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邪祟后》 第1章 《被献给邪祟后》作者:绣生 简介: 【又名《包办阴婚》】 徐氏集团被拐走的二公子找回来了,成了江城市最近最热闹的新闻。 新闻上,肤色苍白、双目失明的少年穿着旧衣,抱着仅有的书包被送回了徐家。 徐家为二公子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又斥巨资将他送进了最好的贵族学院。 徐暮蝉穿着昂贵却不合身的校服缓慢走在校园里,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恶意,神情怯懦地低下头,嘴角却隐秘翘起,用没人听见的声音委屈低喃:“哥哥,他们都想期付我。” * 徐暮蝉融入新学校并不顺利。 双目失明的盲人少年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格格不入。被嘲笑,被捉弄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他长得那样漂亮,又那样怯懦。 今天被关在教室外,明天被锁在厕所里……学生们捉弄人的恶劣手段层出不穷。 然而却没有一次成功过。 反锁的教室门会莫名被狂风吹开; 本该被锁在厕所的盲人少年似被无形之物牵着手送回座位,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软声说:“谢谢哥哥。” 而那些曾捉弄过徐暮蝉的人,后来都惊恐万分地说自己撞了鬼,痛哭流涕地排着队道歉求徐暮蝉放过他们。 徐暮蝉不理会他们。 他抱着从村里带出来的小包裹,信步走在人工湖边缘,瘦弱的身体摇摇摆摆,仿佛随时会跌落下去。 悄悄尾随的无形之物现身拥住他,叹息出声:“阿蝉不要淘气。” 徐暮蝉终于露出笑容,甜蜜地回抱住祂:“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丢下我。” * 外面的人不知道,徐暮蝉并不是意外走丢,而是被亲生父母主动卖给了人贩子。 他在封建迷信的偏远山村里长大,十岁那年,被当做祭品献给了“祂”。 祂没有名字。 村民称呼祂作山神大人, 山外面的人说祂是邪祟。 只有徐暮蝉叫祂,哥哥。 1.中式恐怖+微克世界观,攻受只有彼此。 2.文案写于2023/02/05 3.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反对封建迷信,相信科学。 -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豪门世家甜文爽文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暮蝉,魏西楼 一句话简介:哥哥,他们都想期付我。 立意:反对封建迷信,弘扬社会科学。 第1章 “哥哥,我回来了。” 穿着雨衣的少年从外面走进来,先在门口脱下雨衣,把湿淋淋正在滴水的雨衣和伞挂在墙边凸出来的木头桩子上,然后才急匆匆地关上木门,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雨。 清明时节,云东已经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 今天风雨格外大些,雨伞撑不住,雨衣也只能勉强遮挡,徐暮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鞋子更是吸饱了泥巴雨水,每走一步都会滋出泥水,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 屋里没有回应,他也顾不上了,摸着黑先脱了鞋子,这才赤着脚去摸索电灯开关。 开关按下,灯却没亮,徐暮蝉猜测应该是风雨太大又停电了,只好摸黑去找放在神龛下面的蜡烛。 家里蜡烛是常备物品,徐暮蝉摸出两支点上,昏黄跳动的烛光就照亮了摆在屋子正中央的神龛,老旧的朱红色神龛里,立着一尊已经看不清眉目的石头神像。 徐暮蝉对上神像的眼睛,下意识避开目光,忍着湿冷,先点了三支香拜了拜之后,才眯着眼睛就着昏暗的光线去换衣服。 四月的云东还没回暖,这间依靠山神洞建造的简陋屋子又湿冷,徐暮蝉刚脱下湿透的上衣,就狠狠打了个哆嗦。 用力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徐暮蝉弯下腰脱裤子,目光触到地面摇曳的影子时,动作却骤然一僵。 在他的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阴影。 那阴影墨色深重,身躯部分与他完全重叠,只有头 第2章 肩部从左边歪出来,就好像有个人正伏在他身后,微微弓下腰,将头搭在他左肩上一样。 徐暮蝉心率微乱,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轻声叫:“哥哥?” 阴影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光裸的背脊上传来阴冷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脊柱游走,冰凉的皮肤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徐暮蝉却并不敢闪躲或者穿衣服,只能有些僵硬地维持着半弯下腰的姿势,继续轻声解释:“今天暴雨,村里路不好走,所以才回来晚了。” 神龛旁的蜡烛火苗晃了晃,火星子炸了下,细碎的动静惊得徐暮蝉心脏重重一跳。 那阴凉的气息从身后来到了身前,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徐暮蝉过于纤细的腰抖了抖,嗓音发紧,带上了一丝示弱和求饶:“我下次一定会准时回家,哥哥是不是饿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 在那阴冷的气息游走到危险的部位之前,徐暮蝉匆忙逃开,也顾不上换湿淋淋的裤子,先去厨房的米缸里舀了一碗生米,又拿出三炷香点燃,拜了拜后插在米中,尽量冷静地将碗放在神龛前的木桌上:“哥哥先吃饭吧。” 插在米里的细香慢慢燃烧,逸散的烟气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最后变成薄薄的雾笼住了徐暮蝉。 灯光下的阴影涌动起来,终于从徐暮蝉的影子里剥离出来,移向了木桌的方向。 这是去吃饭了。 徐暮蝉微微松了口气,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换了干净的上衣裤子,这才去旁边的厨房生火烧热水。 家里囤了泡面,徐暮蝉不太会做饭,对食物也从不挑剔,在学校的时候吃食堂,放假回来懒得做饭,就直接吃泡面。 热水注入面碗里,滚烫的温度和香气传递过来,驱散了刚才的阴冷。 顶着风雨一路跋涉,徐暮蝉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吃完了一碗泡面。 外面的风雨还没停,狂风暴雨吹打得山洞前的老槐树簌簌作响,像某种东西张牙舞爪的动静,徐暮蝉不喜欢这种天气,他洗了碗筷,用剩下的热水草草洗了个澡,就吹灭蜡烛,钻进了被子里。 用久了的被套柔软贴肤,挡住了外面的阴冷。徐暮蝉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舒展了身体,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顿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身体紧绷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被子里的东西他并不陌生。 是哥哥。 虽然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但每次对方冷不丁地出现时,徐暮蝉还是控制不住狂乱的心跳。 他闭着眼睛,尽量放松僵硬的四肢,去适应身旁靠过来的冰凉气息。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回家太晚生气了,那阴凉的气息并没有安静地躺在旁边,而是极有压迫力地覆盖过来。 徐暮蝉没有睁开眼睛,但他感觉对方应该正悬在自己上方,因为有阴凉的气流轻轻扑在他脸上。 那气流是有规律的,一进一出的节奏,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脸的上方,缓慢地呼吸。 徐暮蝉眼睫颤抖,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睡着就好了,就像以前无数个晚上一样。 但很快他就发现今晚某些事情有了变化,阴凉的气息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就逐渐往下。 上衣下摆被撩起来,肌肤一寸寸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敏、感的腰际被不属于自己的肢体触盆,徐暮蝉簌簌颤抖着,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伸手去拂—— 抬起的手被看不见的肢体禁固住,往上压在头顶,阴冷的气息附在徐暮蝉耳边,用一种不似人类的含糊黏腻声响说:“阿蝉今天,不乖。” 战栗感从相触的耳朵瞬间扩散到全身,徐暮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嘈杂的声音像奔腾的洪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徐暮蝉眨着无神的眼睛转了转头,才恍惚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山神洞了。 这里是机场的候机厅。 三天前,自称是自己生父助理的邱泽和两 第3章 个民警来医院找到了他,说他是徐氏集团董事长走丢的二儿子,要带他回徐家认亲。 徐家在江城,徐暮蝉答应了。 离开之前,他跟哥哥说了这件事,哥哥似乎并不高兴,但这一次,徐暮蝉不打算听他的。 不过他还是带上了神龛, 徐暮蝉摸索着将旁边座位的背包抱进怀里,里面装着的神龛略有些重量,沉甸甸的,让徐暮蝉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他侧着耳朵听四周的动静,邱泽似乎不在附近,不知道去了哪里。 便往后靠在椅背上,蹙着眉继续闭目养神。 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他的其他感官就变得敏感起来,候机厅的声音太嘈杂,气味也太过混乱,徐暮蝉有些不适。 邱泽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徐暮蝉还在睡觉。 机场大屏上显示他们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邱泽便加快脚步上前,伸手去叫徐暮蝉:“二少,要登——” 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手指碰到徐暮蝉肩膀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伏在对方身上,上半身支起,缓缓扭过头,朝自己看来—— 那一瞬间邱泽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觉得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头往上迅速扩散,冻得他四肢僵硬,头脑一片空白。 闭目沉睡的少年睁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 “邱助理?是要登机了吗?” 邱泽狠狠打了个哆嗦,从那种思维停滞的阴冷中回过神来,神色却还有些恍惚:“啊,对,要登机了。” 徐暮蝉点点头,松开他,一手抱着书包,一手摸索到盲杖站起来。 哪里有什么黑影? 邱泽如梦初醒,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搓了搓,心想不会是这几天一直失眠睡不好,才开始出现幻觉了吧? 等这趟出差结束,他得休个年假好好放松一下,不然迟早猝死。 两人登机找到座位。 徐暮蝉坐在里侧,邱泽坐在外面。 见他始终抱着那个老旧的书包不撒手,邱泽提醒道:“书包给我吧,我给你放行李架上,等会起飞不能抱着。” 少年话不多,倒是很配合地将书包递过来。 邱泽伸手去接,却在接到的瞬间双手往下一沉——这书包重量惊人。他不由好奇地捏了捏,发现装着的东西似乎不小,有棱有角,还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阴冷。 抱在手里,像抱着一块冰。 这种古怪的感觉勾起了邱泽的好奇心,从云东县离开时,少年就只带了这个老旧的书包,一直寸步不离地抱着,也没见打开过。 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邱泽看了眼少年,对方正侧着脸对着窗外,略长的刘海垂下,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颊,也遮住了那双无神的眼睛。 对方是个瞎子,自己偷偷看一眼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这么想着,邱泽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拉链上,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正挂着一种狂热的兴奋,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手指因为太过兴奋,甚至开始微微痉孪。 劣质拉链被一点一点拉开,发出“咔”“咔”的闷响,里面装着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出来—— “邱助理,放好了吗?” 少年人清冽的声音像一记擂鼓,重重敲击邱泽的耳膜,邱泽浑身一震,迷茫地抬起头,脸上那种不正常的狂热之色已经退去,他呆呆地“哦”了下,说:“这就放上去。” 拉链已经拉开了一点的书包被推进了行李架,邱泽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重新坐下,因而没有看见那微微敞开的拉链缝隙中,露出朱红神龛一角。 神龛里立着的石制神像嘴角下撇,神情阴冷。 第2章 云东到江城,跨越一千公里,需要飞近两个小时。 徐暮蝉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就听到了飞机落地时轰然的嗡鸣声。 邱泽站起身来,拍了他一下:“二少,到了,我们准备下去了。” 徐暮蝉睁开眼睛,也摸索着站起身,又提醒他行李架的书包还没拿 第4章 。 邱泽“诶”了声,到过道上去拿行李架的书包,他个子高,略微抬头就能看到行李架里面的情况,然后就有些奇怪地“咦”了声:“这书包拉链怎么开了?” 他明明记得之前书包拉链只拉开了一点点,也就半个手掌宽,但是现在放在行李架上的书包,拉链却已经整个拉开了,露出里面朱红色的木头制品。 那朱红色在行李架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老旧阴森,像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诡异道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邱泽总觉得这朱红色的木头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一边皱眉伸手去拿,一边问徐暮蝉:“二少,你书包好像被人打开了,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吧?” 徐暮蝉蹙了下眉,摸索着往过道走了两步,说:“没有贵重物品,还是我自己拿吧。” 邱泽怎么可能让个双目失明的小孩自己拿东西,连声让他坐下,自己则抓住了书包带子一把拎了下来。 只是书包拿在手里的触感有些奇怪,滑溜溜还带着一点柔软弹性,不像布料,倒像是某种柔软的皮革,这种怪异的触感让邱泽有些犯恶心,低头疑惑地朝书包看了一眼,却恰好和书包缝隙中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邱泽的脑袋是木的,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做不出来,喉咙发堵,胃部猛烈痉孪产生剧烈的反胃感,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却无论如何无法移开视线。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人类的瞳孔不会像豆荚里的豆子一样挤满了整个眼眶。 邱泽呆立在原地,巨大的惊恐之下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不耐烦地催促:“诶,前面的麻烦动一动,别堵在过道上啊。” 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失真。 邱泽瞳孔受惊地扩大,做不出任何反应。 徐暮蝉似有所觉,微微叹口气,摸索着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拉回座位上。 邱泽踉跄一下,因紧张过度而发僵的手指一节一节松开,书包落在了座位上,发出闷闷一声响。 徐暮蝉将书包抓过来,手指沿着书包表面摸索,准确地找到了拉链头,拉链闭合的声音在嘈杂的机舱里也格外清晰。 拉上拉链,他又轻轻拍了下书包,然后才侧过脸问邱泽:“邱助理?我们不下去吗?” 邱泽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之中挣脱,像溺水的人被拖上了岸,说不出话,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目光惊惧地瞪着徐暮蝉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的书包。 良久,才十分艰涩地开口:“你……包里,装的什么?” 徐暮蝉明显迟疑了下,但还是说:“是神龛,里面供着我哥哥的牌位,我就只有这一个人亲人,所以一起带上了……有些人可能比较忌讳这个,所以我就没有说。” 少年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缩着肩膀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像是生怕邱泽因此介意不让他带着。 而邱泽也终于恍然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原来是神龛。 他老家也有类似的神龛,但是要更大更华丽一些,里面通常供着观音菩萨、关公或土地公的神像,又或者供奉祖先牌位。 每逢初一十五,奶奶都会仔细擦拭神龛神像并祭拜。常年的香火熏染,让神龛看起来油亮鲜艳。 但刚才他看到的神龛颜色却十分陈旧黯淡,还隐隐透着一股腐朽的暗沉色泽。 还有那双透过缝隙看着自己的眼睛…… 邱泽不敢再想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一眼书包,用力吞咽口水,想问什么却又因为某种忌惮打住,最后移开目光不敢再去看少年怀里的书包,只微微搀着他的胳膊说:“先下去吧,人都走完了。” 少年轻轻“哦”了声,没有反抗地被他拉着下飞机。 他们坐的商务舱,落地之后从贵宾通道走,很快就在贵宾楼见到了徐庆明安排来接人的周阳。 邱泽终于看到了接手的人,大大松了一口气,扶着徐暮蝉上了后座, 第5章 自己却绕到了前排副驾驶。 周阳通过内视镜看了一眼后排安静的少年,交代道:“二少被找到的消息不知道被什么人透露了出去,回别墅的路上估计会有不少媒体蹲守,不过二少也不用担心,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说,别开口跟着我走就行,等回了家就好了。” 邱泽奇怪:“消息怎么走漏出去的?来的媒体多吗?” “不知道,反正现在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周阳是徐庆明的特助,他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又从内视镜里看了一眼垂着眼睛的少年:“二少的眼睛怎么回事?” 他们也是在邱泽到云东接到人后才知道,这位二少竟然是个双目失明的残疾人。 邱泽朝他撇了下嘴,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是在医院找到二少的。雷公村当时突发山体滑坡,整个村都被埋了,伤亡不少,幸好二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二少的眼睛是那时候出的意外?” “应该是吧,我问了其他村民,他眼睛之前没有问题,是最近失明的。小地方的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来,只能回江城再检查了。” 飞机上那诡异的一幕,让邱泽不太想当着徐暮蝉的面谈论他的情况。 作者说:?注意:喜欢这篇文请前往ifuwen2026?om 少年虽然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但他总感觉后背毛毛的,仿佛始终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样。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邱泽主动换了个话题:“那些媒体等会儿怎么应付?” 周阳说:“徐总说既然躲不开,就大大方方让他们拍呗。二少总算找回来了,也是件喜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这事也是个机会……” 后面的话不好当着徐暮蝉的面说,周阳就没把话说全,只朝邱泽挤眉弄眼示意了一番。 邱泽明白了。 徐氏集团经营领域颇多,旗下还有一家娱乐公司恒悦传媒。 恒悦在业内颇有名气,流量艺人和爆剧都出了不少,因为行业特殊性一向很受关注,而作为恒悦传媒最大股东的徐氏集团的董事长,徐庆明自然也备受关注。 徐家二公子幼年被拐卖并不是什么秘密,为了找回这位二公子,徐氏集团一直挂着高价悬赏向公众寻找线索。 徐庆明刚走入大众视野成为知名企业家的时候这件事也引起过很大的关注,不少人都蜂拥而来提供线索,不过没一个是真的。 后来随着时间消逝,这件事的热度也慢慢消退。 徐家倒是一直都没有放弃找人。 直到不久前云东的警察忽然联系到了徐庆明,说是在dna库里匹配到了信息,找到了当年被拐卖的那个孩子,徐庆明这才急匆匆地安排了邱泽去接人。 消息原本是封锁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走漏出去,不仅让媒体知道了,还上了几次热搜。 所以这几天江城机场还有徐家别墅附近围满了各路媒体,就连许多自媒体博主也闻风而动,大家都想瞧一瞧这隔了十五年终于找回来的徐家二少真容。 这事要是操作好了,不论是对徐庆明个人还是对整个徐氏集团,都是一次不错的正面曝光。 多喜闻乐见的大团圆呀!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周阳这个特助的活儿,邱泽就不参与了。 黑色奥迪驶上机场大道,风驰电掣地赶往徐家别墅。 果然如周阳所说,徐家别墅附近都是蹲守的媒体,长枪短炮直播手机架了一排,闪光灯此起彼伏。 徐暮蝉一下车,就有无数话筒拼命朝他伸过来,各种各样的问题汇集在一起,变成一种难以忍受的尖锐蜂鸣声。 双目失明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脸色苍白,缩着肩膀用力抱住怀里的书包,被身后的周阳扶着肩膀踉跄往前走。 这一幕也被记者“咔嚓”拍下来。 接连不断的快门声中,徐暮蝉被周阳护着穿过人群,终于走到了徐家人面前。 许知菲看见穿着旧校服身形单薄的少年,眼睛一下就红了,扑上去将人一把搂进怀里,哽咽道;“暮蝉,妈妈总算找到你了。” 徐暮蝉直 第6章 挺挺地站在原地,尖而小的瓜子脸被过长的黑发遮挡了大半,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以及其下微微抿起的唇。 刚和亲人团聚的少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呆立着。 这时徐庆明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发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被挤到了外围的徐望川隔着人群看着团聚的一家三口,清隽的脸上有片刻什么表情也没有,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拨开人群凑上前,展臂将养母和新得的弟弟一起揽住,笑盈盈开口:“阿蝉,欢迎回家。” 徐暮蝉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脸,徐望川就顺势凑到他耳边又轻又快地说:“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早就知道你。” 他顿了一下,唇边的笑意不变,声音却忽然沉下去,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你果然很讨人喜欢。” 第3章 徐暮蝉被徐家人簇拥着进了别墅区。 意犹未尽的媒体记者和主播们被安保人员拦在了外面,周阳也识趣地离开,不打扰一家人的团聚。 许知菲紧紧牵着徐暮蝉的手,带着他走在回别墅的小道上,边走边絮叨徐暮蝉走丢时的事情;“你那时候才那么小一点,雪团子一样,又乖又听话,谁来看了都要夸几句……”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流泪:“都怪我,要是我当初把你看紧一点,也不会让你在外面吃这么多年的苦。” “幸好总算把你找回来了,眼睛暂时看不见也别怕,妈妈会给你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的……” 略微哽咽的声音非常温柔,唤起了徐暮蝉久远的记忆。 徐暮蝉记事很早,他还记得曾经母亲将自己抱在怀里时,也是这样哽咽着、难过着,又异常温柔地说:“暮蝉啊,你别怪爸爸妈妈,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然后才刚刚三岁的徐暮蝉就被交了出去。 他害怕得直哭,趴在买走他的男人的肩膀上拼命往回看,却只看到了父母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们一次也没有回头。 大人们好像总是觉得孩子年纪小不记事,所以在孩子长大之后能够毫无负担地编造谎言。 徐暮蝉其实已经很多年不再回忆起父母的背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竟然渐渐能够理解父母的选择,毕竟这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即便是父母对孩子也一样。 徐暮蝉恹恹垂下眼皮,没有出声。 只是下意识捏了捏怀里的书包。 书包里的神龛非常安静,这次没有再制造出令人困扰的动静,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失望。 浅色的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徐暮蝉忽而顿住脚步,抬起脸转向许知菲的方向,像是有话要说。 许知菲絮絮叨叨说了一箩筐的话,却没得到儿子的回应,现在见他终于要开口,顿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一颗慈母心几乎要满溢出来:“暮蝉想说什么?” 徐暮蝉长长的眼睫眨啊眨,语气非常疑惑地开口:“我一直记得,你们把我五万块卖给了一个中年男人,说是做生意亏了本急用钱,我当时还哭了。难道是我记错了吗,我原来是被拐走的?” 少年人的表情无辜又困惑,不带一丝质问,仿佛只是单纯想寻求一个答案。 许知菲和徐庆明瞬间脸色大变。 一旦提及旧事,那种因时间消磨而减淡的恐惧战栗重新浮了上来,许知菲想起了什么,脸颊肌肉不正常地抽东几下,强笑着说:“你那时候也就三岁,怎么会记得事?肯定是拐卖你的人长期对你洗恼,你才有了这样的记忆。” 徐庆明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你当初被拐走之后。我和你妈妈难过了好久,尤其是你妈妈,还生了一场大病,险些去了半条命,你说这样的话,不是扎你妈妈的心吗?” 徐暮蝉侧脸听着,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几乎要融入灰暗的天色之中。 他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语声轻快,如释重负:“原来是这样 第7章 啊,对不起,是我错怪爸爸妈妈了。” 少年神色不似作伪,显然已经相信了父母给出的解释。 甚至连先前相处时的生疏僵硬也都一扫而空,脸上多了几分孩子对父母的孺慕之色。 许知菲见状,受惊之下激烈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复,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往后抿了抿,她迫不及待地跳过这个话题,介绍起一旁的养子:“你被拐走之后,妈妈为了给你祈福,从服力院领养了一个孩子,就是望川。望川比你大了半岁,以后你要叫哥哥。” “不习惯叫哥哥,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徐望川在一旁语气温和地插话,完全是包容迁就的兄长模样。 夫妻两个看在眼里,对这个听话懂事的养子越发满意。 徐暮蝉侧了侧脸,认出徐望川就是刚才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 他对旁人情绪一向敏感,徐望川最后那一句有些莫名的话让他感觉到了不怀好意,他眼睫抖了抖,启唇叫人:“哥哥。” 少年音色清亮,面对亲人时还额外多了几分柔软,乌黑的发丝衬着雪白小巧的脸,让他看起来很乖巧也很好期付,仿佛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也无法反抗。 毕竟他还是个瞎子。 徐望川微微眯了眼,拉着他的胳膊往别墅里走:“你眼睛看不到,住一楼更方便,正好我也住一楼,你就住我隔壁的房间吧,我先带你在家里转转,熟悉一下。” 徐暮蝉顺从地被他拉进了别墅里。 徐家别墅位于九女湖畔的橡树庄园,地上三层地下三层,独门独栋,还附带前后共计一千五百平的花园,因为小区环境好,私密性足够,徐家人大部分时候都住在这边。 一楼原本是客餐厅以及会客区域,不过徐望川因为讨厌坐电梯,就让佣人将一楼空置的房间收拾出来,从二楼搬了下来。 现在徐暮蝉回来,眼睛又看不见,倒是正好和徐望川一起住一楼,能有个照应。 徐暮蝉刚进客厅,就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那是很难形容的一种气味,非要形容大概就是香火味混着动物的血惺腐臭气味,难免让人联想到那些表面慈悲,实则却需要以血食供奉的神明,轻易生出反感和恐惧来。 他脚步顿了下,疑惑地转着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闻错了。 当年他被卖掉的时候只有三岁,徐家也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富贵,一家三口那时候还租住在郊区的三层自建房里,按理说徐家早就搬了不知道多少次家了,这种味道为什么还在? 甚至比记忆中还要浓烈。 回忆起旧房子里的童年,徐暮蝉眼睫倏尔一颤,唇线抿直,精神也紧绷起来。 徐望川奇怪地看着忽然停下的少年:“暮蝉,怎么不走了?” 徐暮蝉轻声说:“慢一点走,我想熟悉一下路线。” 徐望川恍然,双目失明的少年拿着盲杖四处探索,显然在记忆周边的陈设路线。 他耐心十足地说:“是我忽视了,你眼睛看不见,确实需要慢慢熟悉环境。那我们慢点走,前面是会客厅,经过会客厅往右转就是你的房间,佣人已经提前收拾过,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再跟我说,我房间就在你隔壁,你叫一声我就能听见。” 徐暮蝉“嗯”了声,按照他的提示直走再右转。 比起表现出来的笨拙,其实失明给他带来的打击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严重。 之前邱泽推测他的眼睛是在山体滑坡之中受伤失明其实并不准确,实际上他很早之前视力就开始出现了问题。 一开始只是看东西模糊,短暂失明,他以为是用眼过度造成了近视,还去县里的医院检查过,却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 之后视力越来越差,暂时失明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徐暮蝉那个时候就已经设想了最差的可能,并尽量做了充足的准备去应对。 直到半个月前完全失明,徐暮蝉逼迫自己迅速适应了无法视物的情况。 到了陌生的地方虽然不太适应,但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惊慌失措 第8章 。 徐望川带着他将整个一楼都转了一圈,徐暮蝉记忆力向来好,失明之后其他感官变得更为敏锐,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徐家一楼的平面图。 他并不曾表现出这一点,只是借口累了,说想回房间休息。 徐望川依言将他送回房间,又说:“晚上会有个家宴,家里亲戚都会来,爸妈说要带你认一认人,大概八点半出发,你还可以休息两个小时,等出发的时候我来叫你。” 徐暮蝉点点头,抱着书包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看上去有点可怜。 徐望川心情好了一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他身上宽大的旧校服,山寨版阿迪达斯运动鞋,以及死死抱在怀里一直没有撒过手的黑色旧书包。 书包被撑得鼓鼓囊囊,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徐望川勾起嘴角,直接伸手去拿:“书包给我吧,我给你放柜子里。” “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也在衣柜里,出门之前你可以换套衣服。” 说话间旧书包已经到了徐望川手里,仗着少年看不见,他直接将书包打开,想看看一个山沟里来的土包子能有什么舍不得撒手的宝贝。 拉链拉开,包里盖着红盖头的头颅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徐望川。 褪了色的红盖头半遮半掩,要落未落,没被挡住的下半张脸面粉一样白,嘴唇却是血红。 那嘴唇弯起来,唇瓣开合发出黏糊糊的声音,像嘴巴里含了东西,又像是刚学会说话。 它幽幽地叫:“徐望川……” “徐望川……” “徐望川……” 含混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如同诅咒一般环绕着徐望川,书包里的头颅也随之伸长了脖颈,细细长长像蛇一样弯曲的脖子托着头颅凑上来,几乎和徐望川鼻尖贴着鼻尖。 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露出内里塞满肉类残渣的锯齿状牙齿,声调却透着诡异的含情脉脉。 徐望川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将书包扔了出去。 书包里的头颅骨碌碌滚出来,红盖头却没有掉,依旧盖在那张发出声音的诡异脸孔上,依稀还能看见底下不断开合的嘴唇形状。 徐望川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抖着手拿出手机看时间,十八点十二分。 喜神明明子时之后才能出来,为什么现在就来了…… 为什么忽然提前了? 徐望川神经质地瞪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整个人被恐惧攥成一团。 徐暮蝉看不见,却听见了徐望川的惊叫,以及越来越粗重紧绷的呼吸声。 他嘴角翘起,又飞快压了下去,疑惑又担心地询问:“哥哥,你还好吧?” 滚落在地的人头重新动起来,蛇一样的脖子伸得长长的,转了一圈绕到徐望川背后,亲昵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吹气。 徐望川甚至能闻到红布后面,嘴巴张合时散发出的腐臭腥气。 他终于再也顾不上徐暮蝉,逃命一般跑出了房间。 徐暮蝉被遗落在黑暗中,按照记忆走了两步,精准地握住门把手关上房门,之后才信步折返回来,将扔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 神龛很结实,倒是没有摔坏。 他摸索着将最靠里的衣柜门拉开,郑重其事地将神龛摆进去,又将比巴掌大一些的石制神像放上去,细心摆正后拜了拜:“谢谢哥哥,我刚到徐家,对这里还不熟悉,你先委屈一下,等晚上回来我再找机会给你做饭,做你最喜欢的鸡蛋拌饭。” 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回应。 自从徐暮蝉决定回江城之后,哥哥就没有再出现过,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徐暮蝉乐得不用伺候,却偏偏要装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沉沉地叹了口气,在神像前坐了好一会儿,才满脸失落地关上柜门,躺到了床上。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压下雀跃闭上了眼睛。 回徐家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第4章 从房间里出来,徐望川急匆匆去寻徐庆明夫妻二人。夫妻俩正在小客厅说话,看见徐望川过来顿时默 第9章 契地止住了。 许知菲看着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徐望川,关切道:“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急慌慌的?” 徐望川嘴唇颤动,好半晌才出声说:“祂又出来了。” 他不敢提及喜神的名讳,只敢用“祂”代替,神经紧绷地左右张望之后,才又继续说:“我刚才在徐暮蝉的房间里看见祂了。” 许知菲的眉头皱起来,和丈夫对视一眼,拉着满脸恐惧的养子在沙发上坐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询问情况:“是不是弄错了?大师不是说过,祂一般不会显灵,就算要显灵,也是在子时之后……” 徐望川不住摇头,喜神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显然给他带来了非常严重的惊吓,他整个人都有些失神,语言组织能力严重下降,语无伦次地喃喃说:“我看见祂了,祂的头藏在徐暮蝉的书包里面……” 提到徐暮蝉,徐望川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充满期冀地说:“祂会不会是去找徐暮蝉的?” 只要不是来找他就好。 “望川!” 一旁的徐庆明严肃出声,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他:“我听你的班主任说,你最近考试排名有所下降,上课也经常走神,你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 徐望川脸上的恐惧一滞,眼神愣愣地看着徐庆明,好半晌才艰涩地说:“不是幻觉……真的是喜……” 见他竟然慌乱到要提起喜神的名讳,徐庆明再次沉声打断,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不是幻觉,那就是祂有意显灵了。” “是不是暮蝉回来的事影响到你了?考试成绩就不说了,你最近的祭拜供奉也不够上心,说不定是祂多有不满,才给出了警告。” 徐望川眼底一颤,牙关紧紧扣住。 徐庆明倒是没有说错,他最近的祭拜供奉确实不太上心。 从他七岁被徐庆明夫妻领养,带回了这栋别墅开始,他就被夫妻两人带着参拜一尊神像。 一直到十五岁之前,他对此都懵懵懂懂,只以为是养父母做生意比较信这些。 毕竟很多生意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就算家中没有供奉神像,也会大笔大笔地往寺庙捐钱,又或者花大价钱请大师看凤水。 唯一让他感到奇怪的就是家里供奉的这尊神像跟他所知道的通常意义上的神像不太一样, 一般人家的神龛都设置在客厅正位,进门就能看见;再有钱些的人家还会单独辟出一间安静干净房子以作供奉祭拜之用。 可徐家的神堂却设在地下三层。 整个地下三层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两米多高的红木神龛,神龛前方是摆放香烛供品的案几,大概一米多高的神像就立在案几后面,从头到脚都被一块红布盖着。 徐望川小时候曾经好奇地问过养母,为什么要把神像盖起来,养母跟他说,这是因为他们祭拜的是真正的神明,而肉体凡胎的人是不能直视神明的,这是大不敬。 并且神情严肃地叮嘱徐望川,绝对不能去动盖在神像上的红布。 徐望川还要继续问,养母却不肯再说,只说等他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直到十五岁,徐望川才知道,徐家供奉的这尊神,是喜神。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喜神,后来还好奇地查找过喜神的资料,却发现网上所说的喜神,跟家里供奉的喜神出入很大,几乎不能算是同一个东西。 网上有说喜神是传统五行学说的一个用词,出现在八字命理系统和奇门遁甲系统中,是八字命理学上的术语。 也有传说明末清初时有位徽商叫程尚甫,曾将一名叫艾姬的女子赠予葛成,葛成执意不肯与艾姬同房,十天后打听清楚她的住址,备了嫁妆将之送回家中,另许合适人家。 艾姬不解,一位道姑安慰她说:葛成不是人,是神。 后来艾姬出嫁时,葛成还送来两盏灯笼作为贺礼添喜。之后艾姬生下一对龙凤胎,此后每逢春节或元宵,她都会带着一堆喜儿来拜喜神。 后来民间再办喜事时,就有许多人都去买 第10章 灯笼,拜葛贤。 生时拜其人,死后拜其坟。 这葛成便成了喜神。 但徐家供奉的喜神显然跟这些传说没有半点关系,有时候徐望川甚至偷偷怀疑,这其实是某种邪神,类似东南亚的小归黑菩萨之类。 但养父母却非常笃定地说喜神会保佑徐家家财兴旺无灾无难,所以每逢五日都需要虔诚供奉。 徐望川还小的时候是夫妻二人带着他祭拜,现在徐望川大了,逢五拜喜神的事就完全转交给了徐望川。 徐望川从小拜到大,早就已经习惯了,独自祭拜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就在两个月前的十五,他照常去地下室祭拜完喜神,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却瞥到神像身上的红布被一双手缓缓往上掀起。 那手白得跟a4纸一样,手指细长弯曲,有四五个指关节,显然已经超出了人类范畴,徐望川当时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却见虹布好端端地盖在神像头上。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缘故,红布往后滑落了一些,露出了胸部以下部位,从正面看起来倒像是个红盖头一样。 徐望川当时以为是熬夜没睡好看花了眼,也没太放在心上,上前将滑落的红布往前扯正就离开了。 这原本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可在徐望川接连几晚都梦见那双怪异的手掀起红布,半夜起夜还听见地下室有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变了味道。 他惊慌之下跟养父母说起地下室的事情以及接连的噩梦,养父母疑心他冲撞了喜神,还特意请了大师来看过。 当时大师反而安慰他,说这是喜神对他很满意,才特意现身显灵。 大约是见徐望川还是害怕,那大师又说神明与凡人不相通,喜神只会在子时之后才会显灵,只要徐望川在子时之前入睡,就可以避开喜神。 就算不小心撞见了也不必害怕,不去看不去听不要回应,假装一切正常,神明就不会投注目光。 徐望川之后按照大师的嘱咐,每晚早早睡觉,果然就没有再做梦。 有时半夜醒来仍旧能听见地下室传来的呼唤声,甚至门外走廊上偶尔还有奇怪的拖沓脚步声,他也从不去探究,一直相安无事到现在。 直到今天忽然在徐暮蝉的包里看到盖着红布的喜神。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幽幽的呼唤声,徐望川身体一抖,但在对上养父严厉的目光之后,他到底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垂下头温驯道:“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大,确实有点焦虑睡不好,祭拜的时候就疏忽了。下次祭拜我会跟祂告罪,不会再犯了。” 徐庆明闻言满意点头,声音也缓和许多:“不是什么大事,神明是保家护宅的,又不是什么鬼祟,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徐望川硬挤出一个笑,说:“我明白的爸爸,我回房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徐庆明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脸上虚假的笑意立刻就淡了,眉毛紧紧拧着,转头同许知菲低语:“看望川的样子,被吓得不轻,不像是眼花。” “是不是因为暮蝉回来了,祂才……” 徐庆明显然有所顾忌,没有把话说完。 许知菲神色迟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现在不是有望川那孩子吗?暮蝉又不用拜神,怎么会有影响?” 徐庆明眸光闪烁,叹了口气说:“我就是担心暮蝉这孩子天生就克我们老徐家,他打出娘胎起就和普通孩子不同,总在家里自言自语也就算了,后来还跑去神堂揭了红布……要不是因为揭了红布,生意怎么会忽然出问题?” “后来我们把他送走也是没办法,要不是大师说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子嗣,我到底不放心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外人,也不会动了把人接回来的心思。” 许知菲怨怪地看他一眼,闷声闷气道:“反正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当然不心疼,你就记得暮蝉揭了红布生意一落千丈,怎么不记得之前生意好的时候也多亏了暮蝉?” 提到往事,徐庆明脸色不自然了一瞬,最后他到底没有再跟生闷气的妻 第11章 子争执,而是道:“我看也未必就是因为暮蝉回来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因为望川那孩子拜神时不诚心,才经了这一遭,等他去告个罪应该就没事了。” 见他主动退让,许知菲也没有再说什么,夫妻两个虽然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各有重重心事。 八点钟的时候,徐望川来敲门,说要出门了,让徐暮蝉收拾一下。 徐暮蝉开门将人放进来,转身在衣柜里摸索,准备换身衣服。 许知菲给他准备了不少衣服,衣柜里摸起来满满当当,都是手感上好的料子,不过徐暮蝉看不见,自然也无从挑选,好在许知菲考虑到他眼睛看不见,贴心地将衣服和裤子成套搭配好挂起来,很方便拿取。 徐暮蝉随意拿了一套出来,问徐望川:“穿这个可以吗?” 徐望川说可以,徐暮蝉就去卫生间换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徐望川眼睛闪了闪,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畏畏缩缩的乡下少年换上了奢侈品成衣之后,竟然也摇身一变有了几分徐家少爷的尊贵气度。 徐望川的目光在少年过于优越的面部线条上逡巡,不太愿意承认徐暮蝉生了一张非常受欢迎的漂亮脸蛋。 亲生的就是亲生的,许知菲就是个美人,徐庆明也是端正儒雅的相貌,徐暮蝉则完全结合了父母相貌上的优点,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身量高挑清瘦,目测应该有一米八,皮肤雪白细腻,眉目妍丽,五官线条比许知菲更加立体精致,加上没有修剪长到肩膀的乌发,不知情的人第一眼兴许会误以为是个女生。 不过一双无神空洞的盲眼又很好地削减了容貌带来的冲击力,可能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徐暮蝉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怯懦姿态,让他看起来过分老实,也过分好期付。 徐望川嘴角翘了翘,没有提醒他新衣服应该换上适配的鞋子,直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这一身很衬你,走吧,爸爸妈妈已经在车库等着了。” 第5章 认亲宴定在新荣记。 江城首屈一指的老字号,以高端私房菜闻名的中式庭院会所,徐家在其中也有投资。 为了保护隐私,也因为家里亲戚实在太多,徐庆明直接包下了整个二楼作为宴会场地。 一家四口从车库电梯直接上二楼。 电梯门一打开,便已经有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在门口等待接引。 许知菲挽着徐庆明的手臂走在前面,徐望川与徐暮蝉随其后,因为徐暮蝉眼睛无法视物,右手拿着盲杖,左手则被徐望川微微搀着。 迎上来的徐家亲戚们看见这一幕,目光都不可避免地在徐暮蝉身上多停片刻。 不过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现在徐氏集团如日中天,徐暮蝉是徐庆明唯一的儿子,没有哪个会不长眼地提起徐暮蝉的眼疾添堵,反而是一迭声地夸奖徐暮蝉相貌生得好,净挑着夫妻两个的优点长,尤其像许知菲。 自然也连带着将许知菲好一番吹捧。 许知菲让徐暮蝉坐在自己身侧,拉着他的手笑容满面地给他介绍两家的亲戚们。 徐庆明的父母已经去世,许知菲的父母倒是还在,但老人家在老家养老,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事情尘埃落定后许知菲才告诉了他们,现在人还没到江城。 这次来的都是夫妻双方的堂表亲戚,光徐庆明这边就有好些个叔叔姑姑,这些叔叔姑姑结婚生子,下面又有好些堂的表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孩子,再加上许知菲这边的亲戚,人多到开了八桌都差点坐不下。 别说徐暮蝉眼睛看不见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就算他眼睛看得见,也够呛能记得住这么多人。 于是他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充当一个人形装饰物,嘴角还带着一点乖巧又腼腆的笑容,侧耳状似专注听着许知菲交谈,自己从头到尾没有主动开口。 只有许知菲让他叫人的时候,他才会开口叫人。 如果忽略他无神的双眼,那他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受长辈喜爱的乖孩子了。 第12章 许知菲对他的表现尤其满意。 刚到家的时候她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这个分离了十多年的孩子,现在才发现徐暮蝉确实生得很好,眼角眉梢尤其像她,所以这些亲戚的吹捧才让她心花怒放。 她亲热地拉着徐暮蝉的手不放,一颗慈母心又泛滥起来,微微叹了口气,主动提起了亲戚们都不敢轻易提及的话题:“暮蝉这孩子被拐走之后,真是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我们把人找到了,助理去云东接人的时候,才知道他因为村里忽然发生山体滑坡受了伤,眼睛也看不见了。” “原来暮蝉的眼睛之前是好的?” 有亲戚惊讶:“哎哟,那是遭大罪了,还是得赶紧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国内要是不行,还可以出国,别给病情耽误了!” 许知菲说:“谁说不是呢,我已经联系了眼科专家,这两天就要去检查的。这孩子被拐走之后也没被好人家收养,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后来养父母也早早就去世了,全靠在村里吃百家饭才长大,就这样他还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助理去办转学手续的时候看到成绩单,才知道他一直都稳坐年级第一名,年年拿奖学金,他们班主任都舍不得把这么个好苗子放走。” 