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重生后,竟成了新帝白月光!》 第一章 妖妃重生! 惠风徐徐,丝竹乐声低缓悠长,催得人满身倦意。 阮棠以手托腮,阖上双目,脑袋跟着乐曲的节奏一点一点,险些沉沉睡去。 倏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姑娘。” “姑娘?” “姑娘快醒醒,等会太后娘娘就要来了。” 声音愈发清亮,她想睁开眼,却觉眼皮似有千斤重。 太后娘娘? 那是她至亲姑母。 可…姑母不是早就薨逝了吗? 长长的睫毛似蝶翼般轻动,她慢慢抬眸,一双眸子蒙着浓重睡意,茫然的扫视周遭。 殿内垂着几盏素娟宫灯,光线温软。 墙边立着多宝阁,错落摆放着古玩字画。 熟悉的感觉令阮棠心中惊诧不已,这不是慈宁宫吗? 姑母在世时,她每天都会来慈宁宫尽孝。 可自打姑母薨逝,慈宁宫便被封锁,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 而且……她不是被打入冷宫,活活冻死了吗? 春霜见自家姑娘出神,忍不住伸出手,在阮棠眼前晃了晃。 “姑娘,您怎么了?” 阮棠下意识看向春霜,这丫头竟然如此水嫩的站在这,没有被罚去刷恭桶,更没有被有心人推进湖里溺死。 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有种陷入梦境的错觉,就像是回到了前世尚未入宫的时候。 阮棠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腰侧,竟然痛的她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宫女请安的声音,阮棠回过神,只见她的姑母——晟国太后,正扶着李嬷嬷的手走入殿内。 看清来人,阮棠心脏一紧,赶紧起身行礼,眼眶也跟着红了。 姑母故去后,她的心神也仿佛跟着去了,宫中孤寂难熬,其中苦楚,无人能懂。 此刻再见姑母,她胸腔中似有层层热意在奔腾涌动。 太后径直朝她走来,弯腰将她扶起,一脸慈爱:“棠棠,昨夜在姑母这里睡得可好?” 阮棠听着姑母的声音,鼻尖微酸,强忍着热泪点头:“谢姑母关心,棠棠睡得很好。” 太后拍了拍阮棠的手:“姑母知道,这样让你受委屈了,只待事成,天大的委屈姑母都给你讨回来。” 说罢,她朝李嬷嬷递了个眼神,紧接着李嬷嬷就呈上来一个食盒。 “里面是给皇帝准备的醒酒汤,棠棠,你替姑母去一趟吧。” 阮棠看着食盒上的龙纹,瞳孔骤缩。 这碗醒酒汤,是她前世悲剧的开始! “莫怕,届时哀家会及时赶到,为你做主。” 阮棠面色苍白的接过。 她被李嬷嬷和宫女拥着往外走,清风拂过,让她愈发清醒,往事接连涌入脑海。 承耀元年九月二十,也就是前世今日,姑母大寿,她来宫内小住几日。 秋风料峭,让她身子略微不适,姑母就让她在偏殿休息。 不久后,便让她前往昭元殿送醒酒汤。 昭元殿里有谁,她心知肚明。 新帝登基不久,后宫空置,不少王公大臣都动了歪心思。 恰逢太后大寿,新帝就多喝了几杯酒,结果就不小心中了药。 太后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让她此时去送醒酒汤。 但她是阮家嫡女,深受家族多年培养,自然听从家族安排。 而当时的她对新帝也心存爱慕,一心想伴驾左右。 只可惜机关算尽,谁也未能算计到那位看似温润,实则冷漠无情的新帝。 前世她听从姑母安排,喂了中药的皇帝醒酒汤,便被他压在身下,强要了身子。 可未等到姑母的人闯进来,坐实她和新帝的肌肤之亲。 倒是先一步等到了慧太妃。 而慧太妃身后,不仅站着她的侄女林梦双,还有半个太医院。 众目睽睽之下,她和新帝颠鸾倒凤,虽未被瞧去身子,但也毁了名声。 后来,姑母又使了各种法子,才让新帝将她纳入后宫,做了个小小的美人。 伴驾十载,不仅没有子嗣,还因为位分卑微,任何妃嫔都能踩她一脚。 若不是有姑母护着,她怕是早就被磋磨没了。 想到前世的事,阮棠的手心攥得发白。 第二章 避开,不再入宫。 李嬷嬷见阮棠神色纠结,便出声提醒道:“三姑娘,莫要误了时辰。” 阮棠心知时间紧迫,得趁着新帝药劲彻底上来,才容易成事。 可眼下,她根本不想成事。 阮棠敷衍地朝李嬷嬷点了点头。 没多久,便瞧见了昭元殿的大门。 守门的宫女见到阮棠一行过来了,小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姑娘快些进去罢。” 阮棠心中苦笑,看来还是逃不过了。 阮棠推门而入,四周阒寂,空气中弥漫的酒味,和淡淡的龙涎香。 绕过屏风便瞧见躺在榻上的男人。 入眼的,是同记忆里一般无二的清俊面庞。 男人此刻蹙着眉头,双目紧闭,面颊微微泛红,衣襟大敞四开,似乎是被他自己扯松了。 阮棠的目光滑过那凸起的喉结,如被烫灼一般连忙移开眼。 阮棠她强作镇定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低头搅拌着手中的醒酒汤,紧张地手微微发抖。 依着那些年对他了解,他根本不会喝下这种来路不明的汤食,她只需拖延时间等慧太妃过来,做个样子便是了。 阮棠双手拖着温热的玉盏,朝着窗台上摆放的一盆兰花走过去,倒了小半碗汤药在那花盆之中。 阮棠小心翼翼地朝床榻的方向瞄了一眼,见那人药劲还未上来。 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在这间满是他气息的屋子里,她浑身都不舒服,一直紧绷着。 她将玉盏重新放回食盒之后,便规规矩矩地坐在远处的绣凳上。 心中焦灼紧张了差不多一刻钟,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阮棠压了压睫毛。 …… 慧太妃前脚得知皇帝去了昭元殿,后脚便找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去探探情况。 宫人回报:“昭元殿门前不见总管太监苏海,只有两个守门的小宫女,一直回头回脑,像是在等什么人。” 慧太妃一听,便笃定有鬼。 太后那点心思举宫皆知,只怕这一出便是为了她那侄女铺路所谋划。 遂以担心陛下安危为由,带领太医院众人和林梦双直奔昭元殿。 乌云遮去皎月,风声飒飒。 昭元殿前,慧太妃目光凌厉看着挡在门前的李嬷嬷,愠怒道:“放肆!我担心皇上龙体,特意带着太医探望,你这奴才却拦着我不让进,莫不是要图谋不轨?” 慧太妃心中冷笑,她倒要看看,阮家嫡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荐枕席,被她抓个正着,还怎么有脸在宫里待下去。 李嬷嬷冷汗直流,面白如纸,她还欲说什么却被慧太妃带来的宫人制住。 慧太妃脸上浮着一抹讥笑,正待推门而入。 倏地,那紫檀雕花木门从里头被人打开。 只见一身穿碧色月华长裙的貌美女子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食盒。 她略带惊讶地看着门前的众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朝慧太妃行了一礼,“见过慧太妃娘娘。” 慧太妃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阮棠。 见她衣衫完好,发髻也未乱。 “这么晚了,阮姑娘怎会在这儿?” 阮棠颔首一笑,不紧不慢道:“回太妃娘娘,小女奉太后娘娘懿旨,过来给皇上送碗汤。不想倒是碰上了慧太妃娘娘,瞧林姑娘手中端着的,可也是汤食?” 站在一侧的林梦双脸上一红,抿了抿唇,“姑母担心皇上醉酒不适,特意吩咐小厨房熬了汤。” 阮棠笑容不变,又道:“可真是巧了,太后娘娘和慧太妃娘娘皆是一片慈母之心。” 慧太妃曾在新帝幼时给过其恩惠,新帝对慧太妃很是敬重。 而太后占着嫡母的位置,在新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二人关系并不亲近。 当初谁也不会想到,三王之乱后,会是默默无闻的六皇子登上大宝。 慧太妃仗着与皇上的旧日情份,也想让林家出一位娘娘。 慧太妃和她姑母不愧是在宫中相处了这么多年,就连塞侄女的方式都差不多。 此时气氛有些微妙,阮棠也不想多留,“既然太妃娘娘和太医都来了,那小女和李嬷嬷便先告退了。” “且慢!”慧太妃话音一转,“你手里的汤给太医瞧瞧。” 话音一落,阮棠和李嬷嬷一同抬眸。 慧太妃朝身后的太医道:“皇上的龙体,可关乎社稷大事,还请方太医仔细看看,皇上入口之物需万分谨慎。” 慧太妃可不相信太后只是让阮棠过来送碗汤。 “太妃娘娘这是质疑太后娘娘送来的汤有问题?”李嬷嬷挡在阮棠面前,沉着脸质问道。 慧太妃轻撩了一下眼皮,身边的嬷嬷便开口道:“住口,哪有奴才问主子话的。李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如此不知规矩!我们娘娘没有罚你,已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了。” 李嬷嬷气得脸色涨红,阮棠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别在这个时候吃亏。 她倒要看看慧太妃带来的太医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也不怕惹皇上发怒。 这会儿的动静,可不比上辈子慧太妃来抓奸的动静小。 须臾过后,方太医放下醒酒汤,朝慧太妃摇了摇头,“回禀太妃娘娘,这汤没有问题。” 慧太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眼盯着阮棠。 清白已证,阮棠心中的巨石稳稳落下。 依着前世的记忆,这位新帝虽面上温润宽和,却最是厌恶后宫里的尔虞我诈,眼下她虽占了上风,但深究起来,姑母调走总管太监,又让她私闯帝王宫殿皆不是小事。 得赶紧走才是! 阮棠再行一礼,柔声细语道:“今日乃是太后寿辰,皇上仁孝,便多喝了几杯,好容易才睡下,慧太妃有什么事不如等改日再说罢,莫要扰了皇上清梦。” 话说到这份上,慧太妃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众人匐着身子退下,朱门吱呀一声关上,榻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第三章 逃过一劫。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宫人们噤若寒蝉。 梅花纹琉璃香炉内熏着沉香,阮太后闭眼倚靠在软塌上,大宫女轻雪正帮她揉着太阳穴。 阮棠缓步上前,跪了下去:“姑母,棠棠有负所托。” 口中说着请罪的话,可她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松快。 这一回她不是狼狈地从宫中逃离,也不会因那些流言羞于出门,成日的躲在屋子里。 她只需熬过这一晚,便能回家了。 至于姑母想让她入宫的心思,她会慢慢想法子打消。 总归,她能够暂时喘口气了。 阮太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道:“还不快把姑娘扶起来。” 阮棠红了眼眶,搭着轻雪的手臂站了起来。 阮太后拉住阮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她注视着阮棠那张娇若芙蕖的脸,见她神色惶惶不安,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低叹一声,“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姑母不怪你。” 阮太后隐忍着怒气:“林静慧那个女人向来喜欢跟哀家作对,仗着那点子恩情便想凌驾于哀家之上,简直做梦……” “姑母息怒……”阮棠轻轻拍着太后的背,为她顺气。 姑母的身子向来不太好,一旦动怒容易引发旧疾。 阮太后咳了几声,平稳气息后说:“幸好你行事机敏,未被她撞破。只是可惜失去了这次绝佳的机会。” 阮棠垂眼,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太后瞧着阮棠脸色苍白。 心知她是被今日之事给吓坏了,便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这时,李嬷嬷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娘娘,昭元殿那边传来消息。那边伺候的宫女全部被锦衣卫带走,苏海公公被罚了三十大板,太医院院正及一干太医也都受了罚。” 阮太后脸色徒然一变,几息之后略带灰败之色。 低喃道:“他哪是在罚人,这分明是在打哀家的脸!” 阮太后身形一晃,头痛欲裂,差点往后面倒去。 这把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 阮棠及时扶住阮太后,她让轻雪将阮太后平日吃的药拿过来,并吩咐李嬷嬷去请太医。 等到太后安稳睡下,已过了子时。 阮棠一身疲倦地回到暖阁,身上已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内衫贴在身上凉得发寒。 春霜备好了热水,阮棠未让她进来伺候,刚解开衣裳,她的手顿住了。 低头看到胸前缠绕的布条,心中涩然。 众人皆知新帝喜爱的是娴雅贞静的女子,于是许多姑娘不仅在穿着打扮上投其所好,还在行为举止上约束自己。 而她此处要比同龄女子略丰盈,显得身段不甚端庄。 为此她用布条缠起来压了压,虽不舒服,可为了看起得体些,她甘愿受些罪。 如今,她才不管那人喜好什么了,她只想让自己轻松一些,不端庄便不端庄罢。 阮棠将布条解开扔在地上,抬腿踏入满是花瓣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阮棠纤细白腻的身子,她长吁一口气。 氤氲缭绕,阖上眼眸,有些昏昏欲睡。 水纹轻轻地荡漾,或深或浅的红色花瓣落在雪肌之上,衬得那张沾着水珠的娇媚容颜愈发妖蘼。 茫茫雾气之中恍若有一铃铛声传来。 清越悦耳。 一声缓而绵长,一声悠而婉转,一声舒而荡漾…… 渐渐地一声声快而紧凑,隐约有呜咽声,刚刚泄出,又兀得没有了声响,只有越来越杂乱的铃铛声…… 阮棠脸上被热气染出一层红晕,眉头紧蹙,突然伸出双臂拍打着水面仿佛在挣扎什么可怕的禁锢。 倏地,双眼睁开,湿漉漉的杏眼含着屈辱和委屈。 阮棠吸了吸鼻子,踏出浴桶,换上干净的寝衣,在穿绫袜时,目光触及到小巧白皙的脚踝,此时那处还没有红色指印,也没有被他戴上惩戒的金铃铛。 阮棠缩成一团,紧紧环抱住自己,她不愿再被那样对待了。 …… 天刚拂晓,阮棠披上外衫推开窗户,习习凉凉的风迎面扑来,风里面飘着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昨晚她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一般,任风吹着飘荡无安定的一处。 春霜打来了热水,阮棠接过热帕子敷了敷脸,见脸色好些了,便让春霜过来给她梳妆。 阮棠阻止了春霜梳流云髻,让她梳了个简单的垂环髻,别上一只珍珠流苏簪。 正待换衣裳时,春霜递上干净布条,阮棠道:“收起来吧,往后都不用了。” 春霜感到诧异,姑娘不是一入宫便要裹上这布条么?怎么又突然不用了? 春霜不敢多问,低着头将东西收到箱笼里。 …… 第四章该她来享这后福! 阮棠带上碧粳粥,往太后的寝殿走去。 守在门口的轻雪见到阮棠,朝她行礼,“姑娘这么早就过来了?太后娘娘还没醒。” 阮棠将手中的粥交给轻雪,“无妨。这粥先拿去温着。我进去看看姑母。” 轻雪为阮棠打开一小扇门,待她进去后又迅速关上,免得让凉风吹进去。 阮棠一走进寝殿,屋子里弥漫着浓浓地药香,单闻着都觉得舌尖泛苦。 她挨着床边的绣凳坐下,轻轻地将被子掖严实。 看着姑母的病容,心酸不已。 前世这个时候,她根本不知姑母的身体坏到这田地,连一年都没有熬住。 所以姑母她才会那么急,昏招频出,不仅没能如愿,还惹得新帝不满。 就算将把她这个没出息的侄女塞进新帝的后宫又能怎么样,后来还是没能保住阮家。 阮棠用温热的帕子,擦了擦太后额头上的汗。 姑母,这一世,咱们不强求不该有的,换个法子好不好? …… 慈宁宫的花厅里,陆续来了两三位孕育过皇嗣的太妃,都是得知太后身体不适,特来问安探望。 慧太妃领着着安阳公主和林梦双也一道过来了。 那几位早到的太妃,纷纷起身行礼。 慧太妃略抬了抬手,便让身边的嬷嬷扶着坐在左边首位。 阮棠和李嬷嬷赶过来的时候,宫女们刚给诸位太妃上了茶。 阮棠福了福身,“请诸位娘娘、公主金安。太后娘娘还需静养,娘娘们可先行回去了。” 慧太妃随手拨了拨碗盖,发出一声轻笑,“怎么?太后娘娘不能出来见我们,我们在这儿喝杯茶也被催着走了?” 阮棠:“不敢。” 慧太妃抬眼,似笑非笑,“我瞧着阮姑娘的胆子着实不小呢!” “娘娘说笑了。”阮棠知道昨日得罪慧太妃,她定不肯善了。 有那性子随和的太妃见着气氛尴尬,便主动与慧太妃攀谈起来,其余太妃附和着,这花厅又热闹起来。 安阳公主盯着阮棠的身子打量了片刻后,转头与林梦双低声道:“表姐,你尽管放宽心,我皇兄定是喜欢你这样娴静端庄的。” 林梦双红着脸推着她,“公、公主莫要乱说。” 刚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有长春宫的嬷嬷进来在慧太妃耳边低语几句。 慧太妃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既然太后娘娘还在静养,咱们也不好多打扰了。要不然可真还有人心疼这茶叶了。” 阮棠微笑道:“慧太妃娘娘言重了,若是娘娘喜欢这茶叶,送娘娘几两,臣女还是能做这个主的。” 说完便让宫女去拿茶叶过来。 慧太妃哼了一声,直接带着众人从阮棠身边越过,扬长而去。 …… 一出慈宁宫,安阳公主问道:“母妃,刚刚为何要等那么久才走?那茶有什么好喝的?” 慧太妃本因昨日皇上罚了她带去昭元殿的太医,心中正忐忑。 又听到太后病了,特意过来了一趟。 刚刚被阮家那小丫头堵的气不顺,不过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她心里又舒坦了。 “我哪是为了喝茶。我可是特意等着皇上来慈宁宫探病呢!刚刚得知皇上下朝后,召了几个大臣直接去了宣政殿议事。看来咱们这位太后病了也没能让皇上来探望。” 安阳恍然大悟,“所以母妃特意带上阿双姐姐,要是皇兄来了,阿双姐姐也能见上一面。” 林梦双被取笑羞涩不已。 慧太妃道:“阿双,你只管安心。” 林梦双欲言又止:“可,可那阮家三姑娘……” 慧太妃打断道:“她阮家拿什么跟你争皇后之位!你出身林国公府父亲叔伯都在要职,阮家就一个空架子,哪能跟我林家比。” “如今皇上刚平叛逆王之乱,为肃清朝堂,正是需要得到世家的支持。阮家空有个承恩侯府的名头,她伯父虽袭爵却是在礼部的闲职上,她三叔这会还不知在哪个清苦之地做知县呢!” “更何况她父亲还娶了江南那边的商户做了继室,丢尽了脸面。别说做皇后,依我看,皇上根本不会让她入后宫!” 慧太妃拍了拍林梦双肩膀:“万寿节没几天了,你可要好好准备。” 林梦双:“是,请姑母放心。” 慧太妃遥望慈宁宫的方向,压下心中浓浓地不甘。 当年大选分明是她最有可能成为皇后! 可太皇太后却相信那秃驴的批命,说是阮氏女有凤命,才让阮氏从一个落魄的伯府千金成为了皇后。 而她贵为国公府千金,却一直被阮氏这个破落户压在头上。 好在阮氏虽做了皇后,却是无宠无嗣,还一直病怏怏的。 说不定哪天就…… 慧太妃想到这里,不禁哂笑了一声。 就算顺顺当当做了太后又如何,如今刚登基的新帝又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不比自己,好歹还在新帝生母过世之后照顾过他半年。 比阮氏那个嫡母太后更多了些情分。 这后福,到底还是该由她来享。 