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一赘婿,你封我为国师作甚?》 第1章 诗会卖诗,痴儿藏锋 “荒谬!欺上罔下,按律当斩!” “让长安雅集沦为笑柄,与谋逆何异!” “这刁民故技重施,买卖什么科举宝典,真是折辱我大唐读书人颜面!” “我定当禀报父皇,治他死罪!” ... 大唐,天宝十四年秋。 秋风瑟瑟,路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 松鹤楼内,数百文人雅士齐聚一堂,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 不少儒生手持羽扇,或眉头紧锁,或满脸喜色,大开大合,一首首诗词跃然纸上。 “殿下,我们真要当众揪出此人?” 二楼厢房内,两人状若主仆,一坐一站,正紧紧盯着楼下人群。 “哼,这等欺世盗名之徒,与朝堂上那些买官卖官者何异?” 绸袍中年男子坐在窗前,脸色冰寒,冷哼一声。 “殿下,陛下极为看重这中秋雅集,若我们当场抓人,搅乱了诗会布局。” “上面怪罪下来,只怕...” 站立男子身形魁梧,有些踟蹰。 虽说殿下贵为太子,但陛下钦点的文人省会,又岂是他们说动就动的? “不良帅,不是本王想出风头,你看看那小子,又在买卖诗文了!” 魁梧男子循太子视线望去,只见一俊秀男子正游离于人群之中,看到衣衫华贵之人,总会上去攀谈两句。 举止犹如过街硕鼠,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若真有文采,有盛世才子风貌也就罢了。” “偏偏一个满身铜臭之人,要做这跳梁小丑,真是岂有此理!” 太子李亨语气一沉,言辞间,杀意凛然! 近日,据传坊间民怨沸腾,对当今圣上颇有微词。 今晚,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诗会。 他特意微服私访,就为一探究竟。 谁知刚到这松鹤楼,便看到了一介登徒浪子,当众买卖诗文! 大唐文人才子众多,诗篇盛行,人尽皆知。 举国上下,中秋之际都会举办诗会雅集。 夺得魁首者,不但会青史留名,被各地世家青睐,更是有进宫面圣,单独殿试机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长安诗会,又有“小廷对”之称。 父皇年事已高,魁首到时随便哄骗两句,便能平步青云。 他身为太子,又怎会允许粗此等狂徒逍遥法外? “殿下言之有理...” 不良帅额头渗出丝丝冷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谏。 “本王让你彻查这人身份,可有成效?” 太子李亨皱皱眉头,似乎想起什么。 “回禀殿下,此子名为林秀,祖上出过举人,在长安城郊有十几亩薄田。” “父亲是个屡试不中的老秀才,曾跟当年同窗,如今的长安令杨家指腹为婚。” “后杨家飞黄腾达,这林秀又呆呆傻傻,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憨子。” “年前,老秀才病重,委托杨县令,将婚约改成入赘,便撒手人寰...” 不良帅微微躬身,知无不言。 不良人在大唐的地位,跟明朝锦衣卫别无二致。 这等情报。算得上手到擒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名字起的这般晦气,难怪会行如此苟且之事!” 李亨脸色愈发难堪,一年一度的省会,被一个傻子搅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正是。” “这林秀,父亲虽是秀才,也读过几年学堂,却连名字都不会写。” “否则,身为林家独子,又怎会去做那绝后赘婿?” “据说,今年林家收成不好,这林秀饿极了,前两日去掏鸟窝,摔下来昏迷两天,险些一命呜呼...” 不良帅看向场中左右逢源的儒生,内心也有些打鼓。 这小子,跟情报里的二傻子也不像啊? “也就是是说,这买卖诗文的贼眉鼠眼之辈,还是个无父无母的憨子赘婿?” 李亨皱起眉头,脸色不由缓和几分。 本以为是贪财好利的投机倒把之人,合着是个饭都吃不起的苦命人... “跟本王下去,看看这目不识丁的呆子,能搞出什么风浪!” ... “现成的绝世好诗,五两一首,童叟无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群中,林秀似乎有些疲累,不再挨个询问,反倒大张旗鼓的叫卖起来。 “诶,这位仁兄,咱们这五言七律,应有尽有,要不要买上一首?” “你离诗仙,可就差这么一首诗的距离!” 眼看无人问津,林秀上前一步,拦住一名富家大少,唾沫横飞的推荐道。 “哪来的穷酸秀才,在这里招摇撞骗!快滚快滚!” “兄台,买卖不成仁义在嘛,骂人是几个意思!” 林秀讪笑一声,有些敢怒不敢言。 自己这穿越者,完全不似网文里那般顺风顺水! 穿成个无父无母的傻子赘婿不说,一栋老宅更是家徒四壁,四面漏风。 代代相传的几亩薄田,早就荒芜多年,颗粒无收! 别说大展宏图,再饿下去,他都快跟猪抢糠了... 眼看三天没米下锅了,好不容易逮到个商机,还四处碰壁。 最要命的是,眼下是天宝十四年秋,离大唐最著名的安史之乱,也只有三个月时间! 接下来十年,整个大唐怕是都要风雨飘摇! 到时候兵荒马乱,自己一介草民,岂不是分分钟人头落地! “诶!” 满脸愁容的林秀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了远处佯装参与诗会的李亨主仆。 “上等丝绸,和田玉...” 林秀眼神一喜,快步上前。 他好歹两世为人,虽然分不清什么王霸之气,但这些华贵之物,一看便知! 这李亨,简直是上等肥羊...呸,大老板啊! “我看仁兄仪表堂堂,一定是青年才俊!” “不知兄台可否对这诗会魁首有兴趣!” 李亨神色古怪,看向主动凑上来推销的林秀,一时哑然。 “真金不怕火炼,好诗不愁人卖!” “全国上下只此一家,助力无数儒生梦想!” 不良帅跟李亨对视一眼,双双楞在原地。 别的不说,这憨子的打油诗,还挺顺口! “咱家主打诚信经营!诗句绝妙不说,绝不一诗多卖!” “价格公道,一首只卖...” 林秀语气一滞,偷瞄李亨怀中白玉一眼。 “只卖...五十两!” 第2章 闲谈时局,洞穿盛世 “?” 李亨面色有些古怪,夹杂点愕然。 乱臣贼子! 这玩意,妥妥的乱臣贼子! 卖给别人都是五两,到自己面前,就成了五十两了? 摆明了把自己当肥羊啊! 眼看李亨沉默不语,林秀轻咳一声,满脸冷静。 “咳咳,这位兄台,你这口音......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啊?” 这几日,他为发家致富,什么路子没走过?什么歪门没用过? 只要对方没让自己滚,那就是有戏! 赚钱嘛,不寒碜。 李亨嘴角微抽,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不良帅嘴里的呆傻憨子,套起近乎来,倒是精明得很! 这才聊了几句话,他倒先听出口音了? “唉,看兄台这身衣着,想必也是那家财万贯之辈!” “今天遇到我,那可算得上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林秀猛然一拍大腿,一副相见恨晚模样。 李亨:“?” 不良帅:“?” ...... 两人有些懵了,这玩意,不像好人呢,骗子,绝对是个骗子,关键是这骗子诈骗,还聊出了伯牙子期的感觉? “您想想,人到中年,这财富自由,您已然把握在手里,家里想必也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但这命脉,却捏在别人手里,是也不是?” 眼看两人沉默不语,林秀只觉得对方被自己诓骗,自顾自继续道。 “这万贯家财,只要官家一句话,便能悉数充公。” “半辈子努力,只要掌权者一个不爽,眨眼就付诸东流!” “权利,才是您现在最该追求的东西啊!” 林秀猛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表情之丰富,更是吓了李亨一跳。 “好像说的......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李亨和不良帅对视一眼,脸色愈发古怪。 要按这憨子的思路走,似乎......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兄台,咱们大唐士农工商排序,商贾地位历来低下。” “一旦做了买卖,眼看便断了科举路子。” “到时候空有钱财,被不法贪官盯上,免不了家破人亡!” 林秀往前凑了凑脑袋,一副为对方考虑模样,低声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大唐律法严明,眼下更是开元盛世。” “怎会有这么多冤假错案?” 李亨眉头皱起,有些不悦。 他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 贪欲是人之常情,但官员,怎会如此草菅人命? “诶,兄台,这你就不懂了。” “大唐这盛世,只是表象啊!” “背地里,算是烂到跟了!” 林秀信心满满,侃侃而谈。 “放屁!” “我大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怎么就烂了?” 李亨也怒了,自己还等着接班当皇帝呢,大唐怎么就先烂了? 这憨子当众搞诈骗也就算了,最多关上几天,以示惩戒。 妄议朝政,可是死罪! “兄台,经商你可能在行,这从政,你可就不及我半分了!” 林秀一副老谋深算模样,李亨浑身反骨,反倒激起了他兴致! 你一个行商,在我这个穿越者面前装懂哥? 开元盛世后的安史之乱,历史课上早就讲过一百遍了。 这小子还能比自己懂? “李林甫先前为相,大杀忠臣,圣上不得已启用大批胡人为将。”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如今藩镇掌握在胡人手里,军政合一,大唐驻军外轻内重,这可是天大的隐患!” 李亨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他身为太子,这等局势早就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但朝堂和国家布局,算得上机密,这憨子怎么说的头头是道? 有道是。 “禄山于公卿皆慢侮之,独惮林甫,每见,虽盛冬,常汗沾衣。” “李林甫在时,安禄山惧他老谋深算,还不敢造次。” “可如今,他已无所顾忌咯。” “如今陛下宠幸杨玉环,荒淫无道,权臣杨国忠大权独揽,朝中横行跋扈。” “权臣边将屡有矛盾,将相不和,大唐,早就大祸临头咯!” 林秀丝毫没料到眼前男子身份,权当他被自己大道理唬住,继续认真分析。 若是个寻常爱国大臣,估计早就开骂了。 眼下,李亨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 他身为太子,林秀说的这些朝堂弊病,他一清二楚...... 骗子不可怕,就怕骗子有文化!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那你跟本王......跟我说说,我如今,又该如何?” 李亨冷哼一声,反倒来了兴致。 “该如何?” “该买我一篇诗文啊!” 林秀一愣,旋即大喜! 现在的肥羊,都学会举一反三了? “啥?” 李亨懵圈了,前一秒还在讨论家国大事,下一秒,这小子就又开始搞诈骗了? “兄台,你想啊!” “眼下乱世将至,到时候“安白胖”的叛军打入长安,这钱财,岂不都是身外之物?” 林秀眼看李亨上套,摆出一副高深莫测模样。 “打......打进长安?” 李亨气的牙痒痒,你tm在逗我? 父皇文成武德,千古一帝。 那可是玄元皇帝的“吾孙”。 这帝都说丢就丢,诺大一个大唐,是纸糊的不成? “是啊,若有钱无权,这消息,就要慢别人半筹!” “到时候不在官场上下打点,任凭老兄家财万贯,只怕也跑不出这长安城啊!” 李亨眉头微挑,心下一凛。 且不论这小子是否危言耸听,这份对人情世故洞若观火的觉悟,哪有半点憨子模样?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本王......我要买你一篇诗文!” 只见李亨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良帅眼神错愕,整个人更是楞在了原地。 不是说好的乱臣贼子吗? 不是说好的文化骗子吗? 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客官,您真是慧眼识珠!” 林秀脸色一喜,整个人险些原地起跳。 “兄台有这诗篇坐镇,必然能在雅集一举夺魁!” “到时候殿试前,我还能给您一份必过宝典,保您平步青云!” 第3章 一诗警世,预判乱局 他奶奶的,五两无人问津,五十两秒出。 土豪的钱,是真好赚啊! “不过,本王...还有一个条件。” 李亨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上下打量着林秀,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林秀被李亨盯的浑身发毛,忍不住拉了拉袖口。 “咳咳,兄台,小的卖艺不卖身。” “您若是有其他想法,还是另寻他人吧...” 都说富商容易有断袖之癖,我林秀就算饿死,都不... 算了,给的多点,权当被狗咬了! 察觉到林秀动作,李亨脸色一黑。 这憨子,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是要带你见陛...我爹一趟!” “见你爹?” 林秀嘴角一抽,心里咯噔一下。 这土豪莫不是要认干儿子? 我这美色!莫非是... 还是瞧上自己这诗才,想让老爷子也掏钱买上两首? 转念一想,林秀又释然了。 多个客户,多份进项。 去就去,反正饿不死就行。 “既然兄台诚心相邀,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林秀端着架子,拱了拱手,装模作样应下。 仿佛去的不是别人府邸,而是自家后院。 