二日,萧暮也早早起来,谢恒知也起来。 她亲自送萧暮也出门,到了城门口。 “别送了,估算去一趟要三个月左右。”萧暮也说道。 谢恒知点头。 萧暮也带着队伍离开,顺着官道南下。 谢恒知在城墙上看了许久才回去,郑明珠过来看她,知道萧暮也又出征去了,提议逛集市去。 “明日如何?今夜我在这边睡。”郑明珠安排好了。 谢恒知看她很积极,点了头同意。 郑氏也说:“大家一起正好,热闹的咧。” 如此,郑明珠还说:“把恒真和恒语叫上了,穗禾、斐然喊吗?” “喊。” 谢恒知看向香橘:“去宁府问一问。” 香橘亲自去了。 宁府里,宋穗禾听了,跟着香橘直接到国公府来。 “我自然是跟你们一起的,一个人在府里带孩子也是无趣得很,正好热闹热闹。” 宋穗禾又说:“我们还去看看戏如何?” “都可以,等我列个行程来,玩一天。” 郑明珠在这事儿上行动力满满,当即就开了个小会议,罗列行程。 谢恒语和谢恒真也得了消息,两人要过来,谢维和谢忱也跟过来,吵着也要一起。 郑明珠:“没问题,要不去庄子上玩两日?” “上午在集市闲逛,去酒楼吃一顿,而后改道去庄子上,这个时节庄子上开始有花了。” “好呀,好呀。” 谢恒知抱着女儿,笑看着几个人围坐商量,郑明珠做事很有规划,人人都喜欢她。 几个人都在国公府用了晚膳才各自回去,还要收拾明日住一夜的衣裳。 第二日,众人在国公府集合。 马车早就套好了,里面垫了软软的褥子,让小孩坐着舒适不受颠簸。 而后,一行人直奔最热闹的东市去。 浩浩荡荡的三辆马车,加上随行的下人仆从,很是惹人注目。 马车上挂着国公府的徽记,有人认得出来。 “这是出来玩呢。” “可不是,不过这国公府的马车怎么这么简单,不是很大啊。” “国公府低调。” “但他们的爵产也是最多的。” 有人感叹,有人就说了句:“再多的爵产,最终也是皇家的。” 太子可是有一半萧家的血脉,再怎么分能分到哪里去,他们是一家人。 东市热闹。 谢恒知一行人到了后,直接下马车慢慢闲逛。 开春不算很冷,走了一会儿就热了。 谢恒知抱着女儿,集市也热闹,还买了不少小吃食。 谢恒知的口味早养叼了,很多吃着都不如府里的厨娘,也不如郑明珠做的点心。 郑明珠说:“我们随着年龄的增长,味蕾就慢慢退化了,不如以前吃什么都觉得有味。” 谢恒知:“你才多大?还是吃香喝辣的年纪呢。” 郑明珠只是笑了笑。 中午时,在自家的酒楼用饭,酒楼都被包场了,不接外客。 等吃饱了,便直接出城去。 到了庄子上,早得了消息的管事带着人在门口迎接,而后把东西都搬下来。 “全部都收拾妥当了,熏香,还有驱虫等等。” 管事一路跟随。 谢恒知问:“做得很好,对了,饭食里不要有蚕豆。” 管事:“是。” 管事去办了。 身后跟着的王斐然感动,表嫂把霁衙不能吃蚕豆记得如此清楚。 第292章 贼子 蚕豆病,是郑明珠说的。 公孙霁衙,不,现如今改了名字,叫王霁衙,吃蚕豆会无法呼吸,喉咙肿胀。 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郑明珠告诉他们,这是蚕豆病。 这东西没法根治,避开就好了,天下也不是只有这一款食物。 庄子有个三进的大院子,过了垂花门,便是二进院落,左右有厢房。 二进院子郑氏和王斐然居住,王斐然觉得跟郑氏住一起很好,有母亲的感觉。 谢恒知和宋穗禾,两个妹妹住三进的院落,弟弟们住外院。 大厨房很是热闹,庄子上都是养的家禽家畜,冬日里圈养在棚里,瘦了许多,还是杀了两只老母鸡炖汤,还有猎户打来的猎物,收来做了野味。 厨娘跟着来,做一大桌子的菜。 晚饭的时候,谢恒知看到桌上的烤兔子,吃了一口,肉质不错。 其他的也都很好,大家都吃得欢喜。 谢恒知让陈嬷嬷赏了厨娘,还有其他打下手的,也都各有赏钱。 虽然不多,但能在大户人家做工,就已经是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去的。 谢恒知待下人很好,无论是家生子还是府外招来的,赏罚分明,做得好的都有赏赐,做不好的就永不录用。 谁都想留在国公府保饭碗,岂有不尽心的道理。 夜里,庄子上月朗星稀的,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斗。 管事让下人堆了柴火,点了篝火,大家在大院子里玩。 谢恒知和郑明珠在里屋的东次间说话,谢仁五个在外面守着,不让人靠近。 郑明珠说:“有些事情我不便跟你说,但梁帝去刺杀公孙念惜的人会失败。” 谢恒知蹙眉,问道:“为何?” “她,身份不同,是有大气运的。这只是她的开始,是人生的开始,低谷期,后面会折返回来的。” 郑明珠不好说太多。 谢恒知:“你的预言?” 郑明珠默了默,没说是。 谢恒知只当她是默认了,郑明珠有预知的能力,公孙念惜本事不小,但到底是没有武功的,她只是个世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若是安安稳稳走下去,日后在京城,必定会是个人物。 但她自己选择去北族嫁给安库做王妃,谢恒知一直以为她是太想做人上人,不能做夏国太子妃,那就过北族王后。 郑明珠:“有野心是正常的,女子都活得艰辛,但在对立面上之后,也实在不值得可怜了。” 谁还不是可怜人来着? 谢恒知:“武功高强的人去也不行?” “不行,有道是得道者天助,失道者寡助。她是有天助的人,公孙怀在她出嫁时给她的那匹人,会一直活着,助她回归。” 谢恒知敛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点着,心里有了一些不大实际的想法。 她抬眼看郑明珠,只问了一句:“你的预知里,若是她回来,会对我们,对整个夏国有什么影响?” 现如今的夏国,在三王乱之后,已经平复下来,安塞公主过来和亲,是有十年安稳的。 公孙念惜过去,是好的?还是祸水? “国乱二十年,她最后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公孙家也会重新回到人前。” 谢恒知眉头紧皱,最后只是端茶喝。 郑明珠也端茶喝,见谢恒知不多问别的,忍不住心里感叹,这世道不是人人都会刨根问底的,她遇到了很好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跟他们做一辈子的家人。 夜深人静后,谢恒知出了房间,在廊下见了沈妙音。 童静已经去了北族,如果真如郑明珠说的那样,那童静可能很危险,会丧命。 若是没有丧命,活着回来的话,童静很可能是叛变了。 谢恒知对沈妙音说:“公孙念惜带去的那些暗卫,武功很高,胡氏擅长毒。童静可能会栽在她的手里,你速速安排人,去把她召回来。” 沈妙音:“公孙家培养的暗卫,据我们所知,并没有多厉害。” 公孙怀死得突然,他死了之后,那些暗卫也都悄无声息的失去了踪影。 监察院的情报和眼线遍布九州,属于是天罗地网一样的存在,可就是这么个存在,却连公孙家那些暗卫都找不到踪迹。 隐藏得太好?还是他们的能力太差。 谢恒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禀明了陛下之后,再做裁断。” 沈妙音应是。 要在童静去刺杀公孙念惜之前召她回来,沈妙音能办到。 召回童静的事情交给沈妙音,谢恒知又让她继续去查公孙怀豢养的那些暗卫,私兵的去处。 第二日,他们在庄子上玩了半日,半下午才回去。 谢恒真几个很开心,回去的时候还说下次还要玩。 谢恒知:“你们想去就去。” 谢恒真:“怕是以后的机会都少了,二姐也要说亲了,大家都没什么时间,我也要学做女工。” 谢恒真的女工不大好,卫氏想让她学会自己做嫁衣,正逼着她练呢。 回到国公府,刚进门呢,就见逐风过来了。 “夫人,昨儿个夜里府里进了贼子,不过萧大他们发现得及时,没东西丢。”逐风说道。 谢恒知问:“人抓到了吗?” “没呢,萧大带人追了出去,在红花街失了踪迹。” 红花街是京城有名的烟花柳巷,红花街里秦楼楚馆不少,夜里也是热闹,人多,贼子去了之后消失不见了。 谢恒知叫来了萧大。 萧大早等着了,进堂内施礼。 “夫人。” “对方能隐在红花街,想来那边是其中一个据点,你们见了那贼人的身形,便去那边找一找。” 想了想,又说:“对方是冲着国公爷的外书房去的,想来是跟政事有关,朝中官员,家中跟烟花柳巷有干系的官员里,有户部的陆氏,还有华阳长公主驸马家,南宫氏,你去查一查。” 萧大应是。 而后,谢恒知还让他们把对方的身形画出来。 谢恒知得了大概,叫来谢仁等,都阐述一边。 梁帝有几个皇姐,不是一母同胞的,是先帝其他嫔妃生的。 其中,华阳长公主住在京城的华阳长公主府,华阳长公主的驸马南宫氏,一直都住在南宫家,偶尔去公主府伺候华阳长公主。 据传,华阳长公主和其驸马南宫氏很是恩爱,当年南宫是华阳长公主看上的探花郎呢。 第293章 华阳长公主 谢恒知当初应了萧暮也的求娶后,萧皇后让陈嬷嬷和宁嬷嬷来教导她时,便用画像认人。 而其中,华阳长公主的画像和其驸马南宫氏的画像都在。 华阳长公主梁妃音,驸马南宫玉。 南宫玉是个长得极其俊俏的人,朝中进士,前三名里,只有长得最好看的,才能得探花。 南宫玉貌美,华阳长公主当时一眼表瞧中了,央求先皇赐婚。 南宫玉尚公主,做了驸马,便不能再有别的官职,故而一直赋闲在府,教导南宫家的子弟读书。 华阳长公主和南宫玉一直无子嗣,直到两人成婚七年,才生了双胎。 一子一女。 南宫玉本是很爱公主的,但对好不容易得来的两个孩子一直不喜,外界都传,南宫玉是太爱华阳长公主了,才会吃味两个孩子分走了长公主的疼宠。 谢恒知跟郑明珠说这个事,郑明珠嘴角都抽了抽。 这天下哪有什么‘爱’,其中要说没有猫腻,谁信呢? “你们探秘的本事那么大,这查出来,只怕里面的话题不少。”郑明珠提议:“叫人去查一查。” 谢恒知:“你不知道?” “我是预知,又不知道以前的事情。” 郑明珠耸肩,却对华阳长公主和其驸马的事情非常好奇。 算起来,华阳长公主的一对龙凤胎,如今也才十一二岁,跟太子差不了多少。 谢恒知:“如果是华阳长公主他们要探秘,入府是想偷什么?” “北疆布防图吗?”郑明珠随口道:“还是京城的布防图?” 谢恒知:“……” 她目光直直的盯着郑明珠。 郑明珠:“……怎么?我说错了?” “不,是你提醒了我,华阳长公主会不会跟……公孙怀有关系?” 郑明珠没法给出明确的答案,她的信息来源没有头绪,知道的时候自然就能知道。 谢恒知也不期望什么都在郑明珠这里获取,她让人去传话,叫了顾辰敬过来。 顾辰敬知道华阳长公主和驸马南宫玉的所有事情,这些事情,主子闻起来的时候他们才会主动说。 因为不涉及到需要的内容,是不必要提及的。 “华阳长公主的龙凤胎,孩子是南宫玉小叔的。” 谢恒知:“……” 顾辰敬还带来了华阳长公主府和南宫府的卷宗,里面有详细的资料。 谢恒知翻开,先看了华阳长公主的。 资料上记载得很详细,华阳长公主的年纪,性格等等。至于南宫玉的,就更详细了。 南宫氏在夏国不算大家族,当年只是个小官家庭,南宫家出相貌好的,尤其是南宫玉,居所当年长得雌雄难辨,人站在那儿,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目。 先帝疼爱华阳长公主,便赐了婚。 婚后,华阳长公主很宠爱南宫玉,但问题来了。 南宫玉无法生育,而华阳长公主一开始也不想生孩子,哪怕再爱南宫玉,也只想做个现成的母亲。 于是,华阳长公主给南宫玉纳了妾,想让妾室生子后去母留子。 七年,南宫玉都没能让后院的通房妾室怀上一儿半女。 而华阳长公主年纪也逐渐大了,思想有了变化,她想自己生。 南宫玉无法怀孕,便看上了南宫玉的小叔,两人私下往来不过三个月,华阳长公主就怀上了。 谢恒知翻到后面,还看到南宫玉小叔的画像。 那一刻,她愣了愣。 “确实俊俏。” 画像的边上,写了名字:南宫擎。 谢恒知:“南宫家有跟公孙家有关系的人吗?” “南宫家没有,但华阳长公主的表侄儿,是公孙怀的门生。” 果然有关系。 谢恒知这会儿便大致理顺了些。 顾辰敬又说了华阳长公主这个表侄,如今外放在外,在边城做郡守。 华阳长公主的表侄叫江顺,这么年轻做郡守,是有长公主和公孙怀出力的。 这么一想,公孙念惜能过了边城之后,顺利躲过所有的刺杀,也不奇怪了。 第二日,谢恒知进宫去。 萧皇后说:“知道你出去玩了一日,倒也不错。” 谢恒知:“出去一日,回来家里差点闹了贼,也是不安生。” 谢恒知就把自己查到的说了,问萧皇后如何做? “陛下会裁断,阿暮东西都藏得很好,等闲的人还找不到,也不怕。” 谢恒知点头。 萧皇后让慧嬷嬷去御书房,提了这事,回来就让谢恒知过去了。 谢恒知到了御书房,王德公公已经在门口等着,请自领她进去,态度很恭敬。 谢恒知被罢官,外人看是失宠,但王德知道陛下觉得亏欠这个弟妹。 “来了?”梁帝看了眼施礼的谢恒知,笑道:“不必多礼,赐坐。” 内监抬来椅子。 谢恒知谢了恩,而后坐下。 梁帝:“你查到的这些,顾辰敬已经说了,你接着查便是。” 谢恒知应是。 梁帝又看了看她面色,年轻的妇人模样,不再是那干净利落的束冠发,官袍。 他顿了顿,问:“你可怨朕?罢了你的官?” 谢恒知起身说不敢。 “陛下的安排,臣妇都明白,内宅能探听到的消息也更多。” 梁帝:“是,你仍旧是云麾将军,你若想去战场是可以的。” 梁帝罢官,是罢她指挥使的官。 谢恒知说了自己查到的,提到江顺此人,还有华阳长公主。 “江顺此人当初确实是公孙怀举荐,又有华阳长公主说好话,朕便让他去了,他还是很有能力的。”梁帝想了想:“着沈妙音去查,若是确定了,直接抓回来。” “是。” 谢恒知回了国公府,让沈妙音直接去查江顺。 边城是北族与夏国两国交界地,边城的郡守至关重要。 过了三日,一张请帖送到了国公府。 华阳长公主举办春日宴,邀请各家夫人前往公主府。 谢恒知被罢了官后,邀请她的帖子越来越多了。 他们知道谢恒知很受陛下和娘娘的喜欢,有意结交。 谢恒知:“回了,就说后日准时到。” 宁嬷嬷去回了。 长公主府的下人:“长公主殿下说了,谢家的姑娘和哥儿也都能一起来,嬷嬷记得跟国公夫人说一声,人多热闹,长公主殿下是爱热闹的。” 宁嬷嬷回去,如实说了。 “夫人,江家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和哥儿,这春日宴本就是相看用的,莫不是相看谢家三姑娘,二哥儿?” 第294章 南宫叔侄 谢恒知垂眸道:“既然是华阳长公主举办的,自然是各家家眷云集,她华阳长公主要给自家人相看,别人家的也相看。” 带真儿去也不是不行。 陈嬷嬷和宁嬷嬷对谢恒真也是了解的,这小姑娘天真烂漫,但也机灵,是个极其拎得清且护短的。 而且长得好看,带她去,只怕会被华阳长公主看中。 谢恒知:“不带去,她也会相看中。” 华阳长公主当真是冲着谢家来的,那即便人不去,回头也会想方设法的认识。 谢家也不是会把儿女拘在家中。 陈嬷嬷默了默:“那需得提点一句真儿姑娘了。” 谢恒知回了一趟谢家,问了谢恒真,还有卫氏,三叔。 让他们拿定主意,要不要让谢恒真去。 谢恒知想去的,卫氏犹豫,做母亲的,她觉得危险,自然不想自己的女儿冒险了。 谢三叔却说:“去吧,真儿也不是没头脑的,若是能在宴会上帮着知知一些,也好。” 谢恒知:“宴会上不知情况,但可以有一点。恒语已经说亲,那华阳长公主的目标只会是真儿。” 男子说亲的年纪没那么快,会晚个一两年,谢忱如今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但总不能是他。 春日宴是各家夫人们带女眷去的,是相看媳妇儿。 谢恒真笑道:“那就去便是了,总归是要嫁人的,那华阳长公主就是相看到我了,大姐姐也能替我谋划。” 她全然信任自己的大姐姐。 卫氏便同意了,叮嘱谢恒知:“知知,你一定要护着真儿些,她没心机,是个死心眼的。” 谢恒知点头。 她直接把谢恒真接去国公府居住。 郑明珠都跟着来了,听说是去华阳长公主府过春日宴。 “这春日宴举办的有点晚啊,不过肯定热闹,我也一起去?”郑明珠想凑这个热闹,还说:“妹妹,我能帮上忙哦。” 谢恒知就点了头:“那咱们一起去。” —— 华阳长公主府里。 长公主梁妃音正靠着软枕打盹,婢子们替她捶腿捏肩,旁边坐着给她作画的南宫擎。 南宫玉从外面进来,看到南宫擎愣了一下,上前说:“你要举办春日宴?怎不与我说一声?” “与你说什么?你能替本宫办事不成?”梁妃音挑眉看他,眉眼里都是嫌弃。 南宫玉哑然。 南宫擎则是正眼不看他,只专注的给梁妃音作画。 他画笔下的梁妃音如真人差不多,美且娇贵,最后点睛收笔,南宫擎笑道:“长公主,已经好了。” “给本宫瞧瞧。”梁妃音道,坐直了。 婢子把画拿起来,转过去给梁妃音看。 画作是彩色的,与她几乎一致,梁妃音很是满意。 “很好,画出来的与本宫心中所想差不多,有赏。” 旁边的嬷嬷端了个匣子过去,南宫擎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肚兜。 南宫擎如珍宝似的拿起来闻了闻,而后收入囊中,谢了赏。 梁妃音挑眉看着南宫玉那难看到极致的脸色,冷冷一笑。 她光着脚走过去,捏着南宫玉的下巴:“你个不会下蛋的东西,本宫留着你给你体面,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你伺候好了本宫有你的荣华富贵,争那么多有的没的,真叫人恶心。” 南宫玉:“……” 他忍着,他知道梁妃音故意用一块肚兜做赏赐,就是故意羞辱他的。 自己的妻子跟小叔有了苟且,还生下一儿一女,南宫玉原本就因为无法让女子怀孕而大受打击,如此更是让他心态都变了。 他眼眶一下红了,跪下来摸着梁妃音光裸的脚面:“求长公主殿下垂怜,阿玉也实在是太过爱长公主殿下,又是个残缺之人,只怕长公主殿下有了小叔,便再也不爱阿玉了吗?” 抬头时,南宫玉整个人如出水的芙蓉,娇嫩无比。 梁妃音到底还是喜欢他这张脸,哪怕南宫玉是个天残,她依旧爱着。 “殿下,您爱一爱阿玉,好不好?”男人娇滴滴的,勾人得厉害。 梁妃音把他拉了起来,笑道:“回房吧。” 直接走了,没有回头看一眼南宫擎。 南宫玉回头看了眼南宫擎,那张白嫩雌雄莫辨的脸哪里还有什么可怜之色,只有讥讽。 南宫擎:“……” 从长公主府出来,南宫擎上了自己的马车,挑帘看长公主府的府门。 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长公主殿下最爱的,至于那废物,不过是个生不了孩子的废物,没有孩子做牵连,一时的荣宠终究会消散。 色衰而爱驰! 而他要的不是驸马这个名头,而是和长公主一起,坐拥江山,如此,他的儿子也有望…… 卧房里。 南宫玉无法生育,但床笫功夫还是了得,又长得是梁妃音的心头好,叫她满足不已。 事后,梁妃音抱着南宫玉说:“南宫擎不过是工具,本宫生的两个孩子便是你的儿女,你没必要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争风吃醋。” 南宫玉眼眶说红就红:“是,殿下您放心,阿玉只是太害怕殿下,再也不爱阿玉了。” 又说:“以后阿玉不会再无理取闹了,什么都听殿下您的。” 梁妃音很满意,就说了春日宴的打算。 梁妃音的母妃姓江,当初也不过爬到妃位,江家因此得了不少好处。于是,给江家孙辈,江顺拜了公孙怀为老师,最后举荐去变成做了郡守。 边城固然苦寒,但远离朝堂,能捞得到不少好处。 往来商客要想一路顺利,敬献的东西都不差,因此,梁妃音也得了不少。 如今公孙怀死得突然,梁妃音自然要想别的出路。 “谢家女儿虽然还小,但江恒年纪也差不多,两人匹配正好,再过一年谢家女儿及笄,就可以成婚了。” 梁妃音觉得,有了这层关系,谢家又是护短的,江家即便有什么,也能凭着这层关系摘出去。 南宫玉道:“公孙无及娶的不也是王斐然,萧家表姑娘吗?照样和离了。” 他不觉得这个办法好。 南宫玉倒是有新的主意,说道:“如今跟公孙念惜的合作仍在,公孙怀死了没什么,公孙念惜得公主一臂之力,说服北族安库,彻底止了两国交战,互利互惠便是长久之道了。” 第295章 长公主府 公孙念惜好好在北地过她的王后日子,北族长年扰乱边城,是为了掠夺资源。 边城掌控在长公主外祖家手里,要互通最容易了。 这边提供北族要的东西,那边再提供长公主要的东西,这叫互利互惠。 南宫玉又说:“殿下,您到底是夏国的长公主,公孙念惜若是有反叛之心,真把自己当成北族的皇后,杀了便是。” 南宫玉固然变态,却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这话也说到梁妃音的心坎里,却又觉得,她之前跟公孙怀合作的那些,早晚有一天会被扒出来,她罪名成立,皇兄是饶不了她的。 梁妃音左右为难,仍旧觉得自己的主意甚好。 谢恒真和郑明珠住在国公府,谢安第二日过来,告诉谢恒知他拜太师王崇为老师了。 还说:“老师说了,不日我就会被提拔为翰林学士,做了翰林学士,老师会亲自教我。” 谢恒知替他高兴,让香柠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他。 谢安接过匣子。 “你打开看看。”谢恒真好奇说道。 谢安看了眼谢恒知,见她笑着点了头,打开了。 匣子里放了一块砚台,还有一条墨,墨是最新的徽墨。 他瞪大的眼睛,闻着徽墨上的味道,惊喜道:“大姐姐,我很喜欢。” “早前给你的那些,听说用得很快,这一套是新送到京城的,给你买了你就用,别舍不得。”谢恒知说道。 谢安很爱写字,用墨特别快。 谢安一迭声的应了。 砚台可以留很久,墨他会拿来写字帖,如此也不浪费大姐姐的心意,写好的字画还能珍藏下来。 谢恒知叮嘱他:“要守住你的初心和本心,即做了父母官,就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万事由心固然是好,却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谢安点头:“大姐姐教诲,小安铭记在心。” 而后,谢安又问:“明日听说长公主府举办春日宴,三姐姐和明珠姐姐是要一起去?” 郑明珠点头:“对啊,可惜你不是姑娘,不然也能带你一起去的。” 谢安:“我还小,大姐姐也带我去吧?” 他还拜了太师为老师,别人不敢小瞧了他,去了长公主府,他有事要做。 谢恒知看他没有当着谢恒真的面问他去做什么,等半下午,谢恒真睡午觉去了,才问。 郑明珠也在,谢安:“大姐姐能让明珠姐姐也听得?” “她听得,你只管说。” 谢安:“是太子殿下让我跟大姐姐你一起的,说是叫我看看能否得南宫玉的看中。” 谢恒知蹙眉:“南宫玉有什么癖好?” 别是太子殿下让谢安去做什么不得已的事情吧?若是如此,她哪怕是大不敬,也要去找太子殿下拒绝的。 谢安摇头:“不是,南宫玉酷爱字帖,我的字,老师都夸的,说是南宫玉喜欢的话,能从他那里探听些消息。” 既然是做太子殿下的人,替太子殿下办事正常不过。 谢恒知还是觉得谢安年纪尚小,这么小的年纪做了翰林学士,别人都得敬着他,未来不可限量的栋梁之材。 他没必要去涉险。 “老师说,南宫玉虽是天残,但他的本性尚且不坏。” 他的手里,从未有过人命官司,倒是那南宫擎。 谢安又道:“太子殿下让大姐姐您防着点长公主,她可不是个善茬。” 谢恒知点头。 梁妃音早年因为其母妃,很得宠爱,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先帝便对梁妃音这个女儿宠爱偏多。 她又有一张哄人的巧嘴,先帝对她宠爱,自然就嚣张跋扈些。 但先帝偏爱,并没有看见梁妃音内心的阴狠,直到先帝驾崩,对梁帝叮嘱的都是好好对待你的姐姐。 梁妃音仗着这些有恃无恐。 谢安说:“太子殿下见识过华阳长公主的狠辣,宫女内侍只是看见她当年与南宫擎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就全部都被赐死了。” 郑明珠到底一口凉气。 谢恒知:“那只要少说少看,便无事,你去见南宫玉,难保不会被长公主下毒手。” 又说:“你不要自己去接触,这样,你在我的扇面上,写几个字,我自然有法子让南宫玉去找你。” 谢安明白,接过扇面,就用刚得到的砚台和徽墨写字。 他就写了三个字:春日宴。 既然是明日去长公主府参加春日宴,点了题,更能叫人看见。 谢恒知很是满意,郑明珠不懂字画,也夸他:“你年纪还那么小,字就能写成这样,小安,你真棒啊!” 谢安被夸得脸红。 他既然不去公主府了,就得去跟太子殿下说一声。 —— 第二日一早,谢恒知早早起来,先练剑,而后去处理一些府中事物。 辰时初管事们就到了,谢恒知到了后,将前两日的问题一一处理。 而后就去用早膳。 谢恒真和郑明珠穿上新衣,戴的新的头面。 去公主府,不能穿得太简单,也不能太隆重。 这些有陈嬷嬷和宁嬷嬷准备,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在巳时三刻到公主府,到了的时候,宋家二房的也来了,带着宋婉珍和宋婉宁两姐妹。 两人看到谢恒知和谢恒真,喜滋滋的过去说话。 宋家二房夫人对谢恒知施礼。 “想不到国公夫人也过来了。” 谢恒知看到公主府的管事嬷嬷迎过来,笑着说:“长公主殿下邀请是我们的荣幸,哪有不来的道理。” 管事嬷嬷上前施礼,请他们进府。 过了垂花门,绕着抄手游廊往后花园去。 既然是春日宴,看的自然是百花盛放,春意盎然的景色。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很大,论起面积,是一个标准三进大院子的规格,加上花园左右两边修建的亭台楼阁,真是美景。 “国公夫人,宋二夫人请坐。”管事嬷嬷施礼说:“公主殿下一会儿就来。” 管事嬷嬷又去接待他人,原地留了一个内侍和一个婢子伺候,边上还有其他人。 谢恒知没意外,看到了薛老夫人还有安夫人。 安夫人在稍远的位置坐着喝茶,看到她起身过来。 而薛老夫人坐得近些,因为邱老夫人杀夫一事,薛老夫人沉寂了好些日子。 但看到谢恒知,她只是淡淡的别开眼。 “国公夫人,想不到您也来了。”安夫人坐下笑道。 谢恒知:“长公主邀请,便带了堂妹和义姐过来。” 安夫人看到郑明珠,满眼惊喜。 “你就是郑娘子?吃了你做的点心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安夫人高兴极了。 这时! “长公主驾到。” 第296章 没城府 华阳长公主从远处的走来,周围的人拥蔟着,薛老夫人已经站起来了。 谢恒知带着郑明珠和谢恒真也站起来,对她施礼。 “长公主万福。” 华阳长公主含笑:“都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众人应是,而后各自坐下。 谢恒知也带着郑明珠和谢恒真坐下来,谢恒真还偷偷抬眼打量华阳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也在看谢恒知和谢恒真两姐妹,含笑说:“国公夫人,这位是你的妹妹吧?” 谢恒知点头:“这是我的堂妹,恒真。” 谢恒真立刻起身施礼,笑着说:“长公主殿下,您真好看!” 小嘴巴很甜,还一脸的真诚。 华阳长公主被人夸的多了去了,不过她本身就留意了谢恒真,听她天真烂漫的说她好看,倒也多了几分笑意。 “你大姐姐才是真的好看。”华阳长公主当面抬举谢恒知。 谢恒真点头:“大姐姐是很好看的,我们几个姐妹里大姐姐最好看,但长公主殿下的好看是矜贵的,威严的,端庄的,像画像里的西王母娘娘。” “真儿?”谢恒知拉了她一下:“长公主殿下莫怪,真儿她心思单纯,觉得长公主殿下像西王母就这么说了。” 华阳长公主哈哈笑了起来。 “你们两姐妹啊,真是叫本宫好生喜欢,来,孩子,过来。” 她对谢恒真招手。 谢恒真看了眼大姐姐,就过去了。 华阳长公主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直接戴在谢恒真的手腕上。 少女手腕纤细,一下就带进去了。 冰透粉的玉镯,水头极好。 薛老夫人都忍不住道:“长公主殿下不是最喜欢这个镯子的吗?谢姑娘真是好福气,得长公主殿下这般喜欢。” 谢恒真大惊一样,连忙要脱下来。 “那真儿可不能要,要是不小心弄坏了真儿可赔不起了。” 华阳长公主压下了,笑道:“本宫给你的,就是你的,你便是砸了卖了,本宫也不会怪你。” 谢恒真:“不用赔?” 这问得,叫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华阳长公主点头:“不用你赔,傻孩子。” 谢恒真喜滋滋的,又是谢恩,再夸两句才回到谢恒知和郑明珠的身边坐下。 “大姐姐,长公主殿下送我的,长公主殿下真好!”她又是一顿夸,声音压得有些小,但恰好在座的都能听到。 谢恒知低声道:“那你好好戴着。” “那是当然。” 华阳长公主笑眯眯的,看着谢恒真的表情越发的满意。 年纪小小,心思单纯,没城府,又好收买。嫁给江恒也不怕,必然是个好拿捏的。 坐在谢恒知旁边的郑明珠看得出华阳长公主的心思,暗暗戳了戳谢恒知的腰。 谢恒知抬起团扇,跟她低声说话时,露出扇面上‘春日宴’三个字。 在场的夫人姑娘里,大多都研习琴棋书画,对字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夫人就眼睛毒辣:“国公夫人,你这团扇的字写得真好,看墨色还是新写的?” 众人都纷纷看去。 谢恒知含笑,大方展示说:“是昨日写的。” 华阳长公就想到爱字如痴的南宫玉,挑眉笑道:“谁写的?” 谢恒知:“回殿下,是我家弟弟谢安写的,昨日他知我要来参加长公主殿下的春日宴,便提了这三个字,应景。” 华阳长公主示意旁边的嬷嬷,嬷嬷过去。 “国公夫人,长公主殿下想仔细看看。” 谢恒知:“能得殿下喜爱,是家弟的荣幸。” 嬷嬷把团扇拿过去。 华阳长公主接过,仔细端详,确实觉得很好。她知道谢安是谁,这京城里也没多少事情她不知道的,那个年纪小小先是拜师公孙无漾入了翰林,而后又亲自去断了师徒关系,如今又拜师王崇的……谢安。 年纪小小,是个聪明至极的,这样的人才若是为她所用。 这一刹那,华阳长公主已经想着江家的女孩们了,谁适龄呢? 她垂眸含笑:“听说王崇王太师收了个新学生,想来就是国公夫人的弟弟?” 谢恒知点头:“是她。” 安夫人立刻便想到了:“之前那个十二岁入翰林院的谢安,我夫君说了,是个赤子,前途不可限量呢。” 这话一出,夫人们心思都活络起来。 春日宴人挑人,不单止是挑姑娘,也留意谁家有好儿郎。 谢安顿时成了所有人的目标,年纪相仿的姑娘们很是竖起耳朵来听。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找个如意郎君? 华阳长公主:“说起来,我外祖家有几个适龄的姑娘,倒是可以和你们认识。” 这是告诉在场的人,这孩子,她给自家人定了。 也是提醒谢恒知,谢安很不错,她有意结亲,是抬举,希望谢家能识趣些。 