第五章我想去看看 “礼部和哀家都了拟名单给他,皆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的嫡女。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哀家想着或许是这些名单上没有他想要的,可能他自己心里有主意。” 用过午膳后,阮太后的精神好些了便靠在软枕上,向阮棠说着新帝的事。 “他十六岁时,先帝曾为他定下过一门亲事,只是那家的姑娘福薄,小定还未走完便得了恶疾去了。后来他去了云州一待就是七年,偶尔被先帝召回来过几次,哀家也就见了他这几次,都没多说过什么话。” “如今他登上大位,朝中大臣世家们都心里没底,毕竟当时都未想到一个远在边关的皇子会继承大统。” “听说他在边关跟那些外族人打仗,斩杀了敌军两万余人。逆王之乱也是由他带兵平叛的,朝中那些大臣会担心他性子会不会残暴,能不能容人,心中不安定自然会摇摆。” “不过,他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性子温润儒雅,宽和对待这些老臣。处事也是难得的公正严明,该查办的都查办,也不因宗亲而徇私。稳住了大半朝臣的心,这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大晟是好事。” 阮太后说完,缓了缓。 阮棠适时给她喂了些水,静静地听着。 姑母口中的新帝事迹,她前世也是这么听着,也是这么认为,更因为她幼时被还是皇子的新帝解围过,一直记在心里。 可她入宫后那十年,她所认识的新帝,她所经历的……跟姑母口中那个宽和温润的君王判若两人。 阮太后见阮棠有些失神,握住她的手,“他这皇后的位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阮家虽是侯府,可在那些世家皇亲眼中完全不够看。也就哀家撑在这里才能有几分胜算。” “昨日若是抓了那个机会成了事,便能以皇上失德动了你,依他的性子会对你有几分愧疚,哀家若在劝说一二,你皇后的位子或许就稳了。可惜啊……可惜……咳咳咳……” 阮棠连忙又将玉碗递过去,心道,就算成事,那人根本不会对她有愧疚的。 他从未将她作为皇后之选,姑母这些心思是白费了。 阮棠劝慰道:“姑母,你歇会,仔细身子。” 阮太后抿了一口,顺了会气道:“过些天就是万寿节,你的礼可都备好了?” 阮棠一怔,差点将这事给忘了。上一世万寿节她躲在家中,根本无颜见人,自然是错过了。 阮太后见她不语,疑惑道:“棠棠?” 阮棠回过神,踟蹰道:“有、有备好,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 阮太后见她神色紧张,安抚道:“别担心,心意到了便好,最好是能送到他心坎上。哀家估摸着,万寿节后朝臣会再上奏折让皇上充裕后宫,若是能在万寿节上让他对你上心,即便没能成为皇后,一个妃位是肯定能得到的。” 阮棠很意外,姑母不是一心想要她做皇后吗? 阮太后笑了笑,“自然是能做皇后是最好的。可咱们这位皇上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啊!昭元殿之事已是冒险,不可再行第二次。只能想其他法子徐徐图之,有哀家在,便不会让我们棠棠委屈。” 听着姑母的意思,总归她都是要入宫。 姑母正病着,她不好在这个时候告诉姑母她不想进宫,害怕会刺激她的病情。 等姑母的病好些了,找个机会再向她禀明罢。 阮棠掩下心事,将温好的药端过来,“姑母快些趁热喝了,您身子好了,才能给棠棠做靠山呀!” 阮太后失笑道:“好好好,姑母喝。” 在阮太后喝完药后,阮棠一直守在床边,待阮太后睡着后,才从寝殿出来。 站在院子里又闻到了那风中飘来的桂花香,仿佛能将她满身的药味驱散。 她记挂着姑母病着没胃口,便想亲手给她做点桂花糕。 阮棠向轻雪问了桂花树所在的地方,轻雪道:“姑娘,这会太阳大,不若让下边人摘些回来?” “无妨,我想去看看。” 轻雪只好指着一宫女带着阮棠过去。 这棵桂花树长在慈宁宫南边的一个小坡上,看起来像是几十年的老树,枝干粗壮枝繁叶茂。 青翠的绿叶之中那一串串的小花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那一处的草地上掉落不少被风吹落的桂花,满地金黄。 阮棠站在树下踮起脚去攀折高处更新鲜的花枝。 领着阮棠过来的小宫女见状,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将枝干压低,好让阮棠摘取。 秋风随意轻轻一扬,裙子似蝴蝶般飞舞,紧紧贴着那婀娜妙曼的身姿,风吹得桂花簌簌的往下掉,树下的人仿若月宫中的仙子翩若惊鸿。 不远处的小路上,正有一行人匆匆往这边走过来了。 在前头的男人停下脚步,朝小坡上了看了一眼。 跟在后头的内侍纷纷止步,苏海公公的干儿子成忠跟着瞧了一眼,心道:乖乖!这又是哪家的姑娘?这心思花得可真妙!莫不是一早就等在这里了吧? 既然都等在这里了,为何不转过身来? 成忠的干爹刚挨了三十大板还起不来,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主子身边,揣测着主子的心思,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喊那姑娘过来请安。 却见主子已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头走去。 …… 阮棠将折下来的花枝放入篮中,见差不多够了,便准备回去了。 刚走几步,见到轻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姑、姑娘。皇上过来了,您快些回去。” 阮棠脸上的笑意尽褪,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 轻雪接过她手中的花篮,催促道:“姑娘,快些罢,太后娘娘让您去上茶。” 回去寝殿的路既漫长又短暂。 阮棠一路挣扎许久,也知逃不过要与他相见。 茶具被轻雪塞到手中,阮棠无奈地迈步进了寝殿。 隔着屏风隐约看着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说着话。 “南边那边来了急报,突降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决堤了……大水冲垮了禹州那一片,朕与内阁工部户部大臣商议了派去的人选,拨银子过去赈灾。耽搁了些时辰,才过来探望母后……” 声音清越如玉石之声,语调温和,似徐徐暖风。 “不打紧不打紧,哀家这都是老毛病了。禹州的大水更重要,皇上爱民如子,是社稷之福。” 听着太后的语气明显精神了很多。 阮棠脚步放轻,端着茶盏绕过屏风,低下头屈膝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萧烬北温声道。 本是如春风沐雨般的声音,却让阮棠后背泛起层层冷汗。 曾经这个声音用冷漠语调命令她,“全部都脱了。” 任她如何哭求,求他给份体面,却无动于衷。 那样一个个难捱的深夜,让她害怕又心悸…… 第六章他到底想干什么? “棠棠,发什么呆,还不将茶递给皇上。”太后见阮棠站着未动便出声提醒道。 阮棠瞬间回过神来,屏住呼吸上前一步,僵硬地将茶盏递过去,小声道:“皇上……请用茶。” 声如莺啼,貌若芙蕖,身如细柳,近身那一刹那拂过淡淡地桂花香。 萧烬北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接过那杯茶。 在触及纤细地指尖的瞬间,感觉对方猛地一缩,若非他已接住了茶盏,定会摔碎在地上。 萧烬北神情不变,唇边噙着笑意,拨了拨碗盖,慢慢地喝了一口,赞赏道:“好茶。” 阮太后未发现其中猫腻,将阮棠招到床边,笑着道:“皇上喜欢就好。这是福建去岁上贡的大红袍,哀家这边还余了点,便让棠棠找出来给皇上带回去。” 萧烬北并未推辞,“多谢母后了。” 阮太后见皇上肯收下,心中大慰。 阮棠得了阮太后的吩咐,如聆仙乐,恨不得立即退下去找茶叶。 她刚刚移动脚步,便听到那男人道:“阮姑娘留步。” “皇上有何吩咐?”阮棠声音发紧,浑身紧绷住。 “昨晚阮姑娘是奉母后之命来给朕送的醒酒汤?”萧烬北语气平常,听不出喜怒。 阮棠不知他是何意? 她咬了下唇,屏气敛息地答道:“是。臣女莽撞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是哀家担心皇上的身子,失了分寸,才让这丫头没轻没重地进去送粥的。还望皇上饶了这丫头。” 阮太后以为昨日他的那一番惩罚便是翻过篇了,为何这会又主动提及? 萧烬北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笑了笑,“母后多虑了。朕怎会怪罪于阮姑娘,朕应该赏她才是。” 萧烬北这话将阮太后和阮棠都惊到了! 对阮太后而言这是意外之喜。 于阮棠而言,则是心惊肉跳! 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烬北语气悠然,“幸得阮姑娘送的醒酒汤及时,缓解了症状,才让朕没有因醉酒而误了早朝。朕想着一般的金银赏赐对于阮姑娘来说许是太平常了。” 他略顿了顿,又道:“还在前不久朕得了一株峨眉春蕙,便将其赏给阮姑娘吧。” 峨眉春蕙?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阮棠脑中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阮太后听了后,很是高兴,道:“那可是难得的珍品,棠棠,还不谢恩。” “谢、谢皇上恩典。”阮棠心里慌地厉害,握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 萧烬北站了起身道:“朕已让宋院判等会再过来为母后请次脉。母后好好休养,早日康复,太妃们迁宫一事还得由母后来操心。” 阮太后因他来探望,又一番体贴话说了,心中愁郁散去,病情好了一大半,点了点头应下。 “哀家这是老毛病了,吃些药养着便是,不劳烦宋院判再跑一趟了。之前棠棠还因哀家嫌药太苦,特意去摘桂花要给哀家做桂花糕呢。皇上尽管放心,哀家有这孩子贴心照顾着,很快便能好起来。” 萧烬北朝阮棠瞧了一眼,往日会红着脸偷看他的阮棠,得了赏赐不见欣喜,似乎有点走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本来准备走的萧烬北停下脚步,“是么?原来阮姑娘还会做桂花糕?” 阮太后本就是故意当着萧烬北的面夸赞阮棠,见他会接过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阮太后使眼色让阮棠回话,却见这孩子不见往日的机敏,她只好替她答上:“棠棠那桂花糕做的松软可口,带着花香。若是皇上不忙……” 阮太后想趁机留下皇上吃晚膳。 萧烬北遗憾地摇头:“看来是朕没这个口福了。御书房还堆着好些折子没看完,得回了!” 如坐针毡的阮棠总算听到让她解脱的话了,微微抬了眼,视线落在那双修长的手上,只见那男人又转了一圈他手上的玉扳指。 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也是她入宫后相处几年才察觉到的。 阮棠轻嘲地扯了扯唇角,他还嫌烦? 她才是煎熬难耐。 阮太后不好继续挽留,只道:“皇上若是不嫌弃,明日哀家便让棠棠做一份新鲜的桂花糕给你送过去罢。” 萧烬北余光瞥见那姑娘似乎惊住了,一双杏眼忽地瞪圆了,倒是有点像山间受惊的小兔子。 他掀唇一笑:“那便有劳阮姑娘了。” …… 皇帝离开后,没过多久景和宫的小太监就将赏赐之物送来了。 便是心存侥幸,可阮棠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当日在望月阁被她倒了半碗醒酒汤的那盆兰花。 原来这便是峨眉春蕙? 她当时还以为只是一盆普通的兰花。 这盆花这儿看起来有些半死不活的样子,有几片叶子泛黄没精打采,本来要开花的花苞已经蔫掉了。 能不能活下去都悬。 御赐之物要是折在她手里,那便是她的大不敬。 这哪像是赏赐之物,分明就是敲打。 他知道了什么?或是他在试探什么? 究竟是他解了药后发现的不对?还是他昨晚根本就没有中药? 阮棠不由打了个寒颤,她不敢细想下去。 这盆如烫手山芋一般的赏赐,只好先抱回暖阁。 好在她在宫里那几年闲来无事也养过一些花,知道点经验。 先让春霜把花盆砸了,查了一下土壤过于潮湿,翻了翻兰花的根系像是水过多涝了导致发黑。 这兰花果然娇贵的很,被她倒了半碗醒酒汤就成这模样了。 听闻峨眉春蕙的花期是在三、四月,可这盆却已有了花苞,可见献上这名品的人是花了心思,费了功夫。 阮棠拿剪子剪了坏了的根系,换了一盆土。 听天由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将这些忙活完,天色已晚,阮棠净手换了身衣裳去陪太后用晚膳。 阮太后心情好,晚上的碧粳粥都多用了小半碗。 在阮棠要回去休息时,阮太后拉住她的手都不忘嘱咐:“棠棠,明日你去送桂花糕,记得找机会留在景和宫里,多与皇上处一处。” 阮棠一晚上都在转辗反侧,无法入眠。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外衫披上,推开窗户,伫立在窗前仰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静谧的晚上偶尔有一声鸟啼,夜风送来淡淡地花香。 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阮棠叹息一声,将窗户重新关上。 …… 第七章她承认是妒了 翌日,阮棠起了刚出门,李嬷嬷便笑眯眯的告诉她做桂花糕的食材都备好了,只需她亲自过去一趟。 阮棠随着李嬷嬷来到小厨房,看着整齐摆放的食材,几个厨娘和宫女立了一旁。 她转过头对李嬷嬷道:“嬷嬷,我做点心不喜太多人围着,先让她们都下去吧。” 李嬷嬷迟疑道:“姑娘真不用她们帮着打下手?” 依她所知,许多世家小姐所谓的亲手下厨,不过是指挥着下人门动手,只需动动嘴皮子。 敢情她们三姑娘真会做糕点? 昨日太后醒了不见三姑娘,便问了轻雪,轻雪说姑娘去摘桂花要给太后做桂花糕,太后高兴了许久,说是三姑娘的这份孝心最可贵。 阮棠摇了摇头,只留下春霜一人,吩咐她打盆清水过来。 她挽起衣袖,将白皙的小手浸没在水中。 待到半刻钟后才拿出来,用帕子擦干净水,伸手去取食材。 春霜在一旁看着她家姑娘捏出花一样形状的糕点,手指在晨光中像跳舞一般,光与影交错,说不出的好看。 阮棠今日要做两份,一份留给太后,一份要送去景和宫。 在调和食材比例时,一份恰到好处,另一份嘛,不经意间有些失手,那份不过是走个场子不会有人吃,便随意些了。 待到将糕点蒸出来,清清淡淡的桂花香迎面扑来,糕点晶透精美,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阮棠将要送去景和宫的装好放在食盒中,另一份便让李嬷嬷给太后送过去。 阮棠不紧不慢地跟着引路的宫女来到了景和宫。 守在门口的小内侍见到她们一行,便有人先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圆脸的小太监匆匆从里头跑出来,朝阮棠行了一礼,“见过阮姑娘!” 阮棠知道他,是大太监苏海的干儿子成忠,往后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成公公不必多礼。”阮棠道。 成忠脸上更红了,说话也有些结巴:“阮、阮姑娘莫要折煞奴才了,唤奴才一声小成子即可。” 阮棠笑了笑,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受太后娘娘所托给皇上送糕点,还请公公送进去。” 成忠知道此事,他昨日在外头候着,有听到皇上让阮姑娘送份糕点过来。 于是他便接了过来。 阮棠道:“有劳公公了,我便回去了。” 阮棠说完便转身离开。 成忠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他出来本是要说皇上不在,去练武场了,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 可是阮姑娘好像问都没问一句皇上在不在? 他要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人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 半个时辰过去,殿外传来脚步声,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还是跟皇上打起来痛快!好久没有这么动过筋骨了。自云州回到京城,再不动弹动弹都快生锈了。” “下回宋公子可要把伤养好了再来,不然你在皇上手下可过不了几招。”另一道声音打趣道。 萧烬北率先跨进大殿,他身着绣龙纹玄色长袍,身材颀长挺拔,面容俊美,刚从练武场下来眉宇之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身后跟着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裴瑾之以及忠勇侯府的三公子宋辞舟。 裴、宋二人在云州时便追随于他,私交甚笃。 宋辞舟被裴瑾之奚落也不恼,揉着肩膀对其挑衅道:“裴二,你也别光嘴皮子利落。有本事你也来对几招,再不济等到秋狝围猎,到时咱们比一比!” 宋辞舟一边说着见到桌上摆放着一盘精美剔透的糕点,拿起一块便往嘴里塞。 正领着宫女进来奉茶的成忠见到了,欲言又止,他往陛下那边瞧去,只见陛下正在与裴大人说话,根本不在意宋小将军牛嚼牡丹的糟蹋阮姑娘送的桂花糕。 正当成忠要向皇上启禀阮姑娘的事,却见宋小将军忽地一下将满口的糕点吐了出来,猛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茶盏咕噜咕噜灌了下来。 “快齁死老子了,这御厨是直接拿糖浆来做的吗?又腻又呛,怎么会这么难吃……”宋辞舟快嫌弃死了。 本来从练武场下来,有点饿了,看到这漂亮的糕点一个一口,他急着吃一口包了三个,吃得又急,结果差点把他给噎过去了。 萧烬北清凌凌地目光朝成忠看去,“哪来的?” 成忠吓得满头大汗,敢情陛下压根就忘了桂花糕这回事! 成忠扑通跪下,“回皇上,这这是阮姑娘送过来的。” 他又赶紧补充一句,“您昨日在慈宁宫不是说让阮姑娘送一份桂花糕过来吗?奴才才敢收下。” 这些日子往景和宫送东西的人不少,若没有圣上的首肯,他们怎么敢收下往里头送。 萧烬北眉头一挑,让成忠把东西端过来。 他拿起一块捏成花状的糕点,剔透小巧,隐隐有着桂花香,他问道:“她在外面等了多久?” 成忠恭敬地回道:“阮姑娘行事很规矩,将东西交给奴才便走了。” 萧烬北将那小玩意扔回碟子里,笑了笑,“是么?” …… 长春宫里,琴声绕耳,琴音时而婉转时而高扬,弹琴之人所学的技巧和情感皆投入其中。 “重来!”慧太妃打断道。 坐在亭台上抚琴的林梦双脸上一慌,“是,姑母。” 林梦双闭眼,重新调息,再次拂上琴弦。 没弹多久,慧太妃皱着眉将手中的杯盏搁在桌上,林梦双紧张地又弹错了一个音。 这回不用慧太妃出声,林梦双自己停了下来。 她涨红着脸,歉声道:“姑、姑母,我我再重来。” “不必了,今天就到这里。阿双,你的心乱了,不管再弹多少遍琴音也都是乱的。”慧太妃的语气不轻不重,却让人听出其中的失望。 林梦双慌忙站起来,跪下朝慧太妃请罪,“娘娘,请再给阿双一个机会罢。阿双会好好练琴,不让姑母失望。” 慧太妃看着被吓坏的林梦双,问道:“阿双,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心境弹出的琴音能在万寿节那日一鸣惊人吗?” 林梦双不敢答,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第八章那不是喜欢啊。 