不良帅在旁看得心惊肉跳,喉咙里的话堵了又堵。 殿下这是要把人往宫里带啊! 这等妖言惑众之徒,见了陛下,还不得当场引来杀身之祸? 他几次张嘴想劝,都被李亨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李亨面色沉静,心中却翻起波澜。 这憨子若真有真才实学,或可为我所用。 若只是招摇撞骗的跳梁小丑,正好带到父皇面前,当场治罪。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既如此,你那绝世好诗,先拿一首来看看。” 李亨负手而立,语气淡淡。 “包您满意!” 林秀煞有介事地探手入怀,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 纸张泛黄,边角卷起,还沾着几点不知名的油渍。 李亨眉头一皱。 “这就是你的绝世好诗?” 这般寒酸,简直有辱斯文。 “兄台,此言差矣!” 林秀一本正经,摇头晃脑。 “好诗不在纸贵,在于内容!” “这叫大巧若拙,返璞归真!” 他随手一抽,也不细看,便递了过去。 “喏,就这首,五十两,不二价。” 李亨将信将疑接过,垂眸一扫。 只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短短四句,李亨却觉一股寒气自脊背窜起。 歌舞几时休...游人皆醉... 这写的哪是什么风月,分明是盛世之下,人人沉醉,忘却将至之祸! 这意境,这格局,字字如针,直刺人心! 哪是一个乡野赘婿写得出来的? “杭州...汴州...” 李亨低声咀嚼这两个地名,眉头越皱越紧。 他遍览天下舆图,却从未听过这两处地界。 既非大唐州县,那这诗...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不良帅凑过来一看,也是浑身一震。 他虽是粗人,可这诗中透出的杀伐与警醒,连他都读得脊背发凉。 这憨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同一个念头。 “怎么样兄台,物超所值吧?” 林秀却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搓着手,一脸谄媚。 “要不,再搭您一首?统共算您九十两,童叟无欺!” 李亨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纸小心收入袖中,未置一词。 “上车。” ... 三人出了松鹤楼之后,街边就有一辆马车等候。 林秀抬眼一看,心中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黑色的车厢,四匹马拉着车,车辕上雕刻着龙凤,拉车的马也都是西域的好马。 这样的排场,比起长安令出行来要多出几分气派吧? 林秀咽了口口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但是想到这里他又把心放下了。 管他呢,能坐这种车的,钱包肯定鼓鼓的。 钱到手就行,操那么多心作甚。 三人上了车,车帘落下,马蹄声起。 车内宽敞,铺着软垫,熏着淡淡的龙涎香。 李亨靠坐一侧,指节轻叩膝盖,忽然开口。 “我且问你。” “你方才说,乱世将至,叛军入京。” “若那安禄山真反了,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林秀一听,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这肥羊上道啊! 还知道追着问,摆明了是要买第二首、第三首的节奏! 他也不客气,把历史课上背下来的东西,一股脑往外倒。 “这事嘛,说难不难。” “首先,太子必须尽快独立掌兵,绝不能困守长安!” “届时圣上年迈,都城难保,唯有太子另立行台,方能号令四方,收拢人心。” 李亨叩膝的手指,猛地一顿。 “其次呢?” 他声音有些发紧。 “其次,河西、陇右两地精锐,万万不可轻动!” “这两处是防备吐蕃的命门,一旦抽调东进,吐蕃必然趁火打劫。” “到时候东有叛军,西有强敌,两面受夹,才是真正的死局!” 李亨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 这...这正是他日夜忧心,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隐患! 这憨子,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还有呢?” “再者,用人!” 林秀伸出两根手指,一脸笃定。 “郭子仪、李光弼二人,皆有帅才,堪当大任。” “眼下二人尚不显赫,正该趁早重用,委以兵权。” “得此二人,平叛可期!” “若等乱起再仓促提拔,只怕为时已晚。” “啪。” 李亨手中的折扇,竟被他不知不觉捏断了扇骨。 郭子仪、李光弼... 这两个名字,他也是近日翻阅军中卷宗,才隐约留意到的偏将。 布局、用兵、识人…… 连他这个太子都没有想通的计划,却被一个乡野赘婿说的井然有序! 李亨只觉得后背已经湿透了,几乎要坐不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还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秀…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怎么样,兄台,我这分析算不算可以再加五十两?” 林秀搓着手,满脸都是期待。 第4章 车止回宫,圣心动容 车厢里,龙涎香蔓延。 李亨没有马上开口,只是低着头看着林秀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在林秀看来,他就是个很傻很贪心的过路富商,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正因为如此,这憨子才敢口无遮拦,把叛军入京,帝都难保这等诛心之言,当作生意经,眉飞色舞的兜售。 一旦…… 李亨的眼睛忽然就缩小了。 进了宫之后,这个小子知道了自己是当今太子,对面坐着的就是大唐储君…… 他敢说吗? 李亨太清楚不过了。 普通老百姓见到皇上的威仪,别说夸夸其谈了,就是开口说话也会结结巴巴的,只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只说好的不提坏的。 到时候,这满肚子的真东西,也掏不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叛军攻入京城,太子另设行台 在马车上说这样的话,就是奇货可居了。 但是如果当着满朝文武大臣和父皇的面说出来的话……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逆之罪! 把他带入皇宫之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将一个有可能很有用的人送上了断头台。 把自己也放在了火上烤。 李亨的手指又敲打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停车。” 他突然就开口了。 马车发出吱呀的声音之后,就停下来了。 “啊???” 林秀呆住了,向窗外探出头去。 才走了半条街,离所谓的“府邸”还很远。 “兄台,为什么停下来了呢?是因为九十两钱太贵了吗?” “要不……八十?” 林秀小声的说道,一脸的肉痛。 李亨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又变成了富商的和气样子。 “你先下去吧。” “下去?” 林秀很迷茫。 “府上今天临时有事,不能请客。” 李亨语气很平静,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银子给了林秀。 “这就是这首诗的定金,你拿好。” “过几天我会派人去找你,到时候诗,宝典一起结清。” 林秀手里拿着一块银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这肥羊怎么就变了呢? “兄台,咱们这生意……” “回去等就是。” 李亨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掀开了车帘。 不良帅心领神会,一把将还想还价的林秀“请”下车。 林秀向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之后又转过身来。 只见龙凤纹的黑漆马车,帘子一放下来,四匹西域良驹便撒开蹄子,飞驰而去。 转眼之间就拐到了街角,没有了踪迹。 “……” 林秀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碎银子,一脸迷茫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呢? 到嘴的鸭子怎么就飞走了呢? 他低头摸了摸手中碎银子的数量,大约有十两左右。 嗯,倒也没亏。 “是嫌我价格高了?” 林秀挠了挠头,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哎呀,早知道就先报二十两,慢慢往上提!” “这肥羊一看就心疼那九十多两银子,转身就跑了!” “可惜可惜,煮熟的鸭子……” 他捶胸顿足,但是没有往别处想。 在他这里,一切反常的情况都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嫌贵! “罢了罢了。” 林秀手里拿着一块碎银子,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笑容。 十两银子足够他吃上一段时间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得到十两定金也算是很不错的开始了。” “那富商说过了几天就会派人来见我。” “回头我把诗抄得整齐一些,宝典也编得像点样子,说不定还能再敲他一笔!” 想到这些之后,林秀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把银子收好之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往城郊那间四处透风的老宅子走去。 …… 朱雀大街尽头,巍峨的宫墙直冲云霄。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皇宫门口。 和市井的喧嚣不同,这里非常安静。 重重宫阙,飞檐斗拱,在夕阳之下长长的影子,十分压抑。 李亨下了车之后换上太子常服,神色凝重地穿过一道道宫门。 不良帅落后半步,一言不发。 直到进入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后,他才忍不住低声说道。 “殿下,那林秀……” “暂时不提。” 李亨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里射出一道光芒。 “父皇如果问起这件事的话,我自有分寸。” 勤政务本楼里。 大唐天子李隆基斜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眉宇间依然保持着俯瞰天下的威仪。 “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亨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起来吧。” 李隆基慢慢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有一丝淡漠。 “听说你今天穿了便装,去参加了松鹤楼的中秋雅集?” “回父皇,正是。” “堂堂的太子,不理东宫的政务,倒跑去参加那些酸儒们的活动。” 李隆基淡淡的说道,语气中透着敲打。 “成何体统。” 李亨心中一紧,但是并不慌张,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纸笺,双手递给对方。 “父皇息怒,儿臣这次出去的时候得到了一首诗,如鲠在喉,只好把这首诗给父皇看。” 李隆基微皱眉头。 一张破纸,上面还有油渍,也能给他看吗? 他本来想骂的,但是看到太子认真的样子,还是抬了抬手。 高力士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接过纸笺交给皇上。 李隆基随意的看了一眼。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嘲讽的笑容。 什么西湖歌舞,无非就是酸儒伤春悲秋的调子。 但是当他把目光转到后面两句的时候。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殿里非常安静。 李隆基半眯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游人皆醉,忘却将至之祸…… 这写的哪是什么湖光山色! 这是在戳他鼻子,说现在的盛世就是一场醉生梦死的大梦,大祸将至,全国上下都没有人醒悟! “放肆!” 李隆基拍了一下软榻,然后站了起来。 “是谁写的呢?竟敢如此侮辱我所开创的开元盛世!” 那张纸笺在他的手中快要被捏碎了。 “父皇别生气。” 李亨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那赘婿当众卖诗,到车上说出“乱世将至”的话。 他故意避开了太子掌兵,另立行台等忌讳的词语,只挑选出藩镇外重内轻,胡将其心必异,将相不和等时局分析,并一一复述。 开始的时候,李隆基满脸怒气,以为是市井狂徒胡说八道。 “一个乡下赘婿也敢议论朝政,简直……” 但是当李亨说到“河西,陇右不能轻易动,否则吐蕃就会趁机进攻”时。 