江城是高考大省,不管家庭条件如何,在对孩子教育上的态度上都很一致—— 平时偷摸往死里卷,等到了亲戚聚会的时候,攀比孩子读哪个学校拿了什么奖项考试成绩如何更是必备节目。 明明在意的要死,嘴上还要轻飘飘说一句“哎呀我们也没怎么管过,孩子开心最重要”。 眼下自然也不例外。 徐庆明笑呵呵插话道:“本来知菲都打算捐楼了,谁知道把成绩单发给了南明的校长一看,那边商讨了一下就同意接收了。” “等暮蝉眼睛好了,就可以直接去办手续报到。” 徐暮蝉原本昏昏欲睡,直到听到上学相关的话题,精神顿时振作起来,忍不住主动出声道:“我想先去学校可以吗?” 许知菲微微惊讶:“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现在眼睛看不见,去了也跟不上吧?” 徐暮蝉却意外很坚持,解释道:“寒假的时候我已经提前把这学期的课程自学完了,课本内容我都很熟悉,但是云东和江城的教学内容多少还是会有差别,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我还能听,这个学期结束就要升高三,我的眼睛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好,这样至少不会落下太多进度。” 就是许知菲和徐庆明也没有料到,徐暮蝉竟然这么重视学习,双目失明也坚持要去上学。 许知菲还想再劝几句,但徐暮蝉很坚持。 徐庆明略微考虑之后说:“也不是不行,我跟你们校长打个招呼,到时候让你插到望川班上,平时上学放学有司机接送,学校里有望川照应,应该不会有太多不便。” 徐暮蝉迫不及待地说:“在学校里我自己也可以,不会太麻烦徐望川。” 这个时候又不叫哥哥了。 徐望川闻言看了他一眼,紧绷的嘴角冷冷扯了下,声音却带着笑:“哥哥照顾弟弟怎么算麻烦?但我在卓越班,班里都是学霸学神,学习进度很快压力也很大,我跟进度都吃力,你从云东转学过来不一定能适应这种高压环境,还不如先休学治疗眼睛,等眼睛治好了再去学校不迟。你要是担心进度跟不上,也可以请家教上门教。” 徐望川满脸都是关切,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许知菲看看养子又看看亲儿子,显然有些迟疑。 但徐暮蝉这次却异常坚持,他朝向许知菲和徐庆明的方向,语气恳求:“我想试一试,如果真的跟不上再休学也不迟。” 许知菲叹口气,无奈地对亲戚们说:“这孩子这么重视学习,反倒让我们做家长的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 亲戚们自然是顺着一通夸赞。 许知菲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我让你爸爸去跟校长沟通一下,先让你去试试,不过也不用太勉强自己,离高考还有一年多呢,就算进度实在跟不上,也还可以复读。不想复读的话, 第13章 出国也可以,爸爸妈妈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你不用那么辛苦,可以多几条选择的路。” 徐暮蝉乖巧地点点头,神色感激,但心里却不以为意。 徐家的富贵是徐庆明夫妻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今天夫妻俩心疼他,可以任由他予取予求;明天也可以觉得他左脚先进门克着老徐家了,然后像三岁时那样,毫不留情地将他扫地出门。 只有高考成绩是他自己的,高考成绩的好坏决定了他能上什么大学。 他之前就已经查过相关资料,盲人也可以参加高考,徐家有钱人脉也广,要是他的眼睛能治好最好,要是当真治不好,之后他会申请参加盲人高考。 现在科技发达,越是好的大学对残障人士的关怀设施也越多,双目失明并不会影响大学学习。 至于工作也不用太担心,政府有各种扶持项目不说,盲人的就业范围也远比普通人所知道的要广。 但前提是他能跟上进度,考上心仪的大学。 虽然失明让徐暮蝉对未来的规划有了些许偏差,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遇山翻山遇水过水,不论如何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他想尽量多做准备。 至于许知菲提到的复读和出国,都不在徐暮蝉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谁知道一年之后,他还在不在徐家呢? 徐暮蝉心里转着许多念头,面上却半点也没有露出来,反而是亲戚们又围着徐暮蝉把他好一顿夸。 这场热闹的认亲宴直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等回到橡树庄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 徐望川在车上就一直在焦虑地看时间,白天的惊吓余威犹在,他生怕回家太晚,睡迟了又撞见喜神出行,所以车刚在地库停稳,他就开门跳下去,急匆匆跟许知菲说了一句“妈我先回房间了”,就三步并两步从楼梯跑了上去。 “这孩子……” 许知菲念叨了一句,才引着徐暮蝉下车,一家三口乘电梯上去。 徐暮蝉在电梯里又闻到了那股让人反胃的气味,比一楼要更浓郁一些,就仿佛那个散发着气味的东西曾经也乘坐过电梯一样。 徐暮蝉皱了皱眉,终于确定小时候的那个东西,还在徐家。 他懒得探究为什么那个东西会一直跟着徐庆明夫妻,只是想着,等会儿得去厨房弄一碗米,还有一个鸡蛋。 夜里鬼祟远比白天更活跃,徐暮蝉想起小时候陪自己玩捉迷藏的那个东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晚上徐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哥哥现在又还在生气根本不理他。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是单方面的,如果哥哥不主动现身,徐暮蝉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自己身边。 以防万一,还是得想办法哄一哄,他想。 徐庆明夫妻住在三楼,夫妻俩将徐暮蝉送回房间,确定他在新房间适应得不错之后才离开。 徐暮蝉竖着耳朵,确认夫妻两人已经上了楼,而隔壁的徐望川房间已经传来哗哗的水声,显然已经在洗澡之后,他才推开门朝着厨房摸索过去。 眼前没有光,要比之前暗很多,别墅里显然没有开灯。 许知菲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徐家请的保姆厨师都不住家,因此眼下整栋别墅里就只有徐家四口人。 而一楼只有徐暮蝉和徐望川居住。 整个一楼非常安静,甚至听不见什么虫鸣鸟叫的响动,徐暮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厨房,一番小心地搜索之后,顺利找到了米桶和冰箱。 所幸冰箱里有鸡蛋。 徐暮蝉找了个汤碗舀了一满碗米,又拿了一个鸡蛋。 想了想,又多拿了两个。 要哄人,鸡蛋多放两个好了。 徐暮蝉带着生米和鸡蛋回房间,将房门反锁好之后,才打开柜门,盘膝坐在柜子前,面朝向神龛,用软软的讨好的语气说:“哥哥,我回来了。”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将满满一碗大米分了大概三分之一到供奉用的小碗里,又打了三个生鸡蛋,拌了拌 第14章 之后,插上点燃的香放在神龛前:“喏,哥哥快吃吧。” “这是我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鸡蛋。”徐暮蝉面不改色地说。 插在生米中的细香飘出淡淡的烟雾,笼住神色虔诚的少年。 香头火光明灭,灭了。 第6章 徐暮蝉看不到香灭的一幕,但是他侧着脸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香燃烧的烟气逐渐淡了,供奉用的细香怎么也能烧个十来分钟,味道不会淡得这么快。 他疑惑地顺着细香底部慢慢往上摸,摸到顶端时,果然没有感受到细香燃烧的热度。 这才确定,是香灭了。 这种情况倒不是第一次,虽然他口口声声叫着哥哥,这些年来能一直安安稳稳读书生活也确实受到了对方的庇护,但非人的存在喜怒依旧难以揣测。 他暗暗叹了口气,重新将香点燃,轻声问:“今天的饭不合哥哥胃口吗?” “……” 房间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不过燃香的气味很快又淡了下来,显然香又灭了。 徐暮蝉侧脸想了一会儿,没有再坚持,而是将细香收起,又打开窗户通风散味,之后才将那一碗生米拌鸡蛋端起来,摸索去厨房倒了,顺便把碗洗了。 “真浪费。” “早知道就不放鸡蛋了。” 徐暮蝉一边洗碗一边小声咕哝,他可是放了三个鸡蛋呢,要是没放鸡蛋,生米明天还可以接着用。 将碗洗干净,又把垃圾掩盖免得被看出端倪,徐暮蝉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因为看不见,对新家的环境还不够熟悉,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盲杖在前方探路,鞋底击打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哒”“哒”“哒”,每一声都仿佛带着回音。 徐暮蝉奇怪地停下脚步,“哒”声却还在继续,从后方逐渐靠近。 原来不是回音。 那是另一个不属于徐暮蝉的脚步声。 眼皮前感受到的光线依旧昏暗,说明别墅没有开灯,所以不是徐望川,也不是徐庆明夫妻。 是另一个东西出来了。 徐暮蝉心跳快了些,四肢有些微发僵,他深吸一口气,假装并未发现身后多出来的脚步声,继续用之前的步速前进。 不敢太快,一旦慌乱就会被发现。 厨房距离房间并不远,他刚才已经走了一半,还剩下一半,也就十几步的距离。 徐暮蝉维持着慢而稳的步伐,拄着盲杖,朝着房间走。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跟着他的东西显然走得比他快,又或者是步子比他大,总而言之,在徐暮蝉走出四五步后,他头顶上方就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压迫感。 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正在被扫视的刺挠感。 这种感觉徐暮蝉并不陌生,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不过那时候年幼,无知者无畏,他甚至一度把对方当成了玩伴。 当然,事实证明,和非人的东西做朋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要是记忆没出错的话,徐暮蝉记得那东西应该有两三米高,蒙着红布的脑袋顶在天花板上,细瘦的身体弓起来,露出来的两只手又细又长,指甲是钩爪状,指关节要比人类多几节。 后背的刺挠感,多半是那东西现在就贴在他背后,弓下身体,低着头注视着他。 徐暮蝉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这东西头上的红布还在吗? 他记得自己后来被蛊惑,揭开了红布……只不过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红布下面是个什么模样了。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不该不记得才对。 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徐暮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不由转头往后看去,就在他转头的同时,有幽幽地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徐暮蝉……” 一股阴冷的气流拂在他脸颊上,徐暮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眼睫剧烈地颤动,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眼睛瞎了。 那东西现在正和他脸贴着脸。 徐暮蝉脸颊肌肉一阵抽东,牙关紧咬调整了微乱的气息 第15章 ,艰难地将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靠着指甲陷进手心的疼痛感警醒自己。 一步、两步、三步…… 徐暮蝉走一步,那东西就跟着走一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徐暮蝉下颌紧绷,死死压着狂跳的心脏,走完了接下来的路程。 但他伸出去摸索门把手的手却落了空。 徐暮蝉不信邪地又往前走了两步,伸了伸手,前面什么也没有。 高度紧张之下胸腔产生了微微的闷痛感,徐暮蝉做了一个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害怕,然后仔细回忆自己回来的路程是否有偏差。 厨房到房间的路他已经走了三遍,路线还算熟悉,最后拐弯的时候盲杖也碰到了墙壁,碰到拐角墙壁后再走四五步就是他的房间,他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多半是遇见鬼打墙了,这种东西惯会用这些手段迷惑人。 徐暮蝉咬了咬唇,站在原地没有乱走,既然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门多半就在附近。 房间里没有动静,哥哥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打算帮他,还是根本就不在。 徐暮蝉胃部一阵痉孪,右手拿着盲杖,左手食指曲起,咬在了口中。 他咬得很用力,舌尖立刻就尝到了铁锈味,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也让他更加清醒,更容易从那些东西制造的迷障中脱离出来。 果然这一次徐暮蝉再伸手去摸,就摸到了熟悉墙壁。 再往旁边,就是熟悉的门把手。 徐暮蝉强压着恐惧,不敢表现出太多的异常,以正常的速度打开了门,然后迈步进去,迅速关上门,再反锁。 他却不确定那东西会不会跟进来,因此反锁好门后,他就踉跄扑向了放着神龛的柜子。 柜子门还没关上,徐暮蝉轻易触盆到了神龛,他顾不上流血的手指,微微颤抖地将放在神龛上的神像死死抓在了手里。 手指的鲜血都蹭到了神像上,徐暮蝉也并不知晓,他背靠着柜门滑坐下来,脸颊微微侧着,耳朵高度关注门口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 那东西好像没有进来。 但徐暮蝉不敢轻易放松,他胸口剧烈起伏,将神像贴在额头上,喃喃问:“哥哥,你在吗?” 没有回应,徐暮蝉也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出现,不能说不失望。 果然不该对自己以外的人抱有太多的期待。 更何况对方还不是人。 他不过是被愚昧的村民献给山神的祭品。 雷公村的村民为了求雨,按照村里过去的习俗,将他扮做新娘献给了祂。 据说很早之前,雷公村几乎每隔几年都会祭一次山神,挑选年轻漂亮的女子送给山神当新娘,所有走进山神洞的女子后来都没有再回来,全都死了。 徐暮蝉是最后一位山神新娘。 当时不少年轻一辈的村民已经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更舍不得把自己孩子献给山神,但是又拗不过村里的老一辈,加上徐暮蝉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就各退一步,将徐暮蝉“嫁”了过去。 当时还有人偷偷安慰徐暮蝉,说就是走个仪式过场,根本没有什么山神,仪式完了他就可以回来了。 但徐暮蝉被花轿抬到山神洞,感受到山洞深处传来的阴冷的气息时,就知道山神洞的传说是真的。 祂到底是不是山神徐暮蝉不清楚,但他在山神洞看见祂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人类。 为了活命,年幼的徐暮蝉装傻,将一个非人之物认作哥哥,这才幸运地活了下来。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一直以来叫哥哥的东西,和门口徘徊的那个东西才是同类。 徐暮蝉反复告诫自己,用力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神像放了回去,扶着柜子缓缓站了起来,摸索着回到床上。 拉起被子蒙着头,努力逼迫自己快点睡着——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些东西的存在非常唯心,你越是害怕它越是强大。 那东西果然没有走,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幽幽 第16章 的叫声,一声声叫着徐暮蝉的名字。听得多了,内心便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回应的冲动。 徐暮蝉侧着蜷起身体,捂住耳朵不去听,专注地数羊催眠自己。 因而也没有看到,没有彻底关拢的柜门无声被推得更开,一道浓郁的阴影滑落在地上,溜到床边,又逐渐拉成两米多高的扭曲人形,弯下身体盯着鼓起来的被子。 “阿蝉好可怜。” “不听话。” 黑影发出人耳无法听见的声音,和门外幽幽的呼唤声重合在一起,融化成一种扭曲恶心的声调。 反锁的门把手忽然自己转动起来,“咔哒咔哒”地响,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转动门把手试图开门。 徐暮蝉身体蜷成了一个虾球,有点顾不上数羊了,用力咬着食指才没有被恐惧压倒。 黑影骤然暴怒,类似头部的地方看向门口,脖子瞬间伸得老长,几乎怼在门上,阴冷地喝道:“滚。” 转动的门把手顿住,接着弹回原位。 被子里的徐暮蝉很快就发觉门把手的转动声没了,阴魂不散的喊声也停了,顿时松开牙齿,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哒哒哒”的脚步声似乎走远了,听方向像是去了隔壁。 徐暮蝉终于松了一口气,冷汗涔涔地瘫软在床上。 紧绷的精神放松之后,这一次不用自我催眠,徐暮蝉很快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床边的黑影爬上床,钻进被子里,细长的四肢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扭曲姿态将床上的少年密不透风地包裹缠绕起来,又低下头舔了舔他食指被咬破的地方。 鲜红的血液入喉,黑影仿佛品尝到了无上的美味,忍不住将整根手指都含入类似嘴巴的部位,发出急切又怪异的吞咽吮吸声,间或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阿蝉”“好香”等字眼。 房间里的怪异声响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如果有人在场的话,就会发现那非人之物将沉睡的漂亮少年嵌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第7章 各种因素汇聚在一起,徐暮蝉在徐家的第一晚睡得并不算好,生物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摸索着找到床头的手机,语音提醒现在是四月十九日早上六点二十。 隔壁依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今天周一,徐暮蝉猜测应该是徐望川准备要去上学了。 昨天回家太晚,徐暮蝉并没有找到机会细问转学和眼睛治疗的事情,索性先起床洗澡,想着等会儿徐庆明他们起床了再细问。 脱依服的时候,左手食指传来些微的疼痛,徐暮蝉才想起来昨晚把手指咬伤了还没处理,正想出去找个东西将食指包起来,却忽然察觉了一点异样。 右手慢慢摸到左手食指的伤处,那里的皮肤光滑一片,别说伤口,连个牙印都没留下,只有残留的些微疼痛感提醒他这里昨晚确实受过伤。 伤口好得这么快绝对不正常,只能是哥哥。 徐暮蝉摩挲着手指,一时之间神色莫测,停顿片刻之后,嘴角抿起了一点浅浅笑弧,才继续洗澡。 洗完澡出门,就撞见了徐望川。 徐望川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没有睡好。 他想到昨晚房间外面传来的动静,来回打量徐暮蝉,试探道:“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徐暮蝉听出他话里的试探意味。 他睡得不算安稳,不过好歹睡了一个整觉,早上又特意洗了个澡,所以脸上丝毫看不出疲惫憔悴之色,面对徐望川的试探,徐暮蝉仰起脸笑了笑,说:“床垫太软了,跟村里的木板床不太一样,有点睡不太习惯,其他的都还好。” 很正常的回答,丝毫看不出端倪。 但徐望川牙关相扣,磨了磨。 不应该啊,喜神应该去找徐暮蝉才对…… 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徐望川不甘心地看他一眼,还想问什么,但是保姆已经做好了早饭,朝这边走过来:“望川,早饭好了,快趁热吃吧。”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徐暮蝉近前,将他好一番打量后,笑呵呵地自 第17章 我介绍:“这就是暮蝉吧?先生太太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还不知道你平时的口味,就按照望川的口味做了两份早餐,你先试试看,想吃别的也可以跟我说,我再给你做。平时家里一日三餐都是我在做,你叫我邵阿姨就行。” 邵阿姨显然是个开朗热情的性格,听声音应该有四五十岁,搀扶着的徐暮蝉的手上有干活磨出来的老茧,透着一种徐暮蝉非常熟悉的劳动妇女的朴实热情。 徐暮蝉被她引着在餐桌另一头坐下,邵阿姨端来小米粥,又把勺子放到徐暮蝉手里,细细告诉他面前有哪些小菜,细致得恨不得手把手喂徐暮蝉吃饭。 反倒是徐暮蝉不好意思了,握着勺子说:“谢谢邵阿姨,我自己可以的。” 邵阿姨这才松了手,依旧笑呵呵地给他剥鸡蛋。 徐望川看到这一幕,眼神沉了沉,三两口喝完粥之后对邵阿姨说:“阿姨,鸡准备好了吗?” “诶,准备好了。我天没亮就去市场上挑的走地鸡,看着人现杀的,绝对新鲜!” 邵阿姨擦擦手站起来,去冰箱里将处理好的整只鸡交给徐望川,徐望川接过来,脸色凝重地往地下室去。 徐暮蝉听着他脚步声的方向,依稀记得那边是下地下室的楼梯,不由有些奇怪,一脸好奇地问:“徐望川要鸡做什么?” 邵阿姨脱口道:“拜神啊。” 说完才意识到徐暮蝉刚回家,可能还不知道这些,立刻住了口,“哎哟”一声说:“太太今天要吃百合红枣粥,粥还没熬上呢,我去看看,暮蝉你慢慢吃,有事再叫我啊。” 说完就着急忙慌地走了,显然不想跟徐暮蝉多说这个话题。 徐暮蝉慢吞吞地喝粥,眉头缓缓拧起来。 昨晚那个东西,好像就是从楼梯口的方向过来的,难不成徐望川拜的神就是那个东西? 秀长的眉毛拧在一起,徐暮蝉想不明白,难不成徐庆明夫妻把他卖掉之后,还一直养着那个东西? 徐暮蝉留意了楼梯口的动静,徐望川在地下室待了大概十分钟就上来了。 他的气息有些粗重,情绪似乎不太平静,甚至没有维持表面功夫跟徐暮蝉打招呼,洗了个手后就脚步匆匆地出门上学。 徐暮蝉吃完早饭,想了想,拄着盲杖试探地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步子也很慢,看上去似乎是因为对环境不熟走错了路的样子。 果然很快邵阿姨追上来了,拉着他的胳膊说:“你要去哪里,我带你过去,那边是去地下室的楼梯口,可别摔了。” 徐暮蝉好奇地问:“地下室是干什么的?可以去看看吗?我还只在一楼逛过。” 邵阿姨支支吾吾地说:“地下室有什么好看的,你眼睛不方便,不好下去的,万一摔了可不得了。” 正说着许知菲和徐庆明下楼了,邵阿姨顿时看见了救星一样,扶着徐暮蝉往回走,说:“先生太太起来了,我们快过去吧。” 徐暮蝉见状只得作罢。 许知菲看见他,自然把人拉着又是好一番关心,问他睡不睡的习惯,有没有缺什么之类的。 徐暮蝉一一答了,顺势问起转学和治疗眼睛的事情。 许知菲笑道:“就知道你肯定着急,转学的事情你爸爸昨天就已经问过了,上午就可以带你去学校办手续。至于你的眼睛,妈妈联系的教授明天下午才到江城,急也急不来,今天先把转学的手续办了。” 不管之前之后怎么样,眼下许知菲对他的事情确实上心,徐暮蝉最关心的两件事都有了进展,他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妈妈。” 许知菲笑着揉揉他的头,说:“跟妈妈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又说:“你这头发这么长也该剪了,等明天检查完,妈妈带你去剪头发买衣服吧?” 徐暮蝉长得实在太好,虽然现在眼睛还看不见,但许知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装扮起来。 昨晚徐暮蝉回家的时候外面守了不少媒体记者,甚至还有不少直播的主播,徐暮蝉被助理护着下车那一幕 第18章 被拍下来,当晚就上了热搜。 这对徐氏集团来说是一次不错的正面曝光,连带着股价也跟着上涨,但是对于许知菲来说就不那么美妙了。 热搜上的那张照片里,徐暮蝉穿着旧校服垂头抱着书包,面目模糊不清,看上去就是个畏畏缩缩的乡下孩子。 有跟许知菲不对付的人看见了,特意截了图来阴阳怪气。 许知菲找回儿子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自然憋着劲儿想要扳回一局。 得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儿子可不是什么乡下没见识的土包子。 徐暮蝉并不知晓自己肩负给许知菲找回场子的重任,在雷公村时条件差,为了省钱他都是自己拿剪刀随便剪几刀,符合学校发不过耳的要求就行。 后来眼睛完全看不到了,才没再剪了。 不过许知菲要带他去剪头发,他也不会反对,只是说:“周末再去吧,办完转学手续后我想先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许知菲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就应下来。 吃完早饭之后,徐庆明去公司上班,许知菲则带徐暮蝉去南明办手续。 南明全名南明外国语学校,是一所集小学、初中、高中为一体的十二年一贯制学校,因学校环境极其优越,就读的学生也大多非富即贵,一直被戏称为“贵族学校”。 当然,贵族学校除了学生贵学费贵,连续多年超百分之九十八的一本上线率,坐拥江城唯一外语保送资格,以及云集国内外顶尖高校毕业的师资与金牌竞赛教练的顶尖教学资源,才是许知菲捐楼也要把徐暮蝉送进来的原因。 不过徐暮蝉的成绩出乎意料的优秀,不仅不需要捐楼,转学手续也办得十分顺利。 办完手续之后,班主任万征领着徐暮蝉去教室。 许知菲原本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去,但是徐暮蝉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特殊,委婉地拒绝了她同行,独自跟着班主任去了教室。 这时候正好是大课间,有些吵闹的教室在万征带着人踏入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探头看跟在班主任身后的少年。 万征跟班上的学生关系不错,有人直接扬声问:“老万,这是谁啊?” 也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怎么好像是个瞎子?” 教室里又吵闹起来,显然都在议论着万征忽然带个人来班上做什么。 万征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之后才介绍起徐暮蝉,说是新来的转学生,因为受了伤眼睛暂时看不见,让大家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又对徐暮蝉笑道:“第一次见面,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徐暮蝉并不是扭捏的人,往前踏了一步,无神的眼睛朝向教室正前方,大大方方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徐暮蝉。‘城北徐公’的徐,‘暮蝉不可听’的暮蝉。” 他并不是话多的人,说完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教室里又响起窃窃声,议论什么的都有,学习生活枯燥无聊,忽然多出来的转学生让他们兴致极高,恨不得将徐暮蝉从头到尾都品评一遍。 万征让学生挪了挪桌子,腾出空位来,对徐暮蝉说:“你就坐徐望川旁边的座位吧,方便互相照应,课本晚点会有人给你送过来,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南明查手机查得并不严,徐暮蝉情况又特殊,所以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带手机的。 徐暮蝉道了谢,跟着他走到座位上,摸索着坐下来。 南明是小班教学制,班上只有四十个学生,座位也是一人一座,平时语数外核心科目以及班会等等都在固定教室上课,只有部分小科才需要走班,去别的教室上课。 徐暮蝉在云东时就选的物化生,转过来依旧也是这三科,恰好在原教室,倒是不用再去其他教室上课。 他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课桌,虽然还没有开始上课,心里却安定下来,有种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的感觉。 徐望川被他脸上的笑容刺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股不快,故意出声道:“暮蝉,等会上课你要是听不懂,可以 第19章 课后问我,南明的课程可能和云东有些不一样。” 班上其他的人本来就对徐暮蝉好奇不已,现在听徐望川的话,顿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问: “班长,你认识转学生啊?” “你们都姓徐,不会是亲戚吧?不对,他不会就是你那个被拐走又找回来的弟弟吧?” “昨晚上热搜那个是不是就是他?” 各种各样的声音朝着徐暮蝉包围过来,他眨了下眼睛,没有理会,拿出一只耳机戴上,想给许知菲打电话——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需要一支录音笔,然后最好能再把教科书的电子版也下载一份,这样就能把上课内容录下来,听不明白的部分可以回去后对着电子教材再慢慢学。 徐望川笑着说:“就是我弟弟,昨天刚接回家,暮蝉担心学习进度跟不上,所以眼睛都没好,就赶紧来学校报到了……” “云东转过来的啊……那边很落后吧?” 有人小声窃窃私语:“怎么转到了我们班上?别到时候拉低我们班平均分吧……” “眼睛都瞎了还要来学校,好学是好学,但进我们班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行……” “诶徐望川,这是你妹妹啊?长得还挺好看。”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里,一道声音就像石子砸进湖里,“咚”的一下,带着一股不管别人死活的劲儿。 教室里的议论声一下就停了,徐暮蝉也缓缓转向右边,拧着眉,一字一顿非常认真地说:“我、是、男、的。” 第8章 说话的男生是坐在徐暮蝉右边的魏峣。 相貌和声音一样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莽气,身形高大,五官硬朗,是那种光看长相就不好惹的类型,坏学生气质跟整个卓越班格格不入。 刚才徐暮蝉过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结果刚睡了没几分钟就被吵醒了,只模糊听见新来的转学生好像是徐望川的什么人。 他转头一看,转学生皮肤雪白骨骼纤细,灰色长袖t恤配黑色工装裤,看着还挺有个性,虽然只看见半张侧脸,但那皮肤白的……魏峣的瞌睡虫顿时一扫而空,就探身过去凑热闹。 听见徐暮蝉的话,魏峣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有点近视,今天又恰巧没戴隐形眼镜,眯着眼睛凑近,将转学生细细打量一遍,拽拽他垂在肩膀上的发尾,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真是男的啊?一男的怎么长这么白,还留这么长的头发,跟女生似的。” 还有一句好像有点变泰他吞下去了没说:怪漂亮的。 徐暮蝉不是很喜欢这个说法,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常有同学说他长得太白净像女孩子,男生不愿意跟他玩,女生的活动他又参与不进去,这种情况直到高中之后才有所改善。 至少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见有人当面说类似的话了。 原本打算换了新环境要跟新同学们融洽相处的徐暮蝉缓缓歪了下头,没有神采的眼睛眨了眨,捕捉到了魏峣的方位,嘴唇勾起,嗓音温和地说:“这位同学如果有性别认知障碍,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到处质疑别人。” 说完之后脸上虚假的笑意立刻收敛,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将两只耳机都戴上了。 魏峣有点发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有跟魏峣玩得好的男生起哄:“嚯!小瞎子还挺拽!” “诶魏峣,你发什么呆呢,人家骂你有病没听见啊,你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我看人家转学生也没说错哈哈哈……” 徐望川出来打圆场,道:“魏峣你别在意,他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魏峣脸色一点点变青,手指隔空指了指徐暮蝉,又想起来他是个瞎子看不见,磨着牙说:“徐暮蝉是吧?我记住你了!” 徐暮蝉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无动于衷。 卓越班新来的转学生是个瞎子,还特别拽,第一天就把南明小霸王给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消息很快就在各个学生群传开来。 徐暮蝉对此一无所知,他认真地听完了剩下的两节课。 因为眼睛看不到 第20章 的缘故,他必须注意力高度集中才能将老师讲的内容记下来再进行理解,好在寒假的自学派上了用场,虽然跟得有些艰难,但好歹能听明白大部分。 两节课上完,徐暮蝉有些疲惫。 这时候到了午休时间,徐望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南明是不允许学生点外卖的,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吃饭,徐暮蝉其实有点累不太想动,但想想得尽快记住去食堂的路线,就还是跟徐望川一起去。 路上难免又碰到许多学生,徐望川在学校似乎人缘不错,不少人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说话,然后看见了旁边拄着盲杖的徐暮蝉,就会顺着多问几句。 问题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问题,但是徐望川却回答得不厌其烦。 徐暮蝉觉得可惜就是徐望川手里没有喇叭,不然他可能会用喇叭告诉全校的师生,徐暮蝉这个眼睛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的小瞎子,是从云东来的。 成绩是不太好,不过人好学,身残志坚。 你问云东哪儿? 那谁知道,多半哪个山沟沟里呗,某度地图上都不一定能找到定位的地方。 就差把徐暮蝉的身份证号都报一遍了,当然他没报可能不是不想报,而是因为没见过徐暮蝉的身份证。 “徐望川。” 徐暮蝉忽然停下来,微微侧过脸面朝徐望川的方向叫道。 “怎么了?” 正跟人聊得兴起的徐望川回头,温和语气将不耐烦隐藏得很好。 徐暮蝉说:“要不要我把身份证给你?” 徐望川一时没明白:“给我身份证干什么?” 徐暮蝉仰着脸,微微笑着说:“让你把我的身份证也给大家报一遍啊。” 这句话太无厘头,有路过的学生听见,“扑哧”笑出声,又捂住嘴巴,目光兴奋地在这兄弟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脸上全是吃瓜的兴奋。 徐望川也听见了那些压抑的笑声,他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到底是冲动的年纪,再能装这时也有些维持不住友好的表象:“你什么意思?” 徐暮蝉很直接:“我不喜欢你到处跟别人说我的隐私。” 徐望川脸色涨红,他想解释什么,但是四周投射的目光让他开不了口。反而是徐暮蝉挺拔地站在那儿,对别人的目光言语无动于衷,衬得他仿佛变成了小丑一样。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其他人可能对你比较好奇……” 徐望川很想拔腿就走,但想到养父母,却不敢就这么把徐暮蝉抛下,只能咬着牙站在原地。 徐暮蝉点到为止没有再争辩,拄着盲杖继续往前走,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又停下来问:“你还去食堂吗?不去的话我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带我认路也可以。” “……” 这分明就是威胁,徐望川没控制住表情,脸色有一瞬狰狞。 不过很快他又调整好了情绪,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追上去温声说:“妈妈把你交给我了,我有责任照顾你,走吧。” 短短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徐暮蝉也不在意,拄着盲杖专心记路,并不在意徐望川心情如何。 毕竟他回家的第一天这个养兄就表现出了隐隐的恶意,他已经被徐暮蝉划进了不必理会的清单里。 两人往食堂走去,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不远处的魏峣盯着那小瞎子格外挺拔的背影,扭头对狐朋狗友们说:“这么看,他对徐望川这个哥哥态度差多了,对我好像还算友好?” 有了徐望川当众出丑做对比,魏峣觉得小瞎子之前让自己去看医生的面目都可爱了起来。 狐朋狗友们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峣哥不行咱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要是没钱兄弟们去给你水滴筹!” 魏峣挨个踹了一脚:“都滚吧!” 意识到徐暮蝉只是看起来软和,实际上是个扎手的刺猬之后,徐望川没敢再作妖。 不过他可能是实在憋不住气,吃饭吃到一半,就借口要上厕所把徐暮蝉独自留在了食堂。 徐暮蝉 第21章 的位置在一楼角落,是个大四人桌,徐望川一走,空下来的位置就被人占了。 有三个人端着餐盘坐过来,笑嘻嘻地跟徐暮蝉说话:“新来的,看你挺拽嘛,听说你连魏峣都敢惹?” 徐暮蝉看不见这些人的样子,但是听对方流里流气的语气,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没有理会,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见他低着头不理人,领头的金启不爽地踹了下桌腿,铁制餐桌在瓷砖地面上摩擦出刺耳声响。 食堂安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动静,不过他们又不认识,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南明虽然是外人口中的贵族学校,升学率也遥遥领先,但这不是还有国际部嘛,总有一些家境好又不学无术的少爷小姐们靠着家里的关系进来,没少在学校里惹是生非。 这种事大家其实都有些见怪不怪。 徐暮蝉其实也见怪不怪。 看来哪里的学生都是一样的,再好的学校,校圆霸林这种事也不鲜见。 徐暮蝉有丰富的应对经验,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他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握住手机,已经准备给班主任打电话了——之前存下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徐暮蝉就把对方的电话设了快捷拨号。 不过就在要拨出的时候,徐暮蝉又迟疑了一下。 他想起很早之前,大概是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因为太过瘦小被班上的同学期付,他是想反抗的,但是他那时候又瘦又小也没有力气,一对三没打赢,气得在回家在路上哭了一路。 回家之后哥哥就出现了,问他伤怎么弄的。 徐暮蝉当时很害怕,但是被孤立和达架输了的委屈占据了上风,最后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哥哥听。 哥哥听完,什么也没有说就消失了。 但是第二天徐暮蝉去上学的时候,就听说打他的三个男生倒了大霉,一个上厕所时滑倒,脸朝下摔进了蹲坑里,吃了一脸屎尿不说还磕掉了门牙;另外两个则是玩双杠的时候撞在一起摔下去,一个断了胳膊一个断了小腿。 后来又发生过几次类似的事情,就再没有人敢期付徐暮蝉了。 当然,也没有人敢和徐暮蝉交朋友,他们私底下说徐暮蝉是扫把星,谁靠近他谁就会倒霉。 徐暮蝉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反正他来学校是为了学习,无所谓能不能交到朋友。 但徐暮蝉后来渐渐发现,好像确实谁靠近他谁就会倒霉。 哥哥不仅会保护他,也不允许他跟任何人交朋友。 徐暮蝉心想,现在哥哥既然不理他了,那他在学校里交新朋友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于是他松开了手机,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细声细气地问:“你们找我有事吗?是想和我交朋友?” “交朋友?” 坐在他旁边的梁勇像听见了什么世纪大笑话一样,笑得趴在桌子上,眼泪都快出来了,问对面的两个同伙:“喂,问你们呢,你们要跟他交朋友吗?” 金启笑嘻嘻踹他一脚,朝徐暮蝉伸出手,说:“是啊,我们想跟你交个朋友,明天下午放学体育馆器材室正式认识一下,我们带你认识几个新朋友,敢不敢来啊?” 徐暮蝉明明眼睛看不见,但却准确地握住了杵到面前的手,也跟着笑起来:“好啊。” 第9章 少年身形单薄,被三个男生围住,明明他才是个头最高的那个,却莫名显露出几分弱势,显得可怜。 “不是?”魏峣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狐朋狗友:“他脑子坏了吧?竟然觉得金启那三个傻叉找他是为了和他交朋友?” 魏峣顿时又不觉得小瞎子怼自己的面目可爱了,觉得自己大概眼睛也瞎了,这根本就是个傻不拉叽的二百五:“他怼我和徐望川的劲儿呢?怎么碰见金启就怂了?” 狐朋狗友里一个叫温大江的和魏峣关系最铁,听见这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伸手就去摸魏峣额头,嘴里叨叨着:“老魏,你烧糊涂了吧?” 有人忍笑说: 第22章 “我看是发扫了。” “对啊,峣哥,那小瞎子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男的,男的!再好看有个屁用!” 魏峣拍开温大江伸过来的手,冷笑道:“我看你们是找死!我这不是觉得这小瞎子好玩吗,整天被关在学校里养猪一样,不得找点乐子?” 狐朋狗友们对此无话可说,只得奉陪到底:“得,那爷您这乐子也被金启他们瞧上了,管么?” 金启那一群人是高三国际班的,在南明一向风评不太好,不像魏峣虽然也占着个“南明小霸王”的名号,但其实是凭实力进的卓越班,虽然是卓越班里的吊车尾吧,但那也算是凤尾了。 而且他从来不在校内惹事,人虽然霸道了点但也不会像金启他们主动霸林同学,真有什么事情都是校外解决,用江湖上的话说,峣哥那叫一个仗义! 不过社会你峣哥也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三好学生,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说:“管什么?等在金启那里吃了亏,就知道谁才是好人了。” 说是这么说,但又伸长了脖子往角落那桌看。 金启已经带着人走了,徐暮蝉独自坐在角落里,带他过来的徐望川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大概是不想等了,一手端起餐盘,一手拄着盲杖,慢慢吞吞像只小乌龟一样找路去还餐盘。 午休时间正是食堂人流量高峰期,食堂里的桌椅又挨得近,他显然对路线不熟,虽然有盲杖探路,走得也很慢,但还是难免这里磕一下那里碰一下,走得磕磕绊绊。 魏峣嘀嘀咕咕:“是不是傻,看不见不知道找人帮忙?” 刚说完,就看见一个女生端着餐盘凑了过去,女生穿着南明黑白蓝相间的校服,个头瘦小,扎个低马尾,有点眼熟。 魏峣用胳膊肘死命捅旁边的温大江:“那是谁?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温大江无语:“少爷,那是何佳麒,跟我们一个班的,能不眼熟吗?” 何佳麒轻轻碰了下磕磕绊绊前行的新同学,轻声说:“徐暮蝉,你是要去还餐盘吗?我带你过去吧。” 徐暮蝉愣了下,接着反应过来道谢,才跟在何佳麒后面。 还餐盘的地方其实不太远,几步路就到了。 “给我吧,我帮你放。”何佳麒顺手从徐暮蝉手中把餐盘接过来,一起放在了回收的餐车上。 徐暮蝉很少接收到这样明确的好意,他又道了一次谢。 “我叫何佳麒,跟你一个班的,就坐在你前前桌。” 何佳麒像是有话要说,略作犹豫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提醒:“刚才来找你的人是金启,他们是高三国际部的,在学校风评一直不太好,经常捉弄同学,我也……被他们捉弄过,你还是别太相信他们。” 说完之后,何佳麒鼓起来的勇气也用完了,便低着头匆匆忙忙走了。 徐暮蝉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对面的人好像已经离开了。 他原地愣了会儿,将新同学的名字记在了心里,才慢吞吞地拄着盲杖摸索着往食堂外走。 刚走出两步,消失很久的徐望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抓住徐暮蝉:“暮蝉,原来你在这里,你眼睛看不见,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徐暮蝉没有跟他解释,跟着他脚步往外走:“我们回教室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徐望川打量他的神色,本来想试探一下他对金启的态度,但是转念一想金启那帮人捉弄起人来没轻没重的,明天万一有点什么事,他最好还是不知为妙。 这样到时候追究起来,问到自己身上,也不至于露出马脚。 这么想着,徐望川就格外温和地说:“好,我们回教室吧,司机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的东西送来了。” 司机送来了徐暮蝉要的录音笔,还有一个下载了所有电子教材的老年人手机。 老年人手机有按键,操作起来比开了无障碍模式的触屏手机还要更方便一点,徐暮蝉很喜欢。 他摸索了一会儿,就弄清楚了录音笔和手机的大致功能按键。 第23章 到了下午上课,有了录音笔辅助,徐暮蝉将课堂内容记录下来,到晚自习的时候再反复重听吃透,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旁边的徐望川,倒是比一开始学起来轻松许多。 他发现云东的课程和南明其实大差不差,但是南明显然要学得更深入一些,很多内容在云东时老师都是一带而过了,但是南明的老师却会深入拓展。 徐暮蝉的基础很扎实,基础部分不用太担心,后面只需要想办法把深入拓展的部分追上来就可以。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晚自习结束回家时,嘴角都一直翘着。 心情很好的徐暮蝉给所有人好脸色,包括昨晚拒绝了他的供奉的哥哥。 晚上等所有人都回房休息之后,徐暮蝉又偷偷摸摸去厨房拿了一个鸡蛋,跟生米拌好之后插上细香,恭恭敬敬地放在神龛前方。 徐暮蝉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放置神龛的柜子刚好到他下巴,他双手按着柜子底板,下巴搭在手背上,身体前倾,整张脸离神龛很近,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学校里的事情。 “新学校的老师讲课要好懂很多,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多听几遍录音,也都能听懂。” “学校环境也很好,我听其他人聊天,说学校还有个很大的图书馆,里面有很多书。” “学校里还有很多社团,平时活动也很多,不过我现在看不见,估计也加入不了社团。” “哦,我今天在食堂还遇见了几个高三的学哥,他们人很好,还说想跟我做朋友。” 徐暮蝉眨了下乌溜溜的眼睛,唇边抿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似乎有些羞涩,也有点期待:“感觉新学校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哥哥我明天也带你一起去好不好?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学校和朋友们。” 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又柔软,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因为失明无法聚焦,却不妨碍它雾气蒙蒙地,引诱猎物上钩。 房间里的阴影在少年背后蠕动、聚集,从平面扭曲拉长变成立体的人形。 过于浓郁的黑影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祂的双臂张开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牢笼,将徐暮蝉笼罩其中,腰背弓起,细长的脖子低垂下来,在徐暮蝉耳边发出嘶声:“阿蝉,是我的。” 困于笼中的少年一无所觉,他侧着耳朵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得到回应。 如果之前他还不能确定哥哥到底有没有跟着过来,但是在早上发现手指上的伤口莫名痊愈之后,他就笃定哥哥肯定跟来了。 虽然他始终不愿意现身,但是没关系,只要来了就行。 徐暮蝉笑眯眯地又趴了一会儿,等香烧完,房间里的气味散去,才慢吞吞地坐起身,将柜子门关上,去卫生间洗澡。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正趴在他背上,四肢紧紧缠绕着他,跟着他一起进去。 这一晚徐暮蝉睡得很早,因为第二天一早他要去医院检查眼睛。 只是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间听见门把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还有人在耳边幽怨地叫他的名字,又尖又细,扎得耳朵生疼。 徐暮蝉眉头紧蹙,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看着快要醒来,一双手及时捂住了他的耳朵。 没了恼人的声音,徐暮蝉神色变得安稳,再次陷入沉睡中。 确定人睡着了,高大的黑影松开了手,戾气极重地出了门。 浓稠如同石油一般的阴影从门缝下流出来,沿着走廊上游走巡视——刚才那敲门的东西,在祂出来的一瞬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黑影并不罢休,将整个一楼都巡查遍之后,便顺着楼梯往地下室滑去。 夜里的地下三层寒气深重,如有实质的白雾弥散,只能隐约看见深红色的神龛,以及神龛之中供奉的神像。 一米多高的喜神像被红布盖着,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供品,两侧燃着两指粗的雕花香烛。 黑影在神龛前顿住,不断涌动的形体有几分凝固,仿佛遇见了什么困惑难解的难题,所以一下子凝滞了。 但片刻之后,祂再次 第24章 动起来,石油一样浓稠的黑影沸腾翻滚,像被碰倒的墨水,又像蔓延的霉菌一样沿着案几的桌腿向上攀爬。 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转瞬之间案几连带上面的贡品就变成了一堆一堆漆黑的残渣,而黑影的面积还在不断增大,越来越浓,越来越深,裹挟着磅礴的阴煞之气,朝着中心的喜神像蔓延过去…… 第10章 如同霉菌一般快速蔓延的黑影转瞬之间已经淹没了喜神像的小腿部分,喜神像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滚起来,像煮沸的茶壶一样不间断发出“呜呜”的尖鸣声。 