慧太妃摇了摇头,“一听到皇上赏赐了东西给别人,便乱了心神,即便入宫了路也走不长。 倘若让你做了皇后,要你给皇上安排嫔妃侍寝的日子,照拂得宠的妃子以及她们养育的孩子。这些你容得下,忍得下吗?” “现在不过一个小小的赏赐就让你不舒服了,那往后不舒服的地方可就更多了。” 林梦双默默垂泪不语。 她无法反驳姑母的话,她承认是妒了,她一整晚都在想为何皇上会赏赐阮棠那盆峨眉春蕙,是不是在夸她蕙质兰心,是不是入了他的眼。 “先帝时宠爱皇贵妃,德妃、丽妃时,就连皇后和我都要避其锋芒。” “三妃的儿子争皇位时,谁能想到会是今上得了大位?最后你看看当初风光的高位嫔妃下场怎么样?死的死,疯的疯,还剩几个能安安稳稳享太妃之福?” “没错,姑母让你入宫是要你去争宠,可最后争的还是皇嗣,能让你笑到最后的也是皇嗣。一盆劳什子的花就让你寝食难安了,阿双啊,你的心性还得多练练。” 安阳公主急匆匆赶过来,见到表姐红着脸垂泪,不由道:“母妃,你别训阿双姐姐了。我刚听闻阮棠打扮的妖妖娆娆的去给皇兄送什么糕点,皇兄那边人居然还接下了。” “景和宫那群狗奴才,阿双姐姐去送汤时让她在殿外等了那么久,最后都没能送进去。” 此时林梦双的脸色更加黯然了。 “住口!”慧太妃捏了捏眉心,忍了忍,压着火道:“安阳,你先带着阿双出去走走。” 安阳见母妃脸色不虞,没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拉着林梦双,带她出去。 在旁伺候的嬷嬷为慧太妃添了茶水,劝慰道:“娘娘,公主年纪还小,可以慢慢再教。阿双姑娘只是太急了,等她想通了,便能明白您的深意。” 慧太妃道:“安阳都十五了还这么口无遮拦,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去评判皇上的行事。我得抓紧给她找个婆家,让她夫婿去管着她。至于阿双……” 慧太妃笑了笑,“她还是太年轻了。便是让阮棠风光一阵又如何,慢慢来……” …… 阮棠回到慈宁宫,李嬷嬷迎了上去,心道三姑娘怎么就回来了。 “嬷嬷,姑母可起了?”阮棠问道。 李嬷嬷笑着点头,“姑娘出去后不到一刻钟,娘娘便起了。今日娘娘气色不错,喝了小半碗粥,还吃了姑娘您给做的桂花糕。” “太后娘娘可喜欢了,直夸姑娘手艺好,吃了四块都停不下来,奴婢们担心娘娘身子还弱不好克化,便劝住了她。这会娘娘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姑娘您快去罢。” 百年的银杏树下的石桌旁摆着一张楠木软塌,桌上放着葡萄瓜果,太后身上盖锦被半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几个宫女伺在一旁。 像是听到了动静,太后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阮棠。 她朝阮棠伸手,眼中带着笑意,“可见着皇上了?” 阮棠握住那双保养得当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皇上政事繁忙并未召见。” 她将现成的借口搬了出来,也不会有人去景和宫求证,说得心安理得。 阮太后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倒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总归是在皇上那里留了印象,是好事。” 她拍了拍阮棠的手,“是哀家太急了。” 有微风拂过,暖暖的秋阳晒在身上很是舒服。 阮棠像幼时一般搂住阮太后的肩膀依偎在她身边,轻声道:“要是他不喜欢我呢?” 阮太后失笑,见阮棠一团孩子气,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孩子,那你便想方设法讨他喜欢呀。” “可讨来的喜欢,不是喜欢呀……”声音弱的只有她自己听见。 她试过的,她前世努力去讨他喜欢,豁出去邀宠,可、可换来的是折辱,是玩弄。 那不是喜欢啊。 阮太后只当她因为没有见到皇上失落了,不在意她这些孩子话。 阮太后朝轻雪看了一眼,“去将东西拿过来。” 少倾,轻雪提着一个竹篮过来,篮子上盖着一层绒布。 阮太后推了阮棠一把,“去看看喜不喜欢!” 阮棠起身好奇地将绒布揭开,只见里头躺着一只毛发蓬松通体雪白的小猫,两三个月大,双眼像蓝宝石深邃,神情却懵懂天真,四条小腿往后退几步,却没站稳跌成一团,胆小地冲着阮棠喵了一声。 直接把阮棠的心都喵化了。 她怜爱地将小猫从竹篮里抱出来,搂在怀中抚摸。 听到阮太后的笑声,才反应过来,“多谢姑母。我很喜欢,很喜欢。”最后两个字说的尤其用力。 “喜欢便好。这些日子棠棠这么乖巧,这只小家伙,便是姑母给你的奖赏。” …… 阮棠抱着小猫回暖阁的路上,回想姑母说的话。 听话才有奖赏,那若是她不听话了呢? 她出生不久便没了母亲。被抱到祖母膝下,被祖母教养长大。 父亲在母亲去后的第四年续弦了,是江南那边的巨贾之女,祖母嫌弃她商户出身,未给过什么好脸色。 那位继母行事小心翼翼,对她唯恐怠慢,却又不敢过分亲近。 父亲因是男子,与她也接触甚少。 祖母到底年纪大了,对她的照拂有些力不从心,都是些嬷嬷丫鬟带着她。 只有姑母偶尔接她进宫的时候,她是最开心的。 姑母会送她各种珍稀的玩意,无数的首饰衣裳,会给她念诗,会抱着她午睡。 虽然就那么几次,却让她对姑母产生了母亲般的依赖。 她很听姑母的话,为了得到姑母的称赞,刻苦练习琴棋书画,姑母还派人来教她习舞,那些舞姿大胆出格,她虽不解,却也羞涩的做到极致。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姑母高兴。 可她所筹谋的事情,终究是要忤逆姑母的。 阮棠失神的那一会儿,被她带回来的小顽皮已经攀爬到了窗台上,对着那株峨眉春蕙伸出了小爪子。 “哎呀!”阮棠赶紧将它给拎回来,“小坏蛋,这可不能抓。” 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兰花,要是再被这小家伙霍霍几下,那可真救不活了。 阮棠看了一眼,虽然还是蔫蔫的样子,好歹还是活着。 阮棠抓住小家伙的小肉垫戳了戳,“看你还敢不敢乱抓。” 小家伙呆呆的,也不躲,在阮棠膝盖上软成一团,伸出舌头舔了舔发毛。 阮棠见教训毫无作用,只好撸着它蓬松的毛发,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真像个棉花球,以后就叫你绵绵吧。” …… 第九章找绵绵 阮棠陪着太后用完晚膳,因惦记着绵绵,迫不及待地回暖阁了。 还未进门,便见白霜慌慌张张的跑出来。 “怎么了?”阮棠问道。 白霜喘着气,着急道:“姑娘,那小猫不见了。奴婢只是出去倒个水,然后满屋子都没有找着。许是从窗台那边跑出去的,奴婢正想出去找。” “别着急,你找几个宫女帮着一块找,暂时不要惊动姑母那边。绵绵还小,应该跑不远。” “是,姑娘。”白霜叫上在暖阁伺候的两个小宫女,提着灯出去了。 阮棠坐不住,想着绵绵那么小小的一团,担心不已,也跟着去寻找。 “绵绵……喵喵喵……快出来……”阮棠用树枝将密草拨开,看了一眼,没有。 阮棠换个方向,继续找。 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宫中地形复杂,走错一条道便去了另一个方向。 阮棠越走越觉得不对,这条路的树木怎么比之前更茂密了? 树影憧憧,枝丫被风吹得摇曳发出沙沙声响,让她心里有点发毛,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时,忽地听到了一声细小的猫叫。 阮棠定睛一看,前头的灌丛中蹲着一个小白点,动弹两下又停了下来。 阮棠顾不上害怕,提着裙子跑过去,居然真的是她的绵绵! 她低低地唤了两声,小猫却没有过来。 她弯下腰去抱它,才发现它的腿上被缠上了藤蔓,没法自己弄开。 阮棠也顾不上仪态,蹲在地上小家伙解开藤蔓,点着它的小鼻子训道:“知道疼了吧,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跑。” 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阮棠刚要抱着它站起来,徒然一道细细地哭声从斜对面传来,吓得她腿一软,跌在了草从中。 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宫中的某些恐怖的传闻,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几息之间,那边除了哭声,还有说话声响,这让阮棠回了点温。 想来应是路过的宫女之类的吧? 她好奇的探出头,看了过去,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哀哀哭泣,跪在一个男人的前面。 阮棠视线上移,看清了那男子的脸,吓得屏住了呼吸,背脊窜起一阵阵的寒意。 “求求皇上怜惜……”女子膝行几步到男人的腿边,宫装的衣襟已散开,露出雪白的肩膀,哀哀凄凄地道:“臣妾还不到十七,还未承过宠,不想去行宫蹉跎年华,求皇上怜惜……” 只听那男人声音微凉,“太妃唤错人了罢。” 女子一怔。 “太妃是谁的妾?莫不是糊涂了?虽然本朝已废了让嫔妃殉葬,若是太妃求着要让先帝怜惜,那朕便成全太妃去与先帝团圆。” 男人语调轻缓温和,却让女子抖如筛糠。 她拼命的摇头,“不,不,不,不是的。皇上,皇上……” 不是都说皇上性子温和,这样的人很容易心软吗? 说不定得到垂怜还能继续做娘娘,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女子还想求情,却被内侍捂住嘴拖了下去。 阮棠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唯恐被发现。 可任阮棠怎么都没想到,在那些人要离开之时,她怀中的绵绵突然“喵”了一声。 萧烬北朝那片阴影看去。 那个方向又微弱地传来“喵”的一声。 成忠躬身道:“皇上,听着像是猫叫。这个时节许是有些野猫还未驱赶干净。” 萧烬北盯着那处,冷声道:“滚出来!” 话音一落,身后的锦衣卫抽出绣春刀,朝那片阴影走去。 阮棠看到锦衣卫手上那明晃晃的刀子,也不敢再藏了。 她弓着身子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十分地狼狈。 成忠上前提着灯一照亮,看清了来人的脸惊讶地道:“阮姑娘怎么是你!” 阮棠也很想不是她啊!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阮棠不敢看向那那个男人,对着他站着的方向行福礼,“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萧烬北负手朝阮棠走过去。 他每走近一步,阮棠便忍不住想要往后退。 她拼命的忍住,才摇摇欲坠地站着不动。 萧烬北停下,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人。 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杏眼湿漉漉似有水光浮动,小巧的樱唇不安地抿着。 单薄的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身姿不自觉地轻晃。 在这清冷的月光笼罩之下,犹为楚楚动人。 萧烬北不自觉地捻动食指,他伸出手。 阮棠吓了一跳欲往后躲,却见那只修长的手伸向的是她怀中的绵绵,硬生生的止住脚步。 萧烬北勾住那只狸奴的下巴,手指在蓬松的发毛之间捏玩,一双斜长的凤眼却俯视阮棠,“再叫一声听听。” 阮棠怔了怔,他怎么知道刚刚那声猫叫是她学绵绵的? 他这种轻慢的语气,让阮棠有种重临前世被他惩戒时的恐惧,死死的咬住唇,不想再受他的摆布。 “喵~~” 被撸的正舒服的绵绵,软软地叫了一声。 阮棠浑身僵住。 萧烬北笑了,拍了拍绵绵的猫头,“倒是个乖巧的小东西。” 阮棠:? 她会错意了吗? 阮棠抬眼,撞入那双盛满笑意的星眸中。 她飞快地撇开,以他那种恶劣的性子,怎么可能会错意。 他就是故意的! “阮姑娘为何会在这里?”萧烬北问道。 阮棠低着头:“回皇上,臣女是出来找绵绵的。” 说完顿了顿,又把怀里的小猫朝前搂了搂,“它,它就是绵绵。” 绵绵耐不住性子,被抱了一会就扭动着小身子拱来拱去,想要跳下来玩。 阮棠怕一旦松开便会让它跑了,只能搂的更紧。 拱的正欢快的绵绵,雪白的爪子按到一软绵之处,像是找到新鲜好玩的玩意,于是伸出另一只爪子也按了上去,两个小爪子十分默契的一上一下的踩上去。 阮棠的脸轰地一下便红了,对怀里的这个小家伙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让她更头皮发麻的是,她能感觉到萧烬北的目光正盯着绵绵。 她顾不上礼节,羞愤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第十章阮姑娘果然是好心思。 阮棠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臊,她现在跟他没任何关系,还这么肆无忌惮! 萧烬北有点意外。 依着太后的心思,这姑娘不该是如此反应。 萧烬北漫不经心,故意问道:“阮姑娘,你很冷吗?抖得这么厉害?” “不,不冷。”阮棠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那阮姑娘莫耽误时辰了,走罢。” 阮棠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要走便走,她会耽误什么时辰? 她还巴不得他赶紧走的远远地。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成忠手捧一玄色大氅,低着头双手奉到阮棠面前,恭敬道:“姑娘,夜里风大,您披上吧。皇上的意思是送您回慈宁宫。” 阮棠眼中闪过犹豫之色,她从灌草丛中出来时,裙子便有些脏了,刚刚绵绵踩在她的胸前,爪子上沾的污渍也染了上去,很是不雅。 况且她现在已经迷路了,要独自回慈宁宫恐怕很难。 即便是不太情愿,阮棠也只好默默地把大氅披上,抱着绵绵跟了上去。 此时萧烬北已坐在御撵上,看到那个磨磨蹭蹭的身影过来了。 待阮棠一走近,御撵便起,朝前出发。 这一路萧烬北坐在御撵上闭目养神,没有搭理阮棠。 阮棠跟在御撵后面松了口气,她喜欢这样的距离。 …… 御驾到了慈宁宫,后头还跟着大家正到处在找的阮三姑娘。 宫女们将这个消息报到阮太后那里。 阮太后沉着的脸色渐渐缓和了起来,问道:“他们怎么会走在一处?” 宫女们也答不上来。 阮太后正疑惑着,萧烬北和阮棠一前一后来到寝殿。 阮太后见阮棠披着男子大氅,鬓边一缕发丝垂下,不仔细看察觉不出异常。 今日棠棠依在她身上撒娇,对她发髻的模样记得很清楚,棠棠用完晚膳时那小缕头发是挽上去的。 阮太后心里一跳,裹着大氅,发髻微乱,莫不是皇上幸了棠棠? 不过,她很快又推翻了这个念头。 萧烬北他不像先帝,也跟他那些兄弟不一样,他有君子之风,若真想要棠棠也会先给一个名分。 “棠棠,你去哪了?”阮太后问道。 阮棠羞愧的将去找绵绵一事说了出来,听得阮太后直摇头。 “哀家送这小玩意给你,是为了逗你开心。你倒为了这个小玩意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忽然不见了,可知哀家有多担心?幸而遇上了皇上,要不然有你苦头吃了。” 阮棠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意,“姑母,我知错了。” 一直坐在上位一言不发的萧烬北,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转过头对阮太后道:“母后可喝药了?” 阮太后倒是把这事忘了。 轻雪十分有眼色的道:“娘娘的药一直温着,奴婢这就去给娘娘端过来。” 阮棠也趁着这个时机,与轻雪一道悄悄地退了出去。 轻雪悄声道:“姑娘快去换身衣裳再过来吧。绵绵就交给奴婢,奴婢会好好照看的。” 阮棠不安地问:“轻雪姐姐,姑母是不是很生气?” 轻雪笑着道:“只要姑娘平安,娘娘再大的气也消了。” 阮棠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把绵绵放到轻雪手上,“那就有劳轻雪姐姐了。” …… 阮棠换了一身金线绣海棠花纹的锦裙,发髻重新挽好,簪上金镶倒垂莲花步摇,从屋里出来时将那件玄色大氅叠的整整齐齐。 走到姑母寝殿门口,成忠还站在外头,看来他还没走。 阮棠把手中的大氅朝成忠递过去:“多谢公公。” 成忠双手接过,低头道:“姑娘谢错人了。” 阮棠踏进殿内,这时阮太后正与萧烬北说着话。 “宋院判开的药什么都好,就是太苦了。幸好棠棠给哀家做了这些桂花糕,才把那苦味压下去。要不是哀家一次不能吃太多,这一碟啊完全不够吃。” 萧烬北看着太后桌上那碟只剩四块的桂花糕,不由想到白日里宋辞舟一个劲灌水半天没缓过劲的模样。 阮太后又道:“皇上今天也尝了吧?觉得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萧烬北朝站在门口的阮棠看了一眼,答道:“印象深刻。” 阮太后眉目皆是笑意,以为皇帝很喜欢。 便将碟子朝萧烬北的方向推了推,“要不要再吃一块?” 阮棠左眼莫名跳动,她深知萧烬北不喜欢这种甜食,一定会拒绝。 萧烬北本是要推却,转眼瞅见阮棠一副紧张神情,便拿了一块咬上一口。 他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块,喝了一口茶。 然后看向阮棠,轻笑一声:“阮姑娘果然是好心思。” 第十一章像换了个人一般 萧烬北的那句“阮姑娘果然好心思。” 当夜便让阮棠做起了噩梦。 无法控制的像是回到了前世。 “太后娘娘已经仙去一年了,您不能再避着了。如今最重要的是获得圣宠生下皇嗣,才不负太后娘娘临终时让皇上纳了您。” “您已错失了许多时机,只能另辟蹊径了。” 金线绣牡丹纹样的舞衣,缀满了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最里面的肚兜只堪堪遮住胸前的两团,垂下来的珍珠流苏及肚脐,露出纤细雪白的腰肢。 披在外头的纱衣轻薄如蝉翼,一览无遗。 舞裙如花瓣一样做成四片,行动之间修长笔直的大腿若隐若现。 她忍着羞耻将其换上,不敢看镜中的自己。 想着那西域舞娘所教的舞姿,随意走了几步,便白的晃眼。 她心怀忐忑的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圣驾。 忘了是怎么迎他进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屏退宫人。 盈盈的烛光下,她将披风脱掉,露出那一身异域风情的舞裙。 伸出赤足踩在地上,合着鼓点扭动起来。 她紧张地不敢去看他。 在旋转的余光中,那男人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喝,看不清什么表情。 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不自觉地感觉到灼热。 舞过半,她未见他除了喝酒再有其他动作,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垂在腰间的珍珠随着动作簌簌作响,男人晦暗的眼神盯着那一片,再次将手中的酒饮尽,“阮美人果然是好心思。” 阮棠听到他的话,心中一喜。 这是对她的夸赞吧! 空气中熏香渐浓,阮棠大着胆子用了舞娘所教的下腰抬腿,当初她练这个下了一番苦功夫。 腰肢柔软的往后压,腿还未抬起,恍惚之间见到人影一晃,还未反应过来一双铁钳搬的手臂将她往肩膀上一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恶狠:“你倒真会作死。” 