谢恒知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谢恒真一脸的天真,对镯子非常的喜欢,跟宋家姊妹说话,也没有搭腔。 郑明珠跟旁边的宋家二夫人说点心的事情,宋家二夫人也很喜欢郑明珠做的点心,因为宋穗禾的关系,宋家的点心从来没缺过。 宋二夫人还说:“过些日子,婉珍和婉宁的生辰,点心可就麻烦郑娘子了。” 郑明珠:“都是小事,到时候我早早让人送过去。” “你有空,也过来吃顿便饭吧?”宋二夫人是真喜欢郑明珠。 郑明珠应好时。 华阳长公主:“郑娘子的点心确实很好,本宫府里的厨娘都做不出来这样的滋味。” 郑明珠笑道:“长公主殿下喜欢,那是民女的荣幸。” 又说:“长公主殿下便是叫个厨娘来,民女把这技艺传给她,这样长公主殿下想吃就能吃到最新鲜的。” 安夫人大为同意的点头:“确实,点心就是要新鲜的才最好吃。” 华阳长公主微微一笑:“这可不好,夺人技艺,可不是断人财路吗?” 这时,有下人从长廊过来,走到华阳长公主的跟前施礼,而后靠过去低声说话。 华阳长公主面色微变,转瞬便起身:“前院有些事,本宫过去一下,你们自便。” 众人起身目送。 等人走远了,宋二夫人轻抚胸口,靠在郑明珠的面前低声道:“吓死了,你真要把技艺传给长公主的厨娘?” 郑明珠笑道:“长公主殿下若是需要,自然是没问题的,区区点心技艺而已。” 主要是,不能得罪。 第297章 勾栏样式 南宫擎坐在外书房,正喝着茶,旁边是南宫玉,脖子上有一道伤,不大。 华阳长公主一到,他立刻可怜巴巴的神色看过去,一滴泪珠挂在脸上,欲语还休。 华阳长公主:“……” 这妖精似的模样,三十几了还是勾人。 华阳长公主过去,抬起他的下巴就问:“谁干的?” 南宫玉垂眸,低声说:“殿下,是阿玉不小心,您别怪小叔。” 华阳长公主看向南宫擎,面色冷了几分:“你可以滚了。” 南宫擎:“……” 他起身:“殿下,是他先挑衅我的,他……” “是我,小叔,都怪我。”南宫玉仍旧一副认错,委屈,但我不说我都认的神色。 “滚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入公主府。” 南宫擎到嘴的话闭上了,施礼后直接出去。 他到底做不出来南宫玉这矫揉造作,勾栏样式,这么多年,每每都被南宫玉用这样不要脸皮的招式打个措手不及。 南宫擎一走,南宫玉就梨花带雨中挂着笑,抱着华阳长公主的手撒娇。 又说:“其实是阿玉先惹恼小叔的,他说阿玉以色侍人,长公主殿下不过是好我这张脸皮,早晚没了兴趣。可阿玉觉得,这脸皮能让殿下多喜欢几年,殿下便能多开心几年,也是好的。等哪天殿下不喜欢了,阿玉自然会悄悄的离开。” 半真半假的话,哪怕华阳长公主后面问人,也挑不出错来。 比生孩子他比不了,比不要脸他可以。 华阳长公主让他回去好好休息,而后问了伺候的小厮。 小厮如实说了。 还真是受了委屈,他喜欢字画,那就把谢氏那团扇要了,送他开心开心。 华阳长公主回到宴会上,问了谢恒知。 谢恒知一笑:“既是长公主喜欢,自然是可以的。” 她把团扇递给嬷嬷。 “家弟最喜欢写字作画了,长公主殿下若是喜欢,改日我再让他写几张字帖?” “甚好,驸马爱字如痴,那本宫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各自闲聊,华阳长公主还请了京中最有名的乐师,舞姬前来助兴。 “那是名妓如烟姑娘吗?”慧眼识人的宋二夫人问道。 远处的亭子,穿着清凉的姑娘正在亭中跳舞,红色的上衣,绿色的长裤,跳的是飞天舞。 如古画的仙子蹁跹。 华阳长公主笑着说:“你倒是好眼力,正是如烟姑娘。” “姓柳吗?”郑明珠低声问。 宋二夫人点头。 郑明珠:“……真是必不可少柳如烟啊!” 谢恒知听到了,疑惑:“什么?” 郑明珠浅浅笑道:“没事,她跳得真好看啊!” 柳如烟是京城第一名妓,也就是舞姬,而旁边弹琴,还有吹笛的,都是京城里乐师琴师里最有名的。 一舞作罢,华阳长公主让嬷嬷给他们赏,就笑问:“之前公孙念惜是京城里琴棋书画样样出挑的人,如今她不在了,也不知道咱们这些淑媛里面,谁会是新起的最出色的姑娘?” “这自然是要比一比才知道啊。”薛家三姑娘立刻站起来说道:“长公主殿下,您最是公平公正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展示一下?” 华阳长公主最喜欢这样活泼的姑娘,笑着点头。 “那就比划比划吧,萧国公夫人,你觉得呢?” 谢恒知:“长公主殿下公平公正,也能让我们看看京中各家姑娘的本事。” 薛老夫人笑道:“是啊。” 既然要让各家姑娘展示才艺,便腾出地方来,在花园中间的亭子里。 一行人在旁边坐着,先从薛三姑娘开始。 她的琴技了得,一曲高山流水,开头便能让人如身临其境,听潺潺水声。 薛老夫人很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孙女,今日之后,她的孙女定然能在京中世家之间闻名的。 苦练琴技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嘛! 薛三姑娘结束后,起身福礼,对众人说道:“献丑了。” 华阳长公主笑道:“琴技不错,学了多少年?” “已有八年了。” 薛老夫人就说:“她不单止是琴不错,别的也就都精学了很久,只是不知别家的小姑娘们都如何?” 华阳长公主问道:“下一位,谁来啊?” 又一个姑娘站了出来。 谢恒知喝茶,看着一个个姑娘们如春日的花朵,争相斗艳。 这就是每年有人举办春日宴的原因,世家之间,谁不想挑个好儿媳,谁不想家里是个贤能的新妇呢? 谢恒知也在这些姑娘里,瞧着一些不错的,她替谢忱和谢安留意着。 过了一个时辰,华阳长公主说道:“你家姑娘真是养得好,不单止琴技了得,画和字也好。” 薛老夫人面上有光,笑着谦虚的说:“是长公主抬举她,也不枉费她这么多年的勤学苦练了。” 今日之后,薛三姑娘出名了。 华阳长公主对薛三姑娘也有心思,江家孩子多着呢。 各家在半下午时候离开公主府。 华阳长公主对谢恒真表示喜欢,叫她和谢恒知有空常来公主府。 谢恒真:“真儿都没什么才能,长公主殿下,可等我学些本事来。” “好,你想学,找些个名师教导啊?” “那我让大姐姐找。” 谢恒真表现得无比天真。 等回到国公府,谢恒知看着她。 “你故意哄着她。”谢恒知蹙眉。 郑明珠说道:“梁妃音看来是早盯上真儿了,你气恼也无用,不带她去她也会想法子缠上真儿。” 谢恒真点头。 “大姐姐,我故意的,与其被动,倒不如让她一开始印象很好,回头自有办法,就看她要说的是江家的谁了?” 谢恒真有自己的主意。 她想学大姐姐一样,往上走,替家人做靠山,做遮阴挡阳的大树。 果然,第三日,华阳长公主又邀请谢恒知过府,还让她带上谢恒真。 “长公主殿下说了,可一定要带真儿姑娘来,殿下很喜欢她。”来传话的婢子说道。 人走了后,谢恒知回了谢家。 谢恒真笑道:“早便准备好了,且怕她是怎地。” 谢恒知:“你放心,大姐姐一定护着你的。” “嗯。” 长公主府里。 华阳长公主看着表侄儿,说道:“那是个好看的,你喜好颜色,本宫还能给你相看个丑的?” 江恒:“表姑母疼恒儿,都说谢家人都长得好看,恒儿信表姑母。” 娶个没头脑的美人儿,他愿意,以后再纳美妾也简单。 第298章 再去 华阳长公主却觉得,哪怕她身份摆在这儿,萧家到底有个皇后,谢恒知对皇后又有救命之恩,她就未必原因把谢家的女儿说给江家。 为了能确保万无一失,且后续没有什么意外,早早定下这门婚事。 华阳长公主有个计划,她叮嘱江恒到时候要如何做。 江恒:“表姑母放心,恒儿一定会办到的。” 华阳长公主面色一冷:“你别给本宫嘻嘻哈哈的,搞砸了这件事情,小心你的皮。” 江恒瑟缩一下,连忙道:“不会,恒儿一定谨遵表姑母的吩咐,若是搞砸了,恒儿提头来见。” 他不认为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 这一天的晚上,谢恒真仍旧宿在国公府。 谢恒知安排她住在文昭院旁边的西厢房,谢恒真其实睡不着,跟自己的婢子明烛谈心。 “三姑娘,您要知道,那等地方岂是好相与的,上回长公主殿下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还给你那么名贵的镯子。”明烛比谢恒真年长两岁,也是千挑万选聪慧的丫头。 明烛觉得,那长公主殿下这一次,肯定会给自家姑娘挖坑。 谢恒真:“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她送帖子给大姐姐,要大姐姐带谢家姑娘去,不就是明摆的事情?二姐姐说了人家,那她盯上的便是我了。” 又说:“我便顺着她的意思,便是嫁给江家人又何妨?” 明烛一愣:“三姑娘,只怕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您再机灵,权势摆在哪儿。听说他们要打死人,打死了也就打死了,都没人知道的。” 谢恒真:“她要是打死了我,大姐姐能饶了她?大姐夫能放过她?” 明烛不语。 谢恒真道:“我也不是真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姐姐的身上,而是我们既然一直被他人惦记,与其防备,拒绝,倒不如主动出击。解决了这麻烦就是了,总归,人生哪有那么平顺,不生坎坷的?” 她看得很快,又和明烛说了不少话。 两人都在说世家大族里的那些阴私谋划,若是明日在长公主府遇到不对劲的,便揣测对方的计划,予以应对就好了。 主卧房里。 谢恒知也没睡,谢礼过来跟她低声说了谢恒真的谈话。 谢恒知垂眸。 “夫人,长公主府住着南宫家的姑娘,要想应对长公主的阴私手段,或许可利用他们自己的人。”谢仁在旁边说道。 长公主府住的南宫家姑娘,是南宫擎的庶妹,在公主府照顾华阳长公主的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年纪虽然大了,但养得很是跋扈刁蛮,又爱欺负人。 南宫擎的庶妹不受宠爱,被接到公主府照顾南宫敏,一直被欺负。 谢恒知问:“她性子如何?” “也是个厉害的,被南宫敏欺压,便把怨气都撒在自己的婢子身上,婢子有好几个是被南宫敏姐弟两打死的,但其实,背后是南宫微设计的。” 南宫敏姐弟打死了人,华阳长公主就会替他们善后。 谢恒知眉头蹙起,面色有些沉。 她进入世家的圈子也不过才数年而已,这种打死下人奴仆的事情便见过不少。 而死去的很多都是女孩,她们被贱卖给大户人家做下人,本就没几个得父母疼爱,尤其是家中有兄弟的。 谢恒知才想到华阳长公主那样性子的人,定然没少人命官司。却不想这年纪小小的世子,县主,也是这样不把人命当回事的。 —— 翌日一早,谢恒知仍旧起来练剑。 去长公主府的时间定在午后,还说叫了江家和南宫家的姑娘和公子们,大家认识认识,也好热闹。 谢恒知这边忙了半上午,午饭时候,郑明珠过来,她避开谢恒真,在东次间的书案前跟谢恒知悄悄耳语几句。 谢恒知带着谢恒真出门,她就在门口目送,还说:“记住了。” 谢恒知点头。 谢恒真回头看明珠姐姐,问道:“大姐姐,记住什么?” “没什么,到了长公主府,你听我的。” 谢恒知点头,她自然是听大姐姐的,若是自作主张出了事情可就不好了。 到了长公主府,华阳长公主的贴身女官出来接待,迎她们进门。 “江家和南宫家的都到了吗?”谢恒真问道。 女官笑道:“回三姑娘的话,都到了,在客院玩呢。” 谢恒真笑道:“人多好,人多热闹。” 天真无邪。 过了垂花门,女官领她们到客院,还没进门就听到嬉笑声了。 有人投壶,还有很大的喝彩声。 谢恒真笑道:“在投壶啊,我也会呢。” 女官笑着做请,两人迈步进了客院,原先热闹的院子立刻安静下来,江家和南宫家的人都看过来,目光里都是惊讶。 “萧国公夫人。” 中厅里,华阳长公主的贴身嬷嬷走出来,笑着抬手做请。 谢恒知和谢恒真走过去。 边上厢房的长廊的凭椅上坐着两个少女,低声交谈。 “还真是长得漂亮啊!江恒算是捡到了。” “萧国公夫人才。”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但目光很直白。 谢恒真走得不急不缓,她是有宫里教养嬷嬷教导过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不失大家姑娘的风范。 到了近前,华阳长公主起身笑眯眯的过来。 显得很是亲和的说:“萧国公夫人,你们可算到了。” 谢恒知带谢恒真失礼。 她的长公主,皇帝的姐姐,言行若是出错,保不齐落个轻视皇家的罪名。 华阳长公主笑道:“快别多礼了,邀请你们来可不是给你们摆架子的,自在些,今儿个就是吃喝玩乐。” 又对谢恒真道:“小恒真,你去跟他们玩如何?” 谢恒真点头:“是,长公主殿下,大姐姐,那我不打扰你们说话,我去玩儿了。” 谢恒知叮嘱她一句:“别顽皮。” 谢恒真笑着应是,出去跟江家和南宫家的人玩了。 两家人是被华阳长公主叮嘱过的,一个个对谢恒真都热情得很。 其中一个少年看谢恒真的眼神更是直白火热,似是私有物一样。 谢恒知站着看了几眼,几乎可以确定,那眼神不对的少年,大抵就是华阳长公主定好的人选。 华阳长公主:“都是大孩子了,萧国公夫人做长姐的,操心些固然要紧,却也别抓得太牢才是。” 她回到主位坐下。 谢恒知跟过去,在下首坐下。 “真儿单纯没有心眼,我难免多操心些,长公主殿下见谅。” 华阳长公主喝茶,心想单纯好啊,好拿捏。 第299章 南宫敏 两人在中厅说话。 院子里,南宫家的几个姐妹围着谢恒真,问她:“你可会?” “我大姐姐投壶一等一的好,我的又岂会差了去,给你们露一手。”谢恒真说着,直接投出一箭。 直接挂耳。 满场惊呼,江恒直直的看着不掉的箭,回头笑道:“谢妹妹好本事。” 南宫微:“真厉害。” 其他人也是点头。 这时,不远处坐着的少女站了起来,十二岁的年纪,肉嘟嘟的脸上满是不屑。 “不过是巧合罢了,再投一箭,还能再中了不曾?” 谢恒真看过去,一张很好看的脸,跟华阳长公主相似五分吧! 这莫非就是华阳长公主的长女,南宫敏? 谢恒真是做过调查的,她大姐姐也说了些长公主府的人脉关系。 “你说得对,我应该是巧合。”谢恒真立刻谦逊,拱手道:“我可不敢再投了,若是不中,真要丢脸了。” 她罢罢手不乐意的样子,又坦荡,倒是让旁边的人都觉得她性格好,没有追着闹。 南宫敏却站了起来,走到谢恒真旁边,低声道:“就是要你丢脸,你再丢一个。” 说着,又扭头瞪了一眼江家其他几个少年。 刚才谢恒真她们进门时,这几个人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就这么好看? 南宫敏一向被江家和南宫家的人拥蔟着,接受的夸赞和吹捧多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冷落。 谢恒真被凶的低下头,害怕的接过了投壶的箭,低声道:“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呵,就欺负你怎么了?本县主还欺负不了你一个平民了?你大姐姐是国公夫人又怎么样?我娘还是长公主呢。”南宫敏喝道:“你投不投?” 谢恒真委屈:“投,我投就是了,别这样凶。” 她眼眶通红,可怜巴巴的看了眼南宫敏,又扫视一圈在场的人。 一个个只看着。 谢恒真转身看着壶,丢了出去,箭中了。 她扭头,眼角一滴泪就落下来了。 真可怜。 南宫敏:“……” 她恼怒,伸手推了一把谢恒真。 谢恒真趔趄倒地时,身后的江恒伸手要去接。 一只手这时候伸了过来,把谢恒真给扶住了。 南宫敏/江恒:“……” 谢仁扶住了谢恒真,把她拉到身后说道:“三姑娘,咱们找夫人去。” 要走时,被拦住了。 南宫敏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其他人点头:“县主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恒真妹妹,你别怕。” “大不了,我赔你点东西。” 说着,南宫敏看了眼旁边的婢子,婢子把一个荷包递过去。 “这里面有一千两银票,算是赔礼。” 看谢恒真不收,她冷声道:“怎么?本县主给你赔罪了,你还摆谱不成?” 要不是娘叮嘱她不能真把人欺负了,她非得让这个平民吃点苦头。 谢恒真接过银票,松了口气:“县主肯定是心好的,就跟长公主殿下一样,那我可收下了?” “收下吧。” 南宫敏不屑,不愧是眼皮子浅的,一千两就打发了。 头个计划没成,江恒面色有些不对了。 南宫敏回到旁边的廊庑下喝茶,他走过去坐下,低声说道:“表妹,表姑母说了,一定要把事儿办成,这不成,表姑母可要责备我们了。” 南宫敏:“谁让你动作那么慢,我都推了,你要是一把抱住她在地上滚一圈。有了肌肤之亲,便是她谢氏是国公夫人,想赖都赖不掉。” 说着,又低声骂江恒:“你个废物。” 江恒心里暗恼,又不敢还嘴。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表姑母就给了这么一个法子,这法子没成,无法在眼皮子地下让谢恒真与他有肌肤之亲,这亲事就定不下来。 “你不是尝过荤腥了吗?”南宫敏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恒,抬手:“来,我给你出个主意。” 江恒低头附耳听了,觉得主意很好。 抱一下算了好计划。 若是两人把生米煮成熟饭,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江恒:“那就交给表妹了。” “等着吧。” 说着,南宫敏起身走向谢恒真。 —— 中厅里。 谢恒知和华阳长公主下棋,两人对弈,她输得比华阳长公主多一些。 跟着来的陈嬷嬷看到院门离去的三姑娘的背影,说道:“夫人,三姑娘好像跟县主出去了?” 谢恒知抬头,要起身。 华阳长公主抬手摁住她,笑道:“小姑娘和小姑娘自有话说,咱们去凑什么热闹?怎么?萧国公夫人信不过本宫了?” 谢恒知说道:“真儿性子直,只怕冲撞了县主,她可担待不起。嬷嬷,你去看着,阿仁,你也去。” 又说:“长公主殿下莫怪啊。” 华阳长公主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她女儿带着谢恒真出去,也不知道做什么。但之前说好的计划没成,闹大了也能兜底。 至于这几个人,只怕也应付不了她两个孩子。 南宫敏带着谢恒真往后面的花园去,还说:“你也是来过的,前日春日宴你来了,觉得景色可好?” 谢恒真点头:“很好,公主府真是漂亮,跟皇宫似的。” 她发出土包子似的惊叹,显然取悦了南宫敏。 “那是。” 到了后花园,亭子里已经摆了茶点。 两人坐下之后,南宫敏边喝茶,边问谢恒真喜欢什么?不喜欢的东西。 谢恒真笑说:“我喜欢钱,可喜欢钱了,有了钱做什么都成。” “真是低俗的喜好,钱算什么好东西?权势才是最好的东西。不过这些你也没有,自然也感受不到。”南宫敏挑眉,看着谢恒真端起面前的茶喝,她忍不住勾起得意的唇。 这时,身后有婢子过来,端着的茶汤经过谢恒真时,一歪,茶水尽数倒在谢恒真的裙摆上。 “哎呀!”谢恒真站了起来。 南宫敏立刻骂道:“贱婢,你是怎么办事?” 她说着,起身:“恒真妹妹,真是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裙,这样,你换上我的。” 她指使婢子:“去我的院子,取我那套天水碧的长裙来。” 婢子应是。 南宫敏一边牵着谢恒真的手,往花园旁边的阁楼去,哪里有雅间,可以换衣裳。 到了阁楼,南宫敏说道:“你先进去等等,衣服很快拿来了。” 谢恒真嗯了声,看了眼跟过来的陈嬷嬷和谢礼,进去了。 而彼时,南宫敏没察觉,跟着谢恒真的一个婢子不见了。 第300章 好恶心 谢恒知一直坐在椅子上跟华阳长公主下棋,她时不时的就要看一眼外面,又问香柠人回来了没有。 可见担心。 华阳长公主笑着说她:“这里是长公主府,人就算再怎么乱跑疯玩,也不会出事的。” 谢恒知:“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真儿她实在单纯,又胆小,我做姐姐的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出门在外也不是在自己家。” 华阳长公主:“既然是来到本宫的公主府,自然也当得了‘自己家’。” 她含笑落在谢恒知的脸上,已有些许薄怒了。 一句又一句的,这谢氏就摆明了说他们长公主府会欺负一个谢氏里出来的无名小儿吗? 谢恒知一愣,看着她隐含不悦的面色,垂眸:“长公主殿下息怒,是臣妇说错话了。” 香柠也是垂眸。 跟着去的有陈嬷嬷和女护卫谢礼,谢仁则一直都陪着,这么多人便是在公主府里真出了事情,她长公主殿下也讨不到好处。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一个女婢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跑得实在太极,脚绊倒扑在地上。 守在旁边的嬷嬷上去就喝骂:“没教养的东西,贵客面前由得你这样丢眼现眼,仔细你的皮。” 女婢一激灵,跪伏在地上说道:“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三公子他,出事了。” 江恒,在江家排行老三。 华阳长公主一下站了起来,眉头紧蹙时又看向谢恒知。 却见谢恒知更是着急担忧:“不好,我家真儿。” 她急匆匆的就出去,脚步如风。 “萧国公夫人,萧国公夫人……”嬷嬷喊着,追出去拦。 华阳长公主也被旁边的婢女搀扶着,对跪在地上的女婢道:“还不带路?” 门口,谢恒知抓着那嬷嬷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我小妹要是有个好歹,我,我……” “萧国公夫人不着急,婢子说了,出事的是江恒,不是谢恒真。”华阳长公主仍旧当然的神色,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 她让女婢带路。 谢恒知松开了嬷嬷,和香柠跟在后面。 华阳长公主回头看了眼她眼底的急切担忧,又看心腹嬷嬷手腕被掐得青紫,这谢氏好大的力气。 嬷嬷的手疼得用不了力气,垂着。 一行人在女婢的带领下到了后花园,花园的东边有个阁楼,是二层样式的,做得很是雅致。 而此时大门开着,里面仍旧混乱,门外边站了好几个人,都不敢进去。 那不堪入耳的声音,似戏台上唱戏的一样,又骚又不堪。 谢恒知看到谢恒真,疾步过去就把她拉到怀里:“没事吧?真儿,你没事吧?” 谢恒真摇头,抬手指着那敞开的大门说道:“大姐姐,里面好恶心啊!” 恶心!? 谢恒知看了眼陈嬷嬷,问:“怎么回事?” 此时,华阳长公主已经让嬷嬷进去了:“都是死人吗?进去处理了。” 陈嬷嬷可不管华阳长公主如何,就说:“三姑娘身上溅了茶水,县主让姑娘来这边换衣裳,打开门就看到里面有两个男人在颠鸾倒凤,瞧着是放在在院子里的一个公子。” 又说:“另一个不认识。” 谢恒知低声道:“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她转而看向华阳长公主,连忙道:“长公主殿下,既然公主府还有这样的‘事情’要处理,那我们也就告辞了。” “萧国公夫人。”华阳长公主面色一沉:“今日之事。” “长公主殿下且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见。” 谢恒知说完,一手挡在谢恒真的眼前,目光落在她衣裙还未干的水渍上。 “至于这茶水怎么泼到我小妹的身上的,长公主殿下,我也不追问,告辞。” 她抬手作揖,带着人走了。 一旁的婢子把人送出去。 华阳长公主的面色极其难看,她怎能听不出谢恒知的意思,谢恒真的衣裙上有茶水,被南宫敏带到这边来,便撞倒这样的事情。 总不能是故意带来看这一出龙阳之癖的大戏吧? 华阳长公主气得面色发黑,看了眼最爱的女儿,抬起手来。 “娘……”南宫敏害怕极了。 华阳长公主到底还是没忍心打自己的女儿,直接掌掴在旁边伺候的嬷嬷脸上。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 她迈步进去,里面乱糟糟的一团,散落的衣服鞋袜,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刚没了气息。 江恒晕倒在床上,还活着,身上盖了毯子。 华阳长公主更气了。 她知道江恒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但胜在听话,却没想到最听话的竟然给她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华阳长公主再看旁边的少年,是江恒的书童。 这会儿,华阳长公主想,只怕是被谢恒知罢了一道。 可人都在眼皮子底下,谢恒知如何在铁桶一般的长公主府罢她一道呢? 心腹嬷嬷说道:“三公子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殿下您还重用他。” 华阳长公主:“你以为本宫就愿意,这个废物,跟那谢恒真年龄最是合适了,又没有说亲。” 华阳长公主说着,一顿:“你先问清楚他们,可哪里出了纰漏。” 心腹嬷嬷把人都叫到一起,一路上的,还有在花园这里的。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谢家带来的人都在跟前伺候,护着谢恒真,并没有离开。 有婢子还说,看到三公子带着他的书童进了阁楼的房间。 心腹嬷嬷:“……” 还真是江三公子自己憋不住。 华阳长公主气得砸了茶盏:“把那畜生送回去,告诉江庆,别让本宫在京城再看见他。” 心腹嬷嬷心头咯噔一下,这是放弃江恒了。 江家,江庆还在家中等着好消息呢。 长公主是他的表妹,只要事成,表妹会给他更多的好处。 毕竟当初长子江顺去了边城,替长公主办事,他就晋升做了冰井务的监冰井务官。 若是江恒再替长公主办成了事儿,他们江家会更上一层楼。 江庆喝着茶,含笑等着美事成。 抄手游廊的尽头,一个下人急匆匆跑来。 江庆远远看见了,笑着起身道:“看,好消息来了。” 下人:“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扑通一下,下人跪在了门口,气喘吁吁的说道:“三公子被翠心嬷嬷送回来了,三公子……他,惹事儿了。” 江庆大脑嗡了一声。 第301章 江家 江恒是被抬着回到江家的,江庆气得差点吐血,又着急忙慌的去长公主府赔罪什么的。 这些很快就传回到国公府。 谢恒知彼时刚哄着谢恒真睡下,喝了安神茶,倒也没有做噩梦。 出了房间,陈嬷嬷低声说:“三姑娘还是很坚强的,夫人也不用担心,她一路上还有说有笑呢。” 关心则乱。 谢恒知:“她到底是我带去的,哪怕算计得再精确,也怕出任何一点意外,好在都在计划之中。” 谢恒知还让人去叫了郑明珠过来,这会儿人还没到,江家家主江庆去公主府的消息救过来了。 陈嬷嬷:“江庆掌管冰井务,冰井务又隶属皇城司,皇城司那边也没有熟悉的人。” 皇城司是另外一个部门。 在京城,皇帝设立了三个紧要的部门管着整个皇宫里外各处,殿前司掌管皇宫内部,护皇帝为主要任务。 皇城司则管整个京城,也包括皇宫,但不是主责。 巡防营则主皇宫之外的整个京城各处的安防,三个部门各司其职又稍有牵扯。 江顺是皇城司冰井务的监冰井务官,官职算不上多大,但这个官位,油水特别的多。 夏国的夏天尤其炎热,而做什么都需要用冰,冰井务是国家资产,皇家自然是想怎么用冰就怎么用冰,但世家大族用冰需要买,京城各家的商户用冰也需要买,价目表摆在哪儿,冰的数量每天只有这么多。 这些人想要得到冰,就需要额外的贿赂,不记在账上的。 江顺从中捞到的油水,一半进了华阳长公主的口袋里。 谢恒知喝了口茶,说道:“这事情捅到陛下跟前也没什么用处,除非能得到切实的证据证明江顺贪污受贿数额巨大。有了证据,便是华阳长公主只怕也得褪层皮。” 陈嬷嬷觉得此事艰难,那可是长公主。 郑明珠到了国公府,已经是申时末,坐下喝了一大杯龙井。 她看谢恒知面色平和,可见长公主府的难关平安无事的渡过了:“看来是没出什么事,那我就放心了。” 谢恒知:“若非你提醒,只怕这一关过不了,真儿要吃亏,我也对不起三叔三婶他们。” 出门前,郑明珠匆匆赶来,告诉谢恒知此次华阳长公主意在江恒跟谢恒真说上亲事,有两关,第一关是在会客的院子里。南宫敏会故意刁难谢恒真,推搡时江恒会因为‘护’谢恒真而抱在一起。 肌肤之亲,那么多人看着,长公主再要江恒负责,几方压迫之下,哪怕谢恒知再怎么强硬也无用。 这一关,谢恒知立马有了应对之策,只要自己的人守着谢恒真不被江恒碰到即可。 但郑明珠说:“你会被华阳长公主拖住,南宫敏会把谢恒真带走,让江恒服药,又迷晕谢恒真,两人生米煮成熟饭,谢恒真不嫁那只能投湖。” 阴险歹毒。 谢恒知调查过江家的人,其中江顺在边城,次子江荣已经说了亲,只剩下三子江恒。 江恒十岁便开蒙,睡了贴身的丫头,而后又染指了书童,是个男女通吃的玩意儿。 江恒好色,无论男女,只要好看的都喜欢。 那书童长得白净娇柔,江恒爱的很。 但这样秘辛的事情只能关起门来,是家丑,不能让外人知道。 江恒在长公主府就跟书童苟且,光天化日之下,又有外人,如何能压得住。 哪怕谢恒知这边的人不会透露半分,华阳长公主也不会留他。 谢恒知便让谢仁和谢礼看着谢恒真,在客院里时,谢仁挡在江恒面前。一计不成,南宫敏自然是不服气的,她被华阳长公主娇养得无法无天,除了自己,便是连自己的同胞弟弟也不放在眼里。 其他人的贞洁名声哪里重要,她便让江恒用最直接的办法,只要睡了谢恒真事儿就成了。 谢恒知只要知道计划,就知道如何化解。 她让谢仁跟着去,只在半路便悄无声息的离开,跟着江恒和书童到了花园,她先进了那阁楼。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江恒自己服的药,阁楼里还点了迷香。 书童只要不出去,两人自然而然就会…… 至于为何两人如此失去理智,不过是谢仁多添了一点料而已。 郑明珠:“哪怕华阳长公主疑心,也找不到证据,而你们甚至可以以此威胁她,她不会再敢打主意在真儿的身上。” 有把柄在,哪怕她是华阳长公主,也许得掂量掂量轻重。 谢恒真的父亲虽然只是个小吏身份,可谢恒真是国公夫人,身份摆在这儿。 “若是她叫人上门来送礼堵住嘴,真儿就安全了,若是没有……” 谢恒知手摩挲着茶盏,舅父的例子在前,一切的危险源头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 第二日,华阳长公主的人果然来了,送了一副头面,还有两箱夏布,都是极好的料子。 “殿下说了,国公夫人只要三缄其口,便是大家都好。”嬷嬷笑了笑说道。 谢恒知:“嬷嬷回了长公主殿下,既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便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甚好,奴婢告退。” 嬷嬷回去了。 谢恒知看了这两箱夏布,还有头面,她亲自送去谢家,全部给了谢恒真。 谢恒真:“我不要。” 谢恒知:“傻瓜,哪有不要的,恒语如今说了亲,她嫁妆在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你也是时候开始准备嫁妆,这头面,这两箱上好的夏布料子,是你的私产。” 谢恒真默了默。 旁边的三婶卫氏感激的看了眼谢恒知,对女儿说:“听你大姐姐的,你二姐姐三年前开始筹备嫁妆,珠宝收拾,布料金银玉器,田产铺子,家具等等一应物什你二婶婶都是亲自过目的。” 又说:“你明年及笄,到时候多的是人登门提亲,你有丰厚的嫁妆,挑选夫婿也不着急,这些都是你的底气。” 谢恒真点了点头,收下了。 女子的嫁妆,从及笄前就开始准备,到十六七出嫁,三四年的时间足够准备丰厚的陪嫁。 上到田产地契,下到她用的碗筷桌椅。 而后,谢恒知去看了祖母。 随着时间的变迁,谢老夫人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哪怕用最好的东西养着,也日渐衰老。 如今,卧床的时间比起来的要长了。 谢老夫人看她担忧:“且长久活着呢。” 她宽慰大孙女。 第302章 着了道 谢恒知点头,说道:“祖母好好养着,健健康康活长久些,您得看着真儿出家,小安成家不是?” 谢老夫人点头,可说了会儿话,她已经是有些昏昏沉沉。 下人端了药来,谢恒知亲自喂她。 一口一口的喝着,喝得很慢。 谢恒知喂完药出来,苏氏从长廊过来说:“知知,婶子求你点事儿。” 谢恒知看了眼屋内,点了头去苏氏的院子。 到了院内,闭着门,苏氏才说:“知知,你帮帮二婶。” 她一脸的请求,握着谢恒知的手快要哭出来。 谢恒知问:“出了什么事?” “是你二叔,着了别人的道了。”苏氏说着,泪流满面。 谢二叔跟着苏氏做生意,没有任何的官场往来,但他的大哥到底是将军,三弟是吏部的一个小吏,大侄女是国公夫人。 他只是个商人,也会被人惦记上。 谢二叔这一次被人算计,签了一份契书,那份契书是做海产生意的。 但如今却发现,契书上的内容,是走私盐铁。 苏氏哭着道:“那份契书定然是假的,只是有人仿造了你二叔的笔体签了字,手印也觉得不是真的。” 谢恒知抬手安抚的轻拍苏氏,说道:“二叔呢?” “他去找你父亲了。”苏氏低声说道:“这盐铁走私,我们是知道轻重的,只是那份契书看不出真假。对方捏着这个把柄,要我们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出来。” “你拿了这一百万两,过不了多久,对方可能就要二百万两。”谢恒知说道:“我去见二叔,此事交给我。” 苏氏颔首,如得了定心丸,有了主心骨。 她握着谢恒知的手:“知知,给你添麻烦了。” 谢恒知:“一家人,不说这些。” 她回了将军府,果然见到二叔和父亲在书房说话。 二叔满嘴的燎泡,急的,气的。 看到谢恒知,他急急起身:“知知?” “二叔跟我走一趟。”谢恒知说道。 谢晖看她眼神,就说:“我们一起去。” “去哪儿?”谢二叔还问。 “进宫。” 有什么事,是直接跟天子说来的最直接的。 谢恒知还问二叔:“你前头签的契书,你手里拿的那一份呢??” 谢二叔:“在呢,我带来了。” 他们边走边说,到了门口直接上马车,谢恒知才接过谢二叔递来的契书,上面果然是做海产生意的。 契书一般一式三份,三分契书盖着同样的印子,是对得上的,而且契书是用同一张纸撕开之后书写的。 谢恒知说道:“二叔不必慌张,写下的契书这一份是仿造不了的,海产生意苏家是能做的。你不犯法,他们仿造你的笔体写下的契书,吓唬你呢。” 她安抚二叔。 谢二叔果然松了口气,问道:“当真没什么问题?” “自然。”谢晖在旁边亦是点头。 没说的是,真正的仿造高手,是能把撕毁的纸张的印记做到几乎一致的,印章也能完整复刻,至于指纹,这个仿造不了,但对方可以模糊指印。 到了宫里,谢恒知和谢晖带着二叔谢谦直接去了御书房。 因提前叫人传了话,谢恒知入宫又是自由的,并未被阻拦。 他们等在御书房的门口,由内侍进去通传。 谢谦一想到自己就要面见夏国的天子,又是因为犯错而见,冒冷汗有些发抖。 谢晖手放在他肩膀上:“你是我的弟弟,拿出谢家的勇气来。” 谢谦点头,再看面不改色平静的大侄女,他想大侄女都能这样,他怎么能给大哥和大侄女丢脸呢? 很快,御书房门内,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传。 而后,就听到内侍:“传,云麾将军,谢将军并谢谦进殿。” 御书房的门打开,三人进去。 到了御前停下施礼,夏国不兴跪礼,站着施礼即可。 梁帝看了眼谢晖旁边的陌生面孔,跟谢晖有些相似,眼神里更多几分商人的算计和谋划。 梁帝放下笔,说道:“你说有不得了的事情要来请罪,是他?” 谢晖揖礼:“回陛下,这是臣的弟弟,谢谦。” 谢谦连忙又道:“草民谢谦,拜见陛下。” 梁帝:“行了,说一下什么事。” 谢恒知直接把那张契书拿出来,王德上前接过,呈到御前。 谢恒知:“二叔,您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陛下。” 谢谦立刻应是,把事情一一说了。 梁帝看了那契书,又说:“盐铁的契书你可记得清楚这上面的内容?” 谢谦应是。 “王德,取笔墨,你誊抄出来。” 王德示意边上的内侍取来笔墨,在旁边的矮桌摆开。 “谢二爷,过来吧。”王德说道。 谢谦过去,提笔沾墨,沉默片刻之后,开始誊抄。 他对契书有很强的记忆点,能清楚的记得契书上的每一个字。 “陛下,草民誊抄完了。” 王德取过,吹了吹送到梁帝的面前。 梁帝看了后,交给谢恒知:“既然事关你二叔,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近些年来,盐铁走私厉害。如今这事情能舞到跟前来,可见已嚣张到了极致。” 梁帝取出一块令牌。 谢恒知领了命,过去双手接了令牌。 “你们先出去。”梁帝看了眼谢晖兄弟。 二人施礼告退,出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外,刘谦只觉得后背都是冷的。 “陛下威严,便是一个眼神都能叫我害怕,大哥,你和知知真是厉害!” 连陛下都不怕。 谢晖责备的看他:“不可胡言。” 谢谦忙闭上嘴巴。 御书房里。 梁帝让谢恒知坐下说话。 “你二叔这件事情,等你办完了,朕自然不会牵连他,也是对你们坦诚的奖赏。” 谢恒知谢过。 梁帝:“阿暮去了福州,回过信吗?” 谢恒知:“回过一封家书,一切都好。” 战报倒是时时有传回宫中,谢恒知如今已不能上朝,保留的云麾将军的官职也不过是闲职。 谢恒知不知道战报的内容。 梁帝跟她说:“晋王不足为惧,算起来,大概六月他就能班师回朝了。” 谢恒知又谢了陛下告诉她这个消息。 从御书房出来,父亲和二叔都在门口看着她。 谢晖眼里有几分担忧,但没说什么。 三人出了宫,回到将军府,谢晖才问陛下说了什么。 谢恒知:“只说福州的战事顺利,还让我多尽心,把盐铁案查个清楚明白。” 谢晖:“陛下还是信任你的。” 谢恒知点了点头。 第303章 南宫擎 在将军府闲聊许久,谢谦才回到家中。 苏氏焦心等了大半日,夜色浓浓下看到丈夫回来才安心。 “如何?” 谢谦:“陛下把此事交给了知知。” 说完,夫妻两都沉默了,他们本事只在商场上,做买卖赚钱而已。可很多官场上的麻烦事都给了大侄女,心里不愧疚吗? 自然是愧疚的。 苏氏看着丈夫难过的表情,伸手抱住他:“你别多想,有些事情无可避免。” 谢谦收拾一下心情,对苏氏说道:“以后我们办事一定要再仔细些,别再着了别人的道,给自己人添麻烦。” 苏氏点头:“我也会叮嘱我父兄他们的。” 苏家那边也要警惕,上次苏霖的事情,已然麻烦过一次了。 —— 萧国公府。 郑氏一直等到丈夫和女儿回来:“把饭菜都热一热。” 她吩咐下人。 “如何?”她问丈夫。 谢晖:“二弟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不过如今落在了知知身上。 谢恒知如今负责这个盐铁案,她要忙碌起来了。 饭菜很快摆上来,吃过饭,谢恒知才说:“好在如今华阳长公主那边先失了脸面,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上门来。” 不然,她要查盐铁走私,又要应对华阳长公主,只怕分身乏术。 谢晖让她安心,又说:“若是华阳长公主再来,父亲去应对。” 谢恒知笑了笑。 晚上,她带着儿子女儿睡。 萧扶月搂着她问:“娘亲,爹爹很快就能回来了?” 谢恒知点头:“你姑父是这么说的,六七月就能班师回朝。” 萧扶月很是聪慧,本事又大,如今已开始习武练字。 小孩子筋骨柔软,练武非常的快,谢恒知总夸她是奇才。 “娘亲,以后月牙也做大将军,像爹爹一样。” “自然,只要是月牙想做的,那就去做,娘亲都支持你。”谢恒知搂着女儿笑道。 旁边的谢扶星:“那我也要,我要做国公爷。” 他要继承国公府。 谢恒知哈哈笑了起来:“那得等你爹爹不做国公爷了,你才能袭爵。” 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个办法。” 谢扶星立刻问:“什么办法?” “你立大功,陛下看你功劳够大,封你为国公。” 这句话,在小小的孩子心里,埋下了大大的种子。 —— 第二日,顾辰敬在半上午来到国公府。 谢恒知问他盐铁走私的事情。 顾辰敬:“盐铁走私?大人如今负责这些了?” 谢恒知点头:“陛下安排的。” 顾辰敬:“大人倒也不用去谁家调查,盐铁走私,华阳长公主的外戚,江家就沾染了。” 这话一出,谢恒知眸色微沉,她突然就明白,为何二叔会被下套,谁会这么费力的仿造一张契书,要一百万两了。 是江家,也是华阳长公主。 她从一开始就盯上谢家了,只是因为公孙怀在,她不必出手而已。 公孙怀死了,她自然就浮出水面。 谢恒知沉默片刻,便让顾辰敬去江家,看准情况之后,把江庆的三儿子江恒救下来。 江恒已经是弃子了,江庆必然会把他送出京城的。 但华阳长公主厌恶江恒这个废物,自然有人替他料理这个人。 顾辰敬领命去了。 谢恒知带谢谦进宫面圣,华阳长公主知道了。 “除非这件事情谢氏摊开了跟陛下说,但这么实诚,他们谢家又有什么好处?” 江庆问华阳长公主:“殿下,您觉得呢?” “有什么好处?自然是个忠君无二的好处。”华阳长公主说道。 坦诚,对皇帝来说,是最需要的东西,谢氏办到了。 他们几乎对皇室没有半分秘密,什么都往皇帝的耳朵里传,真是有够蠢的。 华阳长公主不相信永远的信任,谢家这么坦诚毫无保留,等日后皇帝有半分的疑心,多了一丝的不信任,就是他们的时期。 江庆:“若是,他们的坦诚是假的呢?” 华阳长公主看他,挑眉:“你有什么主意?” “殿下,这些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盐铁走私谁能知道?谢氏把盐铁走私的契书送到陛下跟前了吗?有的只是海产货运的契书吧?”江庆很得意的说道:“只有从未有盐铁走私的契书出现,海产货运又正常进行,谢家得了天大的好处,那陛下会不会认为,谢家在利用陛下的信任呢?” 只要信任这一道墙出现裂痕,后面要推倒,就容易了。 华阳长公主很满意的看着江庆:“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江恒那个蠢货送出去了吗?” 江庆默了默,说道:“明日一早他就会离开。” “表哥要懂得,愚蠢的东西只会拖后腿,儿子嘛,你也不差这一个。回头本宫再赏赐你几个美人儿,再生就是了。” 还年轻,还能生。 江庆点头:“殿下放心,我明白的。” 他确实有很多孩子,儿子,女儿算起来都有二三十个了,府里的妾室,外面的外室也有两个刚怀孕的。 失去一个不上进还愚蠢的儿子,确实算不了什么。 江庆回去之后,连江恒的最后一面也不见了,叫夫人明日一早一定要把人送出去。 江夫人不舍:“可恒儿是我们的儿子。” “不送他走,那就是整个江家被他拖累,顺儿和荣儿又怎么办?” 江顺和江荣也都是江夫人的儿子,她当初连生三子,很得江庆的宠爱。 前头两个儿子能力更足,三子色令智昏,连简单的事情都办不了。 江夫人知道没有办法,她去见了儿子最后一面。 “娘给你准备了银两还有人,送你去你大哥那边,到了边城,一定要听你大哥的话,知道吗?” 江恒:“娘,是表姑母的意思,对吗?” 江夫人点了点头:“咱们家如今都只能仰仗着长公主,所以你听话,去你大哥那里,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 江恒听话,第二日就上了马车出京。 华阳长公主府里,南宫擎到了公主府。 “杀了是最好的。”他说道。 华阳长公主:“那要看你的本事。” 华阳长公主不喜欢谁,一向交给南宫家的人去办。 南宫玉没有实权,只是个摆件,而南宫家话事人早几年前就落在了南宫擎的身上。 他才是华阳长公主手里的那把刀,指谁杀谁。 一支队伍在江恒离开的一个时辰后,骑马出城,往北边去。 第304章 能改变 谢恒知半上午的时候,把府里的琐事办完。 用了午膳后,她让下人套了马车,去了清泉茶室。 清泉茶室是萧暮也的产业,旁边的赏玩铺子也是,如今夏国经济上行,越发的繁荣。 百姓对吃喝玩乐的追求更高,玩乐的东西越发的多了起来,连带着,磨喝乐等物也好卖得很。 清泉茶室里。 郑明珠早已经在了,她还带了早上新做的点心。 谢恒知进了雅间坐下,端起茶先喝了一口。 “好喝!”谢恒知闻了闻龙井搭配的浅淡的茉莉花的香味儿,笑道:“你添的?” “那是自然,知道你喜欢龙井,但总是喝龙井也没点新意。” “想法是不错。”谢恒知放下茶盏。 郑明珠又把一碟糕点推到她面前,笑道:“尝尝新口味,龙井茶叶研磨,加上桂花还有莲蓉做的龙井桂花糕。” 谢恒知尝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生香,莲蓉软糯。 “真好吃。” “龙井茶味的龙须糖。” 郑明珠又推一份。 谢恒知尝了。 “你的新品,都是我爱的口味。” “你爱吃的,那些贵夫人都喜欢得紧,不妨事。”郑明珠笑眯眯的,靠着软枕。 谢恒知吃了几块点心,也靠着软枕看她。 郑明珠觉得她眼底的疲惫比平时要厚重了,念她辛苦:“你那个监察院的人查消息是很厉害,但很多总不如我知道得多。” 谢恒知笑了笑。 “他们也有自己的本事,很多事情,我们做上峰的也是分身乏术,他们自己就能办好,总结过来。” 国家的安稳少不了这些人。 郑明珠沉默着,而后,她从腰侧的荷包里取出一块蓝色的棉布,棉布折叠在一起。 “这是?” “你打开看看。”郑明珠故作神秘的笑道。 谢恒知打开,突然愣住了,她震惊的看向郑明珠,又看手里的契书。 “你别管我怎么得到的这张契书,但有了这个,二叔还有你和义父就不会被陛下所疑心。”郑明珠说着,低声问谢恒知一句话:“恒知,你真的完全忠诚皇帝,可你真的认为,皇帝会永远的信任你们吗?” 谢恒知愣了愣,笑道:“陛下信不信我们,在于陛下,但首先我们问心无愧。” 又说:“阿姐今日问这个问题,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郑明珠点了点头。 她想说,张嘴欲言又止,最终选择闭口不谈。 谢恒知也不追问,她认为做为臣子,足够的忠诚就够了。 他们的忠诚也不是只对陛下,而是对这个国家,吃着俸禄,便要做职责上的事情。 郑明珠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 谢恒知事忙,比郑明珠要忙不知道几倍,出来见一面说说话,谢恒知去了隔壁的赏玩铺子。 郑明珠仍旧坐在椅子上,她枕着软枕,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的能逆天改命吗?”她喃喃说了一句。 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天定就几乎改变不了。 就比如郑玉堂的死,郑老夫人的病逝,就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可萧扶月和谢扶星的出世,又是天大的不同。 而她郑明珠本也不是谢晖的义女,不是谢恒知的义姐。 有改变,就一定还有机会。 闭上眼睛,是挥之不去的那些猩红的血,是滚落的一颗颗人头,是凄厉的哀嚎和无尽的绝望? 郑明珠猛的又睁开眼。 “不,一定能改变的,我就是这个变数。” —— 赏玩铺子里。 玉锤拜见了谢恒知,而后退了出去。 沈妙音就在后院的树下等着,见到谢恒知揖礼。 “大人。” 谢恒知对她一笑:“坐下说话。” 沈妙音等谢恒知先坐下了,才在石凳坐下。 “童静收到消息,已经停了行动。” 公孙念惜嫁去北族,梁帝安排了人去杀,童静是萧暮也安排的,陛下授意。 两拨人去的,童静在后。 沈妙音:“陛下安排的那一小队人全部死了,童静受了轻伤,跑得够快。” 童静轻功很好。 谢恒知喝了口茶。 问她:“公孙念惜的人和边城的知州江顺,有联系吗?” 沈妙音:“查过,目前没有任何关联。” 但华阳长公主本来就跟公孙怀是同谋,公孙怀死了,公孙家其他人也都流放了,流放去的西北,不在边城那边。 公孙念惜是如今公孙家唯一还有能力的。 华阳长公主大抵已经看不上,如此自贱的公孙念惜。 “派人盯着。” 沈妙音应是。 半下午的时候,谢恒知回到国公府,顾辰敬来了。 “江恒已经救下,如今人在院内。” 谢恒知:“让他知道,是谁想杀他的。” 怕死的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时候,就很容易策反了。 江恒的嘴里能问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呢? 谢恒知很是好奇。 顾辰敬当晚就去跟江恒演了一出戏,他带了好酒,说道:“你也别管我是谁安排来救你的,只是感叹你到底是江家的人,怎么就能因为你的一次失误,就给你定了死罪。” 江恒喝了几杯,酒气上头了,委屈也涌了上来。 他前头的两个哥哥都比他厉害,但江恒一直都很得父母宠爱的。 他以为自己就算没有本事,可这么大的家业,演他一个废物怎么就不能够。 办不成事就办不成呗?非得要他死啊? “你知道的太多,死了才能守口如瓶。” 顾辰敬叹道:“江兄弟,只怕我们也保不了你太久!” 江恒吓坏了:“那如何是好?” 顾辰敬一脸苦恼,而后醍醐灌顶说:“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写下来,再找个隐匿的地方藏起来,再有杀手来你就说交给了可靠的人,只要你出事,手书就会被送到皇帝跟前。” 江恒:“你说得对,可你告诉别人怎么办?” 他还是有警惕心的。 顾辰敬:“你不告诉我,不给任何人知道,就可以了。” 江恒觉得主意甚好。 再看顾辰敬,觉得他是好人。 “那我写下来,你给我藏着,如何?” 顾辰敬连忙摆手:“不不不,不合适。” 江恒原先还有些犹豫担心,看到顾辰敬拒绝,反倒是安心下来。 他一把拍在顾辰敬的肩膀上:“兄弟,我认你这个兄弟,你救了我的命,我信你。” 他说着,就去旁边的书案写手书。 笔墨早就准备好了,顾辰敬在旁边看着他写。 第305章 邱氏撞柱 “这便是他写下来的‘秘密’。 第二日,誊抄出来的一份手书送到谢恒知的手里。 顾辰敬说:“他写的那一份我留在了院里。” 谢恒知看了手书的内容,决定进宫去。 “别让他死了,江恒还有用。” 谢恒知入宫,把誊抄的手书交给梁帝。 梁帝看着大怒,叫来项桉。 梁帝:“去把兴安坊查了,传华阳长公主入宫。” 项桉去办。 谢恒知一直站在下首,没有说话,等梁帝都吩咐下去。 才到她。 “弟妹,你去一趟华山,把邱氏带来。” 谢恒知应是。 她又出宫去,带了人去华山。 华山的山脚下有个庄子,公孙家的女眷都在庄子里,如今已是庶民。 谢恒知到时,邱氏正在编草鞋。 “邱老夫人,陛下传你入宫。” 邱氏亲自杀了公孙怀,她保住了公孙家女眷的命,但公孙家的人没有几个人念她的情,只认为是她杀了公孙怀,才让整个家族落到如此田地的。 邱氏看了眼不远处的人,起身跟着谢恒知走了。 “她们怨你,你不委屈吗?”谢恒知问了句。 邱氏看她,而后别开眼说道:“委屈什么?都是些白眼狼罢了。” 当时公孙怀都要杀她了,她不过是反击自保而已。 邱氏不后悔。 谢恒知默了默,邱氏一直让她很佩服。 “你让人照顾我,你的恩情我记了,但不需要。”邱氏又道。 公孙家的女眷被送到这儿之后,谢恒知就安排了个婆子,照看着点邱氏。 邱氏竟然知道。 谢恒知:“我敬佩你,你没有一味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牺牲自己。” 公孙怀想要用一个邱氏,把自己谋划的那些事情摘出去。 邱氏是诰命夫人,死了还能拉下谢恒知,除一敌人,公孙怀大赚的买卖。 邱氏没有为了自己三十多年陪伴的丈夫,没有为了儿子孙子这些晚辈,牺牲自己。 邱氏:“我为了他们,牺牲够多了,自己生的儿子都没想着保我这个母亲,我为何要为他们牺牲?” 邱氏以前也是才女,样样都出挑,还有一副好容貌。 她看着手里的茧子,说道:“我以前的梦想,是入宫做女官,是公孙怀说,他可以替我挣诰命,让我幸福一辈子的。” 又说:“他还说,以后必然是他走在我的前头,因为他忍受不了没有我的人生,他违背的诺言,自然也要结束在我的手里。” 邱氏呵呵笑了,笑得清冷。 她看着对面的谢恒知,嘴角勾着一丝冷意:“谢氏,男人是不可靠的,你是不是以为,萧暮也是个例外?” 谢恒知蹙眉。 邱氏却不管不顾,直言道:“没有什么例外,公孙怀当年也对我很好,亦是山盟海誓。从小的青梅竹马,三十五年的夫妻情分,哪里抵得过他追名逐利的心?” 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会变。 谢恒知垂眸。 她没有反驳邱氏的话,只是很平静的说:“我从不给予希望在任何人的身上,后路永远是自己的,邱老夫人,这便是我为何帮你,我们是同类人。” 邱老夫人愣住了。 而后她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如此,谢氏,你一直是吾辈楷模,希望你能一直如此。” 邱老夫人的话到此结束,她一路上再没有说别的话。 谢恒知也安安静静的。 到了皇宫,谢恒知没有跟进殿内,她在外面等着。 等到后面,邱老夫人是被抬着出来的。 她额头上肿得起来,流血,气若游丝。 王德跟在旁边,看到谢恒知眼底的不敢置信,说道:“她撞柱了,希望陛下不要牵连女眷,让她们做为平民活着。” 谢恒知跟着去了旁边的偏殿,太医来了,扎了针,喂了药。 “邱老夫人年纪这般大,这一撞,断了命脉,这是回光返照了。” 邱老夫人拉住了谢恒知的手,目光微弱,却一直定在她的脸上。 “谢恒知。”她喊。 谢恒知蹲下,靠近她:“邱老夫人,你有什么话要说的,你跟我说。” “念在,我们都是同一类人,你……多关照一下她们,她们大多无辜。” 邱老夫人说得断断续续,又断气之前说道:“念念,随她去吧!” 这一句话出来,她的手垂了下去。 谢恒知看着邱老夫人闭上了眼睛,内心似堵着一口气。 到了最后,她还是为了公孙家的女眷,走了绝路。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被害。 谢恒知站了起来,后退几步看着太医上前探了鼻息和脉搏,宣布死亡。 王德在后面说:“国公夫人,陛下传召。” 他特意等邱氏断了气才说话,这是梁帝吩咐的。 谢恒知和他往御书房去。 “她当时,很激动吗?”谢恒知问。 王德摇头:“没有,邱老夫人很平静,跪求陛下善待公孙氏和邱氏的女眷,陛下点头时,她一下就撞柱了。” 因为突然,所以拦不住。 若是年轻的,这一下或许死不了。 但邱老夫人年纪大了,她知道自己一撞必死。 到了御书房。 谢恒知施礼:“臣妇参见陛下。” “嗯,赐坐。” 梁帝看她面色平静,叹了口气:“她跟你说了什么?” “请我多照看她的后辈。”谢恒知如实道。 梁帝默了默,明白邱老夫人的心,就说:“你们的慈幼院和济善堂缺人,能安排的就安排她们去吧。” 谢恒知应是。 梁帝让王德把一张纸给她看:“这是邱氏画下来的几个令符,公孙怀豢养的那些死士,暗卫,都有令符号令。” 谢恒知看了,认下。 梁帝:“不日,这些令符就会制作出来,这一个,是公孙念惜手里拿着的。” 邱老夫人到底是公孙怀的妻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不去想,不去计较,不想去参合而已。 谢恒知突然觉得,邱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想做宫中女官,她是有能力的。 只可惜,她的道路最后只是那一条,公孙怀的发妻。 令符梁帝安排人打造。 五日的时间,就全部送到谢恒知的手里。 梁帝让她想法子,把这些死士和暗卫全部造出来,不能收复的杀了,不能留下祸患。 这个任务很艰巨,谢恒知压力很大。 她叫来了沈妙音,把令符给她看。 沈妙音看了,突然说道:“大人还记得,当年您还未嫁给院首时,京城出现的连环杀人案吗?” 第306章 不是东西 当年谢恒知刚从裴家和离出来,立了女户,住到平安居。 那时候,京城出现连环杀人案,案子最后还落到了苏霖的身上。 这件事谢恒知怎可能不记得。 沈妙音说道:“这个令符,在院首抓捕的凶手的身上,出现过半个。” 谢恒知一惊。 她竟是不知道。 沈妙音:“大人不知道正常,这图案单看就像个胎记。” 沈妙音说着,伸手把一半挡住时,看起来就像天生的三颗痣。 谢恒知挑眉。 如此说来,一开始京城的连环杀人案,也不是纯坏的人故意作祟杀人寻求快乐,而是公孙怀安排的。 谢恒知眉头大皱,不懂了:“可是为什么?掏心肝做什么呢?公孙怀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总需要理由的,而不是杀人。 当时被杀的人都被掏了心肝,只以为是妖邪作祟。 沈妙音:“大人,您听说过药人吗?” 谢恒知:“什么?” “前朝有一个偏方,以人的心肝,或是血,入药,能有奇效,可治百病。”沈妙音说道。 吃人,在乱世是为了活下去,没有吃的,只能同类相食。 但盛世吃人,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好吃吧? 有些身患重病的人,便会听信一些邪魔歪道,喝人血,或是以人的心肝入药,服下可药到病除。 谢恒知垂眸。 她问:“你是说晋王?” 从小体弱多病的,是晋王,他是王爷,为了活下去吃人心肝治病说得通。 但晋王当时远在江南啊! 沈妙音也想不通:“大人,莫非是晋王需要药,公孙怀提供?” 有这个可能。 谢恒知却觉得,吃人的不是晋王,这京城有吃人的‘妖邪’,只是当时破了案,吃人的‘妖邪’隐匿起来了。 太平盛世,仁智礼教的教化之人,吃人是罪恶的。那必然不是为了好吃而吃人,是因为需要吃人来‘治病’。 晚上,郑明珠过来国公府用晚膳,而后两人回了东次间的书房。 两人喝茶时,郑明珠说:“若是谁对人际关系往来最熟练密切的,又不引人注意,知道的往往最多。香橘不就是吗?她可是你跟前最会打探消息的,你如今倒是不用她这个本事了,只叫她管事。” 郑明珠点评她:“大材小用。” 谢恒知说道:“她到底是一直陪着我长大的,从小跟我一处,我总不愿意让她们去做危险的事情。” 她想保护身边的人。 郑明珠:“保护不是这么做的,那你觉得她们愿意吗?总得问问她们的意愿。” 谢恒知觉得也是,便让香柠去把香橘叫来。 香橘如今身份不同,萧国公夫人跟前的贴身侍女,也是国公府的女管事。 出门在外,别人都得喊她一声香橘姐姐。 香橘进了东次间,施礼笑道:“夫人,大姑奶奶。” 郑明珠做了谢恒知义姐之后,如今大家都对她改了称呼,叫一声大姑奶奶。 谢恒知让她坐下说话。 香橘坐下了。 谢恒知笑道:“之前你打探消息的本事是最好的,这两年叫你管府里的大小事,大姑奶奶说是埋没了你的本事。” 香橘对郑明珠施礼,笑道:“大姑奶奶抬举奴婢了。” 郑明珠:“我就是多嘴提的。” 谢恒知就问她对京城其他人的了解有多少?京城各家谁是药罐子,一直有无法治愈的病。 香橘:“这个已知的有很多,夫人需要,我去罗列一个表出来。” 谢恒知点头。 香橘就去了。 她去旁边的书案,列了个名册表,确定没有疏漏之后,递给谢恒知看。 “夫人,这些是我记住的一些听说,病症是什么样的,吃什么药这些,具体并不知道。但奴婢可以去问,并不难。” 谢恒知看了,又递给郑明珠看。 郑明珠看过说道:“算不上大毛病,不过这个,疑似佝偻病?这是痿躄?” 郑明珠看着上面的王大人,问香橘:“这个王大人,是那位大人?” “鸿胪寺王允王大人,他们家夫人的婢子与我认识,佝偻病是小时候发的。”香橘记忆力很好,记得住。 郑明珠默了默,再看另一个痿躄。 “武安侯江健。” 谢恒知也看香橘。 毕竟江家当年出了贤妃江氏之后,江氏的兄长就被封为武安侯,后来其长子继承爵位,仍旧是武安侯。 江庆,便是江健的二弟。 而有一点值得说,华阳长公主对武安侯江健非常要,非常好。 谢恒知几乎是一瞬间,心里便有了思量。 “香橘,你去忙吧。” 香橘施礼告退,能帮到夫人,她很高兴。 郑明珠捻着那张只,看着痿躄这个病症,良久后说道:“这个病症会让人身体萎缩,逐渐无力,失去心动能力,最后死去。” 谢恒知说道:“公孙怀的暗卫杀人,取心肝,有可能是为这位武安侯取的吗?” 郑明珠默了默。 谢恒知决定去武安侯府探一探究竟,要知道武安侯府的布局不难,但要避开武安侯府和华阳长公主府察觉,有些难度。 谢恒知叫来顾辰敬,问他有什么法子。 顾辰敬:“三日的时间,我会让人摸清楚武安侯府。” 谢恒知把这件事情交给顾辰敬。 午时,谢恒知听说邱老夫人的遗体送到了华山脚下的庄子,给公孙家的人安葬。 原以为公孙家的人会好好安葬邱老夫人,却没想到第三日,庄子上的婆子叫人带了话过来,邱老夫人的尸体一直摆在院子里,无人理会。 谢恒知没有任何的恼怒和气氛,只是吩咐了陈嬷嬷,让她安排人带一副棺材,给邱老夫人好好安葬。 陈嬷嬷得了吩咐,亲自去了庄子。 她看到邱老夫人被一块破麻布盖着,因为华山下气候偏冷,尸身腐烂不多。 “收拾吧。”夫人要给这位‘英雄’似的老夫人一个体面。 陈嬷嬷扭头去了堂中,看着公孙家的其他人,还有冷漠不动的胡氏。 “邱老夫人为了给你们求一条生路,所以她在陛下跟前撞柱死了。当初公孙怀想要害她,她为自己反击,你们同为女性应该理解她。”陈嬷嬷一生无儿无女没有嫁人,但她却能理解邱老夫人的一些心思。 她看着这一堆女人,说了一句讥讽的话。 “你们确实都不是东西。” 第307章 药里有什么 陈嬷嬷带人把邱老夫人简单安葬之后,回去回话。 “人就站在山脚下,立了一块墓碑,给她烧了纸钱衣物等。” 那些是邱老夫人生前的东西,死了要烧了,在地下她还能用。 谢恒知嗯了声,没问公孙家那些女眷有什么反应,认识灯灭,活着的人都自私,也喜欢把过错归咎在一个弱者的身上。 在公孙家的女眷眼里,她们一切不幸的开始,都是因为邱老夫人杀了公孙怀。 郑明珠也听说了这事,点评一句:“身死债消,她下辈子投胎做个山林野兽,或是草木石头,总好过做人。” 谢恒知觉得很对。 做人辛苦,做女人更辛苦。 半下午,快晚膳时,前院的小厮逐风过来传话,谢恒知去外书房,郑明珠则去沁安院和王斐然说话。 王斐然如今无比的开心快乐,在沁安院就是一方舒服的小天地,有表哥表嫂安排的人照看着她,带着儿子王霁衙,想学插花就学插花,想画画就画画,想学做点心就慢慢研究。 日子舒服,没有什么累人的交际和勾心斗角。 郑明珠:“你是我最羡慕的存在,有人给你兜底,可以让你无忧无虑的躺平。” 王斐然笑道:“表哥表嫂把我当亲妹妹看,没有他们,我只怕也生不如死。” 她很知足,也知道感恩,所以她更好好好的,积极向上的活着,才能不辜负表哥表嫂的疼爱。 郑明珠靠着旁边的桌子,看王霁衙正在看画。 “所以说你是幸运的,你的那些铺子田产也有足够的收入,让你和霁衙过好日子,还有公孙无及分给你的私产。” 死丫头,命是真好啊! 郑明珠内心感叹,又觉得很好,有人命好也不错,不是人人都命苦。 —— 外书房,顾辰敬来了。 “这是武安侯府的布局图。” 谢恒知看了,递给谢仁。 谢仁和其他几人记住了。 “夜里去探探虚实,阿礼,你懂药,最好看看武安侯吃的什么药?” 谢礼应是。 半夜四更天敲响,谢仁五人去了武安侯府。 谢恒知提前吩咐了香柠,四更天叫醒她。 香柠点了灯,端来沏好的菊花茶,还有一碟燕窝红枣莲蓉糕。 “夫人,四更天了。” 谢恒知睁开眼,翻了个身坐起来,靠着软枕打哈欠。 “水。” 香柠把茶水端过去。 谢恒知喝了两口,从床上下来。 陈嬷嬷在隔壁的房间睡觉,听到声音挑帘子过来。 “夫人可是有忧心事?”陈嬷嬷问道。 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谢恒知哪怕再信任她们,也不是什么都能说的。 谢恒知:“在想一些事情,嬷嬷坐下说话。” 陈嬷嬷坐在旁边。 谢恒知又喝了口花茶,突然笑了:“咱们不是能闲暇下来的人,嬷嬷以前也很忙碌吧?” 陈嬷嬷:“忙碌是好事,若是不忙,什么事情不用做,人才是真的废了。” 谢恒知点点头,她拿着勺子,一点点的挖莲蓉糕吃。 陈嬷嬷就说起以前在宫中的事情,从一开始跟着萧皇后入了坤宁宫,经历过的一次次危险,到慢慢站稳脚跟。 没有什么是真的安稳,每一个时期都会遇到问题,都会有坎坷。 谢恒知听着,慢慢的又有了倦意。 陈嬷嬷哄着她去睡,谢恒知也不强撑着了,回到床榻上躺下休息,快天亮时,香柠又叫醒了她。 谢仁已经在屋内了,坐在东次间的软垫上,吃着点心。 看到谢恒知披着外衣过来,她起身施礼。 谢恒知:“辛苦了,你们都没事吧?” 谢仁颔首:“属下让她们都去睡下,白日还要换班保护夫人呢。” 谢恒知看她还站着,让她坐下。 谢仁坐下,就说了她们探听到的。 “武安侯的守卫并不森严,不过他们也豢养了暗卫,就藏在后院里。我们发现后没有贸然行动,阿礼去了武安侯的卧房,找到了武安侯吃的药。” 说到这里,谢仁的面色不是很好,垂眸沉默。 谢恒知心里立刻有不好的猜想,问她:“药里,有什么?” “阿礼说,药里有腥臭的味道,大抵是加了肝脏,而且,武安侯的卧房里熏了很重的檀香,阿礼从中闻到了些许腥臭的味道。” 谢礼会医术,且医术很高,她鼻子和嗅觉都很灵敏,问出来有什么,基本就不会错。 谢恒知心情是沉重的,但又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真相大白了。 谢恒知:“你也去歇着吧。” 谢仁起身告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香柠一直在谢恒知的旁边伺候着,这会儿也想明白过来,问道:“夫人,这武安侯的药是用动物的肝脏做的吗?听说猛兽肝脏能治百病呢。” 谢恒知看了眼她,低声道:“香柠,人是很恐怖的生灵,人性本恶,不要把人想得太好了。” 香柠:“……” 她突然就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 “夫人,您的意思是,那不是动物的肝脏?” 谢恒知摇头,说了句:“是。” 人也属于动物。 香柠还是松了一口气,心底里那些恐惧消散了。 谢恒知又去睡了个回笼觉,半个时辰后起来,练剑,而后处理管事们带来的事务。 半上午就过去了一半。 谢恒知忙完,散了会议,起身去沁安院。 “公孙无及给你写信了吗?” 谢恒知问王斐然,没有避讳。 公孙无及在公孙家男子都被流放之后,因为他跟王斐然到底是前夫妻,又没有任何参与公孙怀的谋划,只贬为庶民,不用流放。 他不放心家族的兄弟,带着小厮护卫一路跟随在流放的队伍后面。 王斐然知道,也安排镖人去保护公孙无及。 “回了,只说人早安顿下来了,只是他还不放心,只等再过些时日,再回来。” 王斐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表嫂,其实他跟着去,我并不反感,他是个男人。没有拖累我和霁衙,一个人对抗他的爹娘放了我们母子,如今他也担起了公孙家男儿的责任,去保护他的兄弟。” 王斐然之前生的那一点儿怨气,随着时间过去,和各种事情的发生,也就释然了。 谢恒知:“邱老夫人走了,前几日走的,我叫陈嬷嬷去庄子里,把她好生安葬了。” 王斐然一愣:“怎么会?” 王斐然还是觉得难过,她这个婆母人很不错? 第308章 祭拜邱老夫人 谢恒知还是告诉了王斐然,邱老夫人是怎么去的。 王斐然:“她其实真的是个好婆母,人无完人,虽有缺点,等优点更多!” 谢恒知认同的点了点头。 “你要去祭拜她吗?” 王斐然:“要的,曾经婆媳一场,霁衙是她孙儿,哪怕改了姓,我们的恩怨纠葛,跟霁衙无关。” 做为孙儿,霁衙要去祭拜她。 谢恒知安排人,叫人套了马车。 王斐然换上素白的衣裳,挑了朵白色的绒花簪子簪上,带着同样换了麻衣的儿子上马车。 谢恒知说:“祭拜完就回来。” “嗯,不会久留的。” 谢恒知安排了萧大带几个护卫护送王斐然母子去。 王霁衙已经懂事,他近来开始启蒙,看着母亲素净的装扮。 “阿娘,我们这是做什么去?” “祭拜你祖母。”王斐然说道:“不过阿娘和你爹爹和离了,如今你也改了姓,你到了坟前给你祖母磕头,在外,我们与他们没有干系。” 王霁衙不大懂,但点了头。 “祖母是霁衙的祖母,血脉里的,霁衙和阿娘是一家人,也是血脉里的,但霁衙和阿娘跟祖母不同。” 王斐然嗯了声。 到了庄子,没有进去,直接拐弯去了山脚下埋邱老夫人的地方。 是个新坟,丧棒纸扎都还在,前日下了一场雨,烂了不少。 王斐然没有跪,只拜了三拜。 她让王斐然在坟前跪下,磕了四个响头。 王斐然看着儿子磕完了头。 “阿娘,以后还会来祭拜祖母吗?”王霁衙问。 王斐然看着儿子:“你若是想,阿娘每年清明寒食就带你来祭拜她,她也是很疼爱你的。” 王霁衙嗯了声,说道:“来。” 王斐然祭拜完邱老夫人,要离开时,看到站在田埂的大嫂胡氏。 胡氏手里提着个篮子,头上戴着麻布条。 她走过来,放下篮子。 “我没想到你会来。”胡氏说道。 王斐然:“到底婆媳一场,人死了,什么恩怨都没有了。” 胡氏呵呵笑了声:“哪有什么恩怨?” 胡氏吐出一口气,跪下对着墓碑磕头:“其实,我也很恶心他们,为什么不能过安稳的日子,念念被他们教坏了,宁愿去北地那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乐意吗?我想阻止他们,可是阻止不了。我恨啊,王斐然,你不知道,其实我也想杀了公爹。” 王斐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胡氏眼中有泪,不管王斐然回不回话,都继续说:“只是我到底没有行动,我还是不敢。我不恨婆母,但也感激不起来。” 王斐然抱起儿子,转身就走。 她不想听胡氏那些话。 胡氏却叫住了她:“我看到你的马车过来,我特意过来见你的,王斐然。” 王斐然回头看她,说道:“大嫂,婆母还活着的时候,对你是最好的。你心里清楚,婆母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没错,我没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错的是无法满足的野心,我们不过是无足轻重的配角而已。怨念再深,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人还是要活着,难不成还能去死了?” “所以,就这样吧,没什么好争辩的。” 王斐然留下这句话,亦然转头离开。 胡氏回头看着她走远,嚎啕大哭不止,她怎么能不怨,她无法不怨。最爱的女儿,她的儿子,全都不在了。 哭声逐渐远去。 王斐然再生不起波澜。 王霁衙趴在母亲的肩膀上,看着那白凄凄的坟,嚎叫大喊的胡氏,瑟缩了一下,闭上眼睛再不敢睁眼看。 谢恒知一直在家中,下人在王斐然回来的第一时间过来回话。 “表姑奶奶回来了。” 谢恒知嗯了声,人回来就好。 王斐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跟谢恒知说话,她回了院子后,让仆人摘了桃枝过来,放在王霁衙的身上,有用柚子叶沾了水扫一扫。 在家时间长了,一下出门,又是去祭拜他的祖母。 做为母亲,王斐然怕他路上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让王霁衙睡下午觉,自己则去书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邮驿局送去西北给公孙无及。 他娘走了,他做为儿子总得知道。 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谁安葬等等一应经过统统交代清楚,也说了带王霁衙去祭拜的事情。 写完信,王斐然靠着书案沉思。 这时,卧房哪处传来孩子的哭声。 王斐然急匆匆去了,只见奶娘抱着孩子,王霁衙满脸通红,浑身都是虚汗。 “夫人,小公子这是烧热,怕是沾染了不好的东西。” 王斐然心疼又担忧,本想抱着孩子去文昭院找表嫂,可想到表嫂的两个孩子,生生止住了。 她吩咐婢女:“阿兰,你去一趟文昭院跟我表嫂说。” 阿兰急匆匆去了。 谢恒知得知王霁衙去祭拜完邱老夫人回来,这才两个时辰就发热,也疑心是路上撞了祟。 “你立刻去叫萧大,把马车套好,我们去法华寺。” 法华寺有得道高僧,定然能驱除邪祟的。 王斐然很快等到阿兰回来,也不意外的看到表嫂,她眼底里有几分担忧和害怕。 孩子由奶娘抱着,王斐然低声在谢恒知的耳边说:“虽说是霁衙的祖母,可活着和去了是不一样的,她若是舍不得霁衙,只怕……” 后面的话不消说了。 谢恒知也担心:“马车已经备好,我们现在出发,阿礼先给霁衙看看。” 带来的还有谢礼,皇后给谢恒知的人一向厉害,无论是陈嬷嬷还是宁嬷嬷,亦或是这送来的五个女护卫。 谢礼看过,说道:“寒气入体,加上惊了。” 王斐然就问:“果然是撞了?” 谢礼:“不是。”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传来郑明珠的声音,无比清透又平静。 “这世上没什么邪祟,霁衙就是下着了,孩子心智还不稳,看见一些无法消化的场面,脑中便会留下阴影。” 郑明珠靠近了,抬手在王霁衙的额头上摸了摸,是很滚烫,人发着虚汗。 人封建思想裹挟着,想着一边吃药看病一边带去寺里让高僧看,也没什么不妥。 郑明珠让他们别着急。 王斐然仍是六神无主:“可霁衙一直烧着,会烧坏的。” 谢恒知看了眼郑明珠,握着王斐然的手安抚:“先祛祛热,吃了药过一个时辰,若是再不退热,再去。” 第309章 武安侯江健 王斐然很听谢恒知的话,又看郑明珠,点了头。 谢恒知和郑明珠都留在沁安院,谢恒知让香柠去垂安堂,让母亲郑氏看顾好两个孩子。 郑氏得知王霁衙高烧,让香柠去传话,说叫城里的道姑过来看看。 谢恒知听了,点头:“去办吧。” 只要是能让孩子快点好起来,甭管什么,都要试一试。 郑明珠坐在临窗的矮榻上,靠着榻几看着谢恒知。 谢恒知也看向她。 郑明珠说:“也可以,义母只怕也是担心的。” 郑明珠没有多发表自己的想法,她觉得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不同观念和思想,而她孤身一人融入到这里,是无法改变的。 她只要默默的看着,必要时伸手帮忙一下就可以了。 香柠叫人去请道姑。 王霁衙也喝了下人熬好的退热汤药,服下之后,用生姜擦拭身上的穴位,而后捂上被子。 不过两刻钟,王霁衙浑身冒汗,奶娘时不时给他擦拭额头的汗,一摸,惊喜了。 “夫人,国公夫人,小公子烧褪了,褪了。” 王斐然急匆匆过去,谢恒知也是站了起来,走到床榻边上。 王斐然摸过,她也伸手探了一下。 “是烧退了,继续看着,别大意。”谢恒知松了口气,走到郑明珠的对面坐下,才安心喝茶。 郑明珠问:“这道姑还看吗?这会儿在来的路上了吧?” 谢恒知想了想,说道:“看,管他是什么,只要是关于孩子的事情,就不能大意马虎。” 孩子很是珍贵,只要稍有大意,就很可能出事。 郑明珠叹了口气,仍旧表示理解,要养大一个孩子很难。 入夜之前,道姑来了。 道姑穿着靛蓝色的道袍,手握浮尘,在王霁衙的额头上摸了摸。 她说:“小公子已经烧退。” 又看王霁衙双眼清醒,眸色如珍珠盯着她看,笑着说:“无大碍,夫人不必担心了。” 谢恒知让香柠把人送出去,给了钱。 孩子无碍,天色也黑沉沉的,谢恒知让人在膳厅摆膳。 王霁衙的饭食送到屋里,王斐然担心儿子没出来用晚饭。 谢晖和郑氏知道孩子没事了,说道:“邱老夫人是良善的,又怎会舍得把霁衙带走。” 郑明珠垂眸,嘀咕了一声。 谢恒知听见了四个字:封建迷信。 她奇怪的看了眼郑明珠,没有多想,觉得母亲说的很对。 “总归只要霁衙没事,什么都好。” 谢恒知做了母亲之后,才明白什么叫孩子能拴住母亲。 第二日,王霁衙更是大好,已经能扎马步了。 谢恒知去沁安院,看他在屋内扎马步,问他可还难受。 王霁衙笑着说:“一点儿也不难受了,表舅母,让你们担心了。” 这孩子,乖得厉害。 或许是父母和离,他哪怕是年纪小,也知道自己跟着母亲住在表舅家是寄人篱下。 谢恒知到底没多说什么,她该给的关爱都给了,孩子懂事不是他的错。 王斐然决定去一趟法华寺,烧香拜佛给王霁衙求一道平安符。 谢恒知觉得可以。 王斐然一早就去了法华寺。 谢恒知在府中,则接到了宋夫人递来的邀帖。 宋家的老夫人要过大寿,邀请他们过去赴宴,寿宴的时间在十日之后。 谢恒知让人回了信。 第二日,宋穗禾倒是从宁家过来了。 “我祖母过寿也是第一次,所以邀请了很多人。”宋穗禾说道。 谢恒知问了句:“武安侯府也邀请了?” 宋穗禾点头。 “武安侯府当年也是武将出身的,听说当年的武安侯父亲只是个小将,倒是跟我祖父是认识的。” 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他们做晚辈也都是听说而已。 谢恒知嗯了声,还说:“那华阳长公主也是邀请的。” “嗯嗯,邀请,说实在话,倒不想邀请她,之前对你和真儿做的,我觉得她不是个好人。” 宋穗禾看人算不上准,全凭喜恶。 武安侯府有人去,华阳长公主也去,正是让谢恒知抓住机会。 华阳长公主府短时间内不会再去,但武安侯府未必,若是他们顺势邀请,她正好去闯一闯这‘妖魔窟’。 宋穗禾看谢恒知不语,问她:“姐姐说觉得,这个华阳长公主又想做什么坏事了?” 谢恒知笑道:“你别乱猜,没有的事。” 很多事情谢恒知不想让宋穗禾知道,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很容易招来祸端。 若是知道的事情少,反而还安全些。 宋穗禾瘪瘪嘴,知道义姐也是想保护她。 — 另一边,武安侯府里。 武安侯看到登堂入室的华阳长公主,面色一下就不大好了。 他手里拿着的一碗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喝下去。 华阳长公主却是无所谓的在旁边坐下,说道:“你且喝你的,本宫又不是没见过。” 武安侯江健放下碗,血红的液体在碗里晃了晃,在碗边染了一圈红。 他蹙眉:“见过说一回事,你亲自看着又是一回事。” 华阳长公主伸手过去,捏着江健的下巴抬了起来,而后拿起那碗红色的液体,直接喂到他嘴里。 武安侯只能咽下去,他知道华阳长公主的性子,若是不依着她,只会把她惹得更加恼怒。 武安侯喝完,华阳长公主还给他擦了擦嘴,笑道:“你只要好好的活着,本宫就开心。” 武安侯冷笑:“像个鬼一样活着吗?” 人不人鬼不鬼的,他的身体也越发的瘦弱,这两年他行动越发不便了。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动弹不得,慢慢死去,说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武安侯有时候想死,有时候又怕死。 当然,怕死的时间更多一些。 华阳长公主无所谓的耸肩道:“像个鬼又如何?谁还不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呢?” 武安侯沉默的看着她许久,突然哈哈大笑出声,他下半身已然不能动,却一把将华阳长公主抱在怀里。 华阳长公主顺势倒在他的怀里,眼底都是几分睥睨和讥诮。 “怎么?说你几句,你倒是像个男人了?只可惜,你现在这下半身还能用吗?” 华阳长公主说着,手往下去,捞了捞,看着武安侯那铁青的脸色,露出掌控者才有的得意。 她舔了舔唇,笑嘻嘻的骂了句:“贱东西!” 第310章 邀请 武安侯夫人在院外等了很久,看到华阳长公主出来,微微弯着腰迎上去。 “殿下,可要在府里用膳?已经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 华阳长公主看了武安侯夫人一眼:“不必了,十日后去了宋家赴宴,你把谢氏邀请到武安侯府来。” 武安侯夫人对华阳长公主言听计从,点头应是,而后亲自送她出了侯府。 回到卧房,武安侯夫人吩咐屋里的小厮把血碗端出去清洗,看着武安侯那要疯的模样,不言不语的又出去了。 这个武安侯府,如今也就靠着巴结华阳长公主维系哪一点可怜的荣耀了。 —— 转眼,十天就过去了。 这一日,宋家的老夫人过寿,六十大寿。 宋老夫人是一品的诰命夫人,是老封君,她的寿宴京城里受邀请的人家都来了。 谢恒知和母亲郑氏一起来的,王斐然因为王霁衙前些日发热的事情,哪儿也不去了,安心在府中待着。 宋穗禾虽然是宋家外嫁的女儿,也是提前两日回府,早早出来等着谢恒知登门。 看到马车来,她迈步上前迎接。 “伯母,阿姐。”宋穗禾笑着施礼。 她开心的把谢恒知母女迎进去,一路上看到来来往往的下人仆从,很忙,却很有条理。 宋穗禾还说:“明珠姐姐还没来呢,我还以为她会跟你们一起。” 到了待客的院子,宋穗禾领着谢恒知和郑氏进中厅。 宋夫人见到来人,起身去迎。 坐在首座的是宋家的老夫人,今日的老寿星。 宋老夫人也站了起来,对谢恒知做礼。 她的诰命是一品,比谢恒知低,按规矩是要行礼的。 谢恒知还半礼,伸手去扶:“老夫人折煞晚辈了。” 宋老夫人:“这是应该的。” 两人坐下来,外面有下人过来,说是武安侯府的贵客来了。 宋夫人起身,出去迎接。 谢恒知垂眸坐在宋老夫人的边上,跟她慢慢喝茶说话。 宋老夫人六十大寿,但人还很健朗,眼神清明,记忆力好。 她说:“你的武功在穗禾之上,也要劳烦你带带她。” “老夫人,穗禾都嫁人了。” 旁边的宋二夫人说道。 宋老夫人笑了笑:“嫁人了也无妨,有本事才能好好的安身立命,战乱的年代,武功高强的人是最好活下去的。” 宋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有一身本事。 谢恒知听着笑道:“宁大人的武功也很高。” 她抬举宁家。 宋老夫人也点头:“对,砚观这孩子是好孩子。” 听到夸自己的儿子,宁夫人很高兴,笑着说了两句谦虚的话,又说她不管宋穗禾的琐事,但宋穗禾这个儿媳若是有事找她,她是义不容辞的。 京城各家之间都是连通的,有教养的人也不会逮着儿媳磋磨,因为没这个必要,除非是争管家权。 宁砚观是威远侯府的世子,宁夫人是侯夫人,说起来有了长媳,这管家是要慢慢交到儿媳手里的。 宋穗禾性子直,却直接跟宁夫人不着急,婆母还年轻可以多管管,让她做儿媳的轻松些。 很得宁夫人的喜欢。 这边说着话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交谈声,院门处走进来的一个打扮素净的妇人。 宋穗禾坐在谢恒知旁边,低声道:“那就是武安侯夫人。” 谢恒知瞧了一眼,是个一眼看去淡妆素雅的夫人,虽素雅,气质却很好。 眼眸平静,没有半分的笑意。 谢恒知觉得,这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不好对付。 宋夫人带着武安侯夫人到了近前,请她落座。 武安侯夫人也是一品,跟宋老夫人一样,宋老夫人没起身。 武安侯夫人坐下之后,宋老夫人问她武安侯身体如何? “老样子,老夫人关心,我会转告侯爷的。”武安侯夫人说着,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谢恒知身上,一瞥而过。 谢恒知正好看她,瞧见了。 她垂眸端茶喝时,掩去嘴角哪一点冷笑。 武安侯夫人跟宋老夫人说了些话,就把目光落在谢恒知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萧国公夫人吧?” 她说着,微微弯腰算是见礼。 谢恒知:“武安侯夫人也是久仰大名。” 武安侯夫人:“萧国公夫人才是京城里如雷贯耳的人物,便是我这不出门的人,也听了许多传奇。” 她说着,又道:“早就想结识一二,前头一直没这个机会,可巧宋老夫人大寿,就借这个机会了。不知国公夫人可赏脸?改日到府上一叙?” 谢恒知笑了笑:“好啊!” 她答应了。 武安侯夫人浅浅含笑,又看向郑氏说话,同样邀请。 郑氏:“我就不去了,家里孩子多,要看顾着,也不大合适。” 武安侯夫人表示理解,没有免强,还体贴的说:“做了祖母,这心就都落在孙儿的身上,我理解。” 郑氏含笑点头。 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戏班子也开始唱了起来,大家都聚集在外面看戏的时候,华阳长公主终于来了。 到底是长公主,所有人都起来迎接。 华阳长公主笑眯眯的走到宋老夫人面前,握着她的手轻轻扶了扶。 “老夫人可折煞本宫了,虽说本宫是长公主,可您是老封君啊!” 她笑容表现得极为亲和。 宋老夫人也笑:“尊卑有别,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长公主殿下,您这边坐。” 宋老夫人领着华阳长公主坐到了首位,自己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华阳长公主坐下了,才看向旁边桌的谢恒知母女。 “萧国公夫人给,郑夫人。” “长公主殿下。”谢恒知微微垂眸,含笑回应。 “今儿本宫也是客,你们都太拘谨了,可见是本宫不该来。”华阳长公主看众人都拘束的样子,打趣一句。 话音刚落,宋老夫人笑了说:“长公主殿下能赏脸给老身过寿,是老身的荣幸,是客,却是贵客。” 她又低声说:“长公主殿下当年可喜欢来宋府呢。” 华阳长公主垂眸,而后笑了起来。 “是,本宫最喜欢来宋府了。”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孩童时期的事情,不过是扶云罢了。 宋老夫人亲自招待,说笑应对华阳长公主。 而旁边,武安侯夫人则和谢恒知慢慢聊了起来。 说话时,谢恒知握着茶盏慢慢饮了一口,问道:“侯爷身体听说不大好?侯夫人,登门可会打扰?” 武安侯夫人眸色微动。 第311章 去武安侯府 “不会,侯爷的病大家都是知道的,病下已有数年,不出门了。便是府里来了客人,侯爷也不方便见客。” 旁边的威远侯宁夫人:“这倒是真的,早前病下,就不曾再见过侯爷,我家侯爷去了也不得见呢。” 武安侯夫人:“真是抱歉啊!” 宁夫人:“这没什么好抱歉的,你们也没办法嘛。” 武安侯夫人说着,又说道:“正巧,近来府里的花开得正好,这两日国公夫人,还有宁夫人一起过府来赏花如何?自从侯爷病下,侯府已是很久不曾热闹了。若是国公夫人、宁夫人能赏光再好不过。安夫人和宋夫人可要一起?” 安夫人爱凑热闹,立刻答应了。 旁边的宋夫人:“我就不去了,府里事儿多着呢。”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戏台唱了好几处,半下午的宴席也摆好了,管事过来传话。 宋老夫人笑着起身对华阳长公主做请。 华阳长公主笑着起身,抚了抚衣袖:“这宴本宫就不吃了,本宫在大家也不自在,走了。” 众人起身相送。 而后,去了膳厅。 谢恒知和母亲郑氏是宋家重视的,坐在了主桌。 宋老夫人笑容更慈祥了,没有了面对华阳长公主时的警惕。 大家有说有笑,这顿宴席还真是松弛了很多。 武安侯夫人和安夫人、宋夫人坐另一桌,安夫人好聊天,缠着武安侯夫人说了好多话。 宴会散去,天色也不早,没了其他的节目,大家各自散去。 谢恒知和郑氏被请去了宋穗禾的院子,坐下喝茶闲话。 宋夫人把事情交代给了管家处理,便过了院子来。 “真是好笑得很,那武安侯夫人眼神一直看恒知,谁知道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好在有安夫人这位妙人儿在,把她烦得不行。” 宋夫人哈哈笑着,坐下端茶一口饮尽,仍是止不住的莞尔。 谢恒知说道:“安夫人好闲话,谁都能聊。” 宋夫人点头,又想到明日谢恒知还得过武安侯府,不由得有些忧心。 郑氏也在,宋夫人索性说出自己的疑心:“你去了武安侯府,可一定要小心,对方只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刚第一日见面就叫你过府去,能是什么好人?你明日且叫个人去武安侯府,就说身子不适,她武安侯府总不能叫个大夫来给你看吧?” 郑氏看着宋夫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感动。 谢恒知:“不过是过府喝杯茶,宋婶婶不必担心。” 宋穗禾在边上忙不迭的点头:“阿姐有法子。” “你啊,也是有主意的,我脑子转不过这些弯,索性不给你出馊主意了。”宋夫人叹道。 郑氏:“怎么会是馊主意呢?主意很好,只是她们有自己的想法。” 两人说着,起身去了外面说话。 谢恒知和宋穗禾还在西次间。 宋穗禾靠近谢恒知,压低了声音问:“阿姐,真的没事?” “没事,我答应去武安侯府也不是只玩乐的,有事要忙。”谢恒知笑了笑。 宋穗禾立刻明白,抬手在嘴边拍了拍:“阿姐放心,我嘴巴很严的,不会透露半分。” 这话不假,谢恒知告诉她的事情,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谢恒知信任她,告诉她,她自然也要对得起这个信任。 晚上回到国公府,谢恒知吩咐了人先去做准备。 —— 武安侯府里。 武安侯夫人又见到了华阳长公主府里的嬷嬷,嬷嬷吩咐她:“最好是把人留下,方士说了,这谢氏的血液心肝最是宝贝,侯爷能不能痊愈,权看侯夫人的能耐了。” 说着,递来一个瓶子。 是迷药?毒药? 武安侯夫人双手接过,没有多问一句:“嬷嬷回去告知长公主殿下,我不会辜负长公主殿下的信任的。” “如此最好!” 嬷嬷走了。 武安侯夫人拿着瓷瓶,沉思起来。 她要如何下药?为了不太明显,她还特意多邀请了威远侯宁夫人和安夫人。 这两个人是多出来的,如何能瞒着她们给谢氏下毒,再把人留下。 而且是把人请过来的,这人总是要回去的吧? 这时,拐角一个人走了过来,在武安侯夫人的面前停下说道:“侯夫人,无需担心,我自会助您事成,再回到国公府去。” 武安侯夫人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一张脸? “好像!” —— 翌日,谢恒知依旧是忙完的早上的事情才准备出门。 郑氏特意过来:“知知,万事小心。” 谢恒知点头,又摸了摸脚边的女儿和儿子的脑袋,笑道:“知道的,月牙,星星,在家好好听外祖母的话,知道吗?” 两人笑着应是。 谢恒知出了门,去武安侯府的路上算不上多远,还要经过华阳长公主府呢。 谢恒知没有让车夫绕路,直接从长公主府过去,回来时自然也会从这里回来。 她要让华阳长公主瞧着。 长公主府的门房看到萧国公府的马车,叫了个人去进去传消息。 华阳长公主彼时躺在水池里,南宫擎抱着她。 “瞧着也不知道是精明还是愚蠢?这谢氏,真是看不透。”华阳长公主哼了声。 南宫擎:“自然不是个愚蠢的,她能替皇帝办了那么多的事情,坐稳国公夫人这个位置,还能让萧暮也对她死心塌地,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华阳长公主:“那你说,如何处置她?” “我说的那样,把她当成血罐子,养着武安侯,她的阴血,又是习武之人,最适合不过。还能替殿下除了这心头之患,一箭双雕。” 华阳长公主觉得甚好,笑道:“还是你能替本宫分忧,不过那个女人你是哪里找来的?还真是让本宫都吓一跳。” 南宫擎:“世界上相似的人,只要有心还是能找得到的。” 马车到了武安侯府。 门前正好还有另一辆,车上挂着安府的徽样。 谢恒知下马车,就看到安夫人也从马车上下来。 “哎呦,真是巧了,这都能跟国公夫人同步到啊!” 谢恒知笑道:“是很巧,可见咱们心有灵犀。” 安夫人立刻道:“我便寻思着没那么早,晚来些,不过威远侯夫人倒是来得早,你看马车都停那边有些时候了。” 谢恒知看去,拐角是停着威远侯府的马车。 第312章 心狠手辣 武安侯夫人亲自到门口迎接:“宁夫人已经到了两刻了,念叨着国公夫人和安夫人。” 安夫人笑道:“我就知道她早来,宁夫人总是很准时的。” 