李隆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郭子仪……李光弼……” 他小声的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这两个偏将的名字,他是最近看陇右军报的时候才注意到的。 一个市井赘婿是怎么知道的呢? 至于那藩镇外重内轻的隐患,那将相不和的死结……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都是他自己都不敢在白天的时候去想,只能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才去想的心病! “这小子……” 李隆基慢慢坐回软榻上,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那张发黄的纸笺。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李亨。 “现在在哪?” “你为什么……没将他带来见朕?” 第5章 风起朝堂,涌暗潮生 李亨心中一凛,赶紧躬身道。 “回父皇,这小子言语无状,满嘴悖逆之辞。” “儿臣怕他在御前失礼,触犯了父皇,所以先派人把人送走,另外安顿。” 李隆基眯起眼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对于儿子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些。 “退下去吧。” “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 第二天,太极殿。 早朝的时候。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山呼万岁。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神态自若,仿佛昨夜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存在过。 在一般的奏对之后,他的话锋就突然改变了。 “众卿。” “朕最近看边镇军报的时候,有一件事让我很不放心。” 殿内群臣一凛,都竖起了耳朵。 “目前我大唐十节度,兵马大都驻扎在边镇。” “而京畿腹地可以调动的兵力,不到边军的十分之一。” “这样外重内轻,各位大臣认为会有危险吗?” 此言一出,就引起满朝震动。 李隆基并没有直接说出消息来源,而是把赘婿的看法不露痕迹地包装成自己的“垂询”。 他要看看,这满朝的公卿大臣们能看出来多少。 “陛下,您考虑的太多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当朝宰相杨国忠。 他一撩衣袍,满脸笑容。 “我大唐国势强盛,四夷宾服,靠的就是边镇的雄兵,震慑八方!” “边军强大,正是陛下圣德的体现,哪里有什么隐患呢?” “陛下如果因此自扰,那就成了杞人忧天了。” 李隆基面色不变,但是目光稍微有些凝重。 “哦?那按照杨卿的意思,那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手握重兵,可信任吗?” 杨国忠提到安禄山的时候,眼中的神色就变得有些阴郁。 他跟安禄山之间本来就有矛盾,这是进谗言的好机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安禄山那泼天的权势,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忌惮,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这……安禄山虽然是个胡人,但是对皇上非常忠诚,经常给皇上进献吉祥的东西。” “料他……也不会造成什么大的风波。” “陛下明鉴。” 李隆基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 “陛下!” 又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几朝的老臣。 “现在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是自开元以来没有过的盛世!” “边将忠诚勇敢,戍守四方,是国家的福气。” “陛下不宜无端猜忌功臣,否则寒了将士之心,反为不美!” “臣附议!” “陛下,安节度使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边镇制度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动它就会动摇国本……” 一时间,大殿里众臣也跟着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歌功颂德,粉饰太平。 竟没有一个人能够顺着他的意思,说出那“外重内轻”之中隐藏着的滔天杀机!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静静的听着。 听着这满朝上下都在说“盛世”,“忠心”,“国本”等话。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越是听这些公卿粉饰太平,他脑中就越清晰地浮现出那两句诗-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游客们都喝醉了。 满朝朱紫,衮衮诸公之中,竟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偏偏是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乡下赘婿,一眼就看出了盛世之下腐烂的骨头! “够了。” 李隆基慢慢抬起手来,把满殿的喧嚣声压了下去。 “朕只是随口一问。” “众卿所言,甚是。” “退朝吧。” 群臣面面相觑,虽然觉得今天圣意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于是山呼万岁之后鱼贯而出。 但是队伍里的一些人,心里很敏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些事情。 陛下方才的问题,绝不是“随便问问”。 …… 退朝之后。 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把所有的宫人都赶走了,只剩下高力士和太子李亨。 “都听见了?” 李隆基靠在软榻上,闭着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倦。 “满朝公卿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那个赘婿的万一。” 李亨躬身而立,沉声说道。 “父皇明鉴。此子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儿臣认为……这是上天赐给大唐的奇才。” “奇才?” 李隆基睁开眼睛之后,眼睛里面射出一道光芒。 “是奇才,还是祸胎,还不确定。”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扶手。 “一个乡野赘婿,没有老师教,但是却能看透边镇的弊端,在小地方就认识人,还写出那样诛心的诗……” “你说,如果这样的人,落到别人手里,会怎么样?” 李亨心中一震。 “如果被安禄山得到的话……” “如果被杨国忠所用……” 他不敢再往下想,背上立刻就出了冷汗。 一个可以“预见”乱世的人,无论落到哪一方手中,都是一步可以搅动天下的杀棋! “所以。” 李隆基慢慢的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这小子,绝不能落在外头。” “更不可以让第二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李亨马上明白了。 “父皇的意思就是要把他召入宫中,加官进爵,为我所用?” “糊涂!” 李隆基摇了摇头,眼中有几分老谋深算。 “你想想,他为什么掏心掏肺的把这些话告诉你?” 李亨一愣,随后就明白了。 “因为……他不知道儿臣的身份。” “正是。” 李隆基冷笑道。 “这样的人,你越是给高官厚禄地供养他,他就越是要隐瞒实情,报喜不报忧。” “一旦让他知道,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他还敢说半句真话吗?” “到那时,一个只会歌功颂德的奇才,又和那满朝的酒囊饭袋有什么不同呢?” 李亨背后发凉。 父皇这份心思,果然远非他能及。 “那按父皇的意思……” “赏。” 李隆基说了一个字。 “赏给他一座宅子。” “就说……朕看他诗才难得,又是入赘的苦命人,所以赏给他一座府邸,以示恩典。” “让他安安稳稳地住着,吃好的喝好的养着。”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再派一些可靠的人,去暗中‘照看’。”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朕都要知道。” “但是又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一点痕迹。” 李亨恍然大悟。 名义上是恩赏,实际上就是圈禁。 …… 与此同时。 长安城郊,那间四面漏风的老宅里。 林秀对着灶台唉声叹气。 昨天用十两碎银子买了几斗米,割了两斤肉,这是他自从穿越以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餐。 可一想到那头“跑掉的肥羊”,他还是忍不住咂嘴。 “九十两啊……” “就差最后一步。” “哎,我太贪心了。” 他蹲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已经荒废了几年的薄田,愁眉苦脸。 眼看这点银子也撑不了多久,接下来的生计,又成了问题。 “叩叩叩。” 此时,破旧的木门被人敲了。 第6章 一契入手,初进豪门 “咚,咚,咚。” 木门被敲得咚咚作响。 林秀正蹲在门槛上啃一个冷硬的窝头,一听敲门声,嘴里的窝头差点没噎住。 他猛地站起来,把窝头往怀里一塞。 这是……来了? 肥羊派人来了! 林秀几步就跑了过去,抹了下嘴,深吸一口气,硬是把脸上的猴急收敛起来,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然后才慢悠悠的把吱呀作响的破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袍,料子很普通,但是挑不出任何毛病,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内造的手艺。 他后面跟着七八个仆从,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而立,还牵着两匹毛色油亮的好马,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 这阵仗,把林秀家门口那只正在刨食的老母鸡都吓了一跳,扑棱棱的飞到了墙上。 “请问一下,是林秀,林公子吗?” 那中年人说话声音很轻柔,尾音微微上扬,脸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多一分谄媚,少一分怠慢。 “正是在下!” 林秀搓了搓手,又觉得不够体面,于是把双手背在身后,但是嘴角的笑容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果然。 那富商良心发现了! “这位管事,是那位……兄台派您来的吧?” 他试探着,眼睛在那几口箱子上转来转去。 “公子说笑了,我家主人是贵人,不能泄露姓名。” 中年男子笑着,笑得滴水不漏,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又拿出一张盖有朱红大印的地契,双手递了过去。 “我家贵人怜公子有诗才,又是入赘的苦命人,所以特赏公子一座府邸,以示恩典。” 林秀听了之后不断点头。 嗯,嗯,赏府邸,恩典…… 这些话从他的左耳进,右耳出,一个也没被他放在心上。 他脑子里的“生意经”算盘早就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把这句话迅速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 肥羊阔气! 出手就是一座府邸! 先给我置办产业,这是要长期合作的架势! 他这是怕我住得不好,委屈了,以后就不愿意给他供货了! 想通了之后,林秀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才把那口气忍住。 住进大宅可就不一样了。 抄诗有明亮的书房,笔墨纸砚齐全。 编“科举宝典”也很方便,再也不用趴在漏雨的桌子上写得东倒西歪了。 最关键的就是。 有了这样的排场,这样的门面,以后卖诗的价格又怎么能不跟着水涨船高呢? 以前一首五十两,别人还嫌贵。 以后住在这样的府邸里出去谈生意,一首一百两,谁还敢讲价? 想到这些,林秀就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金光闪闪。 但是表面上,他强行忍住嘴角的喜悦,摆出了一副读书人的样子。 他背着手,略微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并不存在的一朵云,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 他微皱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无功不受禄。受到如此厚爱,林某实在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向着地契的方向伸出了半寸。 