阮棠被甩到床上时,袅袅升烟的香炉也被人踹翻,她脸上懵征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是想邀宠侍寝,是想获得圣宠才做出此等出格之事,可在她想象中,皇上应是先夸她几句,然后再与她柔情蜜意共赴巫山…… 虽与他相处不多,知他性子温和,脾气也好。 便是他不喜她这等做派,最多训她几句,不该像…… 像……像换了个人一般。 阮棠惊恐地看着笼罩过来的人影,那双狭长的凤眸猩红,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将嗜血的凶性释放了出来。 本就没几片布料的舞衣被撕碎扔在了床下。 屋外狂风大作,疾风骤雨,呜咽的哭声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淹没。 那一晚后,阮棠养了半个月才在人前露面。 在翊坤宫向端妃请安时,还被其他妃嫔含沙射影地说她恃宠而骄,拿乔。 本应升位分的圣旨也没有来,嫔妃们都暗地里取笑她。 阮棠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她好怕,好疼…… …… “疼……好疼……呜呜呜呜……” 睡梦中的人流着泪,呢喃着。 “姑娘,你醒醒……姑娘,你怎么了?”春霜心疼又着急。她守夜时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微弱的哭泣声,便惊醒过来,看到自家姑娘委屈地哭着喊疼。 春霜边用帕子给阮棠拭去泪水,一脸焦急犹豫要不要出去唤人。 浓密的睫毛翕动,春霜见阮棠似要醒来了,小声地唤道:“姑娘,姑娘……” 阮棠迷糊地睁开双眼,有种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感觉。 “姑娘,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春霜关切地问道。 “我……”阮棠停顿一下,蹙着眉,“我,我好似肚子疼。” 阮棠刚想坐起来,却感觉下腹酸痛难受。 “奴婢这就出去找李嬷嬷请御医过来。” “等等!”阮棠叫住她,她察觉到身上的异样,羞窘道:“我、我好似是来癸水了。” 春霜揭开被子查看一番,确实是如姑娘所说是来癸水了,她松了一口气。 换上干净的被褥,喂阮棠喝了几口温热水,扶着她重新躺下。 春霜不放心的道:“方才姑娘是不是梦魇了?要不要奴婢点个安神香?” 阮棠摇了摇头,“不用了,春霜你快去歇着吧。” 春霜见她坚持,只好道:“奴婢就在外间,姑娘有什么事唤一声。” 阮棠乖巧地点头,再次催着春霜去睡觉。 梦魇中醒来,腹中又隐隐作痛,阮棠早没了睡意。 她翻来覆去的想着萧烬北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他是吃了她送去景和宫的桂花糕吗? 可他不喜甜食,更不爱糕点这类,她送过去桂花糕只会被赏给下边的内侍。 内侍们也不可能跑到他跟前说桂花糕有多甜多腻,只会诚惶诚恐的当做赏赐。 他若是没有吃,又为何用那种语气和眼神看向她? 就好像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就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姑母以为他喜欢那桂花糕,便提出让她做了再给他送去。 他未应下,但也未拒绝。 岔开了话,没坐多久便离开了慈宁宫。 他来去一身轻松,而她却因他那句话又被拖入了那噩梦之中。 她从未那么想万寿节快点到来,等万寿节过去,姑母也不好一直留她在宫中,到时她便可以出宫了。 …… 景和宫外,苏海手托着描金云纹紫檀木盒,一瘸一拐地朝着殿内走去。 殿中静悄悄地,御座上的男人正伏案写字,将手里的奏折批完,便抽出下一本。 苏海躬身上前,双手托着木盒,低声道:“皇上,这是宋院判新制的药,不知对您的头疾……” 萧烬北并未看一眼,提笔将折子上的名字划去,淡声道:“搁着吧。” 苏海轻手轻脚地将木盒放下,退到一旁。 这一站便到了傍晚时分,苏海看到他的干儿子成忠站在殿门口缩头缩脑,有事禀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心想应是御膳房的人送晚膳过来了。 苏海只好硬着头皮提醒道:“皇上,该用膳了。” 萧烬北写完最后一笔,看了一眼天色,将朱笔搁下。 苏海见这位爷总算是听进去了,便朝成忠招了招手,成忠立即领会便让宫女们将御膳端进来。 萧烬北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出声问道:“今日有人往景和宫送东西吗?” 苏海道:“慧太妃娘娘那边遣人送来了燕窝,说是亲手熬的。奴才怕扰了您,便擅自做主让送燕窝的人先回去了。” 毕竟没有这位点头,那些东西他们可不敢妄自收下。 萧烬北随意夹了一块炙鹿肉,“没别的了?” 苏海细细的回忆一遍,谨慎地答道:“回皇上,应、应是没了。” 话音一说完,苏海见到这位主子爷将那块鹿肉吃下,与往常一般用膳,不知为何却觉得有点提心吊胆。 成忠在一侧欲言又止。 苏海使了个眼色,他才敢上前跪下道:“倒、倒是有件事忘了向皇上禀报。慈宁宫那边请了太医,好像是那位阮姑娘生病了。” 四下寂静,只闻一道哂笑。 苏海和成忠连呼吸都放轻了。 …… 第十二章万寿节至 阮棠在床上躺了五六日癸水才干净。 这回小日子跟病了一场似的,姑母特意让太医过来给她开了药,让她好好调调身子。 也没有再提让她去景和宫送桂花糕了。 她乐得轻松,窝在暖阁里与绵绵玩耍。 这些天还好有绵绵陪着,才不至于太无聊。 今日阳光很好,阮棠让春霜将那盆峨眉春蕙抱出去晒晒太阳。 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兰花,生命力很强盛,居然真的活过来了,有发新叶的迹象。 为了免遭绵绵毒爪的迫害,阮棠都让春霜有绵绵在时先将其搬出去。 阮棠趁着精神不错,将画纸摊开,开始准备她的寿礼。 姑母要的是心意,不是花重金买的稀罕玩意。 她前世所准备的寿礼,不适合献上,只能临时抱佛脚画一幅画。 所幸她的画技没有退步,勉强能做个礼送过去。 应是不功不过。 能过关便好。 万寿节的日子近了,阮棠抱着画去正殿给姑母过目,刚进门便听到姑母跟李嬷嬷谈及太妃们迁行宫一事。 阮太后见阮棠进来也没有避着她,将手中的册子里的名单,圈了一块出来: “这些便先行搬过去,后面在按批次过去。至于慧太妃、刘太妃、张太妃、吴太妃年纪大了,养育了皇嗣有功,便留在宫中荣养。” 阮棠想到那晚她见到的跪地哀戚女子,不知她有没有在名单之中? 还是如萧烬北所言被送去殉先帝了? 阮棠状似无意地偷瞄太后手上的册子,却只看到一部分。 阮太后被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逗笑了,捏了一下阮棠的脸颊,将册子放到她的手中,“想看便拿去。” 阮棠被抓包,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翻阅了册子,年岁都有些偏大,并没有与那女子能对上的号的。 这时阮太后抽出另一份要薄上许多的册子交给李嬷嬷,“这些便送去庵堂,让她们为先帝祈福念经好好度日。” 阮棠只来得及瞟了一眼,却发现都是年纪偏小的太妃,与那天那女子的年纪对得上了。 如花般的年岁便要被送去庵堂与青灯古佛相伴吗? “姑母。她们不与其他太妃一道去通州的行宫吗?”阮棠忍不住出声问道。 阮太后诧异地看向她,便为她解释,“她们还太年轻,去了行宫恐会犯错,不如先在庵堂待些日子。棠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阮棠摇了摇头,抱紧了手中的画。 阮棠将手中的画轴放在案台上,缓缓展开。 她紧张地暗自观察着太后的神情,她不知道姑母会不会满意这幅画。 阮太后上前细看一番,“江南踏雪寻梅,白雪蔼蔼之中红梅绽放,意境不错。梅兰竹菊,四君子梅居首位,亦是称赞君子之风。” 阮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阮太后神色有些犹豫。 阮棠一颗心悬了起来,攥紧手中的帕子,道:“姑母,可是有何不妥?” 阮太后回过头看向阮棠,颇有深意地的道:“画虽好,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棠棠,哀家以为万寿节你送上的礼物应该会更不一样一些。” 阮棠羞愧地低下头,“是棠棠拙笨,未能做的更好,让姑母失望了。” 阮太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罢了,这画已是很好了。许是姑母想多了。” 阮棠抱着画回去的路上,想着姑母所说的话,心中黯然。 前世她备的礼自然是不一样的,她准备了很长时日,费了不少心思日夜练习,就是为了在万寿节那日为他献礼。 可那件礼,这一世不会再出现了。 九月三十日,万寿节至。 新帝登基后过的第一个生辰,举国欢庆。 虽然新帝不主张大办,可朝野内外谁也不敢马虎。 宫里的宫女们都换上喜庆颜色的衣裳,笑眼迎人,宫中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阮棠起了大早,换上茜色海棠花长裙,头戴翡翠玉簪步摇,菱花耳坠。 她匆匆吃了两口春霜送的早膳,便赶往慈宁宫的正殿。 今日内外命妇都会到慈宁宫来请安,太后会赐宴招待女眷。 皇上在前朝与朝臣同庆之后,会再来给太后请安。 到时候便是献礼的环节了。 阮棠过来花厅时已有太妃和皇室宗亲在等候了,阮棠上前请安与太妃们等着太后出来。 阮太后身穿朝服,头戴凤冠,端庄肃穆。 左手搭在李嬷嬷的手臂上缓缓走了进来,花厅女眷纷纷起身叩拜。 待内命妇拜完,在外面候着的外命妇依次叩拜。 阮棠随在阮太后身边见了一轮又一轮的夫人和姑娘,有些看花眼了,只顾着请安问好。 好不容易见到承恩侯府的大伯母陈氏带着二姐姐阮宜过来了,也没能说上话。 这会离开宴的还早,阮太后正和皇室宗亲的夫人、世家夫人寒暄,知她待着无聊便让她先下去休息。 阮棠如释重负,正欲去找二姐姐阮宜,可来的女眷有些多,一转眼也不知道阮宜被她哪个闺中密友拉着去赏花了。 有眼生的闺秀上前搭话,阮棠客道的与她们说了一会后,有些饿了便打算先偷偷溜回暖阁吃点东西垫一垫。 春霜没有随阮棠去正殿,留在暖阁里照看着绵绵,她见阮棠回来诧异道:“姑娘怎么回来了?” 阮棠:“离开宴还早,开席上也不能好好吃东西。你去把桂花酿丸子端过来,我先吃点。” “好的姑娘。”春霜忙放下手上的活,去往小厨房。 阮棠往为绵绵做好的窝里看一眼,那小家伙正四脚朝天的晒着肚皮。 那份闲适舒坦让阮棠看得直羡慕,她伸手过去揉了揉它的肚子,绵绵翻了个身,在她手上蹭了蹭,喵了一声。 阮棠笑着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抚摸它蓬松的毛发,“你倒是爱撒娇。” 绵绵安静了没一会,又从阮棠的膝上跳下去,往门外跑去。 “绵绵回来!”阮棠站起来,朝绵绵唤道。 小白猫步伐一顿,在门口徘徊,又回头朝阮棠看了一眼。 阮棠跟过了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外,她提着裙子轻手轻脚地在绵绵身边蹲下,伸手想摸摸绵绵,却被绵绵很快躲开。 小白猫伸出爪子舔了添,往阮棠那处走过去,懒洋洋地卧在阮棠的脚边。 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绵绵,她抬起头看向阮棠,盯着她的脸看得一怔,“仙女姐姐,我能跟它玩吗?” 小姑娘声音清脆,自带一股娇憨,穿着打扮无不精致,一看便知是官眷的千金。 阮棠忍不住笑了,“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姑娘转了转眼珠子,“我,我是我祖母家的姑娘,我跟我祖母走丢了。姐姐,我能摸摸猫猫吗?” 阮棠见她不肯报家门,便也没有继续问。 第十三章会不会迁怒于她? 阮棠把绵绵抱到怀里,对小姑娘招了招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轻轻地抚在绵绵背上,见绵绵没有拒绝,便道:“它有点胆小,一开始对陌生人会有点害怕。慢慢来,它很乖的。” 小姑娘听着阮棠的话,一边跟着绵绵说话,一边试探的碰了碰绵绵的小爪子。 绵绵窝在阮棠怀里,虽然被小姑娘骚扰着,有些不耐烦,却也没有跑开。 春霜端着桂花酿丸子进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 她吃惊道:“姑娘,这是谁?” 阮棠看了小姑娘一眼,“就当作是个小客人吧。” 春霜将桂花酿丸子端放在阮棠面前时,小姑娘闻到香味,咽了咽口水,有些羞涩地问道:“姐姐,我我可以尝尝吗?” 这一碗桂花酿丸子阮棠本就吃不完,她给小姑娘分了小半碗。 小姑娘双眼笑成弯月,“姐姐,你真好。” 两人吃饱了,也带着绵绵在外头玩了一会了,阮棠要带着小姑娘回去正殿了。 小姑娘刚跟绵绵熟悉上,看着正在玩竹球的绵绵很是依依不舍。 …… 不远处一行宫女拥簇着两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往这边走过来。 安阳公主停下脚步,对身边人道:“等会!那是阮棠么?” 林梦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安阳忽然一笑,“阿双表姐,跟我来,我给你出气去!” …… 阮棠正欲交代春霜把绵绵抱回去时,一道身影快步走过来,兀地朝蹲在草地上的小白猫狠踢了一脚。 小家伙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发出一声惨叫。 阮棠飞身跑过去,绵绵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浑身发毛竖起,一瘸一拐地朝阮棠喵喵叫。 阮棠将它搂在怀里,心疼极了。 她怒视来人,“安阳公主,你为何要伤绵绵!” 安阳笑道:“啧,你还给那小畜.生取名了呀!是你养的小畜生挡了道,本宫都还没说什么,你便对本宫不敬了?” “分明是你踢的绵绵!这路这么宽敞,绵绵就蹲在这儿玩竹球,它那小小的一团怎么可能挡道!你就是故意踢绵绵的!” 被吓懵的小姑娘好似反应过来,她离安阳最近,气得伸出手去推安阳。 安阳不防,被推地踉跄了几步。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推本公主!来人,给我把她抓住!”安阳说罢扬手便要扇过去。 小姑娘没有见过这阵仗,惊恐地不知躲避。 就在那一耳光落下时,阮棠挡在了小姑娘面前,死死地抓住安阳的手。 阮棠已是怒极:“安阳公主,今日来宫中的娇客皆是来为皇上贺寿的官眷。更何况这是在慈宁宫,就算要罚人也得禀明了太后。容不得你动私刑!” 安阳被激得火气更旺,“不敬本宫,以下犯上。阮棠,你信不信本宫连你一块打了!” “哦?这么能耐了?” 一道微凉的男声自众人身后响起。 阮棠的手被安阳公主猛地甩开,只见她神色慌张,“皇、皇兄。” 阮棠刚刚挡住安阳那一巴掌已用尽力气,手垂下时已隐隐有些颤抖。 她转过身望去,年轻的帝王一袭黄色龙袍,丰神玉貌如天上皎皎明月,举手之间贵气天成。 与他一道同行而来的是一位看着五十出头雍容华贵的老夫人。 只一眼,阮棠便认出来了,那位老夫人是先帝的长姐,昭阳大长公主。 阮棠垂下眼,与众人一道屈膝行礼。 她不忘拉了拉身边被吓坏的小姑娘,让她一同见礼。 谁知那小姑娘突然朝圣驾的方向跑过去,边跑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祖母,祖母!” 小姑娘扑到皇帝身边的老夫人怀中,手指一伸指向安阳,“祖母,祖母,你要为珠珠做主呀,她要打我!她要打我和阮姐姐呜呜呜呜……” 小姑娘这一哭,便将她的身份哭了出来。 能在大长公主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哭嚷出声,在家中定是备受宠爱。 昭阳大长公主出嫁老镇国公后,便一直深藏简出。 如今的镇国公是她的嫡长子,镇国公夫人在生下嫡幼女时早产,那位嫡幼女自小身子不好,七岁后随大长公主去了江南。 这次为新帝贺寿,大长公主才将这位小孙女带回京城。 大长公主一开始只听到前方有口角之声,倒没想到竟是自己的孙女卷入其中。 大长公主揽住小姑娘,向身边的帝王告罪,“我这孙女不知规矩,还请皇上恕罪。” 说完便推着小姑娘去行礼。 裴宁珠脸上挂着眼泪依着祖母的话,屈膝行礼。 萧烬北没怎么在意,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怀中抱着白猫的阮棠,淡声道:“都起来吧。” 安阳公主此时知道了那小姑娘的身份,又见皇兄那副不见喜怒的神情,心中忐忑不已。 她虽没怎么见过那位昭阳长姑母,可曾听母妃说过,父皇都要敬她三分。 依皇兄的性子,定也是敬重这位长姑母。 安阳很是懊恼,早知道就换个日子再去找阮棠麻烦,也不至于惹下此事。 昭阳大长公主安抚着正委屈的孙女,她对安阳心生不满,可皇帝还未开口,她不能越俎代庖。 “安阳,裴家小姑娘所说的可属实?”萧烬北问道。 安阳公主她听皇兄的语气还算缓和,暗暗松了口气。 心想她又没打着,被阮棠给拦住了。 完全可以说是逞一时嘴快,无心之过。 大不了向大姑母赔一下罪,让皇兄轻轻揭过。 她抬起头,正待回答,却见平日里待人和颜悦色的皇兄面上有股说不出的疏离。 无端地让她有种想退缩的冲动。 “我、我不过是与她们开玩笑罢了……” 裴宁珠不干了,她气得直跺脚:“你撒谎!是你先冲出来踢阮姐姐的绵绵,然后又要打我,要不是阮姐姐护着我,我就被你给打了。” 安阳气得瞪了一眼那小丫头片子,真是没规矩,要不是碍于皇兄和长姑母,定要狠狠整治她一番…… 站在安阳公主身后的林梦双,正犹豫要不要出声帮公主解释几句。 可她明知是安阳公主故意找茬,她置身事外的在看戏,若是帮安阳说话,那要是皇上怪罪下来,她也会被牵连。 她还要在宴席上献礼,不能让皇上先对她坏了印象。 可若是不帮,到时候姑母知道了,会不会迁怒于她? 林梦双低着头,左右为难。 她见一片明黄一角朝她这个方向而来,她呼吸一窒,忍不住激动起来。 可很快,那道明黄身影直接越过她,在阮棠身前停了下来。 第十四章胡说什么呢! 这是萧烬北第二次见她怀里那只猫,真是一次比一次狼狈,这回窝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一只腿不自然的弯折。 她纤长白净的手一直在安抚着它。 萧烬北如同那日晚上一般,亦伸出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瞧着还真是可怜。” 众人都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萧烬北抽回手时,无意擦过阮棠的手背,这让阮棠手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阮棠偷偷地在绵绵背上蹭了蹭。 萧烬北转身出声道:“安阳,你可知错了?” 安阳楞住了,皇兄不是还没问阮棠话吗? 怎么就让她知错? 她不过是踢了一只猫而已,皇兄要她知什么错? 安阳支吾着不肯认,“是那只猫冲过来惊吓到我,我才将它踢开的。皇兄,我只是气急说了几句糊涂话……” 安阳看着皇兄那沉静的脸,她越说越没底气。 旁观地昭阳大长公主失望的摇头,没想到皇家公主被教成这副模样。 萧烬北笑了一下,给了她一次机会,既然不要,那他也不想耽搁时辰了。 “安阳公主不知悔改,凌弱恃强,骄横无礼。禁足三个月,即刻送她回长春宫。” 他话音一落,苏海便让身后的内侍宫女上前“请”安阳公主回宫。 “皇兄!皇兄!我不要被禁三个月,我知错了!皇兄,皇兄,我不敢了,我知错了!求求你收回成命吧!皇兄!!” 