汉白玉雕就的神像也好似要融化了一般,灰白色的表面逐渐溢出一层蜡黄的油脂,僵硬的躯体继而开始软化、变形……仿佛正在从死物转变成活物。 原本横放在身前结印的手犹如卡顿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动起来。 每动一下,黏稠的油脂就往外溢出一层,制造出让人不适的湿润黏腻声响,盖在神像身上的红布逐渐被溢出油脂浸透,裹尸布一样黏在神像表面,清晰地印出神像脸部那张不断张大的、长满了锯齿的大嘴…… 潮水一般涌动的黑影见状,速度又加快几分,转眼已经从小腿侵蚀到大腿部分。 但就在祂还要继续往上时,就见喜神像僵硬笨拙的手臂,忽然变得如同人体一样柔软灵活——细长的手指并拢,尖锐的爪钩直直插入大腿中段,再用力横向一切—— 一米多高的喜神像被从大腿中部整齐斩断,尚未被黑影侵蚀的上半部分“咚”的一声砸落在地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浪,整个地下室瞬间警报声长鸣。 “怎么回事?” 徐庆明和许知菲同时被尖锐的警报声叫醒,夫妻两人披着睡袍匆匆下楼,就看见徐望川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三人在楼梯口碰面,俱是脸色发白,心惊肉跳。 “警报好端端怎么突然响了?” 徐庆明很有身为江城巨富的自觉,对安全问题十分重视。虽然橡树庄园拥有一流的安保,但他并不只依赖庄园安保,在别墅装修的时候又额外配备了一套独立的安保系统。 尤其是供奉着喜神像的地下三层,进出都需要门禁卡,连用了多年的保姆邱阿姨也没有负三层的权限。 徐望川咽了咽口水,说:“我好像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徐庆明脸色难看,一马当先:“下去看看。” 三人下了负三层,徐庆明先解除了警报,发现负三层的防盗玻璃门好好关着,并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他带着疑惑刷卡进门—— 感应灯自动打开的瞬间,三人看清了地下室的情况,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神像好好怎么会倒了?” 许知菲捂着心口,头一阵阵发昏,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徐庆明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他见虹布还好好盖在喜神像身上,但下部分却仿佛空瘪瘪的,便壮着胆子上前,先双手合十说了一声“得罪”,才伸手按了按—— “下面是空的。” 徐望川脸色惨白:“是不是摔碎了?” 徐庆明目光在空旷的地下室扫视,沉声说:“这哪里有碎片?” 他们没敢揭开红布,但是那层红布不算厚,依稀可以看见下方透出的神像轮廓,整个喜神像从大腿往上的部分都是完整的,大腿以下的部分却断了。 断掉的部分不翼而飞。 这事太过诡异,三人只得点香拜了拜,郑重其事地告了罪,然后才退了出去。 回到客厅里,许知菲捂着心口坐在沙发上,心存侥幸地说:“会不会是进了贼?神像是被贼给弄倒的?” 徐庆明并不觉得如此诡异的事情是贼干的,但他见妻子面如金纸摇摇欲坠,养子也惶惶不安,没有再继续吓唬他们,而是疲惫地说:“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来联系大师,请他明天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徐望川魂不守舍地应了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徐暮蝉的方向,说:“这么大 第25章 的动静,暮蝉怎么没醒?” 他这一提醒,夫妻二人才想起还少了个人、 许知菲迟疑道:“暮蝉眼睛看不见,可能醒了但是没有出来。” 徐望川说:“我去看看。” 徐暮蝉本来是醒了的,地下室的动静太大,他一瞬间就从梦中惊醒,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被一双手捂住了眼睛,另一双手捂住了耳朵。 从地下室归来的黑影坐在床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轻轻的古怪声调,那声调拽着徐暮蝉沉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等他熟睡之后,四只手才同时松开,转而将熟睡的少年抱起来禁固在怀里。 还处于发育期的少年身形单薄纤细,像一棵刚刚抽芽还未来得及舒展枝叶的鲜嫩小树苗,被两米多高的黑影用抱婴儿的姿势包裹在怀抱中,显得格外娇小脆弱。 黑影满足地晃了晃手臂,头颅低垂下去,在他耳边笑:“阿蝉好乖。” 少年陷入深梦浑然不觉,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启开,呼吸带出细微的气流。 黑影抱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模糊的面部逐渐显现出五官的形状,然后才低头贴上了那饱满丰润的唇。 一开始只是贴着,之后就不满足地品尝起来,过于美味的气息激发了原始的食欲,黑影身侧伸出数不清的手臂,每一只都争先恐后地按在少年身上,密不透风地将他禁固住。 少年在梦中似有所觉,长眉微蹙,不太舒服地发出轻哼。 那些按在他躯体和四肢上的手臂又潮水般地缩回去,只剩下两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捏住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黑影便再次贴上他的唇瓣,细长的舌头卷成管状,从微启的唇瓣探入,经由口腔、食管,直接抵达胃部,将源源不断的养料输送过去。 新鲜的养料不太好消化,虽然预先处理过,少年还是被噎得直翻白眼,纤细的脖颈后仰弯折,不受控地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好在这一切很快,也就短短两三分钟,黑影就结束了喂食,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将少年放回了床上,还生疏地模仿人类的姿态拍哄几下。 就在祂弓起身准备钻进被子里时,房门被“咚咚”敲响。 “暮蝉,你醒了吗?”徐望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黑影缓缓扭过头,两只手捂住徐暮蝉的耳朵,第三只手不断拉长,一直伸到门把手的位置,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房门发出“吱呀”的轻响。 徐望川的手刚抬起来,房门就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自动打开了一道人宽的缝隙。 门缝后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徐望川却莫名觉得,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深处凝视着自己,这种认知让他头皮发紧,但可能是喜神像忽然出问题让他感到了某种紧迫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地下室出事,跟徐暮蝉脱不了干系。 那么大的动静,正常人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地继续睡? 徐暮蝉是瞎了,又不是聋了。 这么想着,徐望川吞咽一下,壮着胆子推开门走进去。 他本来想开灯,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墙壁上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开关。 他无奈之下只得放弃,转而掏初手机打开手电筒。 手电筒光线昏惨惨,像蒙了一层雾气不太明亮,徐望川只看见床上依稀有个隆起的人影,应该是徐暮蝉。 难不成还真睡得这么死? 徐望川心里犯嘀咕,但某种心理促使他继续往床边走,只是他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无数步,明明近在咫尺的床,依旧和他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好像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一样。 徐望川意识到了问题,恐惧从紧绷的头皮蔓延到尾椎骨,冷汗一滴滴落下,他想停下,想要出声求救,却一个也做不到。 双腿失空一般往前迈步,小腿因为太过紧绷和过度运动已经开始抽巾。 “望川?暮蝉睡了吗?” 就在徐望川快要绝望的时候,许知菲压低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房门被推开的 第26章 瞬间,禁固住徐望川的力道瞬间卸去,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满脸惊恐地去看床上的人。 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徐暮蝉半张脸缩在被子里,神色安宁,睡得很熟。 方才那诡异的一幕仿佛只是幻觉。 但徐望川很确定那不是幻觉,残留的恐惧感让他不敢再往前,屏住呼吸绷紧了身体小心翼翼地后退。 刚踏进房门的许知菲也被他挡住了。 徐望川克制住颤抖,轻声说:“暮蝉还在睡,我们先出去吧。” 第二天起床,徐暮蝉神清气爽。 他将之归结为人逢喜事精神爽。 洗漱完出门,却发现徐庆明夫妻还有徐望川竟然都已经起来了,三人在客厅里说话。 奇怪的是家里除了保姆邱阿姨的声音,还有多出来好几个人的声音,闹哄哄的。 徐暮蝉拄着盲杖走上前,恰好听见了他们说的内容,有些诧异地出声:“家里昨晚进贼了?” 徐庆明和徐望川几乎一夜没睡,许知菲靠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精神状态也不佳。 脸蛋白里透红精神熠熠的徐暮蝉杵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徐望川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你睡得太沉了,夜里那么大动静都没有把你吵醒。” 徐暮蝉越发茫然,他是真的一点动静没听到。 他脸上的疑惑太真实,徐望川找不到半点破绽,以至于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昨晚自己遇见的怪事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地下室遭了贼,不过好在没有损失什么财物。” 许知菲拉着徐暮蝉坐下,温声说:“就是本来说今天早上要带你去医院做检查,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往后推一天了。” 家里进贼确实是大事,徐暮蝉表示理解,说:“早一天晚一天也没有关系,那我今天还是去学校。” 许知菲点点头,心力交瘁之下也没有精力再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嘱咐说:“邱阿姨做了早餐,你吃了再去。” 徐暮蝉点点头,被邱阿姨领到餐桌边吃早餐。 剥鸡蛋的时候徐望川也坐了过来,虽然看不见,但徐暮蝉总觉得他在打量自己,于是歪了歪头,朝向他的方向问:“有事?” 徐望川对上一双无神的盲眼,却心虚地别开视线,随意找了个话头:“校服定做要半个月,妈妈说让你先穿我的校服,我还有一套备用的没有穿过,吃完早餐你跟我去房间拿吧。” 南明要求学生统一穿校服,周一升旗以及典礼等穿礼服款校服,平时则是根据季节两套运动款校服轮换。 徐暮蝉是中途转学,自然没有现成的校服,只能另外去定做,定做周期最快也要半个月。 想想自己半路转学过来已经够惹人注目了,要是再穿着日常衣服走在一堆穿着校服的学生里,确实太过扎眼,徐暮蝉便干脆点头应下:“好,那等定做好后我再还你一套。” 第11章 徐望川的校服徐暮蝉穿着有些过于宽松,不过眼下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就着穿了。 换好校服,徐暮蝉回房间将供奉在神龛里的石像拿了出来,偷偷放进了斜挎包的一角,隔着布料按了按里面的神像,他笑着说:“哥哥,我们去上学吧。” 到学校的时候还早,徐暮蝉从车上下来,跟徐望川一起往学校里走。 旁边的徐望川不知道在干什么,没有说话格外安静,徐暮蝉拄着盲杖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靠耳朵捕捉四面八方的动静。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在经过徐暮蝉身边的时候,总会莫名放慢了步伐,用自以为徐暮蝉听不到的声音小声交谈: “这就是那个转学生吧?他怎么得罪金启了?” “不知道,金启那帮人你还不知道,说不定就是看转学生长得比他帅心生嫉妒。”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啊?” “算了吧。又不认识,到时候惹到金启就麻烦了。” 徐暮蝉侧耳细听,大概听明白了,南明的学生有好几个大群,里面各个年级的学生都有,没有老师。 第27章 昨晚金启在几个大群里发了消息,说是今天下午放学后,器材室会有精彩表演,邀请大家有空去看热闹。 一开始很多学生并不知道金启说的热闹是什么,还以为真有表演,后来有人科普了食堂里发生的事,大家才知道金启所说的热闹,就是新来的盲人转学生。 有人和金启臭味相投,兴致勃勃地猜测金启准备怎么整新来的转学生; 也有人觉得金启期付一个盲人实在没品,不愿意掺和。 不过金启家里有钱有势,又是南明出名的记仇小心眼,就算有不赞同的,也没有谁愿意为一个没交情的转学生出头。 所以早上上学时,经过徐暮蝉身边的学生都要放慢脚步多打量他几眼,或是同情怜悯,或是看幸灾乐祸。 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微妙恶意,徐暮蝉微微低下头,将手伸进斜挎包里,摸了摸里面光滑冰凉的石像,轻声喃喃:“怎么办啊哥哥,他们都想期付我。” 略长的头发顺着脸颊弧度垂落,恰好遮住了他隐秘翘起的嘴角。 从徐望川的角度过去。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少年神态怯懦地垂着头,那张十分出众的容貌因这畏畏缩缩的姿态失色不少。 徐望川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看着金启在群里大声昭告要如何“欢迎”新来的转学生,嘴角不由越翘越高。 昨天晚上感受到的惊吓和恐惧消退,被卑劣的兴奋所取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启放话的缘故,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很太平,徐暮蝉专心致志地听课学习,仿佛对针对自己的恶作剧还一无所知。 班上的学生可能对新同学抱有好奇,但无奈新同学并不是热情开朗的性格,上课时认真听讲,下课后就戴上了耳机,看起来不像是别人在孤立他,而像是他孤立了全世界。 坐在他右手边的魏峣倒是一整天都仿佛屁股底下长了草,坐立不安。 他好几次想要跟旁边的小瞎子说说话,顺便提醒他一下,但是对面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下课就利落地摸出耳机戴上了。 魏峣甚至怀疑他在戴着耳机装x,放轻了动作凑过去,出其不意地将一只耳机抢过来凑在耳边,洋洋得意地说:“让我听听你在听什——”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整个人虎躯一震——他竟然在耳机里听见了班主任老万的声音。 再仔细一听,原来是老万刚才在课上讲的内容。 ——这小瞎子竟然把上课的内容录了下来,下课又重新听一遍。 魏峣:“……” 他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说话都结巴了:“啊……你在听这个啊……你、你就这么爱学习?” 徐暮蝉从耳机被抢走之后就不快地蹙着眉,他记得魏峣的声音,对这位同学的印象并不好,语气也冷下来,手掌摊开:“耳机还给我。” 魏峣讪讪把耳机还回去,又忍不住说:“你这样学效率很低吧?你要是听不懂,可以来问我,我勉为其难教教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整个人都别扭极了,又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善人,热心帮扶失明同学,评个三好学生也没有问题。 徐暮蝉反问:“你年级排名多少?” 魏峣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说:“上一次考试一百一十二名。” “哦。” 徐暮蝉戴上耳机,转过了头。 年级一百一十二名。 徐暮蝉从上小学开始,每次考试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其实说前三都是谦虚了,基本都是第一。 魏峣从小瞎子短短一个字的回答里品出了微妙的嫌弃,他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你还嫌弃我?” 徐暮蝉戴着耳机,根本不搭理他。 魏峣待要拍桌而起,却发现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又讪讪坐了回去。 又见斜对桌的发小温大江还伸着脖子往他这边看,跟个长脖子王八似的,就恼羞成怒吼了声:“要上课了,温大江你还东张西望什么东西?!” 温大江朝他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魏峣回以竖起的 第28章 中指。 认真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徐暮蝉听到放学铃声响起时,才意识到竟然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这个时候正常该去食堂吃晚饭,不过徐暮蝉还要去器材室见自己的“新朋友们”,便跟徐望川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别的事,不去食堂了。 徐望川当然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不多问,笑眯眯地看着他拄着拐杖离开。 魏峣隔着老远看见,嗤了声,说:“那孙子还笑呢,他肯定看到群里消息了,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鸟,平时倒装得人五人六的。” 温大江说:“魏爷眼里就没有好鸟,行了,魏爷咱能去食堂吃饭了不?小的要饿死了。” 魏峣满脸嫌弃:“你是饭桶吗?你吃去吧,我不吃!” 说完就大步流星朝着小瞎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徐暮蝉只去过操场,并没有去过器材室,不过器材室在体育馆,而体育馆就在操场边上,他凭借记忆摸索着走到操场升旗的地方,竟然碰到了何佳麒。 何佳麒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而快速地说:“你是不是要去器材室?金启他们骗你的,他们不是想跟你交朋友,只是想让你出丑。” 她看着双眼无神的少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语气也不由急切起来。 她觉得徐暮蝉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是从小地方来到了这所学校,都跟这所学校里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们格格不入。 南明是一贯制学校,整个学校有过半的学生从小学、初中再到高中,都在南明就读。 他们家境相仿,又在同一所学校就读,自小认识,天然就形成了同盟。 而像她这种家境不好,靠着勤奋努力考进来的外校生,很难融入其中。 徐暮蝉虽然有个好家境,可他双目失明,又是从云东中途转过来,处境不会比她好多少。 何佳麒低声说:“金启他们不是好人,你相信我,别去了。” 徐暮蝉听出了女孩声音里隐藏的难过,好像她曾经在某一刻也经历过这样的难堪,所以不希望他再次上当。 徐暮蝉不会主动交朋友,但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善意,他侧了下脸,空洞的眼睛朝向何佳麒的方向,狡黠地眨了下,也小声说:“谢谢你的提醒,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何佳麒诧异地看着他,觉得眼前的少年一瞬间变得非常不同,好像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不像之前看上去那样呆板怯懦了。 她愣住,徐暮蝉又朝她笑了下:“同学,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器材室怎么走吗?我不知道路。” 何佳麒鬼使神差地指了路,说:“往右边走,你顺着跑道走到底,到了体育馆,往左转就是了。” 徐暮蝉摆摆手跟她告别,转身往右边跑道走去。 按照何佳麒的指路,徐暮蝉沿着操场跑道走到底,正摸索着左转找体育馆时,竟然有人主动来给他指路。 而且这会儿好心人似乎格外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第二个还主动给他带路:“同学,你这会儿去器材室干什么?” 带路的是个男生,和徐暮蝉说话却夹着嗓子。 但在他主动搭话的时候徐暮蝉其实就听出来了,这是昨天食堂里碰见三人之一。 当时金启坐在徐暮蝉对面,另一个叫梁勇的则坐在徐暮蝉旁边,而现在带路这个人就坐在金启旁边。 昨天三个人里就他出声最少,今天又故意夹着嗓子,估计以为这样徐暮蝉听不出来了。 徐暮蝉也没有戳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和朋友约在器材室见面。” 陈州,也就是带路的男生拼命憋着笑,朝不远处的两个同伙比画手势——金启和梁勇就在不远处,不过他们没有出声。 除了主导的三人之外,还有零星几个收到消息来看热闹的。 看见转学生被骗得三人耍得团团转,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视频。 陈州带着人到了器材室,装模作样地打开门往里看了看,奇怪地“咦”了声:“你确定和你朋友约 第29章 好了吗?器材室没有看见人啊。” 徐暮蝉露出疑惑的神色,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好骗样子:“是约好了的,可能他们还没有到。” “哦,这样啊。” 陈州笑嘻嘻拉长了声调,突然伸手在徐暮蝉背上用力一推,将人推进了器材室,然后迅速关上器材室的大门,从外面锁上,哈哈大笑道:“那你去里面等他们吧。” 南明的器材室很大,是体育馆角落一间单独的教室,里面摆放着许多金属货架,放着或新或旧的体育器械。 不过这个时候体育馆人不多,器材室位置偏又没有开灯,从狭窄的窗户往里看进去,只觉得里面黑黢黢一片。 操场上的天光斜社进来,却无法完全照亮器材室,蒙昧之间反而越发鬼影幢幢。 胆小的学生傍晚之后都不敢单独来器材室。 金启三人笑嘻嘻地在外面说话:“怎么进去就没动静了,不会吓傻了吧?你们说他多久会哭着求饶?” “要是别人,应该天黑之后就受不了了,不过瞎子会怕黑吗?” “说不定比其他人更能撑哦,不如先去吃个晚饭再过来看,我要饿死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远,将安静的器材室抛在了身后。 第12章 被关进器材室的徐暮蝉叹了口气,觉得这些喜欢搞霸林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创意,来来回回就是这些幼稚小把戏。 这都什么年代了,被关起来了出不去,难道不会打电话求救吗? 那三个人竟然也完全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把自己关在这里就走了,徐暮蝉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他配合这种弱智演出本来就是另有目的,自然不着急离开,而是慢慢吞吞地摸索着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将盲杖放在了旁边,从斜挎包里将石头神像拿出来抱在怀里,语气失落地说:“哥哥你不在,又有人期付我了。” “我还以为到了新学校,终于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少年的语气越来越难过,低垂的侧脸映着后方昏暗的天光,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瘦弱的肩膀也微微缩着,在片刻的沉默后忽然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哭了,却又不愿意让人看见眼泪,于是自欺欺人地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窗外的魏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本来还想等这小瞎子吃点苦头自己再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结果意外看到这一幕的魏峣难得良心隐隐作痛,再也等不下去,用力拍了拍窗户,大声叫道:“小瞎子别哭了,你等着我给你开门!” 说完他就往大门处跑,结果发现大门被锁住了。 魏峣又骂了一句,说了一句“你等着”,就飞起一脚踹上大门。 但是器材室的金属门显然要比魏大少爷的肉体凡胎坚固牢靠,魏峣这一脚没把门踹开,险些把自己腿给折了,他痛得龇牙咧嘴却生怕被里面的人听到,面目狰狞地忍过了阵痛,才大声说:“你别怕啊,我去找金启那个傻叉拿钥匙给你开门,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一瘸一拐像阵风似的跑了。 缓缓抬起头的徐暮蝉:? 他认出这声音好像是同班魏峣的,但是他不太理解魏峣之前对自己也没有表现出多友好,甚至可以说还交恶过,怎么现在又忽然跳出来要救他了? 他可不希望魏峣多管闲事坏了自己的计划。 得快一点了。 这么想着,徐暮蝉便将神像装回包里,拄着盲杖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大门方向走。 器材室里摆着许多金属货架,货架边上还堆放着各式各样的体育器材,有一些没来得及整理,摆放得十分杂乱。要是视力正常完全可以避开,可是对于双目失明又慌乱的少年而言,就显得障碍过多了。 就在他快要撞上一架货架的时候,面前的金属货架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移开,金属支架与瓷砖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徐暮蝉却仿佛被这动静吓到,竟然慌乱地大步往后退——但他身后同样是堆积了大量器材的货架,甚至有一 第30章 些架子上放不下,直接堆放在过道边上。 眼看着就要被再次绊倒,少年身后的货架以及杂物都被一样样及时挪开,一时间整个器材室里充斥着各种尖锐刺耳的噪音。 徐暮蝉陡然停下脚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着脸四处找寻:“哥哥,是你吗?” 少年声音轻而柔软,透着一股浓浓的欣喜。 没有人回答。 少年神色显而易见变得失落,但他还是继续说:“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不听你的话非要离开村里回徐家?” 器材室里的动静没了,徐暮蝉周围两米的障碍物都被清空,器材室货架叠着货架,体育器材散落一片,犹如狂风过境。 徐暮蝉松开盲杖,原地蹲下来,抱着膝盖神色越发可怜:“我记得自己是被卖掉的,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想回来。可我的眼睛看不到了,云东没有好医院,攒的钱也不够看病,我以后都没办法上学了,村里人也不会管我……但是徐家有钱,还能送我去大医院,说不定有办法治好我的眼睛……” 徐暮蝉本来只是装可怜,但是说着说着,却好像真的委屈起来,眼眶微微泛起潮意,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不想做一辈子的瞎子,我想考大学,以后再找一份好工作……” 少年肩膀微微颤抖,眼睫低垂,有透明的水珠“啪嗒”滴落在瓷砖上。 从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失明的时候徐暮蝉没有哭,那时候他只是拼命地查资料,尽量为最坏的可能做充足的准备。 但现在他却哭了,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委屈。 黑暗中有幽幽的叹息声响起,徐暮蝉感觉酸涩的眼皮上有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触盆到,仿佛那一刹那的触感只是幻觉。 “哥哥,你还是生气吗?”徐暮蝉带着浓浓的鼻音问。 回应他的是金属门被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响,有微弱的风从身后传来,是门开了。 哥哥为他打开了门,却依旧不愿意现身。 徐暮蝉想不明白缘由,但他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摸索着捡起了盲杖,吸了吸鼻子,对着安静的空气询问:“哥哥还会像以前一样,一直保护我吗?” “村子外面有好多鬼祟,我看不见,很害怕。” 敞开的门被风吹得来回开合,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像是在催促徐暮蝉快出去。 徐暮蝉便明白了,他随意抹了把脸,弯起嘴角说:“谢谢哥哥,有哥哥在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 魏峣拿着钥匙拼命往回跑,生怕耽搁久了那小瞎子吓傻了。 为了尽快拿到钥匙,他直接和金启打了一架,左脸颊上不小心挨了一拳头,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这点痛比起救小瞎子于水火的兴奋感却什么都算不上,魏峣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器材室,却看见原本被从外面锁上的器材室大门,现在却打开了一半。 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连忙冲上去推开门,正和摸索着往门口走的徐暮蝉撞了个正着,要不是徐暮蝉走得慢,被大力推开的门扇估计会直接拍他脸上。 徐暮蝉顿住脚步,侧着耳朵听了会儿,迟疑问:“魏峣?” 魏峣大声喘气,看见徐暮蝉和敞开的门也有点懵逼,问:“谁给你开的门?” 徐暮蝉反应很快,语气疑惑地反问:“不是你打开的吗?” 魏峣挠挠头,觉得这事有点诡异,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干脆就拉着徐暮蝉的手腕把人往外面拉:“算了,不说这个,先出去再说。” 徐暮蝉被他拉得踉跄几步,走出了器材室。 不过他很快就挣脱了魏峣的手,拧着眉说:“我自己可以走。” 魏峣转过头,本来是想教育教育他,结果看见他发红的眼眶还有脸上风干的泪痕,一下子就结巴了:“你、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我一来一回也就耽搁了十来分钟,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啊?” 徐暮蝉没想到会被外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顿时有点不高兴。 而且 第31章 魏峣这人说话实在让人不爽,竟然还说他胆子小,因为他好心帮忙勉强加回来的一点印象分又一下子掉了回去,徐暮蝉转头“看”向魏峣右边,忽然问道:“魏峣,你旁边的人是谁啊?” 魏峣:???? 他悚然转头看着自己左右两边,吓得越发结巴了:“大晚上的,你你你别乱说话啊,我旁边哪有人?” 徐暮蝉侧着脸像是在听,片刻后他转过脸朝向魏峣,语气疑惑:“但他说他是你哥哥。” 魏峣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前面确实有个哥哥,而且已经死了。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徐暮蝉才刚转学过来,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魏峣感觉自己心脏病要犯了,他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两边瞟,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声音发颤地说:“别说了……要晚自习了,我们赶紧回教室吧,教室里人多……” 徐暮蝉听出他声音中的恐惧,歪了歪头问:“你怕鬼啊?” 魏峣顿时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压低了声音指责不懂忌讳的小瞎子:“大晚上不要提这个字,小心招来真的!” 徐暮蝉敷衍地“哦”了声,好心地没有再继续。 实际上他并不是吓唬魏峣,魏峣身边确实有鬼,而且不止一个,是好多个。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金启三人就回来了。 看见器材室敞开的大门,金启骂了声“操”:“魏峣那个傻逼是疯了吧?忽然管什么闲事?” 魏峣来找他要钥匙,金启当然不肯给,他和魏峣虽然没有什么交集,朋友圈子也不重叠,不过彼此都听说过对方大名,这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 金启本来以为魏峣会知难而退,谁知道对方一言不合就动手,疯狗一样。 虽然自己这边有三个人,但魏峣明显专门练过格斗,一对三都没落下风。金启没讨到什么好,嘴巴里现在还有铁锈味,他恼火地踹了器材室大门一脚,恶狠狠道:“这个仇我记住了,改天一定找他讨回来!” 旁边的陈州顺着敞开的大门器材室里看了一眼,被里面暴风过境的景象吓了一跳:“器材室的货架怎么全倒了,不会是魏峣那傻逼发疯弄的吧?” 梁勇也看见了,好奇地走进去,抬脚踹了最近的那排货架一脚:“不至于吧?这货架这么重。” 金启心里窝火,哪有心思管什么货架不货架的,见两个人还有闲心思在那儿研究货架,骂道:“都别他妈磨叽了,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梁勇见他脸色不对,跟陈州对视一眼,抬脚就要往外走。 就在他们准备出去时,原本大敞的大门突然被重重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吓了三个人一大跳。 “谁他妈在外面恶作剧?” 金启大步冲过去拉门,嘴里还在不重样地骂脏话:“妈的傻逼!被我抓住你就等死吧!” 他暴力拽几下门把手,却发现门根本打不开,这才意识到了问题,回头对梁勇和陈州说:“外面那傻逼估计把门锁上了,你给席龙打电话,让他来给我们开门。” 席龙是班上的体育委员,跟体育老师关系一向好,手里有器材室的钥匙,金启这把就是从他那里弄来后去另外配的。 梁勇掏初手机打电话,却发现手机竟然完全没信号。 “我手机没信号了,你的呢?” 陈州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也没有信号,于是扭头去问旁边的人:“金启,你手机有信号没?” “我的也没有信号……”旁边的人咯咯笑着说,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是个女声,不是金启。 可不是金启,那是谁?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陈州,喉咙在极度的惊恐下失声,只有脑袋在身体本能的控制下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卡一卡地僵硬转过去,对上了一张满是恶意的惨白的脸…… 第13章 器材室出大事了。 听说高三国际部的三个学生傍晚时溜进了器材室,结果被不知情人士锁在器材室过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上午高一上 第32章 体育课时,去器材室拿器械才被发现。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在学生之中造成如此轰动,听说那个开门的高一倒霉蛋打开器械室大门,先是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接着就看到三个鼻青脸肿、满身尿骚味的人形物体连滚带爬的朝自己冲过来,嘴里还鬼哭狼嚎叫着“有鬼”“救命”之类的疯话。 倒霉蛋没被鬼吓到,被这三位的疯癫状态吓得当场打了120。 因为当时正在上课,学生们只隐约听见了救护车的鸣笛声,非常遗憾地没能亲眼看见现场,但是这并不能阻挡八卦的热情,下课铃还没响,第一手的视频就已经被发进了校内各大群,然后被疯狂转发传播,很快连其他高中的校园群也都有人转发。 课间,魏峣点开视频,顿时“卧槽”一声:“原来那三个在器材室撞鬼倒霉蛋是金启他们!” 他顿时幸灾乐祸起来:“这三个傻叉,终于遭报应了吧。” 他开着外放,坐在隔壁桌的徐暮蝉听见了视频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里面那个叫陈州的男生叫得尤其惨烈,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着“有鬼”。 器材室有没有鬼,徐暮蝉最清楚不过。 要是真有鬼的话,那只能是他养的那只。 虽然早就对三人的下场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消息时,徐暮蝉还是忍不住开心地翘起了嘴角。 班上的同学全都在兴奋地分享欣赏视频,吵吵嚷嚷的教室里没有人发现徐暮蝉表情的变化,只有突然回头的何佳麒看到了。 新同学微垂着脸,眉眼被滑落的碎发遮挡,只能看见勾起的殷红嘴角。 他在笑。 班上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地笑,毕竟金启不是什么好人,看他遭报应实在喜闻乐见。 但出于某种小动物一般的警觉,何佳麒觉得这个笑有些不同寻常。 像某种得逞的快意。 何佳麒想到升旗台前,新同学笃定的话语,她小心地收回目光,也跟着笑了。 她觉得自己不小心窥见了一个秘密,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万征将徐暮蝉叫去了办公室。 这倒不意外,徐暮蝉早有所料。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师们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金启的恶作剧,自然也就知道昨晚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出现在器材室。 被问起昨晚是怎么离开器材室的时候,徐暮蝉抬起略有些苍白的脸,一五一十地陈述被霸林的经过,看起来局促又无辜:“我被关进器材室时一开始很害怕,后来冷静下来就想给老师打电话求助,不过幸好路过的魏峣同学帮了我,他打开门把我救了出来。” “之后我就和魏峣同学一起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说到这里,双目失明的少年神色明显变得有些紧张,像是急迫地想要证明后来的事情跟自己无关,却又不得章法,只能笨拙地拼命自证:“老师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魏峣同学,我没有说谎。” “你不要紧张,老师叫你过来不是怀疑你,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万征叹了一口气,他叫徐暮蝉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金启三人虽然是高三国际班的学生,但他们所作所为万征也有所耳闻。 他根本不觉得一个双目失明的转学生能对金启这几个校园毒瘤进行什么报复,但是金启的父母现在要追责,学校必须搞清楚事情经过给个交代,于是只能找徐暮蝉这个受害者进行询问。 现在听徐暮蝉说这件事还有其他人证,万征顿时松了一口气,把魏峣也叫了过来。 魏峣看上去倒是半点不见紧张,甚至还有点嬉皮笑脸,听见万征的问话,他吊儿郎当地插着口袋承认:“是啊,金启那个傻叉把小……徐暮蝉锁器材室了,我作为徐暮蝉的同班同学,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就去找那傻叉……啊不是找金启拿回了钥匙,然后开门把徐暮蝉放出来了。” 他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在他拿到钥匙开门之前,器材室大门自己打开的事情。 这事确 第33章 实有点诡异,魏峣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攥了攥,心里嘀咕器材室不会真的有鬼吧? 万征从两个学生这里问出了经过,很快就把人打发了回了教室。 从办公室出来,魏峣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心里还有点毛毛的,不由往徐暮蝉旁边靠了靠,小心地说:“你说器材室不会真的闹归吧?” 想到自己昨天还去过,魏峣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徐暮蝉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脸,发现魏峣似乎很怕鬼,于是他不答反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魏峣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不相信!” “我可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只相信科学,绝对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说服自己,魏峣声音格外大。 徐暮蝉听着他身侧如影随形的重重脚步声,还有黏黏糊糊无法听清的呓语,转回了脸,说:“你说得对。” 下午的时候,许知菲来学校给徐暮蝉请假。 她应该是也听说了金启的事情,请假的时候明里暗里敲打了一番万征,表示金启在学校霸林她儿子她还没算账,现在金启出事那是他自作自受活该,要是金家和学校敢因为这点破事骚扰她儿子,徐家也不是吃素的。 正好来找万征了解谈话结果的校领导脸色非常精彩,点头哈腰地将母子二人送出办公室。 许知菲牵着儿子,扬着下巴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斗志昂扬。 徐暮蝉被她牵着走出学校,感受着她手掌传递过来的暖意,有些疑惑地想母亲可真是奇怪的生物,这一刻许知菲维护他的心意似乎并没有作假。 甚至在上彻的时候,许知菲还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埋怨地说:“在学校里被人期付了,怎么不跟妈妈说呢?” 徐暮蝉仰起脸,无神的眼睛有几分茫然。 他想说,就算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小时候的经验这么告诉他。而后来在村里多年独自生活,他也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 有人期付他,他总会想办法报复回去。 如果自己不行,那还有哥哥。 爸爸或者妈妈,并不在选项之中。 徐暮蝉张了张嘴,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垂着眼眸,眼睫不安地颤动,看起来乖巧而胆怯,许知菲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一些无奈,但还是放柔了声音说:“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情,要及时告诉妈妈,不要吃哑巴亏。” 徐暮蝉不以为然,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司机载着母子俩到了医院。 许知菲下午去学校,主要还是为了徐暮蝉的眼睛。 之前联系的眼科教授终于抵达江城,下午许知菲就迫不及待去学校接人,带徐暮蝉来医院检查眼睛。 徐暮蝉到了医院才知道这个消息,也生出些许紧张。 他最开始短暂失明的时候也去市人民医院检查过,但是什么问题都没有检查出来,医生将他的短暂失明归结为心理因素,认为是学业压力太大导致,只给他开了一些药物,说暂时先观察。 之后徐暮蝉的短暂失明越发频繁,失明时间也越来越长,医院依旧查不出病因,也没有治疗方法,只能建议他去大城市检查。 徐暮蝉回去后算了算家里的存款,意识到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并不足以维持去大城市检查和治疗的开销,只能沮丧地暂时搁置,想着再想想办法。 之后不久,他就猝不及防地彻底瞎了,别说去医院,连走出村子都困难。 徐暮蝉不想回忆刚失明的那段时间,总之后来邱泽忽然找了过来,徐暮蝉想着江城毕竟是大城市,医院医生都更好,徐家又那么有钱,说不定能治好眼睛,便毫不犹豫地来了江城。 现在终于要见到医生,徐暮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紧张感,才迈步走了诊室。 一整个下午的检查做下来,徐暮蝉和许知菲一起忐忑地等待教授解读结果。 教授用了非常多的专业术语,母子两人都听得有些费解,但是徐暮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这位老教授说了 第34章 很多很多专业术语,但是和人民医院那位给他检查的医生态度一样。 “医生,我的眼睛是治不好了么?”徐暮蝉轻声问。 老教授拧着眉,像是遇见了前所未有的难题:“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目前查不出病因。” 徐暮蝉流露出真切的失望,虽然嘴上说着就算眼睛治不好,也一样能参加高考上大学,但真正被宣判死刑时,徐暮蝉还是难以避免地沮丧和难过。 许知菲的脸色也不太好,她一直认为儿子是在山体滑坡中受伤,可能是眼角膜受了伤之类,再严重换个眼角膜不就行了? 但现在听老教授一通叽哩咕噜,她意识到问题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徐暮蝉的眼睛很可能以后都治不好了。 她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一再追问,老教授倒是很耐心,反复解释,但答案却始终只有那一个。 最后回去的时候,许知菲倒是比徐暮蝉本人还要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车上气氛异常沉重。 徐暮蝉反过来安慰她:“医生不是说还要再进一步检查吗,说不定下次检查能查出来……” 许知菲叹了口气,看着乐观的儿子,神思不属地带着他回了家。 这时已经是晚上,徐望川和徐庆明都回了别墅,看见沉默进门的母子二人,徐庆明率先开口:“医生怎么说?” 许知菲摇摇头:“医生说还要进一步检查。” 说是这么说,许知菲的表情却很勉强,悄悄察言观色的徐望川心里冒出些许欣喜——看来徐暮蝉的眼睛多半是治不好了。 一个瞎子,就算回来了又怎么样,总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徐庆明脸色也不太好看,辛辛苦苦将亲儿子找回来,结果眼睛又瞎了,换谁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眼看妻子神情勉强,儿子更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他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索性转移话题道:“白天大师来家里看过了,说是地下室进了邪祟冲撞了神明,神明镇邪受损,再重新请一座金身,办一场法事就没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道:“请神是大事,这两天你们就不要去学校了,我帮你们请了假,等金身进门,你们再去学校。” 徐望川在跟喜神相关的事上一向听话,干脆应好。 倒是徐暮蝉微微侧脸,朝向徐庆明的方向问:“请什么神?” 徐庆明不知为何脸色微变,道:“这你不用管,到时候大师还要给家里驱邪,让你们做什么照做就行。” 徐暮蝉皱了下眉,敷衍“哦”了声。 第二天徐家别墅早早就来了人,徐望川也早早过来敲门将徐暮蝉叫了起来,还给了他一套有些怪异的长袍,让他换上。 “这是什么?” 徐暮蝉心存疑虑,不是太愿意更换。但是徐望川显然是个称职的监督者,他不由分说地将徐暮蝉推进卫生间,说:“是请神的祭服,全家都要穿,你赶紧换好。” 徐暮蝉无奈,只能拧着眉换上。 衣服宽袍大袖,似乎是仿古款式,布料摸起来细腻柔滑,还透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香气,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熏过。 这香气让徐暮蝉眉头皱得更紧,他心底总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忧,既担心留在徐家没走的那个东西,也担心哥哥会被发现。 徐暮蝉心事重重地被徐望川引着到了法坛前坐好。 徐暮蝉看不见,只能通过四周的脚步声判断,徐家今天应该来了不少人,约莫有二十来个,这场法事的规模比徐暮蝉所想要大许多。 他和徐望川坐在法坛前,那些作法的不知道是道士还是别的什么人,先是端来一碗不知兑了什么带着一股腥气的水让他们喝下,之后就围着他们跳动起来。 他们应该也穿着和徐暮蝉身上差不多款式的仿古服装,宽大的袖子时不时会从徐暮蝉面前扫过,带起一阵气流。 他们口中念叨着怪异的听不懂的曲调,随着跳动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速激烈,曲调也变得高昂起来,在一声整齐的大喝声后,徐暮蝉听到一个声音用怪异腔调唱道: 第35章 “骨头做酒盏,五脏摆供盘。生魂当柴火上煎,血肉作泥脚下碾。红布蒙眼不见天,喜神老爷下凡间。” 那声音每唱一句,都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鼓声,当最后一句“喜神老爷下凡间”唱完,鼓声连响三下,那些围在徐暮蝉和徐望川身边的人齐声说:“请神来——” 他们的声调拖得很长,到了最后甚至异变成一种令人非常不适的吟哦声,就在这样难听的曲调里,徐暮蝉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被他们叫出来了。 满是香火味的空气不再流动,四周跳动的人也变得静止,只有那长长的怪异的吟哦声还没停,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变得极为模糊和遥远。 上方传来强烈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极为庞大的东西将要降临。 徐暮蝉倮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多年来面对危险习得的本能开始疯狂示警,叫嚣着快跑,但徐暮蝉坐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他被某种视线钉在了原地。 那视线充满了恶意和垂涎,凝滞的空气里响起了黏腻湿润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在吞咽涎水,徐暮蝉甚至闻到风送来的腐烂腥臭味。 他搭在腿上的手用力抠住腿肉,身体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短暂地获得了一点自由,艰难地启唇出声:“哥……哥……”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上方黏腻湿润的声响忽而消失,风中腐烂腥臭的味道也没有了,只有诡异悠长的吟哦声还在响,却仿佛异变成了另一种调子。 那调子很熟悉,徐暮蝉曾听村民唱过一次,那是祭山神时唱的调子。 “开山门呐—— 烧五谷哟—— 敬新酒啊—— 山神公哎—— 今天送上娇娇儿,莫叫耗子啃苗根!莫叫地龙嗡嗡叫!莫叫鬼风掀草棚……” 粗犷的调子绕着山转了一圈又一圈,要献给山神的新娘,被摇晃的花轿抬着,送进了山神洞里。 盘踞在空中的巨大之物低下头颅,俯视祭坛前穿着红色祭服的少年,用人类无法听见的语言宣布道:“阿蝉,是我的新娘。” 