那管事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根据情报所言,这个憨子很精明,十分爱财,果然一点都不假。 嘴上说“愧不敢当”,眼睛却一直盯着地契,拔都拔不下来。 “公子如果不答应的话,就等于不给我家贵人面子了。” 管事的又向前递了递。 “既然如此……” 林秀又是一声长叹,叹得十分真诚,好像这座府邸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硬塞给了他。 他一边叹气,一边伸手,动作很快的就把地契抓在了手里。 “那么林某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攥着地契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害怕。 害怕管事的人突然改变主意说“逗你玩呢”,然后再把地契要回去。 他把地契收进口袋里,紧紧的按着,才觉得踏实。 “公子可以随我们进城了,府邸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住进去。” “好说好说!事情不宜拖延,我们现在就出发!” 林秀答应得非常痛快,转身就往外走,走起路来都轻快了许多。 走了两步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就折返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郑重其事的把四面透风的破木门锁上。 门板很薄,可以透光,锁头也锈得快要散架了,别说撬了,就是半大孩子抬脚也能踹开。 但是林秀锁得非常仔细,还特意把门环拉了一下,确认锁好之后才放心。 “这是祖宗留下的产业,一定要看好。” 他很认真的拍了拍快要散架的门板。 管事的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但是没有出声。 心里暗暗记下一笔:此人对钱财十分吝啬,就连一间破屋子都锁得非常仔细。 一行人上了马车,车轮辚辚的向前驶去。 林秀撩开车帘,贪婪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出了城郊那片荒芜的薄田,进了长安城门之后,眼前的景色就一节一节的壮观起来。 街道越来越宽,青石板路非常平坦,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朱雀大街两旁有很多酒楼,旗幡招展,商铺一个接一个的排列着,叫卖声,丝竹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 行人来往不绝,衣香鬓影,一派盛世景象。 越往里走,气派就越大,林秀看得眼花缭乱。 他回到车内,躺在柔软的锦垫上闭上眼睛,嘴角再也收不住了,一直咧到耳根。 这肥羊…… 真肥。 肥的流油。 …… 马车七拐八绕的穿过了几条越来越安静的坊巷之后,最后稳稳的停在了一扇朱漆大门前。 林秀下了车,抬起头来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高墙深院,一望无际。 飞檐画栋,琉璃瓦在秋天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非常威武,比他一个人还要高。 仅凭这门脸,恐怕就比城郊十几亩薄田跟那间破屋,再翻上十倍都不止。 第7章 波起微澜,乱兆初现 “公子,请。” 管事的侧身让开道,态度非常恭敬。 林秀迈过高高的门槛,腿已经有些发软了。 穿过一道雕花影壁之后,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宽敞的院子,青砖铺地,回廊曲折环绕,一角还有假山流水,叮咚作响。 丫鬟,仆人,护院,账房,进进出出的,粗略一算就有几十号人。 见到林秀之后,大家立刻停下脚步,躬身施礼,动作非常整齐划一,就好像练过很多遍一样。 “公子,安好。” 这一嗓子把林秀吓了一跳,差一点就原地蹦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连走路都不会了,两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顺拐了好几步。 我的老天爷。 这排场…… 这得是多大的家业? 他脑中的算盘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富商大族养门客,养幕僚,养军师,古已有之。 现在这样的情形,明显就是把我当成他花重金请来的军师,幕僚,好生恭敬的对待着! 图啥? 图的还不是我肚子里的那些诗,还有那些别人听不懂,我张口就能说出来的“时局分析”! 想通了,全部都想通了。 林秀心中因排场而产生的慌乱,在一瞬间就被滔天的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既然被人养着了…… 那还端着什么架子? 往死里输出啊! 说的越多,讲得越勤,就越显得我这个军师物超所值! 这银子,还不得像假山下的流水一样,哗哗的流进我的口袋里? 打定主意之后,从那天起,林秀就在府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把从史书,历史课上学到的东西,当成可以免费赠送的“闲聊”和“增值服务”,逮着谁就跟谁聊两句。 给他端茶的丫鬟,他要拉着闲聊一下“这天下大势”。 给他的仆人扫院子的时候,他也得停下来指点一下“为人处世”的道理。 开始的时候,那些丫鬟仆人们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后来一个个都躲着他走。 可越是躲避,林秀就越觉得自己深藏功名,不愿意跟凡人计较。 这天,他端着一碗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茶走到账房门口,一把拉住了那位管家。 “哎,老哥,我跟你说一件掏心窝子的事儿。”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那管家大约五十来岁,相貌忠厚,手里还捧着账本,听到这话后身子一僵。 “公子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是给你指出一条发财的明路。” 林秀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你悄悄囤点粮,越多越好,能囤多少囤多少。” 管家一呆,手中拿着的账本差一点掉下去。 “公子这是……何意?” “明年,长安要乱。” 林秀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一脸的高深莫测,好像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天机一样。 “到时候兵荒马乱,粮食价格会上涨十倍以上。你现在以低价买进,以后再以高价卖出,稳赚不赔!” “这是天大的机密,看在你这几天伺候得还比较勤快的份上,我才悄悄的告诉你。” “出了这扇门之后,你可不准乱说啊。” 那管家的脸色,“唰”的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张纸。 他捧着账本的手,抖得那账页哗啦啦直响。 “公……公子说笑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来。 “这朗朗乾坤,开元盛世,怎……怎会出乱子呢?” “我说笑?” 林秀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信不信由你。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没有听我的话。” 说完之后,他就背着手慢慢走出账房,还有空闲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那管家一直僵在原地,直到林秀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咚”的一声坐到了椅子上,后背已经湿透了。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那位“忠厚老实”的管家悄悄的换上了一套利落的黑衣,身手敏捷的翻过了后院的高墙,牵出一匹事先准备好的快马。 他连夜奔跑,穿过大半个长安城,将白天林秀所说的“发财之道”,一字不漏的密报了上去。 …… 勤政务本楼。 深夜,烛火通明。 李隆基斜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密报,在烛光下一条条的看,速度很慢。 高力士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这些密报上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闲言碎语”。 跟丫鬟聊天,跟仆人说话,跟管家咬耳朵说的。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市井的随意。 可就是这些“家常话”级别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寒的针,不偏不倚的刺进李隆基的心窝里。 “明年长安要乱……” “囤积粮食,粮价上涨十倍……” “某地驻军很少,一捅就破……” 李隆基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李亨侍立一旁,面色凝重,双手藏于袖中,悄悄握紧。 “父皇。”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很沉。 “此子……根本不设防。” “他把可以动摇朝廷根基的诛心之言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见人就说,毫无顾忌。” 李亨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儿臣派人查过他所说的一切事情……无一不对得上。” 殿里面很安静,可以听到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隆基将手中的密报放下之后,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一个乡下的赘婿。 对于那些被他误认为是“下人”的暗桩眼线,将大唐盛世金身之下最深,最烂的伤口一层又一层的暴露出来,毫不设防的展示给众人看。 他为什么不设防?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天下最尊贵的那一双耳朵里。 正因为没有防范之心,所以这些话里才没有任何虚假,粉饰,以及为了讨好某人而说的漂亮话。 这,才是使李隆基脊背发凉的地方。 满朝公卿大臣都跪在他的脚下,睁着眼睛说瞎话,只懂得歌功颂德,报喜不报忧,把这盛世吹得天花乱坠。 唯独这个身份卑微的赘婿,把他当成一头人傻钱多的肥羊,但是反而掏心窝子,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第8章 照妖镜映,盛世寒光 只因为,在赘婿眼里,这大唐的天子,也就是他生意场上一个可以被宰割的大主顾罢了。 李隆基慢慢睁开眼睛,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继续养着。”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朕都要一字不差的知道。” “一个字,都不许漏。” 高力士躬身:“老奴,遵旨。” …… 府里锦衣玉食,好吃好喝的供养着,林秀养了半个多月,原本凹陷的脸颊也变得圆润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有点读书人的白净样子了。 可养着养着,他那颗贪财的心又开始不安分了。 那九十两的尾款还挂在账上没有结清。 还有他呕心沥血所编写的那本“科举宝典”,厚厚一叠,正愁没有地方去卖换钱。 这么大的一个金主天天供着,自己在府里吃白饭,睡大觉,多不好意思。 得出去跑跑业务,多挣点钱,才不愧于人家的看重! 一天早上,林秀特意换上府里新做的干净衣服,把那本“宝典”放在怀里,昂首挺胸的向府门走去。 “公子留步。” 门口的两个护院马上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他的面前,态度非常客气,挑不出一点问题。 “贵人有令,说最近外面不太平,请公子安心在府中休养。” “外面能有什么不太平的事情?” 林秀很不高兴,伸长脖子向外看。 “我就去松鹤楼卖两首诗,谈笔小买卖,中午一定回来,不会耽误事情的。” “公子恕罪。” 那护院的态度更加恭敬,腰也弯得更低了,但是挡在门口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两尊石像。 “贵人的意思就是,万万不能让公子出去冒半分险的。” 林秀被两堵“人墙”结结实实的堵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挠了挠头,心里那根弦,也跟着微微拨动了一下。 不对劲啊。 这肥羊,为什么把我看得比他家的银库还要紧呢? 出个门都不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他想清楚,自己就已经先一步把这根弦按住了。 哦~! 他拍了拍脑袋,突然明白了。 我懂了! 这肥羊,是害怕我被别人挖墙脚啊! 我这么大的本事,诗写得惊天动地,对时局也看得非常透彻,在哪里都是抢手的香饽饽。 