武安侯夫人微笑做请,带着谢恒知和安夫人过了垂花门,去了客院。 宁夫人果然在了,在喝茶。 “我无聊些,来早点。”她笑道。 各自坐下,武安侯夫人笑着问她们:“多坐些时间,一会儿吃过午膳再去赏花,我种了很多花的,开得都很好。” 又问:“不知三位可有忌口的?” 宁夫人和安夫人笑道:“没什么忌口的。” 谢恒知也摇头。 武安侯夫人便让下人去摆饭。 饭桌摆在旁边的偏厅,一张四方桌,摆满了山珍海味。 武安侯夫人说:“这还有新打的猎物,都是从猎户手里买的新鲜山珍,还有新送来的海货。” 四人坐下,各自的边上都有婢子过来,夹菜斟茶倒酒。 “这酒是从海边买来的,说是南国的果酒,很是不一样。既然是赏花也不好多喝,大家尝尝新鲜就好。” 武安侯夫人表情是很淡的,但一切都很周到。 谢恒知端起酒杯,浅尝味道:“是很新鲜,清甜不辣。” 安夫人好奇,端了杯子一饮而尽。 宁夫人说她豪爽。 “我尝着没什么不同,还是辣的。” 酒水辣喉,其实真喝起来不好喝。 武安侯也跟着劝,说道:“你若是喜欢,回头带一壶回去。” 安夫人笑道:“带就不用了,我家也不合适。” 安夫人的丈夫是御史台的,最忌讳这些,登门赴宴吃个饭倒是没什么。 武安侯夫人:“理解。” 用了饭,在稍次间坐下歇了歇,便改去花园。 从客院有一道门进入花园,在京城,有爵产的人家都不是宅子,而是府邸,有府邸,那后花园就会修建得很好。 武安侯夫人又是酷爱花草树木的。 春日百花绽放不止,花香扑鼻。 不过说句实话,武安侯府的花比不上长公主府的,长公主府的花开得特别好。 武安侯夫人还让婢子把花枝剪下来,准备了花篮,瓷瓶,摆在花园亭子里给她们插花。 “当初听说国公夫人是皇后娘娘安排了人亲自教导的,皇后娘娘都夸国公夫人聪慧,学什么都快,一学就会。”安夫人拿起剪刀剪花枝时,笑着问道:“咱们比一比如何?” “比插花?”宁夫人笑道:“国公夫人年轻,咱们玩这些都玩多少年了,便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安夫人摇头:“非也,只是比一下各自的喜好,插花不讲究谁的才是标准,而是谁更新颖。” 武安侯夫人也笑道:“也是,我也好奇国公夫人的喜好。” 她看向谢恒知,问道:“国公夫人,你喜欢什么花?” “桂花。”谢恒知提起一朵春菊,闻了闻:“菊花也很好。” “那为何独爱桂花?”安夫人问。 “因为小时候,家里院子种了三株桂花树,每年十月整个宅子都是桂花香,香飘十里。”谢恒知笑了笑:“孩童记忆总是深刻的。” 因为深刻,所以更偏爱几分。 谢恒知也问武安侯夫人喜欢什么花? 武安侯夫人:“石蒜。” 这话一出,安夫人道:“哎呦,这可有毒。” “是,有毒的东西,但实在美丽。” 闲聊着,谢恒知就收了手。 她面前的花瓶只摆了一支桃花,粉色的花瓣鲜艳,枝丫上两片绿色的叶子,嫩得很。 谢恒知沾了旁边的水盆洗手,洒了点水在花朵上,更添清透。 “这么简单?”安夫人愣了下,竟有种简单到极致的美。 谢恒知:“我喜欢简单的,不麻烦。” “一枝独秀。” 谢恒知擦干净手,起身说要去小解。 武安侯眸色含笑,指挥身后的嬷嬷带谢恒知去。 谢恒知随着嬷嬷顺着抄手游廊去了院子后方,消失在武安侯的视线里。 武安侯内心隐含几分激动,人终于离开了,只要脱离二人的视线,把人弄晕,自然就能换人。 谢恒知进了如厕的净室,地板干净,一个帘子,木门,还有干净的恭桶,旁边还点了熏香。 闻到熏香的一瞬间,她抬手捂了捂鼻子,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都会轻敌大意。 嬷嬷等在外面,看到同样的人走过来,摇了摇头。 两人静站片刻,便听到跌倒的声音。 成了。 嬷嬷低声道:“我看着,你速速换了衣裳。” 那女子进去,看到帘子那边倒地的人影,走过去蹲下。 她伸手就要去解衣带,却感觉眼前一黑,连声音都喊不住来就晕过去了。 谢礼穿着下人的服饰,把扎晕的女人翻了个身,愣住了。 谢恒知看着眼前的女人,也是瞳孔一缩。 眼前的女人跟她竟是一模一样,若不是衣饰不同,只怕自己都要怀疑。 “水仙姑娘?好了吗?”门外的嬷嬷轻声问。 “好了。” 谢恒知这会儿也猜出武安侯夫人的计划,她看了眼谢礼,开门出去。 “国公夫人。”嬷嬷一看到谢恒知出来,头发有些许的乱,称呼没变,依旧恭敬施礼做请。 谢恒知跟着她回到花园。 武安侯府对谢恒知和新来的水仙都不熟悉,看不出什么,只知道这水仙能替代谢氏。 都以为成了。 这时,就听到有人过来传话。 “夫人,侯爷有些不适,请您过去。” 这是他们说好的,事成之后以侯爷为由。 武安侯一脸担忧的起身,又说:“叫府医了吗?不知我这儿有贵客?” 宁夫人和安夫人:“既然侯爷有事,我们也不打扰了,改日再来。” 谢恒知也是点头。 “这,真是招待不周了。”武安侯夫人没留人,让嬷嬷亲自送三人出去。 谢恒知跟着两人离开,临了回头看去,发现武安侯夫人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相撞不过一瞬,就各自挪开了。 她看到了武安侯夫人嘴角高高挂起的得意。 武安侯夫人直接过去,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水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把她弄成这样?” 昏迷的女人脸上,被划了一刀,嘴上血淋淋的,手上也是割伤。 管家低声道:“夫人,是南宫家主吩咐的,抓住了谢氏,毁容把舌断手。” 武安侯夫人面色一紧。 南宫擎? 好毒辣的男人。 第313章 花是吃肉的 萧国公府的马车从长公主府门前经过,不过片刻,华阳长公主便得了消息。 而后跟着来的,是武安侯府的下人。 “成了?” 下人回话:“回长公主殿下,侯夫人说了,人已经关押起来。不过她说,南宫家主让人废了谢氏,如今谢氏毁容,把舌,断手了。” 华阳长公主挑眉,看向不远处的南宫擎:“知道了。” 下人施礼,一步步后退出了院子才敢转身。 华阳长公主走到南宫擎的面前,问他:“你叫人毁了谢氏?” “是。”南宫擎挑眉,问道:“殿下不喜欢吗?你不是很讨厌谢氏吗?” 华阳长公主也不恼,只是勾了勾唇,看南宫擎的目光透着几分抓摸不透的情绪。 南宫擎没久留,得了消息就回府去了。 人走了,心腹嬷嬷站在华阳长公主的身后:“殿下,南宫家主有些狠辣了!殿下,不得不防啊。” 这种人就像毒蛇,随时都会反咬一口。 华阳长公主岂会不明白,不过:“他暂时还有用,药找到了么?” 心腹嬷嬷:“找到了,在送回来的路上,避开了南宫家的人。” 华阳长公主看了眼心腹嬷嬷,说道:“你觉得,留着南宫玉还是南宫擎?” 嬷嬷沉默片刻,说道:“谁做家主不是做?要的是听话,驸马足够听话,至于其他的,殿下您是主子,想要谁活着,谁就能活。” 这话说到华阳长公主的心坎里。 她不在意的说道:“驸马还是很合本宫心意的。” 心腹嬷嬷含笑,这是要留下驸马了,不过也是,南宫擎太狠,男人心狠手辣固然没什么不好,可太狠,就让人心生忌惮了。 谢恒知平安回到国公府,等到入夜时,在武安侯府潜伏的谢礼回来了。 她去了谢恒知跟前回话,告诉谢恒知她看到的。 那位跟谢恒知长得很像的女人名唤水仙,二十五岁,生过一个孩子。她是南宫擎送来的人,用以代替谢恒知。 水仙跟谢恒知实在是太像了,甚至为了跟谢恒知一样,手上还有练剑的剪子。 谢礼还特意跟着人去的,发现水仙被武安侯府的管家折磨得不成样子。 水仙的凄惨,谢恒知有种同为女性的悲凉,却没有负罪。 如果她没有警惕,没有提前让谢礼过去潜伏,那下场凄惨的就是她,一个像她的女人进了国公府,她的儿女呢?父母家人呢? 能幸免吗? “他们想抓我,是为了拿我当养料啊!” 迷信的人,只要有一点苗头,那做什么都愿意且再无负担。 谢礼:“属下还发现,武安侯府的花园有问题,花养得极好。” 谢恒知立刻就想到以前听过的一个知识:“花是吃肉的,开的越好,底下埋着的肉就更多。” 既然武安侯是吃人心肝喝人血的,那些多出来的尸体,这么处理就很合理了,处理得悄无声息,也不用出府。 谢礼:“属下寻个法子,去挖一挖?” “有个法子。” 谢恒知想到了一个法子,甚至他们都不用出面,还能让武安侯吃人的真相让世人知道,打死了他们。 第二日,她让人去叫郑明珠来国公府。 “我最近可忙了,你不是没什么事情吗?叫我过来吃饭可不是只吃饭吧?”郑明珠坐下,拉了拉身上的夏布衣服。 新做的。 谢恒知一眼看到,笑道:“你这新衣服样式真不错,还简单,布幅好宽。” 郑明珠:“我叫工匠做了个织布机,能做出很大一块布呢。” 谢恒知夸她厉害:“你的奇思妙想真是多,竟能解决布幅不够宽的难题。” 郑明珠笑了笑。 两人闲说几句,就谈到正事。 郑明珠的点心在京城早已闻名,便是宫里的皇帝皇后都夸奖过的,好吃,自然也会供给给寺庙做供奉使用。 别说京城里的,京城外的寺庙,最出名的法华寺供奉佛祖,和僧人吃的点心,就是郑明珠的点心房提供的。 而每月的初一十五,需要的点心更多。 有这个联系,要跟法华寺那边稍做沟通,做一个局就不难了。 谢恒知没有明说为何要这样做,可郑明珠面色却慢慢的变了,到最后,已有一种见鬼的表情。 “怎么?”谢恒知说道:“你别多想。” “花是吃肉的,尤其是月季这样的,最能吃肉。吃的肉越多长得越好,花开得越绚丽。”郑明珠只觉得喉咙里都堵着了,有种犯呕的感觉。 谢恒知:“你真是,什么都能猜到。” 郑明珠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那底下,真的都是死人吗?” “不知道,挖开了才能知道。” 郑明珠扭头看向窗外,内心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个这个时代,阶级分明,平民百姓尚且活得艰难,而那些苦的不能再苦的流民,那些奴籍的人,更是没有任何人权。 身份尊贵的人,打死了庶民也就打死了。更遑论那些入了贱籍奴籍的人,他们要活着无比的艰难。 内宅大院里面,尊贵的人要吃人,多的是人把‘被吃的人’送到吃人的嘴里。 她反胃了,跑到外面吐了起来,其实只是干呕,如鲠在喉。 谢恒知起身走出去,蹲在她旁边,抬手轻拍她的后背。 郑明珠突然就哭了,泪流满面。 下人们看到郑明珠哭,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却都跟着红了眼眶。 她嚎啕大哭。 谢恒知知道,她在为那些死得无声无息的人而哭。 郑明珠哭了好一会儿,鼻子堵塞,嗓子沙哑。 香柠端了润喉茶来,还有一碟子冬瓜糖。 郑明珠喝下,那堵塞的郁气散发出去,余下的只有一股冲劲。 她要撕毁那些吃人的怪物的脸皮。 “我这就去,明日,法华寺的高僧就会进入武安侯府。”她声音压低,又说:“你可能也要入宫一趟。” 谢恒知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 郑明珠回了府中,让玉绒陪她去法华寺。 谢恒知则在半下午时入宫去了。 到了坤宁宫时,谢恒知见到了德妃,还有之前断了腿的二皇子梁涵。 梁涵整个人比以前更阴郁几分,冷淡无波。 德妃看谢恒知的眼里也是冷意,当着坤宁宫宫女的面,讽刺谢恒知。 “萧国公夫人真是好本事啊,在这京城里真是如鱼得水,哪怕没了朝堂上的一席之地,转眼却又攀附上了华阳长公主,令人佩服!” 阴阳怪气。 第314章 王德出马 谢恒知抬手做礼,说道:“德妃娘娘谬赞了。” “哼,且看你又能得意到几时。”德妃甩袖,带着儿子梁涵走了。 谢恒知进殿,看到萧皇后在喝药。 “阿姐怎么喝药呢?”她上前,以亲昵的称呼唤她。 萧皇后看到她来,很高兴,放下碗就说:“你可有空来了。” 谢恒知就说了这几日忙了什么。 萧皇后听完,面色就不大好了。 “那华阳长公主想做什么?一次邀请你不成,就让外戚家邀请你过府。” 谢恒知犹豫不语,看了眼殿内的其他人。 慧嬷嬷最有眼力见,立刻吩咐宫婢内侍都出去,清了场。 谢恒知靠近萧皇后,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萧皇后听完,一拍榻几:“什么?他们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 谢恒知微微垂眸,小声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只等阿姐你出个面,去跟陛下说,让王公公明日去走一趟。” 王德王公公将会是最好的见证,而陛下安排王公公去关怀一下武安侯夫妇,也是再合理不过。 萧皇后:“好。” 谢恒知没留下来用膳,说了几句就出宫去了。 萧皇后还想让慧嬷嬷去请陛下过来陪她们娘两用晚膳呢,梁帝就过来了。 “弟妹不是入宫了么?”梁帝坐下,看殿内没其他人,就说:“还想问她去武安侯府和长公主府的事情呢。” 萧皇后把剥好的葡萄递过去给梁帝,梁帝吃下。 “她倒是跟我说了,还说武安侯病下,武安侯夫人与武安侯夫妻情深。”萧皇后说道:“当年贤太妃还在时,也念着武安侯呢。” 那是贤太妃的侄儿。 梁帝对贤太妃感觉还好,是个温和的妃子,不争不抢,父皇也很喜欢贤太妃。 他想到皇姐华阳长公主:“武安侯到底是皇姐的表哥,这痿躄症听说越发严重了。” “太医院不是一直在研制治痿躄的药?也不知道什么进展?” 萧皇后说的不咸不淡。 这话提醒了梁帝。 梁帝对王德说道:“王德,你明日去太医院问问,顺便拿些药去武安侯府看看。” 王德应是。 萧皇后就让慧嬷嬷摆膳,再不说武安侯府的事情。 谢恒知回到国公府,郑明珠没回城,她差人去问了,才知道郑明珠去法华寺,要在那边居士林留宿。 法华寺初一十五的点心供奉,郑明珠是免费布施的,故而主持待她如贵客。 第二日。 武安侯府这边依旧平常,一个人从密室里出来,端着半碗血走进卧房。 而后进入卧房,端给了武安侯。 武安侯夫人这时候也进门,看到武安侯再喝人血,她面无表情的上前说:“可有什么不同的?” 方士说了,谢氏的血对武安侯的痿躄症特别有用,先留着一条命,慢慢的喝血,喝够七七四十九天再服下心肝,就能药到病除。 方士的话,武安侯夫人半信半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武安侯死了对她没好处,活着她才能一直活着。 武安侯喝完,咳嗽两声。 屋内竟是血腥味儿,难闻得厉害。 “没什么不同。” “可能是刚开始,方士说了要喝四十九日的,不着急。”武安侯夫人抬手无意识的捂了捂鼻子,说道:“长公主殿下说了,如今外面没有怀疑谢氏已经失踪。” 武安侯呵呵笑了声,不置可否。 这时,外院有人急匆匆过来,跟门口的管家说了句话。 管家面色微变,进门对武安侯夫人低声道:“夫人,法华寺的高僧过来了。” 武安侯夫人一愣:“法华寺的高僧?来做什么?” 他们没有要请做法事啊? 武安侯病下后,不是他们主动的事情,几乎是没什么人来府上的。 但法华寺的高僧,不能怠慢。 武安侯夫人去了。 然而刚走到前院,就看到王德王公公带着李太医过来了。 李太医是给武安侯治痿躄症的太医,每次看病,侯府都会提前知道,武安侯再沐浴更衣,去前院给李太医诊治。 这次来得这么突然,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武安侯夫人给身后的嬷嬷打眼色,嬷嬷慢慢退了出去。 王德看见了,完全不在意。 他上前。 “侯夫人,陛下挂念武安侯,特意让老奴带李太医过来看望,侯爷呢?”王德含笑说道:“叫太医看了,老奴也好回宫复命。” 武安侯夫人还礼:“王公公,侯爷在内院呢,稍等片刻,我让人把侯爷推出来。” “不必,老奴和李太医去看就好。”王德不管,回头带着李太医就去。 武安侯夫人伸手去阻拦,说道:“王公公,侯爷他自从病下,脾气便越发古怪了,卧房他从不让人进去。” 武安侯施礼:“王公公,您体谅,就在外书房稍等可好?” 王德挑眉,也没坚持。 他又说:“说来也巧,法华寺的高僧都在,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他扭头看去。 四位高僧念了声善哉,就说明了来意。 昨夜,佛祖入梦主持,让他今日来武安侯府的花园,挖一株最多花苞的月季,移栽到如来殿前。 武安侯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旁边候着的管家也是面色禁不住的变了。 挖月季?那底下可藏着秘密的? “是要月季啊,管家,叫人挑一株。” “侯夫人,佛祖说了,月季的刨挖,移栽等事,皆不能假手他人,必须我等亲自来才行。” 他们还带了移栽用的工具,装月季的花盆。 装备齐全。 王德就在边上,又听是佛祖入梦吩咐,就说:“夫人,还是让高僧们自己挑选吧,老奴也很好奇,不如大家一同前去?” 说着,对李太医说:“李太医便在这边给侯爷诊治。” 李太医应是。 王德带着几个内侍,和四位高僧让武安侯夫人带路。 武安侯夫人被架住了,举步艰难,却也不得不带路。 她现在只希望,长公主殿下足够在乎武安侯,武安侯府稍有异动她就能知道,且立刻过来解救。 王德看着武安侯夫人走得那样慢,关心问她:“夫人可是身体不适,若是,便不用跟着去,这花园,叫管家带路即可。” 武安侯夫人:“我没事,只是近两日有些睡不好。” “那要重视,正好李太医在,一会儿再叫李太医看看。”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后花园。 第315章 挖到尸体 华阳长公主府里。 正要出门的华阳长公主被人拌住了脚,过不去。 二皇子梁涵站在门口,拱手揖礼唤了声:“姑母。” 华阳长公主:“涵儿啊,怎么来姑母这儿了?有事?” 她挑眉,一边吩咐边上的心腹:“去南宫家,速度要快。” 梁涵听了奇怪:“姑母是遇到什么事了?” 华阳长公主疑惑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来姑母这儿,又是为何?” “之前涵儿受了腿伤,姑母您照顾涵儿,还给了两株珍贵的百年山参。如今腿伤好了,自然要来感谢姑母。” 梁涵并不知华阳长公主要去哪里,看她脸色冷淡,往马车去,跟着上前。 “姑母,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涵儿可以帮姑母。” 这厮,莫不是来拌住她的? 华阳长公主心里暗恨,又想到梁涵到底是公孙怀的外孙,本就是一路人不可能来拌她脚步啊。 可说不通。 她冷声道:“你先回去,明日再来吧。” 说着就进了马车,直奔武安侯府去。 梁涵只觉得越发奇怪,他昨日看到谢恒知,才想到华阳长公主这位姑母,以前外祖父还在的时候,华阳长公主是站他这边的。 外祖父一走,公孙家出事,华阳长公主再没瞧过他。 梁涵不能失了华阳长公主这位姑母的支持,故而才过来的。 他上了马车,跟着华阳长公主的马车去。 彼时,高僧已经挑选到花苞最多的一株月季,是花园里长势最好最喜人的。 “就这株了,挖吧。”高僧说道,对武安侯夫人施礼:“夫人,多谢了。” 武安侯夫人几乎颤颤,忍着恐惧说道:“圣僧可确定了,佛祖当真是要武安侯府的月季吗?或许是别家的呢?” 怎么能这么巧?定然是有人设计陷害。 武安侯夫人冷汗顺着背脊浸湿了里衣,不安的手抖,又不敢让旁边的王德看见,极力压着。 王德眯了眯老眼,他可健朗着呢,看得清清楚楚。 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又想到昨日萧国公夫人入宫……心里头突然串联起来了。 他笑道:“夫人,那自然是确定的,佛祖入梦,也就法华寺的玄业大师才有。” 玄业是法华寺的主持。 武安侯夫人苦笑,认命的闭上眼睛。 四位僧人一起动手,速度算不上快,黑色的泥土一点一点被挖出来。 王德上了年纪,看得出一些面上的东西,他知道泥土越是黑,松软,可见肥沃。 这地下,可能埋了人啊! “王公公……” 一声惊呼,带笑的人快步过来。 华阳长公主到了,武安侯夫人近乎虚脱似的,大松一口气,若不是有嬷嬷扶着,她就摔倒了。 华阳长公主笑着上前,王德对她施礼。 “这是做什么?好好的花,圣僧怎么自己在挖?” 说着,华阳长公主就训斥旁边的人和武安侯夫人:“没眼力见吗?还不快叫人去做?别累着圣僧了。” 武安侯夫人欲言又止,华阳长公主的人过来要去接手。 四位高僧避开了,说道:“长公主殿下,这是佛祖的吩咐,不能假手他人。” 主持说的,不能就是不能。 华阳长公主面色一僵。 王德笑道:“长公主殿下,佛祖的意思,咱们可不能违逆佛祖啊,你们都做什么?退下。” 王德发话,谁都得给面子,哪怕是华阳长公主。 四位高僧继续。 看着铁铲挖出来的土慢慢的堆积,华阳长公主知道,武安侯府,完了。 在高僧惊喊,挖出一只腐烂的人手时,华阳长公主尖叫出声,而后问王德。 “王公公,那是什么?天哪,怎么会有人手?”说着,吓得扭头干呕。 王德:“……长公主殿下身体不适,还不快扶殿下出去?” 又对旁边的内侍:“去大理寺叫人,你回宫去传话……” 王德一一吩咐下去。 王德留在原地,把高僧安排在亭子里坐等。 又说:“如今这地下埋着冤魂,那佛祖的入梦?” 其中一位高僧念了声阿尼陀佛,说道:“之前我们师兄弟四人也觉得奇怪,主持怎么会那么确定,让我们过来武安侯府挖月季?如今算是明白了,佛祖知其冤魂孤苦,故而入梦主持,借着移栽,替他们超度。” “大善。”王德叹道。 大理寺很快来了,来了不过一刻钟,殿前司也跟着来了。 前来的是宁砚观,奉皇上令,查整个武安侯府。 武安侯夫人已经被人看住,宁砚观让人去查整个府邸,自己则在边上看大理寺的人挖尸体,不过一会儿,就挖出来三具尸骸。 尸骸的腐烂程度不同,大概是因为之前天冷,腐蚀得不算严重,有一具尸体还保存得很完好。 仵作在边上验尸,仔细查看之后:“女性,年龄不超过十岁,放血而死,心脏和肝脏都没了。” 宁砚观还没说什么,大理寺少卿就惊讶道:“怎么那么熟悉?” 宁砚观看他,问道:“何出此言?” “心肝被掏空,凶手可见变态,宁大人还记得五年前京城的连环凶杀案吗?死者都是都是心肝被掏了。” 宁砚观眸色一凝,忍不住扭头看向王德。 王德挑眉:“宁大人有话且说?” 宁砚观说道:“不足十岁皆是幼童,掏幼童的心肝,前朝是不是有个邪教如此做过?” 王德活得久,见多识广,点头:“长生教,以童男童女的血液心肝炼制长生丹,可治百病,必死之人服之,药到病除。” 又说:“此乃禁术。” 既是禁术,那就是不准人去学,发现就抄家砍头。 宁砚观看向这偌大的侯府,冷笑了声:“看来,这侯府就是‘长生教’了。” 王德没说话,仵作已经验证,死去的都是孩童,最小的一岁,最大的绝对不超过十岁,有些已经是白骨,不能确定是不是缺了心肝。 但腐烂不多的,都能从腐烂的东西里,发现是不是缺失心肝。 仵作的答案是肯定的。 “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去,宁大人慢慢查,查个透。” 宁砚观施礼,目送王德出去。 花园的边上一直有人盯着,挖出的尸体一具又一具,便传出去给华阳长公主知道。 华阳长公主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要让武安侯夫人赵氏,背这个黑锅。 “你,去见赵氏。” 而她出了侯府,直奔皇宫去。 第316章 查封武安侯府 “夫人,去了,都去了。” 内书房里,谢恒知正在看沈妙音送回来的消息,香柠的话,她抬眸。 “那些?” “大理寺和殿前司,宁大人也去了。” 谢恒知挑眉,殿前司也去了,看来陛下很生气啊。 王德王公公实在是有本事的,华阳长公主去了都没能阻止她。 这时,逐风又过来了,在门口跟谢仁低声说了两句话。 谢仁进门:“夫人,原来华阳长公主没阻止到,还有二殿下的手笔。” “嗯?” 二皇子梁涵? “二殿下去了华阳长公主府,正巧遇到长公主得了消息要过去,耽搁了一刻钟。” 梁涵的出现和纠缠,让华阳长公主耗费了些许时间,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华阳长公主即便是到了,也难有转圜的余地。 又有王德在,她不敢根本做不了什么。 拔除了武安侯府,江家这边也会被连坐,因为性质太过恶劣。 即便华阳长公主拿武安侯夫人做挡箭牌,也不过是堪堪能保住江家那些人的性命。 谢恒知靠着椅背,手里捏着的一张写着‘安’的纸,扔进旁边的水盆。 武安侯府倒台,江健,江庆都会被下狱,短时间内出不来。 华阳长公主周旋,也不过是保住他们的性命,江顺没了江家这个后盾,在边城那边就会两眼一抹黑。 只等沈妙音和童静回来了。 —— 皇宫里,华阳长公主向梁帝哭诉,武安侯府出现尸骸的恐怖事情。 “陛下一定要彻查啊,不管是谁必须严惩,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华阳长公主拿着帕子拭泪,还偷看梁帝的神色。 发现梁帝在看她,哭得更伤心了。 梁帝面色并不好看,收回视线等王德回来。 王德迟了华阳长公主两刻钟,进门看到华阳长公主在哭,他施礼,而后如实禀告。 “老奴回来的时候,尸骸已经挖出来十七具了,都是幼童,最大的不足十岁,最小的一岁。” 嘭! 梁帝用力一拍案桌,眸色微凝:“如此恶劣,把武安侯府抄了,翻个底朝天看看,这侯府里除了花园,还有没有别的冤魂。” 华阳长公主垂眸,眼底里暗恨。 都怪法华寺的那几个秃驴,如果不是他们说什么佛祖入梦,也不会有人会去挖武安侯府的花园。 武安侯府的人都是自己人,掌管花园的更是他们的心腹,埋了那么多的尸体从未出错。 却一朝…… 华阳长公主突然一怔,她的内心想到了一个人,谢氏。 谢氏刚去了武安侯府一回,不过一日,就出事了。 那被抓的是谢氏吗?如今在国公府里的,是南宫擎带来的那个人吗? 华阳长公主要走,梁帝却叫住了她:“皇姐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去武安侯府,江家亦是,就留在长公主府安心静养吧!” “陛下,还望您体谅,先留他们一条性命。” 华阳长公主起身跪地,磕头。她为了武安侯江健,弯下了膝盖。 梁帝嗯了声,让禁军送华阳长公主回长公主府,另外派了两名内侍跟去,负责看管华阳长公主,不让她出府。 厉害御书房,华阳长公主面色阴鸷,眼底压着的恼恨几乎化为实质。 梁振也是欺人太甚,她到底是他的皇姐,武安侯府这事情他难道就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吗? 谁的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死几个贱民而已,至于吗? 回到华阳长公主府,她吩咐人去叫南宫擎。 南宫擎入了公主府见到她。 啪! 一巴掌,直接打在南宫擎的脸上。 “你出的馊主意。”她怒道:“如果不是你出的主意,让她去武安侯府,何至于让武安侯府的事情败露?” 南宫擎:“如何能确定就是因为她?” “不是因为她?难道因为那些秃驴吗?”华阳长公主怒极,又抽了他两巴掌。 南宫擎站在她面前,脸被打出巴掌印子,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勾起一丝满足的笑来。 “武安侯府不过是拖累,没了就没了,殿下,您最好的帮手是我,南宫擎。” 南宫擎说着,抓着她的手拉到怀里:“殿下,我能助您成事,您想要什么?我都能替你得到。什么武安侯府,江健一个废人,他能给殿下您带来什么?带来麻烦罢了。” 华阳长公主眉头紧皱,一把推开南宫擎。 她抬手还要再打,南宫擎抓住她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 “殿下,信我,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帝位,我也给你取来。” 这一句话,华阳长公主心动了,但她仍旧不动声色,眯着眼看他。 南宫擎:“您是正统皇家血脉,女儿身罢了,怎么就做不得皇帝?要我说,殿下您,便是我心中最合适做皇帝的。” 好听的话如仙乐,听得华阳长公主心动无比。 她慢慢的抽回手:“你能?” “能。”南宫擎:“但前提是,陛下您能舍了那武安侯府,什么都不做,您才能不被牵连。” 华阳长公主答应了,她想要做皇帝。 —— 武安侯府直接被查封,忙了大半日的大理寺和殿前司,个个都累得厉害,只能换人。 武安侯府的人,连一个下人都不放过,全都抓了起来。 府门直接贴了封条,由大理寺和殿前司的人一起看守,不许人靠近。 天色还未黑呢,武安侯府花园埋尸案就传开了。 郑明珠在半下午从京外回来,回了宅子歇了两个时辰才去国公府。 “还真是……猜对了!”郑明珠叹道。 谢恒知:“前朝有个邪教,叫长生教,长生教研究长生,而用的药是童男童女的精血和心肝。后来被封禁,成为禁术。” 小孩是一个国家的未来,若是不封禁这样的邪术,社会不仅没了秩序,人也会助长了内心的邪恶。 长生,只要是个不想死的人,都会想得到。 那孩童,就更加没有活路,国家就没有未来。 郑明珠吞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喉咙发痒。 她扭头,又干呕了! 谢恒知把温茶递过去:“咱们只要努力,能做一点是一点,恶是一直都会存在的,你看,那些深埋地下的孩子们,不就得到了法华寺高僧的超度了?” 这话稍有安慰,郑明珠好了些许。 她情绪不大高涨,用了晚膳就去了沁安院跟王斐然说话。 王斐然才得知,大吃一惊:“武安侯做的?” 第317章 死了 “不知道。” 殿前司里,宁砚观跟项桉喝酒,浅尝,因为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真是为了长生,或是治病,他可躲不掉。”项桉说道:“那些孩童的身份查到了吗?” “暂时还未查到,无声无息的,不是逃难的流民,就是从其他地方掳来的。”宁砚观喝完杯中酒,起身:“我得回去了,明日还要继续。” 回到威远侯府,宁砚观看到廊下等他的人,眉眼里都是温柔。 “夫人。”他上前,伸手把宋穗禾抱在怀里。 宋穗禾安安静静让他搂着,轻声道:“我听说了,前两日婆母还去了武安侯府,就在花园里。她今日外出闲逛,回来吓得不轻。” 宁砚观:“娘病了?” “没有,父亲照看着,叫你回来过去一下。”宋穗禾说道:“你先去。” 宁砚观去了。 宋穗禾仍旧站在廊下,想到前日义姐也去了武安侯府,她想到义姐跟她说的那些话,耳聪目明了。 原来,义姐什么都知道,她做的这些,是为了地下惨死不得超生的那些无辜孩童。 一夜的风云不断,各家都在说武安侯府埋尸案的事情,听说惨死的都是孩童,一个个都怒了。 东宫,太子梁岂召集了幕僚,还有恩师们都在。 “武安侯府埋尸案,都上折子,正好借着此事,断了边城和京城这边的联系。”梁岂说道。 王崇年迈,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眼年纪最小的学生谢安。 