第14章 徐暮蝉微微仰着脸,能感觉细微的风拂过脸颊,在他周身环绕,祭服的衣摆也被吹得微微摆动。 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阴冷而潮湿的风。 风变大了些,吹得四周挂着的幡布哗哗作响。 在徐暮蝉和徐望川身边站成圈的法师们有些惊惶地四处张望——今日请神的气氛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 他们下意识看向站在祭台前的主祭人。 主祭脸上戴着色彩鲜艳的木头面具,张开手脚做出夸张的跳跃腾挪动作,那是一种韵律十分怪异的舞蹈,大开大合如同模仿野兽的动作,他将降神咒语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声音道:“请-神-来——” 拉长的吟哦声再次响起,徐暮蝉微微侧着脸,听见上方盘踞的巨大之物缓缓动了起来,与祂同时动起来的还有四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非常沉重,仿佛抬着什么东西一般。 他们一步一步走到徐暮蝉和徐望川面前,然后将抬着的东西放下来,重物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很快徐暮蝉就知道那是什么了——是今日要请的金身神像。 徐庆明和许知菲按照主祭的要求燃香在神像前祭拜,之后又换徐暮蝉与徐望川祭拜。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徐暮蝉与徐望川同时燃香祭拜,可徐望川还没拜下去,手中的香就灭了。 主祭只得又给他换了三炷香。 徐望川再拜,这次香没有再灭,却烧成了两短一长。 人怕三长两短,香怕两短一长,这是不吉之兆。 这次不只是主祭,其他人脸色也微微变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徐望川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有些不安地看向主祭,但是主祭脸上戴着表情夸张的面具,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有些忐忑地出声:“大师……?” 主祭也有些想不通,当初徐家将这个孩子送去侍 第36章 奉喜神的时候,明明很受喜欢,怎么今日却异状频出? 再想到刚才降神时似乎也有些不对劲,主祭心里也有点打鼓,但是迎神的吉时耽搁不得,只能让徐暮蝉代徐望川再奉三炷香。 徐暮蝉虽然看不见,但也隐约知道是流程出了问题。 想到这些人忙活一通,最后请来的所谓神明其实是哥哥,他抿了抿唇,掩下了笑意,又奉了三炷香。 这一次奉香很顺利。 被替代的徐望川神色难看,却什么也不敢说。 顺利祭拜之后,主祭再次叮嘱:“新神归家,日后务必虔诚供奉。童男子逢五拜神,不可怠慢。” 徐庆明连声应是。 之后那沉重的金身神像再次被四个人抬了起来,而徐暮蝉和徐望川则被要求跟随在神架左右,一直将金身神像护送到了地下室。 神像就位,后面就简单了,只需要由选出来侍奉神明的童男子再行祭拜就可以。 原本这桩事应该是由徐望川和徐暮蝉一起来,更准确一点说,是徐望川为主,徐暮蝉为辅。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喜神似乎对徐望川格外不满,在两人捧着新鲜的供品上前时,徐望川手中的那盘新鲜水果,忽然在瞬间腐烂流水,散发出浓烈的恶臭,甚至还能看见有蛆虫一拱一拱地往外钻。 徐望川惊吓之下扔掉了盘子,腐烂生蛆的瓜果咕噜噜滚了一地,惹得众人四散躲避。 徐庆明也是大惊失色,再想到刚刚点香也出了问题,不由蹙眉死死盯着徐望川:“这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惹了神明不喜?” 侍奉神明的童男子是由神明挑选认可的,甚至徐望川与喜神的关系还要更为密切一些,若不是徐望川背后做了什么触怒神明,今天绝不会出这样的岔子。 徐望川嘴唇嚅动,却因为心虚不敢辩解。 徐庆明看着养子心虚不已的样子,压抑怒火,冷冷瞪了他一眼。 主祭见状只能先让徐望川退到一边,由徐暮蝉单独走完了最后的祭神流程。 法事结束之后,徐庆明把徐望川叫到书房去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徐暮蝉听不见,不过显然徐庆明非常生气,出来的时候徐望川像个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发蔫。 而徐庆明则是转头和颜悦色地对徐暮蝉说:“暮蝉啊,既然你得了神明喜欢,之后逢五拜神的事就暂时交给你了。” 那些人请来的神是哥哥,徐暮蝉想着这样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祭拜哥哥,自然答应下来。 站在一旁的徐望川快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阴冷。 法事之后,徐暮蝉正常上学。 魏峣一看见他就凑上来,隔着过道拿脚踹了他的椅子腿一下:“喂,你怎么两天没来?就被关器材室那么一小会儿,就吓得要请假休息了?” 徐暮蝉本来不想理他,但是又想起来这人有些难缠,还是说:“家里有事。” 魏峣这人根本没有边界感,又探着脑袋问:“什么事啊?” 徐暮蝉这回真不理他了,转头拿出录音笔,戴上耳机。 魏峣“啧”了一声,没意思地转过头翻出课本早读,不过读着读着他就又泛起困来,课本往面前一竖挡住了脸,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这会儿还是早读,徐暮蝉戴着耳机一边听教材,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但听着听着,耳机里播放的诗词忽然掺杂了一点杂音。 那杂音像回音一样,隐藏在念诵诗词的机械女声里,很不清晰,但却又存在感很强。 徐暮蝉背诵的声音一顿,侧耳细听。 机械女声在念:“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另一个声音也嗡嗡地在说:“弟弟,弟弟快来玩玩玩玩玩……” 像卡住的音频一样,最后一个字不断重复拉长,扭曲成诡异的白噪音。 徐暮蝉皱眉,将耳机取了下来,却发现没了诵读诗词的声音,那嗡嗡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像是从右边传来的。 右边? 徐暮蝉朝魏峣的方向侧了侧脸, 第37章 没听见魏峣的声音。 早读时分,教室里充斥着或高或低的读书声,对徐暮蝉造成了一些干扰,他努力辨认了片刻,终于确认那声音就是从魏峣的位置上传来的。 而且他之前也听到过,只不过之前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呓语,更接近白噪音,但现在那些含糊不清的呓语忽然能够听清内容了。 结合徐暮蝉听到的内容,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魏峣之前在班主任那里给他作证省了不少麻烦,徐暮蝉想着等下课了可以提醒魏峣一下。 至于魏峣信不信那他就管不着了。 正要将耳机重新戴回去,隔壁却忽然传来的一声巨响——魏峣忽然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桌子上的书本杂物和屁股底下的凳子都被掀翻在地。 魏峣表情惊恐眼睛发直地看着前方,眼睛没有聚焦。 嘈杂的教室一下安静下来,接着很快又变得吵闹。斜前方的温大江捏了个纸团砸了魏峣一下,笑嘻嘻道:“老魏,你睡觉睡傻了?” 魏峣这纸团砸醒,眼睛刚对上焦就看见了温大江贱兮兮的笑脸,顿时大怒:“温大江你找打?!” 温大江一脸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表情:“还没下课呢,别瞎嚷嚷,小心给老万叫来。” 魏峣这才意识到现在还在早读。 他把地上的东西胡乱捡起,扶起凳子重新坐下,先前跟温大江插科打诨的笑意敛去,脸色变得死白难看。 竟然又做了那个梦。 魏峣想起梦中的情景,头皮连着后背都一阵阵发紧,好在教室里都是人,他左右看了看,多少有了点安全感,才渐渐又放松下来。 不过他这回不敢再睡觉了,只能随便翻开语文书机械性地读起来。 早读之后不少人去吃早餐,徐暮蝉在家里吃过了,在座位上没动,魏峣则是被噩梦吓得没心情,恹恹趴在课桌上,脸搁在胳膊上,朝向徐暮蝉那边。 恰好徐暮蝉转过头来,魏峣对上他没有焦距的眼睛,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开了脸。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隔壁桌是个小瞎子,什么都看不到,他就又理直气壮地转过头去盯住徐暮蝉看,结果徐暮蝉竟然还朝向他这边,一动不动。 魏峣又开始心虚,咳了咳,先发制人:“你有事?” 徐暮蝉说:“安全起见,你最好找人看一看,跟在你身边的那些东西,似乎有恶化的趋势……” 魏峣:??? 他扑哧笑出声,上半身越过过道凑到徐暮蝉面前:“小瞎子,又想故技重施吓唬我?” 他还记得在器材室的时候这小瞎子就用这一招吓过他一次。 当然魏大少爷是不会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有点被吓到的,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得意洋洋:“想吓你峣哥,还嫩了点。” 徐暮蝉懒得跟他叽里呱啦,直击魏大少爷痛点:“你噩梦做了几天了吧?你要是自己不重视,晚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之后就转过了头,戴上耳机继续听课文。 魏峣帮他一次,他帮魏峣一次,现在扯平了。 魏峣的二郎腿放下来,皱着眉打量徐暮蝉。 徐暮蝉戴着耳机专心致志,侧脸表情平静,浑然不觉自己扔了个炸弹,把魏大少爷炸得心惊肉跳。 过了三分钟,魏峣坐不住拖着椅子凑到徐暮蝉桌边,摘掉他的耳机,拧着两条浓眉问:“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的?还有之前你说我哥……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有个哥哥?” 他目光宛若x光,恨不得将徐暮蝉里里外外都扫描一遍。 徐暮蝉摊开手让他把耳机还来,语气平淡地再次扔下一颗炸弹:“我听见的。而且你不止一个哥哥,应该有五个。” 第15章 魏峣果然被炸懵了,他睁大了眼睛将徐暮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吧?我爸妈怎可能在我前面还生了五个,你把计划生育当摆设吗?” 徐暮蝉见他不信,也不多说,只是在戴上耳机之前,又多说了一句:“不管他们叫你做 第38章 什么,你最好都别回应。” 有些非人的东西,一旦回应了,就会被看见。 魏峣显然没太把徐暮蝉的话当回事,在徐暮蝉说出“五个哥哥”之前,他其实对徐暮蝉的话还有点半信半疑,但这之后他就觉得徐暮蝉多半是在编故事骗他了。 生孩子又不是下崽,他妈疯了才会生六个孩子。 要不是他哥早早夭折,后面都不一定会有他。 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魏峣甚至还把这事当笑话说给爸妈听:“那小瞎子竟然还想吓唬我,等我明天去学校也吓吓他。” 他一边说话一边埋头吃宵夜,没注意到爸妈的脸色微微变了下。 夫妻俩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凝重,不过在儿子抬起头的时候,两人又同时调整了表情,白珊珊慈爱地看着儿子,笑眯眯说:“看来你很喜欢这个新同学,两人关系不错?” 儿子性格开朗,交友广阔,但别看他平时呼朋唤友,其实真正当作朋友、会跟父母提起的其实并不多,除了温大江那几个一起长大的发小,也就是班上新来的转学生了。 魏峣挠挠脸,说:“也没有很喜欢吧,就是觉得他挺好玩的。” 白珊珊看破不说破,给他倒了杯牛奶,继续唠家常:“要不是关系好,你怎么会跟他说起家里的事?连大江都不知道你之前还有个哥哥。” 早夭的哥哥在魏家并不是什么禁忌话题,尤其是魏峣少年气盛,高中之前飙彻达架什么刺激玩什么,好几次差点出了事。 白女士是个性格非常温柔的母亲,不会对儿子采取棍棒教育,但每每都会将早夭的长子搬出来,希望魏峣在做这些危险的事情时能考虑一下父母,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丧子之痛。 说得多了,魏峣渐渐听进去,倒确实比之前老实许多,没有再闹出事来。 提起这个,魏峣也觉得有点奇怪:“我也觉得奇怪,我都没跟他说过大哥的事,结果那天在器材室他忽然说我旁边有个人,还说是我哥。然后就是今天了,我早读睡觉做了个噩梦,他估计想趁机吓唬我,又说这个。不过太离谱了,鬼才信他,估计他就是瞎编碰巧了吧。” 魏峣将一大杯牛奶咕嘟灌下去,擦了嘴就准备回房睡觉:“我去睡觉了啊,爸妈晚安。” 白珊珊将人拉住,皱着眉问:“你做噩梦了?什么梦?” 魏峣只能又坐回来,看着他妈的表情,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语气也迟疑起来:“我也记不太清了,就是最近几天晚上总梦到有人喊我,然后说什么等我一起之类的话……” 他本来没有当回事,但母亲异样的神色让他感到一丝不安:“妈,就做个噩梦而已,谁还没做过噩梦啊?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珊珊挤出笑容,摸了摸儿子的头:“瞎说什么,行了,赶紧去睡觉吧。” 魏峣“哦”了声,大步回房去,没看见身后父母沉下来的脸色。 等二楼传来关门的声音,白珊珊才看向丈夫,眼中都是忧虑:“怎么办,不是说暂时还可以瞒住吗?怎么峣峣现在就被找上了?” 魏建国的脸色也不太好:“等峣峣睡熟了,我们回一趟老宅,爸说不定有办法,峣峣不会有事的。” 最后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白珊珊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她忧心忡忡地望着二楼,等到时间儿子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熄灭许久之后,才跟丈夫一起悄悄出门,驱车赶往老宅。 魏峣又做起了梦。 梦里他回到了老宅,似乎是在院子里玩,他骑在院子中央的大枣树上,看着树下的温大江几个到处找人。 温大江蠢得要死,就知道到处转悠,都不知道抬头往上看看,只会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魏峣……” “魏峣……” 魏峣得意地看着他们,悄无声息地顺着枣树的树干滑下来,准备偷偷转到温大江背后去吓他。 但他从树上下来后,周围的环境却忽然变了,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 第39章 起了大雾,温大江他们的身影在白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几个人背对着魏峣围成一个圈,一直在看着中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魏峣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偷听,发现他们竟然在报数。 从温大江开始数,一个接着一个: “一,” “二,” “三,” “四,” “五。” 五个人报完数,似乎是数量不对,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他们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非常模糊,明明魏峣就站在背后,却总觉得听不清。 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了一步,恰好蹲在五个人空出来的缺口。 这次他终于听清楚温大江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们在说:“怎么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 “少了谁?” “少了魏峣。”蹲在魏峣旁边的温大江说。 嗡嗡的议论声顿时一停,所有人忽然转头看向魏峣,问他:“魏峣,你为什么不报数?” 魏峣被问得一愣,正想回答,却发现蹲在自己旁边的根本不是温大江。 甚至他们也根本不是人,而是脸部一团模糊的影子。 但就在魏峣的注视下,这些原本面部模糊的影子,脸部五官忽然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它们眼也不眨地盯着魏峣,不停地追问:“魏峣,你为什么不报数?” “魏峣,就差你了。” “魏峣,快点,妈妈等不及了。” “快点报数……” “魏峣”“魏峣”“魏峣”…… 无数的“魏峣”叫得魏峣头昏脑涨心浮气躁,他想说“好烦啊别tm的叫魂了”,说出口却是:“六。” 窃窃的私语声一瞬间全部停下,另外五个人盯着魏峣,脸上的五官逐渐变得非常清晰,和魏峣一模一样。 “人齐了。” “可以走了。” 五个人一个牵着一个往前老宅深处走去,魏峣也被牵着茫茫然跟着往前走。 他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但脑子却很混沌,有种泡在水里无法转动的迟钝感,就在他快要跨过垂花门的时候,浑然看见了前面人的脸。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吓得他一个激灵,昏沉的神智好像也变得清晰起来,往前迈出的脚步卡住,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异常,前面五个人一起转过头来,五张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魏峣,问他:“怎么不走了,继续走呀,就快到了。” 魏峣“操”了一声,甩开了拉住自己的手,拔腿就往反方向狂奔—— “我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然后就醒了。” 中午午休,魏峣跟温大江在食堂角落里说起昨天晚上的噩梦,一边说一边倒吸冷气:“真tm的邪门了,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腿酸的都抬不起来,运动会跑三公里长跑都没这么累,就好像真跑了一晚上。” 魏峣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压低声音说:“你说我不会真撞鬼了吧?我连着四五天都做了类似的梦,而且梦里那些人离我越来越近,最开始梦到只是看到有几个人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而已……” 温大江吸溜冰可乐,根本没觉得这是事,翻了个白眼说:“你不是最不信这些吗?怎么转性了?” 魏峣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装叉吧。 其实他平时鬼片都不敢看,说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魏峣暗暗瞪了这没有屁用的发小一眼,余光里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出声叫人:“小瞎子,来这边坐啊。” 徐暮蝉恍若未闻,继续拄着盲杖找位置。 魏峣只好起身去拉人:“徐暮蝉,坐这边,有事问你。” 徐暮蝉这回没有再装听不见,跟着他过去坐下,慢吞吞地吃一口饭,等着魏峣主动开口。 魏峣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地开口:“你昨天为什么说五个?” 他说得含含糊糊,不过徐暮蝉听懂了:“因为我听到了五个声——” 话说到一半,徐暮蝉突兀地停住,问魏峣:“你回应它们了?” 那种毛毛的感觉 第40章 又出现了,魏峣有点坐立不安:“也、也不算回应吧?它们在报数……问我为什么不报,我本来想走的,但不知为什么说了个‘六’……” “你是不是对这些很懂?我不会真是被什么鬼祟缠上了吧?” 魏峣还在碎碎叨叨,但是徐暮蝉却已经摸索着拿起放在一旁的盲杖,当机立断起身离开,连餐盘都没拿。 魏峣和温大江都看呆了,魏峣伸手要去拉他,语气不满:“你这什么意思,话没说完怎么就要走?” 徐暮蝉拨开他的手,神经紧绷道:“它们找来了。” 说完就要离开,却因为看不见跟对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对面的餐盘掉在地上,发出“铛铛”的脆响。 “对不起我没看到……”何佳麒急急忙忙地将餐盘捡起来,幸好里面的食物已经吃完了,并没有弄得太过狼狈。 她抓着餐盘抬起头来,看清撞到的人后有些惊讶:“徐暮蝉?” 徐暮蝉没有应声,定在原地,身体紧绷。 食堂里嘈杂的声音在餐盘落地时就消失了,四周变得异常安静,空气似乎也变得潮湿起来,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徐暮蝉抓住何佳麒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看看我后面,魏峣和温大江还在不在?” 何佳麒有些莫名地往他后面看了一眼,小声说:“在啊,魏峣表情不太好,你惹他了?” 徐暮蝉摇摇头,转过身没头没尾地对魏峣说:“它们来了,你最好赶紧躲起来,被抓到你就别想走了。” 说完之后他就对何佳麒道:“我看不到,你可以帮我带下路吗?我想往那边去。” 徐暮蝉指了个和脚步声相反的方向。 何佳麒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莫名相信徐暮蝉的话,没有多问就点点头,虚虚拉着他的胳膊往食堂外走去。 温大江看见两人就这么走了,简直莫名其妙,问魏峣:“他什么意思,谁来了?为什么要躲起来?” 魏峣不知为何脸色惨白惨白,没有理温大江。 “老魏?你发什么呆?”温大江推了他一把。 魏峣被他一碰,顿时触电一样回过神,看见徐暮蝉跟何佳麒已经快要走出食堂,骂了声“操”,连忙抓住温大江就追上去:“真是大白天见鬼了,我们跟上去!” 温大江猝不及防被他一拽,把桌子都撞歪了,他疼得抽了一口冷气,骂骂咧咧:“老魏你发什么疯?” 魏峣捂住他的嘴巴拖着人走,压低了声音道:“别tm狗叫了,你没发现食堂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温大江目光扫视食堂,语速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些坐在餐桌边的同学,脸都变得好模糊,有一种雾蒙蒙看不清的感觉。 温大江揉了揉眼睛,这次看清楚了一些,然后就草了。 他声音也下意识压低:“我操老魏,我怎么感觉他们全都在偷偷看我们啊……” 食堂里坐了大半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这画面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不管是正对他们还是侧对他们,不管是在吃饭还是聊天,所有人的眼珠都斜向他和魏峣。 更可怕的是那些背对他们的人,像是不会转身一样,脑袋往后折到一个违背正常人类结构的角度,两只眼睛倒着朝他们看过来。 “什么东西,我不会在做梦吧草。” 魏峣拉着他往外狂奔:“傻叉别比比了,快跑!” 徐暮蝉跟何佳麒也在快步往外走,徐暮蝉看不见,没办法确认四周的环境,只能依赖何佳麒带路。 何佳麒按照徐暮蝉的指引往前走,却突然停了下来,语气迟疑:“徐暮蝉,前面的路好像有点不对,而且忽然起了好大的雾。” 徐暮蝉抿唇,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迟了,出不去了。” 偏偏这个时候罪魁祸首还追了上来,魏峣一把抓住徐暮蝉的胳膊,跟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就不放了:“草你个小瞎子怎么跑得这么快,我们也算是 第41章 共患难过了,你怎么半点义气都不讲,有事自己先跑?!” 徐暮蝉心情很差,自然没有好脸色给他:“它们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找我。” 第16章 魏峣顿时一噎,还想说什么,却被徐暮蝉打断:“别废话了,先找地方躲起来,它们找过来了。” “好像没地方躲,到处都是浓雾,学校的路也变了……” 何佳麒不自觉地抓紧了徐暮蝉的衣袖,表情惊恐地望着多出来的青石板路,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意说:“我印象里学校里没有这样的青石板路……而且食堂出来就三条大路,我们刚才出来就往左走,原本是去图书馆的路,但现在……” 何佳麒目光望向青石板路的终点——深重的雾气之后,隐约可以看见翘起的檐角,还有檐角后探出来的张牙舞爪的树冠。 那显然并不是图书馆。 不管是古色古香飞檐翘角的建筑,还是张牙舞爪的大树,都不属于学校。 被何佳麒这么一提醒,温大江和魏峣也发现了。 “我草啊这还是地球吗……”温大江声音都开始发飘。 魏峣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徐暮蝉身边挤了挤,哆哆嗦嗦地说:“这路走了,还能回来吗?” 他越看越觉得这不像是阳间的路。 徐暮蝉成了里面最冷静的一个,他侧耳细听雾气里越来越近的呓语声,问何佳麒:“除了这条路,其他路能走吗?” 何佳麒大着胆子走了两步张望,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世界,身后的食堂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本该很高的综合教学楼更是半点也看不着,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从他们脚下蔓延出去的青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潮湿的石板路以他们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向着前后左右延伸又分出岔路,四通八达,仿佛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一条路的尽头露出来的景色都非常相似。 深重的雾气,若隐若现的古代建筑,以及张牙舞爪的树冠。 何佳麒蹑手蹑脚地退回来,声音也开始发颤:“有很多岔路,但我觉得,它们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徐暮蝉明白了,他握紧了盲杖,说:“没别的路,那就走吧。” 盲杖在石板路上轻探,徐暮蝉当先往前走去。 何佳麒紧紧抓着他一只胳膊,眼睛只敢看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根本不敢朝别处张望。 魏峣和温大江互相拽着跟在后面,要不是还有个女生在,魏峣都想不要脸贴徐暮蝉身上去。 两人拽我我拉你,行走姿态非常扭曲,温大江实在有点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气说:“老魏你松开点,我胳膊都给你掐紫了。” 魏峣不松,抖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地说:“这地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前面的徐暮蝉停下来,回过头来:“哪里眼熟?” 这时候他们已经快要走到青石板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半开的朱色大门,魏峣伸长脖子望了望,越看越不对劲,语气茫然地说:“不对啊,这好像是我家老宅……” “你确定?”温大江也探着头看,但雾气太重,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魏家老宅他去过两次,确实是类似的仿古风格, “我十二岁之前都住在老宅,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可能是到了熟悉的地方,魏峣被恐惧压弯的腰挺直了一点。但很快他想起昨晚的梦,梦里那些人牵着他要往老宅深处走…… 魏峣后背汗毛顿时一根一根竖了起来,腰也跟着弯了,整个人瑟瑟发抖地扒住温大江:“说起来……这里和我梦里的情景好像啊……” 简直就像是梦境重现一样。 徐暮蝉听见,让魏峣将梦境重新讲了一遍。 魏峣说:“我总觉得那院子里有很不好的东西,去了就死定了。” 徐暮蝉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在这栋建筑的深处,蛰伏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但眼下已经无路可退 第42章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又低了许多:“我们悄悄进去,就在院子里不要往里面去,从魏峣的梦境来看,院子里的大树应该暂时是安全的,我们先上树躲一阵。”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半开的朱漆大门,溜进了院子里。 院子中央有一棵张牙舞爪的大树,就是他们在外面看见那棵,现在离近了看,只觉得密密的枝桠挤在一起,连天光都漏不下来,有种森然鬼气。 魏峣发觉这树跟自己梦里的不太一样,老宅院子里种的是一棵大枣树,所以他梦里也是枣树。 “真的要上去吗?这树我怎么也觉得不太对劲?” 何佳麒低声说:“这是槐树。” 魏峣:“……” 他转头看向徐暮蝉:“槐树专门招那什么的吧?” 徐暮蝉说:“槐树聚阴,正好可以盖过我们的气味,赶紧上去,别浪费时间,它们要来了。”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魏峣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爬上最矮的一根枝桠,然后小声说:“温大江你在下面垫着,徐暮蝉先上来,我在上面拉你。” 徐暮蝉摇头,推了何佳麒一下:“你先上去。” 何佳麒还要迟疑,但见徐暮蝉脸色紧绷,不敢浪费时间,只能踩在温大江背上,抓住魏峣伸下来的手,借力爬了上去。 到了徐暮蝉的时候,他把盲杖递给温大江让他帮忙拿着,接着自己抓住树干,十分利落地就爬了上去。 魏峣抓住他,让他到自己这根树枝上来:“你眼睛看不见怎么爬得比我还溜?” 徐暮蝉没理他,“嘘”了一声,侧着耳朵听下面的动静。 这时温大江也爬了上来,四个人小心翼翼地分散趴在横生的枝桠上,身形被浓密的枝叶遮挡。 “放轻呼吸,控制心跳,什么都别想,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别看。”徐暮蝉压低声音说,他的呼吸声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变得极轻极浅,几乎听不见。 何佳麒学着他的样子,将呼吸频率放慢,想让心跳慢下来,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怎么都控制不住,只好闭紧眼睛,拼命背英语单词转移注意力。 魏峣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但是看不见后对未知的恐惧也成倍地增长,不过几秒钟,他就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气。 徐暮蝉朝他这边侧脸,用气音说:“憋气,它们来了。” 在他们下方,白雾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骤然翻涌。 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长长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 徐暮蝉看不见,只能侧着耳朵努力捕捉细微的动静,但是没有闭眼的魏峣和温大江就比较惨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来—— 推开门进来的东西勉强维持着人形,但比例却极其失调,有的脖子太长,脑袋垂到了胸口;有的手臂一长一短,走路时像两根软绵的面条一样前后甩动…… 更让人反胃的是,这些东西长着一张和魏峣一模一样的脸,但却没有表情,只有嘴角僵硬地朝两边扯起,形成一个夸张也非常假的笑弧,嘴巴没有张合,却有接二连三的说话声响起。 “魏峣,你在哪儿啊?” “魏峣,快出来啊,我看见你了。” 魏峣魏峣魏峣…… 它们不断说着话,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转圈搜寻。 树上的魏峣死死捂着鼻子和嘴,小心翼翼地从指缝之间呼吸,他不敢再看下面,就侧脸去看旁边的徐暮蝉,徐暮蝉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树枝上,脸上看不出太多的紧张恐惧,反而有种麻木的平静,仿佛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情形一样。 魏峣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树下聚集的那些东西逐渐往里面的垂花门走去,像是终于放弃搜寻准备离开。 他转过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悄悄观察,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已经要离开的那些东西脚步顿时一滞,又转了回来。 接着又是一声“咔嚓”。 魏峣心里骂骂咧咧,转过头去 第43章 看其他人,想找找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却见温大江和何佳麒都满眼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朝他使眼色。 魏峣懵逼地看着他们,直到又一声“咔嚓”声响起,他终于明白何佳麒和温大江要说什么了—— “咔嚓”声是他趴着的树枝传来的。 这操蛋的树枝关键时候掉链子,要断了。 那些东西去而复返,聚集在树下,垂在胸前的脑袋缓缓抬起来,倒过来的脸孔正好朝上,眼珠子直勾勾看向树冠。 魏峣透过树叶缝隙和那东西对视上,头皮顿时一紧,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被发现了。 他无助地去看其他人,温大江和何佳麒拼命比画手势,大概是想让他赶紧往上爬。但魏峣往下看了看,那些东西显然已经发觉树上藏了人,竟然一个叠着一个,准备上树。 魏峣看看那些伪人一样的恶心东西,又看看趴在树上的三个同伴,死死咬着牙,用气音说:“它们要上来了,我去引开他们。” 温大江脸色骤变,拼命朝他摆手。 徐暮蝉也侧过脸,张嘴要说什么,魏峣直接打断,说:“它们是来找我的,等会儿你们自己找机会跑吧。” 说完他就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树枝离地只有两米多高,落地后借力滚了两圈,魏峣也不敢回头看,爬起来拔腿就跑。 后面堆叠在一起的东西发出尖锐的啸叫,四肢落地追了上去。 “操这个傻叉,不要命了!”温大江低骂了一句,跳下了树就要去追,又想起树上还有两个,压着声音催促道:“快下来!” 何佳麒不会爬树,但这个时候不会也得会,她抱着树干滑下来,徐暮蝉紧跟在她后面。 “我要去追老魏,你们去不去,不去的话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温大江说。 何佳麒看向徐暮蝉。 徐暮蝉将挂在脖子里的吊坠拽出来,牙齿咬在一起磨了磨,说:“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他就把拽出来的吊坠咬在齿间。 那是一块用红绳挂着的木牌,大概一块麻将大小,很薄,表面是类似年轮一样的奇异纹路。 徐暮蝉咬着木牌,阖上双眼,双手合十抵在额间,朝着北方郑重拜了拜,那是归夷山所在的方向。 “请归夷山山神。” 在心里将这句话一连念了三遍,徐暮蝉便感觉到有一股阴冷而沉重的气息覆在了身上。 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但非常清晰的一点是——徐暮蝉体内多出了另一道意识,那意识可以感知到他的一切行动与念头,甚至可以主导他的意识和身体。 徐暮蝉极其抗拒这种被全盘掌控的感觉,所以非必要不会请哥哥上身。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将木牌塞回衣服里,抬起头正要和温大江说话,却陡然愣住,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他能看见了。 温大江站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整个人的轮廓有些不稳定,身上缠绕着几根黑色的线条,五官看不太清楚。 徐暮蝉又回头看何佳麒,也是同样的情况。 徐暮蝉只是略微适应一下就接受了,虽然和正常的视物不太一样,但也比当个拖后腿的瞎子好。 “走吧,先去找魏峣,再去找出路。” 视力恢复之后,徐暮蝉发现四周都是这种扭曲的线条,其中又以老宅深处最多,那些线条彼此缠绕形成了浓郁的阴影,勾勒出一道蛰伏的巨大身影。 那应该是老宅里最为危险的东西。 老宅里的东西都去追魏峣了,四周非常安静,游动的线条在空气里飘浮,徐暮蝉观察片刻,发现它们的游荡是有规律的——它们大部分都在朝着宅院深处聚集,像是被吸引过去。小部分则分散在各处,一团一团的。 徐暮蝉猜测那应该是追着魏峣的那些鬼祟。 找到那些鬼祟,应该就能找到魏峣。 徐暮蝉带着温大江和何佳麒追上去,温大江粗心,又担心兄弟,根本没有发现徐暮蝉的异状。 倒是何佳麒看了徐暮蝉一眼又一眼,最 第44章 后还是忍着没问。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偌大的仿古宅院里,寻找魏峣的踪迹。 而魏峣这时候已经快要变成路边一条死狗了。 他是校篮球队的,体能出色,但是被鬼撵着跑了一圈又一圈,又累又怕,他也开始吃不消了,剧烈运动下胸腔胀得快要爆炸,意识也变得有些混沌,两条腿完全是在本能的控制下迈动。 等魏峣缓过神来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在他身后的那些鬼东西已经不见了。 “操,老子跑赢了?”魏峣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心肺都要炸了。 他很想原地躺下,但落单的不安感还是催促他爬起来,赶紧去找其他人会合。 “这是哪?怎么这么眼熟……” 魏峣小声的自言自语,在看到面前熟悉的屋子时,一下子就定住了——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他家的祠堂。 而祠堂在魏家老宅最里面。 徐暮蝉之前说什么来着……魏峣用力拍了拍缺氧的脑袋。 死脑子,快想啊。 被拍了两巴掌的脑袋清醒了一点,魏峣想起来了,徐暮蝉说:不要到宅院深处去,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 狂奔出的一身热汗渐渐凉了,魏峣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面对着祠堂,一点一点往后退,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他跑得呼哧呼哧,头顶仿佛也有东西跟着呼哧呼哧。 魏峣后知后觉头顶上有东西在响,步伐逐渐慢起来,头一点点往上仰—— 有浓重的阴影掠过视线边缘,那应该是非常庞大的东西,就在魏峣努力仰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硬生生拖到了墙角:“闭上眼睛别看,你不想活了?” 视线被阻隔之后魏峣从混沌状态里挣脱出来,他抓住对方捂住自己眼睛的手:“你是谁?” 顿了顿,又颤巍巍地加了一句:“是人吧?” 身后的人笑了声,听声音是个年轻人:“是人,你爸妈知道你出了事,特意请我来找你的,我叫阎鹤。” 魏峣一瞬间感动得快要哭了,觉得等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之后高低要考个清北报答父母。 他带着鼻音嗡嗡地说:“阎大师,你可以松手了。” 阎鹤松开手,叮嘱道:“千万别抬头看,知道吗?” 魏峣点点头,这才终于看清救命恩人长什么样,阎鹤穿着身道袍,手里拿着两张符纸,一看就很专业很有安全感。 魏峣连忙扒住他,说:“大师,我还有三个同学也进了这鬼地方,我刚才被鬼追,跟他们走散了。” “还有人?” 阎鹤脸色有些为难,说:“也在祠堂里面?” 魏峣连忙摇头:“他们应该还在外面的院子里,我是被鬼追着,稀里糊涂跑进来的。” 阎鹤闻言脸色才有所缓和,道:“那我们先出去,边找路边找人。” 离开祠堂所在的院落之前,他将一张黄符贴在了魏峣背上,嘱咐道:“跟着我的脚步走,不要紧张也不要出声,金花娘娘已经被惊动了,要是被她注意到,我们都得玩完,明白?” 魏峣小鸡啄米式点头,拽着他的衣摆小心翼翼地跟上。 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祠堂,阎鹤才略微松了口气,正要问问那三个同学长什么样子,就见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摸过来。 阎鹤眼睛一眯,让魏峣来看:“那三个是不是你同学?” 魏峣看了一眼,立刻振奋起来:“就是他们。” 他不敢出声叫人,只能伸出手拼命挥动。 徐暮蝉三人也看见了他,只是发现魏峣身边还多了个陌生人后,脚步立刻停了,表情也变得警惕起来。 魏峣跟个傻缺似的拉着阎鹤冲了过来,还在那儿问:“你们看见我了怎么没反应?” 徐暮蝉打量阎鹤,问:“这是谁?” 魏峣则诧异地看他:“你眼睛好了?” 又说:“这是阎鹤大师,说是我爸妈发觉我出了事,请来救我的。” 阎鹤二 第45章 十七八岁,看这几个高中生就跟小孩似的,他一人贴了张符纸,催促道:“有话出去再说,我们得赶紧走了,我在鬼域辟出来的通道撑不了太久,得赶在金花娘娘完全醒过来之前出去。” 他指了指头顶,道:“跟着我走,眼睛盯着地下,别往上看。不管后面有什么动静都别怕,我给你们贴了隐匿符,它们发现不了的。” 说完他当先走在前面,魏峣温大江何佳麒徐暮蝉四人则连成一串缀在后面。 魏峣还在诧异徐暮蝉怎么突然就能看见了,不好好走路试图往后面看,结果就被徐暮蝉瞪了一眼,警告道:“不想死就别回头。” 小瞎子眼睛好了之后,那双眼睛竟然格外漂亮有神采,魏峣被瞪了下,反而觉得有点窃喜,老老实实“哦”了声,转过头去。 徐暮蝉没工夫理会他,全身心神都放在了附申的哥哥身上。 先前情况危急,他顾不上想太多,但现在放松下来,他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刺挠,总觉得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无数只手一样,在他皮肤上摩挲。 这种感觉让徐暮蝉险些炸毛,他用力拽了一下胸口的小木牌,在心里叫道:“哥哥!” 并没有得到回应,但徐暮蝉知道,哥哥肯定听到了。 因为他感觉到覆在身上的那种阴冷气息变得更为黏稠沉重,脖颈处甚至有一种被反复抚墨的瘙痒感,而这种瘙痒感沿着锁骨,还在往下。 徐暮蝉用力咬着唇,除了忍耐别无它法。 偏偏这个时候身后又传来了“沙沙”的爬行声,好像有什么沉重的物体在地面上拖行一样。 徐暮蝉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他们似乎并未察觉,也没有人回头,便也忍下了那股想要回头的冲动。 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间或还有伴有手掌拍打地面的“趴趴”声,头顶上方更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就在他后面爬行。 前面阎鹤压低的声音传来:“马上就到了。” 徐暮蝉极力克制住回头的冲动,但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仿佛被另外一股力道操控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了身。 身后跟随的巨物阴影倒映在他眼眸中。 那是一个巨大的拟人物,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低垂的头颅被长长的黑发完全遮住,倮露的上半身有明显的女性特征,下半身却是长长的腐烂的蛇尾,六只没有表皮、肌肉倮露的手臂从肋下肩胛等地伸出来,“趴趴”地拍在地面上,撑着巨大而笨重的身体爬行。 在它身上,还有无数之前在槐树下见到的那种肢体比例不协调的伪人爬上爬下,钻进钻出,皮肤表面布满油脂一样分泌物。 徐暮蝉一阵反胃,但被哥哥控制的身体却不允许他回头,反而脱离了队伍,主动迎着那巨大的怪物跑去。 徐暮蝉气得直咬牙,大逆不道地用脏话将他亲爱的哥哥问候了一遍。 第17章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发现徐暮蝉掉队。 他身上还贴着阎鹤给的隐匿符,那些伪人一样的怪物也暂时没有注意到他。 只有身形巨大的金花娘娘低下头来,比徐暮蝉整个人还要大的脑袋在他面前投下浓重的阴影,徐暮蝉也因此得以看清了它被长长的如同帘布一样的长发遮挡住的脸。 那张脸上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五官,只有一团凌乱的黑线,那些黑线仿佛是活的,彼此纠缠着,在它的脸部中间形成一只竖起来的、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眼睛。 而徐暮蝉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那些遮挡在金花娘娘眼前的头发,也是黑线。 这些黑线的活性明显增加,竖起来的眼瞳也渐渐张开了一条细缝,显然就像那个道士说的那样,它快要醒了。 徐暮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对异类的恐惧和求生本能都在催促他快跑,但他的身体却被草控着,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的灵活轻盈,原地跃起两米多高,轻飘飘地落在了金花娘娘的背上。 离得近了,徐暮蝉才发现金花娘娘宽阔的背部竟然有许多孔洞, 第46章 那些比例怪异的伪人就是从它背上这些孔洞钻进钻出。 徐暮蝉密集恐惧症犯了,又有点反胃想吐。 但他的手却有自己的想法,从其中一个孔洞伸进去,掏了掏。 请神上身的时候,感官是共享的,徐暮蝉模糊感觉到他的手所抵达的深度要比他的胳膊长度超出许多,还有许多黏糊糊软绵绵,触感很像是内脏触感的东西从他指尖挤过去,滑溜溜黏糊糊的分泌物黏在手上,让徐暮蝉恍惚觉得脚下的巨大怪物并非什么恐怖之物,而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徐暮蝉在里面翻找了好半天,终于抓住了一个温热的、微微跳动的物体。 他下意识觉得那应该是心脏,毕竟那种跳动的频率很接近心跳,但转念又觉得不太像,毕竟如果真是怪物的心脏,那也太小了。 手指死死攥住跳动的器官,然后开始往外拔。 徐暮蝉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阻力,同时原本在空洞里钻进钻出的拟人怪物们,忽然全都停下了动作,形状怪异的头部齐齐转向徐暮蝉,漆黑的瞳孔看着他,嘴巴朝两边裂开张大到极限,一起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那是一种介于尖叫和哭泣之间的叫声,非常刺耳,像无数刀叉同时在陶瓷上摩擦,其中还掺杂了一些类似咀嚼一样的含混声响,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造成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徐暮蝉感觉自己的胃部被翻搅,喉咙也涌上一股酸液。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做了个深呼吸才压下这股呕吐感,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怼到了面前。 那黑乎乎的玩意似乎还是活的,在他指尖挣扎扭东,有黑色的黏液拉成丝缓缓滴落。 四周的怪物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前仆后继地朝着徐暮蝉扑过来,却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变形扭曲的身体像被火炙烤的蜡烛一样开始融化…… 而徐暮蝉——他紧抿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右手捏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就准备往嘴里塞。 饶是徐暮蝉再冷静,这种时候也绷不住了,死死抿着嘴疯狂摇头抗义,他死也不要吃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吃了感觉当场就会变异。 或许是他的抗拒太过明显,不受控制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阴冷的气息卷走他眼角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咬得发红的嘴唇也被碰了下,那气息最终停留在了徐暮蝉颤动的眼睫上。 徐暮蝉感觉眼前变黑,下一瞬又亮起来。 “吃了,对眼睛好。” “为什么不吃,要喂?” 低沉含混的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之后徐暮蝉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伸进了嘴里,大有将他的嘴巴再次撬开,亲自喂他吃下去的意思。 徐暮蝉连忙闭紧嘴巴,却感觉自己好像咬住了什么东西,嘴巴明明闭上了,口腔里却还有强烈的异物感。 他拧着眉头,连忙说:“我自己吃!”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哥哥既然说对眼睛有好处,就算再恶心,他也能捏着鼻子塞下去。 但是显然对方有另外的想法,不等徐暮蝉自己动手,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再次轻而不容置喙地插入徐暮蝉唇缝,强迫他将嘴巴张开。 徐暮蝉被迫仰着头,感觉有什么东西通过口腔进入了食道,脆弱的喉咙受到刺激,他一阵阵作呕,本能想要挣扎反抗的手脚被看不见的肢体按住,只能被动地看着那黑乎乎一团的不明物体,被撕扯成小块,一点点喂了进来。 生理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整个喂食过程羞耻又不适,徐暮蝉终于获得自由的时候,恶狠狠地拽了一下胸口的牌子,想着回去就把这个该死的木牌子给烧了,以后打死他也不会再请神上身。 至于还附在他身上的某个东西,他也决定今天不再供奉了! 这么爱吃,以后自己找食吃去吧! 徐暮蝉咬牙切齿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闷不吭声地从金花娘娘背上滑了下来。 从他吃掉那个黑东西之后,那些拟人怪物就全都融化了,变成了一层黏稠厚重的油脂覆盖在金花娘娘身上,连背上 第47章 的孔洞也被堵住。 而金花娘娘不知为何也不再动了。 它的六只手臂撑在地面上,上半身无力地匍匐着,低垂着的头颅朝向徐暮蝉的方向。 徐暮蝉落地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它脸上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原本半阖的线形变成了完全睁开的杏仁形状,中间应该是瞳孔位置是纯然的空白。 它就那么匍匐在地面,悄无声息地把徐暮蝉望着。 徐暮蝉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头也不回地朝着阎鹤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阎鹤带着几个孩子从开辟的通道里逃出来的瞬间,那模糊不清的小路就消失了。 四人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里。 魏峣看到这熟悉的老宅子,直接ptsd大发作,尖叫鸡一样叫起来:“我靠,怎么又绕回来了?” 温大江和他抱在一起,险些就要泪洒衣襟:“不然给我个痛快的吧,我真不行了。” 何佳麒也有点丧气,但她和魏峣和温大江不熟,就算害怕也只能默默忍着,于是回头去找徐暮蝉,结果却发现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人不见了身影。 她脸色顿时一白:“徐暮蝉不见了。” 魏峣一把推开温大江,弹跳起来:“人呢?” 温大江傻坐在地上,呆滞地说:“我不知道啊。” 阎鹤也发现少了个人,拧着眉头说:“路已经消失了,他恐怕是被金花娘娘留下了。” “什么意思?” 魏峣说:“也就一小会儿而已,走散了也不会很远,人肯定还在宅院里,我们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阎鹤看了神色无措的三个小孩儿一眼,叹了口气说:“我们已经从金花娘娘的鬼域里出来了,魏少爷,这是你自己家。” 