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养着我,置办府邸,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当然害怕我一出去,就被别的有钱人或者名门望族半路截胡,给抢走了! 这是把我和宝贝疙瘩一样藏了起来! 正常,太正常了! 要是我,我也这么干! 这样一想,林秀不但释怀了,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被别人稀罕是件很得意的事。 “行吧行吧,那我就不出去了。” 他大度的摆了摆手,背着手,慢慢的走回去了。 “金主这份护犊子的心意我明白,也领了。” 两个护院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松了一口气,背上也松快多了。 看到林秀那副自我陶醉的样子,两个人心里都嘀咕了一句:这位爷,是真傻,还是真通透? …… 府墙之外,长安城依旧车水马龙,歌舞升平。 可这繁华的表面之下,实际上已经暗流汹涌,波涛汹涌。 边镇的军报一封接一封的飞入皇宫,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 安禄山“进献祥瑞”的车队一辆接一辆的开进了长安城。 奇珍异兽,金玉珠宝不断的往皇宫里送,把满朝文武都高兴得眉开眼笑,交口称赞他“忠心可嘉”。 但是,潜伏在范阳的密探却带回了完全相反的消息。 范阳,平卢等地的军队经常调动,日夜操练;粮食,草料等物资堆积如山,只进不出。 表面上十分恭敬,实际上却是磨刀霍霍。 在朝廷上,众大臣仍然沉浸在颂圣的美梦当中。 “安节度使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边境的城镇很安全,四方的少数民族也都归顺了,这些都是由于陛下的圣德感召所导致的!”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马屁声,心里却是一寸一寸的发冷。 将相不和,外重内轻。 这八个字就是那赘婿在马车上,在府中翻来覆去,掰开揉碎了讲了无数遍的东西。 当时他嗤之以鼻,只认为这是市井狂徒的危言耸听。 但是到现在为止,每一桩,每一件事都准确无误的应验了! 退朝之后,李隆基屏退左右,自己一个人待在勤政务本楼里。 宽大的紫檀木案头上面并排摆着两摞东西。 一摞,是满朝公卿上呈的奏折。每个人都引经据典,字字花团锦簇,每句话都在为这盛世描金添彩。 另一摞,是那赘婿的密报。都是些不能登大雅之堂,上不了台面的“市井闲话”。 李隆基将这两摞内容截然不同的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一份一份的反反复复对照着看。 蜡烛燃烧了一寸又一寸。 他看的时间越长,心里就越发觉得恐怖,寒冷。 满朝朱紫,衮衮诸公,锦绣文章里写的全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乡下赘婿,在那些粗俗的闲话中所说的,却都是刀刀见血的真实情况。 李隆基坐了很久之后,忽然福至心灵,想通了。 这个林秀,并不是什么奇才祸胎。 他是一面镜子。 一面纤毫毕现的照妖镜。 他随便一站,随口一说,就照出了满朝文武醉生梦死的样子,照出了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之下,那一根根早已腐烂生蛆的骨头。 “照妖镜……” 李隆基看着桌上的那摞密报,低声自语。 他端起旁边已经温热的茶,小啜一口,试图平息心中澎湃的情绪。 就在此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 高力士捧着一份刚刚快马送来的密信,躬身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急报。” 李隆基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只把这件事当成是府中那赘婿所说的“闲话”,随便接过来之后又随意的看了一遍。 这一眼看去,他就呆住了。 密报上清楚的写着,在半个月之前,那赘婿曾对府中的“下人”随口断言。 第9章 剑南方向,另立行台 剑南方向,某地不日必生变乱;某员镇将心怀鬼胎,居心叵测,不可轻信重用。 当时府里上下都认为那憨子又在信口开河,说胡话了。 可就在昨天,剑南八百里加急入京。 那处地方,果然反了。 那位被点名的大将,果然暗中勾结敌人,反戈一击。 时间,地点,人物。 分毫不差。 李隆基端着茶杯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滚烫的茶水顺着倾斜的杯口流出来,洒在保养得很好,烫出一片刺目通红的手背上。 他却好像已经没有感觉了,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殿内非常安静,只有蜡烛的火焰在无声的跳跃着。 过了一阵子之后,李隆基才慢慢的把头抬了起来。 那双经历过半个多世纪风雨而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睛,此时此刻神色已经完全改变了。 有惊,有惧,还有对世上少有的珍宝有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执着。 “这个人……” “绝,不,能,有,失。” 高力士从来没有见过陛下这样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 又过了几天。 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那座朱门大宅的侧门前。 从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身着半旧的绸袍,已经收敛了所有的奢华之气,这正是又以平民身份微服而来的太子李亨。 他这次登门,对外宣称的名目,是“结清账目”。 但是,那天马车上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最近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回去之后不断推演,越想心里越发心惊,越想就越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必须再来,再从这赘婿口中,套出些东西。 “兄台!哎哟,我的兄台!” 林秀正在书房里对着“宝典”发愁销路,一听到下人来通报,就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迎了出来。 一见到李亨,他的眼睛就放光,那激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相见。 肥羊! 跑了半个多月的肥羊,居然自己主动上门来了! “可算把你给盼来了!我这心里,天天惦记着你呐!” 林秀很热情的把人请进来,让人觉得宾至如归。 李亨还没有来得及在主位上坐好,茶水还没有喝到嘴里,林秀就笑眯眯的,理直气壮的向他伸出手来。 “兄台,咱们上次的账目,是不是也该结算一下,算个清爽了?” 他怕对方装傻,立即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得门儿清。 “您听好啊——一首绝世好诗,五十两;车上那一大套时局分析,再算您五十两,一共一百两。” “您上次只付了十两银子的定金,里外里,一共还差我九十两银子!” 李亨端起茶杯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这个小子,别的糊涂,但是这笔账却记得比账房先生还清楚。 “钱,好说。” 李亨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茶杯,把心里那点哭笑不得的情绪也给压了下去。 “我今天来,是想再听你慢慢说一说,你口中所说的‘乱世将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呢?” 林秀一听到这句话,眼睛“唰”的就亮了,比听见结账还高兴。 来了! 回头客!还是主动追加订单的大主顾! 这肥羊,是真上道啊! “兄台,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天下间再也找不到比我还懂行的了!” 他一撩起衣服下摆,几乎是扑到李亨对面的椅子上,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 “实不相瞒,在我这里,备着一套‘叛乱应对全套锦囊妙计’!” “您要是照着这个方略去做的话,别说是在乱世之中,即使天塌下来,你也能够稳坐钓鱼台,安然无恙!” 李亨:“……” 全套……锦囊妙计? 他嘴角扯了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把军国大事当作货郎担子一样来背的年轻人。 “您可听好了啊。” 林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 “第一条,太子殿下,必须早些时候就掌握军队,拥有兵权,绝不能被困死在长安这一座孤城里!” “这一条是根基,价值二十两。” 李亨叩在膝盖上的手指,突然就停了下来。 “第……第二条呢?”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绷紧了。 “第二条,一旦发生突发事件,圣上年老体衰,都城难以守住的时候,太子就要当机立断,另立行台,这样才能号令四方,收拢天下人心!” “这一条是个转机,非常关键,价值三十两银子。” 李亨的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了起来,握着膝盖的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其……第三条!” “第三条,河西,陇右两地的精锐边军,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林秀伸出三个手指头,斩钉截铁的说。 “那两个地方是防备吐蕃的命门。如果为了平叛把两处兵力东调,那么吐蕃就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东有叛军,西有强敌,腹背受敌,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之死局!” “这一条很要命,值四十两!” 林秀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一条,一条的,像是沿街叫卖白菜萝卜一样,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浑然不知,自己正把这天下未来的主人当作一头待宰的肥羊来宰割,一刀又一刀的割,心里非常安然理得。 而他随口报出的这些价格后面…… 每一条都是李亨心中一直深埋着,日日夜夜受折磨,但是又万万不敢告诉任何人的一条死穴! 太子掌兵,就是僭越夺权。 另立行台,就是形同谋逆。 河陇不可以轻易触动,那更是他和父皇之间,一道谁都不敢去触碰的,最深的忌讳鸿沟。 这些话,他在最深的梦境中也不敢说出口。 但是眼前这个赘婿却像报菜名一样,一条条的,清清楚楚的摆在了他的面前,最后还不满意他给的价格太不爽快。 李亨越听越坐不住,后背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在身上。 “还……还有吗?”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10章 天机难掩,风雷劫动 “当然有!压轴的大菜还在后头呢!” 林秀神秘的一笑,卖足了关子之后,才伸出两个手指。 “用人!要早用,重用郭子仪,李光弼此二人!” “这两位,皆是有经天纬地的帅才,足可以胜任平叛的大任!” “眼下这两位还都是默默无闻的偏将,正当趁他们还没有声名显赫的时候,就该早早提拔,授予兵权,施以恩义!待到乱起,他们一定会以死相报!” “若是等到烽烟四起的时候,才想起仓促提拔,恐怕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这一条,是重中之重,压舱之石,值五十两!” “啪嗒。” 李亨手中拿着的名贵越窑青瓷茶盏,重重的磕在了紫檀木桌上,溅起的茶水弄湿了他的手。 他却恍若未觉。 郭子仪……李光弼…… 又是这两个名字! 一个大门不出,连长安城都没走出去几回的乡野赘婿,究竟是从哪里,知道了这两个连他都是最近才在军中卷宗里翻到的无名偏将?!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和自己唾沫横飞的讨价还价的年轻人,只感到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冲上到头顶,全身都很冰凉。 “怎么样,兄台?我这全套锦囊,是不是物超所值?” 林秀搓着手,满脸都是收钱的期待。 “这么着,咱们把方案的钱,加上你之前欠的九十两,零头我大度一些,全部都给你抹掉了——” “您看,凑成整数的话,三百两,如何?” 李亨:“……” 他的喉咙很干燥,张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的另外一边。 宰相府,书房。 杨国忠正背着手,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个心腹,脸色非常阴沉。 “你刚才说的什么?” “京城中有一位奇人,能未卜先知,预知未来局势如何?” 那心腹叩首,声音压得很低。 “回相爷,最近市井之间,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都说有一位隐藏很深的高人,在几个月前就准确无误的预言了剑南之变,连日期,主将的名字都说得一模一样!” “现在……连宫里,似乎也为此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了。” 杨国忠的眼睛渐渐的眯了起来,变成了一条阴鸷的细缝。 能够预测未来局势的奇人?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为自己所用的话,那在朝廷这盘死棋上,就是一枚能搅动风云的活子了! 但是……如果这枚活子落到别人手中的话—— 比如说,落到他所忌惮而又痛恨的胡儿安禄山手中? 杨国忠的背上,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给我查!” 他猛的挥袖一甩,声音中透出一股子狠厉。 “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这个人查出来!” “我倒要亲眼瞧瞧,这搅动风云的奇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林秀带着三百两没有得到的郁闷,被李亨“改日再议”打发走之后,就回了一趟城郊的老宅。 住进大宅这些日子,他总想着老屋里的那些东西。 倒不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主要是压在箱底的一堆东西,最近几天东抄西凑还没有来得及发表的诗稿,还有半本没写完的科举宝典下卷。 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一张都不能少。 他打开生锈的锁,推开那扇四面漏风的破门,进去一通翻找。 将诗稿卷成一卷揣进怀里,破被褥看了看,觉得脏,就不要了。 灶台边缺了一块的碗看了好一会儿,也扔到了一边。 现在咱是住大宅,使唤下人的体面人,这些破烂,留着丢人。 正收拾的时候,院门外就传来了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 “林秀!死哪儿去了!人呢!” 林秀探出头去一看,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管事,后面跟着两个强壮的家丁。 那胖管事叉着腰,鼻孔朝天,一脸的不耐烦,鞋底沾了点泥,还嫌恶的在门槛上蹭了又蹭。 林秀认得。 这是原主“岳家”,长安令杨府的管事,姓钱。 原主的记忆里,这钱管事没少上门催促,冷嘲热讽。 “钱管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秀慢悠悠的走出来,说话的语气很淡然。 “哼,我当你躲到哪里去了!” 钱管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见他穿了一身没见过的干净衣服,眉毛一挑,又冷哼了一声。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我家老爷已经下令了,让你三日之内,即刻过府入赘,把那门亲事办了!” “莫要再拖拖拉拉的,坏了我家小姐的名声!” 林秀听到之后,微皱了一下眉头。 入赘? 他心中迅速的打起了算盘。 半个月前他饿得跟猪抢食一样,别说入赘了,就是让他去杨府当牛做马,混口饱饭,他也得屁颠屁颠的答应。 但现在…… 咱有房子了。 那么大的朱门府邸,几十个仆人伺候着。 咱还有金主了。 那肥羊出手阔绰,一座宅子说赏就赏,以后源源不断的生意等着做,三百两只是开胃小菜。 这么好的日子刚过顺当,凭什么去杨家给人当上门女婿,低三下四的过日子? 入赘的话就要改姓,要绝后,还要被岳家的人呼来喝去。 到时候人家一句话不高兴,就可以把他扫地出门。 不干。 打死也不干。 林秀想明白了之后,脸上非常平静。 “钱管事,回去替我给你家老爷带句话。” 他背着手,慢悠悠的。 “这门亲事,我看就算了吧。” “以前是我高攀了,现在嘛……缘分已尽,好聚好散。” “你!” 钱管事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傻子赘婿,怎么敢说出“缘分已尽”这样的话呢?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子!” 钱管事气得肥肉都在哆嗦,指着林秀的鼻子骂个不停。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家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下嫁给你就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个吃软饭的废物,绝后的上门狗,也配挑三拣四?呸!” 那口唾沫眼看就要溅到林秀脸上。 第11章 凶光毕露,一纸婚书 林秀面色不变,慢慢的抬起了手。 “啪!” 清脆的一耳光打在了钱管事肥硕的脸颊上。 钱管事当时就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林秀。 另外两个家丁也都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傻子……敢动手? “骂人可以。” 林秀甩了甩发麻的手,语气依然很平静。 “骂我祖宗,不行。” “我爹好歹是个秀才,教过我的,人可以穷,但是骨头不能软,更不能让人往脸上啐唾沫。” 他停顿了一下,又慢慢的说。 “对了,带话就带话,别忘了地方。” “我现在搬家了,不住在这破屋里了。” “住在朱雀大街尽头,靠近皇城根的地方,那座挂着‘林府’牌匾的大宅子。” “你家老爷要找我的话,尽管来。” 说完之后不理睬捂着脸发抖的钱管事,转身回到屋里继续慢悠悠的收拾起自己的诗稿来。 钱管事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又惊又怒,又羞又恨,带着两个家丁灰溜溜的滚了。 …… 消息传回长安令杨府。 在正堂之上,长安令杨崇一听就将手中拿着的茶盏摔成了碎片。 “反了!反了!” “一个绝后的傻子赘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我们府上的人,还敢悔婚?!” 杨崇气得胡须都翘起来了。 这门亲事,是他的一个不成器的同窗,林秀那老秀才父亲临终前苦苦哀求之下才定下的。 当年两家指腹为婚,后来他杨崇攀上了族中权倾朝野的贵人,一路升迁,终于做到了长安令的位置上。 但是林家却是一年不如一年,穷到揭不开锅。 这门亲事,早成了杨崇的心病,一个笑柄。 他本想把女儿“下嫁”给那个傻子,让林秀入赘改姓,这样既完成了当年的诺言,又堵住了别人“攀高踩低,悔婚忘旧”的闲话,还可以牢牢的掌握住这个憨子,任由自己搓圆捏扁,不算失了体面。 谁承想,这傻子不领情还敢打人悔婚! “备轿!” 杨崇霍然起身,眼中凶光毕露。 “我倒要亲自去会会,这吃了豹子胆的东西!” …… 朱雀大街尽头的“林府”门口。 杨崇的官轿一路耀武扬威的抬来,但是当他掀开轿帘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气派的宅子。 这门面,这规制,已经隐隐约约的超过了他这个长安令的府邸。 杨崇心中犯嘀咕,但是想到那个傻子当众打了自己的人,还敢悔婚,一股邪火又涌了上来,于是黑着脸就下了轿。 “林秀!给我出来!” 他背着手站在门口,声色俱厉。 林秀听完通报就走了出来。 见到是杨崇亲自登门,他也不紧张,拱了拱手,不冷不热。 “岳……杨大人。有失远迎。” “你好大的胆子!” 杨崇指着他,须发皆张。 “打我府上的管事,违背婚约,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 “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在长安城里待不下去!” “信不信我这就治你个忤逆尊长,目无王法的罪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这样的一通威胁,林秀一点都不生气。 看着面前这个吹胡子瞪眼的长安令,他忽然轻叹了一口气。 杨崇被他这么一叹气,叹得莫名其妙,一肚子火气卡在了喉咙里。 “你为什么叹气?” “杨大人,晚辈斗胆说句心里话。” 林秀拱手施礼,神色十分镇定。 “今天您这样生气,晚辈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情有可原。” 杨崇一呆住了。 情有可原? “当年你和我父亲指腹为婚,这是讲信用。” 林秀慢慢的说道。 “后来你飞黄腾达了,我父亲却穷困潦倒,病死了,只留下我一个……在别人看来很呆板的独苗。” “这门亲事放在谁身上都是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反悔了婚事,外人就会戳你的脊梁骨,骂你攀高踩低,忘恩负义,坏了你的名声。” “如果你认下的话,就把千金小姐许给我这个一贫如洗,声名狼藉的赘婿。”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些年您心里憋屈,晚辈是能体会到的。” 杨崇脸上的怒气渐渐收敛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傻子。。。 怎么把他这几年来无法向别人倾诉的心思,一句一句地全部都说出来了? 这不是憨子,而是把长安令的五脏六腑都看透了! “你……” 杨崇的气焰不知不觉间就小了很多。 “既然情有可原,那么为什么还要悔婚,打人呢?” “打人是他先侮辱我的祖先,这个不论。” 林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至于悔婚的事……杨大人,我也是为你好啊。” “哦?” 杨崇皱起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你把小姐嫁给我,图什么呢?” 林秀向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摆出了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无非是想要得到一个讲信用的好名声,堵住别人的嘴。”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长安城,风向要变了。” 杨崇心里一紧。 这句话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好像那位贵人这几天反复询问的,也是这个“风向”啊…… “晚辈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一下。” 林秀不等他回话就自己说了。 “你是靠族中那位杨姓贵人提拔起来的长安令吧?” 杨崇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他这一房,是靠着当今宰相杨国忠的关系才有的今天。 这就是他依靠的人,也是他的底气。 “你是什么意思呢?” “大树容易招风啊,杨大人。” 林秀长叹一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位贵人身上,目前当然是风光得很。”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朝廷上,权臣和边将之间已经势不两立,将相之间也互相猜忌。” “一旦边境出现变故,战争就打起来了-” 他稍作停顿,声音就更低了。 “第一个用来平息众怒,顶罪的人是谁?” 杨崇瞳孔骤然收缩。 这几天他何尝没有隐隐的不安? 那位贵人虽然权势很大,但是树敌也很多,尤其是和掌握着三镇兵权的胡儿安禄山之间,早就明争暗斗,水火不容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万一……那位贵人出什么意外呢? 他杨崇这条攀附上去的藤蔓,能有好下场吗? “依……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杨崇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还带有一些不易被人察觉到的请教意味。 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此时此刻,身为长安令的他竟然向一个赘婿请教。 第12章 狡兔三窑,震撼老岳 林秀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点江山的样子。 “第一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在表面上,当然是要跟着圣上,忠心耿耿,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但是暗地里,应该结交的善缘还是要结交的。” “太子身边,军队中还没有露面的将领们……每逢年节的时候送一份薄礼,道一声问候,并不求有报答,只希望能在雪中送炭。” “这叫,狡兔三窟。” 杨崇听得连连点头,但是马上又板起了脸。 “第二个呢?” “其二,长安令这个职位,主要负责京畿地区的治安,钱粮以及户籍管理。” 林秀不慌不忙。 “晚辈建议您从今天开始,悄悄地清点府库,储存粮食草料,加强城防建设,训练差役。” 林秀伸出第二根手指,慢慢的说。 “其三。” 杨崇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别把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押在那位贵人一个人身上。” 林秀的声音很低沉,慢条斯理。 “风向一转,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您这种‘贵人门下的地方官’。” “到时候,贵人自身都难保,谁还顾得上您?” “您这颗棋子,说舍就舍了。” 