谢安就坐在最末位,安安静静的听着。 梁岂也看见了,他问道:“谢安,你怎么看?” 谢安起身揖礼,说道:“如此多条人命,非一人能为,那些消失的心肝又去了哪里呢?总有迹可循的。武安侯七年前痿躄症发作,五年前京城连环杀人案只怕也有关联。”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你有话当说。” 谢安又是一礼,才说:“武安侯江氏,是华阳长公主的外戚,如此天衣无缝的杀人案,华阳长公主可有‘嫌疑’?” 这话让在座的人面色都变了,不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真敢说。 华阳长公主是先帝说过,要好好善待的唯一一个公主,她风评算不上好,然而没人会去招惹她。 即便武安侯府埋尸案真跟她有关,也不适合动她。 谢安看出众人的面色,那点犹豫在想到惨死的十七个孩子,愤怒染上心头。 他说:“天子犯错,尚且与庶民同罪,华阳长公主若是幕后主谋,她也要伏法,这是律法。若是不敢去查,不敢去做,那还会有第二起‘武安侯府埋尸案’,第三起,甚至更多无辜的人……” “谢安。”王崇突然开口,看着自己的学生,摇头:“够了,殿下比我们都明白。” 谢安躬身,而后坐了回去。 梁岂说道:“谢安所养是对的,论他是谁,只要犯错,就要接受律法的制裁。” 他下令:“查到底。” —— 第二日,风波四起,很多人都去武安侯府门前看戏说闲话。 宁砚观仍旧带着殿前司的人去搜查武安侯府,因为没了人,整个武安侯府空荡荡的,大白天都显得有些阴森。 宁砚观看到大理寺少卿,问他可问出什么来。 大理寺少卿:“有一个没挺住,嘴巴松了,只说府里有密室,但不知在哪儿。” 宁砚观就带着人,地毯式查找。 叮叮当当的敲敲打打,竟是发现武安侯府正院西厢房地板是空的。 打开进去,宁砚观看到了一个女人,竟还有活口!他让身后的属下去把人扶起来。 人被抱了起来,凌乱的头发遮挡面部,走出密室,宁砚观撩开女人的头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属下也是震撼道:“是……萧国公夫人吗?” 宁砚观:“……” 他不知道,别问他啊! —— 谢恒知和郑明珠出门,也往这边去。 她自然没有停下观看,而是去了广场的永安楼用饭。 用完饭,有人来了。 是宁砚观。 他明明在武安侯府查案的,却突然找到这边来。 “妹夫。”谢恒知问:“找到人了?” 宁砚观大惊:“义姐,你知道?” “有个与我相似的人是不是?” 宁砚观点头,两步上前,眼里没有警惕,而是诧异:“义姐,你如何知道的?三日前你去了武安侯府做客,难道说是他们安排的人?” 谢恒知说道:“你带上人,我陪你一起入宫。” 宁砚观应是。 他和宋穗禾一样,对谢恒知满怀佩服,所以并不怀疑谢恒知是主谋。 她都做那么多好事了,能是什么坏人? 郑明珠和他们一起出永安楼,谢恒知对她说:“短期内你都在国公府,哪儿也别去。” 郑明珠点头,坐着国公府的马车回去。 谢恒知骑马,和宁砚观先到武安侯府,然而到了侯府,那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女人,竟然死了。 “你们怎么办事的?”宁砚观大怒。 下属低头不敢言。 谢恒知:“显然有人不想她活着,带上尸体,入宫。” 宁砚观带着看守的下属跟在谢恒知后面,他抽空问了下属,这像谢恒知的人是怎么死的?明明看守的好好的。 下属:“属下一直都看着,不曾离开过片刻,等大人您回来,她就死了。” 宁砚观:“……” 是回来的那一瞬间死的吗? 再多问也没有什么用,见到皇帝之后,他们还得重复一遍。 尸体大刺刺的就带进去了,禁军快步进去通传。 谢恒知骑在马背上,回头看着挂在马背上的尸首。 人还是软的,一身的衣服跟那日见到的一样,可见是没更换过。上面都是鲜血,手腕上也是血,脸上有很多划痕。 谢恒知眯了眯眼,心底里都是戾气。 水仙应该是华阳长公主安排的,若是那日被取而代之,那么今日马背上驮着的就会是她。 谢恒知的心,越发的狠了。 梁帝并不在御书房,而是在偏殿小憩,听王德说谢恒知带了一具女尸进宫要见他,还有宁砚观跟随。 “让他们过来。” 做皇帝的,尸体见得多了,只要不是臭了的,他都能瞧瞧什么情况。 王德去了,很快带着谢恒知和宁砚观他们过来。 “国公夫人,宁大人,稍候。” 王德进去了,很快就有人喊道:“传萧国公夫人,宁指挥使。” 那下属不能进去,只能宁砚观扛尸体。 第318章 一模一样啊 梁帝看着人到了跟前,尸体被摆在地上。 只一眼,他愣住了,目光诧异的看向谢恒知。 谢恒知说:“陛下,这就是臣妇入宫的原因。” 梁帝挥了挥手,王德就让其他人出去了。 谢恒知将自己所知的始末一一告知,末了说道:“若非臣妇有所防备,在人出现的时候将其打晕,只怕今日这具尸首,就是臣妇了。臣妇惴惴不安,为消隐患,陛下,臣妇恳请彻查幕后主使。” 梁帝立刻对宁砚观:“此事由你负责,一个月之内找到谁是主谋。” 宁砚观领命。 梁帝又看谢恒知,说道:“你放心,此事朕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谢恒知施礼:“谢陛下。” 梁帝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那张脸虽然有划痕,且伤口化脓溃烂,可到底还是太像了。一眼下去,他实在觉得不忍心。 “快拉走,烧了。”梁帝说道。 晦气极了。 又说:“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你也别太在意,她虽然与你相似,可到底是要害你的,你也别可怜她。” 谢恒知应是。 她当然不会可怜这个女人,都来害她了,还可怜,那她实在愚蠢。 尸体是被王德吩咐内侍抬下去的,宫里有个地方,专门烧尸体用的。 出宫时,王德亲自送谢恒知。 “国公夫人可害怕?”他问。 谢恒知摇头:“不怕,我有陛下和娘娘庇护,还有公公您的臂助,我后面都是靠山,没什么好怕的。” 王德含笑。 谢恒知到了宫门口,对王德道谢:“昨日,多亏了公公。” 王德拢着袖子,笑道:“国公夫人长袖善舞,有本事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王德喜欢长得漂亮的人,谢恒知漂亮又聪慧,武功高强,一个女子能做到如此地步。若是个男儿身,只怕早已封侯拜相。 到底,还是被女儿身给桎梏了。 —— 回到萧国公府。 郑明珠和王斐然在文昭院的院子里陪孩子玩,郑氏在廊下绣花。 看到谢恒知回来,孩子先嗷嗷叫着过去。 “娘亲,娘亲……” 谢扶星和萧扶月跑过去,扑进谢恒知的怀里。 “舅母,舅母……”王霁衙也扑过去,却在边上停下了。 谢恒知顿了顿,伸手把他也抱在怀里,笑着说道:“宝贝们真乖,明儿让外祖母带你们去钓鱼。” “好耶!” 谢恒知陪着孩子玩闹了会儿,才回东次间去。 香柠把茶点摆上,退了出去。 郑明珠早已按耐不住,她在永安楼听了一耳朵,只知道宁砚观找到个人,很震撼的样子。 她迫不及待的问:“到底是什么事?你和宁砚观要直接入宫去,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谢恒知喝了口茶,就简单说了。 郑明珠和王斐然都听得目瞪口呆。 王斐然以前只在内宅里看小孩,表嫂很忙,她尽可能的留在内宅里,不给表嫂添麻烦。 这么多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听到宁砚观在武安侯府找到个跟谢恒知一模一样的人,都不敢置信。 王斐然:“怎么可能一模一样?人呢?” 谢恒知:“死了,烧了。” 王斐然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你前头没说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难道说,那次去武安侯府,他们是想用这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取而代之?”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恒知看,见她点了点头。 王斐然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瞬间背脊发寒。 如果表嫂被那人取代,那今日坐在面前的就会是别人,一个完全陌生,充满恶意的人,表嫂会死在武安侯府,消失得毫无踪迹。 郑明珠不说话,拿了快点心吃。 她也是有参与的,且是很关键的一环,想到坏人那么大的阴谋,做那么恶毒的事情因为她而被绳之以法,郑明珠突然很喜欢这种感觉。 运筹帷幄,惩奸除恶。 王斐然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外面传来王霁衙的哭声,才让她回神,起身说道:“我还是去看孩子吧,这些不是我能参与的。” 王斐然没有那个头脑,但她很害怕,手都有些颤抖。 谢恒知看到了,安抚她:“你别多想,我说了会护你一辈子,就不会先死。” 王斐然一下眼眶就红了,点了点头,擦去眼泪出门。 郑明珠:“她本来就是个心思单纯的,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不适合她。” 谢恒知嗯了声。 突然,就听到郑明珠哈哈笑了起来。 她看过去,眉头走了起来,又莞尔问:“你笑什么?” “就是觉得畅快。” 郑明珠靠着椅背得意的说道:“之前我总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做个点心,去开办济善堂和慈幼院。没想到啊,有朝一日,我还能惩奸除恶。” 谢恒知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很喜欢这种惩奸除恶的感觉?” “喜欢啊?我本来就很希望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 谢恒知默了默,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人性本恶,是无止境的。” 郑明珠一下又笑不出来了,想到那十七条人命,咬牙切齿。 谢恒知这时候问她:“近来你没什么信息啊!” “我这预知的能力,又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一时有一时没有。纯看运气,老天给我看我才能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恒知嗯了声。 她本就没有指着郑明珠的预知能力,而是有些忧心。 她看着郑明珠许久,心底里的那句话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你这预知的能力,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郑明珠笑道:“不会,不会有麻烦,也不会损伤寿数,更不会祸及他人。” 谢恒知:“……” 她心底里那些担心,她都知道啊。 郑明珠:“恒知,我心里有数的,好不好我都清楚,我想要的也很简单,我们都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无病无痛。” 谢恒知笑着说道:“祈求如此。” 武安侯府查封了。 华阳长公主被关禁闭,在长公主府不得外出,不过陛下没有阻止他人出入长公主府。 华阳长公主让南宫玉去大理寺的监牢看完江健和江庆,还有武安侯夫人赵氏。 南宫玉去了。 “陛下有旨,武安侯府一时太过恶劣,故而,在还未查清楚所有真相之前,谁也不能将江氏,还有赵氏。” 大理寺的人挡在门口,不给进。 南宫玉见不到人,无功而返。 第319章 指向南宫擎 南宫玉离开,宁砚观站在不远处的门廊下,看着马车逐渐远去。 他的时间也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查到谁是主谋,难,更难的是,那主谋很可能是……华阳长公主。 第二日,赵氏写下罪己书,在牢里吊死了自己。 那罪己书宁砚观看完,还是送去给梁帝看过。 “你觉得她是主谋吗?这罪己书里,连每个孩子的来历,年龄,死亡的时间还有安排谁去做的都有详细的记录。” 梁帝看过,问宁砚观。 宁砚观:“回陛下,臣觉得,赵氏并非是主谋。” 有参与,但绝对不是她一个人所为。 她在罪己书里清楚的说明,她想要武安侯活下去,所以一直都在寻求一直痿躄症的法子。 但,痿躄是绝症,有记载的记录里,患了痿躄症的人都会慢慢的失去行动能力,最后死亡。 赵氏作为武安侯的妻子,她想要武安侯活着,某一日,她突然在史料里查到了长生教,得知用童男童女和血,可以药到病除。 赵氏便开始谋划。 她不能用京城界内的童男童女,所以便差了人去外地购买小儿。 小儿到了之后,便让方士挖去心肝,取了小儿的精血喂给武安侯。心肝制药,血液则是趁热喝。 罪己书中还说,武安侯原先是抗拒的,直到赵氏跪求他活下去,为了孩子为了她。 这罪己书她一手包揽了所有的罪孽,就连武安侯都被完美的摘除出去。 梁帝都笑了。 宁砚观说道:“话总是半真半假的,这罪己书中也有线索,书中的方士臣已经派人去追捕了。” 武安侯府被查之后,方士就跑了,有人给他递信。 梁帝:“总归是一个月的事件,你找到主谋。” 宁砚观应是。 这是,外面有内侍进来,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梁帝:“宣。” 武安侯府出事之后,梁岂就在坤宁宫说了他的打算,甚至矛头直指华阳长公主。 梁帝早年,是答应过先帝,不会对华阳长公主出手,她便是做再大的事情,也要留她一条性命。 他答应了,可他的儿子没答应。 如果武安侯府的命案,跟华阳长公主有关,他会废除她的长公主封号,贬为庶民,给她一个宅子安身。 活不活的,就是她的事情,总归他没有要她的性命,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能面对父皇。 思绪杂乱时,太子梁岂进殿。 宁砚观对他拘礼:“太子殿下安。” “宁指挥使。”梁岂对他笑道。 梁帝对这个长子有无限的耐心和关爱,不会让他站着。 “赐座。” 内侍抬了椅子,梁岂谢过坐下。 梁帝也是直言,让他看赵氏的罪己书,问他:“你觉得呢?” “半真半假,最是能让人相信。” 梁岂说道:“赵氏有参与,但她应该不是主谋,武安侯吗?” 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怕死,而武安侯患痿躄症,是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一日日的变化,慢慢的变得不好。他的恐惧害怕是最大的,怕死,自然就要想方设法的活着。 宁砚观也觉得是武安侯主谋,但一切讲究证据,逻辑推理就能立案的话,要律法何用? 梁岂看向宁砚观,提议他去找谢恒知问一问。 那个与谢恒知相似的死人,他昨日也知道了。 宁砚观:“是,臣晚些就去见国公夫人。” —— 谢恒知在半下午的时候,在倒座房的客厅见了宁砚观,也看到了赵氏的罪己书。 谢恒知说:“罪己书中提及的方士目前有什么线索吗?” 宁砚观:“暂时没有。” “江家人或许知道,武安侯江健若是死了,承爵的只会是赵氏的儿子江安。江安的年纪不小,赵氏和武安侯也没有深厚的夫妻感情。江健患病之后,妾室也都遣散了。”她对宁砚观说:“赵氏有江安,爵位一定会落在儿子的身上,她没有那么大的执念非要江健活着。宁大人不妨想想,谁更希望江健活着?” 宁砚观怔住了。 是啊,做这件事情的,只有希望江健活着的人,才会丧心病狂的用邪术。 “不是赵氏,不是江安,更不是江家的其他人。除了武安侯自己,还有谁?”宁砚观头脑风暴。 他这些日查案,江家的底细能摸的都摸清楚了,江庆是次子,当年就输给了江健,没能做武安侯。 江庆不会想要武安侯活着,江庆的儿女也不想。 江健死了,江安就是新的武安侯,三代之后才会削爵。 江安已经是少年了,他会想做最年轻的侯爷,因为他和江健父子感情并不算好。 谢恒知提了一句:“以前谁跟武安侯关系最好?” 宁砚观就想到查问的案卷里,有下人提及的话。 他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谢恒知。 “义姐,你知道对不对?” “我只是推测,华阳长公主和江健的关系最好,而她不想要江健死,这个表哥她舍不得。”谢恒知几乎是直白的说:“而她又有足够的能力,能从别的地方悄无声息的购买到幼童,送到京城来喂给江健。” 宁砚观:“她……” “华阳长公主虽然是女人,可她能爱的人很多。”谢恒知低声道:“我给妹夫提个醒,你可以去追查一个人。” “南宫玉?” “不,南宫擎。”谢恒知道。 宁砚观:“……” 宁砚观做了一个时辰才从国公府离开。 谢恒知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点茶水饮尽,看着走进来的郑明珠。 “你现在都不做点心了,时间越发的多。”谢恒知笑道。 郑明珠:“我教会了十几个徒弟,我做不做无所谓,我现在更想跟着你干。” 谢恒知看她意思明了,却说道:“可你不会武功,你跟着我会很容易遇到危险,在京城里都不能确保你的安全。” “我只在这一亩三分地来回晃悠,不出去,外面的事情你跟我说就成。”郑明珠笑道:“指不定你跟我说了,我能给你提供线索。” 谢恒知仔细琢磨,觉得很对,点了头。 “可以。” 郑明珠很高兴,又想到什么,说道:“就要六月了,妹夫要回来了吧?” 萧暮也离开好久,也快班师回朝了。 捷报半个月前传回宫,晋王抓到了,梁岿跳海,生死不明。 第320章 回来了 六月初六。 萧暮也回到京城的消息先送到府上。 谢恒知带着儿女,坐马车去城门接他,不为别的,她想让女儿和儿子在城墙上看到自己的父亲回来的场面。 到了南城门,等待的时间漫长。 三个孩子在玩投石子儿,石子儿要投碗里,看谁的准头好。 谢恒知坐在旁边的官帽椅,和王斐然耐心等着。 近乎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长长的队伍出现。 谢恒知站了起来,和王斐然眺望远处,看到了官道尽头的人。 “是表哥吗?”王斐然笑道:“表嫂,表哥回来了,你不用那么辛苦了。” 每次表哥不在,王斐然都觉得表嫂命苦,她还是希望表哥在京城的,表嫂就能轻松些。 谢恒知看的不清,却也很开心。 萧扶月和谢扶星也过来,吵着要看。 谢恒知把人抱起来,举高了。 下人还把椅子抬来,让小主子站在上面。 萧扶月:“哇,那就是爹爹吗?” 谢扶星:“娘亲,是爹爹吗?” 谢恒知笑着点头:“是,你爹爹是主帅,前面的第一个就是爹爹了。” “哇啊……” 小孩子惊叹不已,王霁衙也看呆了。 萧暮也骑着马在前面,身穿盔甲,威风凛凛。一直到靠很近,让孩子能在城墙上看清楚这一幕,打下深深的烙印。 这是榜样。 “娘亲,爹爹真威风啊!” 谢恒知抱着女儿往下走,她点头:“爹爹是主帅,是威武的大将军,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 又说:“爹爹的本事,是让国家和平,把坏人都抓住。” 到了城楼下,萧暮也带着人已经到了,停在城门口。 他们还不能上前,太子梁岂带着其他的官员迎接他回朝。 谢恒知停在自己的马车边上,远远的看着。 人很多,不少老百姓出来围观,还有各家也去参军的人。他们都翘首以待,等着家人入城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又站了会儿。 王霁衙在旁边跟母亲说:“阿娘,我被蚊虫咬了。” 谢恒知听到,扭头说:“你们上马车去等吧。” 王斐然也不坚持,抱着儿子到马车上,谢恒知则让奶娘把两个孩子也抱上去,推开马车的后窗让他们观看。 谢恒知打着团扇在旁边等,六月的天还不热,她慢悠悠的踱步,还看到萧暮也似乎也时不时在看她。 过了一刻钟,外面就响起齐喝的声音,而后,萧暮也骑马进来。 进城门后,来到谢恒知的面前,萧暮也下马说道:“你们不用过来等我的,我还需要入宫一趟,回去吧。” 萧暮也没想到谢恒知会在城门口等他,心里柔软一片。 “爹爹,爹爹……” 马车里,两颗小脑袋探出来,笑着喊他。 萧暮也伸手过去,握了握女儿和儿子的手。 谢恒知:“去忙吧,回到家咱们再慢慢说。” 她来这边也只是想让孩子亲眼看看他们的父亲是多么的威武出色,只有亲眼所见,才能在孩子的心中烙下深刻的印象,也能影响他们的心性。 谢恒知小的时候,母亲就是一直如此做的。 萧暮也带着下属入宫。 谢恒知也和孩子们回到国公府,王斐然从马车上下来,牵着儿子的手。 “表嫂,表哥能回来用晚膳吧?” 谢恒知:“应该能的。” 她看了眼天色,还早,便是事多要安排,但皇帝也不能紧着一个人造,会让他早些回府休息。 —— 皇宫里。 萧皇后自然也得了消息,和景华一直在坤宁宫等着。 “母后,舅舅回来了?” “回了,在御书房见你父皇呢。”萧皇后笑着,又吩咐慧嬷嬷把准备的几样东西收拾好:“等他过来了,叫他看看喜不喜欢。” 慧嬷嬷含笑说:“娘娘您给国舅爷准备的东西,他没有不喜欢的。” —— 御书房里。 梁帝欣慰的拍了拍萧暮也的肩膀:“辛苦了。” 萧暮也施礼:“这是臣应该的。” 是小舅子,但在朝堂上,更是君臣。 萧暮也又说:“只是让梁岿给跑了,生死不明,大抵是逃走了的。” 梁帝:“他不成气候。” 梁璜的两个孩子,梁安还有梁岿都不是聪明的,他并不放在眼里。 捷报之前都一直在传,萧暮也回来又亲自入宫回禀,还有一封战报折子。 梁帝看了眼太子说道:“梁璜关入宗室府牢,其余晋王府家眷一同收押,交给你去办,查封的所有东西,全部入国库。” 梁岂应是。 “你回去歇着吧,累了这么长的事件,你在家休沐半月,有事朕自然会召你。” 萧暮也揖礼应是。 梁帝又改口:“回去前去见一见你姐姐,她想着你呢。” 萧暮也去了坤宁宫,一身黑色的长袍,站在萧皇后的面前。 “平安无事就好。”萧皇后笑道。 萧暮也简单说了下这几个月的经过,战事并不算严重,晋王梁璜缩在福州称帝,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小王爷带着自己的那点心腹,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萧皇后却还是觉得他辛苦了。 “我就不留你了,回去见恒知和孩子吧,他们才是等得着急。” 萧暮也笑着应是,还说:“阿恒他们在城门还等我呢。” 有心疼,也有得意。 他爱的人,如今也完全把他放在了心上,搁谁身上都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谢恒知在文昭院陪孩子,五月的时候,她让下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吊挂的摇椅,椅子很大,可以坐下两个大人。 夏日蚊虫多,谢恒知让人在摇椅上方的架子挂了白色的纱帐,旁边点了艾香驱蚊,人坐在里面,头顶是一颗玉兰花,芳香扑鼻。 萧暮也进门时,看到这一幕。 他走过去。 下人纷纷施礼。 “回来啦。”谢恒知没有出帐子,在纱幔里对他说:“给你准备好了,你去梳洗一下,出来就能吃晚饭了。” 萧暮也伸出去的手顿住,嗯了声扭头去了。 谢恒知靠着摇椅,惬意舒适。 人回来了,她一直不大安稳的心如今落回肚子里,越发松快。 萧暮也洗了个澡,把胡子也刮干净,身上的衣服很干净,熏了他最喜欢的香。 回到院内,萧暮也看到谢恒知还在摇椅上躺着。 旁边坐着的香柠正在绣花,看到国公爷过来,起身要施礼。 萧暮也挥了挥手,她施礼悄声进了屋子,院内其他人也很有眼力见的走开。 萧暮也慢慢的走过去,伸手挑开了纱幔。 第321章 长生种 谢恒知靠着软椅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椅子不大,只能坐两个人,若是人躺在上面,腿便是挂在外面的。 整个人惬意又舒适,像一幅画,仙子休憩图。 他走进去蹲下来时,谢恒知察觉到了气息,睁开眼。 “吵醒你了?” “我本就没睡。”谢恒知说到,坐了起来。 说是没睡,却还是狠狠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萧暮也坐在旁边,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抱着。 这数月在福州,他总是想着家里,孩子,姐姐,还有她。 谢恒知靠着他的怀抱,问他在福州可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凶险的事情。 萧暮也:“没什么凶险的,晋王不成气候,他的长子梁岿又是个怂包,见势不妙就逃了。” 谢恒知笑道:“是你威名远播,他们得知是你领兵,吓破了胆了。” 萧暮也很坦诚的嗯了声,他承认自己威名远播,梁璜害怕他是正常的。 萧暮也对京城的事情知道不多,便问她京中的事情。 谢恒知不瞒着他,先说了武安侯府的事情,萧暮也听着都觉得惊险。 天色不早,他们先去吃晚饭。 郑氏和谢晖没问他任何事情,却可见开心,郑氏不喜饮酒,都喝了两杯庆贺女婿回家。 晚饭后,谢恒知去洗澡。 萧暮也去外书房见幕僚,坐下谈了半个时辰,他便知道这半年时间,京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色就不是很好了。 “盯着南宫家。”他吩咐下去。 幕僚们应是。 幕僚散去,萧暮也还坐在书房。 小厮逐风这些年在国公府,已经从一个小少年,长成很有担当的亲信。 他早年孤苦,是国公爷救了他,把他带在身边培养。萧暮也的事情,很多都是通过逐风接手的。 “夫人这数月在京城,具体对她出手的,都有谁?” 萧暮也离京之前,吩咐了逐风,紧盯京城各家,看看谁有异动,尤其是夫人的事情要格外的上心。 逐风一直都记得,他这些年也培养了自己的人脉,这些人脉都藏于市井之中。 “华阳长公主原先是想让江家二房,江庆的儿子江恒与恒真姑娘定亲。此事夫人不同意,便使了个计中计,让江恒的破事在人前曝露。而后便是武安侯夫人邀请夫人过府,还有……”逐风说道:“爷,我发现暗中有人监视夫人,我让人去查,却又了无踪迹。” 逐风对事务很是敏感,他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萧暮也:“继续盯着。” —— 谢恒知还洗了头发,萧暮也回来时,头发已经快干了。 坐在二楼的回廊,她靠着凭椅等他。 萧暮也过来,没坐下,伸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谢恒知压着他说:“我身子不爽利。” 萧暮也还是抱着她进屋,坐在柔软的垫子上说:“那就在房里,别吹了风着了寒。” 说着,搓了搓手掌,贴在谢恒知的腹部。 她的小腹不算凉,但他的手掌足够热,还是很舒服的。 谢恒知问他:“你知道了?” “嗯,逐风都跟我说了,你在京城受委屈了。”萧暮也敛眉,眼底里有着几分疯意。 动他的家人,即便是长公主,他也不会放过的。 谢恒知好笑:“我受什么委屈,阴谋算计他们一个都没算成。” 又说:“你和阿姐给我的人都很好用,便是我厉害,也少不得你们给我的人脉和人手。” 萧暮也点了点头。 谢恒知看他不语,知道他心底里肯定在盘算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萧暮也确实在盘算不得了的事情,他要杀了华阳长公主,但华阳长公主的背后除了‘先帝’的嘱托,还有南宫家的支持。 动她,还是先动了南宫擎和南宫玉再说,这两人,直接杀了,影响也不大。 他想着,就对谢恒知说了自己的打算。 谢恒知:“能直接杀?那到底是南宫家。” 南宫,是夏国的世家之一,家中没有官职大的,如今家主南宫擎也不过五品官。 但洛阳南宫历经两朝,其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还不知道,动他,会引起动洛阳南宫氏的注意, 萧暮也:“他们是外家,洛阳南宫家是本家,他们的对手是南部张家,两家斗得不可开交,管不了他们。” 谢恒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她眉头紧蹙。 皇室难道不是最大的氏族吗?还有比皇室更厉害的? 萧暮也告诉她,世家大族都是数百年,甚至是千年的传承,有些世家经历几个朝代仍旧屹立不倒,自然是有大本事的。 他们有些人很会审时度势,无论谁做皇帝,他们都不参与那些党争,只管培养自己的势力,发展财富。 这一类的世家,会留存的时间更长久,因为对皇族来说没有什么威胁,皇族若是没钱了,这些世家还会匀一点出来。 有的则是不断的发展势力,敛财,培养朝廷的人脉,控制皇族。谁做皇帝他们说了算,若是这个皇帝不听话,甚至能换了让另一个听话的坐上皇位。 这一类的世家,权势滔天,财力雄厚。但引人记恨,也容易灭族。 夏国的真正的留存长久的世家,只有四家。 南部张氏,洛阳南宫、河西崔氏、琅琊王氏。 这四大家族,张氏是最低调的,也是留存的时间最长的。他们就是第一类的世家,不参与党政,所有的努力只有一件事情,发展财富,培养自己的势力。 张氏的争斗,长久以来只针对同为世家的其他三家,对皇族,他们不参与任何一点。 而崔氏和王氏还有南宫氏,则是第二类的。 事无绝对嘛! 谢恒知到了如今,才第一次听说这些,也才知道自己所知还是太少。 “张氏历朝历代都没有任何皇族与他们争斗过,当年梁氏太祖皇帝,开国的资金,张氏就给了这个数。” 萧暮也说到这里,比了个数字。 谢恒知倒吸一口气,惊愕无比:“这么多?” “这不过是冰山一角,张氏的财富,没人知道。”萧暮也觉得他知道的还不够多呢。 谢恒知想了想,就说:“他们有这样的势力和能力,却不想家族中出个九五之尊,倒也稀奇。” 萧暮也:“因为他们,是长生种。” 谢恒知:“……你说什么?” 长生种? 第322章 想要什么 这世界上,当真有长生种? 谢恒知吞了口唾沫,她想到郑明珠的预知能力,一时间脑子里风暴狂涌。 萧暮也:“跟你说这些,不是吓你,只是让你放开了手去,哪怕是南宫擎,杀了也就杀了。” 谢恒知不理解:“既然他们是长生种,你又如何知道?洛阳南宫怎么跟南部张氏斗?” 那可是长生种诶! 是人类吗?已知的,史料记载的最长寿的人也不过一百二十岁,且是衰老到骨瘦如柴。 长生种…… 不属于她该知道的信息入了脑,谢恒知沉默了。 这一夜,她睡得不算安稳,起来之后也不去想萧暮也说的四大世家,如今的她,不需要去考虑这四大世家,只要把眼前顾好即可。 