安阳被吓懵了,她推开那些围过来的宫女,她想要求情,求皇兄从轻发落。 苏海挡在她身前,客气的道:“公主殿下就别再惹皇上生气了,待会让锦衣卫过来,面上可就更不好看了。” 安阳见到皇上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她不敢再造次,只能被宫女们带走。 林梦双吓得血色全无,她以为皇上最多口上训一训安阳,让她向长公主赔个罪便过去。 没想到竟会罚的这么重,在这样盛大的节日里完全不顾姑母的脸面,往后让安阳公主如何自处。 安阳被带走后,周遭静的可怕。 萧烬北随手转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对昭阳大长公主道:“姑母可觉得朕罚的重了?” 昭阳大长公主斟酌道:“姑娘家戾气太重了,是需修身养性。圣上英明。” 昭阳大长公主心知这个惩罚,对于安阳公主来说是重了。 安阳这行径其实可大可小,她本以为皇上会看在慧太妃面上息事宁人,倒没想到会从严处置了。 萧烬北道:“泰和殿正宴百官,朕还需过去一趟。姑母可先去慈宁宫,待宴中朕再过来。” 昭阳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恭送陛下。” 阮棠随众人福礼。 萧烬北一行离开后,留在原地的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林梦双向大长公主告退,急着去找慧太妃。 昭阳大长公主好好的打量了一会阮棠,不得不承认太后这个侄女长的仙姿玉貌,身材纤秾有度,真是难得的一个娇艳美人。 “今日珠珠有幸得姑娘相助,才没有吃亏。我记下姑娘的这份情了。” 阮棠惶恐道:“不敢。这是臣女应做的。” 大长公主邀阮棠一道去宴席,阮棠婉拒,她待会再过去。 大长公主没有勉强,带着裴宁珠一道离开。 人都散去,阮棠看着怀里的绵绵这才悄悄红了眼眶。 眼泪一滴滴地落在绵绵的身上,“对不住啊绵绵,你还得再忍忍。姑母这会在慈宁宫宴客无暇顾及到我,没法为你去求太医。待会春霜带你回去,先给你喂点羊奶喝好不好?” 阮棠很自责,若她没有带绵绵出来,或许就不要遭这罪了。 绵绵像是有所感,小声的喵一声,舔了舔她的手指。 不远处,本该已经离开的人,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 那姑娘连哭起来都细声细气,眼泪都是要躲在所有人离开后才肯落下。 泪珠凝在尖尖地下巴上,有种脆弱易碎之感。 男人又捻动了一下手指,朝旁唤道:“成忠。” 成忠特别懂眼色,“奴才这就带春霜姑娘去寻太医。” 阮棠将绵绵小心翼翼地放入春霜怀中,摸了摸它的头,“你乖乖的,等你好了,我给你加小鱼干。” “姑娘你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绵绵的。你快去宴席吧,莫要迟了。”春霜担忧的道。 今日万寿节宴席上,来了那么多宗亲世家的夫人贵女,她们姑娘身为太后亲侄女,被众人所关注,她若是迟了,会被非议的。 阮棠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整理了一番仪容,便朝正殿赶去。 春霜目送阮棠走远,这才收回目光,正待抱着绵绵先回去。 刚走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 春霜回头看去,见到有点眼熟的圆脸小公公追了过来。 “春霜姑娘,咱家在太医院有熟悉的太医,正巧他今日轮班可以给这只小猫治伤,你跟咱家来!” 春霜认出他来了,这不就是之前跟在皇上身边的成忠公公吗? …… 阮棠到达宴厅时,整个大殿几乎快坐满了。 不过幸好姑母还未到,她还不算迟。 阮棠被宫女引到承恩侯府的席位上,见到了承恩侯夫人陈氏以及二姑娘阮宜。 “大伯母,二姐姐。” 承恩侯夫人笑着拉过阮棠的手,“快些坐下,怎么这会才到?” 阮棠:“路上被事情耽搁了一会。” “倒也无妨,还未开席,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承恩侯夫人先开解了起来。 阮宜凑过来笑着说:“母亲真是偏心。若是我来迟了,指不定怎么训呢!还是三妹妹面子大,这好位置都是现成的。” 承恩侯夫人抬手打了阮宜一下,“胡说什么呢!” 阮棠的席位是与承恩侯夫人平坐,而阮宜的位置则是坐在承恩侯夫人后面。 阮棠知道这是姑母的安排,第一排的位置更显眼。 也有不少世家的姑娘与长辈坐在第一排,阮棠扫眼看去,便与对面的一姑娘无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那姑娘年纪应是十五左右,容貌秀美,有股书卷气。 她见阮棠发现她在偷看时,飞快地移开的眼睛,脸色有些不自然。 应是平日里很规矩的姑娘,突然被抓包的窘迫。 阮棠从她身边坐着的人,猜出了她的身份。 沈阁老家的四姑娘沈窈薇。 前世那个男人皇后之位空悬,便是为了等她出孝。 那时候她在后宫对这位沈姑娘很是羡慕。 沈窈薇的长姐便是先帝曾给皇上定下的那位未婚妻。 虽然那位沈大姑娘去的早,可皇上还是眷顾着沈家,就连皇后之位也为沈家留着。 第十五章皇上莫不是头疾犯了? 世人都说皇上是重情重义之人。 阮棠忍不住碎一口,世人的眼睛都瞎了。 她又看了看,不乏在这宴厅之中看到前世后宫里的熟面孔。 如今她们有坐在靠前的,亦有坐在靠中靠后的位置,她们都坐在家人的身边含羞带怯的不住地往门口观望,等着那男人的出现。 这一世她可不愿再跟她们做姐妹了,阮棠想着那难捱的日子更加坚定不入宫的信念。 得尽快想办法说服姑母才行。 在阮棠魂游时,外头太监高唱:“慧太妃娘娘到!” 殿中之人都纷纷起身行礼。 慧太妃梳着云鬓高髻,身穿降红鸾鸟朝凤曳地长裙,头戴嵌红宝石双凤纹步摇,她从阮棠身边走过时,眼神有几分凌厉。 跟在慧太妃一道过来的林梦双,在林国公府的席位上坐下。 没过多久,外头又高唱:“太后娘娘、昭阳大长公主到!” 所有的人都起身,行大礼。 便是慧太妃亦不例外。 太后在主位坐下,昭阳大长公主在左边的首位落座。 太后抬了抬手,“都平身。” 女眷们都重新落座。 “开宴!” 丝乐起,安排好的节目纷纷登场。 有民间艺人的杂耍,看着惊险万分,又逗趣幽默,看得女眷们笑声不断。 也有美丽的舞姬们,甩着长袖,翩跹起舞。 宴正酣,歌舞缭乱。 果酒配着佳肴,让人忍不住多喝几杯。 本来还有些局促的闺秀们,也逐渐放开了点,会接耳交头地说上几句话。 还有些贵女们则只略略喝了点水,神情紧张,等待着献艺。 阮棠又捻了一颗葡萄吃了,心情倒是挺放松,她那副画只需走个过场,展开给寿星看一眼,然后就等着收起来便是。 她就可以退下了。 她瞧着林梦双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她再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想要惊艳到那个男人吧。 正无聊着的阮棠见到丝乐声停了下来,舞姬们也退了下去。 “皇上驾到!” 这一声,让整个宴席的人都振奋了起来。 阮棠匆忙地将口中的葡萄咽下,用帕子擦了擦手,随众人起身行礼。 许是吃的太急,不小心呛了一下。 她不敢发出声音,忍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阮棠那股难受劲过去了,皇帝也在御座上坐下。 皇帝在交泰殿跟朝臣饮了一些酒,那双凤眼眼尾微微泛红,衬的俊美无双。 底下的小姑娘们羞红了脸。 萧烬北正含笑着听着皇室宗亲长辈的说话,手上的扳指却越转越快。 他不动声色地朝阮棠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正悄悄地抬手拿帕子摁了摁眼角。 还未缓过来? 这般娇气? 萧烬北耐着性子听着一旁地恭维之词,举起酒杯,与众人共饮。 慧太妃适时的便提出献寿礼。 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献寿礼,便是让各家的姑娘在圣上面前露个脸。 太后虽不喜慧太妃,却默许了她的提议。 萧烬北本就无所谓,他颔首允了。 慧太妃当即便朝林梦双使了眼色。 林梦双收敛好情绪,从容的出列,福礼:“臣女不才,愿为陛下献上一曲。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康泰。” 很快便有宫人将琴抬了上来。 林梦双袅袅婷婷的坐下,素手在细细地琴弦上一拨,就像是雪山上的清泉,潺潺流动,清冷悦耳。 令人如春风拂面般清新温暖,明快起来时又似有雀鸟嬉闹,活泼欢快,使人听之愉悦。 便是一开始对林梦双不满的大长公主,也不得不承认她此曲一出,在一众小姑娘里拔得头筹。 一曲毕,林梦双起身,便获得许多赞誉。 便有与林国公府交好的世家夫人,出声道:“林姑娘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琴艺果然名不虚传啊!” 不少人附和。 其他也准备献艺弹琴的姑娘们垂头丧气,打消了要露脸的念头,技艺不如人,若是也弹琴,便是自取其辱。 对于,林梦双而言,她最想听到的便是御座上那位男人的评价。 可直到下一个姑娘献上九十九卷经文时,也未见他有过多的夸赞之词。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于贵女们的献礼,看着好像还算满意,但又似乎都未入眼。 阮棠见李嬷嬷走到她身边,便知道她要去拿画上去了。 阮棠便从席上退出来,从宫女手中接过画轴。 阮棠正待进入宴厅,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突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手中的画轴,发现了不对。 在本该白净的边缘,怎有有黑色的层峦? 她急忙将画轴打开,发现她的江南踏雪寻梅图被大片的墨迹染黑,根本不能看了。 李嬷嬷见状脸色瞬间惨白,而拿画上来的宫女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了。 献画在即,而画被毁了。 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去准备另外的礼了。 然而此时,沈阁老家的姑娘献了一本古籍棋谱,本是残本,却是她与祖父二人将其补全了。 萧烬北让人将其呈上来,翻了翻,道:“沈阁老有心了。” 沈窈薇低着头退下。 慧太妃见萧烬北难得的赞了一句,虽是说沈阁老,可也是赞了这位沈姑娘。 慧太妃心下难免浮躁起来,皇上刚将她的安阳禁足,本想让阿双凭这一曲让皇上另眼相待,从而再向皇上求情,轻饶安阳。 可皇上似乎对那曲子反应平平,对这些露脸的姑娘们都一视同仁。 慧太妃抿了一杯酒,朝太后看了一眼,忽然出声道:“怎么席上不见阮姑娘了?可是为献礼准备去了?也不知道阮姑娘会给皇上一个怎样的惊喜呀!” “待会不就便知了,急什么。”太后语气淡然,面带微笑,仿佛将一切了然于胸。 慧太妃被太后噎了一下,她敛了笑容,抚摸手上涂抹地艳红的丹蔻,扯了扯唇角,“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萧烬北自酌一杯,脸上带着许些笑意,那双狭长的双眸却如深渊一般黑沉。 一直戴在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取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那动作不似平日里的沉稳透着几分轻佻。 近身伺候在旁的苏海眼皮一跳,皇上莫不是头疾犯了? 他从袖子拿出一紫檀木盒悄悄朝皇帝递过去,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劝皇上服药。 萧烬北斜看了他一眼,苏海吓得又默默地将紫檀木盒收入袖中。 第十六章难不成是要为皇上吟诗一首吗? “承恩侯府献礼!”唱礼声再次响起。 萧烬北随手拨弄两下玉扳指,又重新戴上。 太后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可她微微坐直的身子,泄露了她的情绪。 阮棠本不该出去那么久,可是其中出了什么意外? 她刚打发轻雪出去寻人,外头唱礼便响了起来…… 慧太妃身子前倾,兴致勃勃正待看一出好戏。 大殿之中上百双眼睛都看向走进来的阮棠。 太后皱了皱眉,为何棠棠手上没有拿画? 慧太妃忍着想笑出声的冲动,调侃道:“这阮家姑娘双手空空,难不成是要为皇上吟诗一首吗?” 此时阮棠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朝龙椅上的人福身行礼,“臣女恭贺陛下万寿无疆,国运昌盛。” 萧烬北抬眼,语调平缓:“免礼。” 阮棠起身站定后,才向慧太妃回道:“慧太妃娘娘猜错了。臣女与林姑娘一般,是为陛下献上一曲。” 此话一出,便引得众人窃窃私语。 已有珠玉在前,这位阮家姑娘就不怕对比惨烈,自取其辱吗? 平日里也没有听说过承恩侯府的阮三姑娘擅琴啊! “不过弹琴之前,臣女还需向林姑娘借琴一用。” 阮棠此话一出,引得人深想起来。 琴本是私人之物,也只有自己用顺手的琴才能弹出相合的乐曲。 这会阮家姑娘弃自己的琴不用,反而要借林家姑娘的琴,很难不让人猜测她的琴可能是出了问题。 此等场合是何其重要,琴出了问题定是人为破坏。 皇宫里的阴私可不能这时摆在明面上说出来,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扫了圣人的兴致。 那么借琴一用,倒也是圆的过去。 只是众人都怀疑,即便借了林家姑娘的琴,阮家姑娘能适应的了吗? 林梦双尽管心里极不情愿,也只能装着大度,将琴借出。 阮棠端坐看着眼前的琴,心中思绪翻涌,她原以为这一世不会再弹这首曲子了。 没想到,前世没能让他听到的曲子,如今会在这个场合里弹给他听。 阮棠闭上眼睛,摒弃脑中的杂念,那首深入骨髓般的曲子就仿佛有记忆一般,随着她的心念而动。 只见一双纤细秀美的手抚在琴弦上,琴音泄出,曲调绵柔,听起来像是一首江南小调缠绵婉转,却也没有让人惊艳到眼睛一亮,与之前林家姑娘所弹略逊一筹,底下有些人开始摇头了。 太后紧蹙着眉,神情凝重。 慧太妃心中大快,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今日这事传出去,阮棠便会一直被阿双压住。 技不如人,还出来献丑,真是自不量力。 裴宁珠伏在大长公主身边,她小声念叨:“阮姐姐真好看,阮姐姐弹琴的手就像花一样,阮姐姐弹得好听多了……” 大长公主失笑的摇了摇头,真是孩子话。 萧烬北倒是神色如常,倒了一杯酒饮尽。 渐渐地曲风开始有了变化,琴音从刚刚还缠绵悱恻的就像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分别将至忽然感伤了起来,依依不舍,留恋又带着期盼,似乎还有一种希冀。 曲音慢慢地萧瑟仓皇,隐隐有号角声,又似战马嘶鸣。 曲调激昂高亢,又波诡云谲,时而惊险,时而缓和,让人想到了战场上的生死搏斗,九死一生。 琴又渐缓了下来像是在激战过后,疲惫的战士栖息在深夜的港湾带着希望遥望远方…… 众人像是被带入亲历了主人公的,与家人爱人分别,奔赴战场,又与敌军厮杀保家卫国…… 一次次的击退敌军,守住了国土,捍卫了国威,疲惫时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在远方有深爱的人在等着自己,进入美好的梦乡。 大殿之上琴音绕梁,已沉浸在曲中人,有举着酒杯发呆的,也有暗暗拭泪的。 新帝从云州起家,追随者武将居多。 先帝在位时,外族几次入侵,都是新帝领兵击退,打得外族人不敢再犯。 虽是胜了,期中的凶险艰辛有谁知? 今日来赴宴的,有很多新贵便是立了军功的家眷,她们有父兄在边关驻守,常年见不了几面,一有战事便担惊受怕,这首曲子让她们都共情了。 琴音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大殿之中静极了。 帝王抚掌,打破了沉寂。 昭阳大长公主随之抚掌称赞:“阮姑娘小小年纪便能以情入曲,不是所谓技巧所能比拟,实在难能可贵!” 阮太后眉眼舒展,笑着道:“谬赞了,棠棠可当不起!” 任谁都看得出,阮太后虽口中说着谦逊之词,可眼中的骄傲满意,藏都藏不住。 昭阳大长公主道:“若是阮姑娘当不起,依我看殿中再也没人能当得起了。要不然陛下也不会抚掌呀。陛下,您说呢?” 萧烬北笑了笑,“甚好。” “那是不是当赏呢?”昭阳大长公主愿意卖这个面子说这话,也只有她来提最合适。 萧烬北沉吟片刻,看向下面的小姑娘,“朕有一琴‘绿绮’,便赏给阮姑娘了。往后阮姑娘想弹琴了,也无须借用他人的琴。” 绿绮! 竟是古琴绿绮! 林梦双不敢置信,皇上在她弹完琴后不置一词,现在居然赏了阮棠绿绮! 她不甘心,凭什么,阮棠凭什么! 她心中嫉恨交加,从未那么的恨一人。 慧太妃早已没了之前的得意,脸色阴沉地可怕,艳色的长指甲被她硬生生地掰断了一半。 弹完琴的阮棠此时心中的情绪似乎还未平静,听到皇帝赏了她古琴绿绮,也感到很意外。 她记得前世柔妃向他求过几次,他都没有答应。 阮棠谢恩后,便回道席位上了。 献礼继续进行,只是大部分人都无心再看,还沉浸在刚刚美妙的琴音中。 尤其是一些武将的官眷喁喁私议:“这才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妙啊,妙啊!” “这可比之前那软绵绵的曲子得劲多了!” “林姑娘虽好,可在阮家姑娘这曲面前输得彻彻底底。她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可保不住咯!” “一曲压一曲,完胜啊,了不得!” …… 皇帝没有久坐,他还要再去交泰殿,便先行离开了。 他一离开,献礼这一环节也匆匆地结束了。 待到宴散,裴宁珠还舍不得走,她拉着大长公主的问道:“祖母,我想跟阮姐姐玩,就不能让阮姐姐跟我们一到回家吗?” 昭阳大长公主失笑,“你阮姐姐这会可出不了宫,等来日有机会了,你便给她下帖子,请她到府上来玩。” 镇国公夫人站在一旁无奈地道:“阿珠,你世子哥哥正在宫门处等着你,你若不快些去,他买的那些吃食,我可就全部没收了。” 裴宁珠一下便精神起来了,她拉着大长公主的手便要上轿子,“祖母,祖母快些,快些!我要去见世子哥哥!母亲不许给我收了,世子哥哥应了给我带好吃的!” 第十七章又怎敢问出口! 宴席散去,阮太后面带倦容,靠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 阮棠拿手被毁的画轴伺在一旁。 姑母只看了一眼这画,便派人去彻查,经手过此画的宫人全部都跪在地上,她们战战兢兢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不多时,李嬷嬷行色匆匆地回来了。 她脸色很是难看,躬身道:“太后娘娘,芸桃的尸首在湖里面被发现了。身上没有任何线索,就像是失足落水一般。” 阮太后缓缓睁开眼睛,“没想到哀家这里还埋了这么一个钉子。将她们带去慎行司,让慎行司的人好好审一审。整个慈宁宫上下全部仔仔细细筛查一遍!” “谨遵懿旨。” 跪着的宫女太监哭着求饶喊冤,很快被慎行司的内侍们捂嘴拖了出去。 阮太后:“你去一趟长春宫。传哀家口谕,安阳公主禁足期间将女戒女则抄写百遍,好好思过。慧太妃身为安阳公主生母,未曾好好教导视为同罪,亦禁足三月。” 李嬷嬷:“是,娘娘。” 李嬷嬷带着人往长春宫而去。 阮棠头一回见姑母如此动怒。 阮太后朝阮棠招了招手。 阮棠走了过去,“姑母。” “吓着了吗?”阮太后问道。 阮棠点了点头。 宫里面就是这样,暗处蛰伏着危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蹿出来咬你一口。 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命丧黄泉。 前世她也没少领教。 阮太后让她挨着自己身边坐下,仔细地看着阮棠,“莫怕,有姑母在。” 