魏峣顿时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的老宅子确实没了阴森的浓雾,屋顶上方露出来的枝桠,生气蓬勃,是他熟悉的老枣树。 温大江爬起来转了一圈,拍了拍围墙的青石:“我靠老魏,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那徐暮蝉呢?他还没有出来。” “徐暮蝉怎么办?” 魏峣和何佳麒异口同声地问。 阎鹤神色有些许悲悯,但也仅止于此了,进了鬼域出不来的人他见过太多,像魏峣和何佳麒这样接受不了噩耗的人也太多,他只能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告知他们最糟糕的结果。 “金花娘娘已经醒了,我开辟出来的通道是唯一能出来的路,一旦金花娘娘完全醒来,就算是我也不敢再进去,留在里面的人……” 那么就死了。 要么被同化,失去自我成为被金花娘娘控制的怪物。 让阎鹤来说,干脆利落地死了,反而还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但这个答案对几个头一次经历生离死别的高中生来说还是太过于残忍,所以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节哀。” 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悲伤,阎鹤又看向魏峣,道:“魏少爷,你父母还有爷爷在祠堂等你,你跟我来吧。” 魏峣根本不动,他死死咬着牙,因为太过用力,口腔里弥漫起铁锈味:“徐暮蝉还在里面,我们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不管了……他是被我连累的……” 他声音发颤,有些语无伦次,想哭又不敢哭,最后只能死死拽住阎鹤的衣袖:“我听不懂什么金花娘娘银花娘娘,你把我送回去,你不救人,我自己去救!” 阎鹤无奈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魏峣无力地松开手,抱头蹲在地上,温大江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埋头蹲在了他旁边。 何佳麒眼睛有些红,看看魏峣又看看满脸无奈的阎鹤,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声细气说:“徐暮蝉他和别人不一样,说不定不会有事。” 阎鹤下意识想要反驳,别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了,就算他自己要是没有及时出来,在里面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自我了断。 但他看小姑娘眼里包了泪,却拼命忍着不哭,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只叹息着说:“但愿吧。” 第48章 阎鹤的时间确实不多,顾不上三个小孩还在为朋友伤心,强行将人带去了祠堂。 温大江不放心,硬是跟着去了,何佳麒则是无处可去,只能也厚着脸皮跟着一起。 魏峣的父母还有爷爷都在祠堂前等着,看着被阎鹤强行拖来的魏峣,顿时欣喜不已地围上来。 白珊珊看见儿子垂头丧气的样子,担忧道:“是不是吓到了?” 魏老爷子道:“峣峣从小就怕这些,今天肯定吓坏了,先让他缓缓。” 又看向阎鹤,小心翼翼地说:“阎道长,你看接下来怎么做?” 阎鹤问:“先去看看金花娘娘像再说。” “道长请跟我来。” 金花娘娘像供奉在祠堂的偏房,魏老爷子在前面带路,白珊珊夫妻则扶着魏峣跟在后面,温大江和何佳麒对视一眼,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偏房是一间宽敞整洁的神堂,正对门的位置供奉了一座神像,头戴凤冠身披彩衣,双手结印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左一右还侍立着两个小童。 这便是魏家供奉多年的金花娘娘。 神像上了年头,颜色黯淡了一些,即便窗外的阳光漏进来,也仿佛照不亮神像四周的阴影。 阎鹤在神像前来回踱步打量片刻,先是拿出一张黄符将金花娘娘的眼睛遮住,之后又拿出一段红线,肃着神色将金花娘娘缠绕起来,最后再打成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末端系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铃。 做完这一切,阎鹤仿佛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一样,摸了摸额头沁出的汗珠,对满眼期待的魏老爷子说:“当年的法阵是我师父设下,但是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去,我道行不如他老人家,现在只能暂时拖延一阵,一旦这符纸和红线阵失去了效力,铜铃震响,金花娘娘必定还会找来,到那个时候……” 阎鹤顿了顿,说:“你们趁着这段时间,另寻高明吧,说不定还能找到办法。” 魏老爷子不愿接受这个结果,老脸皱得如同风干的树皮一般:“阎道长,要是连你都不行,旁人更是无能为力,我们魏家几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还请你一定救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能——” “这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阎鹤突然打断他的话,心中也生了怒气。 其实魏家最开始找上他的时候他是不愿意蹚这趟浑水的,但是魏家老爷子百般恳求又搬出了他师父,他这才接了这一单。 但来了一看,却发现事情和魏家人说得根本不一样。 他笃定魏家人隐瞒了不少事情,原本是不打算多问,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另请高明就是了,结果现在魏家却又旧话重提,他便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魏老爷子,我先前不问是因为我不想掺和进来,但你魏家注定无后一事你怕是早就知道,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请来了多子多福的金花娘娘保佑,家族才得以繁衍。” “但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既然向金花娘娘许了愿,也该知道这是要付出代价的,金花娘娘如今就是讨债来了。普通人讨债兴许还能打官司,但这可是欠的阴债。您要是有那本事,也可以上天入地去找金花娘娘打官司辩一辩,但我道行微末,却没有这本事,就恕不奉陪了!” 魏老爷子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他自然知道阎鹤说得对,可魏家好不容易绵延至今,让他眼睁睁看着独孙被金花娘娘带走,魏家绝后,却也绝不可能。 他拄着拐杖一时没有作声。 倒是魏建国看见阎鹤恼了要走,连忙出面说和,好说歹说将人劝了下来。 几个大人争得脸红脖子粗,魏峣三个小辈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 “爷爷,爸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金花娘娘?金花娘娘为什么要带走我?” “你们有什么事情说清楚行不行?”魏峣终于忍不住了,脖子一梗,闷声闷气地说:“要真是我们家欠了什么阴债阳债的,带走我一个也比连累全家好吧?” 他已经连累了徐暮蝉,实在不想亲人再因为自己出事。 白 第49章 珊珊听见这话,皱眉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晦气话,快‘呸’出去。” 魏峣梗着脖子不肯动,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魏老爷子看看比牛还犟的孙子,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下来说:“他要知道就告诉他吧,反正也老大不小了,迟早都要知道的。” 魏峣看向爸妈,魏建国抹了把脸,满脸沉重地说起魏家的发家史。 魏家祖籍云东,族谱往上数一数,曾经出过不少大官,在当地更是数一数二的豪绅富户。都说富不过三代,别人家是起起落落,魏家那些年却一直在起起起起,就没有落过。 即使后来改朝换代,到了民国时期魏家依旧风光无两,是云东一带的土皇帝。 但俗话说花无千日红人无百日好,一向顺风顺水的魏家,在民国初年的时候,遭了一次大难,险些灭门。 这大难到底是什么如今的魏家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魏家本家都死绝了,只剩下一个分支勉强幸存,之后就隐姓埋名,从云东迁往江城。 迁到了江城的这一支,原以为到了新的地方就可以从头来过,但直到魏家的长辈一个个逝去,新生儿迟迟不曾诞生,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魏家将要绝后了。 魏家人自然不肯认命,花了大笔的钱财四处求神拜佛,不知道听了谁的指点,从南边千里迢迢请了一尊金花娘娘神像回家。 这金花娘娘是南边部分地区供奉的生育神,据说求子十分灵验。 说来也是神了,请回了金花娘娘不久,魏家当时的女主人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之后诞下一个儿子,好歹将家族延续了下去。 之后魏家对金花娘娘的供奉越发虔诚,而魏家虽然不曾多子多福,但每一代都能有一根独苗传下来。 一直传到了魏建国这一代。 说到这里,魏建国狼狈抹了把脸:“不知道是金花娘娘不灵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跟你妈结婚之后,迟迟怀不上孩子。去了医院检查,我和你妈都没有问题。想要做试管,连续两次都失败了,你爷爷听说了这件事,才意识到不对,到处找人帮我们问。” 这一问之下,才知道魏家早就该绝了。 时隔这么多年,魏老爷子虽然也听父母说过魏家早年的事,但他其实并不太相信,直到儿子儿媳连试管都做不成,他才将信将疑地去找人。 一连找了好几个有名的大师,说法都八九不离十——魏家是无后之相,能传到现在才是个奇迹。 至于问起有没有办法解决,几位大师都缄口不言,劝魏老爷子别白费功夫,不如让儿子趁早收养一个,从小养大和亲生的也差不离。 但魏老爷子不甘心啊,他想着魏家早就该绝后了,靠着金花娘娘庇佑才能延续至今,他就去求金花娘娘。 但是保佑魏家延续至今的金花娘娘竟然也不再灵验。 眼看着儿子媳妇已经过了三十五,魏家却迟迟没有新生儿诞生,魏老爷子的不甘心也与日俱增,于是走了偏门。 听到这里,阎鹤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他早就觉得魏家的金花娘娘有些不对劲,但是又看不出来。 魏建国看向父亲,魏老爷子嘴唇嚅动,良久才说:“我听人说,若是有大愿不成,可以以黑金汇陆神明,若是神明收下了,就代表事情能成。” “黑金是什么?”阎鹤满头雾水。 “是黑太岁。” 关于太岁的传说有很多。 《本草纲目》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 而到了现代,按照科学的解释,太岁其实就是灵芝的一种,生长在地下,是一种由黏菌、细菌和真菌组成的稀有聚合物。 但实际上,太岁其实是水。 水生万物,万物又复归于水。世间万物,无不逐水而生。 而黑太岁据传,是最早的生命之水。 但是生 第50章 命之水的说法玄之又玄,如今又该去哪里找?那指点魏老爷子的人告诉他,生命之水其实就是阳水。 所谓阳水,正是“羊水”的古称,古时候的人认为生命的起始与“阳气”息息相关,所以将养育胎儿的羊水称作“阳水”。 所以魏老爷子重金让人去各个医院的妇产科搜集了羊水,再以羊水供奉金花娘娘。 羊水搜集起来实在不容易,即便魏家砸了重金也只搜集到了一小壶,他按照指点将羊水供奉在金花娘娘像前,祈求金花娘娘保佑魏家儿媳早日怀上身孕,子嗣绵延。 那一小壶羊水,第二日就干了个彻底,仿佛被什么东西喝空了似的。 而原本黯淡的金花娘娘像,却镀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霎时间变得崭新。 魏老爷子当时大喜,赶紧将这个喜讯告诉了儿子儿媳。 而之后没多久,儿媳也果然传来了好消息。 说到这里,魏老爷子神情变得晦涩,他看了一眼坐在孙儿旁边的儿媳妇,沉沉叹了口气。 魏建国看向妻子,欲言又止,而白珊珊则是从提起魏家旧事开始,就没有再说过话。 魏峣从这微妙的氛围里嗅到了异样,他陡然想起徐暮蝉反复提起的五个哥哥,脸色逐渐变白,嗓音也开始发颤:“我是不是……不止一个哥哥?” 白珊珊别开脸没有说话,魏建国艰难地“嗯”了声。 最开始妻子怀孕时,魏家上下都十分欣喜,白珊珊更是小心了又小心,唯恐这得来不易的宝贝出了差错。 然而从怀孕到生产,一切都顺利得惊人。 白珊珊三十六岁高龄生第一胎,原本医院都严阵以待了,结果她比年轻小姑娘生得还快还轻松。 孩子也特别健康,足有六斤八两重。 那段时间夫妻两个高兴得合不拢嘴,魏建国甚至连公司的事都顾不上了,整天就在家里陪着妻子儿子。 可这样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这个孩子三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魏建国忽然发现家里进了人,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那动静是从儿子的房间里传来的。 儿子年纪小,是保姆带着睡,他以为是保姆在做什么,悄悄推门进去,却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长着六条手臂的怪物,正从床上将儿子抱起来,而儿子被怪物抱住了之后,原本白白嫩嫩的皮肤上分泌出黏腻的液体,那些液体带有强腐蚀性,将他身上穿着的睡衣瞬间腐蚀,露出下面长满了灰色鳞片的皮肤。 那甚至已经不能算作人类的皮肤了,他的儿子在被怪物抱住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怪物。 魏建国当场吓晕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听见妻子歇斯底里的哭声,他才想起夜里发生的事情,急匆匆地赶回老宅确认——那个六条手臂的怪物,相貌和家里供奉的金花娘娘一模一样。 他怀里父亲请到了什么邪神,想再找大师看一看,但妻子却无论如何不肯接受如此离奇的说法,坚定认为儿子是被人贩子偷走了。 直到三个月后,妻子又查出了身孕。 那个时候因为儿子失踪,妻子的精神状态和身体都变得很差,他们当然不可能同房,可妻子就这么怀孕了。 当时夫妻两人都吓得不轻,可去医院检查了之后,确定胚胎发育正常。 虽然事情有些诡异,但夫妻二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将孩子生下来再说。 但之后的事情,就不受他们的控制了。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里,第二个孩子顺利诞生之后,不过一年,又离奇地失踪了,孩子的摇篮里还残留了十分熟悉的淡黄色黏液。 而仅仅过了三个月,白珊珊又查出了身孕。 如此恐怖又诡异的事情,几乎将白珊珊彻底压垮,她的精神一度崩溃过,但偏偏无论如何折腾,肚子里的孩子都非常诡异又顽强地生长着。 直到现在,白珊珊回忆起那几年噩梦一样的日子,都觉得难以呼吸。 她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接连失去了五个孩子。 她死死抓 第51章 住魏峣的手,颤声说:“后来直到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找到了阎道长的师父,他帮忙设了个阵法,说在你成年之前,金花娘娘都不会再发现你。” 现在离魏峣成年还有一年多,而十几年过去,当初的恐惧已经被淡忘,他们原以为至少要到成年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谁知道金花娘娘突然就找上了魏峣。 白珊珊闭了闭眼睛,将眼泪强行憋回去,无论如何,她无法再接受失去一个儿子了。 “原来是这样。” 阎鹤听完,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魏家的金花娘娘变得如此诡异。 金花娘娘虽然是南方民间供奉的神明,且一度被打入银祠行列,但总体来说它其实是个十分温和的神明,也并没有什么害人的记载。 但阎鹤第一次在魏家见到金花娘娘像时,就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那黑太岁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使得金花娘娘发生了异化……所以才会追着魏峣不放。”阎鹤推测道。 白珊珊强压着激动的情绪追问:“那道长有什么办法吗?异化的神明不就是妖邪?你们不是斩妖除魔……” “金花娘娘并非普通鬼怪,而且以凡人之力,是杀不死这些东西的。” 阎鹤摇头:“我连黑太岁都是第一次听说,对金花娘娘异变的原因更是一无所知,能勉强瞒住它的眼睛,帮你们拖延一段时日,已经是极限了。” “抱歉,你们还是尽早另请高明吧。” 之后阎鹤便主动告辞,显然不愿意蹚魏家这趟浑水。 魏家人神色肉眼可见的颓靡下来。 倒是魏峣看着母亲伤心垂泪,自己顾不上害怕,勉强笑道:“妈你别哭啊,我福大命大,那什么金花娘娘要是来找我,我就躲起来。我跑得快,它根本追不上我。” 白珊珊擦了下眼泪,摸摸他的脑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老爷子沉默许久,忽然出声说:“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魏建国一惊,紧张地看着他爸,有期待也有害怕。 之前经历的那些事,说完全不怨他爸不可能,但是后来魏峣平安长大,老爷子年纪也越来越大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有再大的隔阂也渐渐消了。 但现在听老爷子说还有办法,魏建国还是打心底哆嗦了一下。 “什么办法?” 白珊珊也看过来。 魏老爷子看着已经不年轻了的儿子媳妇,撑着拐杖站起来,却没有解释,而是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拜拜祖宗,问问祖宗们的意思。” 说完他步履蹒跚地走进了祠堂深处。 魏家先祖的灵位都放在祠堂的正屋里,一排排黑色的灵位呈阶梯状摆放,放在最上面的牌位是魏家第一代先祖,魏西楼。 据说当初魏家本家死绝,只有先祖魏西楼带着弟弟魏亭逃了出来。 两人带着魏家余下的财产,匆匆忙忙迁往江城,之后不久魏西楼身亡,魏亭接管魏家,绵延子嗣至今。 所以他们这一支,其实都是魏亭的子嗣。 至于早亡的魏西楼……魏老爷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打开了祠堂后面的一处密室。 牌位后面的装饰墙上出现一道窄门,魏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去,在他的身影被窄门吞墨的同时,摆在神台上的魏家先祖的牌位齐齐倒下,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想要将下定决心的老人叫回来。 但魏老爷子已经走进了密室里。 密室结构非常简单,空间也不大,在又开启一道安全门后,一副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便出现在视野里。 棺材从外面被盯死了,灿金色的表面却用鲜红的朱砂写满了看不懂的符文,像是生怕棺材里的东西会出来。 魏老爷子想起父亲临终时交代自己的话,又或者说,这是魏家每一任家主都会交代给下一任的话。 父亲说:“若是魏家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日,你走投无路了,就去将这副棺材打开,或许还能有一些转机。” 魏老爷子并不知道这棺材里装着什么,只知道 第52章 魏家每一代都会被反复叮嘱,一定要保管好这副棺材,这里面装着魏家至关重要之物。 只有在魏家山穷水尽之时才能打开,否则怕是会为家族引来大祸。 魏老爷子轻轻抚墨着棺材,有些徘徊不定。 要说山穷水尽,以魏家目前的财力,至少能保五代挥霍无虞。 但要是这一关过不去,孙子被金花娘娘带走,别说五代了,怕是这一代就断了,这和灭门又有什么区别? 魏老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摸索着找到了棺材顶部一处凸出来的尖锐所在,咬牙将手掌按了上去。 那是一枚尖头凸出的六角钉,凸出来的部位足有两厘米长,魏老爷子硬生生将手掌按上去,六角钉几乎贯寒了手掌,鲜血顿时汩汩流出,染红了灿金的棺材。 棺材表面原有的那些红色符文,在触盆到魏家人的鲜血之后,便如烛泪一般化开,顺着棺材表面滑落,宛如鲜血。 魏老爷子年纪大了,被这神异的一幕吓得后退一步,一时间心脏狂跳,抖着手摸出一颗速效救心丸吞下去才没倒下。 而这个时候整副棺材已经被染红,被棺材钉严丝合缝盯死的棺材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缝隙—— 像是有人从内部施加力道,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四角的棺材钉完全脱落,掉在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响,同时那沉重的棺材盖子也终于被掀开。 目睹了全程的魏老爷子瞪大了眼睛,心跳失序,呼吸急促。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按在了棺材边缘。 鬼域之中的徐暮蝉似有所感地停下,身形巨大的金花娘娘紧追在他身后,粗壮的蛇尾甩过来,带着泰山压顶的磅礴力道。 徐暮蝉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它的尾巴。 “原来在这里。” 他眼中有暗红光芒流转,目光遥遥看向祠堂的方向,下一瞬,徐暮蝉身形鹊起,朝着祠堂奔去。 鬼域中的祠堂布置与现实中一模一样。 徐暮蝉闯入密室,看到那扇已经打开的金丝楠木棺材时,脸上露出狂热的兴奋之色。 他踏进棺材,躺了进去。 徐暮蝉麻木地看着天花板的纹路,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只是越发坚定地想,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把这个破木牌给烧了! 如果他还能从棺材里出来的话。 苍白修长的手扣住棺材边缘,身穿民国长袍的男人顺势坐起来。许是在棺材里躺了太久,肤色是不见光的惨白,偏五官却极为深邃,高鼻深目,透着浓浓的异域感,使他看起来像恐怖电影中常常提到的古老吸血归。 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男人转过脸看向呆滞的魏老爷子,眼珠透着诡异的暗红:“魏家人?” 似乎有些疑惑,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之物,从棺材里跨了出来,走到魏老爷子面前,俯下身打量他:“竟然还没有死绝?” 魏老爷子听见这话,顿时浑身一颤。 他看着对方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材,以及过于年轻英俊的面孔,想起曾在爷爷那里看到的一张黑白老照片,即便只有黑白二色,画面更是模糊不清,但依旧能窥见照片上的年轻人不经意间流露的风采。 据说那是魏家第一代祖先,唯一留下来的照片。 魏老爷子在完全昏过去之前,颤着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魏、西、楼。” 原来棺材里封存的至关重要之物,竟是魏家祖先,魏西楼本人。 第18章 魏西楼冷漠地垂眸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老人,迈开腿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祠堂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魏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倾,险些翻倒。 其他人虽然没有动,但也都期待地看过去——魏老爷子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现在终于出来,也不知道他问祖宗问出什么结果没。 一道极高的身影缓缓踱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凝在了那逐渐显现的轮廓上—— 第53章 先入眼的是民国时期才有藏蓝色长衫,长衫质感极佳,垂顺的布料连一丝褶皱也无,袖口和领口处微露出的白色内里隐约可见流光,竖起的领子用翡翠做扣,刚好束在凸起的喉结下方,随着喉结滚动,那翡翠里的水色也随之晃动。 过于华贵和考究的衣着,透出不属于这个年代的陈旧威严的气息。 然而比衣着更为华贵的是来人终于从阴影之中显露的那张脸。 如果只说五官,娱乐圈里五官精雕细琢的明星不是没有,却没有哪个有来人这样鹤立鸡群的气质,薄薄的眼皮漫不经心撩起,狭长的眼眸随之瞥过来,睥睨眼神不像在看人,像看着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名贵的衣着成了他的陪衬,当他迈开步伐,自阴影走到天光下时,让人联想到刚从古墓里挖掘出来的名贵瓷器,泛冷的釉光是被时光反复打磨后才有的厚重和神秘。 魏峣和温大江同时发出“卧槽”声。 魏峣胡言乱语地说:“爷爷你怎么返老还童了啊?” 魏西楼脚步一顿,眼眸不善眯起:“你的眼珠子要是没用,可以挖了。” 魏家那个老东西和他有半点像? 魏峣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忽然从祠堂走出来的男人,不是他爷爷。 草!那他爷爷呢?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从我们家祠堂出来,我爸呢?”魏建国将想要开口的儿子护到了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打算一有不对就报警。 魏西楼懒得理会这些不肖子孙,他忽视了在场所有人,迈步就往外走。 该去接阿蝉了。 他在归夷山沉睡了太久,醒来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记忆像被虫蛀过的旧绢布,东一块西一块地豁着口,直到重新回到这具躯壳里,他才恍然想起来,原来自己叫魏西楼。 不过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被封在棺材里,还有魏家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他却都想不起来了,反正左右不过是一些不肖子孙以下犯上罢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他对魏家的不肖子孙没有好感,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反正有阿蝉孝顺他就够了。 魏西楼随意摆手,隔空将这群叽叽乱叫的烦人小老鼠扒拉到一边,转眼间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 “老、老祖宗还请留步!” 身后传来急匆匆又沉重的脚步声,是醒来的魏家老爷子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 魏西楼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魏老爷子见状愣是拄着拐杖追了上去,一个踉跄跪在了魏西楼面前,本来还想伸手去抓他的衣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敢,只能膝行两步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老祖宗,还请救救魏家吧。” 魏老爷子为了儿孙也是豁出去了,在意识到棺材里竟然是魏家先祖之后,他根据家族里流传下来的一些说法,硬是将逻辑圆了过来。 ——为什么棺材里明明装着的是先祖魏西楼,但是每一任继任的家主都会被反复叮嘱不到绝境绝不能打开棺材? 恐怕是因为这位老祖宗已经不是人了。 毕竟哪有人死了一百多年之后,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魏老爷子大胆猜测,这老祖宗恐怕是变成了僵氏一样的东西,他这些年为了子孙后代到处求神拜佛,对这些门道多少也有些了解。 尸身不腐,死而不僵,这分明就是僵氏。 而且还是很厉害的僵氏。 难怪说棺材不能打开,这魏西楼虽然是魏家的祖宗,但早就已经不是人了。 这确实是魏家的劫数,但也是魏家如今能抓住的唯一转机。 再怎么说,魏西楼也还是魏家的祖先啊! 魏老爷子这么想着,就涕泗横流地哀求道:“还请老祖宗救救魏峣那个孩子,如今魏家就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了,若是他再出了事,魏家就彻底绝后了啊,只要能救他,老祖宗所求,我等无有不应!” 魏老爷子这一出,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魏峣很茫然,转头问他爸妈 第54章 :“不是,这……这是我们家哪一位祖宗啊?” 祠堂里的灵位他都拜过,能叫一声老祖宗的,现在都在神台上供着呢。 这么活蹦乱跳看着还不到三十的年轻祖宗,他爷爷是打哪儿找来的? 魏建国也有点一言难尽,甚至怀疑他爸是不是年纪大了老年痴呆,哪有人这么上赶着到处认祖宗的? 他涨红了脸上前,想去把他爸给拽起来。 这年轻人也不怕折寿,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受了他爸这一跪,让都不带让的。 结果魏建国伸出去的手被魏老爷子“啪”地一巴掌拍掉,怒声斥道:“别添乱,你也给我过来跪着!” 魏建国:???? 但不等他质疑,魏老爷子就生出一股蛮劲,硬生生把他也按着跪下了。 魏建国:…… 魏老爷子腆着一张老脸看向面无表情的人,老祖宗身量实在太高,至少得有一米九往上,他人老缩水,得用力往后仰着脑袋才能看清对方的脸色。 魏西楼神情冷漠地看着面前跪着的人,嫌弃里夹杂着一点莫名其妙:“魏家灭门,与我何干?” 他正要绕开地上的两人,魏峣这时却走了过来。 他搞不明白爷爷唱的这是哪一出戏,但他多少看出来这都是为了自己,他虽然怕死,但也受不了爷爷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了他下跪求人。 他一手一个,试图把他爷爷和亲爹往起拽,声音发哽:“你们起来,求人不如求己,是死是活我自己都认了!” 魏老爷子哪里肯起。 那金花娘娘连阎鹤都闻之色变,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如今老祖宗就是保住孙儿的唯一希望,他拿起拐杖狠狠抽了魏峣一棍子,反手压着他也跪下来,嘴里训斥道:“平时都怎么教你的?这是我们魏家的老祖宗,你放尊敬些,跪正了!” 说完又去看魏西楼,讨好道:“老祖宗您看,这就是魏家最后一辈,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魏峣。” “还请您看在同是魏家血脉的份上,好歹高抬贵手保住他一条命。” 魏西楼纡尊降贵地垂下目光打量魏峣,然后“咦”了一声,语气转冷:“是你。” 魏峣还有点懵,愣愣道:“是我,咋了?” 魏西楼刚才急着去接人,根本没有分神注意这些小老鼠,眼下仔细看过了,才发现这小老鼠竟然是见过的。 “缠着阿蝉的讨厌老鼠。” 他的目光又转向极力降低存在感缩在一旁的温大江和何佳麒,又冷冷地“哦”了声:“这样的老鼠,还有两个。” “????” 温大江和何佳麒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像路边忽然被踹的狗。 不是,她们都已经这么努力降低存在感了,怎么还有她们的事啊? 这话魏峣就不爱听了,觉得这人好没素质,不过他眼下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于是就暂时没有计较,追问道:“你说的阿蝉是徐暮蝉吗?” “阿蝉也是你能叫的?” 魏西楼脸色泛冷,陡然出手掐住了魏峣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魏老爷子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忤逆祖宗以下犯上了,和魏建国一起拼命去掰魏西楼的手:“老祖宗,老祖宗,小孩子不知事乱说话,还请高抬贵手。” 魏峣双脚乱蹬,脸色涨红,拼命去抠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魏西楼耐心彻底告罄,正准备将三只讨厌的小老鼠掐死,眉头却忽然皱起,狭长的目光转向虚空,喃喃道:“阿蝉……” 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魏峣扔开,泛着冷白的手指虚虚抓住了什么,手背连着小臂处鼓起明显的青筋,用力往两边一扯,便在虚空之中硬生生辟出了一处通道,而后闪身进去,身影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鬼域里的浓雾从通道中逸散出来,离得最近的魏峣吞了吞口水,大着胆子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对其他人说:“是之前困住我们的地方,应该就是阎道长说的什么鬼域。” 何佳麒眼睛一亮,细声说:“徐暮蝉还在里面。” 魏峣想 第55章 起被自己连累的小瞎子,给自己打了打气,眼神坚定起来:“我们进去找他!” 被众人惦记的徐暮蝉静静躺在祠堂深处的棺材里。 最开始被困在棺材里时,他还有心思换着花样骂某个不靠谱的东西。 虽然没有任何回应,但至少他骂爽了。 但渐渐地,他感觉头顶的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扭曲,眼前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他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一条闪着光的河流,那河很奇怪,河水竟然是黑色的。 徐暮蝉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不由自主地朝着河流走去。 当他的脚踝浸入黑色的河水中时,扭曲的天花板彻底消失,一股难以言喻的触觉像洪流一样席卷了徐暮蝉的肉体和精神,他犹如喝醉了一样,带着些微笑意倒入了河水中。 在所有感知快要被河水吞墨时,徐暮蝉被一声巨响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脸悬在自己上方,由无数扭曲游动的黑线组成的竖瞳欣喜而狂热地看着他,六只手臂将棺材紧紧抱住,往自己腹部按去—— “宝宝,我的宝宝。”好多充满欣喜的声音在徐暮蝉耳边同时响起。 徐暮蝉眨了眨眼睛,呆滞而迟缓地意识到:啊,这是金花娘娘。 被发现了,自己好像要被吃掉了。 都怪哥哥。 徐暮蝉迷迷糊糊地又骂了一句,意识就又被那股洪流裹挟着拽入了深处。 棺材已经被塞进去一半。 金花娘娘的肚子上裂开一条大缝,像一张大嘴一样不断张合蠕动,将棺材往里吞。 她欣喜地看着肚子逐渐被田满,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不停叫着“宝宝”,声音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 然而突然出现的苍白手臂打断了这样神圣而喜悦的时刻。 魏西楼双眸泛起暗红,数不清的手臂从他背后的虚空之中伸出来,一齐死死抓住了棺材露在外面的部分,往自己这边拉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激怒发出尖叫的金花娘娘,不耐烦地说:“蠢货,你的宝宝在外面,这是我的宝宝。” 第19章 金花娘娘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声,脸上竖起的瞳孔缩成一道细线,粗壮的腐烂蛇尾在地面上用力拍打,两只手臂按住棺材,腹部的大嘴加快了吞食的速度,另外四只手臂则挥动着朝魏西楼抓来—— 从虚空里伸出来的苍白手臂分出一部分将金花娘娘按住,另外一部分则加大了力道,一寸寸将已经被金花娘娘吞进去一般的棺材,又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同时带出一股黏稠的体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肉的腥臭。 金花娘娘见状,顿时顾不上魏西楼,六只手臂挥舞着抓住了棺材一头,试图将棺材给抢回来。 金丝楠木的棺材原本十分坚硬,但先是被金花娘娘的体液腐蚀,之后又被大力拉拽,顿时承受不住从中间断裂——两截残骸向两侧飞出,撞在祠堂的柱子上,神色安然躺在里面的少年也从半空之中跌落。 金花娘娘怪叫着伸出手臂去抢,却被数不清的苍白手臂死死按在了地上,长有尖锐爪钩的手指嵌进它的血肉里,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魏西楼踩着它巨大的头跃起,将跌落的少年接住,抱进了怀中。 被抢了孩子的金花娘娘发出惨烈的哀号,蛇尾将地面拍打出道道裂痕,竟然又硬生生地从无数鬼手的镇压之下挣脱了出来。 “卧槽,怎么地震了?” 大着胆子跟过来的魏峣感受着脚下的地面剧烈晃动,整个人像踩在水面上一样站不稳,顿时大惊失色。 温大江眼睛发直,身体也开始打摆子:“什么地震,那边打起来了!” 魏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地面空中伸出数不清的狰狞鬼手将金花娘娘按在地上,但金花娘娘显然不肯就范,使出了鳄鱼翻滚的招式,六条手臂和一条尾巴连拍带打扯断了许多鬼手,竟然又顽强地爬了起来。 魏峣鼓起的勇气顿时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扑哧”“扑哧” 第56章 漏气:“要不我们还是等打完了再过去吧……” 温大江跟何佳麒正有此意,但没等他们往后撤退,大战的另一位当事人忽然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即便隔着老远,但魏峣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注视,仿佛再一次体会到了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 魏峣头皮一紧,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脖子再次传来熟悉的窒息感——他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苍白鬼手掐住了脖子,拎到了魏西楼面前。 魏峣在半空中拼命蹬腿,像被掐住脖子无力反抗的鸭子,脸涨得通红瞪着魏西楼。 刚才离得远,他没看见对方怀里竟然还抱着个人,这会儿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徐……暮蝉?!” 魏西楼眼皮微撩,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将魏峣塞到了冲过来的金花娘娘怀里。 金花娘娘挥动的六只手臂一滞,呆滞又疑惑地看着手中被塞过来的人。 魏西楼大发慈悲地告诉她:“这才是你的宝宝,抱紧了,别让他再跑了。” 金花娘娘脸上的竖瞳缓缓开合,如同人眼眨动,含含糊糊的声音充满疑惑:“宝宝?” “……”魏峣没忍住用最脏的话问候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 真是草了,这什么坑比祖宗啊!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骂骂咧咧了,因为金花娘娘低下头,那张巨大的、只有一只怪异竖瞳的脸孔凑了上来,直勾勾地看着魏峣看。 魏峣和它对上视线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从肉体里脱离,飘飘忽忽地浮了起来。 “宝宝”、“宝宝”…… 咕咕哝哝的声音在魏峣耳边不停喊。 魏峣脸上浮现出幼童才有的纯稚笑容,张开双臂抱住了金花娘娘的手指蹭了蹭。 魏西楼瞥了一眼,只觉得巨大的体型差对比下,被金花娘娘攥在手里的人,更像老鼠了。 他不关心老鼠的死活,抱着徐暮蝉准备离开。 却再次被魏老爷子拦住。 在看见孙子被那个东西抓在手里的时候,魏老爷子险些当场心脏病发作厥过去。 他来得迟没看见开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孙是被魏西楼给塞过去的,还以为孙子是被金花娘娘给抓住了,他豁出去拽住了准备见死不救的老祖宗,姿态卑微地再次恳求他救一救孙子。 “……”看见了全程的温大江和何佳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却到底迫于银威没敢当面揭露残酷真相。 魏西楼不悦:“让路。” 魏老爷子身体一颤,手指下意识松了松,却在瞥见远处的孙子时又抓紧了,绞尽脑汁想着还能拿出什么筹码打动这软硬不吃的老祖宗。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被老祖宗抱在怀里的少年,他不认得对方,但是看老祖宗小心护着对方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了谋算。 “老祖宗跟这小朋友有渊源?我看他脸色苍白,呼吸也很微弱,最好立刻送去医院,不然迟了……怕有个不好……” “正好我们魏氏投资了一家私立医院,配备了最好的医生和设备,我让建国开彻送老祖宗过去?” 老爷子一边打量着魏西楼的神色,一边狠狠用拐杖跺了儿子一下。 魏建国反应过来,连忙振作精神,觑着魏西楼小心开口:“老祖宗,我这就叫司机过来?” 这番话成功留下了魏西楼。 虽然在棺材里躺了百来年,很多记忆都不甚清晰,但基本的常识还有,阿蝉还只是个普通人,现在的情形确实需要去医院检查。 这么多年过去,魏家看起来倒是还算兴盛,他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却还有个阿蝉,日后确实有用得到魏家的地方。 魏西楼颔首:“备车。” 魏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闪过亮光,越发热切地望着魏西楼:“老祖宗,我那孙儿……” 魏西楼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魏家早就该绝后了,能绵延至今都是因为金花娘娘庇佑,真要说起来,那小老鼠其实算是金花娘娘与你儿媳所生,叫金花娘娘一声‘妈’也没有 第57章 错。” 魏老爷子错愕地张大了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磕磕绊绊道:“可、可那金花娘娘可不是什么善类,峣峣落在它手中还能有活路?!” “你们办个认亲仪式,昭告天地神鬼,让那小老鼠认它当干妈,日后再虔诚供奉,若是能哄得它开心,自然也就万事好商量,说不定还能看家护宅。” 魏老爷子听着,显然还有些迟疑,但魏西楼已然耐心告罄,抱着人迈步往外走去。 魏老爷子腿脚不便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拿拐棍狠狠敲儿子,拼命使眼色让他跟上去。 魏建国回头看一眼还被金花娘娘攥着的儿子,暗暗叹口气,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跟了上去。 接到消息的司机已经在魏家老宅外面等着,魏建国一边拉开彻门,一边又觑着魏西楼的脸色,见缝插针地问:“老祖宗,现在峣峣还在那怪……金花娘娘手里,不会有危险吧?” 魏西楼说:“死不了。” 魏建国闻言多少松了口气,压下担忧上了副驾驶,给妻子发了条消息报信,自己则亲自陪着去医院。 医院里医护人员和vip病房都已经提前准备就绪,人一到就被送去做了各项检查,之后才由一对一的高级护工送回病房。 魏西楼从始至终候在一旁,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跟耐心,直到看见护工准备给徐暮蝉换病号服,他才蹙起眉出声:“你出去。” 护工被冷不丁出声的人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冷着一张脸的魏西楼,竟然一句话也没敢多说,低低应了声就低着头匆匆走了。 直到出了病房,他才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穿着藏蓝长衫的男人俯下身,正在给病床上的少年解衣服扣子。 真是两个奇怪的人,护工心里犯起嘀咕。 那男人穿着奇装异服满身煞气也就算了,那昏迷不醒的少年也奇怪得很。 据说送来的时候心跳都要没了,看着跟死人似得,结果一番检查做下来,竟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而且护工从没见过谁的指甲有那少年那么长,足足有三寸,还泛着乌青,加上皮肤一点血色也没有,简直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僵氏片里的僵氏一样。 尤其那病人据说还是医院老总亲自给送来的,三令五申不许大家议论,更不许外传! 护工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搓了搓手臂上束起的汗毛,脚步匆匆走了。 病房里,魏西楼将护工赶走后,才将人抱起来放在了腿上。 失去意识的少年靠坐在他怀里,脸颊埋在他胸口,长长的乌黑发丝搭颈边,雪白的皮肤从发丝间露出些许,使他看起来如瓷娃娃一般孱弱,也如瓷娃娃一般乖巧。 魏西楼慢条斯理地将少年的长发撩起来,别在耳后。 吃了黑太岁之后,徐暮蝉的身体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他的头发和指甲在极短的时间里长长,原本只到肩膀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胸口。 乌黑柔软的头发手感非常好,魏西楼握住一缕低头嗅闻,又去把玩少年的手。 失去意识后的少年身体变得非常柔软,乖巧地任人摆布,那双艺术品一样的手毫无瑕疵,指骨修长匀称,凸起的指关节不见褶皱,透着浅浅血色。 但手指末端泛着乌青色的长指甲硬生生破坏了这一份美感。 魏西楼挨个抚墨尖锐如兽类爪钩的指甲,心想等会儿得寻指甲刀来,将这些长指甲给剪了才好。 这时靠坐在他怀里的少年轻哼一声,仿佛要醒来。 “阿蝉?” 魏西楼低头看他,却见少年微微启唇,两枚又长又尖的牙齿抵着嘴唇长出来,像是有些痒,少年磨了磨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魏西楼觉得可爱,又去摸那尖尖的小牙。 被肆意把玩的少年猝不及防睁开眼,眼瞳漆黑地望着他。 魏西楼与他对视,察觉他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又唤了一声:“阿蝉。” 徐暮蝉望着他,尖尖的犬齿骤然咬合,尖齿的末端贯寒了按在唇上的手指。 魏西楼“嘶”了声, 第58章 蹙眉看着他,手却没有动,任由少年咬住他的手,舌尖贪婪地卷走伤口滴下来的血液。 还有一些来不及忝舐的血液顺着少年的下巴流到颈窝,暗红的液体染红了过于苍白的肤色。 魏西楼眯着眼看着,将少年下巴上的血液抹开一些,随手抹在薄薄的眼皮上,被咬住的那只手则又往里送了送:“好吃吗?” 少年含着他的手指,眼瞳漆黑,不见眼白。 只有喉咙不断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魏西楼自顾自笑起来,轻声说:“看来好吃。” 第20章 徐暮蝉含着手指咕嘟咕嘟吮吸了好一会儿,才露出餍足的神色。 吃饱之后的少年看起来更乖,缺乏色彩犹如纸扎人般死白的皮肤看起来也红润有光泽了一些,他恋恋不舍地松开牙齿,魏西楼的手指便从口腔中滑出来,上面清晰可见两个圆圆的小洞。 似乎是对食物十分喜欢,少年无意识地又舔了舔,才宝贝地将那只手抱在怀里压住,满足地阖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魏西楼用空闲的那只手抹去少年嘴角沾染的黑红血渍,指腹沿着脸部线条向下滑动,落入微曲的颈部,指尖勾着红绳,将少年挂在胸前的山神牌扯了出来。 山神牌是用槐木所制,因为戴得时间太长,表面被打磨得油润光泽,只是上面刻着的纹路已经有些黯淡。 魏西楼就着指腹上的余血,将上面的纹路加深一遍,才将山神牌重新塞回少年胸口。 手指将要收回时,不经意碰到附近细腻的皮肉,魏西楼一顿,便顺从心意停住,反反复复地在那处摩挲,感受细腻微凉的皮肤触感。 这种新奇的触感竟叫人上瘾。 人类的躯壳虽然笨重麻烦了些,但触感却比魂体更为直接。 魏西楼微微眯起眼睛,将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柔搓得发红发烫。 魏建国拿着一堆检查报告推门进来,就看见老祖宗坐在病床边,一只手在少年身下,另一只手则钻在衣领里,虽然有衣服遮挡看不太清动作,但那衣服被拱起来起起伏伏的,眼睛不瞎就知道在干什么。 “……” 床上那孩子好像是儿子的同学,而自家老祖宗……年纪先不说了,可能连人都不是。 魏建国一张脸变来变去,最后还是昧着良心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捧着检查报告恭恭敬敬上前说:“老祖宗,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医生说这孩子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营养不良和贫血。” 至于其他诡异的状况,魏建国选择性忽略了,这种不科学的情况找医生也没有用。 “营养不良?” 看魏西楼似乎有些疑惑,魏建国斟酌着解释道:“这孩子看起来太瘦了,可能是还在发育期,平时又没好好吃饭的原因,医生说现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营养不良或者贫血。” 魏西楼依旧拧着眉,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的模样。 魏建国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明白,只能越发小心,试探道:“医生还给开了一瓶营养针,我现在让护士进来?” 说完又瞥一眼那小孩老长的指甲,这会儿倒是看着不乌青了,就只是正常指甲长长的样子,但魏建国想到医生当时一连串的疑问,纵然心里好奇,也只能死死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魏西楼到底同意了。 魏建国让护士进来挂营养针,自己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议:“对了,我让人给老祖宗准备了几套换洗衣服,老祖宗要是不嫌弃,我让人送过来?” 现在时代毕竟不同了,魏西楼相貌出挑,又一身异于常人的穿着,难免引人瞩目,他方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些不肖子孙虽然惹人厌烦,但也至于完全没用。 魏西楼点头,又吩咐道:“再准备一套房子,要在南明附近,还有你们用的手机,也送一部来。” 魏建国嘴角抽了抽,却不敢有任何不满,连声应好:“老祖宗稍待,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从病房里出来,魏建国先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第59章 汇报情况。 他并不知道魏西楼这个老祖宗是从祠堂密室的棺材里爬出来的,虽然按照父亲的叮嘱小心伺候着这位“老祖宗”,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疑虑。 倒是魏老爷子听见魏西楼的要求,语气明显松快许多:“老祖宗要什么你尽量满足,现在不怕他提要求,就怕他什么也不要。” 魏老爷子一辈子的生意人,最怕遇到的对手就是什么都不求的。 提要求就代表魏家还有用,那凡事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有来有往的关系才会长久。 魏建国闻言也不再多说,只给一旁的秘书打了个手势,让对方去办。 自己又问起儿子的情况:“峣峣还好吧?” 魏老爷子看向不远处仍被金花娘娘攥在手里的孙子,道:“你媳妇把峣峣叫醒了,现在他正哄着那金花娘娘,看样子暂时是哄住了,我瞧着老祖宗并没有哄骗我们,峣峣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我已经叫人去准备认亲仪式了。” 