说完之后,正堂里就非常安静了。 杨崇脸上的怒气,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的垮了下去。 他背上一阵寒意袭来,中衣立刻就贴在了脊背上。 这几年来,每到午夜梦回,他就感到很害怕。 那位贵人权力很大,但是树敌也很多,尤其是跟手握三镇兵权的安禄山,早就水火不容。 一旦出现变故,他这条往上爬的藤蔓,第一个就会被连根拔起。 这份最深的心病,他连枕边人都不敢说一个字。 但是眼前的赘婿,一句一句的,把事情都给说出来了。 杨崇看着林秀,感觉后背发凉,喉咙干燥。 这哪里是什么呆傻憨子? 这是可以一眼看透他五脏六腑,以及整个长安朝局的活神仙! “你……” 杨崇张了张嘴,官威早就不见踪影了。 “你刚才说的第一条……狡兔三窟那一条,再跟我细说说。” 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说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请教的意思。 林秀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暗爽。 来了。 这位长安令,也是个上道的顾客。 但是他摆出一副架子,摇了摇头,装出一个高人的样子。 “杨大人,这就不必了。锦囊我白送给您三条,已经够本了。” 但是杨崇好像没有听到一样,霍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着林秀的时候,眼神就不同了。 前一刻还愤怒的要惩罚他,此时却好像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林秀。” 忽然之间他的语气就变得比较平和了,而且还是第一次出现的和气的样子。 “这门亲事……” 杨崇顿了顿,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你不用入赘改姓了。” 林秀一呆。 “我把小女,正正经经的嫁给你。” “准备一份厚妆,把你当正经女婿。”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在族里找一个出身,以后做官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这话一说出口,就让杨崇后面的家丁,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老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呢? 来的时候是拿着刀要砍人的,现在怎么反而贴着要把小姐塞过来了? 林秀也愣住了。 但是让他愣住的,是另一回事。 他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着。 半个月前,他饿得跟猪抢食一样,这门亲事跪着也要答应。 但是目前的情况是!咱有了房子。 朱雀大街尽头那么大一座府邸,有几十个仆人伺候着。 咱有金主了。 那位兄台出手就是一座宅子,以后源源不断的生意等着做,三百两只是开胃小菜。 好日子刚过顺当,要女人做什么! 林秀心里,很快就把杨崇表示的“倒贴”好意,翻译成了自己能够理解的意思。 哦~ 他明白了。 这长安令,也看中了我这个香饽饽! 看我有本事,又有金主撑腰,想先把我绑在杨家,让他当军师使唤呢! 又有一个想要挖我墙脚的老板。 想通了之后,林秀心里的那点错愕,立刻就被“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的得意所代替。 他慢慢的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杨大人,您这份厚爱,晚辈心里非常感激。” “只是……” 他长叹了一口气,叹得十分真诚。 “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我算是高攀了。现在嘛,缘分到头了,好聚好散。” “这门亲事,还是算了。” 杨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有了。 一个赘婿,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拒绝他? “你……你再想想看?” 堂堂的长安令,说话的时候竟然带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乞求。 林秀摆了摆手,用的是指导后辈的口吻。 “杨大人,买卖不成仁义在。” “您如果要表示感谢的话,把我送您的三条锦囊听进去,就比什么都好。” “这可比娶我这个女婿,要值钱得多。” 杨崇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官做到了长安令的位置上,今天却被一个乡野赘婿,当成上门讨价还价,还被嫌弃的买主。 那种憋闷,那种荒唐的感觉,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但是偏偏…… 他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因为那三条锦囊的话,都说到他的痛处。 “好。” 杨崇沉默了好久之后,忽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缘分到头了’。” 他深深的看了林秀一眼,眼中的神色很复杂,有不甘心,有敬畏,还有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一丝庆幸。 所幸没有把这尊神像,当成傻子来砍了。 “这门亲事,就依你了。” 杨崇一甩了下袖子,转过身来就向外走去。 “你提到的三条,我都记住了。” …… 杨崇出了门之后,就坐上了官轿。 轿帘一落下来的时候,他又把帘子掀起来了一点,然后回头看了看那座“林府”。 高墙深院,飞檐画栋。 这门面,这规格,都比他的长安令府邸要高一些。 第13章 玄宗疑心,圈禁林秀 他又把目光转到了门口的几个“护院”身上。 那几个人双手下垂,眼睛看着鼻子,鼻子又看着胸口,呼吸均匀,脚踏实地。 并不是一般贵族家庭可以养出的家丁。 倒像是……宫里的手笔。 杨崇心里顿时感到有些沉重。 能够供养得起这尊活神仙,并且还能派出这样的人来“看着”他。 是什么样的贵人呢? 一个想法不自觉的冒了出来。 要不要告诉族兄杨国忠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马上被他给压下去了。 不。 这潭水很深,看不到底。 他作为小小的长安令,不能够触碰。 碰一下就完了。 “回府。” 杨崇放下轿帘,语重心长的说。 轿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起来,但是他在轿子里,一直都没有把冷汗焐干。 …… 林府门内,林秀背着手,看着官轿渐渐远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连长安令都要向他请示,还得听从他的安排。 这样的生活,真是充满希望呐。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慢的走到书房里去。 心里打起了算盘,那三百两的方案费,要赶快从那位“兄台”手里弄到手才行。 …… 勤政务本楼,深夜。 烛光很亮。 李隆基斜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密报,一条一条的看,速度很慢。 高力士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了。 密报越来越多。 除了之前管家,府中下人报告的“闲话”之外,今天又发生了一件新的事情…… 长安令杨崇亲自登门拜访,当场受教。 李隆基翻过那一页之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将这面镜子藏得非常隐秘,本意就是独占它,不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 但是这个傻子,见人就说,跟谁就和谁掏心窝子,一点防备都没有。 “父皇。” 李亨在一旁,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 “此子……没有城府。” “他把可以动摇国本的诛心之言,当作街边的闲谈来叫卖,明码标价,见人就说。” 李亨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偏偏儿臣让人一一去查……件件都对得上。” 殿里很静,可以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李隆基把密报放下之后,又揉了揉发胀的眉头。 镜子太亮,反而不好。 目前杨国忠正在全城搜寻,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奇人。 范阳那边,安禄山的探子也很多。 这样一个人,一旦落到别人手里…… 李隆基慢慢睁开眼睛,那古井无波的眼睛中,寒光一闪。 “看的要更仔细一些。” 他一字一句的讲。 “但是……一丝痕迹也不许露。” “名义上说是恩养,实际上,一步都不能让他离开那座府邸。” “再把外面闻到气味的,都往别处引一引。” 高力士躬身道:“老奴,遵旨。” ... 与此同时,林府之中。 林秀对着一叠抄写得非常工整的诗稿唉声叹气。 那九十两的尾款,加上新算出的方案费,一共三百两,至今还挂在账上,一个铜板也没有拿到。 还有他呕心沥血写的科举宝典,厚厚的一叠,愁得无处可卖。 有这么大的金主天天供着,自己在府里吃白饭,睡大觉,多不好意思。 得出去跑跑业务,才对得起人家的看重。 他把宝典往怀里一揣,昂首挺胸的走到府门前。 “公子请稍等。” 门口的两个护院,又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他的面前,很客气的样子。 “贵人有令,外面很不平,请公子安心在家休养。” “我就去松鹤楼卖两首诗,中午一定回来。” 林秀伸长脖子向外看。 “公子恕罪。” 那护院的腰也弯了下来,但是身体并没有动,就像两尊石像一样。 “贵人的意思,就是万万不能让公子出去冒险。” 林秀被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挠了挠头之后,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不对劲啊。 这金主,为什么会把我看得比他的银库还紧呢? 出个门都不行? 这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被他自己先按住了。 哦~ 他一拍脑袋之后,就明白了。 我懂了! 这是怕我被别家挖了墙脚! 我这样有才华的人,诗写得非常动人心魄,对时局也看得十分透彻,在哪里都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金主花这么大的钱养着我,当然害怕我一出去,就被其他的权贵半路抢走了。 这是把我当成宝贝疙瘩一样藏起来的! 正常,非常正常!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也会这样做! 这样想的话,林秀不但不怀疑,反而很乐意,觉得被人稀罕是件很得意的事。 “行吧行吧,那我就不出去了。” 他大大方方的摆了摆手,然后背着手慢慢走回去。 “金主这份护犊子的心意,我领了。” 两个护院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是心里都在嘀咕:这位爷,是真傻,还是真通透? 回到书房之后,林秀也没有闲着。 既然不能出去,那就在府里“开源”。 他逮着新来的丫鬟,仆人的时候,都会向他们“传授时局”,并且还想把那本宝典再誊写几份,托人代销出去。 “不能跑业务的话,咱就在地生财。” 林秀搓了搓手,给自己打气。 “这满府的人,不都可以做为听众吗?” …… 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把密报看完之后,一直都没有开口。 他站起来之后,在殿里慢慢的走来走去,一步一步的,走了很长时间。 隔着密报来看这个人,总觉得好像隔着一层纱。 那些真实情况,那些刺痛人心的话,经过暗桩之手写出来,总会有种不同的味道。 这样的人,他想亲自去掂量一下。 李隆基停了下来,然后开口说话了。 “高力士。” “老奴在。” “过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眼中的想法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替朕,准备好一件普通的衣服。” 高力士的心里顿时一紧,赶紧躬身施礼,但是不敢再多问一句。 长安令杨府。 杨崇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他反反复复的想着,最后咬了咬牙。 宁可信其有…… 第14章 囤积粮食,右相疑心 从第二天开始,这位长安令就暗中忙碌起来。 他以“修缮衙署”为名,低价囤积粮食,草料,加固城防,秘密训练差役。 又在节日期间,给太子门下,一些尚未显赫的边将,送去一些不轻不重的“薄礼”。 不求回报,只为雪中送炭,广结善缘。 狡兔三窟。 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一个堂堂的长安令,竟然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一个赘婿的几句话上。 …… 在朝廷上的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安禄山“进献祥瑞”的车队,一辆接一辆的开进了长安城。 