这话让阮棠心里一酸。可是姑母,你护不了棠棠一辈子啊。 你走了后,棠棠即使身在宫中也没能护住阮家。 将来戕害皇帝生母的罪名落下来,她根本护不住! 她好想亲口问一问,永顺十六年皇帝的生母瑾妃随先帝南巡,在苏州香消玉殒,跟姑母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不相信姑母会害了瑾妃。 可当那证人证据出现时,无人可辩。 现在让她如何问出口! 又怎敢问出口! 阮棠泪眼婆娑,怯声道:“姑母,棠棠还未入宫便如此凶险。今日侥幸是避过一回,也不知下回在哪儿等着棠棠。姑母,我害怕……我、我可不可以不去争了?” 阮棠很是紧张,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姑母的底线。 阮太后沉默了半晌,笑了一声,她拿起阮棠手上的帕子,替她擦了擦泪水,“真是说孩子话。前些日子不是一说起皇上便害羞吗?这会儿便不倾慕了?哪能说不入宫了就不入宫了?” “今日皇上唯独赏了你古琴,还是大名鼎鼎的绿绮。想来他对你是上心了,只要这回递上去的名单皇帝点头了,你便可以早早来宫中与姑母相伴。等你坐上了皇后位子,其余的人也蹦跶不起来。” 阮棠难掩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姑母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 阮家花了这么精力教养她,就是想让她能够在宫中有一席之位,能够延续阮家的荣光。 只是事情不会像姑母所说的那样顺利。 前世萧烬北这个时候根本不会册立皇后,也没有纳妃。 他是次年才开始纳妃,而皇后的位置一直给沈家留着。 姑母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阮棠回到暖阁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冷冷地清辉显得秋夜更凉了。 春霜迎了出来:“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景和宫的公公送了一把琴过来,说是皇上赏的。奴婢不敢动,一直摆在桌上。” 阮棠绕过屏风,便看到那把隐隐透着绿光的古琴。 目光又移到猫窝里,里头空荡荡的,她转头问道:“怎不见绵绵?” 春霜:“奴婢本来要抱着绵绵回来的,景和宫的那位小成公公叫住了奴婢,带着奴婢去了太医院找李太医给绵绵包扎了。太医说担心绵绵五脏六腑有损,先留在他那儿观察一个晚上,明儿再去接回来。” 阮棠皱了皱眉,成忠? 他什么时候会管这等闲事了? 春霜给阮棠倒了一杯茶,“姑娘你便放心罢,奴婢离开的时候看着绵绵精神好多了。” 阮棠接过茶盏,喝了两口,舒缓一点便放了下来。 阮棠站在桌前伸手摸了摸绿绮的琴弦,有种荒谬又不可思议的感觉。 前世备受宠爱的柔妃心心念念的绿绮,竟然会到了她的手里。 若是前世的自己定会欣喜万分。 只可惜现在,这琴于她没有半分意义。 她感慨地抚摸着琴上交织的藤蔓纹样,忽地摸到了一处触感有些异样,顺着缝隙用力一按,出现了一个暗格。 阮棠见那暗格之中存放着一张泛黄的纸张。 她好奇地拿了出来,将纸张翻开。 只一眼,阮棠脸上的血色褪尽,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背脊隐隐发凉。 春霜察觉不对,上去扶住阮棠,关切道:“姑娘,你怎么了?” 阮棠手脚发软,不想自己竟然犯了这么大一个错。 手中的纸张上面是潦草的曲谱,像是信手闲余之作,只有若干个段落,并不完整。 而她前世时,也曾见过这张曲谱,是在御书房被他强压在桌上时,挣扎之间掀翻了一本书,从中掉落而出。 事后他将那曲谱捡了起来,告诉她,这是他在逆王之乱时随手所作。 当时她只看了几眼,便记住那曲谱。 后来弹琴时,会不自觉地将记住的曲谱融入她所作的曲子当中。 那时她总是遗憾那首曲子未能在他寿辰时献出,一次次的修改,一次次的完善,想着往后能将最好的呈现给他。 而她此前在大殿上弹的曲子,正是融入后的曲子。 此时的她,根本就不该知道那曲谱,更不可能弹出来。 萧烬北是不是听出来了? 他疑心那么重,会相信这是一种巧合吗? 他将绿绮赏赐给她,是故意让她发现暗格,从而发现曲谱。 这一次,还是在告诫吗? 阮棠竭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怕,不要慌。 天下巧合之事那么多,她只要不承认,没有人知道她看过那曲子。 …… “微臣查过承恩侯府三房都未曾有人去过云州。阮家的那位三姑娘从未出过京城,甚少参加各家的宴席。” 御前话说之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气质冷冽,相貌冷峻,右眉峰处有着一道刀疤,凭添几分肃杀之气。此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唐殊。 萧烬北翻着手里的卷案,唇角噙着一抹笑,“从未出过京城?难道天下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萧烬北薄唇勾了勾,眼中未见丝毫笑意。 第十八章又做噩梦了 ※※※梦境※※※ 男人抬手一挥,将碍事的奏折扫到地上。 “里面是什么声音?可是陛下忙完了?苏公公,这人参鸡汤得让皇上趁热喝才行,便让本宫进去罢。” 外头的话传进来,让蜷缩在桌上的女子惟恐那扇雕花大门会被推开。 “柔妃娘娘,皇上批折子不喜人打搅。您若是贸然进去了,奴才可担当不起。” 外头的人沉默了片刻,似有顾虑。 “也罢,本宫将参汤交给你了,可要叮嘱皇上喝呀。” “娘娘放心,恭送柔妃娘娘。” 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得一室明亮,瞧着凄艳又可怜。 男人将累极的女子捞到怀中,手拿着一张曲谱,漫不经心地道:“多大点事,怎还哭得这般伤心?” ※※※ 翌日,阮棠坐在妆奁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叹息一声,面上施了点薄粉,眼睛还有点发红微肿。 她昨夜睡得很不安宁,梦里面乱糟糟的,又在睡梦里哭着醒过来。 还好这次没有将春霜给吵醒。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再在这皇宫里待下去,她恐怕真得被吓出病来了。 阮棠想到要去跟姑母辞行,怕她担心,便化了个桃花妆,将眼睛的红肿遮掩一番。 只是这一画完,本就姝艳的容颜媚态更浓了,那双杏眼只需微微一弯,便如同一把小钩子在人心上挠痒。 阮棠到达正殿时,刚好阮太后在用早膳,她见阮棠走过来,眼中露出惊艳之色,她让阮棠在一旁坐下,陪着她用早膳。 “棠棠今日这模样,姑母能多用一碗粥了。秀色可餐,哀家总算是体验了一回。”太后打趣道。 阮棠掩唇一笑,故意道:“那姑母赶紧多看两眼,要是等棠棠回家去了,姑母便不能随时见到了。” 阮棠陪着阮太后又用了半碗粳米粥。 阮太后吃了七分饱,便放下了筷子。 阮棠为太后奉上一杯热茶,乖巧的候在一边。 阮太后道:“这回,姑母也不多留你。万寿节过了,便等皇上那边的消息罢。” 阮棠见阮太后这般轻易地答应了,她欣喜万分,总算可以出宫了。 现在皇上还未纳妃,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便有太后姑母在,也不好一直待着宫里面。 昨儿就听说宴席一散慧太妃的侄女林梦双便同林国公府的人一道回去了。 阮棠就知道今天一定顺利,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从姑母寝殿出来,她脚步轻快,她得赶紧去吩咐春霜把绵绵接回来,然后出宫回家! 刚走下台阶,与前方正过来的一行人撞个正着。 阮棠见到为首的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离她只有几步之远,生生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侧过身子低头福礼:“皇上万福。” “不必多礼。”萧烬北温声回答。 阮棠等着他进去殿内,可他却站在没走。 阮棠也只好原地不动。 萧烬北的目光在阮棠脸上停了一瞬,继而笑着道:“阮姑娘,你很怕朕?” “臣、臣女惶恐。”阮棠摸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便抬起头来。”萧烬北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平易近人。 这句话像是要把阮棠内心深处的恐惧唤醒,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睛却不敢看他,鸦青乌密的眼睫颤了颤。 那张浓桃艳李的脸尽管极力忍耐,那股子怯意却是藏不住。 萧烬北捻了一下拇指的玉扳指,问道:“朕忘了问阮姑娘了,那把绿绮可还用的习惯?” 他这话是何意? 在试探她有没有发现那个曲谱? 还是有另外的怀疑? 阮棠犹豫一下,道:“回陛下,绿绮于臣女来说太过贵重了,实在受之有愧。还望陛下能收回成命,将这把绿绮留给它真正的主人。” 萧烬北见她低眉顺眼说着推拒的话,唇边的笑意渐浓。 他朝阮棠走近一步,闻到她身上淡淡地清香,眼神微凉,笑了一声,“阮姑娘,欲迎还拒的把戏玩多了,便不新鲜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阮棠一眼负手踏上台阶,朝慈宁宫殿内走去。 阮棠伫立在那里,冷汗淋淋,风一吹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回到暖阁,喝了一杯热茶身子才渐渐暖和过来。 这时春霜从太医院抱着绵绵回来了。 阮棠见绵绵的左腿用纱布包扎固定了,她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家伙蹭了蹭她的手回应,小声的喵了一声。 阮棠将它搂到怀里,吩咐春霜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她们马上出宫。 好在她的物什并不多,有些东西可以不用带走,不到一个时辰春霜便把东西收拾好了。 至于那把绿绮,她本想把它放在这个暖阁,却有想到萧烬北的话,只好让春霜把这琴也带上。 这时姑母吩咐的宫人已经将轿子抬了过来等候,有姑母的令牌,出宫之路很是顺利。 到了宫门口,便有承恩侯府的马车等在那里接应。 阮棠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见着外头熙熙攘攘人群还有街市上喧闹的叫卖声,阮棠有种回到人间的踏实感。 她靠在软垫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离承恩侯府越来越近,阮棠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于她而言,是有许多年没有回来了。 马车停下,换了小轿直接抬到了院子里。 雪棠院,她所居住的地方。 祖母过世后,她便搬到了雪棠院,那是她的一方小天地。 …… 汀兰院正房的厅堂中,一年约三十左右的秀美妇人正在翻阅账册,时而紧蹙眉头,时而摇头。 一穿着体面的仆妇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太太,三姑娘从宫里回来了。” 苏氏放下手中的账本,惊讶道:“回来了?” “是的,太太。三姑娘直接回了沅芷院,想来等会便会过来给太太请安。” 苏氏摇了摇头,“不打紧。你派人过去问问,雪棠院有缺什么没有。还把前几日从江南运过来的瓷器、绸缎、那几件没有杂色的狐裘送过去给三姑娘挑一挑。告诉她若是累了,便不用过来请安了。” 第十九章喜欢吗? 傍晚时分,汀兰院中,苏氏正在拟定晚膳的菜式,老爷下值后会到正院来用膳,她得提前准备好。 她让人去把女儿阮容和小儿阮子轩一道唤上了。 至于阮棠那边,苏氏没有派人去请。 一是阮棠刚从宫里回来,定累了,不会想跑这一趟。 二来,阮棠向来不与他们一同用膳,有自己的小厨房,许是会更自在点。 苏氏刚将菜式交给仆妇,让其吩咐下去。 这时大丫鬟喜月急步走了进来,“太太,三姑娘过来了。” 苏氏一惊,往日三姑娘从宫里回来,都是第二日再来请安。 怎么会突然过来了?出了什么事吗? …… 阮棠行至汀兰院时,与阮容阮子轩两姐弟碰上了。 阮容十二岁梳着垂鬟分肖髻,已初现少女秀美的模样了。 阮子轩才五岁,正是爱闹的年纪,他正跟阮容嚷着要去玩蛐蛐,却见到站在不远处的阮棠。 阮子轩见到阮棠有点没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她。 阮容也很诧异,三姐姐是跟着祖母长大的,又备受太后娘娘宠爱,她有自己独自的院子,甚少到这边来。 阮容犹豫一下牵着弟弟手走过去,朝阮棠唤道:“三姐姐。” 阮子轩抬起头对着眼前这个有点眼熟的貌美姐姐,也跟着喊道:“阿姐……” 阮子轩看到阮棠腰间垂挂着一个锦鲤样式的坠子,亮晶晶的,很是漂亮。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阮容眼疾手快地将阮子轩的手拍了一下,紧紧拉住他不让他乱动。 阮容羞赧道:“三姐姐,阿轩还小不懂事。” 阮棠笑了笑,“无妨。” 她将那锦鲤坠子取了下来,递给阮子轩,“既然轩哥儿喜欢,便送给你了。” 阮子轩喜笑颜开,抓住那坠子,大声道:“谢谢阿姐。” 阮容有点局促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阮棠又摊开手,一个雕刻精美的玉兔坠子躺在她的手中,她对阮容道:“喜欢吗?” 阮容眼睛一亮,却有些迟疑。 “喜欢的话,便也送给你了。阿容。”阮棠声音温柔,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亲近。 阮容双手接过,抿了抿唇,“多谢阿姐。” 阮棠与这对姐弟一道走进汀兰院。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想起了前世。 那时阮家已落败,她思虑过重,病卧在床。 她没等到那个男人,却等到来了阮容。 那时阮容已十六了,身姿纤细,容颜秀美,只是瘦得厉害。 她不知道阮容是怎么能进宫来的。 阮容一见到她便啜泣,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 阮棠还记得当时阮容面色很苍白,“三姐姐,这是家里最后能送进来的银票了。你要好好养病,家中不必牵挂。” 阮容在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过头,“阿姐,我、我明日就要去给唐殊做妾室了,往后许是很难相见。你要好好保重。” 阮容离开后,她才知道原来阮容是走了锦衣卫指挥使唐殊的路子,才能进宫见她一面。 原本是官家小姐的阮容,本来定好的亲事被退婚,被唐殊强纳入府。 阮棠回想她与苏氏以及阮容阮子轩姐弟都不亲近,到最后阮家倒下时,苏氏将自己的嫁妆全部填进去为之周旋,还不忘她这个在宫里失宠的嫔妃,让阮容送银子进来。 阮棠心中酸楚。 不管如何这一世总要尽力做出改变。 便是那场大祸再降临时,也能够护住家人不受轻贱。 …… 苏氏见到那姐弟三人竟一起走了进来。 平日里待人客气疏离的三姑娘,居然还牵起了轩哥儿的手,只听轩哥儿不安分的直嚷着:“我要看猫,要看猫,阿姐你怎么不把它抱过来啊!” 那嗓子嚷得苏氏都想敲他了。 然而三姑娘没有丝毫不耐,柔声回道:“绵绵伤还没好,留在雪棠院休养。要是你明儿练完字,可以过来跟它玩!” 阮子轩一听便急着道:“阿姐你放心,我定会早早的练完字,你要等着我呀。” 阮容在一旁咬着唇,有点艳羡的看着阮子轩。 阮棠笑着道:“阿容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和轩哥儿一道过来。到时我做桂花糕给你们吃。” 苏氏见这情形,有种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的错觉。 三姑娘这是怎么了? 阮棠抬眼见到面色有些凝滞的苏氏,朝她浅浅一笑,“给太太请安。” 苏氏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莫要多礼。三姑娘快请坐。” 苏氏对于这个继女,敬要比亲近多。 她知道三姑娘是老太太和太后娘娘培养出来要进宫做娘娘的。 而且三姑娘的生母娘家是勋贵人家,她苏家虽在苏州富甲一方,可到底还是商户。 她惟恐怠慢了三姑娘。 阮棠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道:“我从宫里回来带了些太后娘娘御赐的点心过来给太太尝尝,顺便想在太太这儿蹭个饭。” 苏氏自是欢喜的答应,当即让厨房加几道阮棠爱吃的菜过来。 …… 趁着夜色阮经天走进汀兰院,刚到正房便察觉到跟往日有些不同。 屋子里苏氏在说着话,适时的有一轻柔的笑声响起。 他进去时见到嫡长女端坐在黄花梨雕花倚上,浅笑聆听。 嫡次女和幼子依着嫡长女而坐,很是融洽。 阮棠看到了阮经天,便站了起来,规矩地喊道:“父亲。” 其余两个小的也跟着问安。 阮经天沉稳的点了点头。 他对阮棠问道:“在宫中可还好?” 阮棠点头,“有姑母照应,一切安好。” 阮经天话不多,问完阮棠便又问了其余两个小的功课。 苏氏见老爷回来了,便让厨房上菜,几人移步正厅用饭。 阮经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桌席上很是安静。 只有阮子轩偶尔发出磕碰的声音。 阮棠食量不多,加上有些累,只用了小半碗饭,便饱了。 阮容偷偷瞧了几眼三姐姐,见她才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 她打量着三姐姐的细腰,又看了看自己的,也跟着把筷子放下。 苏氏见状,便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阮棠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向来晚上吃的少。” 不多时,阮经天也用完了。 正待回书房时,被阮棠叫住。 “父亲,女儿有话想对您说。” 阮经天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跟我来书房。” 苏氏送走那对父女后,才松了口气。 …… 第二十章棠棠,你莫哭了 阮经天把阮棠带到书房,随意指了个椅子道:“坐吧。为父听闻你在万寿节上弹琴获得圣上赞誉,还赏赐了古琴绿绮?” 阮棠:“是……” “不错。但往后切莫骄躁,需沉静下来方才能将琴练好。” 阮经天怕自己的语气太重,又道:“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前段日子我得到前朝方大师的曲谱,明儿便让人给你送过去。” 阮棠面带微笑,“多谢父亲。” 她发现原来父亲话还是挺多的,往日里她对父亲有些心结,不愿与他多说。 阮经天有些不自在的低咳两声,“你是有什么话要说?” 阮棠敛起笑容,将画轴放在案台上打开,道:“父亲。女儿在万寿节上原本是要献上此画,却在献艺之际,发现此画被毁,只好改为弹琴。” 阮经天没想到其中还有此等变故。 他看清楚这画后,眼中的怒意中还夹杂着一丝后怕,他问道:“你画的是梅花?” 阮棠点头,“江南踏雪寻梅图。” 阮经天死死地盯着这副被墨泼坏的梅花图,怒而拍桌,“欺人太甚!” 阮棠没想到父亲的怒意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甚。 她本是因没能说服姑母,想从父亲这边入手,试探一下父亲对她入宫的态度。 前世她在进宫前父亲问过她,是不是心甘情愿。 也许父亲这边是她的一个突破口。 