说到此处,魏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一些:“建国啊,我总觉得这对咱们家,对峣峣都是个机遇,既然要把金花娘娘哄住了,那这认亲仪式得风光大办,待会儿你再寻机会问问老祖宗,看能不能请得他老人家到场。” * 病房里,营养针已经打了一半,徐暮蝉皱着眉轻哼一声,捂着眩晕胀痛的头睁开了眼睛。 身体仿佛不属于他,软绵绵使不上力气,腹中更是饥肠辘辘,徐暮蝉迷迷糊糊睁开眼想要叫人,却被眼前强烈的光线晃了一下,又紧紧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徐暮蝉意识到什么,又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张开一条细缝。 有光照进来,扭曲的轮廓和斑点在眼前晃动,犹如万花筒。 徐暮蝉这才惊喜地完全睁开眼,那些扭曲变形的轮廓和光斑就次序恢复了正常,变成模糊的影子映在徐暮蝉眼底。 眼前正对应该是一堵墙,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挂着的方形物体,应该是一幅装饰画。 光线很明亮,但是视野内东西却依旧是模糊的,徐暮蝉努力眯起眼睛,连蒙带猜才能看清面前的物体。 但这也足够令他激动了,或许是太过高兴,也或许是还没有完全适应强烈光线的眼睛太过敏感,有透明的水珠从眼角溢出,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处要落不落。 但徐暮蝉其实不想哭的,他只觉得惊喜万分,被泪水浸透的黑眼睛里盛满惊人的光亮。 哥哥竟然没有骗他。 “怎么这么爱哭?”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接住了要落不落的泪珠。 温热的水珠将指腹打湿,魏西楼感到好奇,将手指送入口中尝了尝。 是咸的。 不知道阿蝉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你是谁?” 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徐暮蝉终于从喜悦里抽身出来,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之前应该在金花娘娘的鬼域里,哥哥不知道忽然抽什么疯,非要爬进棺材里躺着,他很生气……后来,后来就不记得了。 徐暮蝉努力眯眼,想看清眼前的人,但越是用力,眼前的光影摇曳得越是厉害。 只能模模糊糊辨别出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刚刚开口说话的男人则坐在病床边,肩宽臂长,身形应该很高大,将后方的窗户挡住了大半,倾身靠过来的时候,徐暮蝉感觉像被一道浓郁的阴影罩住了。 这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但徐暮蝉仔细回忆着刚才的声音,低沉喑哑,很有磁性也很有辨识度,徐暮蝉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 他警惕起来,撑着病床悄悄往后推了推,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对方的反应更为奇怪:“你不认识我?” 徐暮蝉小幅度偏了下头,眉头蹙起:“我应该认识你吗?” 一边说,一边悄悄在身上摸索,他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 但找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一开始穿的衣服,没有口袋,自然也没有手机。 第60章 徐暮蝉越发紧张,床边的男人来历不明,还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总觉得不是什么善类,他隔着衣服攥了下胸口的木牌,悄悄在心里叫:“哥哥,你在吗?” 魏西楼没有回应徐暮蝉,而是按铃叫来了护士。 护士很快推门进来,发现徐暮蝉醒了后,一边询问情况一边给他做了基础的检查,徐暮蝉趁机跟护士了解目前的处境,脸却不自觉地往坐在一侧的男人那里偏。 就算护士进来后,对方也一直没有开口。 哥哥也没有回应,徐暮蝉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对方。 护士还在轻声细语地叮嘱徐暮蝉,说打完这瓶营养针就可以办理出院了,不过如果他不放心,也可以多住一天。 徐暮蝉道了谢,护士推着小推彻离开。 门被轻轻阖上,病房里重新变得安静,没有出声的男人挪到了靠近床头的位置,沉默但存在感依旧很强。 连带着他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好像阴影都比其他地方浓重一些。 徐暮蝉再度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抬手摸了摸眼睛,想着之前哥哥喂给他的奇怪东西,很想找哥哥问一问,现在眼睛能看见一些,是不是吃下去的那个东西起了作用。 但哥哥却不在。 徐暮蝉忽然心里一动,看向床头那片浓重的阴影,试探叫道:“哥哥,是你吗?” 魏西楼这才笑起来,曲起的手指从少年颤抖的睫毛上滑过:“是我。” 阿蝉实在太笨,竟然现在才认出他。 第21章 荒谬的猜测成真,徐暮蝉却笑不出来。 他眉头几乎快要打成结,肃着一张脸问:“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他十岁被送去山神洞,第一次见到哥哥,对方就从来没有以人类的模样出现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团阴冷而浓郁的阴影,少部分时候这团阴影会变化出拟人的形态。 但现在哥哥却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徐暮蝉第一反应是他不会是上了别人的身吧? “你不喜欢?”魏西楼嘴角抿直,笑意没了,皱眉观察少年的反应。 这反应和他期待的不太一样。 徐暮蝉哪敢说不喜欢,万一他哥听了又去找其他人上身怎么办? 所以徐暮蝉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地说:“喜欢的。” “就知道你会喜欢。” 笑容重新出现在魏西楼脸上,他伸手摸了摸少年手感极好的长发,问:“今天回去吗?” 徐暮蝉点点头,既然没什么事,还是早点出院回去。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和指甲都长得很长,正想着找把剪刀先把长长的部分剪掉,病房门又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魏建国。 魏建国带着房子产证、钥匙以及手机进来:“老祖宗以前的身份用不了,还得托关系重新办理户口和身份证,所以房子目前还过不了户。这是房子的钥匙,您先住着,等证件下来了再去办过户手续。房子位置在佳和花园五栋9楼,一梯一户,虽然三室两厅小了些,不过小区环境和位置都很好,就在南明旁边,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魏西楼微微颔首:“放下吧。” 魏建国将东西一一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见他神色还算愉快,这才提起最要紧的事情:“认亲仪式已经在准备了,父亲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日子就定在大后天,老祖宗若是得空,可否拨冗前来观礼?” 魏西楼毫不客气地拒绝,并开始赶人:“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魏建国:“……” 过河拆桥也没有拆得这么快的,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笑了笑起身告辞。 徐暮蝉看了一眼魏建国离开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人是谁?” 是这具身体的亲戚吗? 魏西楼懒得掰扯魏家那些老黄历,随意道:“一些不重要的亲戚而已,阿蝉不用理会。” 徐暮蝉顿时垮起个脸。 他倒是不想管,但是哥哥上了别人的身都不说,竟然还从 第61章 对方的亲人那里乐索钱财。 佳和花园他是知道的,学校旁边的一个高档小区,班上就有同学住在那里,据说房子四五万一平。 徐暮蝉忧心忡忡,且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但看着他哥好像特别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能委婉地表示:“其实我觉得以前也挺好的,哥哥你要不然还是变回来吧……” 他手里攥着被子,纠结地皱着眉头:“我在魏家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厉害的道士,哥哥你这样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魏西楼专注地看着他,全然没听他在说什么,反而突然伸手挠了下他的下巴,说:“阿蝉真可爱。” 徐暮蝉:“……” 徐暮蝉:“……” 徐暮蝉生气地想,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随便他吧,反正到时候被道士抓的也不是自己。 这么想着,徐暮蝉就狠狠瞪了床边的男人一眼,结果因为视力模糊,眼睛雾蒙蒙的,瞪人的样子一点不凶,反而更可爱。 魏西楼又想去摸他的脸了。 没拿回身体之前,阿蝉很少会这么对着他絮絮叨叨说一长串的话。 印象里上一次阿蝉对他说这么可爱的话,还是小时候达架输了哭着回家,抹着眼泪对他说:如果你真的能变成我哥哥就好了,这样我就有帮手了。 看来阿蝉果然很喜欢他这具身体,魏西楼满意地想道。 魏家这些不肖子孙也不是全然废物,至少把他的身体保存得很好。 徐暮蝉完全不知魏西楼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他抿着嘴唇往另一边坐,和床边的人拉开距离,免得对方又趁机动手动脚,同时脸上摆出严肃的表情:“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魏西楼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遗憾地捻了捻手指,一双眼睛黏在他脸上,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徐暮蝉摸了摸眼睛:“我现在模模糊糊能看见一些了,是因为之前你喂我吃的那个东西吗?” 听他说起眼睛,魏西楼才收回一缕心神,颔首道:“不错。” 徐暮蝉眼睛顿时一亮,身体也不自觉跟着往前倾,两人间刚拉开的距离又缩短:“那是什么?如果继续吃的话,我的眼睛能完全恢复吗?” “是黑太岁。” 魏西楼伸手触盆他还透着粉的眼皮,徐暮蝉视力还没恢复,反应慢了些,没来得及躲开。 微凉的手指触盆到敏感的眼皮,徐暮蝉眼睫倏尔一抖,颤颤地从对方指腹上扫过,但这次他却没有躲开,而是抬起眼皮,用雾蒙蒙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人,语带催促:“哥哥?” 魏西楼指尖发痒,顺手捏住了旁边小巧饱满的耳垂,喜爱地揉了揉:“黑太岁不易得,你乖乖上学就行,我会给你找。” 耳垂敏感,被揉得又痒又烫,还有点发麻,徐暮蝉忍住了缩脖子躲开的冲动,敷衍地应了声,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眼睛刚开始看不见的时候,他也向哥哥求助过,那个时候他的衣食住行全都要依赖对方,也曾经偷偷期盼过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治好他的眼睛。 但后来时候久了,他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哥哥似乎对他看不见的状况非常满意。 以至于后来徐家派人来找他,哥哥不愿意他离开村里,徐暮蝉其实偷偷猜测哥哥可能是不希望他的眼睛治好。 所以徐暮蝉觉得找黑太岁这事还是得靠自己,再三追问道:“黑太岁是什么?” 之前被强迫吃下黑太岁的时候,他只觉得那东西腥臭得让人反胃作呕。 但现在知道那是能让自己复明的良药后,又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恶心了,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再找一点来吃。 “黑太岁就是阳水,不过又不是普通的阳水,它从黑河中来。” “黑河?” 这个词唤醒了一些记忆,徐暮蝉陡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在梦中见过一条黑色的河,黑色的河面上方悬着一轮银白满月,水波粼粼,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去。 徐暮蝉迟疑地说:“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条黑色的河……” 魏西楼 第62章 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凝重:“你见到了?” 徐暮蝉不知道这是好事坏事,忐忑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在梦里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踏进了河水里,差点就躺进了水里。” 魏西楼凝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说:“下次要是再看见黑河,记得远离它。” “看见了黑河会有不好的结果吗?黑太岁是不是就是黑河的河水?”徐暮蝉更关心能治好眼睛的黑太岁。 “我也不知道黑河到底是什么,但它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存在了,黑河只是它其中一个名字,有些人叫它冥河,也有些人叫它忘川河。” “据说它是万物生发、六道轮转的源头,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看见它。” 魏西楼摸了摸少年懵懂的眼睛:“黑河本身没有好坏,但看见它的活物如果意志力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它吸引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黑太岁也是由此而来。” 徐暮蝉听明白了,黑太岁竟然是那些被黑河同化的活物所化? 后来又因某些原因从黑河脱离出来,不知经历了什么,最终成为了其他生物的一部分。 就像金花娘娘身体里挖出来的那块黑太岁一样。 但他转瞬想到梦中那浩浩荡荡九曲回肠的河流,又有些不寒而栗,如果黑河的河水就是黑太岁,那如此辽阔的黑河到底同化了多少活物? 徐暮蝉咬住唇内侧的软肉思索:“黑太岁不好找,要是下次我再看见黑河,能不能直接从河里取——” “阿蝉!” 魏西楼骤然打断他略带兴奋的设想,脸色发沉:“古往今来,还没有任何活物能对抗黑河庞大的意识,你明白吗?你上一次之所以能幸运地回来,是因为那是在梦中。但如果下一次你再这么冒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还从来没有对徐暮蝉这么凶过,徐暮蝉一时愣住,良久才“哦”了声。 之后又失落地垂下眼:“但如果不能靠近黑河,我又要去哪里找黑太岁呢?我的眼睛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魏西楼难得有些无奈,只能解释得更为细致让他安心:“黑河似乎进入了活跃期,很多从前沉寂的神神鬼鬼也都活跃起来,它们生于黑河,天然就会被黑太岁吸引……我去找它们,找到足够的黑太岁不会太久。” “阿蝉只需要再耐心地等一等,好不好?” 这番话果然安抚了急躁不安的少年,徐暮蝉仰起头露出笑容,乖乖说:“我明白的,谢谢哥哥。” 少年看起来又变得乖巧听话,魏西楼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头,换了个话题:“你的指甲太长了,我帮你剪了?” 说完去找护士要了指甲剪回来。 徐暮蝉主动将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掌心里。 魏西楼握住细细白白的手指,一根根抚过,耐心又细致地将过长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 剪完指甲,又剪头发。 魏西楼没有剪头发的经验,有些为难地蹙着眉,一时无从下手,徐暮蝉正要说随便剪剪,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手机的振动声。 “你的手机在响?” 魏西楼循着声音看过去,从徐暮蝉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找出手机:“是你的。” 徐暮蝉凑过去眯起眼睛看,是班主任万征的电话,除此之外,下方的通话记录上还显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数字太小了看不清,但应该是两位数。 手机还在嗡嗡地振动,徐暮蝉蓦地想起他被拖进鬼域的时候,正好是学校午休时间。 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心虚地发问:“现在几点了?” 魏西楼说:“晚上七点。” 扬声筒里班主任万征的声音也传出来,透着一股压抑的焦急:“徐暮蝉,你现在在哪里?” 徐暮蝉张了张嘴,说:“我在医院。” 他正想着怎么合理地解释一番,对面的班主任语气却变得奇怪起来:“这么巧,你也在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暮蝉总觉得他好像冷笑了一声:“温大江和何佳麒刚刚回学校,他们说中午魏峣生病了,他 第63章 们把人送去了医院,你是碰巧也生病了,还是也陪着魏峣去医院了?” 徐暮蝉:“……” 虽然班主任不一定信,但徐暮蝉还是老实地说:“是我生病了,比较仓促所以忘了请假,对不起老师。” 估计是他态度良好,万征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了一些,说:“那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回学校后带着医生开的证明来办公室找我。” 徐暮蝉挂了电话,“嗖”地转头看向魏西楼:“医生说我什么病来着?” “营养不良加贫血。”魏西楼对人类的学校一无所知,有点疑惑:“要开什么证明?” 徐暮蝉喃喃地说:“……不知道我说自己贫血晕倒被送去了医院,刚刚才醒,班主任会不会信。” 万征信不了一点。 下午发现班上少了四个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眼睛失明的徐暮蝉时,他都快急疯了,还以为是又遇见了什么校圆霸林事件。 他急匆匆地给几个学生挨个打电话,结果电话全都打不通。 情急之下又是询问班上的学生,又是找保卫处查监控,头昏眼花地翻了两个小时的监控,才发现午休的时候四个学生同时出现在食堂,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根据万征丰富的和学生斗争的经验,万征猜测这四个学生应该是结伴逃课溜出学校了。 虽然徐暮蝉和何佳麒都是乖学生,看起来不是会逃课的人。但无奈里面还混进了魏峣和温大江,这两个可都不是省事的主。 万征只好又亲自去学校周边的网吧和小吃街逮人。 可他担惊受怕地找了一下午,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找到,眼看着天都黑了四个学生依旧下落不明,电话也打不通,万征一边打算报警,一边已经做好了跟这份工作说拜拜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节骨眼上,何佳麒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温大江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两人看着有些许狼狈,万征努力维持平静,询问两人下午的去向,以及魏峣和徐暮蝉的行踪。 之后他让两人在办公室等着,又打了魏峣和徐暮蝉的电话。 魏峣电话依旧没人接,不过徐暮蝉的通了。 万征当着两个学生的面直接开了免提,才有了和徐暮蝉的那一番对话。 温大江和何佳麒站在旁边听着,表情完全同步,左脸写着“完”,右脸写着“蛋”。 三个人毫无默契,各有一套说辞。 好了,这下坏了。 徐暮蝉急匆匆把头发几剪刀剪到了原来差不多的长度,然后就换了衣服要回学校。 他一向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才刚转到新学校就逃课,而且还被老师给逮住了,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虽然说被拖进鬼域属于不可抗力,但他敢说,万征也不敢信。 魏西楼不理解他在急什么,眯起眼道:“你们班主任也太难缠。” 徐暮蝉顿时警惕起来:“你什么也不许做!万老师人很好,对我也挺照顾。” 魏西楼被他凶了下,反而笑了:“那我让魏建国送你去学校。” 徐暮蝉这次没有拒绝,他确实得快点回学校。 到学校时已经八点,魏西楼将人送到教学楼下,才说:“放学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徐暮蝉胡乱应了声,就匆匆上楼。 一进办公室,就发现除了班主任万征外,墙角还站着两个人,徐暮蝉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一男一女,男生很高大,皮肤略黑,短短的刺猬头,女生则很娇小,扎着低马尾,垂着头看上去很沮丧。 都是陌生的面孔。不过徐暮蝉猜这应该就是温大江跟何佳麒。 果然,下一刻万征就说:“徐暮蝉,你的诊断证明开了吗?你再当着温大江和何佳麒说一遍,你下午做什么去了。” “……” 徐暮蝉其实还能编,但他跟温大江和何佳麒根本没有对过口供,现在当场对峙肯定会错漏百出,于是他果断低下头说:“万老师,对不起,其实我没生病。” 他主动认错让万征的脸色好了一些,语重心 第64章 长地将三个人教育了一番之后,才说:“这次就算了,不记过,不要再有下次,我心脏病都差点被你们吓出来,你们回去之后一人写八百字检讨,魏峣还没回来,你们帮我转告他,让他写一千五字检讨。” 三个人老老实实点头,鹌鹑一样听完了训,脚步虚浮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这都什么事。”温大江嘟嘟囔囔抱怨:“这个世界都有鬼了,我为什么还要上学?” 何佳麒歪头观察徐暮蝉,有点疑惑:“徐暮蝉,你眼睛是不是好了啊?” 刚才在办公室里她就很奇怪了,总觉得徐暮蝉好像在看自己,而且他也没有拿盲杖。 徐暮蝉点点头:“也算是因祸得福,忽然能看见一点了。” 何佳麒也跟着开心起来:“恭喜你啊,我们赶紧回教室吧,今天的作业还一点都没写。” 徐暮蝉赞同跟上。 温大江:“……” 他觉得自己忽然就没那么怕鬼了,这两个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神人更让他打心底里感到害怕。 晚自习结束时,徐家司机照例在校门口等候。 徐望川知道徐暮蝉下午逃课的事,本来想趁机挖苦他几句,却忽然发现徐暮蝉上彻时手里竟然没有拿盲杖,开彻门的时候也没有胡乱摸索。 他脸色顿时一变:“你是不是能看见了?” 徐暮蝉随意“嗯”了声,戴上了耳机,摆明了不想跟他多说的样子。 徐望川竟然也十分沉默地没有多问。 等回到别墅,许知菲和徐庆明也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尤其是许知菲,她惊喜不已地捧着徐暮蝉的脸,在他眼前比画数字:“确定能看见了?这是几?” 徐暮蝉很配合:“三。” “不过只能努力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 许知菲依然很高兴:“能看见就说明在好转,我们明天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说不定很快你的眼睛就能完全好了。” 徐暮蝉也正有此意,又被许知菲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他才得以回房间洗漱。 虽然视线模糊,但能看见之后行动还是方便了许多,徐暮蝉放下书包先去卫生间洗澡,胸口的山神牌被取下来放在外面的洗手台上。 等徐暮蝉洗完出来去拿山神牌时,却惊疑地发现自己手指甲的颜色好像变成了乌青色,还隐约比之前长了点。 徐暮蝉凑近仔细看了半天,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他第一反应是这应该是黑太岁的副作用,急忙裹上浴袍就去找柜子里的神龛,想找哥哥问一问。 当他跟神龛中的石刻雕像对上目光时,徐暮蝉忽然一顿,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呢?”徐暮蝉蹙眉回想。 南明校门口,再次被征用为司机的魏建国看着副驾驶上神色阴沉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说:“老祖宗,你是不是搞错了放学时间?南明一般是九点四十五下晚自习,这会儿都十点半了,学生们早就回家了。” 魏西楼缓缓扯出一个冷笑,说:“把我的身体送去佳和花园。” 没等魏建国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忽然如同被抽了骨头一样,朝下滑落。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发现手掌下的胳膊又冷又硬,不像是活人的触感,更像是尸梯。 第22章 魏建国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心脏狂跳,手脚发软,将车窗降下来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摸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老祖宗的身体还躺在旁边,肢体僵硬呼吸全无,跟尸梯没什么两样,魏建国捂着心脏,余光都不敢往旁边多瞟一下,电话接通之后,他连忙压低声音道:“老婆,你来南明校门口一趟,出了点事,要你帮忙。” 这种事情魏建国根本不敢假手于人,不然万一消息走漏出去,自己怕是有口也说不清。 这个点老父亲肯定早就睡了,能信得过的只有妻子和儿子。 “妈,这么大晚上的爸让你去我学校干嘛?” 电话里传来儿子充满警惕的声音,魏 第65章 建国感觉狂跳的心脏平缓了些:“情况比较复杂,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来了就知道了,对了,把爸的轮椅也带一个来。” 白珊珊挂了电话,找出家里的折叠轮椅,拿上汽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魏峣怀疑是老万找了家长背地里告自己黑状,死皮赖脸地要跟去:“妈我跟你一起去。”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金花娘娘给哄好了,可不能阴沟里翻船,栽在了老万身上。 白珊珊拗不过他,只得同意,又提醒道:“你出门得说一声吧?” “哦对,妈你等我一下。” 魏峣急匆匆去神堂跟金花娘娘交代了自己的行踪,又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的香烧得很正常,说明金花娘娘是同意他出门的,魏峣心下大喜,赶紧爬起来去车库找他妈。 拉开彻门的时候,魏峣动作突然一顿,眼珠子往后座斜了斜,又移回来,僵着身体缩手缩脚坐进副驾驶,悄悄用手肘撞了撞他妈,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妈,你看见了吗?” 魏峣很想安慰自己眼花了都是错觉,但偏偏5.0的视力告诉他,刚刚才拜过的金花娘娘现在就坐在后座上。 白珊珊莫名:“看见什么?” “……没什么。” 意识到他妈好像看不见,魏峣没有再多说,免得吓着他妈。 魏峣快速看了一眼内视镜,又收回目光,金花娘娘半张脸映在镜子里,长长的黑色头发垂在死白的脸孔前,后面隐约是一只竖起来的黑瞳。 魏峣后背紧紧贴着皮座椅,双手无助地抓着安全带,在心里胡乱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等到了南明校门口,魏峣四肢虚软地下了车,就去找他爸:“爸你大晚上的干什么啊?” 习惯性弯下身从敞开的车窗里探进头跟他爸说话,结果恰好看见了副驾驶上的“尸梯”。 “卧槽爸你杀人了?” 魏峣受惊地弹跳起来,后脑勺磕在车窗框架上,捂着脑袋蹲下身,痛得眼泪直飙。 白珊珊将碍事的儿子扒拉到一边去,也看到了副驾驶的“尸梯”,不过她要冷静多了,多看了两眼就认出来,这分明是他们老魏家新认的那位老祖宗。 “老魏,怎么回事?” 魏建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费劲地推开彻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老祖宗让我把他送到佳和花园去。我心脏现在有点不舒服,手脚也没力气,开不了车,别人信不过,只能叫你过来。” 说完扶着车门出来,换到了后排坐下。 白珊珊接替了司机的位置,用毯子将副驾驶略微遮了遮,才往佳和花园开去。 南明到佳和花园,也就是一脚油门的距离。 地库里停好了车,三人鬼鬼祟祟地将老祖宗转移到轮椅里,又鬼鬼祟祟地上了电梯。 等终于进了门,一家三口才齐齐松了口气。 魏峣眼睛发直地看着放在沙发上的“尸梯”,还是不愿意相信这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竟然是魏家的老祖宗。 “爸,这真是我们家老祖宗?会不会是爷爷搞错了?” 魏建国坐在另一边,不停地给胸口顺气,决定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你爷爷说是那就错不了,而且这位明显不是普通人,就算不是那绝对不能得罪。” 魏建国坐了会儿,感觉缓过来了点,就扶着妻子的手臂站起来,对儿子道:“我年纪大了,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刺激,既然金花娘娘你都能哄好,以后老祖宗也交给你了,你尽量跟老祖宗处好关系。” “今晚你就在这里守着,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可不能白费了,得叫老祖宗知道,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之后,魏建国头也不昏了腿脚也不软了,和妻子迅速地离开,只留给魏峣一个无情的背影。 魏峣看着关上的门:???? 他真是亲生的吗? 与此同时,徐暮蝉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在他上楼的时候,哥哥好 第66章 像说过一句“放学会来接他”,当时徐暮蝉满心都是怎么应付班主任,这话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就出来了。 徐暮蝉:“……” 他心虚地低头看了看神像,神像半点反应也没有,他又晃了晃,试探地叫:“哥哥哥哥?你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哥哥现在上了别人的身,情况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又把手机找出来,眯着眼睛打开通讯录翻找号码——哥哥送他回学校的路上,把手机号存在了他的手机里。 号码就在第一个,徐暮蝉试着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谁啊?” “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徐暮蝉顿了下,语气变得奇怪起来:“魏峣?怎么是你?” “草我也想问,怎么是你?” 魏峣这下也听出徐暮蝉的声音了,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大着胆子拿出手机接电话。 他看看沙发上的“尸梯”,又低头看看手机,来电人备注是“阿蝉”。 他正想问徐暮蝉为什么会认识自家祖宗,那边却突兀地结束了通话。 徐暮蝉看着通话结束界面,眼珠悄悄往旁边斜了下,视野朦朦胧胧的,也看不清什么,不过房间里的阴影似乎变得浓重许多。 最重要的是,刚才不是他按的结束通话。 哥哥来了。 徐暮蝉将手机放到一边,转着脸疑惑地四处寻找:“哥哥,你去哪里了?刚才我一直在叫你,你怎么都不理我?” 高大的人形从背后覆上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俯下身注视着他,声音听起来很沉:“阿蝉又不听话。” 徐暮蝉茫然地抬起脸,眼睛雾蒙蒙地眨了下:“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哥哥?” 正打算兴师问罪的魏西楼被反问住,看着少年茫然无辜的面孔,说:“不是说放学了我去接你?” 徐暮蝉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睛睁得圆溜溜:“什么时候说的?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哥哥和以前一样在家等我,所以一回来就来找你了。” 说着还将手掌摊开,将巴掌大的石刻神像往上捧了捧,证明自己确实一回来就来找哥哥了。 “哥哥真的去学校接我了吗?” 徐暮蝉歪了歪头,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克制的惊喜,雾蒙蒙的眼睛也似乎变亮了。 魏西楼含糊“唔”了声,高大身形完全将徐暮蝉环住,想了想说:“明天去接你。” 徐暮蝉乖巧地上下点头:“好哦。” 说完又偷偷侧脸观察哥哥的状态,确认哥哥看起来似乎没有生气了,就把双手举到环住自己的人形面前,嘟囔着抱怨道:“哥哥,我洗完澡之后,指甲又变黑了,还长长了一些。还感觉心跳好像也比平时慢了很多。”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好像也变得更白了,他本来皮肤就已经非常白,现在甚至白得有些渗人了。 “这是吃了黑太岁的后遗症吗?” 这是徐暮蝉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算是。” 魏西楼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卷来一旁的山神牌重新给他戴上,叮嘱道:“山神牌能压制住鬼化,以后不要随便取下来。” “鬼化是什么意思?” 徐暮蝉蹙眉:“是说如果我取下山神牌,会变成鬼吗?” 魏西楼避而不答,反而将他抱起来塞进被子里,又将被子拉到下巴处:“这不算坏事,阿蝉不用担心。” 徐暮蝉还想追问,上半身刚抬起来,就被无形的力道给按了回去,手脚都被禁固住无法动弹,手腕脚腕上传来的近似人手的阴冷触感让徐暮蝉汗毛竖立,他顿时老实了。 一只冰凉的手指按在他唇上,魏西楼“嘘”了声:“阿蝉乖,该睡觉了。” * 第二天是逢五日,徐暮蝉一早起来,先去地下室拜神。 徐望川在餐厅吃早餐,看着他慢吞吞下楼的背影,神情晦暗不明。 自从请了新的神像回来后,他就不能再进入地下室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 第67章 屏障将他隔绝在外面,所以逢五拜喜神这件事被完全转交给了徐暮蝉。 这并不是个好差事,徐望川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 但现在这件事变成了徐暮蝉专属之后,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徐暮蝉拜神很快,片刻后就回来了,徐望川端起豆浆抿了一口,探究地看着他:“你的眼睛怎么忽然就好了?家里供的神很灵验,你是不是向祂许愿了?” “向神许愿,灵验了是要还愿的,我付不起价钱,不会轻易许愿。” 徐暮蝉朝向他,勾起嘴角笑了下:“你怎么知道喜神很灵验,你向它许过愿吗?” 徐望川手一抖,豆浆洒出些许,他抽出纸巾擦拭:“我什么也不缺,没什么愿望需要求神拜佛。” “是吗?”徐暮蝉轻飘飘应一句,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司机到了,我先去学校了。” 徐望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往外走去。 徐暮蝉模糊的视线里,他挺直的身影有些扭曲变形。 徐暮蝉今天没有和他一起去学校,因为早上约了医生复查眼睛。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之后,依旧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徐暮蝉的眼睛无端端地瞎了,现在又无端端地好转,老教授看他的目光狂热,仿佛看着一篇行走的论文。 许知菲对此颇有微词,甚至怀疑起了老教授的专业程度。 徐暮蝉反而很淡定,毕竟不科学的东西,用科学手段查不出来很正常。 配合做完检查之后,徐暮蝉直接去了学校。 路上手机一直嗡嗡地振动,拿出来一看,魏峣竟然拉了个小群,他、温大江还有何佳麒都在里面。 魏峣话太密,徐暮蝉看不清字,戴上耳机,文字转语音—— 魏峣竟然在群里邀请他们三个明天去魏家老宅参加认亲仪式。 温大江第一个跳出来,不可置信:“你真要认那个东西当干妈?” 魏峣不满:“逆子,对咱们干妈放尊重一点。” 温大江用一串句号表示了自己的无语。 何佳麒插话进来:“不好意思啊,周末我家里有事,恐怕去不了。” 魏峣回了个“没事”,又艾特徐暮蝉:“你昨天怎么突然就把电话挂了?我后来再打也打不通,你怎么认识我家老祖宗的?竟然还交换了电话。” 哥哥上身的人是魏峣家老祖宗? 徐暮蝉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你家老祖宗叫什么?” 魏峣说:“灵位上写的魏西楼,据说是我们老魏家第一代祖先,我爷爷都得跪着回话。” 徐暮蝉原本以为老祖宗只是辈分很高的一种表达,但听魏峣这话,怎么好像是真祖宗? “你们魏家的第一代祖先早成白骨了吧?” 徐暮蝉试探道:“难不成还能又从棺材里爬出来不成。” 魏峣嘿嘿一笑:“可不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我爷爷亲眼看见的。” 徐暮蝉:“……” 他一时心情复杂,还有点如释重负,至少哥哥并不是上了活人的身,不用担心被道士发现追杀了。 魏峣听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在群里狂艾特他:“你不信啊?下次我带你看啊,我家老祖宗还会灵魂出窍呢。” 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徐暮蝉没再理会群里的叽叽喳喳,熄屏拿起书包下车。 这会儿第三节课刚下,徐暮蝉就先去卫生间洗把脸,却不想刚进去被人堵住了。 眼前模糊不清的面孔很陌生,不过声音却很熟悉,徐暮蝉皱起眉:“金启?” 自从器材室之后,金启就一直请假没有来学校。 一是他确实吓得不轻,短短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父母让他在家里休养;二是器材室的视频在江城所有学校大群里疯传,金启觉得丢人,索性在家养病等着视频的热度过去。 不过他心里实在憋屈得慌,所以在家休息几天之后,专程来了学校堵人。 “之前器材室是你搞的鬼吧?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是你在装神弄鬼对不对?”金启从小到大 第68章 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现在看见徐暮蝉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徐暮蝉笑了下:“我能搞什么鬼?我又不能控制你们尿裤子。” “你他妈的……” 金启气得要动手,却被旁边的两个狗腿子拦下:“金哥有话好说,千万不能动手,不然这瞎子受了伤,再去告一状,怕是要麻烦……” 金启举起来的拳头停在半空,最后又狠狠放了回去,他咬着牙指了指徐暮蝉:“你给我等着,有你好受的。” “还有你们班上那个小见人,叫何佳麒的,是她偷偷给你通风报信是吧?你让她以后回家路上小心点。” 金启说完就转身出去,接着厕所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 金启把锁链扣紧,又将一块维修中的牌子挂在门上,笑嘻嘻对里面的人说:“今天就先给你一点小教训开开胃。” 徐暮蝉皱眉去拉门,却发现厕所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金启还没有离开,摆明了准备看他的笑话,徐暮蝉将拿出来的手机又放了回去,转而将随身携带的神像拿了出来。 本来是想着带上神像安抚一下哥哥,免得哥哥又怀疑自己不听话,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将神像抵在额心:“哥哥哥哥,我被人锁在厕所里了。” 一连串的呼唤,很快将魏西楼叫了出来。 厕所中的光线变暗了一些,阴影涌动着凝聚在一起,拉长拔高,变成高大的人形,垂下头注视着徐暮蝉。 “阿蝉想做什么?” 徐暮蝉眼珠转了转,说:“你帮我把门打开就好,我吓吓他们。” 话音刚落下,用锁链从外面锁上的厕所门忽然猛烈晃动起来,就好像有一双手在拼命拉扯门扇,锁门的金属锁链不断被拉直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守在不远处的金启哈哈大笑:“还以为这瞎子多大胆子,还不是吓成这样。” 狗腿子笑嘻嘻地附和:“别等会儿吓得尿裤子了。” 两个狗腿子也是国际部的,家里的生意仰仗金家,对金启这个金家的宝贝疙瘩自然也捧着。 哈哈大笑的金启瞬间冷下脸,阴冷地盯着说话的人。 狗腿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白着脸连忙道歉:“不是,金哥我不是说你……” 他还在结结巴巴地解释时,身后厕所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缠在门把手上的金属锁链被硬生生扯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三人被吓了一跳,齐齐回头,就看见厕所门摇摇欲坠地敞开来,那个瞎子左手往上抬起,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一样,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这诡异的一幕让三人心头发怵,一时之间竟然没敢上前。 “金、金哥,那瞎子怎么回事啊?” “你问我我问谁?”金启紧紧咬着牙声音才没发颤,他又想起那晚在器材室里看见的东西。 偏偏这个时候另一个人说:“不会真的有鬼吧?” “你他妈闭嘴!”金启吼了他一声。 两个狗腿子顿时噤声,表情惊恐地看着徐暮蝉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朝他们走过来。 金启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瞎子从容自若地走回了教室,在进教室之前,他回头朝自己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去,对着旁边的空气说:“谢谢哥哥。” 两个狗腿子也听见了,顿时惨叫一声,转头就跑。 金启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后颈有阴冷气流拂过,像有什么东西在朝着他吹气,极度的恐惧终于唤醒了他的求生本能,他惨叫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跑去。 在他脚下,浓郁的阴影融入影子里,也跟着走远了。 接二连三的大叫声引起了注意,教室里有人伸头往外看:“谁叫这么惨,见鬼了?” 徐暮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情很好地支着下巴,将手伸进书包里,摸了摸里面的神像。 第23章 午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徐暮蝉想起金启放的狠话, 第69章 打了饭之后端着餐盘去找何佳麒。 何佳麒独自坐在角落吃饭,根据徐暮蝉观察,她在班上似乎没有什么朋友,下课了也不见她主动和什么人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在看书背单词。 “这里有人吗?”徐暮蝉端着餐盘走过去询问。 何佳麒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清是徐暮蝉后笑了下,摇摇头:“没有人,你坐吧。” 徐暮蝉在她对面坐下,正想着如何开口提醒,就有一道大嗓门插进来:“诶你们怎么坐在这么个角落里,害我找了老半天。” 温大江一点也不客气地在何佳麒旁边的位置坐下,餐盘里饭菜堆得老高。 何佳麒和他不太熟,悄悄往另一头挪了挪。 温大江和魏峣能处成铁哥们也是有原因的,这两人一脉相承的粗神经和厚脸皮,他半点没察觉何佳麒的不自在,还在那儿嘚吧嘚:“诶何佳麒,你检讨写完了没?借我抄抄呗。” 自顾自一副跟何佳麒很熟的样子。 何佳麒不太会应付这类人,只能老实说:“写了。” 温大江笑呵呵地说:“那等会吃完回教室你发我,我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这件事里自己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写检讨。” 何佳麒干巴巴“哦”了声。 温大江骚扰完何佳麒,又来骚扰徐暮蝉:“我刚才听人说金启那个傻叉回学校了,他没来找你麻烦吧?” 徐暮蝉慢吞吞地吃一口饭,说:“找了。” 温大江大惊,筷子都停了,上上下下将徐暮蝉打量一番,发现看不出什么端倪,就问:“输了赢了?要是吃了亏,等老魏回学校了,我们去给你报仇,我早就看那个傻叉不顺眼了。” 徐暮蝉摇摇头,有点疑惑,他和温大江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吓了他一下,上午课间鬼哭狼嚎那个就是他。” 温大江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被拖进鬼域的时候,就属徐暮蝉最冷静,又不那么奇怪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又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问:“你在云东的时候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所以对这些才这么懂啊?”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主角在深山老林里拜了得道高人为师,学了一身本事下山,却被山下的傻叉们瞧不起,于是主角大展身手趴趴打脸。 金启显然就是被打脸的傻叉。 徐暮蝉无语地望着他:“我不会捉鬼,只是见多了比较有经验。” 温大江根本不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后要是我的亲戚朋友有这方面的业务需求,能找你吗?有没有友情价啊?” 徐暮蝉:“……” 他没有再接话,沉默地埋头吃饭,对面的何佳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同样埋头吃饭。 温大江一个人叭叭叭说爽了,等回过神来,奇怪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徐暮蝉想起正事还没说,就提醒何佳麒道:“金启来找我的时候,提到了你,我担心他会找你麻烦,下午放学的时候,你坐我家车吧,我顺道送你回去。” 其实徐暮蝉隐约觉得金启和何佳麒之间可能还有别的过节,毕竟当时金启说的是让何佳麒回家路上小心点,好像他知道何佳麒家在哪里一样。 不过此刻还有个大喇叭温大江在场,徐暮蝉也不好问,担心金启在自己这里吃了亏转头去找何佳麒麻烦,就只能提出送何佳麒回家。 “金启这孙子也太没底线了吧,怎么连女生也期付?” 温大江一听就来气,对何佳麒说:“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了,我加你微信,要是那孙子敢来找你麻烦,你给我打语音,我和老魏一起找人弄他。” 他速度倒是很快,很快就通过微信群加了何佳麒。 何佳麒通过了好友申请,轻声说了“谢谢”。 下午放学,徐暮蝉果然叫上了何佳麒一起。 今天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天边晚霞烧得火红,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徐暮蝉带着何佳麒走向徐家的车,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猛烈振动起 第70章 来,他接起来,话筒那头传来魏西楼的声音:“不是说等我接你放学,阿蝉又要去哪里?” 声音听起来阴恻恻的。 徐暮蝉脚步一顿,转头四处张望:“哥哥你在学校门口吗?我看不见。” 魏西楼推开彻门下来,出声叫他:“阿蝉。” 徐暮蝉循声望去,就看见徐家奥迪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银白色的车,哥哥就站在车头处看着他。 其实以他现在的视力,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样貌,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形站在那里,但他还是一下子就确定了那就是哥哥。 于是他带着何佳麒主动迎上去,仰起脸朝魏西楼笑一下:“哥哥。” 魏西楼的目光扫过神色有些局促的女生,接过徐暮蝉的书包,自然而然地插入两人中间,侧过脸打量何佳麒:“这是谁?阿蝉新交的朋友吗?” 徐暮蝉笑容微顿,警惕起来,他斟酌一番,谨慎地回:“是我班上的同学,遇见一点小麻烦,所以我送她一程。” “我要先送她回家,哥哥有空吗?如果没空的话,我让吴叔叔送我们也可以。” 吴叔叔是徐家的司机。 魏西楼脸上的笑容收起,拉开侯排的车门,说:“当然有空,上彻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何佳麒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装鹌鹑,把惊讶全都藏在了肚子里,非常顺从地上了车。 徐暮蝉在她后面上彻,何佳麒侧过头悄悄望着他,欲言又止。 来接徐暮蝉的男人她并不陌生,她现在还记得魏峣的爷爷当时追着对方叫老祖宗。 后来在鬼域里,男人对上那么可怖的金花娘娘也毫不怯阵,还把魏峣抓过去塞给了金花娘娘……怎么看都感觉不是好人。 但是徐暮蝉看起来却和对方非常熟稔的样子…… 何佳麒忌惮地看了坐在副驾驶的男人一眼,对方这会儿换上了衬衣长裤,样貌身形非常优越,比明星还要吸睛,刚才校门口就有好多学生悄悄看他。 但何佳麒却只觉得对方压迫感太强,感觉非常危险。 偏偏对方这时还转过头来,神情温和地看着她:“何同学家住在哪里?” 何佳麒说了个地址,反应过来后头皮忽然一阵发麻——刚才徐暮蝉根本没有介绍她,对方怎么知道她姓何? 何佳麒有些惊慌地垂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眼看着何佳麒都贴到车门上去了,徐暮蝉不得不出声:“哥哥,等会儿你回哪里?” 送完何佳麒,他肯定要回徐家,但哥哥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跟着,所以徐暮蝉要先问一问。 魏西楼道:“魏家准备的房子有些小了,阿蝉还是暂时在徐家住着,过段时间换套大的再接你过去。” 徐暮蝉正好也暂时没打算搬家,就顺势答应下来。 何佳麒家住在玉园路,那一片比较老旧,到处都围起来在修,路也比较狭窄,车辆堵在路口,时不时就有催促的喇叭声响起。 她看着龟速前行的车辆,不好意思耽误徐暮蝉的时间,就说:“我家离这里不远,也就几百米路,你让司机靠边停,我自己走回去吧。” 徐暮蝉本想送佛送到西,但无奈车上还有另外一个危险分子,他只能说:“那你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司机靠边停车,何佳麒挥挥手下了车。 她其实骗了徐暮蝉,她家离这里还有两条街,不过也就不到两公里的路而已,并不算远。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但徐暮蝉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才会主动提出送自己回家,所以最后她还是答应了。 何佳麒熟门熟路地转过几道弯,正准备过马路,却看见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蹲着两个男生。 他们手里夹着烟,身上穿着南明的校服。 能进南明读书的学生非富即贵,不会出现在这种老旧的还建房小区,而她很确定自己小区里没有南明的校友。 多半是金启派来蹲她的。 何佳麒转身就跑,准备从另一个侧门回家。 