奇珍异兽,金玉珠宝,使满朝文武都高兴得眉开眼笑。 “安节度使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如此忠诚,都是因为陛下仁德所感化!” 群臣纷纷称赞,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把这盛世吹得天花乱坠。 退朝之后,几位同事围在杨崇身边嘲笑他。 “杨大人是想转行做粮食生意吗?” “开元盛世的时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陈年谷物,枯草等囤积起来呢?” “不会是被骗钱了吧?” 杨崇咬着牙把苦汁咽下去,脸上挂着笑容,不断的说“家里人多,防备荒年”,但是心里却是苦不堪言。 …… 宰相府,书房。 杨国忠背着手,脸色很难看。 经过他“掘地三尺”的调查之后,终于有些眉目了。 市井中流传着一种说法,说那位“预言剑南之变”的高人,跟朱雀大街尽头的一座深宅有关。 “查清楚了吗?” 杨国忠低声问道。 跪在地上的心腹磕头。 “回相爷,那宅子的护卫气度不凡,隐隐是内造的手笔。” “一般的贵族,养不起这么多人手。” 杨国忠眯起眼睛。 内造? 宫里的手? 他心中一凛,想要收服奇人的心思,顿时被忌惮压了下去。 如果那背后当真是宫里的贵人…… 他一个宰相,也得掂量掂量。 “先盯着。” 杨国忠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狠厉,却也多了几分谨慎。 “不许打草惊蛇。” “我倒要瞧瞧,这尊被人藏起来的活神仙,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一事。 “还有……” “我那族弟杨崇,近来为何反常?好端端地囤起粮草来了?” 心腹一愣:“这……小的也纳闷。听说是备荒年。” 杨国忠眯着眼,没有说话。 一个长安令,无缘无故地囤粮加固城防…… 这背后,总透着股说不清的古怪。 他没往深处想,却在心里,不轻不重地记了一笔。 …… 府里,林秀正“敬业”着。 他逮着新来的一个账房,拉着聊天,又是一通口若悬河。 聊着聊着,他随口抛出一句。 “我跟你说,河北那地方,不太平。” “过不了多久,准有大乱子。” “到时候,渔阳一带,鼙鼓一响,半壁江山都得跟着抖三抖。” 那账房手里的笔,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白得像纸,哆嗦着捡起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公……公子慎言。” “慎什么言?” 林秀不以为意,端起茶吹了吹。 “我这是掐指一算的天机,白送你的。” “出了这门,你可别乱说啊。” 那账房连连点头,后背早已湿透。 当天夜里,一封新的密报,又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勤政务本楼。 …… 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正端着一盏温茶,慢慢的看着新送来的密报。 他本没太当回事,只当又是那赘婿的“闲话”。 可这一眼扫下去,他的手,忽然就停住了。 密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半个月前,那赘婿曾对府中下人随口断言:河北渔阳一带,不日必有滔天大乱,鼙鼓动地。 当时府里上下,都当那憨子又在信口开河。 可就在昨夜,范阳方向,细作的急报连夜入京。 那处地方,军队频频调动,粮草堆积如山,只进不出。 磨刀霍霍,反迹昭然。 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李隆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口溢出来,浇在他保养得极好的手背上,烫出一片刺目的通红。 他却仿佛毫无知觉,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在无声的跳。 过了许久,李隆基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雨,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惧,还有一种对稀世珍宝近乎偏执的贪恋。 他想通了。 这个林秀,是一面纤毫毕现的照妖镜。 随口一站,随口一说,就照出了满朝文武醉生梦死的样子,照出了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之下,那一根根早已腐烂生蛆的枯骨。 “此人……” 李隆基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可怕。 “绝,不,能,有,失。” 高力士从没见过陛下这副神情,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 同一日,林府。 一位“豪商”登门拜访,说是慕名而来,想求几首好诗。 林秀一听,两眼放光。 又来一个阔气的大主顾! 他一撩衣摆,热情的把人迎进了正堂。 那“豪商”生得白净,举止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机警,眼神总在府里四处扫。 林秀浑然不觉,只当对方是被这府邸的排场镇住了。 “这位老爷,您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他搓着手,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我这儿备着一套压箱底的锦囊……” “专讲那乱世里怎么保命,怎么发家!” “寻常人,我还不卖呢!” 那“豪商”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哦?愿闻其详。” 林秀刚要张口,把那套“太子掌兵,另立行台,河陇不可轻动”的压箱底货,原封不动的倒出来…… “公子。” 门外,一个护院不动声色的走了进来,躬身施礼,态度极是恭敬。 “贵人有令,府中近日谢客。这位客人,还请改日再来。” 林秀一愣。 “哎,我这生意正谈着呢……” “公子恕罪。” 那护院腰弯得更低,却不由分说,客客气气的就把那“豪商”往外“请”。 “贵人的规矩,外客不得深谈。” 杨晴天深吸了口气,认真地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和云浪已经正式分手了,我不会再介入你们之间。 不能吸收,自然也不会兑换,毕竟李逸眼下不缺积分。而且6级晶核的实际价值也许会更大,李逸当然是一把将它收进须弥戒。 杨波转头,见到外面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的视力极好,夜色对他压根没有太大的影响,所以一直没有注意时间。 有一道黑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朝着封娆的心窝捅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子就当着这垃圾的面儿,强行带走你!”郭京东说完,直接伸手朝着冷雪而去。 李雨最终选择了左侧一条岔道走了进去。只是他才在这条岔道上走了几十米远,便发现前方有五具修者的尸骨。他的透视眼扫了一眼这些尸骨,推测这些尸骨的肉身死去了至少有百年了。 带那几个轿夫走后,慕青一甩手中的长剑,腾空而起,几个飞窜,已经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中。 不大一会,二斤肉几枚鹅蛋就进了二肥子肚里。猴三就顺手把饭盆扣在二肥子的大脑袋上,用勺子当当当敲起来。 决赛定在下午举行,太阳当空的正午,轩辕门大摆筵席,为武者们提供丰富的午餐,大伙吃的不亦乐乎,不过席间最热闹的话题,自然是即将要进行的决赛。 “哈哈哈——剑泉你终于来了,看朕给你带来了什么!”看到剑泉上前,陈祁马上起身,挥手稍作示意。 随着两人元神的出现,似乎在他们灵魂之中潜在封印,在这个时候,也是开启了。只见到,凤凰和龙腾两人的场景,突然间一下子转变了过来,进入了时间的长河。 多宝心中欢喜,终于等到老师出面为那些死去的同门主持公道了。 早上,云茉雨顶着黑眼圈,没去给肖旷做饭,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的学习。 缪可蒂再次抬起头,看着朴灿烈一脸认真,他眼里的柔情深了几分。 愣了一下,听到郭妮在耳边喊出的那一声“哥”,伸手抱住了郭妮。 而且刚才那一招,顺势连着一直将两大金丹期高手也顺道攻击,完全是出于本能,而是是一种想要攻击的本能,让龙腾不想要浪费这样第一个机会罢了。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居然能够得到如此的效果。 三姐妹闻言自然是立刻爬起来,迅速地就冲进她们房间里专门设计的洗漱间。 手指算了算,大概两天,自己处理了这里的事,然后跑路大约还有三四天,估计也可以令魅轻离找不到自己了。 苏陌说完,回头看了慕染冥一眼,果然看慕染冥朝自己竖起大拇指。 甚至,还有不少之前没有参加北宗例会的那些门派,这会儿也匆匆忙忙的赶来,想要一睹这位即将走上北宗主之位的言宗先生的尊荣。 她现在对于南疏是又心疼又怕,心里面矛盾,却也不敢真的将这些事情说出去。 第15章 圣闻密报,丞相动作 而另一半水之主神也很不乐观,遗弃之森主人太强大了,即便是水之主神有着三千弱水这样的盖世绝招,但是实力差距摆在那,现在水之主神只有招架的份,落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也正是周围看见林缘被这道劫雷淹没了之后,那狂舞的雷电不断向周围护散的原因!正是因为林缘这种转化的能力,所以才让林缘在这道劫雷落下来的时候,可以安然无恙。 琴声悠扬婉转,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平淡,寒枫雪将自己的生活遭遇的一切不自觉的全部融入了琴音之中。 失去打击目标,剑势去势不停,把银白色的光幕一下子轰穿,制造出一个巨大的孔洞。 “哈哈,好。”满脸喜色的马迪尔旋风般站了起来迈入舞池,四名体型剽悍的保镖迅速呈包围状站在了一旁,职业眼光迅即四下扫视。 看着安格斯已经将东西舀出来了,博姆也没有犹豫,同样将信封之中的东西舀了出来,除了两张10亿星元的储金卡,还有一张信笺和一张存储卡。 不闻不问嘿嘿一声冷笑,身形陡然一散,凭空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黑王见自己一招得手,大笑一声就要乘胜追击,不料刚迈出一步,体内的尸气却如同脱缰野马般沸腾了起来。 “把延佐拖下去,砍上三刀再要了他的性命,朝云砍上四刀,至于费彦大人,那就能砍多少刀就砍多少刀。”庄武帝随即对禁卫军吩咐道。 寒枫雪心中有些鄙夷,他对技神山从来就没有过好感,有的只是厌恶,但他知道柴老一直惦记着他的老师,在技神山,如果没有那师公的话,寒枫雪相信,柴老也同样懒得鸟什么技神山。 林天佑大喜,才收到一名武神赵云,人家赵云立刻给他又预订了一个军师。 “这也是极为无奈的事情,他们的军费遇到了很大的难题。洛阳方面报告。董卓军是通过自发的抢劫行为,来完成他们的军饷筹措的,这样的事情,你想想就会有多糟糕了。”贾诩这样说到。 短暂交谈,韩初冬告诉了赵大军自己入住的酒店在哪,约定大约晚上九点半时候碰头。 苏家和五家,两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连个像样的婚礼都办不出来。 这一次,冯玉急急忙忙前来,不但为秦白若准备了一份大礼,还想借此机会向秦白若表白。 本来混乱,杂乱,无序的沸水汤一样的环境,竟然变得有些规律。 李婶将盛好的粥放在简木兮面前,简木兮看了看面前的碗又看了看简妈简爸吃的津津有味,不禁再次怀疑。 洛川是一个县,乃是景氏的封地,位于秣陵郡北。实际上整个秣陵郡都是景氏的势力范围,就连秣陵郡守也是景氏的族人。 如果对方理解他们的强大,就代表着接触到九阶成道者,曾经用过一尊成道者,拥有不少这方面的见识。 许都城外,袁旭进攻张郃、高览,远在仓亭的曹操也迎来一位客人。 那时候,沐寒没得办法,只得眼睁睁看着白起被囚禁于虚空乱流里面。 外面奇怪的邪风,刮的门一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的人非常不舒服,赵鑫看到这种情况,吓得身体一阵哆嗦,就连我都有点愣神,这风刮的也太邪乎了,突然就刮起了,怎么大的风。 不仅秦家军深受震撼,安意的那些部下看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也一改当初颓废沮丧的神情,眼中纷纷露出侥幸之光。 美色后宫什么的,对于锦初完全可以忽略,所以她觉得这个任务应该比较容易,没做考虑直接接受。 所以没有丝毫的值得高兴或者兴奋的情绪,不能带来罪孽转化功德的鹰眼,在丁浩眼中还不如那些九头蛇潜入神盾局的特工来的有吸引力。 只是……不知委托者那一世,楚轻玉有没有被人穿越?而楚宣是否早就知晓楚轻玉的异常? “我只是说药材够了,那三种兽血你还没搞到手呢!”纪浮世好言提醒道。 车子朝着旁边的,马路开去,‘砰’车子撞在了电线杆上,而我的头直接撞在了,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头上留下了红色的鲜血。 “楚怀……”郑采薇呆呆的看着他,她再看他的腿,他的腿一动也不能动,旁边还放着一个旧的轮椅。 翼鬼皇嘴角露出一道笑意,鬼头鞭的鞭身弯曲,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劈向张若尘。 修辰天神将一团时间印记光点打出,光点中,一尊浑身玄袍的箭道大神坠落下来,身上长着蓝色皮肤,是天南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