阮棠帕子往眼睛上一抹,泪水涌了出来,“父亲,我害怕……虽皇宫之中有姑母护佑,可女儿躲过了这一回,便不知能不能躲过下一回。人人都羡皇宫里的富贵,可女儿经此一事后,是真的害怕……” 阮经天头一回见到嫡长女在自己面前哭了起来,他紧锁的眉头拧得更深了,惊慌失措地不知怎么去安慰这娇滴滴地闺女。 他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沉声道:“棠棠,你莫哭了。明日我会进宫求见太后。” 阮棠惊住了,居然会这么有效? 阮棠拭着泪,抽抽噎噎的告退。 …… 第二日阮经天朝慈宁宫递了牌子,带着那副被毁的画进宫求见太后。 阮太后召见了阮经天。 阮太后见阮经天神情紧绷,面色难看,便屏退左右,问道:“这是怎么了?” 阮经天将那副梅花图拿了出来,“娘娘可觉得,这只是简单的毁画?” 阮太后移开眼,“是棠棠向你告状了?” 阮经天道:“娘娘是当真不知道毁画之人的真正用意?” 阮太后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两下,强做镇定。 阮经天见太后不语,他便道:“江南踏雪寻梅啊。梅花的高洁被泼上墨玷污了。娘娘可别忘了永顺十六年发生的事,也别忘了那一位的名讳里可是有个梅字。更别忘她当时是怎么死的!” “要是棠棠在献礼上没有发现这副画被泼了墨,她只要拿出来一展,不管是不是被陷害,当着满朝官眷的面,暗讽皇上生母贞洁有污!皇上会作何感想?” “够了,别说了!”阮太后打断阮经天。 阮经天额头上的青筋突现:“娘娘既然知道前路凶险,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地把阿棠推过去!” 阮太后死死地攥住手,双眼发红,“因为她是承恩侯府的姑娘,因为她姓阮!” 第二十一章树倒猢狲散,任谁都能踩阮家一脚。 秋风瑟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阮经天手里拿着一本琴谱,面有愧色地走进雪棠院。 方进院子,便看到梧桐树下他的嫡长女和次女正各执黑白一子对弈,而他的幼子,蹲在石桌旁一边啃着糕点一边逗弄躺在竹篮中的小白猫。 阮棠看着棋盘,轻轻放下一白子,又对着阮子轩叮嘱:“轩哥儿,不要喂绵绵桂花糕,它不能吃这些。” 阮子轩把手中剩下的桂花糕一口吞到嘴里,“阿姐,我自己吃都还不够,不会喂绵绵的。” 说完阮子轩舔了舔手指。 阮容皱了皱眉,嫌弃道:“轩哥儿,说了多少遍了,不许添手指。” 阮子轩腾得一下站起来,紧挨着阮棠的腿告状,“阿姐,四姐姐凶我。” 阮棠伸手捏了一把阮子轩软嫩的脸蛋,“你四姐姐说的对,快让刘妈妈带着你去洗手,不然就罚你不许吃桂花糕。” 阮子轩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撅着小嘴转身,刚好看到迎面走过来的阮经天。 他吓得把手往后一藏,站直了身子规矩的唤道:“父亲!” 阮棠放下手中的棋子,站了起来,“父亲,你怎么过来了。” 阮容也跟着站起来,小声叫了一声父亲。 阮经天神色复杂的看着阮棠,将手中的琴谱递过去,“这是昨日我与你说的琴谱。你……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阮棠面露欣喜的双手接过,“多谢父亲。” 阮经天看到阮棠眼中的孺慕之情,他心中的愧意更浓了。 想到这孩子因生母去的早又被老太太抱去养大,跟他之间不太亲近。 这回在宫里受了委屈和惊吓,特地向他来求助。 可他却没能做到,他没能说服太后打消让她进宫的决定。 阮经天道:“无须客气。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便直接派人告诉我。” 他顿了顿道:“我还有要事,你们玩罢。” “父亲,请留步。”阮棠喊住他。 阮棠从石桌上拿了个黑漆食盒走过去,“父亲,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特意留了给你尝尝的。” 阮经天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他把食盒拿了过来,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阮棠看着父亲的背影,笑了笑。 她知道父亲去找姑母,也不会那么轻易改变姑母的想法。 不过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父亲愿意去做了。 假以时日,只要父亲对她的愧疚越深,或许他会同意她的某个计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偷偷地进行,待到成事再公布,即便姑母知道了也无法强迫她进宫。 今生她与萧烬北便可再无交集。 她也不会再陷入噩梦之中,惶惶不安。 …… 阮容和阮子轩在雪棠院待到午时,两人手里都拿着阮棠送的食盒,很是开心的回去了。 用过午膳后,阮棠卧在美人榻上小睡了一会。 不过很快就醒了过来。 她琢磨着要谋划的事情,睡不着。 她如今已十六了,按说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都定亲了或者在相看人选了。 可她因早早的被家中选定要入宫,所以也没有人会为她相看合适的人选。 不管她进不进宫总归逃不过要嫁人的。 横竖都要嫁,不如选一个能对自己好一点的良人。 她心中所筹谋的是,想趁着这段时间,相看一个合适的人选。 然后设法博得父亲怜惜,让父亲同意暗中定下亲事。 等到明年萧烬北要纳妃时,她已经快成亲了,那姑母即使想把她塞到后宫也不可能了。 那么她要紧考虑的便是人选。 首先家风要正,天子近臣或是实权世家能够在几年后能护着成为平民的阮家人不受轻贱。 若那祸事无法避免,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爵位被夺,官职被罢免,侯府被抄,成了平民。 树倒猢狲散,任谁都能踩阮家一脚。 所以她所嫁之人家世不能太低,还得真才实学被家族所看重,能够说得上话。 方能在关键时刻回护一二。 其次是性子要好,是能体贴人的,最好温柔一些,有怜悯之心,是位真君子。 要是后院能简单些便是最好不过了。 阮棠翻了个身,轻咬着手指有些泄气。 能达到她所想条件的公子,定也是各世家贵女争相想嫁的,又哪里能轮得上她。 这样的如意郎君谁不想要呢! 阮棠对外了解的甚少,也没怎么跟着侯夫人、太太们出去参加宴席。 对现下京城勋贵的那些未定亲的公子情况不是很清楚。 愁啊愁,她现在从哪里去找那么合适的人选呢! 阮棠在榻上翻来覆去。 …… 第二十二章静尘寺之行 过了两天,承恩侯夫人派人送了些新鲜的螃蟹去雪棠院,还让丫鬟向阮棠问个话,说是明日她会领着阮宜去静尘寺上香,问阮棠要不要一道前往。 阮棠正想着怎么出去探探消息,大伯母这边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她让丫鬟带着话回去,说她也想去寺庙祈福,便打搅大伯母了。 阮棠静下来回想了一下,这个时候,不就是大伯母给宜姐姐相看对象吗? 把她一块叫上,这样便不会显得那么刻意了。 若是宜姐姐与那人相看对眼,便两相欢喜。 没看上,也就当姐妹二人一道来祈福上香。 她也正好想从宜姐姐和大伯母那儿侧面探听一下,如今京城里还有哪些未定亲的公子,能稍微符合她所想的要求。 前世她此时正因在宫里损了名节,这会还躲在屋子里暗自伤心,根本不敢出门。 估计那会大伯母也不会让人来问她。 阮棠让夏若去一趟汀兰院,跟太太说一声,她明儿和大伯母宜姐姐一道要去静尘寺。 …… 承恩侯夫人陈氏正在帮阮宜挑选明日要戴的簪子。 正拿起一只碧玺挂珠长簪,阮宜推拒道:“母亲,这个略老气。” 陈氏摇了摇放下,又拿了一只碧玉七宝玲珑簪,“这个倒看着活泼点。” 阮宜还是不太满意。 阮宜忍不住抱怨道:“母亲,为何我去相看的只能是户部侍郎的嫡次子,而阮棠却能入宫伺候皇上。姑母未免也太偏心了,我才是承恩侯府的嫡女啊。” 明明是她父亲袭爵位,凭什么姑母就那么看重阮棠! 陈氏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当初太后娘娘派人过来教导你们俩,是谁先喊疼喊累撑不住的?你也不看看人家阮棠多耐得住苦,寒冬酷暑都不落下练习。 你呢?琴棋书画哪样能比得过她?就连那学习跳舞,不过是给你压压腿,下下腰,你便疼得哭爹喊娘,嚷着不练了不练了。” 阮宜被陈氏数落的如同鹌鹑一般,缩了缩脖子,嘟着嘴道:“那羞死人的舞,哪个规矩人家的姑娘会学啊。” 陈氏气急:“你本事去太后娘娘面前嚷嚷。你以为进宫是伺候皇上是好事?你这不关风的嘴,什么情绪都露在面上的性子,就算让你进宫了,你能在那群人精里能活多久?” “再这么使性子,我便跟户部侍郎夫人去封信,便说你得了风寒,相看一事便算了。” 阮宜见陈氏要拂袖而去,她又上前拉住陈氏,“我、我不说便是了。母亲,都定好了日子,哪能说改就改。再说阮棠不是也要一道去上香吗?改来改去多麻烦!” 陈氏见她就嘴硬,冷言道:“簪子还挑不挑?不挑我便让人都撤下了。” 阮宜抿了抿唇,随意指了一根簪子。 …… 翌日,苏氏为阮棠备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铺着柔软的白色毯子,放着舒适的软枕,茶具、棋盘都一一应全。 马车慢悠悠地朝静尘寺出发。 阮棠手里翻着一本闲书,一旁的春霜为她斟上一杯热腾腾的茶。 清新的茶香溢满车厢。 车窗外有暖阳照进来,阮棠闭着眼睛,心想若是没有那么多纷纷扰扰,这日子该多惬意呀! 阮棠睡得迷迷糊糊时,马车停了下来。 春霜低声唤道:“姑娘,静尘寺到了。” 阮棠揉了揉眼睛,正迷瞪着,露出半睡半醒的娇态。 春霜扶着阮棠下了马车。 阮棠穿了一身穿绣金莲锦裙,身姿窈窕,行走间娉娉袅袅,肌肤胜雪,两颊因刚刚睡醒泛着淡淡地红晕,一眼看去,无端地让人心跳脸红。 阮宜走过去不由问道:“棠棠,你的胭脂是哪家香粉店买的?” 阮棠摸了摸脸,有些不明所以,“宜姐姐,我没有抹胭脂啊。” 阮宜又朝她发髻上一看,只简单地戴了个玉簪珠花。 阮宜低哼一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承恩侯夫人看着那对姐妹失笑道:“我们该去正殿了,别误了吉时。” 第一炷香是要看时辰的,若是误了时辰,便不吉利了。 几人跟着小沙弥行至庙的大殿,一进去发现里面有几位贵夫人贵女比她们来的要更早,在她们当中还有一位身穿青衫的年轻俊秀男子。 承恩侯夫人先是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来。 不是户部侍郎夫人和她的儿子,而是沈阁老家中的亲眷。 两家人并不熟悉,客气的相互见了礼一番,寒暄了几句,便各做各的。 站在沈家家眷之中的沈窈薇,一眼便看到了姝色无双的阮棠。 她悄声对身边的男子道:“三哥哥,那位便是在万寿节宴席上,一曲惊人的阮姑娘。你朝思暮想的那把绿绮就在这阮姑娘手里呢!” 男子皱了皱眉,轻斥道:“阿薇,不可无礼。” 阮棠自然也留意到了沈窈薇。 她是真的羡慕沈窈薇,皇后之位有人给她留着,还有一个连中三元的好哥哥。 刚刚和沈窈薇一同离去的那个青衫男子应就是明年春闱中了状元的沈秉谦吧。 前世听过他的名字,却未曾见过。 他倒是跟沈窈薇长得不怎么像。 阮棠随着大伯母朝庄严宝相的佛祖跪拜。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求佛祖保佑,愿她这一世能心如所愿。 一愿能够躲开那位煞星,二愿能让阮家平平安安,三愿能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阮棠规规矩矩地三拜之礼后,身旁的阮宜噗嗤一笑,“棠棠拜得如此认真,可也是在求姻缘了?” 阮棠低头浅笑,“原来宜姐姐是在求姻缘呀?可是有了心仪的郎君了?” 阮宜扭着帕子,脸涨的通红,伸手便要去挠阮棠。 承恩侯夫人拦住阮宜道:“你这丫头想取笑棠棠,倒把自己的心思暴露了。还好意思去挠棠棠……” 承恩侯夫人牵住阮棠的手往大殿外头走,“棠棠,别理她。她啊,这会是紧张了……” “不瞒你说,今儿大伯母是带你宜姐姐出来相看人家的。我与那侍郎夫人约了在南边的禅院里,待会带你宜姐姐过去瞧一眼。这静尘寺的景色不错,你可随意逛逛,东边还有棵祈福树,很是灵验。” 承恩侯夫人虽然邀了阮棠一道来静尘寺,却不愿带着她去禅院,阮棠这容色,往那儿一站,那位侍郎家的公子倒不知要看谁了。 阮棠懂大伯母的意思,“久闻静尘寺的祈福树,那棠棠先去那边看看了。” 承恩侯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我这边结束了,那让那小沙弥去寻你。然后咱们一道去斋堂用膳,这儿的斋菜做的还不错。” …… 第二十三章这玉扳指便是朕的佛珠。 静尘寺一处僻静的禅院内,守备森严,屋内一慈眉善目的老僧人小心地将一根长针从一华服男子头上拔出。 “陛下近断时日头疾频发,可是有什么诱因吗?” 僧人一边问道,又将另一处穴位的长针取出。 萧烬北闭目道:“没有。” 僧人从紫檀木盒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闻了闻,又取一点尝了一下,道:“宋院判的药也没有问题。陛下除了头疾,可还有其他症状?” 萧烬北并未回答,只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玉扳指。 僧人见到他这动作,眼中含忧道:“陛下既已将戾气恶念压制,便还是少将玉扳指取下来。” 那枚玉扳指不仅仅是个扳指,对萧烬北而言更像是一种约束,约束他内心那股跃跃欲试地嗜杀躁动。 僧人叹息一声,拿出一串佛珠,正欲交给面前的天下之主。 萧烬北笑道:“朕不用佛珠。这玉扳指便是朕的佛珠。” 僧人只好作罢,“待陛下旧疾痊愈了,那股邪念自然会消失的。” 萧烬北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大师,头疾加重后会出现幻觉吗?” “陛下出现过幻觉?”僧人脸上凝重起来。 萧烬北:“朕似乎听到铃铛声……” 还有一女子微弱地低泣。 僧人:“铃铛声?陛下是清醒的时候还是梦境中?” 萧烬北:“半梦半醒之间。似是幻觉又像梦境。” “贫僧还未见过此等症状……陛下的旧疾理应不该出现如此症状才对。”僧人担心皇帝的旧疾加重,会影响他的心性。 萧烬北倒不怎么在意,他心里很清楚,杀戮固然是可以震慑令人惧怕,可造成的后果会麻烦很多,若是披上君子的外衣则省事多了。 世人都爱温润能容人的明君,可他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约不约束自己,也只有他自己说了算。 萧烬北反过来宽慰僧人,道:“无须太过在意,或许过段日子便消失了。” …… 阮棠走到祈福树前。 上百年的参天大树挂满了红布条,秋风吹过,那些红布条随之摇摆,神圣又美得震撼。 就好像这些许满心愿的红布条会随着那风飘到神佛之地,让那漫天的诸神都能聆听。 阮棠对春霜吩咐道:“你去找小沙弥问来红布条和笔墨。” “是,姑娘。” 没过多久,春霜便拿着东西过来了。 阮棠将帷帽取下,在祈福树树下的石桌上提起笔,写下自己的许愿。 待到墨汁干了,她拿着红布条想要挂上去时却犯了愁。 那祈愿树能够得着的树枝全部被挂满,没有一丝余地。 而高处她便是跳起来也碰不到呀。 春霜道:“姑娘,奴婢去问问小沙弥有没有梯子吧?要是有的话,奴婢就搬过来。” 阮棠点了点头。 在等春霜的时候,阮棠围着祈福树走了一圈,仰着头想要寻找合适的一处。 阮棠见四周无人,踮起脚跳了两下试试,果然是够不着。 她将红布条朝上面抛去,还未达到那个高度又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阮棠去拾起红色布条,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红布条不是那样挂的。” 阮棠回过头,见一年轻面容清俊的男子朝她拱手道:“在下冒昧,惊扰了姑娘。若是姑娘不介意,在下可教姑娘如何去挂这红布条。” 那男子垂着眼,并没有直视阮棠,也站在远离阮棠的位置。 阮棠认出了来人,这不就是之前在大庙殿中见到沈窈薇的哥哥沈秉谦吗? 若是以前,阮棠定会拒绝了。 只是这回,阮棠犹豫一瞬,便握着红布条,羞涩道:“还请公子指教。” 沈秉谦得到了同意,便往前走了几步,他俯身从地上捡了一块鹅卵石,递给阮棠:“姑娘用红布条一端系住这石子,再往树上扔,便能挂住了。” 阮棠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她之前居然没想到。 她接过石子将其系上,便依他所言往上祈福树上抛去。 那红布条稳稳的落在了树枝上,而那石子则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阮棠见一次便成功了,高兴地回过头对那沈秉谦笑着道:“多谢公子了。” 沈秉谦怔了怔,那展颜一笑,秋日里最美的枫林都比不过这抹艳色。 他心慌地移开眼,“姑、姑娘不必客气。” ……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着一处望远亭。 一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居高临下看着祈福树下的一对璧人。 凉薄的唇浮起一丝笑,语气玩味:“倒是郎情妾意。” 伺候在一旁的成忠见主子那双冰冷的双眸,将头垂得低低的,心中万分后悔跟着主子往这边走了。 他闹不明白了,阮姑娘不是要入宫的吗? 怎么转头又与其他男子举止亲近? …… 沈秉谦见阮棠的丫鬟过来了,没有多做停留,朝阮棠拱手便告辞离去。 阮棠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春霜问道:“姑娘,那人是谁?可有唐突你?” 阮棠摇了摇头,微笑道:“是个热心肠的公子。” 正当阮棠从祈福树那处走出来,便遇上了之前的小沙弥,小沙弥欣喜道:“施主,总算找到你了。贵客让小僧过来寻你。” 阮棠心想着许是大伯母那边已经相看结束了,让她过去用斋饭。 她点了点头,跟着小沙弥一道而去。 小沙弥带着阮棠往禅院的方向走,一路上香客越来越少,也越发僻静。 直到在一朱色大门前,小沙弥停住了脚步,“施主,到了。小僧告退。” 小沙弥走的很快,一个拐角便不见了身影。 推开门,院子里有着一颗高大的银杏树,此时叶子全部都黄了,煞是好看。 只是周围静悄悄的,也没有丫鬟婆子出来迎接。 刚走了几步,阮棠不知为何突然萌生了退意。 当她转过身时,大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本该在她身后的春霜也突然不见了。 阮棠心惊肉跳,不安极了。 一道鸦青色的身影悄然出现,恭敬道:“阮姑娘,主子在里面等着您。” 阮棠看过去,竟是成忠! 那他口中的主子,岂不就是…… 第二十四章布菜与小心眼 成忠见她站着未动,催促道:“阮姑娘,快些进去罢。” 轻缓的步伐,由远及近。 房中的男子坐在一棋盘前,手执一黑子,举棋不定。 他抬起头,便见到走了进来的阮棠。 此时她脸色苍白,眼含惧意,身姿似摇摇欲坠。 她故作镇定如像往常一样,用她那软绵的嗓音请安。 萧烬北将手中的黑子落下,道:“阮姑娘见到屋里的人是朕,是不是很失望?” 阮棠不明白他的意思,“臣女不敢。臣女不曾想陛下会在此处。” 萧烬北道:“你过来,陪朕下一局。” 阮棠没想到萧烬北要她去下棋? 她眼中闪了闪,犹豫道:“回陛下。臣女是和家中伯母一道来上香,臣女离开太久,怕她们担心。委实不便这会与陛下对弈,还请陛下恕罪。” 阮棠委婉的拒了。 说完便忐忑地等着他的回答。 可半天没有声音。 阮棠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男人自顾自的又落了一子。 萧烬北不说话,阮棠便无法出去。 她斟酌再三,只好走过去,道:“臣女棋艺不精,下得不好。” 