但偏偏这个时候对面的男生也发现了 第71章 她,南明的校服实在太显眼,将烟头往地上一扔,就横穿马路追了过来:“草别让她跑了!” 两人追在何佳麒后面。 何佳麒跑得飞快,路上零星的行人看见学生追逐,还以为是小孩子调皮打闹,避之不及。 何佳麒找不到能求助的人,想想距离侧门也就两百米,干脆咬咬牙拿出了跑八百米的劲头拔腿狂奔。 她个子虽然小,但是速度一点也不慢,金启的两个狗腿子在后面追了半天,愣是没有追上,眼睁睁地看着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小区。 小区里人多眼杂,保安室里还坐着个老头,两人不敢继续追,只能晦气地骂了一句:“草,她属兔子的吗?怎么跑得这么快?!” 何佳麒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果然停在了小区外面,朝他们得意地笑了笑,才快步回家。 她家就住一楼,到了门口,何佳麒掏钥匙开门,却被里面的景象惊住,迟疑地停在了门口。 不大的客厅里,窗帘全部拉了起来,灯也没有打开,昏暗的室内,只点了一圈白蜡烛。 蜡烛中间放着本来应该在住院的弟弟,旁边还有一碗黑乎乎像是血的东西,以及绑着脚的一只公鸡。 而她的爸妈和奶奶都在客厅里,听见开门的动静,齐齐转头看向何佳麒。 “爸妈,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何佳麒下意识后退一步。 何爸爸上前拉住她:“你可算回来了,你弟弟的病医院治不好,我们就把他接回来了。你奶去找人问了个土方子,说是很灵验,可以让你弟弟好起来。” 何佳麒身后,何妈妈关上了门。 何奶奶则将一个稻草娃娃塞进了何佳麒手里,苍老的脸在烛光下阴沉沉的:“等会按照我说的做,不要做错了。” 手上的稻草娃娃不知道为什么透着一股阴冷,何佳麒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崩溃,自从弟弟生病之后,她奶奶已经折腾了很多土方子,整天不是求神就是拜佛。 家里本来就一团糟,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而且弟弟本来在医院好好的,现在又折腾着接出来,病情说不定又会恶化。 “奶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些封建迷信治不了病,生病了就要去医院。” 何佳麒将稻草娃娃扔掉,去抱被放在地上的弟弟,却在碰到弟弟的身体时,陡然僵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到家了。】 回徐家的路上,徐暮蝉收到了何佳麒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放下心来,接着严肃地看向旁边的男人:“何佳麒人挺好,还帮过我,这次也是因为我才惹了麻烦,你不要期付她。” 魏西楼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期付你的同学,阿蝉是不是对哥哥有什么误会?” 徐暮蝉:“……” 他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但是哥哥非要装傻,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翻旧账,这多少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只能咕哝着说:“不期付最好了,我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 魏西楼眼神闪了闪,伸手摸摸他的头:“阿蝉有哥哥还不够吗?” 徐暮蝉歪了歪头,说:“哥哥是哥哥,朋友是朋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魏西楼高大的身体俯低,专注地看着他。 徐暮蝉抿着嘴唇不说话了,他垂着眼睛避开了魏西楼过于专注的目光。 魏西楼见他迟迟不开口,叹了口气,很是失落的样子:“阿蝉长大了。” 徐暮蝉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依旧没有说话。 恰好这时车在橡树庄园门口停下,徐暮蝉往外看了一眼,说:“到了,我回去了,哥哥一起吗?” 魏西楼说:“我还有别的事,阿蝉回去吧。” 徐暮蝉“哦”了声,乖巧地说了再见,打开彻门慢吞吞往里走。 魏西楼长久凝着他的身影,忽然问司机:“你有孩子吗?” 司机是魏家派来的,只知道这位身份贵重,估计也是个大老板,连忙说:“有的,有个十岁的女儿。” 魏西楼说:“要是你的孩子在 第72章 外面交朋友了,要怎么办?” 司机满头问号,他女儿才十岁,正是活泼爱动的年纪,朋友很多,他从没想过这还是个需要苦恼的问题。 “孩子喜欢交朋友是好事啊,说明社交能力强,性格开朗活泼,交不到朋友才要担心吧?” 魏西楼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这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只会占用你们相处的时间。” 司机:??? 他隐约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说话顿时小心了很多:“父母还是要给孩子留一点空间吧,哪有孩子整天跟父母黏在一起的……” 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大老板脸上好像没有什么恼怒之色,他又小心补充道:“专家说了,父母对孩子控制欲太强,也是一种心理疾病……” 没一个字是魏西楼爱听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蹙着眉看对方一眼,冷冷说:“开彻吧。” * 徐暮蝉回去时,徐望川已经在家。 徐庆明和许知菲这个点竟然也在,见他回来,许知菲先问了徐暮蝉去了哪里,怎么没跟徐望川一起回来。 徐暮蝉随意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好在许知菲显然也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转而说:“明天你们都早点起床,魏家要办一个认亲仪式,给我们发了请帖,我约了造型师早上过来。” 她摸摸徐暮蝉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尤其是暮蝉,这个头发得好好打理下,做个造型。” 徐暮蝉在这种无可无不可的事情上一向不会唱反调,就点头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造型师果然早早上门。 徐暮蝉的头发被剪短,又被发型师精心捏了个造型,换上许知菲特意准备的西装之后,一家四口便出了门。 认亲仪式在上午,地点就在魏家老宅。 老宅的场地足够大,中庭的院子里摆上了桌椅供宾客观礼。 金花娘娘的神像也被请了出来,就放在最中央的位置,前方的案几上摆了三牲供品以及香烛等物,周围还有一群道士模样的人在念念有词。 魏家对待这场认亲仪式极为郑重,倒是被邀请来观礼的宾客们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搞懂这是要认哪门子亲。 不过能被邀请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心里疑惑也不会问出来,只当是来交际联络感情的。 这会儿仪式还没开始,大家都在前厅里闲聊。 徐暮蝉刚进去,就被眼尖的魏峣发现了。他撇开周围的人迎上前,跟徐庆明夫妻打了个招呼后,一把拦住徐暮蝉的肩膀:“来这边坐,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徐暮蝉确实不想来,但无奈徐庆明和许知菲要来,他也只能来了。 魏峣按着他坐下,然后给周围一圈人介绍自己的新朋友。 在场大部分都是魏峣交好的朋友,不过有一些并不是南明的学生,自然也不认识徐暮蝉。 徐望川站在徐庆明身边,远远望着徐暮蝉被一众二代们包围,神色晦暗不明。 徐庆明也看到了,笑呵呵地跟许知菲说:“暮蝉看着不爱说话,没想到才几天就跟魏家的孩子关系这么好了。” 许知菲也很满意,刚才一路走来,不少太太都在惊叹徐暮蝉生得如此好,她可是狠狠炫耀了一把,找回了之前的场子。 她笑着说:“暮蝉从小就讨人喜欢。” 两人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养子就在旁边,徐庆明拍了拍养子的肩膀,说:“你别跟着我们了,大人讲话你也插不进去,去找暮蝉玩去。” 徐望川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神情有瞬间扭曲,之后才重新调整好,戴上了笑脸,朝着人群走去。 这会儿魏峣正在津津有味地讨论最新八卦。 “你们还不知道吧,金启那个孙子昨天晚上发神经从二楼跳了下来,把腿给摔断了。” 徐暮蝉有些惊讶:“他自己跳的?” 魏峣幸灾乐祸地点头:“是啊,不然我怎么说他发神经。不过他爸妈的说辞是说金启撞鬼中邪了,他们家最近不是各种事不断么,本来我爸妈都以为他们今天不会来,谁 第73章 知道一早就来了,你们猜是来干嘛的?” 温大江尽职尽责做捧哏:“来干嘛的?” “来找我爷爷介绍大师的。” 魏峣撇了撇嘴:“我爷爷碍着面子情,把阎鹤道长介绍给他们了。” 他觉得阎鹤道长在鬼域里那一手,还是有一定实力的,不由遗憾地咂嘴:“希望阎道长能看破那厮是个人形畜牲,大发慈悲地超度了他。” “金启这是遭报应了吧,他还敢找道士驱邪,不怕道士给他收了啊?” 魏峣看向说话的人,嗅到了瓜的香味:“许凡,你还有瓜?” 许凡双手抱怀,想起金启就直皱眉头,但她看魏峣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好像是真不知道,就说:“你不是跟他一个学校吗,竟然不知道?” “就上个学期的事情吧,刚放暑假的那两天,国际部有个新来的语文老师在学校跳娄了。” “这事我知道啊,当时学校恰好放假了,都没什么人,消息就被学校给压下来了,我也是后来听说的。”魏峣奇怪道:“但这跟金启有什么关系?” 许凡说:“我有个姐妹是国际部的,跟金启一个班。她说金启一直骚扰那个老师,光明正大地给老师写情书表白送礼物,老师拒绝了他也不收敛,后来闹得校领导都知道了,害得老师被学校约谈,好像还说要开除老师……这之后不久,就听说老师在学校跳娄了。” 她和姐妹都觉得老师跳娄跟金启关系匪浅,金启这种傻叉哪里会真心喜欢什么人,他就是看新来的语文老师漂亮脾气软,又没有什么背景,所以就肆无忌惮地拿对方取乐而已。 出事的时候是暑假,这件事本身知道的人就不多,语文老师的家人好像也没有来学校闹,反正这事就这么被学校压了下来。 金启倒是听说被学校记了处分,但也只是停课一个月,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学校上课了。 许凡恨恨地说:“这个世界要真是有鬼,就该让金启那个人渣被鬼收了。” 魏峣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拧着眉说:“这也太畜生了,我去找我爷爷要阎道长的微信,把这事告诉他,真要救了这种人渣,怕是要折寿。” 第24章 “那是金启的父母吗?” 徐暮蝉忽然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跟魏老爷子说话的一对夫妻。 魏峣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去看,不由惊讶:“是,你怎么会认得?而且你这个眼睛,不是说视力还是很差吗。竟然隔着这么多人都能认出来?” 金启父母都不是出挑的相貌,金启更是随了父亲,生了一张略有些阴邪的长相,一看就不是善类。 不过金启父亲到底是商场上混的,更会伪装一些,总是挂着笑的面孔,看起来就没有儿子那么外露的刻薄阴狠。 不过徐暮蝉视力不佳,隔着人群根本看不到这么多的细节,他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那对夫妻的身上,缠着一道阴冷的黑影。 那黑影只模糊有个类人的形状,但是躯干和四肢都细细长长的,只有头部格外大,像一盏灯笼挂在夫妻俩头顶上,也像是一朵黑色的云。 徐暮蝉心想乌云罩顶或许就是这么来的,这夫妻俩怕是要倒大霉了,他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黑影散发出来的寒气。 他甚至怀疑这里面还有哥哥的手笔,毕竟那天哥哥只是开了个厕所门,其他什么也没有做。 但是以徐暮蝉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金启他们。 徐暮蝉收回目光,对魏峣说:“你不用费劲去找阎道长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倒大霉。” 这下不只是魏峣好奇,其他人也满眼惊奇地看着徐暮蝉。 许凡是个憋不住的性格,直接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徐暮蝉偏了偏头,很轻地笑了下:“直觉。” 许凡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他。 刚见到徐暮蝉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真好看,小头小脸,五官大而精致,还是冷白皮,脸上一点瑕疵都找不到,尤其是额发用定型啫喱全 第74章 部梳了上去,将出挑的眉眼完全展露出来,第一眼看到很有冲击力。 不过这对见多了帅哥早练就了免疫力的许凡来说,也就只是个更好看一点的帅哥而已,不至于少见多怪。 尤其是这个帅哥话不多,总是垂着眼睛,给人一种沉默内向的乖学生感觉。 但刚才徐暮蝉回答她的时候,忽然笑那一下,许凡敏锐地从里面捕捉到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恶意,甚至还有一点胜券在握的邪气,这跟对方所展现出来的沉默内向截然相反。 魏峣刚才介绍的时候还把人说得像个小可怜,让大家多照顾照顾……许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魏峣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二百五。 似乎是发觉了许凡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时间太长,徐暮蝉转脸看过来。 许凡收回目光,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金家要真是倒大霉了,我姐妹肯定要高兴的跳起来,到时候让她请你们吃——” “卧槽!他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的吗?!” 许凡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跳起来的魏峣打断。 “谁啊?” 其他人被吓了一跳,好奇地探头,顺着魏峣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个极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因为逆着光,看不太清楚相貌。 “我祖宗!!” 眼看着爷爷的爸妈都已经迎了上去,魏峣生怕慢了被亲爹家法伺候,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玩吧我过去迎一下”,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这一出愈发让人摸不着头脑,而在场的宾客也有同样的疑惑。 看见魏老爷子带着魏建国夫妻大步上前,亲自将一个年轻男人迎进来时,有和魏家交好的宾客忍不住问道:“建国啊,这位是……?” 魏老爷子面子大,今天江城大半个商圈的人都到了,不管平日里生意上有没有往来,但这个亲戚那个朋友的,总难免扯上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互相之间也都混了个眼熟。 但被魏家人恭恭敬敬迎进来的年轻男人,气度样貌如此出众,却没有一个人认识。 于是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怀疑对方并不是江城圈子里的人,难不成魏家这是打算挪一挪窝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魏老爷子笑呵呵地说:“这位是咱们魏家本家的一位长辈,别看年轻,但辈分比我还高,今天是看在我这老家伙的面上才出席仪式。”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众人听得更加云里雾里。 毕竟魏家是土生土长的江城本地人,在江城经营多少代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什么本家,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众人疑惑不解。 不过魏老爷子都这么说了,也没有人不识相地追根究底,便都笑呵呵打招呼,客气称一声“魏先生”。 但这位魏先生显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面对笑脸相迎的宾客们,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径直拨开了人群往里走去。 目光锁定了要找的人,魏西楼走到徐暮蝉面前,将半路上从侍应生那里顺手拿的一杯牛奶递给他:“怎么来这里也不跟我说?” 徐暮蝉看见他也很惊讶,咕哝说:“我本来也没想来。” 魏西楼微微颔首,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徐暮蝉旁边。 他身形高大,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即便是坐着也足以俯视在场众人,黑色衬衣扣子扣到最顶端,腕上银色机械表折社出冷光,不苟言笑,即使一句话没有说,视线也一直落在旁边的人身上,但也给在场的年轻人带来了足够的压迫感。 魏峣那些朋友一开始还交头接耳,好奇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大佛,但随着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渐渐的她们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八卦更是不敢聊了,最后大家异常默契地安静下来。 本来瘫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的温大江也万分不自在地放下腿,换成了小学生坐姿。 温大江拼命跟徐暮蝉使眼色,无奈徐暮蝉是个半瞎,半点反应都没有。 好在其他人看懂了温大江的眼神,默契地对视一眼之后,纷纷找了借口离开。 最后就剩下徐暮蝉还坐在原地没动 第75章 。 他歪了歪脑袋,迎上魏西楼的视线,笑着说:“哥哥,你把他们都吓跑了。” 魏西楼微微蹙眉,说:“那肯定是他们胆子太小了,阿蝉就不会被我吓跑。” “……” 徐暮蝉无言片刻,没说自己其实有时候也挺想跑的,而是机智地换了个话题:“刚才我们在说金家的事,听说金启昨天从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腿,是哥哥做的吗?” 魏西楼道:“下水道的老鼠而已,何须亲自动手?金启身上背着人命,只要让他能看见就够了。” 徐暮蝉顿时明白了:“哥哥给他开了阴阳眼?”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是看不见那些非人之物的。 但现实里这些非人生物数量远比想象中要多。很多看不见的人,总自以为是地认为能看见这些东西是一种天赋,甚至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 但在徐暮蝉看来,这绝对不是一件能称为幸运的事。 毕竟要接受这个世界有鬼,而且鬼无处不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对金启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更是一种莫大的惩罚。 毕竟这个世界如果有鬼,就意味着被他害死的人也能变成鬼,终有一天会找上他。 徐暮蝉想到许凡提到的那个跳娄的语文老师,感慨地说:“这个世界有鬼,有时候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魏西楼将他手里的空牛奶杯接过来,意味不明地问:“阿蝉觉得这个世界有鬼,是一件坏事?” 徐暮蝉一顿,接着神情自若地说:“那些鬼怪吓人得很,哥哥是山神,肯定跟它们不一样。” 仿佛没有发现他眼中的心虚,魏西楼笑着又给他拿了一杯牛奶:“傻阿蝉,神和鬼,有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徐暮蝉没有再接话,心虚地垂着眼喝牛奶。 他其实对哥哥的话很赞同。 毕竟旁边的归夷山山神,说是山神,但有时候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外面的鬼祟还要可怖。 就在徐暮蝉心虚地不停喝牛奶的时候,魏峣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看见徐暮蝉竟然捧着一杯牛奶在喝,顿时大惊失色:“徐暮蝉,你是小宝宝吗,怎么还躲在这里喝牛奶?” 徐暮蝉还没说话,魏西楼却撩起眼皮看过去,目光泛着冷,仿佛一把刀将魏峣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刮了一遍。 魏峣顿时老实了,端着酒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本能地为自己狡辩几句:“老祖宗,我还有几个月就要成年了,喝点酒也没有关系。” 又问:“徐暮蝉你几几年的?” 徐暮蝉慢慢吞吞地将牛奶喝完,杯子放在了桌面上,怜悯地看一眼不断作死的魏峣。 魏峣大难临头不自知,还在嘚吧嘚说一堆垃圾话,感觉给他个舞台他就能上去说一段单口相声。 魏西楼蹙眉打断:“你很闲吗?” 魏峣被问得一愣,说:“对啊,仪式还没开始。” 魏西楼点点头,目光在魏峣手中的酒杯上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就听见高脚杯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魏峣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就突然炸开,玻璃碎片四射,里面的酒液泼了魏峣一身。 魏峣嘴里叫着“我草我草”跳起来。 在他脸侧,一只肌肉倮露在外的手突兀地伸出来,握住了本该划过他脸侧的玻璃碎片。 金花娘娘站在魏峣身后,黑色竖瞳幽幽看向魏西楼。 魏西楼嘴角一扯,朝她恶意地笑了下。 金花娘娘:“……” 它将玻璃碎片随意塞进肚子上大嘴里,隐去了身形。 魏峣超绝钝感力,丝毫没有察觉气氛不对,还在那里叽叽歪歪为什么高脚杯会忽然炸了,这质量也太差了他要投诉云云。 徐暮蝉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仪式快开始了,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对哦。”魏峣总算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就往后面跑去。 魏峣换完衣服,仪式正好开始,宾客们停止交谈,陆续到了中庭观礼。徐暮蝉也暂时和哥哥分开,去了徐家的座位上。 第76章 整个仪式办得非常隆重;先是由一群道士们写了祭表,焚烧以昭告天地;之后魏老爷子作为魏家的代表,先是将金花娘娘花式夸了一遍,又编出许多对方保护孙儿的感人事迹,算是昭告亲朋;最后主角之一魏峣才登场,执孝子贤孙的重礼,三拜九叩之后,恭恭敬敬对着金花娘娘叫了一声“干妈”。 在场的宾客们见过不少世面,但像魏家这样大张旗鼓地让孙子认一尊神像做干妈的也是闻所未闻。 一时之间大家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觉得魏家怕是搞迷信搞疯魔了。 只有徐暮蝉看见,在魏峣郑重地叫出那一声“干妈”的时候,金花娘娘巨大的身形显现出来,腐烂露出骨头的蛇尾盘起,六只手臂如同蜘蛛腿撑着地面,长长的脖子向下弯折,头颅和魏峣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掩于黑发后的竖瞳直勾勾望着他。 鬼气森然的神明,与眉目悲悯的金花娘娘像重叠在一处,说不出的怪异。 然而在场除了徐暮蝉,无人窥见这一幕。 认亲仪式之后,就是常规的宴会节奏,有事的先行退场,没事的就留下来吃吃喝喝交流感情结交人脉。 徐暮蝉觉得吵闹,还不如回去学习,正想跟徐庆明说一声先回去,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徐总,许夫人。” 金城夫妻端着酒杯迎上来,一左一右将去路堵死。 徐家和金家经营领域不重合,基本没有什么生意往来,双方说不上熟稔,而现在金城夫妻表面客气,实际上却有些来势汹汹。 徐庆明心中不快,但还是端起笑容:“金总,好久不见。” 金城却没有什么客套的意思,他目光径自落在徐暮蝉身上,说:“这就是和金启闹了矛盾的那个孩子吧?听说刚从云东找回来,眼睛也不好?” 金夫人看了站在另一边的徐望川一眼,笑着说:“你们可是有福气,两个儿子都有本事,不像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难免惯坏了些,脾气直,被人使了阴招害了都不知道。” “两位有什么话直说,这么拐弯抹角就没意思了。”许知菲因为先前器材室的事,对金家颇有怨气。没想到现在她这个苦主没找上门,金家倒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金夫人笑容一收,刚要说话,却被金城给拦了下来,他是个笑面虎,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但那笑容太程式化,反而更加让人不适。 “确实是有点事,我们家金启这段时间出了点事,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之前这孩子被关在器材室里过了一晚上,回家之后就一直说有鬼,我们又不是那种封建迷信的家庭,自然没信孩子的话,结果就在昨天晚上,金启忽然被人从二楼推下来摔断了腿,医生说要是再高一点,说不定脊椎都要摔断,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 “我和他妈妈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孩子莫名其妙从二楼摔下来,又坚持说有鬼,我们不信也怕了,就托关系找了大师来看。结果那大师却说,金启这是被小归给害了,还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们想想最近金启有没有得罪谁。” “我和他妈一想,金启这孩子平时很少跟人结怨,也就是最近跟你们家的徐暮蝉起了点冲突。” 许知菲直接挂了脸:“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倒打一耙,说我们暮蝉找小归害了你们儿子?”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许知菲都被气笑了:“你们自己听听这话,不荒谬吗?” 金夫人见她不认账,也不再客气,冷笑说:“谁不知道你们家最喜欢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你这儿子又是从云东那种山沟里找回来的,谁知道学了些什么害人的东西。我家金启两次出事,都是找了徐暮蝉之后,你敢说跟他没关系?” 许知菲是个斯文人,没金夫人泼辣,气得嘴唇颤抖:“你少在这颠倒黑白!” 对比之下,徐庆明就显得冷静许多,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问金城夫妻:“你们有证据吗?” 金城说:“要是有证据,那就不是现在和和气气商量的场面 第77章 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孩子打打闹闹也就算了,金启也吃了教训,该收手时就收手,以后大家还能在一张桌上喝酒。” 说着又话锋一转,抛出另一个诱饵:“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金启性子急先挑了事,该认错就认错。我听说最近你们公司最近有个专利授权出了点问题,恰好我跟对方公司的老总有点交情,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问题可以坐下来谈一谈,和气生财嘛是不是?” 金城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人,和妻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抛出来的诱饵还恰好搔到了徐庆明的痒处。 徐氏是做汽车零部件起家,早先凭借成本优势抢占了市场,成为几家头部车企的供应商,才壮大至今。 但最近徐氏和长久合作一家公司有了利益上的冲突,双方迟迟没有谈拢,对方现在直接卡了徐氏一项核心专利的授权,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不小的麻烦。 如果金城真能出面调和……徐庆明心中微动,看一眼旁边沉默的儿子,语气也跟着变了:“金总说得不错,不过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不如给我点时间,我先问一问孩子,不管是不是,都给你个交代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已经偏向于认为这事跟徐暮蝉有关系了。 毕竟徐暮蝉从小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 许知菲对丈夫知之甚深,听他的话锋就明白了他的打算,但如今金城夫妻在场,她也不好驳了徐庆明的话,只能保持沉默。 徐庆明神色和蔼地对徐暮蝉说:“你跟我来。” 徐暮蝉直直看着他,跟了上去。 许知菲思来想去不太放心,也跟了上去。 徐庆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道:“金启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是坏事做多了,报应找上门了。”徐暮蝉说。 “那就是跟你有关系了。” 徐庆明点了下头,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我带你去跟金城夫妻道个歉,你再把小归叫回来,这事就算了,爸爸公司遇到的难题也能顺道解决,皆大欢喜。” 徐暮蝉不动:“不是我做的,我不会道歉。” 徐庆明脸上的笑容收起来,皱着眉看他:“暮蝉,你跟爸爸撒谎没有用,你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有这样的能力也不是坏事,你要是不想道歉也没有关系,只要以后别再针对金启。金城就算有不满,投鼠忌器也不敢说什么。” “原来你都知道啊。” 徐暮蝉忽然笑了下:“小时候我跟你说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信呢。” 他想起自己最开始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因为还小,并不知道它们危险性,他把它们当成了玩伴,偶尔会跟父母说起。 母亲每每都会露出恐惧的神色,说他看错了,不许他再跟那些玩伴说话;但父亲却不一样,他总会仔细地询问徐暮蝉交朋友的过程,但之后又会夸奖徐暮蝉的想象力真丰富。 徐暮蝉一直以为,爸爸和妈妈一样,没有相信过自己幼时那些话的。 但他忽然想到了被徐家供奉的神,目光顿时变得奇异起来:“你一直都知道,我跟它玩游戏的时候,你也知道是吗?” 之前徐望川问过他有没有向神许过愿,徐暮蝉否认了。 但其实他是许过愿的。 那段时间家里的生意不顺利,爸爸经常不在家,偶尔回来也是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妈妈虽然笑着,但徐暮蝉却能感觉到她不开心,还有一次撞见她偷偷在厨房哭。 小小的徐暮蝉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父母遇到了困难,欠了很多钱,所以再看见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奇怪玩伴时,他天真地朝着对方许愿:“要是爸爸能赚很多钱就好了。” 对方问他:“许愿要付出代价,你能付出什么呢?” 小小的徐暮蝉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第25章 幼年时的徐暮蝉很擅长玩捉迷藏。 爸爸妈妈总是很忙,他平时一个人在家里没 第78章 有玩伴,就会跟家里的“朋友们”玩捉迷藏。 他每次都藏得很好,不会被找到。 这一次,他也理所当然地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的愿灵验了,家里的生意似乎好了起来,爸爸虽然依旧很少在家里,不过妈妈陪他的时间却变多了,还会带着他出门买衣服,吃好吃的冰淇淋。 小小的徐暮蝉很开心,唯一的苦恼就是那个红盖头“朋友”似乎缠上他了,总是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吓徐暮蝉一跳。 它还想跟徐暮蝉玩捉迷藏。 徐暮蝉其实有点怕它,但是它白天晚上都跟着徐暮蝉,徐暮蝉很苦恼,只能妥协说:“那我再陪你玩一次哦,以后你就不能再缠着我了。” 之后他就藏到了三楼床底下的行李箱里。 三楼堆积了很多杂物,有闲置的被褥、家具、纸箱子,以及徐暮蝉藏身的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很大,就随意地塞在床底下,徐暮蝉是无意间发现它的,之后这里就成了他最秘密的躲藏地点,只要钻进行李箱里,闭上眼睛放轻呼吸,谁也找不到他。 这一次徐暮蝉同样藏了进去。 三十寸的大行李箱对幼小的孩童来说空间还算充裕,他钻进床底的行李箱里,侧身蜷缩着,呼吸放得轻轻的,频率也变得很低,然后闭上眼睛,想妈妈说他们过一段时间就要搬新家了,新家很大很漂亮,附近还有一家很好的幼儿园,他可以在那里交到很多新朋友。 小小的徐暮蝉翘起嘴角,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搬家了。 大概是想得太开心,他的呼吸声不小心变得重了一些,反应过来的徐暮蝉立刻捂住了嘴巴,紧张地屏住呼吸。 外面静悄悄的,楼下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徐暮蝉悄悄地将脸贴近行李箱的拉链处,然后小心地将行李箱的盖子往上顶起一些,露出一条缝来,他将眼睛贴在缝隙上,往外面看。 床底下黑黑的,窗外照社进来的光线好像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照不亮床底。 徐暮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将行李箱重新合上。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松了手,行李箱却没有盖上,依旧留有两指宽的缝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徐暮蝉疑惑地转头检查,发现靠近他头这边的缝隙透出一点红色,在黑暗中非常突兀。 是什么东西呢? 徐暮蝉抬头去看,发现那一抹红色,原来是“新朋友”的红盖头。 “新朋友”一直趴在床底,贴在行李箱的缝隙上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找到你了。” 一双死白畸形的手抓住了行李箱的盖子,缓缓掀开—— 徐暮蝉被找到了。 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徐暮蝉本来有些吓到,心里还有些忐忑,但是“新朋友”却只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只让他把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揭下来。 徐暮蝉是个信守承诺的小朋友,虽然还很害怕,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新朋友”的样子。 对幼年的徐暮蝉而言,“新朋友”模样比动画片里最吓人的怪物还要可怖,以至于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怪物的样子,但却始终牢牢记着那种恐惧感。 当时他直接就被吓哭了,恰好妈妈回家,听见哭声找过来,将他抱下了楼。 徐暮蝉被吓坏了,连晚上也要黏着父母一起睡觉。 但是父母总是很忙,晚上还好,白天的时候家里经常只有徐暮蝉一个人,吓人的怪物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暮蝉周围,手里拿着揭下来的红布,想要盖到徐暮蝉头上。 徐暮蝉很害怕,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吃掉。 但是爸爸妈妈听了他的话,只是敷衍地安慰他不要害怕,说那些都是假的。 但徐暮蝉知道不是的。 所以又一个父母不在家的日子,他偷偷从家里跑了出去。 他想着如果自己不在家里,就不用害怕怪物了,等晚上爸爸妈妈在家的时候,他再回去。 有爸爸 第79章 妈妈在,就不用担心会被吃掉了。 但那天他没有等到爸爸妈妈回家,他被一个老头捡到了。老头看见他很惊喜,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之后就把徐暮蝉送回了家。 那天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回家很早,老头看见他之后,两个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徐暮蝉躲在一旁偷听,只隐约听到了什么“作祟”、“生意会出问题”。 爸爸似乎不信,老头说一个月后他会再来,然后就走了。 这一个月徐暮蝉过得不太开心,因为妈妈又开始抹眼泪,爸爸还凶了他,徐暮蝉懵懵懂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问妈妈说什么时候搬新家,妈妈却只是抱着他流眼泪。 然后那个老头又来了。 这天爸爸一整天没有出门,老头来的时候他非常激动,两人说了很久的话,之后徐暮蝉就被妈妈抱了出来。 第一次爸爸和妈妈一起带他出门,他们带徐暮蝉去喂了小鸭子,坐了旋转木马,还吃了他最喜欢的冰淇淋,徐暮蝉很开心。 但妈妈却哭着摸他的头,说:“暮蝉啊,你别怪爸爸妈妈,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这一天徐暮蝉没有回家,他在回家的那条水泥路上,被父母交给了讨厌的老头。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徐暮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记忆力很好,但对于小时候的事情,他都尽量避免去回忆。 有时候记忆太好其实也是一种惩罚,就比如现在,他竟然清晰地回忆了幼年的事情,然后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漏掉了这么多的细节。 原来他们不是为了五万块钱卖掉他,而是因为他和家里的那个怪物玩游戏输了,家里的生意又出了问题。 而那个老头能解徐庆明的燃眉之急,但作为交换,他要带走徐暮蝉。 徐庆明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 难怪那个怪物的红盖头明明已经揭了下来,现在却又盖上了,难怪徐家换了几次房子,但它却一直留在徐家。 因为徐庆明在亲生儿子和怪物之间,选择了怪物。 徐暮蝉忍不住嘲讽地笑了下。 徐庆明被他的表情刺痛,恼羞成怒道:“你扯这些老黄历干什么?我和你妈生你养你,虽然后来你被人拐走了,但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想办法找你,现在把你接回来,好吃好喝养着,哪里亏了你一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成?” 他的声音不自觉抬高,周围已经有宾客看了过来。 许知菲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小声点:“你少说两句。” 又对徐暮蝉说:“你爸这是气头上说气话呢,你别往心里去。” 徐暮蝉抿着唇,模糊的视线有些无法聚焦,父母的样子在视线里扭曲,变成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形状。 他其实没什么好生气或是失望的,这十几年里他对父母早就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只是现在亲眼看着他们撕下伪装,还是会有一种“啊原来他们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一些”的意外感。 徐暮蝉意兴阑珊地垂下眼,不再看两人,视野里不断扭曲变形的父母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反胃。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转身离开了。 后背却贴上了一道硬邦邦的躯体,徐暮蝉回头,发现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魏西楼按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他。 阿蝉呆呆仰着脸望向他,那双朦朦胧胧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像是要哭了,好可怜。 他牵住了阿蝉冰凉的手,将人护到身后:“我以为我的父母已经是世界上最该被天打雷劈的父母了,今天见了你们,才知道原来我竟然冤枉他们了。他们见了你们俩,估计都要甘拜下风。” 徐庆明气得脸色涨红,要不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会儿他已经发作了,但周围已经隐隐有看热闹的目光,他只能压抑着怒气低声道:“我教育自己儿子,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你可以爬到魏家头上作威作福,却休想管我们徐家的家事。” “从你抛弃他的时候,你就已经不配做他的父亲 第80章 了。” 魏西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觉得阿蝉就应该改跟自己姓,明明阿蝉是他养大的,跟徐家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魏西楼就懒得同徐庆明纠缠了,他得去问问如今改姓是个什么章程。 “走么?”他低头询问徐暮蝉。 徐暮蝉微微点了下头,魏西楼就牵着他自顾自走了。 徐庆明脸色顿时青青白白,暴喝一声:“徐暮蝉!” 徐暮蝉没有回头,紧紧抓着魏西楼的手。 半路上经过金城夫妻,这夫妻俩看了徐家的热闹,显然气消了不少,但看见魏西楼要将人带走自然不愿意,他们儿子的事情可还没解决呢。 被人挡住了去路,魏西楼心情顿时更糟,他恶意满满地朝两人笑了下:“你们与其在这里为难阿蝉,不如赶紧回去给你们的丑儿子收尸,不然晚了,可能全尸都没了。” 这话让金城夫妻脸色大变,金夫人是个泼辣角色,哪里见得有人这么诅咒自己儿子,顿时就要伸手去拉扯魏西楼:“你怎么说话——” 魏西楼蓦然回头,那双邪性的眼睛里瞳孔一分二,又分为四,满满当当地将眼白田满,四只瞳孔收缩竖立,冷冷地注视着金夫人:“让开。” 金夫人跟他对上视线,瞳孔惊恐地一缩,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闷响,接着眼睛往上一翻,就晕了过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魏西楼牵着徐暮蝉的手,缓步走了出去。 他带徐暮蝉回了佳和花园。 佳和花园的房子太小,里面的物件也非常简陋,魏西楼哪儿哪儿都瞧不上眼,但是眼下总不能让阿蝉再回徐家去,魏家更是吵闹,只能暂时来这里躲清静。 他将徐暮蝉安置在了沙发上。 徐暮蝉垂着眼睛,乖乖巧巧地坐着,没说话,也没哭,像掉了色的陶瓷娃娃。 魏西楼站在他面前,弯下腰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摸了摸他薄薄的有些红的眼皮:“为什么要难过?我去帮你杀了他们?” 在他看来,这样不称职的父母,杀了就是。 徐暮蝉眼珠动了动,说:“我没有难过,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要撒谎。”魏西楼拇指按住他的嘴唇,又松开。 徐暮蝉眼睫颤了颤,喃喃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以为他们看不见所以才不相信我,但徐庆明原来一直都知道。” 不仅知道,还利用了他。 如今想来,他每次回家,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徐暮蝉面前诉苦,说起自己做生意有多辛苦,家里有多缺钱,要是能多赚点钱就好了。 年幼的徐暮蝉听多了,就记在了心里。 所以那时才会天真地许下愿望,希望爸爸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徐家从负债累累发展成如今的上市集团,这其中,那个当作神明供奉的东西,又出了多少力呢? 徐暮蝉抓住了魏西楼的手,目光直勾勾望着他:“徐家供奉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喜神。” 徐暮蝉说:“它真能让人心想事成吗?” “神明可不是慈善家。”魏西楼语气莫名地说。 徐暮蝉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神色:“喜神的身体里也有黑太岁吗?” 这话来得莫名,但是魏西楼却听懂了,他笑了下:“阿蝉想杀了它?” 徐暮蝉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不可以吗?” 魏西楼露出为难的神色:“喜神有些特殊,它现在并不是完全状态,要彻底杀死它,就得先把封印它的红布揭下来……” “哥哥帮我也不行吗?”徐暮蝉追问,睁大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 魏西楼一顿,手掌轻抚他的侧脸:“如果阿蝉想的话,哥哥会帮你。” * 这天晚上徐暮蝉也没有回徐家。 他在佳和花园收拾出一间房,暂时住了下来。 从哥哥答应他会帮忙杀死喜神之后,徐暮蝉心里那股莫名其妙找不到出口的愤怒就平息了,他心平气和联 第81章 系了邵阿姨,说自己周末不回去,让她帮忙把自己的换洗衣物以及课本收拾出来,让司机送到佳和花园。 徐庆明知道消息之后自然又是大发雷霆,但是无奈徐暮蝉并不在眼前,他只能无能狂怒。 许知菲劝不动他,只能让邵阿姨先将东西收拾出来,让司机送过去。 让暮蝉在外面住两天也好,现在丈夫正在气头上,父子两个面对面说不定又要话顶话吵起来。 当天下午徐暮蝉就拿到了自己的东西,餐厅的大餐桌被征用,他打开电子教材,对照着课本专注地学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睡觉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魏西楼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有节奏的呼吸声,确定里面的人已经完全睡熟了,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少年陷进柔软的床里,薄被拉到了下巴处,只有半张脸露出外面,薄薄的眼皮阖着,浓密的眼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看上去毛茸茸的,很可爱。 魏西楼站在床边,目光细致地在少年脸上一寸一寸划过,不舍得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越看越觉得喜爱。 这样可爱的阿蝉,竟然会有人不喜欢,魏西楼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转念他又觉得这样也好,阿蝉多讨人喜欢,只需要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魏西楼笑着拨了拨颤动的眼睫毛,又捏了捏挺翘的鼻尖,然后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躺在了旁边的空出来位置上。 熟睡的少年似有所觉,皱了皱眉,睫毛颤动的幅度大了些。 魏西楼侧身将人揽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6章 第二天一早,徐暮蝉被生物钟叫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感觉鼻尖好像蹭着什么温热柔软的物体。 徐暮蝉:? 他头往后仰,视线努力聚焦想要看清楚一点,却发现四肢都被禁固住了,动弹不得,不过他好歹努力眯着眼看清楚了,眼前那片白,是魏西楼的胸膛。 徐暮蝉:…… 为什么哥哥会在他床上?而且昨天他睡前明明反锁了房门。 徐暮蝉加大了力道挣扎,紧紧禁固着他的人终于醒来,睁开眼睛看着他,问了声早。 这场面过于诡异,徐暮蝉沉默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哥哥怎么在我房间?” “之前我们不都是一起睡的?”魏西楼理所当然地说。 徐暮蝉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山神洞条件简陋,总共也就一间房,既当堂屋又当卧室,床自然也只有一张。 一米二宽的小床靠墙角放着,徐暮蝉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但是再多一个就有些拥挤了。但是那个时候哥哥很难沟通,徐暮蝉又多少还有些对非人之物的本能恐惧,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惹他不高兴,所以每次哥哥半夜钻进被窝,他都尽量装作不知道。 天长日久的,就这么默认了两人一张床。 但现在有三间房,而且哥哥也有了人类身体,还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睡,徐暮蝉总觉得不自在,尤其是现在他的身体还被迫跟对方紧紧贴在一起,薄薄的睡衣无法隔绝体温,温热传递过来,他再清晰不过地感受到哥哥真的拥有了人类的身体。 身形高大健壮,体温灼人,有种足足比他大了一个号的感觉。 徐暮蝉越发不自在地往后弓了弓腰,小声说:“现在也不是在村里了,这么多房间,我们不用挤在一起。” 魏西楼感觉他在往后退,胳膊扣住后腰往前一带,又把人捞回来,垂眸注视着他:“阿蝉不愿意跟哥哥一起睡?” 徐暮蝉:“……” 肯定不能直说不愿意,他只能胡乱找了个借口:“两个人挤在一起有点热。” 魏西楼若有所思:“明白了。” 徐暮蝉不知道他又明白什么了,但他知道再这么贴在一起,很快就会有尴尬的事情发生,于是他硬生生掰开了魏西楼的胳膊,从床上跳下地:“我去上厕所!” 魏西楼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手 第82章 指捻了捻,回味了一下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 阿蝉嫌弃人类躯体太热,那下次就不用好了。 在这一点上,还是魂体更为方便一些,至少抱着人睡一晚上,胳膊不会隐隐发麻。 徐暮蝉在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就接到了许知菲打来的电话。 她轻声细语问徐暮蝉在朋友家住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回家等等,当然也为徐庆明说了不少好话,总结起来就是父子没有隔夜的仇。 徐暮蝉想着喜神还在徐家,略微迟疑之后还是决定顺坡下驴:“我今天晚上回来。” 魏西楼听见,走过来捏捏他的脸,又摸摸发尾:“还是打算回徐家?” 徐暮蝉“嗯”了声:“喜神还在那里,等解决了喜神,我眼睛再好一点之后,就搬出去吧。” 本来他也没打算在徐家住很久,如今只不过更提前了一些。 “好。” 魏西楼说:“我要去一趟魏家,阿蝉一起去么?” 把阿蝉接过来之后,魏西楼才发现养孩子形式非常严峻。 比如家里没有厨子,阿蝉每天吃饭都是个问题;还比如这地方凤水不好,地下车库鬼祟聚集,阿蝉上学回家晚了难免要跟这些东西打照面。 魏西楼觉得换房子刻不容缓。 从前整个魏家都是他的,产业遍布云东,他一天换一栋房子住都行,但时移世易,魏家如今已经不是他当家作主。