郑明珠早早过来,见到萧暮也在,打招呼:“妹夫。” “义姐。”萧暮也起身:“你们说话,我去办事。” 他去外书房了,留下私人空间给谢恒知和郑明珠。 郑明珠笑着在谢恒知的对面坐下,一手枕着榻几:“你把这些日子的事情跟妹夫说了?” “嗯,他要动南宫擎。”谢恒知直言。 郑明珠脸上的笑意一僵。 谢恒知一眼看到了,问道:“有问题?” 郑明珠点了点头:“南宫擎是洛阳南宫氏的外家人,他虽然是外家,但如今很得南宫氏本家人的支持,动他,南宫氏那边不会乐意的。” 谢恒知一下就严肃了:“当真?” 又压低声音:“你的预知?” 郑明珠点头。 谢恒知信任郑明珠,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郑明珠又告诉她:“但南部张家可以对付南宫擎,他虽然是外家人,但对张家的威胁很大。” 谢恒知只觉得不可思议,昨夜刚知道这些消息,今日就能用上。 她垂眸,只觉得有些东西不如她所想的,或许命运的背后有个推手,一直推着所有的事情往前走。 郑明珠留下来用了午膳才走,萧暮也和谢恒知在文昭院午憩时,问谢恒知她们有说什么。 谢恒知:“你别动南宫擎,想法子跟张氏联系上,让他们来。” “义姐说的?”萧暮也问。 谢恒知:“嗯,你只管去做,既然南宫擎是世家的人,自然就该让世家的人去办。” 萧暮也点头,听了他的。 他写了一封信,交给逐风送出去。 —— 另一边,晋王梁璜被关进宗室府牢。 太子梁岂亲自送他进去。 晋王很生气,对着梁岂骂他和梁帝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当初若非我把皇位禅让给梁振,有你们什么事?”晋王说:“你们就该把皇位还给我。” 梁岂看着色厉内荏,不甘心的晋王,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皇位是晋王的执念,说再多都没有用。 人一走,就剩下狱卒看着。 到了晚饭的时候,有人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将一锭五两的银子递给狱卒。 狱卒收了银子,连食盒都没检查就让人进去了。 “晋王殿下,用饭了。” 送饭的男人蹲下,从送饭的小窗把食物放在台面上,笑着说:“您一定要‘好好’吃饭,才有力气做想做的事情啊。” 晋王愣了下,眼神警惕:“你是谁?” “小的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不过有人想跟殿下您合作。” “本王如今落得这副田地,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他讽刺的勾了勾唇,他不甘心,跟梁岂叫嚣,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他都是败家之犬了,被关在宗室府牢,又何谈价值? 男人笑道:“有没有价值也不是小的能评判的,您看过便知。” 他的眼神落在饭碗里。 晋王拿起碗,直接扒开米饭,果然找到了一张纸条。 “晋王殿下慢慢想,不急,小的明日还会再给殿下送饭的。” 男人走了。 晋王看着手里的纸条沉默许久,扔进了汤碗里,看着纸条融化干净。 他的儿女都在宗室府牢死了,梁振就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便是他起兵造反又如何,念着以前的恩情,梁振就应该赦免他的两个孩子,留他们一条性命。 可梁振没有,他太狠毒了。 既然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做傀儡皇帝又如何? 他要活着,活着才能享受一切。 —— 这一日,萧暮也入宫去了,他抓了梁璜,收回福州,大功一件。 其他人都论功行赏,他自然也有赏赐。 谢恒知则去了华山下的庄子,见到了胡氏。 “我来了,你想说什么?” 胡氏要见谢恒知,昨日让庄子的管事递话给谢恒知。 管事本来是不想带话的,但胡氏让管事给谢恒知送了一句话。 “萧国公回京了,我知道,他下一步可能会被陛下安排去北地对不对?”胡氏问。 谢恒知:“我不知。” 胡氏:“不,他一定会去,我想求你们一件事,谢恒知,我信你的为人。所以也不是只求你,而是做个交易。” 谢恒知挑眉。 胡氏的娘家根本不认她,她没有和公孙无漾和离,被关在庄子里。 她有什么能跟谢恒知交易? “我其实并非胡氏的孩子,我的亲生母亲姓孙,这一手医术,是从我生母的医书中学来的。”胡氏说道。 这些她从未告诉过别人,生母也没有相认,只让她好好活着。 胡氏如今已不大想活着了,这么久了,她只有一个念想。 若是可以的话,她想换女儿一条活路。 “医书?” “是,这本医书,我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若是能答应我的条件,我便把医书给你。”胡氏说道。 谢恒知挑了挑眉。 胡氏的那些药很有用,若是她没有任何基础,只是从自己生母的医书里看过,学来的,那这本医书的价值定然很高。 谢恒知对医药知道得不多,她觉得若是可以,自己也能学一些。 或是,让身边的人学得更多。 思及此,谢恒知问:“你想要什么?” 胡氏:“无论我的念念做了什么,你都要保她的性命,我所求不多,让她活着。” “活着?” “对,让她活着。”胡氏又说:“你对天发誓,谢恒知你一定要保我女儿的命。” 真是……爱子之深! 可惜,这谢恒知无法确保,她是可以撒谎发誓,拿到医书。 可没有必要。 谢恒知:“我无法确保你女儿活着,你求错人了。” 说完,起身要走。 胡氏急了。 第323章 交易 “不,不,谢恒知,你等一下。”胡氏起身拦住她的去路。 只一瞬间,谢仁突然出现,扣住了胡氏的手往后一扭。 “啊!” 她疼得喊出声,却执拗的抬头看谢恒知。 “谢恒知,我求你,你救救我家念念,不,萧国公夫人,我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只要您能答应保她一条性命,我……可以把长生丹给您。”胡氏改了称呼。 谢恒知顿住,扭头看向胡氏:“你说什么?长生丹?” 胡氏脸色苍白,她手臂很疼。 谢恒知坐了回去:“阿仁,放开她。” 谢仁松开胡氏,又出去了。 谢恒知想到了听说的长生教,她觉得长生丹或许是长生教的产物,那等邪魔歪道做出来的东西,又怎会长生呢? 谢恒知:“你母亲,是长生教的人?” 胡氏摇头:“不是,我娘姓孙,是李唐太医孙氏,奉唐太祖皇帝研制长生丹,可不是长生教的。” 谢恒知:“……” 这个她倒是听说,李唐开国皇帝想长生,一直寻找长生丹,也因为他的原因,唐朝末年出现了长生教这个邪教。 “若是真有长生丹,你们孙氏怎么不用?”谢恒知蹙眉。 人都怕死,长生丹的出现,研制的人只会第一个服用。 胡氏说道:“长生丹并不在我的身上,而是放在一个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们位置,还有那本医书上,也有长生丹的制作药方。如此,还不足够吗?” 她跪地说道:“我只要我的念念活着。” 之前对女儿的怨怼,时间长了,慢慢又不舍得了。 谢恒知沉默许久,答应了。 胡氏告诉了谢恒知,医书的藏处。 “长生丹就藏医书里,有地图。” 谢恒知:“……” 竟是还需要破译! 谢恒知把胡氏带上,离开庄子,回京把她藏在国公府,立刻便去丞相府。 新任丞相并不住在之前公孙怀的府邸,在自己原来的府邸居住,这里还是查封的状态。 谢恒知到了院中,凭着胡氏所说果然找到了医书。 厚厚的一本,就藏在屋角地下,埋得很深,有罐子保护没有受潮破损。 谢恒知把医书带回府中,关了门查看。 萧暮也回来,看到她在翻看一本很厚破旧的医书:“哪儿来的?” 谢恒知:“别人送的。” 她没说是谁,萧暮也便不问,坐在旁边看了看。 谢恒知慢慢看着,随口问他:“前朝唐太祖皇帝求仙问道,你知道吗?” 萧暮也点头:“知道,史料有记载。” “孙太医奉命研制长生丹,一直到皇帝驾崩都没研制出来。” 谢恒知眸色微动,没说话。 长生丹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胡氏藏好了,萧暮也迟早会知道,要不要说呢? 还是说了吧。 她无意长生丹,但这个东西不能让别人得到,倒不如捞到自己的手里,给自己人用。 谢恒知靠近萧暮也耳边。 半晌之后,萧暮也不敢置信的看她:“当真?” “呐,证据,她被我放在了密室里,很安全。”谢恒知说道。 萧暮也:“若只是保公孙念惜的性命,这个交易很值得。只是,很可能是陷阱。” 但若是真的呢? 谢恒知:“若是真的,这枚长生丹就必须要用到该用的人身上。” 萧暮也去一趟福州回来,她短短几日的时间,知道了很多超出常理的东西。 她心里很不安。 第二日,谢恒知早早出门,去了郑明珠的宅子。 郑明珠给她泡了龙井,是今年的头茶,茶香浓郁,入口唇齿留香。 谢恒知凝重的心都因为这一杯茶好了几分,她整个是放松的,靠着官帽椅上的软靠。 “你这靠子真舒服。”她轻叹一声。 “你这心事很重啊!”郑明珠说道。 谢恒知扭头看她,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有朝一日,你有可能获得长生不死的能力,你会去做吗?会争取吗?” 郑明珠默了默,反问她:“换做是你呢?” “不知道。” 谢恒知是第一次做人,活了也才二十三个年头,她连老年都没有尝试过。 郑明珠百分百肯定的说:“如果可能,我或许愿意,也或许不愿意。”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谢恒知蹙眉。 郑明珠就笑了。 “选择本来就是会随着心情的变化而变化,还有附加的条件。” 她又给谢恒知倒茶。 谢恒知端起来饮一口,放下才问:“什么附加条件?” 郑明珠:“若是长生,没有任何的后遗症,有足够的金钱,且最主要的条件是我七情六欲也尽除,那我很愿意长生。” “没有七情六欲,还是人吗?” “不是,如果长生之后你是善的,那就是神仙,若是恶的,那就是妖邪。”郑明珠说道:“恒知,我们有在乎的人,如果长生是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慢慢变老死去,会很痛,所以七情六欲尽除,你就不会痛。” 谢恒知眸色认真起来,心底里突然就有了一杆秤。 “我明白了。”她说道。 郑明珠笑道:“但如果是我选的话,我会愿意长生,那我做的这些善事,就是神仙帮助凡人。” 她又看谢恒知:“你会选哪个?” 谢恒知无比笃定的说:“长生。”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哈哈大笑起来,都举杯对碰。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真的长生,恒知,你知道的那些都是虚假的。没有长生丹,也没有长生种。” 谢恒知听到这里,一下坐直了,盯着她看许久:“预知?” 郑明珠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南部张氏对我们很有帮助。所以,我们可以跟张氏那边打交道。” 谢恒知无比认同郑明珠说的。 “那我们如何去打交道?你有认识的人吗?” 郑明珠:“有,此事交给我,不过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我要去一趟南边。” 南部张氏是在南边,却不是在江南,南边很巨大的。 郑明珠要去很长的时间,小则半个月,多则两个月不止。 谢恒知眉头紧皱。 她不会让郑明珠自己去南部找张氏的,要去,也是她去。 “你不是要留在京城吗?”郑明珠无奈:“你若是京城无事,也能去,到了那边,能让你开很大的眼界哦。” “萧暮也回来了,那这京城的事情就交给他。” 谢恒知打定了主意:“我和你一起,带着谢仁她们出发。” 第324章 出京 谢恒知让郑明珠做好准备,她便回府去。 白日她不说,到了夜里,夜深人静,夫妻两坐在榻几上才开口。 萧暮也:“不行,南部危险,那边是个什么地方你应该也清楚,那不是江南,是毒障之地。” 谢恒知:“我自有办法,你在京城,若是能料理了华阳长公主便料理了,若是不能就慢慢等着。至于南宫氏,暂时不能动。” 萧暮也看得出她主意很大,可让谢恒知去冒险,他实在不愿意。 “阿恒。” “行了,你出门的时候我难道不担忧吗?我尚且能让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怎地到了我身上,你却只会阻拦,你不能支持我吗?” 谢恒知的眼神里都是恼怒,她甚至有一种无力感,觉得萧暮也对她的担忧和保护太过了。爱变得沉重起来,让她很不喜欢。 萧暮也:“……” “别说话,总归这边交给你,我和明珠姐明日过两日就会出发。” 谢恒知起身回到床榻,躺下就睡了。 萧暮也跟着过去,掀开被子要躺下去时,谢恒知直接扭头,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 萧暮也被踹得还有点疼,知道她生气了,默默闭上嘴巴起身到旁边的小榻上睡。 —— 第二日,婢子们进来伺候,看到小榻的垫子有些褶皱,再看旁边放着的袜子,都有些不放心。 国公爷和夫人闹脾气了?怎的瞧着,国公爷是在小榻上睡了一宿。 “夫人。” 香柠在床帐边上喊了声,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才挑帘子,让其他婢子一起过来,伺候谢恒知更衣梳洗。 等一些收拾好,谢恒知让陈嬷嬷过来,去准备银票和一包金豆子。 陈嬷嬷:“夫人要出门?” 这么多的银票还有金豆子,是出远门才需要备的银钱。 谢恒知:“嗯,出一趟院门。” 陈嬷嬷没有多问,去准备了。 香柠欲言又止:“夫人?” 谢恒知看向香柠,吩咐她:“我要出门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在侯府,这文昭院内的大小事情都需要你和香橘看顾。” 香柠:“夫人放心,奴婢们一定照看好一切,还有两位小主子。” 又说:“夫人要去很久吗?” 谢恒知:“不确定时间,可能也就一个月,可能两三个月。” 香柠跟着谢恒知多年,她也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谢恒知对她和香橘两人比别人都不同,更多几分信任。 谢恒知开始准备明日离京的事情,马车也要准备好,还有同去的人。 萧暮也昨夜被赶下床,自己睡了一宿,也想清楚了许多。 他不能去限制谢恒知的任何自有,确实要支持她,不放心,那就让人护着她去。 午膳过后,谢恒知要小憩,萧暮也就凑到她身边。 “我错了。” 萧暮也开口时,手自然的搂着谢恒知。 谢恒知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主动道歉,她就给他台阶。 不过。 “错什么?” “我不该什么都不让你做,需得对你支持,就像你支持我那样。”萧暮也很认真的说道:“阿恒,我不会阻止你出去,我只是担心你。不过,我可以给你足够的安全,我和你一起去。” 谢恒知:“不要。” 她拒绝了。 萧暮也:“……” “京城需要你,就如同你外出去的时候,京城里需要我看顾着。” 谢恒知推开他,认真的说:“你要做的是保护京城里的家人,防备华阳长公主那样的坏人伤害他们。” 萧暮也:“嗯,我知道。” 谢恒知:“此去,我是去南部张氏那边,为的是解决洛阳南宫氏,既然洛阳南宫氏重视南宫擎他们,张氏这边的人自然就会出手。” 这些是郑明珠说的。 谢恒知没有细说原由。 两人说了许多话,萧暮也还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谢恒知,还给了她一个信物,是一块凤凰的玉佩。 “这块玉佩你到了那边,只要亮出来,自然会有人跟你见面的。” 谢恒知穿了绳子挂脖上,藏在衣襟里:“好。” 萧暮也:“你一定注意安全,那边毒障毒虫很多,义姐既然提议要去,她必然是有自己的法子。阿恒,我别的不管,没三日,你一定要写信回来。” 谢恒知:“会暴露我的行踪,那不成,半个月一次。” 讨价还价。 萧暮也对她没法子,答应了。 第二日,马车准备好,还有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 谢礼是他们这一队人马里面,唯一一个大夫,会医懂毒,本事最大也最不可少的。 谢礼带了两个背包,一个箱子,里面都是药。 三辆马车,算不上简装出行,跟的人还多。 萧暮也带着儿女送她。 “对外你就说我去江南旧宅,去移外祖父来京。”谢恒知叮嘱萧暮也。 萧暮也点头。 郑家外祖父还葬在江南,如今郑家在京城定居下来,郑元朗已经可以单开族谱了,外祖父自然就可以移骨京城安葬。 萧扶月说道:“娘亲,等你回来,我们去钓鱼。” 谢恒知抱着女儿,亲亲她的脸颊:“嗯,去钓鱼,到时候我带你去海边,我们去海边钓鱼玩。” “好诶!” 没有过多的说话,谢恒知上了马车,出城。 萧扶月抱着父亲的脖子,问:“爹爹,娘亲去做大事对不对?” 萧暮也:“对,你娘亲在做很重要的。” “娘亲好厉害!” “是啊,你娘亲非常厉害,是爹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 —— 马车出了京城,有人在暗处看着离开的马车。 “她去做什么?”南宫擎挑开马车的帘子,问道。 “还不知。” 南宫擎看了一眼下属,脸色无比的难看。 “不知?不知就去查啊,蠢货。” 下属忙应是,去了。 南宫擎又吩咐旁边的人:“找两个机灵的,在后面跟着,别暴露行踪。” “是。” 谢恒知离开京城,后面就坠了两条尾巴。 谢仁骑在马上,看了眼后面,而后打马到了第一辆马车旁边。 “夫人。” 车帘挑开,郑明珠看她。 “何事?”郑明珠的旁边传开主子的声音。 谢仁:“有几条尾巴跟着,要……” 谢仁比划了一下脖子。 “出了京城界再说,且让他们跟一跟,无妨。” 谢恒知并不在意这些人跟脚,便是到了江南那边再处置都成的。 第325章 再回江南 然后,后面坠着的几条尾巴,还没出京城界就消失了一半。 萧二用布将带血的剑茶室干净,看着远去的马车不语。 “二哥,都处理好了。” 旁边有个沟,尸体丢沟里,若是对方的人找来也就收尸了。 “走吧。”萧二回去复命。 萧暮也听了萧二的复命,很淡定的说:“你带了阿三阿四他们,跟在后面,到了江南之后便停下来,请人把郑外祖父的移骨收拾好,等她忙完到了江南,你们再随她一同回来。” 萧二领命。 —— 谢恒知和郑明珠并不着急赶路,三辆马车,还带了帐篷和炊具,便是露宿山野也足够舒适。 不过,谢恒知和郑明珠都觉得该住好些。 “没必要没苦硬吃。”郑明珠笑说道:“大家都舒舒服服的,又不是没钱。” 带了足够的银两。 第一日,他们在京城界边上的镇子,租下一个小院子,谢仁几个都是精心培养的人才,不止武功高强,生存技能更是拉满,还有跟随的萧大带人看守院子。 租下的小院跟铁通一般。 一日的舟车劳顿,洗个温水澡,人都清爽了。 郑明珠吃着果脯,感叹说:“还是得有钱有势,才能过上好日子。” 若是普通人家,只怕没那么舒适的生活。 谢恒知拿着一支笔在写字,说道:“这就是人人都在追求权势的原因,不努力,如何能有这些呢?” 郑明珠看她写字写得认真,以为是写信,探头过去看:“这么快就写信吗?” 话音刚落,在眼前的是一些名字,罗列的还有时间线,以及发生的事情。 这其中,公孙念惜这个名字处在关键的位置。 郑明珠指了指:“她在北地能活很久。” 谢恒知低声说:“胡氏让我护着她的性命,一个母亲,哪怕对女儿再失望,到头来还是要为她谋划到最后一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胡夫人一样,换做你,也是一样的。”郑明珠不觉得奇怪,还问她:“若是星星、或是月牙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你这个做母亲的,只怕做得不会比胡夫人少。” 谢恒知不否认。 “所以我理解她。” “公孙念惜暂且都不需要管,她在那边如今过得不算快活,北族人蛮狠,她一个夏国闺阁千金在那样的地方要想活得好,几乎是要拼命的。” “这个,才是主要的。” 郑明珠指着华阳长公主这个称谓,冷笑了一声。 谢恒知看她,问道:“你又知道多少?预知到了?” 郑明珠笑着点头:“江家出事,她暂时会消停片刻,但她可不会真的消停下去。” 谢恒知:“有你在,不怕。” 郑明珠:“你又压力我。” 谢恒知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能者多劳嘛,你是个好人。” “滴,好人卡!” 郑明珠耸肩,靠在了软枕上。 谢恒知挑眉,发现总能从郑明珠的嘴里听到许多新奇的词儿,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又聊了会儿,便各自歇下了。 之后的十日,谢恒知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到达江南。 进入江南地界,谢恒知的心境有了些许的变化:“走吧,往水葫芦街去。” 马车进入城内之后,直奔水葫芦街,很快就到了熟悉的地方。 “夫人,到了。” 萧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谢仁拉开车帘。 从马车上下来,谢恒知仰头看着熟悉的大门,上面仍旧写着‘郑宅’两个字,门梁上挂着两个灯笼,没有褪色,是新的。 只是大门紧闭。 “敲门。”谢恒知道。 萧大过去敲门,咚咚几声后,门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谁啊?”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门内站着一个头发皆已经花白的老者,下巴长长的白色胡子。 老者一眼看到高大的男人,还吓了一跳。 这是个习武的军人,他不会看错的。 “你找谁?” 萧大侧身避开,老者一眼便看到下方站着的年轻夫人,一身锦衣华服。 老者眼睛一下明亮了许多,快步过去:“大姑娘?!” 惊诧又喜悦。 谢恒知笑着伸出手,老者激动的握住她的衣袖。 “大姑娘,当真是您,是您回来啦。” 谢恒知点头,说道:“秋爷爷,是我回来了。” 郑家人当初从宅子逃离时,去了人通知在庄子上的休养的秋爷爷,等事情稳定下来,他过来看顾宅子。 这个宅子是郑老太爷买的,房契地契都在郑老夫人的手中,没有这些契书,官服也不能私自卖掉。 秋爷爷是郑老太爷当年的管家,后来去了郑老夫人后,秋爷爷便与郑老夫人的陪嫁婢女生了感情,而后在郑老太爷和郑老夫人的撮合下,让他们成了婚。 秋爷爷是郑家的老人,也是看着谢恒知长大的。 秋爷爷:“宅子我都看着呢,也都收拾得很干净。” 秋爷爷陪着谢恒知往宅子里走,确实如谢恒知离开时差不多,只是更旧了些,但洒扫得很干净,就连花圃里的花草也都打理得很好。 “您的房间我让大哥儿家的每三日进去收拾一遍,也熏了你喜欢的香。” 秋爷爷说着,推开了谢恒知的房门。 谢恒知走进去,在官帽椅上坐下,让秋爷爷也坐。 秋爷爷坐下了,才问:“大姑娘看着很好,只是这京城和江南相距遥远,您怎么亲自回来了?” “我要移外祖父的棺椁回京城去,如今元朗表哥已经单独立户,所以我过来把外祖父移回京城。” 秋爷爷听着内心有些感伤,若是郑老太爷的墓移去京城,那他们跟郑家就真的断了。 谢恒知看他眼里闪过的一瞬悲伤,又转眼含笑。 “是好事。”秋爷爷笑道:“自然是要往最好的地方去的。” 谢恒知笑了笑:“秋爷爷不跟我一起回京城吗?” 这话一出,秋爷爷愣住了。 他随后眼里都是惊喜:“大姑娘,您……愿意带我们?” “当然,秋爷爷和秋伯伯,你们都一起。”谢恒知说道:“不过我还需要办些事情,移骨之前的事宜,就麻烦秋爷爷你们去办,我会留几个人帮忙的。等我办完事回来,我们一起回京。” “好,好。”秋爷爷哭了,喜极而泣。 他自觉失态,扭头去擦干眼泪。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高喝:“人呢?秋风,你出来。” 语气凶狠。 谢恒知蹙眉,起身就要出去。 秋爷爷连忙拦住:“大姑娘,不能去,他们……” 第326章 秋家 冯荣抓着一根棍子搭在肩膀上,看着屋内站着的几个男人和女人。 冯荣是听到眼线来说,这郑宅子里来了有钱亲戚,还有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他们家二公子最喜欢漂亮姑娘,之前刘峰那厮,就是因为给二公子进献了个貌美的小娘们,就成了二公子的一把手。 他如今还不是二公子的心腹,可若是这一次能进献一个貌美的姑娘,他冯荣也能做二公子的一把手了。 冯荣眼睛扫射整个院子,几个女人里,有两个很漂亮,他觉得有戏。 刘峰献一个美人,他进献两个,甚至更多,绝对能顶替他的位置。 正美滋滋的想着,突然,西厢房走出来一个身穿浅蓝色大袖长衫的女人。 只一眼,冯荣眼都看直了。 “美!美!” 他惊诧不已,那气质,面容,他从未见过。 秋爷爷走出来,挡在谢恒知的面前:“冯荣,你不就是要银子吗?我们给,麻烦你出去。” 冯荣哪里还管什么银子不银子,现在美人儿才是要紧。 “秋老头,这是你的孙女儿?”冯荣笑着,走上前,眼神放肆的在谢恒知的脸上看:“这么漂亮,跟了冯爷走,冯爷带你去二公子家里吃香的喝啊……” 冯荣的话都没说完,就膝盖一疼跪在了地上。 萧大站在旁边,一脚踹他的另一个膝盖,只听咔吧一声,冯荣再也支撑不住,倒地惨叫。 其他人见状,举刀上来要打。 萧大挡在前面,几招就把全部人都放倒了。 “你动作,有些慢了。”谢恒知看了眼萧大。 萧大揖礼:“是萧大失责,请夫人责罚。” 谢恒知:“今晚没你的饭。” 萧大认罚。 “好好审审,看看他嘴里的二公子到底是谁?审出来了,晚饭之前你要是能把那二公子提过来,就不罚你的晚饭。”谢恒知又道。 萧大:“谢夫人,属下定会在晚饭之前把人提来的。” 他的晚饭,不吃可不行。 其他几个护卫过来,把人都提出去。 到了外院审问去。 下属低声道:“老大,你为什么要故意放这个冯荣进来?还得让自己被罚。” 他们进入城内,就发现被盯上了,到了郑宅,那人监视了会儿就跑了,不用想,肯定是去传话。 萧大:“这是夫人的外祖父家,这住着的是夫人在意的人,宅子也是夫人在意的。那些宵小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欺男霸女本就该死。” “咱们是惩奸除恶,为夫人分忧,也是为民除害。”萧大说着,又道:“咱们夫人多好一个人你们也是知道的,罚也只是罚一顿晚饭而已,没什么。” 几个人听着,恍悟。 萧大又说:“你们啊,也得揣摩一下主子的心思,难怪你们排行十六七,都是傻子。” 萧十六、萧十七被拍了脑袋,笑呵呵的。 谢恒知又回到屋里,刚想问秋爷爷这个冯荣的事情,就听到外面传来叫喊声。 “爹?爹?” “祖父……” 几声叫喊,是秋爷爷的儿子和孙子他们回来了。 秋爷爷起身出去。 看到父亲没事,秋水大松一口气:“爹,您没事吧?这……” 秋水的话没说完,看到堂屋内坐着的人,大喜几步上前:“大姑娘?您回来啦?” 谢恒知含笑:“秋伯伯。” “大姑娘,原来是您回来了,我们听说了以为是冯荣那厮,吓得赶紧跑回来了。” 他们一家男女老少都在外面做工,只到了晚上才回来。 宅子里只有秋爷爷一个人看着,都快吓死了。 后面的秋雨也是满脸喜色,大姑娘回来了,那老夫人他们…… 半个时辰之后,秋家的其他人也回来了。 他们都很高兴,尤其是大姑娘如今被人尊称夫人,就知道造化不同。 谢恒知没有多说京城的事情,傍晚时,萧大带着人回来了,提回来一个公子哥儿,就是冯荣口中的二公子。 萧大不仅把人提回来,还问清楚了全部的事情。 这位‘二公子’姓崔,气焰如此嚣张,是因为他是河西崔氏本家的公子,这次来到江南办事,才住了一年,就已经成了江南城内人人不敢惹的纨绔公子。 崔生喜欢美人儿,但从不娶纳,因为崔家本家的人是不能与外族通婚的,只能崔氏内部嫁娶。 不过,不娶不纳,但是可以玩啊。 江南多美人儿,他来到这里之后,就得了好几个美人儿。 那些美人儿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很容易就被崔生给摧残死了。 谢恒知听完:“杀了他。” 崔家本家,她不管这些,哪怕是四大家族她也不怕。 既然他们本家人管不好自己人,那就让外面的人教他们做人。 萧大应是去了。 崔生连是谁抓了他都不知道,就被拧断了脖子。 郑明珠喝了口茶,低声道:“崔生敢在江南欺男霸女,行凶作恶,想来在崔家本家很受重视,他死了,我们只怕要被记恨上。” 谢恒知看了眼她,问:“如果不杀他,我心里过不去。” 那些被戕害的无辜女子,谁又能替她们报仇?别人做不到,她来做。 郑明珠觉得谢恒知做得对,做好事的,哪有不被人记恨。 另一边,秋爷爷一家也都坐在一起说话。 得知大姑娘是要接他们一起回京,都高兴不已。 秋家媳妇是个孤女,当年进郑家做帮工,就嫁给了秋水。 儿子秋雨的媳妇也是孤女,没有娘家人,只要是一家人,去哪里他们都是可以的。 秋爷爷说:“如今大姑娘和老夫人他们都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我们是比不上京城里的那些人的。老夫人他们不会亏待我们,我们却也不能仗着是身边的老人,有资历就拿乔。” 秋水点头:“爹,我们知道的。” “到了那边,不管大姑娘他们怎么安排我们的去处,你们都不能有任何怨言,知道吗?”秋爷爷又叮嘱一句。 几人都点头。 他们不是傻子,大户人家跟前的脸的人,那都是有大本事的。 他们在外做工,做的都是体力活。当年在江南这边,秋水媳妇也是管内院杂事,秋水则管门房看顾。 但他们去了京城,是人生地不熟,也就做做府里的苦力活。 “但也不是绝对的,你们都还年轻。到了京城,你们都机灵些,别给大姑娘、老夫人他们丢脸。多跟京城里的管事们学本事,总有出头的脸的时候。” 秋雨突然问:“爹,大姑娘怎么是一个人回来,大爷、大公子他们呢?” 第327章 萧大输了 第二日,早早的谢恒知起来练剑。 在熟悉的外祖家里,谢恒知觉得很安心。 秋爷爷也起得早,秋水等人也过来拜见。谢恒知回来,他们已经不需要去外面谋生做帮工了,之前做的那些活,工钱还没结,得去要回来。 谢恒知:“好要吗?” 有些人苦哈哈一辈子,有些许权利之后,就会压榨比他更苦的人。 码头的工头,最喜欢干这样的事情,扣钱都算好的。有些欺人老弱,连工钱都不给,还要把人打死。 秋水说:“不算好要。” “十三,你跟着去。”谢恒知吩咐人。 