萧烬北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无妨,坐罢。” 阮棠如坐针毡,煎熬难忍,只想快些结束。 静谧地屋子里,只闻落子声。 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萦绕在四周,本就浑身紧绷的阮棠更是度日如年。 她怎么都想不到会在静尘寺遇上萧烬北。 她忽然对着静尘寺都快产生怀疑了,刚许愿求避开这个男人,结果这么快就撞上了。 真是邪门。 他怎么会来这个寺庙? 想到之前见过的沈窈薇,难不成他是来见沈窈薇的? 前世他对沈窈薇情深义重,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阮棠看着棋盘杂乱的无序的棋子,心不在焉,只盼着快些结束。 前世她没少跟萧烬北下棋,他喜欢布局诱敌深入再赶尽杀绝。 一开始让猎物觉得有喘息的机会,可以求得一线生机,最后一招围剿。 又狠又绝。 她那时也不爱跟他下棋,每次输了便有惩罚。 阮棠想到那情形,手颤了一下,抿紧唇,压了压睫毛。 萧烬北看着对面的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棋子,左右举棋不定,每每那只纤纤玉手一动,便带着股暗香,无声无息地侵入他的地盘。 阮棠蹙眉盯着棋盘,她手执的白子看似占了上风,若往后退,便有一线生机,顺着萧烬北的布局,她便会满盘皆输。 她根本无心胜负,只求着快快结束,能够放她离去。 阮棠抬手便要将白子落下。 此时萧烬北出声道:“阮姑娘确定了?” 她自然是确定了,只待落下,她便输了。 她就可以走了! “落子不悔,臣女确定了。”阮棠回道。 萧烬北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阮棠听的胆战心惊。 待到萧烬北把黑子放下,棋局如同阮棠所料,不由地舒了一口气。 阮棠道:“陛下棋艺精湛,臣女自愧不如。” 萧烬北又笑了一声,语气轻缓:“朕倒是常听太后夸赞你的棋艺不错。” 阮棠满脸羞愧道:“姑母谬赞了。是臣女学艺不精。” 萧烬北不置可否,“是么?” 阮棠局促地道:“臣女扰了陛下雅兴,回去后定会再好好学习精进棋艺。” 阮棠心想,棋下完了,也输了,恭维话也说了,是不是就能让她离开了? “倒也不急了。已是正午,阮姑娘不妨留下来一道用膳。”萧烬北道。 阮棠怔住了,怎么还要陪膳了? 跟萧烬北一道用膳,她能吃得下吗? 不等阮棠反应,久候的内侍们陆续将斋菜放在一旁的黄花梨木圆桌上。 一眼望去不下二十道斋菜,摆的满满当当,这些斋菜做的色泽诱人,很让人有食欲。 阮棠这会其实也有点饿了,只是跟萧烬北一道用膳,她真的宁愿饿肚子。 萧烬北起身,走过去在正位坐下。 阮棠尽管不情愿也得迈开步子跟上。 到了桌旁时,她犹豫了一下,现在她不是萧烬北的嫔妃,不能坐下与他同食。 她应该是要站在他身旁先给他布菜,等他吃饱了,她方能坐下吃饭吧? 萧烬北爱折腾人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萧烬北刚用成忠盛过来的水净手,用帕子擦干净水渍。 便见到阮棠站在他身边拿起银筷,夹了一片“肉”放入他面前的碟子中。 伺候在一旁的成忠诧异地看了阮姑娘一眼。 陛下不喜人布菜,阮姑娘不知道吗? 可他见陛下没有说什么,把那块做的像肉的笋咬了一口。 成忠于是闭紧自己的嘴,好好的当根木头。 阮棠暗自咽了咽口水,这笋肉厚实裹满了酱汁,定是鲜极了。 瞧这萧烬北两三下吃完,肯定滋味不耐。 阮棠抬起袖子又去夹了一片藕段过来,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红艳艳的,应该是脆甜的吧。 阮棠瞧了一眼萧烬北,见他吃的速度比之前稍缓,但也慢条斯理的吃完。 阮棠懂了,他不喜欢吃这个。 阮棠七七八八的挑了几样菜给加到碟子里,根据前世对萧烬北习惯的猜测,很快就知道哪些是他喜欢的,哪些是他觉得勉强能入口的。 阮棠看着他吃的畅快,她心里倒不舒服了。 阮棠见到一碗做的像樱桃肉的菜,用的食材似乎是萝卜。 她眼睛一亮换上银勺舀了一勺放入萧烬北的碗中。 萧烬北神色未变,尝了一口。 阮棠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萝卜。 可他不喜让人猜出他的喜好,遇上了也会吃上一口。 斋菜的香味越来越浓,她一边布菜,越发觉得饿了。 萧烬北吃的慢,也不知道要布菜到什么时候。 阮棠又见到一道菜里有萧烬北不喜欢的香料,她夹了过去。 连续几次的菜,都是几样萧烬北不喜欢的,混上他勉强接受的。 即便是萧烬北喜怒不形于色,也搁下了筷子,道:“阮姑娘坐下吃饭吧。” 阮棠揉了揉发酸的手,总算是可以歇会了。 只是这色香味俱全的斋菜,也因身边坐着萧烬北,让阮棠的心情坏了一半。 阮棠饥肠辘辘,也不急着去夹大菜,她早就看中了那碧波汤。 应是用香芋和山间的野菜所做,奶白色的汤中浮着翠绿的碎叶,很是好看。 舀了一碗,轻轻地吹了吹热气,待凉了一会便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如她所料,这汤香滑清新,几口下肚便让胃暖和了起来。 舒缓了一下,阮棠这才伸出筷子。 阮棠夹了几次菜后,一直坐着没出声的萧烬北道:“朕瞧着那道素肉肘子不错,便赏给阮姑娘了。” 阮棠的手一顿,那道素肉肘子是用山药所做,可里面的料放了菌菇,她很不喜欢菌菇的味道。 可萧烬北说了赏,一旁伺候布菜的成忠便将那道菜摆在了阮棠面前。 阮棠:“……” …… 一顿饭,阮棠吃得精疲力尽。 她只夹了几次菜便被他看出了喜好,故意将那碟有菌菇的素肉肘子给她。 她觉得萧烬北生来便是克她的! 阮棠捧着一盏热茶,努力将那股子菌菇的味道压下去。 一个脸生的内侍托着一木盒走了进来。 萧烬北看阮棠一眼,“阮姑娘是要留下来陪朕再下一局棋么?” “臣女哪敢再班门弄斧。” 萧烬北笑道:“那阮姑娘便莫让家人着急了。” 阮棠如蒙大赦,他这是总算让她走了。 心里忍不住啐一口,要不是他让人将她引到这里来,她早就跟大伯母们碰面,能够心情愉悦的品尝这些斋菜。 哪用得着在他这里受气。 阮棠从屋子里出来后,便见到了春霜。 待走远了,春霜拍了拍胸口道:“可吓死奴婢了。姑娘你是不知道,咱们刚进这院子,就一个黑衣人捂着奴婢的嘴,将奴婢带走,一点声音都没有。奴婢担心姑娘出事,可急死了,后来成忠公公过来,奴婢才知道是陛下也在这里。” 阮棠道:“春霜,今日之事不可向外人道。” 春霜连忙点头,“姑娘,你放心,奴婢定会守口如瓶。” …… 第二十五章祈福树倒了 阮棠主仆二人没走多远便见到引路的小沙弥,一路顺利的到达承恩侯夫人所在的禅院。 阮棠刚一进门,便见到阮宜低着头手中拿着一个新鲜的柿子捏来捏去。 承恩侯夫人正背对着她朝阮宜数落道:“那二公子哪里不好了?分明相貌俊朗一表人才,气质堂堂,你怎么就不满意了。” 阮宜撅嘴道:“母亲你是不是有眼疾啊!他那么黑,跟个黑炭似的,哪里相貌俊了?我不管,我不愿意。” 承恩侯夫人气得想拿鸡毛毯子抽她了,“你不愿意!你可知有多少人愿意!” “他现在黑点是在军中历练了,又不是养不回来了!再说了,一个男子不能光看样貌,还得看人品。我瞧着他一脸正气,品行不会差到哪里去!你那些庶妹可是都仰着脖子看着等着呢!你不要的东西可是个香饽饽!” 阮宜把手里的柿子摔出去,“那你便让她们去嫁啊!反正我不要嫁!” 那柿子一路滚到了阮棠的脚边,阮宜也正好看到了她。 阮宜道:“棠棠!你去哪里了?哪里的风景好到让你连午膳都不吃了?” 承恩侯府夫人转过身,气都还没顺过来,但见到阮棠缓和了脸色,“棠棠,你用过膳了吗?要不要让小沙弥再送一份过来?” 阮棠摇头,“大伯母,我在另外的斋堂用过了。实在是留恋山上的枫叶美景,耽搁了时辰。还请大伯母见谅。” “无妨,我们也才用过没多久。”承恩侯夫人坐下饮尽手中的茶水,顺一顺胸口那股气。 “母亲,既然棠棠回来了,那我们该回了吧?”阮宜不想留在这里,担心又遇上那个黑炭头。 承恩侯夫人看穿她的心思,瞪了她一眼。 阮棠前世没有随大伯母她们来静尘寺相看,倒不知阮宜会这么反感那侍郎家的公子。 可前世,阮宜最后嫁的还是这位公子。 曾听闻宜姐姐嫁过去后,与那公子吵吵闹闹的,夫妻关系不太融洽。可到了阮家落败时,那位侍郎公子护住了宜姐姐。 虽对阮家的事出不上力,可他也暗中接济过银子。 大伯母的眼光是没错的。 只是现在阮棠也不好出言相劝,既然上一世宜姐姐会嫁给他,那定是有他们的缘分。 承恩侯府夫人被阮宜吵得头痛,只好答应先回府。 阮棠跟在承恩侯府夫人身后,一行人刚走出静尘寺的寺门,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震了一下。 像是重物倒塌的声音。 阮棠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去。 承恩侯夫人也感到诧异,这是发生了什么? 有几个香客行色匆匆从她们身边走过议论纷纷。 “没想到那棵百年的祈福树居然倒了。” “太吓人了,幸好那时没有人在那边,要不然定要出人命了。” “好端端得,怎么说倒便倒了?这兆头是不是不吉利呀?” “瞎说什么呢。听那僧人说是那树年岁太久,里面木头朽了,加上这几天风大,没有修缮好,所以就倒了。” 承恩侯夫人将阮棠拉到身边,“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阮棠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去挂红布条的时候,那祈福树生机勃勃,枝繁叶茂,根本不像是朽了。 再说,这几日的风能将那参天大树给吹倒? …… 阮棠待大伯母和阮宜上了马车后,她才走向自己的那辆马车。 她扶着春霜的手,正要上去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唤道:“阮姑娘,请留步。” 阮棠停下,转身看去,只见成忠手拿一托盘走了过来。 成忠笑眯眯地道:“阮姑娘,这是主子赠你的。” 托盘上放着一本书和一副棋子。 阮棠不解其意。 成忠道:“姑娘不如拿回去好好研究。” 尽管阮棠不想要,却又不得不双手接过,还得谢恩。 待到了马车上,阮棠随手翻了一下那本书,竟是一本棋谱。 她真是越发猜不透萧烬北的心思了。 赏了一盆半死不活的峨眉春蕙给她,让她好生养着。 又赐了一把棘手的名琴绿绮给她,让她给供了起来。 如今又给了一本棋谱和棋子,这回又要干什么? 阮棠心烦的将那书扔到一边。 第二十六章你要和张公子私下会面? “禀陛下,今日沈家和阮家应是巧合来道静尘寺,两家之间并无联系。 沈家来静尘寺是为了给已故嫡女点安魂灯。而承恩侯府是有意与户部尚书家联姻,两家约在此处相看。”成忠说完便垂头而立。 夕阳的余晖下,男人的身影处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他伸食指挑开木盒,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根写了祈福语的红布条。 他取了出来,布条上面是用秀气的簪花小楷写着:“平安顺遂,觅得佳婿。” 男人嗤笑一声,“朕可不是什么佳婿。” 他随意地将这红布条扔回了木盒。 “让唐殊进来。” 在冷风中久候多时的唐殊,尽管换了一身飞鱼服,也没能掩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之气,眉宇之间煞气腾腾,眉峰处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齐王余留的旧部本来潜伏在江南一带活动,此次派一批死士进京了。有人与宫中的暗桩接触上了,只是微臣顺着蛛丝马迹过去抓人时,他们见无法逃脱都咬碎了口中的毒囊,只来得及留下一人活口。从那人口中得知,他们的人物是为找一物,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微臣有罪,那活口经不住拷打,趁臣不备咬舌自尽了。” 唐殊不明白,时至今日,还有什么东西值得齐王旧部冒着被暴露的风险也要入京接应。 萧烬北狭长的凤眸之中毫无波澜,淡然道:“镇国公府那边可有异样?” 唐殊道:“暂时风平浪静,镇国公世子还在养病。不过大长公主会在一旬后会办个花宴,实则为镇国公世子选妻。” 萧烬北勾唇一笑,“有趣。” …… 阮棠坐在马车里,总觉得身上有股散不去的龙涎香。 许是跟萧烬北相处那段时间里沾染上的。 那股味道就像他那人一样,让她无所适从。 待回到雪棠院,阮棠迫不及待地道:“春霜,你让夏若将乌沉香熏上,还有吩咐厨房送热水过来,我要沐浴。” 春霜见姑娘甚是急切,不敢耽搁。 只是她看到还遗留在马车上的书和棋子,便又问道:“姑娘,那书和棋子要放哪里?” 阮棠顿了顿,道:“跟绿绮一样锁起来吧。” 她在家有自己棋盘,也不想用萧烬北给的,眼不见为净吧。 阮棠舒舒服服泡了个澡,顺道将头发也洗了,这会靠在美人榻上,由着春回帮她熏头发。 闻着清雅的乌沉香,阮棠这才觉得舒坦了。 春回见阮棠似乎快睡着了,轻声道:“姑娘,你还未用晚膳呢。” 阮棠迷糊的摇头,“不了不了,我什么都不想吃。让我眯一会。” 她实在太累了。 ***梦境*** 初夏的水榭凉亭里,男人低声道:“既然认赌服输,便把鞋脱了。” 身边伺候的宫人们都悄悄地全部退下。 女子咬着唇摇头,无措地往后缩。 美人靠后面是一池荷花,夜风送着凉风带清香,却无法抚慰眼含泪光的美人。 “陛、陛下……” “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女主泪眼蒙蒙的张望着空荡荡的四周,空旷的亭湖中,就剩下她和男人。 湖风吹的帷幔飘来荡去,她认命一般将小巧的双足从裙下露出。 绣工精巧的绣鞋上镶嵌着一颗颗的珍珠,美丽又雅致。 绣鞋落下,紧接着是绫袜。 白玉似的双足怯怯地蜷缩着,不等她反应过来骤然脚踝一凉,被套上了一个金镶玉的铃铛。 脚踝被用力地握住,清越的铃铛声在湖边响了半宿。 *** 睡得安静的阮棠皱着眉,抬起右腿朝前面一蹬,像是在挣扎甩开禁锢。 她这一动作将正在帮她熏头发的夏若吓了一跳,她连忙上前扶住阮棠:“姑娘小心,别摔着了。” 阮棠睁开眼睛,有点恍惚,她喘着气平息了一会,知道自己这是又做梦了。 春霜倒了一杯宁神花茶过来,“姑娘是又梦魇了吗?” 阮棠接过茶,闻了闻,慢慢地喝了一口。 春霜:“早知道就在静尘寺求个平安符了,让姑娘放在枕边。这样姑娘可以睡个安心觉。” 阮棠捧着茶连连摇头,“不要静尘寺的符,不灵的。” “姑娘为何这么说呀?不是都说静尘寺很灵吗?不过在奴婢老家乡下,要是梦魇了有个土法子,就是在枕头下面放一把剪子。然后就不会再做噩梦了。”夏若说道。 阮棠狐疑的看着她,“真的吗?” 夏若不好意思的道:“这是奴婢家中的土法子,奴婢是觉得有效的。不知道对姑娘有没有用。” 阮棠心想,剪子是利器,或许是能挡一挡煞? 不管了,试试吧。 阮棠道:“那你去寻一把剪子过来。” 夏若点头便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剪子真起了点作用,阮棠睡着了后就没有再梦到前世的事了。 第二日起床后她用了点粥,本想出门去一趟书斋的,春霜进来道:“姑娘,二姑娘过来了。” 阮宜姐?她怎么过来了? 只见阮宜提着裙子快步跨进门,如一阵风般到了阮棠面前,拽住阮棠的手急吼吼的道:“棠棠你和我出去一趟。” 阮棠被拉趔趄一下,问道:“去哪?” 阮宜左右看了一下,有些犹豫。 阮棠便让春霜她们先下去了。 “姐姐,可以说了。” 阮宜有点别扭的,道:“就,就是去陪我找一下昨天那个黑炭。” “你要和张公子私下会面?”阮棠着实是吃惊。 “呸呸呸,什么叫私下会面呀。就是找他将话说清楚。” 阮宜拧着帕子道:“我母亲好像还不死心,我担心她真答应了。便想着去找那张公子跟他说明白,让他去跟他家中说。只要他那边没了意思,母亲就是一头热,这亲事就成不了。” 阮棠没想到她是打这个主意,她不赞同的道:“宜姐姐,我觉得此事不妥。若是让大伯母知道了定饶不了你的。” “棠棠,你的婚事有太后给你做主了,你无须操心这些。可我,我可没你那么好命,被母亲催着去相看,瞧着不喜欢,还要被母亲训。 我就想知道他那边的想法,若是他也没这么意思便皆大欢喜,何必做一对怨偶呢。” “棠棠,这个忙到底帮不帮?你若是不帮,那我会想别的法子出去!” 阮棠见她一意孤行,拦不住。 便只好同意了,有她一道同去,也能看着点。 …… 第二十七章敬酒不吃吃罚酒 阮宜以和阮棠一道去看胭脂水粉,得到承恩侯夫人同意,便顺利出来了。 坐在马车上,阮棠出声问道:“宜姐姐不喜欢那张公子,可是有了心上人?” 阮宜笑道:“心上人啊,倒是还没有。不过京中那些还未娶亲的公子,我还是有留意的。” 阮宜说起这话,也有些羞涩,但见一向什么都比她好的阮棠露出求知的表情。 她便将话匣子打开了:“世家贵女中除了想入宫伺候皇上的,还有很多爱慕沈阁老家的三公子沈秉谦。镇国公世子裴婧霖也是上上之选,只是他身子不好,很少在人前露面了。 其次便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裴瑾之,以及忠勇侯府的小将军宋辞舟。其余的不是侯府伯府的那些公子就是等春闱放榜了。这些都是想让人嫁的!不过你知道最让人不想嫁最怕的是谁吗?” 阮棠:“谁呢?” 阮宜小声道:“是锦衣卫指挥使唐殊。” 说完她松口气,又道:“不过这些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只要等着进宫便好。” 阮棠只笑笑,没有说话。 待到了地方,阮棠和阮宜戴上帷帽,身后跟着几位婢女一道走入那酒楼之中。 阮宜打听到的便是那张公子平日里都会来这酒楼用饭,于是就想在此处守株待兔。 此时没有包厢了,只有二楼有雅座。 阮宜要了个临窗的位置,死死地盯着楼下以及上楼的宾客。 阮棠则对着酒楼的菜肴很感兴趣。 听着小二报了一串菜名后,挑了几个选了。 阮棠:“宜姐姐,你还想吃什么吗?” 阮宜忙挥手,“不用不用,你做主便好。” 阮棠平日出门的机会少,尤其是出入这种酒楼,她有点好奇和雀跃。 待到菜上齐了。 阮宜嫌帷帽麻烦,便取了下来。阮棠见状,也跟着拿下来。 阮宜没吃两口便连喝了几口水,“棠棠,你怎么点了这么多的辣口菜。” 阮棠也吃的有点冒汗,有些羞赧。 她只顾着菜名好听了。 阮宜唤来小二,再加了两道。 正当两人吃着菜时,斜对面的一桌男子频频朝她们看去。 其中一身穿湖蓝锦衣身材微胖的男子,打了个酒嗝,拿起自己的酒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便往阮棠那一桌走去。 其余几个喝了满脸通红的男子亦随在其后。 “这糟鹅掌鸭信不错,棠棠你试试。”阮宜指了指左边的那道菜。 阮棠正欲伸筷子,便见到有人过来了。 春霜和阮宜的丫鬟采杏挡在了两人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走路不稳的男子,拿着酒杯醉醺醺地道:“你哪家的姑娘?小爷过来敬杯酒,相识一番如何?” 站在男子身后人起哄道:“这可是林国公府家的世子爷,能瞧上姑娘可是姑娘的福气啊!还不快接下这杯酒!” 阮宜性子急,气的想骂人,可对方人多,又怕吃亏。 正欲报家门时被阮棠按住了手。 阮棠皱着眉拉着阮宜往后退了退,在此等场合是女子不宜表露身份,若是传出去,对方影响不大不过是逸事一桩,若是哪家的姑娘在酒楼被人调戏,于女子名声来说是不利的。 阮棠出声道:“原来林国公府世子也是可以冒充的吗?” 此话让对面的人都楞了楞。 “听闻林国公府的林梦双小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怎会有这种酒囊饭袋的兄长呢!莫不是冒充的吧?春霜,使人去报官!” 那群醉醺醺的男人反应过来这小娘子是拐着弯在骂人呢。 便有人趁着酒壮胆,伸手推开丫鬟,“小娘子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就要将丫鬟推到在地,旁边一个厢房打开门,一年轻公子走了出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