十三应是。 秋水看了眼旁边人高马大的男人,这是大姑娘带在身边的护卫,厉害得很。 秋水他们去办事,谢恒知则带着人去祭拜外祖父。 回来时,秋水他们也要了工钱回来。 十三过来回话:“原先是不给的,属下亮了身份,他们才不敢造次,还把之前扣的工钱一并还了。” 谢恒知点点头。 她吩咐谢仁她们做好准备,明日要继续出发。 谢恒知还把萧大叫到跟前,叮嘱他要做的事情,迁坟要做法事,这些事情有秋爷爷他们帮忙,不难。 最主要的事,看顾好秋爷爷一家,若是有人敢来报复,闹事,就拿着令牌去知府衙门报案。 萧大:“夫人,让属下跟着您吧,这里只需要十六十七他们看着就行。” 他是得了国公爷的命令,一定要保护好夫人的。 谢恒知:“十六十七也留下,其他人跟着我去,你也留下,阿大,你武功是他们中最高的。留下你看着这里,我才能放心。” 这是实话,萧大头脑最灵活,武功也最高。 萧大有高兴,也有不高兴。 不能跟着夫人去办事,若是出了事情,他真的没法交代。 一旁靠着梁柱的谢仁看出萧大的心思,嗤了声:“就你有本事。” 萧大瞪眼:“我是奉的国公爷的命令。” “这里不是萧国公府,你那么听国公爷的命令,就回去。”谢仁回嘴。 萧大:“你……” 谢恒知眸色一沉:“行了,萧大留下,你不听我的话,就回京城。” 萧大立刻闭嘴。 谢仁又嗤了声。 萧大立刻恼了:“你,来,打一架。” “打就打,谁怕谁啊。”谢仁根本不怵他,回头问谢恒知:“夫人,我和他切磋一下?” “去吧,看着点,都是自己人,别伤了,点到为止。” 谢仁应是,一个快步到了院子。 萧大紧跟后面,握拳打了过去,一下就被谢仁避开。 谢恒知走了出来,看着两人比武切磋,谢仁的萧皇后精心培养的,在哪里培养的她不知道。但谢仁的武功很高,不,是跟着她的五个人武功都很高。 但他们并没有跟萧大他们比试过。 谢恒知也很好奇,到底是萧大他们的武功更高?还是谢仁他们的武功更高。 秋爷爷一家也好奇的在旁边看,看的惊呼连连,目瞪口呆。 过了一百招后,萧大输给了谢仁,被她的利剑抵住了喉咙。萧大的剑也对上谢仁的心口处,但距离还差一些。 高下立分,萧大输了,他心服口服,看谢仁的眼神都不同了。 “是我技不如人。”他抱拳躬身一礼。 谢仁收了剑,挑眉:“所以,现在放心了吗?” 萧大应是:“放心了,你的武功在我们之上。” 这样的好本事,才能更好的保护夫人,他们服气。 秋爷爷一家也震撼,他们的姑爷谢晖是个将军,本就很厉害了,没想到大姑娘带来的人也都这么厉害。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强者都跟强者在一起。 第二日,谢恒知和郑明珠带着人继续南下,去往南部桂林郡。 江南往桂林郡,还需要小十日的路程。 第一日的晚上,谢恒知一行人在驿站休息。 人减少了五个,只留着几个护卫跟随,加上谢仁他们五人,人数不多。 谢恒知和郑明珠睡一个房间,上房的床足够大,铺好了床铺,两个人躺下都是足够的。 护卫两人休息,两人守门,谢仁今日值夜,在门内的地上坐着,闭目冥思。 到了后半夜。 谢恒知被轻拍醒了。 “夫人,有人来了。”谢仁低声道,眼神看向窗户那边。 谢恒知坐了起来:“抓活的。” “是。” 谢仁去了,带着谢智。 谢礼和谢义、谢信三人在屋内护着谢恒知和郑明珠。 外面很快传来打斗声,半盏茶的时间,谢仁和谢智回来了。 “夫人,死了。”谢仁说道:“服毒,属下看过了,是死士。” 谢恒知挑眉。 他们到江南之后,住的三日都没什么刺杀的,再出江南第一晚,刺杀的又来的。 是南宫擎?还是新招惹的崔家?还是……别的不知道的敌人? 尸体在外面,谢恒知出去看了,就是个长相很普通的男人,穿着夜行衣,手上的指纹被磨平了,面部没有特别的特征。 死士,暗卫这等都是需要如此,他们出任务时,嘴里还会藏毒。若是不能完成任务被抓住,就要自行了结。 死士为何会甘愿服毒自尽?不过是他们也有把柄在豢养他们的主家手里,不得不如此。 看不出什么不同,身上也搜不到令牌这些东西,谢恒知转身回到屋里。 “几时了?” 郑明珠这会儿已经醒了,坐在床头歪着脑袋说:“寅时末了。”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距离天亮也就剩下半个时辰,没必要再睡回笼觉。 郑明珠倒还是困的,她睡觉的时间比常人要多一个时辰,但上了马车,还能在马车上补觉,也无所谓。 把东西都收拾了,出发时天已经露了白,南方早起的清晨,还雾蒙蒙的。 谢恒知一行人顺着官道走,继续出发。 —— 京城。 萧暮也这一日在府中,收到了华阳长公主的帖子。 郑氏也在旁边看孩子,见状问女婿:“你要去啊?知知说了,这长公主不是好相与的。” 萧暮也:“是要去的,她还邀请的太子。” 郑氏:“太子殿下也去,那还好,暮也,你说她会不会把江家的事情,归咎在咱们身上?” 华阳长公主的外戚是江家,江家倒台,华阳长公主不记恨吗? 她肯定记恨,不觉得自家人有错,而是谢恒知没有如她的愿,还把她的外戚家毁了。 萧暮也安抚岳母,说道:“岳母别担心,她记恨,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第328章 桂林郡 第二日,萧暮也先去东宫,而后和梁岂到华阳长公主府。 华阳长公主举办了个诗会,邀请的都是今年科举的进士,还有世家的公子哥儿。 她对梁岂含笑说:“太子有时间,多来姑母这里才是,我们是姑侄,应该多走动不是吗?” 梁岂笑道:“姑母说得对,是该多走动的。” 华阳长公主点头,又问了些别的事情,梁岂都一一回答,又回答得滴水不漏。 华阳长公主问了这么多,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内心窝火。 她别开眼,看向萧暮也。 萧暮也年轻,又长得极其俊俏,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好看,但那时候年幼。华阳长公主并没别的感觉,如今再看,年纪上来,成熟且有魅力,很是吸引人。 华阳长公主看到美男子,心情都舒畅多了。 “萧国公把晋王带回京,立下大功,如今这京城,倒是找不出比萧国公更有威望功勋的了。” 若不是国公爵位已经是最高,只怕往上还能封赏。 萧暮也:“为国,应该的,不比什么功勋。” 谦逊极了。 华阳长公主哈哈一笑:“你们都瞧瞧,萧国公就是不一样,你们啊,都要学一学萧国公,为国为民才是为官根本。” 下方坐着的人纷纷起身施礼,应是。 萧暮也淡淡起身:“我府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梁岂也起身:“孤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姑母,侄儿先回去了。” 两人都这样说,华阳长公主只能笑着说:“既然你们事忙,也不好再留你们了。” 她吩咐南宫玉,送他们。 南宫玉起身送他们出去,而后回来。 华阳长公主的面色早已不同,气恼的说道:“他们根本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南宫玉低声哄她:“殿下,他们可能真的事忙,事忙还抽空来了呢。” 华阳长公主觉得也是,南宫玉就是会哄她,至于别的,自然有南宫擎分忧。 —— 马车里,梁岂说道:“她想要把南宫玉送进礼部。” 萧暮也:“南宫玉没这个资格。” 本事是有的,但他既然做了驸马,只能乖乖做个驸马,不能做官。 梁岂也是笑着点头,觉得自己这个皇姑母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想打破规矩,让南宫玉入礼部做官。 他既然是驸马,哪怕是小小的小吏,也是没资格做的。 梁岂知道舅母在外,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几时回来? 他问道:“舅母要去多久?” “约莫二三个月吧。”萧暮也不能确定。 梁岂却说:“舅母要做什么事情,定然是有她非自己去的理由,舅舅,你真好命!” 萧暮也看他,挑了挑眉。 “嗯?何意?” “舅母这样的女子,天南地北都难找到一个,独自,有本事,有能吃苦。换做是其他人,嫁了人生了儿女,也只是在内宅那一亩三分地来来回回的奔波。” 梁岂是太子,后宫中的其他嫔妃就是如此的,连宫门都难出。 而他的母后,后宫之主,也是极少踏出皇宫的大门。 他虽然是男子,却也见识到了女子的能力,有能者就要发挥其才能,而不是固步一处。 他笑道:“舅舅初初,就是看到舅母的才能,才会求娶她的吗?” 萧暮也摇头:“不是。” “那是?” “因为好看。” 梁岂:“……” 这么简单吗? —— 赶路五日,谢恒知一行人终于抵挡南部桂林郡。 正值七月,桂林郡炎热非常,便是早起的太阳也灼热。 郑明珠摇着扇子,吐槽道:“真热啊,这才巳时就这么热,中午时候可如何得了。” 谢恒知挑开帘子,外面葱葱郁郁一片,还有一座座山峰,山峰都是石头隆起的,上面长了各种植被。 谢恒知以前跟随父亲来过一次桂林郡,来的时候是冬天,时间虽然不长,但她的感觉很不错。 冬日的桂林郡比江南要暖和,连雪都没有,冬季也是葱葱郁郁的绿色,树木从不枯黄。 她看向郑明珠,瞧得出她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的样子。 “你来过?”她问。 郑明珠:“来过,那些地貌只有桂林郡有,你可以称呼为喀斯特地貌。” 谢恒知笑道:“那你觉得,南方好还是北方好?” “南方。” 郑明珠觉得南方好极了,居住在南方几乎没什么缺点,又物产丰富。 “除了毒蛇猛兽,毒虫毒蚁这些,几乎是没有任何缺点的。”郑明珠说道:“不过这些,也可以处理,只要做到位,在这边生活真的很美妙。” 还不冷。 她就是标准的南方人,仔细喜欢南方多一些。 就在说笑之时,马车停下了。 谢仁在车外说道:“夫人,前方有陷阱。” 谢恒知挑开门帘往前方看,葱葱郁郁的树林,官道两边几乎看不清,她眯着眼睛,就发现了异样。 树丛里,有人。 而路上倒着的一棵树横在官道的中间,只有了马行走的宽度,马车过不了。 谢恒知:“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仁去了。 到了倒地的树边看了看,突然窜入丛中,将一个人提了出来。 剑指咽喉,男人吓死了。 “女侠,剑下留情啊!”男人跪下,旁边的人也跟着出来,足有十几个。 他们一个个举着刀剑棍棒,对谢仁怒目而视。 谢仁丝毫不怕他们,冷声道:“挪开,不然杀了他。” 那剑抵着男人的脖子轻轻一划就是一道血口子,血流了下来。 男人吓得面无人色,打劫是一回事,真要丢命又是一回事,谁都怕。 “快挪开,快,我们打不过他们的。”男人喊了出声。 他不想死。 其他人看了眼马车那边,三辆马车,马车后面都放了箱子,满满当当的一看就是大鱼。 若是错过了,再等这样的大鱼出现可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看到这些人犹豫,谢仁已经起了杀心。 “你们啥吗?就算你们一起冲过去也打不过人家,难道牺牲了我你们就能得到那些东西?” 叫喊中,男人又扭头对谢仁道:“我错了,饶了我吧,我……” 话音刚落,谢仁直接杀了男人,随后动作利落的去把余下的十几个人也杀了。 几个护卫过来把树木和尸体挪开,让马车顺利通过。 郑明珠一直坐在马车里,用熏了香的帕子捂住鼻子,防止自己闻到血腥味。 第329章 惊吓 进入桂林郡,抵挡寻州城后,租了个院子。 南方的院子跟北方不同,不是院子的形式,而是材料搭建的不同。 寻州城的院子用黄泥和茅草打成土坯,再擂建而成,基本都是一层,往上一层就是用的木头搭建。 也是围合式院落。土坯墙用红泥涂层,而后挂上粗麻布的帘子遮挡,内里略有些昏暗。 谢恒知坐在廊下的官帽椅,看了眼天空。 “要下雨了。”郑明珠也看,说道:“南方气候这么多变,也是不好办事。” 尤其是六七月的事件,正是雨季。 谢恒知:“休息一日,明日再去寻人。” 找张氏家族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急不得,先好好休息。 两人分开房间,谢恒知去歇午觉,郑明珠出去摘院门口的龙眼。 风逐渐刮大了,刚睡下的谢恒知被窗户嘭的一声吓醒。 她起身望着窗外,看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谢恒知起身出去,就看到郑明珠在树上摇摇晃晃。 “小心。”她往前两步,担心郑明珠从树上掉下来。 郑明珠摘了一串龙眼果,对谢恒知道:“我扔下去了,你接住了啊。” 谢恒知说好,看着一大串果子掉下来,她轻松接住。 惯性的力量下,又不少果子都掉在地上。 她蹲下捡了一颗大的,掐开口子吃了肉,吐出果核。 郑明珠从树上下来,笑着也捡了两颗。 “这颗龙眼树极好,果大肉厚核小,是佳品,上供都得了。”郑明珠也吃了两个。 谢恒知说道:“还很甜。” 她把果子递还给郑明珠,绕过墙院过去,方才窗户的方向她看到什么东西摔下来,不确定是不是人。 郑明珠跟着过去,突然僵住了。 “妈呀。”她立刻转身,背对过去直接往回走。 谢恒知也回头,对郑明珠道:“你去找阿礼她们,阿仁,跟我来。” 谢仁跟上,另一个护卫也跟着上前,他是男人,还是上过战场的,见过的尸体不计其数。 掉下来的东西就是死人,不过只有一颗脑袋,且已经白骨化了,味道不是很臭。 谢恒知在旁边看了眼,问:“怎么会在屋顶上挂头颅?能看得出是几岁的吗?” 谢仁:“这个得让阿礼来。” 说着,她吹了声口哨,谢礼从拐角过来,检查头颅。 “分辨不出男女,但年龄应该只有十岁。” 是个孩子。 在附近查看的护卫搜寻过,最后确定了头颅悬挂的位置。 “不是屋顶,是这颗大树。”谢仁说道。 这宅子算不上偏僻,是在寻州城内的,附近也有不少人家,出去走过两条巷子,就是集市。 繁华之地,挂着人头,没人发现! “夫人,这人头是煮过的。”谢礼又说了个更炸裂的消息。 谢恒知:“把头骨送去知府,让他们查案。” 差了个人去报案,谢恒知带着人回到院子里,让人收拾东西准备换地方。 这里有死人,谢恒知是不怕的,但郑明珠显然吓到了。 郑明珠:“是挺吓人的。” 她到底是害怕鬼,也对尸体有恐惧心理,方才那一眼就让她心脏跳个不听。 谢恒知拍了拍她肩膀:“我们去住客栈。” “嗯。” 官差很快过来,一到就冷声问:“谁报的案?” “我。”谢恒知说道:“那头骨年龄十岁上下,被煮过,这个案子交给你们。” “你是什么人?你报的案,指不定人就是你们杀的,故……” 话音刚落,旁边的萧九就出手了,直接踹了他一脚。 “殴打官差,你们果然是反贼。”另外跟着的三名官差立刻摆出架势。 萧九亮出牌子:“还敢胡言?你们寻州知府就是这么做事的?” 四人看到上面的字,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身份,但能亮牌子的就不简单。 “贵人恕罪,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敢问你们是哪里来的贵人?” “京城。” 四人倒吸一口凉气,越发恭敬,萧九不废话:“把这事儿查清楚。” “是,是。” 四个官差哪里敢再多废话,立刻办事。 谢恒知眉头紧皱,对寻州知府的印象不大好了,手底下的小差是什么样的,那上头也就能大概看出什么样子。 “换个酒楼,萧九,你去问问寻州的百姓,看看这寻州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恒知本是冲着张氏来的,但既然到了这里,料理一下这个寻州知府,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萧九去了。 谢恒知几人则重新上了马车,去集市最大的客栈,要了几间上房。 郑明珠要跟谢恒知一个房间,要的是两张床的。 郑明珠:“我怕是要有心理阴影了,需得熬个大夜才行。” 谢恒知问她:“什么心理阴影?” “就是心理上的创伤,看见恐怖的东西,人都会留下很大的心理创伤的。”郑明珠解释:“最好的办法就是醒着,不能立刻睡下,一直熬到人熬不住了,闭上眼睛就能直接睡着的那种。” 这样一觉醒来,也就过去了。 谢恒知听得不是很懂,但记住了。 谢恒知索性陪她打叶子牌,拉着谢仁一起。 陪着郑明珠一直熬到四更天,终于熬不住了。 谢礼给她熬了一碗安神汤,服下后躺下,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声还有些大。 谢恒知松了口气,让谢礼也去休息。 谢仁今日值夜,她不觉得多困,继续守夜。 谢恒知去歇了,再醒来已过了午时,郑明珠还在睡。 她先用了午膳,萧九回来了。 “寻州知府姓何,叫何文聪,担任寻州知府已经十多年了,百姓对其的评价只有一个字,‘贪’。” 谢恒知心里有数了,让萧九去搜集一份手印书,作为转告寻州何知府贪污的证据。 “给你一日的事件。” 萧九又去了。 谢恒知用了午膳后,她换了一套常服,把脖子上的玉佩取出来,白晃晃的挂在脖子上,而后带着谢礼谢义两人出门闲逛。 既然萧暮也告诉她,只要戴着这玉坠,就能让张家的人自动找上门,她也就不必去寻找了。 这里是张家的地盘,她想要找到对方无异于登天一样,但对方要找她,就容易多了。 闲逛了两个时辰,谢恒知还吃了不少当地的美食,而后回客栈。 回到客栈,郑明珠已经醒了。 熬了一夜又补好了睡眠,她精神很是不错。 “这玉佩?”郑明珠一眼落在谢恒知的胸前。 第330章 到了 谢恒知看她,忍不住笑问:“你知道?” “不知道,不过这玉佩感觉是什么信物。”郑明珠想到她要跟来,忍不住问:“难道说,你有能找到张家的法子?” “那你有吗?” 谢恒知倒了杯水喝。 郑明珠笑着点头:“我有,只要在外面挂个牌子就成。” 谢恒知:“……” 她震惊的看着郑明珠:“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嗯。” 郑明珠还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还说:“我能知道张氏的本家在哪里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啊,对我就是太高看了。” 谢恒知无语凝噎。 晚上的饭菜吃得清淡,小炒的时令蔬菜,还有很多新鲜的时令水果。 南方的物产是北方不能相比的。 这一日安安稳稳的过去,没有任何人找到这边来。 第二日,谢恒知仍旧挂着玉佩出去,不在路上闲逛了,而是和郑明珠往一些铺子进去。 逛了半日,她们进了一家稀奇珍宝的铺子,谢恒知刚进去,就发现了异样目光。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谢恒知不动声色,和郑明珠观赏当地的稀奇玩意儿,还买了两个小玩意儿才离开。 他们刚走,铺子的掌柜就出来了,低声对旁边的小厮道:“去告诉三爷,有人戴了五少爷的玉佩来了。” 小厮去了。 小厮到了一处极大的宅院,似江南院落的布局,绕过长长的游廊,而后来到一个书房门前。 小厮对门口守着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门口的守卫推门进去,对书房内临窗的摇椅上的人低声道:“三爷,有人戴了五少爷的玉佩出现在古董店里了。” 张海玉睁开眼,挑眉:“小五的玉佩?不是给了个男人吗?” “小的不知,说是个年轻的夫人,很美丽。” 张海玉对美人没什么兴趣,张家美人从未缺过,他没坐起来,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去找小五,让他去问问对方的来意。” 男人应是出去,挥挥手让小厮回去。 —— 谢恒知回到客栈,对郑明珠道:“有人跟着我们。” “那应该是张家的人了。” 谢恒知不确定,但想想,这玉佩也就能吸引张家的人来,她也正好跟张家那边谈一谈。 萧九早回来了,还带回来百人份的手印。 谢恒知瞧了手印,其中还有一份名单,是控告寻州知府贪污的状告书。 谢恒知写了一封信和折子,并着这些东西都收进一个布包里,交给萧九说:“此事交由你来办,把这些送回京城,交给国公爷。” 萧九应是,带着行囊,骑马离开。 既然对方已经跟来,就不必出去了,谢恒知安心在客栈等着。 过了两个时辰,眼看天就要黑了。 客栈门前,终于来了两个人,一个不过十三四的少年,还有一个年约三十多的中年男人。 两人下了马,客栈的掌柜就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这些都被楼上的谢义看完了,她进去对谢恒知说:“夫人,人来了。” 谢恒知笑了笑,终于来了。 果然,不过一会儿,就有人到了门前。 “这位姑娘,我家主子想见一见你们的主子,劳烦通传一声。” 谢义:“我家夫人已经恭候多时,请贵公子稍等。” 谢义进去。 谢恒知已经整理好仪容,和郑明珠下去见人。 楼下有雅间,是吃饭用的,此时雅间里坐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郎,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张脸任有稚嫩,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是个俊俏的少年。 张寿衡看着进来的两人,眼里闪过惊艳。 好高雅的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教养的。 张寿衡起身笑道:“欢迎,二位不知如何称呼,在下张寿衡,听说你们带了我的玉佩?” 张寿衡还看了眼谢恒知胸前,没发现有玉佩。 谢恒知说道:“我姓谢,她姓郑。我们来自京城,戴着玉佩便是想见一见张家人。” 谢恒知直接拿出玉佩给张寿衡看。 张寿衡看了一眼,便认出是自己的玉佩,他说道:“是我的,但我这玉佩送给的是萧国舅,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我是他夫人。”谢恒知取下玉佩双手递过去:“国公爷说,凭此便能见到你们。” “是。”张寿衡接过,笑着翻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破损,又丢了回去。 谢恒知接住了。 “坐下说话,你要见我们,定然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直说吧,我也不喜欢兜圈子。” 是个直爽的性子。 谢恒知沉默一刻,说道:“我们是为合作来了,京城有个南宫氏外家人,你们应该会感兴趣。” 听到南宫两个字,张寿衡面色就不同了,他看了眼身侧站着的人,说道:“看来,你们不是我能招待的,不知道二位敢不敢随我走一趟,去见我三叔。” 谢恒知和郑明珠都点了头。 “那就走吧。” 一行人出了客栈,谢恒知和郑明珠坐马车,谢仁驾车,跟随的还有谢礼她们四个。 护卫留在客栈。 张寿衡人称小五爷,是张家年轻一辈里最好玩的,也正是他去了一趟福州,认识了萧暮也。 谢恒知说道:“也是缘分,能认识到小五爷。” “你夫君是个厉害的,那会儿我正瞧着他骑着一匹战马,在战场上冲杀,那真是我见过的,最勇猛的人之一。” 郑明珠听着,抓住了重点:“之一?” “自然是之一,我见过的厉害的人还有两个,一个是我们的族长,另一个是我太姑奶奶。” 说到太姑奶奶,张寿衡眼里都是敬佩。 谢恒知垂眸不语。 郑明珠则很好奇,继续问他:“你太姑奶奶叫什么名字?” “张永真。” “好名字!”郑明珠含笑。 她还说想见一见这位太姑奶奶呢。 张寿衡:“可见不到,她去了北边了,不过家里有她的画像,我能给你看看哦。” “咳!” 车外坐着的中年男人重重咳了声,小五爷立刻闭上嘴巴。 谢恒知和郑明珠相视一眼,明白外面的人是警告张寿衡。 郑明珠岔开话题,问小五爷这寻州都有什么好风景。 两人有说有笑,这小五爷张寿衡确实是个爱谈天说地的人,跟郑明珠只是说了这一路,就恍如姐弟一般。 马车这时候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谢仁的声音:“夫人,我们到了。” 第331章 张家 张家新宅。 谢恒知和郑明珠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朱红色的大门,上面的匾额就这四个字。 张寿衡:“欢迎来到张家,里面请。” 大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前,看着谢恒知和郑明珠,问张寿衡。 “小五,你又把陌生人带来了,受的罚还不够吗?”女人蹙眉。 “姑姑,她们不同,是从京城来的,皇家亲戚。”张寿衡上前说道:“他们是为了京城的‘南宫’来的,给我们送消息呢。” 听到南宫两字,女人眸色沉了沉,对两人态度柔和了。 “我叫张海铃,敢问尊姓大名。” 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谢恒知:“姓谢,名恒知。” “我叫郑明珠。” “很高兴认识二位。”张海铃说着,抬手做请。 谢恒知和郑明珠拾级而上,跨进张家宅子。 谢仁几个进了大门,就在垂花门前被拦下了。 中年男人脸色平静的说:“不好意思,你们不能过这道门。” “你……”谢仁面色一冷。 谢恒知回头,对谢仁五个说:“你们在这里等等,张家很安全。” 这话张寿衡爱听,笑道:“那是自然,这桂林郡里,没有比我们张家更安全的地方。” 张海铃也是笑了笑。 “此话不假。” 谢仁几个留了下来。 谢恒知、郑明珠被请到二院的中厅坐下,有下人摆上茶点,而后退了出去。 “二位便是拿着小五玉佩的客人?”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俊朗,也是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的俊俏男子。 年轻,瞧着不足二十五岁。 “三叔,她们是京城来的,知道南宫家的事情。”张寿衡说道。 男人抬手制止了张寿衡的话。 他在张海铃的旁边坐下了。 “大姐。” 张海铃点了点头,就问起了谢恒知京城南宫外家的事情。 谢恒知便细说京城的南宫家,还有人员名单,以及萧暮也给她的一封信。 “这是我丈夫叫我带来的,玉佩可见到你们,这信是关于南宫家的事情。” 旁边的男人接过,递到张海铃的手里。 张海铃打开看过,面色就不对了,她递给张海玉:“看来我们知道的还不如人家多。” 张海玉潦草看过,说道:“南宫确实是我们的死对头,倒是稀奇,我们找不到的线索,倒是你们手里有。不过,京城那外家对付的是你们,你们还忌惮这些?” 张海铃垂眸不语。 张寿衡一脸好奇茫然,啊啊的问:“什么?什么?给我也看看。” 张海玉就给他了。 谢恒知:“如今那不算外家了,很得本家的重视。” 郑明珠接话:“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不是来单方面请求你们的,而是做个交易。线索等等事宜我们提供,南宫家的人交给你们处理,南宫擎、南宫玉他们,你们动手处置,算是……雇佣?” “交易?我们的好处是什么?” “一起,拔除了你们这个死对头,不算最大的好处吗?”郑明珠又道:“据我所知,如今的张家固然在这边是无人敢惹,但你们的张家人,似乎一直在失踪。” “你们张家人不同,他们南宫家为何针对你们,难道不是为了……你们的血肉?” 张海铃眸色一冷。 张海玉也沉了脸。 郑明珠心里突突的怂,但还是压下了,没有露出破绽。 谢恒知说道:“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也算是各取所需,我们一起处理的南宫家。南宫家没了,你们张家人少了这个死对头,还有皇室宗亲做靠山,有利而无害。” 张海铃看着谢恒知,勾着一抹很淡的笑:“我们不需要皇室做靠山,你们开出的交易,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好处。” 谢恒知:“当真不需要吗?” 她也没说别的,只是直视张海铃的目光。 两个美人都直视对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的神色,她们在博弈。 张海玉安静的看着,海字辈里,张海铃的年纪是最大的,也是他们中能力最强的,遇到事情都是她做主。 张寿衡这看看那看看,很想说什么,但被张海玉的目光制止了。 郑明珠垂眸,盘着右手腕上的玉镯。 两人的对峙一直都没有停止,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随着时间越长,气氛便越加的低沉。 张寿衡终于受不了了,说道:“姑……”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张海铃瞪过去,干涩的眼睛泛了些泪花,她眯了眯眼,低头揉了揉眼睛。 谢恒知也低下头,快速的眨巴几下。 眼睛一直不眨,能坚持这么久实属是意志力和胜负欲作祟。 而她也知道,张海铃骂张寿衡,是给台阶下。 “我们确实不需要皇室这个靠山,我倒是很愿意跟你合作,不谈其他。”张海铃看着谢恒知,嘴角的笑容更柔和几分,眼里没有了排斥。 谢恒知也笑了笑:“我也是。” 张海铃说道:“我们张家确实不同,不过要想得到完全的信任,只怕需要你做些保证。” 谢恒知:“不知你们需要我的什么保证。” “很简单,发誓就可以了,在我们这儿,誓言比什么都管用,你们官府的契书都不能保证有用,但誓言可以。”张海铃说着,直视谢恒知:“以你最在乎的东西,人、事或是物来发誓。” 谢恒知举起手,毫不犹豫的说:“我以我的性命和名誉保证……” 张海铃:“与张家合作,所说一切为真,若有违誓约,名誉尽毁……” 谢恒知:“我谢恒知与张家的交易一切为真,若有违誓约,将名誉尽毁,死无全尸。” 张海铃哈哈笑了起来,起身过去抬起手。 谢恒知看了眼,也举起手,张海铃拍了过去。 三下。 “好了,你们要在寻州留多久?”张海铃问。 “找到你们,我们就要出发回去了。” “还挺着急,看来对方是紧逼你们不放,等我一会儿,我随你们北上。” 张海铃转身要进内院去收拾东西。 张寿衡立刻道:“大姑姑,姑,我的好姑姑,我也要去。” 张海铃:“你就算了吧,等你什么时候练成咱们张家的绝技,你才能离开南部。” 张寿衡:“……” 张海玉看了眼谢恒知,起身跟着长姐进内院。 “大姐,你真信她?” 张海铃顿住,看他反问:“誓约都发了,你说呢?而且南宫家对我们张家人的猎杀已经百年,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