虽然可以偶尔给这些不肖子孙一些孝敬祖宗的机会,但次数多了,难免受制于人。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想起自己死前就已经在修墓,虽然最后没能用上,但云东的墓里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他决定去看一看。 不过沧海桑田,当年云东魏家的原址在何处都已经不清楚,还需要花工夫去找,这个时候就得魏家后代子孙出力了。 徐暮蝉不想去魏家,摇摇头说:“我想在家看书做作业。” 魏西楼也没有勉强他,只交代道:“等会儿会有人上门送饭。” 徐暮蝉点点头,送走他之后终于可以专心学习。 傍晚的时候司机吴叔来佳和花园接人,哥哥去了魏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徐暮蝉收拾了东西,给他发了条信息,就先回了徐家。 徐庆明不在家,许知菲本来还想劝几句,但见徐暮蝉神色淡淡的,看不出生气没生气,最后也没有再开口。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徐暮蝉对此很满意,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 这几天徐庆明似乎很忙,很少回来,偶尔撞见,徐暮蝉也会礼貌地打招呼,看上去丝毫没有受之前吵架的影响。 唯一让他有点奇怪的是,何佳麒已经有一周没有来学校了,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周五放学送她回去的时候。 虽然徐暮蝉觉得金启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应该没空去找何佳麒麻烦,但还是发微信问了一句。 何佳麒过了一会儿才回,说是弟弟生病了,她请假在家里照顾。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徐暮蝉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大约是想什么来什么,徐暮蝉白天才想起了金启,晚上就从微信小群里得知了金家的消息。 他打开微信群的时候,魏峣和温大江两个人已经聊出了99+,全是60秒的长语音。 徐暮蝉随便挑了一个点开,就听魏峣语气激动地说:“我草老温你听到风声没有,之前许凡说那事好像是真的,而且还有反转,那个语文老师不是跳娄,是被金启失手推下去的。” 温大江显然消息不够灵通,在群里吱哇乱叫:“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哪来的消息?如果是被推下去的,警察那边应该早就查出来了吧?不是说都定性为自纱了吗?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忽然就又翻案了。” “内部消息,我有个舅舅不是系统里的嘛,我从他那里听说的。好像是说人掉下来的时候中途撞到了其他东西,落点无法准确推测。然后老师的父母也认了自纱这个说法,加上当时学校除了留下来值班的老师之外,没有其他人,留下来的人 第83章 又都有不在场证明,更没有杀人动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不过这事最关键的不在这里,你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又忽然翻案了吗?” 魏峣大喇叭一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紧绷:“我舅舅跟我说,是金启自己去警察局投案自首,把作案过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然后警察顺着他的话一查,居然全部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草金启是那种良心发现的人吗?他不会是归上身了吧?” 魏峣说:“说不定真就是归上身,我舅舅说金启去警察局的时候样子可吓人了,整个人跟被掏空了一样,瘦得皮包骨头,而且他不是摔断了两条腿吗,本来是打了石膏没办法下地的,结果他硬生生光着脚走去了附近的警察局投案自首,说完之后人就倒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了,倒是把警察局的人吓得够呛。” “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地方太多,我舅说现在都压着消息呢,准备等事情查清楚了再低调地处理。” 温大江说:“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两人在群里唏嘘感叹了半天,最后决定这个学期都老老实实上课不再逃课,免得哪天老天看他们不顺眼,也派个鬼来收他们。 徐暮蝉没有再往下听两人的垃圾话,摘下耳机洗漱休息。 睡觉之前,他照例给哥哥发了一条“晚安”。 前几天哥哥说有事要离开江城几天,让徐暮蝉每天睡前给他发条消息。 徐暮蝉乖乖发完,就睡了过去。 不过今晚却睡得不太安稳,徐暮蝉明明睡了过去,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置身于一片雾气弥漫的原野之中,头顶的月亮很低很大,边缘有一圈明显的阴影,好像一只硕大的眼睛在天上注视着他。 远处有隐隐的波涛声传来,徐暮蝉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见了黑色的河水从原野深处蜿蜒而来,明明没有风,但河水却一波推着一波,过于浓稠的液体碰撞,发出沉闷的水波声。 那硕大的月亮就倒映在黑水中,莹莹地泛着光。 那河水就是黑太岁……只要大着胆子取一点,说不定就能完全治好他的眼睛。 徐暮蝉这么想着,脚步已经迈开,不由自主地朝着河边走去。 离黑河越近,波涛声越大。 但听得久了,那没有规律的波涛声又仿佛变成了嘈杂的呓语,仿佛百万千万人的窃窃私语声汇聚在一起,每一道声音都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 脆弱的耳部构造无法承受如此庞大密集的声量,徐暮蝉耳朵感到一阵刺痛,同时也停下了脚步。 他捂住耳朵,发现自己已经鬼迷心窍地走到了河边,此刻距离黑色的河面只有不到一步远。 黑色的河水像有意志一样,朝着徐暮蝉蔓延过来,密密麻麻的人声从手指缝钻进耳朵里。 徐暮蝉想起哥哥的警告,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身后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就好像只有白噪音的收音机将音量调到了最高,滋滋,滋滋。 不论徐暮蝉跑出多远,那声音都如影随形在他耳边响起。 徐暮蝉喘夕着停下来,手指在胸口摸索,找到了山神牌紧紧抓住。 就在他准备请神上身时,却发现了一点异样。 当他将山神牌拿远时,滋滋声似乎变小了。 徐暮蝉略作犹豫,试探着将山神牌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改为紧紧攥在手里。 在山神牌被取下来的一瞬间,嘈杂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波涛声,没有风声,安静的渗人。 徐暮蝉判断不出哪一种情况更加危险,就在他准备重新将山神牌戴上试试时,河水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叫他: “徐暮蝉……” 接着又是一声:“徐暮蝉……” “救救我。” 那竟然是何佳麒的声音。 徐暮蝉惊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去摸胸前的山神牌,光滑油润的木牌紧紧攥在手里,才驱散了梦中的惊悚感。 难道真是日有所思 第84章 ,夜有所梦? 何佳麒的声音怎么会从黑河中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仿佛说话的人沉在水下,隔着一层,有轻微的变形。 不过徐暮蝉失明之后对声音非常敏感,只要听过的声音基本都能记住,他很确定那是何佳麒的声音。 他甩了甩头,让手机自动报时,才六点钟,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要早。 徐暮蝉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昏沉的头脑清醒起来。 回来的时候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振响,徐暮蝉拿起来,发现又是四人微信小群的消息。 原本以为又是魏峣和温大江在聊天,结果点进去一看,却发现满屏都是同一句话: 【救救我】 发消息的人是何佳麒。 徐暮蝉打开群聊的同时,这句话还在不断地往上滚动刷新。 徐暮蝉立刻就给何佳麒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片刻后,被接通,何佳麒疲惫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喂?徐暮蝉?你给我打语音干什么?” 徐暮蝉冷静地说:“你看看群里。” 何佳麒那边安静了会儿,接着是轻微的惊呼声,听起来像是也被吓到了:“这不是我发的,不会是中什么病毒了吧。” 徐暮蝉垂下眼,问她:“你什么时候来学校?” 何佳麒叹口气:“估计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呢,我弟弟生了重病,非要缠着我,我爸妈也照顾不了他,只能我来。” 徐暮蝉“哦”了声,没有再多说,挂掉了语音。 他看着挂掉的语音通话记录,眉头紧紧拧起来,群里发求救消息的,和刚才跟他通话的,肯定有一个不对劲。 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徐暮蝉暂时放下,换了衣服,收拾好书包,吃过早餐后去学校。 他今天到得很早,班上几乎还没有什么人。 刚坐下一会儿,魏峣和温大江就一前一后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看见徐暮蝉后围上来,哥俩好地簇拥着他出去。找了个角落,魏峣才满脸惊恐地说:“何佳麒怎么回事啊?我睡得正香呢就被消息震醒了,打开群聊一看满屏都是‘救救我’,魂都差点吓飞。” 温大江也没比他好哪儿去,他直接吓得蹦起来膝盖撞床头柜上了,青紫了一大片,现在还一抽一抽地疼。 “我给何佳麒打了个语音电话。” 温大江抽着冷气说:“她接了。” 魏峣顿时脸色跟便秘一样:“我也打了,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是手机中病毒了,她在家照顾弟弟呢。”温大江说。 “跟我也是这么说的,你打了没?”魏峣看向徐暮蝉。 徐暮蝉点头:“一样的说法。” 温大江觉得头有点痒,仿佛要长脑子:“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真就是虚惊一场?什么病毒啊这么大清早的吓人。” 魏峣满脸凝重地说:“我出门的时候去找干妈算了一卦,问她何佳麒现在好还是不好。” 温大江思路打了个岔:“你干妈还有这功能呢?她介意再多个干儿子吗?最后怎么说的?” 魏峣说:“就是扔牛角,两个平面向上是阳卦,两个弧面向上是阴卦,一个平面向上、一个弧面向上的是圣卦。” 温大江对此一窍不通,抓耳挠腮地问:“所以你到底问出什么来了?” “什么也没问出来,牛角立起来了。” 魏峣说:“这说明我干妈也拿不准!这还不够诡异的吗?!” 温大江缩了缩脖子:“那确实很诡异了。” 顿了顿,他看看徐暮蝉和魏峣,试探地问:“那我们要去看看吗?好歹也是同学一场……” 魏峣说:“要真有什么问题,我们去了也是送人头吧……” 温大江“嘶”了声:“也是,那就这么不管了?” 要是没看到群里那些消息还好,现在看到了消息了,就这么放着不管,温大江多少有些良心不安,何佳麒还借了检讨给他抄呢。 魏峣戳戳没出声的徐暮蝉:“你怎么想?” 徐暮蝉刚才就在思考,想了想说:“ 第85章 我想去看看。” 不过不全是为了何佳麒,还因为黑河。 梦里河水中传来了何佳麒的声音,之前他还以为是黑河的某种蛊惑能力,但现在却觉得会不会真是何佳麒在向他求救? 她出事说不定跟黑河有关。 徐暮蝉两次看见了黑河,都没能从河里捞到半点黑太岁,心中多少有些不甘,既然没办法从黑河本身下手,只能从与黑河有关的东西上下手了。 温大江听他这么说,顿时又热血上头了:“你去,那我也去!” 魏峣想了想说:“那我问问阎鹤道长有没有空过来看看,如果他跟我们一起去,应该能保障我们的安全。” 三人商量好之后,就决定先等等阎鹤道长的答复。 下午放学的时候,魏峣说:“阎道长说他还在江城,今晚就有空陪我们去一趟,晚自习翘了直接走?” 徐暮蝉想起惨烈的前车之鉴,冷酷地拒绝了:“我去跟班主任请假。” 徐暮蝉这种乖宝宝在老师面前向来有特权,万征一听他说眼睛有点不舒服,当场就批了假让他不用上晚自习了,回家好好休息。 轮到魏峣和温大江的时候,两人挨了一顿训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不是我想翘课,这是形势不允许。” “要不说这年头没人愿意当英雄了呢,做好人好事还要翘课。” 两个人一唱一和,比八百只鸭子还要聒噪,徐暮蝉皱着眉头嫌弃地拉开距离,说:“走了。” 魏峣和阎鹤直接约在了何佳麒住的玫瑰苑门口见面。 阎鹤先一步抵达,看见三人从车上下来时,目光定在徐暮蝉身上,露出惊讶之色:“你竟然没事。” 徐暮蝉简略地说:“当时运气比较好,被救了。” 阎鹤看稀奇一样看着他,他进过不少鬼域,也救过不少人,但像徐暮蝉这样被独自困在鬼蜮里的普通人,最后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看完徐暮蝉,他又去看魏峣,这样少见的幸运儿竟然有两个:“你身上的死气没了,后来你们请了哪位高人,竟能将金花娘娘给镇住?” 要知道在鬼蜮里的时候,金华娘娘已经醒过来了。 被金花娘娘这样受过香火供奉的神灵盯上,可远远比利归邪祟缠上更加可怕。 毕竟利归邪祟他们这些修行之人还能想办法拼一拼,但对上这种受过香火供奉的神,要么哄要么骗,要么就只能等死了。 普通人遵循朴素的善恶观,总以为神就是善的,鬼就是恶的,实际上这是一种想当然的误解。 只有亲自接触过,才会明白这些神灵并不仁慈,甚至有时候比利归邪祟更为危险。 古话说“敬鬼神而远之”,这话其实就是一种暗暗的警醒。 鬼与神,在某种意义上,一样危险。 “是我爷爷请的高人……具体我也不清楚。”魏峣含含糊糊地说。 阎鹤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正派人士,眼里容不得半点妖魔鬼怪。 他哪敢说其实是爷爷从棺材里把自家老祖宗给叫起来了,而老祖宗又把金花娘娘给打趴下了,而他趁机认了金花娘娘当干妈,所以才能逃过一劫。 魏峣心虚地转移话题:“我问到何佳麒住九栋一楼101,我们直接过去敲门吗?还是先在外围打探一下情况?” 阎鹤说:“先进小区看看吧,随机应变。” 他拿出符箓一人发了一张:“这是五雷符,你们拿着以防万一,如果遇到危险这符应该可以帮你们争取到一点逃命的时间。不过我们还是谨慎行事,如果确实问题棘手,你们就先回去,我通知师门派人来处理。” 等三人收好五雷符,阎鹤才带着他们往小区走去。 第27章 这个时候正是小区居民散步遛弯的点,老小区入住率高,路上时不时就有人走过。 四人转了一圈,才在最西边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九栋。 可能是因为九栋前路灯坏了,附近没有什么居民经过,楼栋单元门大敞着,门上方挂 第86章 着一盏白炽灯,勉强照亮周围一小块地方。 四人先后进去,好在楼道的感应灯倒是挺亮堂,一眼就看到了101。 “没发现什么异常。” 阎鹤手里拿着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金属罗盘,罗盘的三根指针很平稳地指向正北。从进小区之后他就将罗盘拿出来了,一路走来罗盘都没有变化。 如果有作乱的鬼祟,周围的阴气会大幅提升,罗盘指针也受到干扰摆动,指向阴气最重的方位。 “只能敲门看看情况了。”阎鹤说。 他示意三人退后,自己收起罗盘上前“笃笃笃”敲了几下门。 里面很快就有人应声,门扇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中年女人探头出来,目光上下扫视阎鹤几人:“你们找谁?” 阎鹤露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请问这里是何佳麒同学家吗?我们是她的同学,她很久没有来学校,我们担心她,所以来探望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是她同学啊。” 中年女人板着脸往后叫了声:“老何,是佳麒的同学来看她了。” 喊完又扭过头来说:“她没什么事,是她弟弟生病了,我和她爸爸照顾不过来,就让她请假了。” 这时一个国字脸中年男人从女人后方探出头,应该就是何佳麒爸爸,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摆摆手说:“她在房间里看弟弟呢,没得空,你们不用担心,回去吧。” 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来了一趟,正主都没见到,几人自然不可能轻易离开。 徐暮蝉反应飞快地伸出手抵住门:“叔叔阿姨,等一下。” “还有么事?”何父明显有些不耐烦。 徐暮蝉说:“何佳麒有一个星期没来学校,她之前托我把课上的作业还有笔记带过来,您能叫她出来一下吗?我正好把作业和笔记给她。” 徐暮蝉背着个单肩包,里面正好装了今天的作业和卷子,倒是也不怕人出来后被戳穿。 老何皱着眉打量他一眼,满是不情愿地松口,将门重新打开,对妻子说:“你去叫她出来。” 大门敞开之后,屋子里情形几乎是一览无余。 徐家这房子看起来面积不大,客厅连着餐厅也就三十多平的样子,两室一厅的格局,进门左手边依次是厨房、卫生间和卧室,卧室右边则是客餐厅和阳台。另一间卧室则在进门右手边,房门关着,看不见里面。 何佳麒应该是住在靠里的卧室,徐暮蝉看见何母推门走进去。 片刻后何佳麒就出来了。 她穿着白色短袖配黑色校服裤子,神色略微有些憔悴,乍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异常。 直到她走到徐暮蝉面前,问:“作业和笔记呢?” 这话一出,在场除了阎鹤之外,另外三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何佳麒可从来没有托徐暮蝉带什么作业笔记,毕竟徐暮蝉之前都看不见,就算现在勉强能看见了,记笔记写作业也是依赖语音更多,甚至之前老师都特批他不用交作业的。 这分明是他刚才现编的借口。 温大江和魏峣偷偷吸了口冷气,后背恨不得贴走廊墙上去。 徐暮蝉倒是很平静,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从单肩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试卷递给她:“诺,都在这里了。” 何佳麒接过去,也没有翻看,道了谢就要回房间。 却又被徐暮蝉出声叫住。 “等等,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我们讨论的那道数学题,我一直没做出来,你不是说你会做吗?能不能顺便给我讲一下?” 徐暮蝉拿出手机,将存在手机里的电子习题打开,将下午才做过的一道数学大题翻出来,递到何佳麒面前。 何佳麒已经侧过去的身体又转了回来,盯着徐暮蝉的手机看。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在她脸上白幽幽的,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 那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阎鹤的手已经悄悄开始摸铜钱剑了,站在后面的魏峣和温大江更是脸色发白 第87章 ,开始左右张望规划逃跑路线。 徐暮蝉问她:“你会做吗?” 何佳麒抬起头来,脸庞一点点变得狰狞扭曲,肤色更是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死人白。 “不好,先撤!” 阎鹤摸到了铜钱剑,一把拽住徐暮蝉往后推,自己持剑迎了上去:“你们先走!” 魏峣和温大江转头就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出去。 徐暮蝉慢了一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何佳麒嘴巴一直咧到了耳后,一个飞扑,张嘴咬住了阎鹤的铜钱剑。 阎鹤单手横着剑跟她对峙。另一只手在包里摸符箓…… 徐暮蝉没有再看,转头去追魏峣和温大江。 魏峣和温大江出了九栋之后又跑了十几米才停下来,踮着脚远远朝九栋张望着,看见徐暮蝉跑到了近前,连忙问:“阎鹤道长出来没?” 徐暮蝉摇头:“我出来的时候,他和何佳麒打起来了。” “我们在这里等着,还是先出去啊?”即便已经第二次经历这种诡异的事情,温大江还是有点腿软。 魏峣说:“不然我们去小区门口等吧,在这里等万一阎道长撑不住,把何佳麒给带出来了怎么办?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拖后腿了。” 温大江深觉有理,两人拉起徐暮蝉就要先出去。 徐暮蝉却站在原地没动,神色变得凝重:“你们没发现吗?” 两人停下来,茫然地看着他:“发现什么?” 徐暮蝉对上四只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走向身后的楼栋,让魏峣看:“你看看楼栋号写着几栋。” 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照明设施又不够明亮,以徐暮蝉的视力根本看不清楚。 魏峣睁大了眼睛去看:“卧槽!” “怎么写着九栋?” 他回头看了一眼,很确定自己刚才是从对面那栋楼里跑出来的,为什么现在面前这栋也是九栋? 徐暮蝉说:“刚才我们进九栋的时候,我看见单元门上贴着几张小广告,位置颜色跟这栋单元门上的一模一样。” 魏峣和温大江人都麻了。 “所以这什么意思啊?这小区有两个九栋?”温大江腿已经开始抖了,他用力拍了下腿,让这死腿争点气别抖了。 魏峣抱着侥幸心理说:“也可能是九栋有两个单元呢?” 徐暮蝉一锤定音:“进去看看,何佳麒门上也贴了小广告,看看就知道了。” 魏峣脸色惨白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然我们还是等阎道长出来之后再去吧……” 他是真的很怕进去之后徐暮蝉又来一句“这就是何佳麒家”,那他真的会被吓尿。 徐暮蝉见他们不动,索性自己往单元门走去。 进了单元门,顺着楼道直走右转,就是101。 徐暮蝉看着单元门上的小广告,眉头皱了起来,果然跟何佳麒家门上的广告位置一模一样。 这时温大江和魏峣终于壮着胆子进来了,阎鹤也追了上来,喘着气问:“怎么回事?” 徐暮蝉示意他去看大门,目光不经意扫过走道深处另外几套房,忽而一顿,对其他人说:“你们再看看那边的几间房,房号是多少?” 温大江跺脚唤醒感应灯,灯亮起的瞬间他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魏峣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感觉头皮都揪紧了:“草啊怎么全是101。” 这栋楼是两梯四户的布局,四户都沿着走廊左侧比邻分布,右侧则是电梯间以及安全通道。 此时这四户的房门上方挂着的蓝色门牌,全是一模一样的101。 徐暮蝉的猜测得到验证,缓缓吁出一口气,看向阎鹤:“我觉得我们已经进鬼域了。” 现实里显然不会有如此诡异的情况发生。 “恐怕这整个小区都只有九栋,而九栋里只有101一户。” 阎鹤面色凝重地拿出罗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盘上三根指针开始疯狂转动,忽左忽右,毫无规律。 魏峣探头看了眼,心想这看起来如此牛逼的罗盘,怎么如此不靠谱。 “那现在 第88章 怎么办?”魏峣问。 “不然我们再出去转一圈,说不定只有这栋有问题呢。”温大江还不死心。 阎鹤说:“这罗盘可以测阴气和吉凶,现在三根指针乱转,说明我们不仅进了鬼域里,而且这鬼域还十分凶险,甚至能蒙骗混淆我的罗盘。” 这罗盘可是他斥巨资买的最新款! “那个归女道行不浅,我用了两张五雷符也只是勉强将她逼了回去,我一个人不是她的对手,最好不要再跟她打照面,先去外面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路离开,尽量不要在楼栋里面待着。” 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哪扇门忽然就开了,里面钻出个归女来。 阎鹤的话不无道理,徐暮蝉没有反驳,四人两前两后往外走。 然而当他们走出楼栋后,不远处忽然响起“沙沙”声。 “什么声音?” 四个人都听见了这声音,转着头到处寻找声源,但小区里太黑了,五步之外的情形根本看不清楚。 徐暮蝉侧着耳朵听了会儿,忽然说:“都回去!往上跑!” 说完他当先折返回去,快步往楼梯间跑。 温大江和魏峣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见他跑了,下意识跟上,边跑边问:“怎么了,忽然跑什么?” 他声音太大,在楼道里形成回响。 落在最后的阎鹤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小点声,它们追来了。” 徐暮蝉沿着楼道往上跑了五六层后,脚步才慢了下来,下方的“沙沙”声还没停,距离跟他们越来越近,但如果仔细听,会听到他们上方也有同样的声音,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被下方的声响盖了过去。 徐暮蝉陡然停下,拦住了其他人,用气音对阎鹤说:“上面也有。” 阎鹤耳朵没有他灵,但他最后进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草丛里,爬着密密麻麻的小孩子。 那些孩子看起来两三岁大,皮肤青白,骨瘦如柴,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在地上爬行,那些“沙沙”声就是它们爬行时发出来的。 “只能赌一把,敲门进去了。”阎鹤咬牙说。 徐暮蝉和他想到了一起去,闻言毫不迟疑地抬手敲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楼道里回荡不休,混合着楼上楼下的“沙沙”声,愈发渗人。 然后大门迟迟没有开,反倒是头顶和脚下的“沙沙”声都越来越逼近,也越来越密集,听得人心率直飙。 魏峣终于忍不住,大着胆子走到楼梯间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间的感应灯亮起来的一瞬,他看见下面一层的楼梯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孩子。 它们光着身体,一层叠着一层,像蚁群一样涌动着往上爬,连墙壁上都有。 魏峣的尖叫堵在了喉咙眼里,全靠一只手紧紧撑着墙壁才没瘫软地坐地上,他闭了闭眼,拼命调整了呼吸,哆嗦着转身回去,头顶的楼梯上却忽然掉下来一个东西,“咚”的一声砸在他面前。 是那些小孩子。 它的身体明明都已经摔变形了,但一双凸出来的漆黑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魏峣,黑洞洞地嘴巴弯成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魏峣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僵了,身体也太受控制,他的下巴一点点往上抬,就见上一层的楼梯扶手上,挤满了数不清的小孩,它们青白的脸堆叠在一起,整齐划一地往下看。 一张张黑洞洞的嘴巴,像某种黑洞,将魏峣的心神都吸进去。 “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楼上的婴儿发现了魏峣,争先恐后地往下跳。 “魏峣你傻了?门开了,快进来!” 在徐暮蝉锲而不舍地砸门下,101的门终于开了,温大江正准备进去,就发现魏峣整个人扒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他也顾不上许多,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魏峣的后领,就把人拖进了门。 守在旁边的阎鹤“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魏峣满头冷汗地跌坐在地上,声音虚弱地说:“外面……外面全是小孩子,跟虫子一 第89章 样……” 温大江只是听着都头皮发麻,他力竭地坐在魏峣旁边,一抬头,就看见何家夫妻脸色阴沉沉地站在玄关处,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 双方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何母阴恻恻地开口:“你们找谁?” 徐暮蝉说:“我们是何佳麒的同学,她好多天没有来学校上课了,我们担心她,所以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何母眼珠子一动不动:“她没什么事,她弟弟生病了,她在家里照顾呢。” 徐暮蝉“哦”了声,仿佛没有看见夫妻两人脸上仿佛要吃仍的表情,继续说:“来都来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她吗?” 温大江和魏峣吓得在后面狂拽他的裤腿。 卧槽何佳麒都变成归女了,他们现在还要去看她,那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何母又定定地看了他们几秒,僵硬地转身,手臂伸得直直的,指着里面的房间说:“她在房间里,你们去吧。” “谢谢。” 徐暮蝉回头看坐在地上的难兄难弟:“我们去看看何佳麒吧。” 魏峣和温大江怕得要死,但见阎鹤也没有提出异议,只能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跟在徐暮蝉身后。 阎鹤走在最后断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何母依旧保持着手臂伸直指向卧室的姿势站立着,何父则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四只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们。 徐暮蝉没有敲门,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也就十多平的样子,进门就能看见何佳麒背对着大门坐在书桌前,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看什么。 四人都进门后,阎鹤轻轻将门阖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魏峣和温大江贴着门不敢动,阎鹤本来想自己过去看看,却被徐暮蝉抢了先,只能警惕地握住背包里的铜钱剑以防万一。 徐暮蝉走到了书桌边。 何佳麒没有任何反应,她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头颅低着,面前放着一张试卷,手里握着一支笔,看起来在写卷子。 徐暮蝉隐约觉得试卷看着有点眼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竟是自己刚才给她的那张。 那是张数学试卷。 他又费力地看了看,发现何佳麒原来根本没有在写卷子,而是用手里的红笔,一笔一画地在试卷上画叉。 她画得很小,下笔很重,试卷上挨挨挤挤全是红色的叉。 也幸好徐暮蝉视力太差,看了半天才看清楚,不然换作魏峣或者温大江,忽然来这一下,估计又要化身尖叫鸡。 徐暮蝉想了想,轻声问:“何佳麒,你在干什么?” 何佳麒没有抬头,握笔的手也没有停下,幽幽地说:“做作业啊,作业好难啊,我不会做。” “……” 见她好像跟数学杠上了,徐暮蝉想了想说:“其实我刚才记错了,之前那道数学题你之前已经教过我了,喏,这是答案。” 他从单肩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快速将之前的题目写下来,又写上答题步骤和答案。 因为看不清楚,他的字写得非常大,一道题几乎田满了整张a4草稿纸。 何佳麒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将笔扔掉,拿起草稿纸左看右看,终于变得高兴起来:“原来是这么做的。” 她把草稿纸收起来,看看徐暮蝉,又扭头看门口的三人,好像第一次见他们般惊讶:“你们怎么来我家了?” 徐暮蝉说:“你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们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子。” 何佳麒点点头,脸上露出苦恼之色:“其实我没事,是我弟弟生病了,他的病一直不好,我奶奶这个人又很迷信,到处求神拜佛,也不知道弄了些什么东西给他吃了,结果好了,我弟弟变成怪物,把她给吃了。我爸妈吓得不行,整天躲在家里疑神疑鬼,害得我也没办法去上学。” 说起弟弟变成怪物把奶奶吃了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半分伤心难过,全是不能出门上学的烦躁。 温大江都看麻 第90章 了。 魏峣想起楼梯间密密麻麻的鬼孩子,大着胆子开口:“你弟弟……多大年纪啊?” 何佳麒皱着眉头说:“两岁多吧,不过他病了好久,瘦得皮包骨头,看着就跟小婴儿似的。”说着话锋又一转,笑着说:“你来的时候在楼道没看见他吗?他就在楼道里爬来爬去。我爸妈吓得不行,连门都不敢出了。” 魏峣弱弱地说:“你只有一个弟弟吧,但楼道里密密麻麻都是……” 何佳麒用“你是不是白痴”的目光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吗,他变成怪物了。” 阎鹤插话说:“你弟弟一直追着我们,我们现在也被堵住出不去了,可以在你家暂时借住吗?” 何佳麒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想住就住呗,不过我爸妈已经几天没出门了,现在正愁没吃的呢,你们带吃的了吗?”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在四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徐暮蝉摇头:“我们直接从学校过来的,什么也没有带。” 一听没有吃的,何佳麒笑嘻嘻的脸就沉了下来,顿了片刻,才说:“没有就算了吧。” 说是这么说,一双眼睛却始终黏黏糊糊地钉在几个人身上,根本舍不得挪开。 就在房间气氛越来越僵硬的时候,房门突然敲响,何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吃饭了。” 何佳麒一听吃饭,顿时神色一变,脚步轻快地起身出去。 瘫坐在门口的温大江和魏峣没来得及挪开,就被她直接从头上跨了过去。 两人:“……” 虚弱地从地上爬起来,魏峣探头往外看了看:“要去看看吗?” 徐暮蝉点头,一行人就往客厅走。 何家的餐桌挨着沙发,小小的方桌上,摆满了血淋淋的看不出来源的肉类,何家三口人围坐在桌边,吃得头也不抬, 直到几人走近了,何佳麒才从碗里抬起头,表情阴沉地说:“你们也要吃吗?” 徐暮蝉摇头,说:“你吃吧,我们在学校里吃过晚饭了。” 一听他说不吃。何佳麒表情顿时多云转晴,又将脸埋回碗里大快朵颐起来。 第28章 餐桌边的一家三口吃得头也不抬,完全没有分给在场的另外四个人眼神。 魏峣和温大江都有点看不下去,捂着隐隐不适的胃移开了目光,然后又是比口型又是打手势的,示意阎鹤和徐暮蝉去阳台上看看。 四人装作不经意地慢慢往阳台走。 何佳麒家就在一楼,如果阳台上的窗户能打开,说不定可以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寻机离开。 何家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诡异,和它们待在一起实在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几人分头找线索,徐暮蝉径自走向阳台左边,那里放着洗衣机,洗衣机顶上是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衣服,明明门窗都关着,室内也没有风,但这些衣服却在轻轻地晃动。 徐暮蝉靠近洗衣机,透过布满尘灰的窗玻璃往外看,外面光线昏惨惨的,一片蒙昧,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握住窗户把手,尝试打开,却发现窗户把手根本拧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我那边的窗户也打不开。” 魏峣走过来,正好看见徐暮蝉这边的窗户也打不开,终于歇了跳窗逃跑的心思。 阎鹤神情凝重地说:“看见今晚只能先在这里过一晚了,明天天亮再寻出路。”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如果天会亮的话。” 温大江绝望抹了把脸,低声说:“我估计是睡不着了,你们要是睡得着你们睡,我守夜。” 他是真害怕一觉睡醒自己就变成了何家餐桌上的菜了。 刚才桌子上的那些肉他多看了几眼,虽然没有特征指向很明显的部位,但他总觉得那并不是动物的肉。 几人正讨论着,何佳麒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我要去睡觉了,家里就只有两间卧室,你们就在客厅挤一挤吧。” 她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魏峣差点被她吓得蹦起来,脸色发白地转过身正对着她 第91章 ,勉强笑了下:“好,你不用管我们,赶紧去休息吧。” 何佳麒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何父何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了房间,房门紧闭,整个客厅里就只剩下四个人,以及餐桌上的一片狼藉。 魏峣看看大门,还是有点不死心:“我们真要在这里过夜?他们都去睡觉了,不如我们偷偷开门看看外面,要是那些鬼孩子不在了,我们就走,” 温大江立刻赞同了这个提议。 徐暮蝉则在出神,手指一直在墙上摩挲,不知道在想什么。 阎鹤想着看一下也没太大问题,就说:“那去看看。” 三个人走到门口。 魏峣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开门了啊?” 温大江催促他:“别废话了,要开快开。” 魏峣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孩子,还是有点心理障碍,又松开手退后说:“不然还是你们来吧。” “你敢不敢再怂一点?”温大江看不下去了,用肩膀把他挤开,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响,温大江抵着门小心翼翼地往外推,边推边觉得有点不对劲:“卧槽这门怎么这么重啊?” 何家的门是外开门,在温大江终于用吃奶的劲儿将门推开了巴掌宽那么宽的时候,他陡然顿住,眼睛发直地说:“我知道门为什么这么重了。” 说完他就拼命开始往回拉,但这个时候外面的鬼孩子已经趁机往里面钻,一只只青白的手臂和脑袋拼命地往门缝里挤,不宽的门缝里从上到下,挤满了鬼孩子的手臂和脑袋。 魏峣和阎鹤见势不对,一起抓住门把手,拼命用力一带—— 大门猛地合上,那挤在门缝里的脑袋和手也被夹落下来,滚了一地。 “我靠它们还在动!”温大江惊得跳起来,用脚狂踩。 阎鹤眼疾手快掏初了几张化秽符扔过去,还在地上扭东蹦跳的脑袋和手臂一接触到符纸,就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魏峣差点吐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呕……” 阎鹤蹲下身,找了根筷子在地上搅了搅,眉头皱得死紧:“这怎么看着像是饿死鬼?” “饿死鬼?饿死鬼不是挺个大肚子吗,这看着也不像啊。”魏峣往后退了几步,隔着老远说。 阎鹤说:“民间传说里,饿死鬼是人饿死后变成的鬼,肚大如盆,咽喉细如针孔,经年累月吃不到食物,所以见到食物就会扑上去吃;而佛教里也有“饿鬼道”,指因犯贪嫉而堕入饿鬼道的众生,常受饥饿之苦。” “但其实这两种说法应该结合起来看,饿死鬼其实不是指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复数词,饿死鬼通常成群出现,没有固定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它最开始是什么样。就我听说过的,什么模样形态都有,全看它们吃了什么,它们会将吃进去的食物变成自己的一份,再去寻找下一个食物。” 温大江战战兢兢地举起手:“那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饿死鬼,得吃了多少人才能有这么多啊……” 阎鹤摊手:“我不知道,你要是好奇可以出去数数。” 温大江呵呵干笑,婉拒了他的提议。 阎鹤说:“大家今晚警醒点吧,这个鬼域很不同寻常,至少我从没听谁说过江城有这么多的饿死鬼。这种程度的饿死鬼,早就该上报宗教协会派人清理了。” 而在何家,甚至还有另外一个能够将饿死鬼拦在外面的更为恐怖的存在。 阎鹤看了看还在乱转的宝贝罗盘,沧桑地说:“现在这局面,大家自求多福吧。” 要是早知道这么危险,就把师兄也叫来了,这次真是大意了。 温大江和魏峣:“……” 连阎鹤都靠不住了,两人凄风苦雨地抱作一团,怂怂挪到了沙发上坐下。 温大江一转头,就看见徐暮蝉还站在阳台上,手按着墙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嫌弃地推开魏峣,往徐暮蝉那边探头:“徐暮蝉,你干嘛呢?” 徐暮蝉回过神来,捻了捻手指,说:“有点 第92章 奇怪。” “什么奇怪?”魏峣也凑了过来。 徐暮蝉摇摇头,说:“你们睡不睡?如果不睡的话,大家在客厅厨房分头找一找吧,说不定有什么线索。何家总不能就是纯倒霉坐家里就撞鬼了,凡事总有个起因,找到了起因,说不定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了。” 阎鹤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道:“那我们分头找找吧。” 徐暮蝉点头,就近去翻客厅的电视柜和茶几。 徐家的东西又多又杂,而且应该不太收纳,不大的地方被杂物塞得满满当当。 他翻找了一会儿,从茶几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电子时钟,以及一个饼干盒子,里面装的是病历。 电子时钟看起来像是坏了,上面的数字没有跳动,徐暮蝉眯眼看了看,依稀认出是上面显示六点四十五,至于更小的日期他看不清,就放到了一边去,先翻找病历。 饼干盒里的病历有两三本,还夹杂着一些检查单子,ct影像等等。 徐暮蝉挨个翻过去,翻到最底下的时候,突然一顿,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其他的小字他看不清,但开头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几个字,他却看清楚了。 “你们过来看看,这是谁的死亡证明。”徐暮蝉轻声叫其他人。 阎鹤手里拿着一个稻草娃娃过来,接过来一看,说:“看性别年龄,应该是何佳麒弟弟的,死因写得很笼统,呼吸心脏骤停。” “死亡日期呢?” “四月二十四号。” 徐暮蝉一愣:“那不就是我送何佳麒回家的那天。” 两人正说着,正在翻玄关鞋柜的魏峣和温大江也忽然朝他们猛招手:“我靠你们快来看。” 两人只得暂时打住过去,就看见敞开的鞋柜里没有放鞋,分层的隔板也全被拆掉,里面堆着一沓沓的黄纸和冥币以及香烛。 “上面也有,全是纸扎的。” 温大江又打开上面的吊柜,里面放着纸扎的房子、车马以及纸人,做工倒是挺精致漂亮,但是跟何家诡异的状况联系在一起,就让人止不住起鸡皮疙瘩了。 徐暮蝉伸手拿下一个纸扎房子,皱着眉打量。 魏峣说:“你拿这个东西干嘛,死人用的,多晦气!” 徐暮蝉不语,他拿出手机语音报时,现在是晚上九点五十六。 他接着转着头四处查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要找什么?你眼神又不好,说出来我们跟你一起找啊。”温大江和魏峣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来转去。 徐暮蝉想了想说:“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计时的设备,闹钟或者电子日历之类,可以看见日期时间的。” 阎鹤说:“茶几上不就放着一个吗?你刚才翻出来的。” “那个坏——” 一句话还没说完,徐暮蝉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步过去将那个电子时钟拿了起来,塞到了阎鹤手里:“上面显示什么日期?” 阎鹤一看,脸色也变了:“四月二十四日,下午六点四十五。” 徐暮蝉很快地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天周五没有晚自习,五点半就放学,之后我先让司机送何佳麒回去,从学校到她家附近的那个岔路口,差不多开了四十分钟,但当时堵车,她在路口提前下车,步行了一段距离,算上步行时间,何佳麒到家差不多六点半左右。” 阎鹤顺着他的思路:“也就是说,何佳麒到家后不久,很可能就发现弟弟去世了,之后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出了事……” “不对,我大概知道是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阎鹤看向手里的稻草娃娃,简陋的稻草娃娃身上还系着一段红线,红线系得很紧,另一端多出大概一米多长,被胡乱缠绕在稻草娃娃身上。 他又对魏峣和温大江说:“你们去厨房和冰箱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公鸡或者狗血之类的东西。” 两人根本跟不上思路,听得云里雾里,只能乖乖听指挥去厨房,一个翻冰箱,一个翻垃圾桶。 温大江一开冰箱就骂了一声,猛地后退两步撞到了 第93章 流理台边缘:“老老老魏,冰箱里有尸梯……” “尸梯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可是鬼都见过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怂?” 魏峣一边说一边将垃圾桶盖子掀开,捏着鼻子弯下腰用顺手拿的筷子翻垃圾桶。 筷子掀开堆在表面的纸巾,露出下面五官狰狞的人脸。 “……我靠!”魏峣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没大叫出声,他用另一手狂拽温大江的裤子。 温大江转过身,就看见魏峣满脸惊恐地指着垃圾桶。 他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没忍住yue了一声,泄愤地踹了魏峣一脚,扶着台面走出去,疯狂朝客厅的两人招手。 徐暮蝉和阎鹤走近,就听见他说:“我们好像找到了何佳麒的奶奶。身体在冰箱,头在垃圾桶。” 阎鹤挤进不大的厨房,先看了看冰箱里的肉,手脚都在,倒是很容易辨别物种,皮肤松垮垮透着黑黄,应该年纪不小,跟何佳麒奶奶对得上。 又去看垃圾桶,他找了个塑料袋套手上,直接伸手将人头拿了出来,有人头就更好认了,和客厅全家福上的老人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表情惊恐又狰狞。 阎鹤将人头放在水槽里,又从垃圾桶最下面翻出来一只公鸡尸梯。 “还真有。”阎鹤自言自语。 魏峣远远躲到一边去给他竖大拇指:“阎道长不愧是专业的。” 手上套个塑料袋就敢徒手拿人头。 阎鹤说:“我大概能推断出何家是出了什么事了。” 温大江忍不住提议:“阎道长,不然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想到这厨房里装着一个老人的四肢和头,而老人的尸梯残渣很可能现在就堆在餐桌上,他就瘆得慌。 四人换到了阳台上继续说。 “古时候有一种广为流传的借寿之法是用红绳将借寿人与被借寿人绑在一起,表示两人生死相连,之后摆上剪刀和秤砣,请神灵作见证,为双方借寿。秤砣代表公正,而红绳则代表借寿人的寿命长短,减掉多少,就代表分出去多少寿命。” “鞋柜里那些黄纸冥币,还有纸扎房子纸车马等等,应该都是用来汇陆神灵的,凡人寿命记在生死簿上,而生死簿又由判官掌管,所以他们多半是请了哪一位判官来作见证。” “但是古时候的借寿,通常都是长辈大限将至,有孝心的晚辈主动分出寿命为长辈续命。而何家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首先何佳麒的弟弟已经死了,死人是没办法延寿的,所以他们才弄了这个稻草娃娃做替身,很可能还把何佳麒弟弟的魂魄封在了稻草娃娃里面。” “为了防止无魂的身体被附近的鬼祟附申,所以他们还准备了辟邪的黑狗血和公鸡血,这是以防做法的时候有鬼祟被吸引过来,趁机上身。” 阎鹤指着稻草娃娃脚部一处不起眼的血渍道:“但他们的借寿肯定没有成功,不仅没有成功,还引来饿死鬼吃掉了何佳麒弟弟……” “至于何佳麒还有她父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阎鹤说到这儿就卡住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按理说他们如果请的是判官,就算出岔子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难不成是请错了请到了别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思的徐暮蝉:“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徐暮蝉想了想说:“我之前在阳台的时候发现,外面的景色有些奇怪,就好像外面全是混沌一片,而九栋却独立在这片混沌之中。还有窗户和墙壁,都让我有一种说不上的怪异感,直到刚才看到了纸扎房子,我才有了一点思路。” 他缓缓说:“我觉得……我们很可能进了纸扎房子里。” 所以整个小区只有一个九栋,而整个九栋只有101一户。 魏峣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不能吧,活人怎么进纸扎房子里,就那么一丁点大……” “也不是没有可能。” 阎鹤忽然插话说:“我之前就在想这里的鬼域这么大,甚至影响到了整个小区,但是我们在进入鬼域之前,却没有 第94章 发现任何异常,我的罗盘也没有示警。很可能不是罗盘出了问题,而是我们的感知被蒙蔽了,鬼域的影响范围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大,应该是在何佳麒妈妈开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无声无息地拖了进来。” 温大江听不懂:“那如果是在纸扎房子里,放火烧管用吗?” 阎鹤说:“如果你有把握在这里被烧穿之前逃出去的话,可以试试。” 温大江顿时蔫了。 “我觉得鬼域的主人如果就在何家三口人之中的话,何佳麒的可能最大。” 除了眼前已知的证据外,还有之前在黑河听见的声音可以证明,不过黑河不好说出来,徐暮蝉含糊过去,问阎鹤:“阎道长,你能看出来现在的何佳麒是那种东西伪装的,还是被上身了吗?” 阎鹤皱眉道:“我更倾向于被上身。” 徐暮蝉说:“如果是上身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附在她身上的那个东西引出来。” “怎么引?” 别说魏峣和温大江了,连阎鹤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已经有现成的香烛纸钱吗?何家就是用这些汇陆神灵,不管他们最后请来的是什么,都说明这方法确实管用,我们照葫芦画瓢,应该也可以把它请出来。” 被他这么一说,阎鹤竟然觉得当真可行,而且这还是他的专业范围。 于是就说:“我试试。” 说着就指挥温大江和魏峣去将柜子里的香烛纸钱等等全都搬出来,他自己则将茶几上的东西挪开,充作了临时的供桌。 临时从厨房里找的生米是施给孤魂野鬼的,而供桌上的供品才是给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享用。 环境简陋,也不能讲究太多,将供品一一摆好之后,阎鹤就准备施食了。 在开始之前,他想了想又给了温大江和魏峣一张匿气符:“我也只是姑且一试,不一定有用,不过你们拿着这张匿气符以防万一,如果我真请出来了,等会给你们打手势,你们就找机会进房间里,把这涨符贴何佳麒身上,这样对方找不到何佳麒,也就回不去了。” 魏峣接过符,和温大江一起怂怂地站到了何佳麒房门附近。 温大江往魏峣身边挤了挤,往何佳麒的房间看了一眼,小声说:“你说它们真的在房间睡觉吗?睡得这么死?我们刚才弄出了不少动静吧?它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虽然他们尽量小声,也轻手轻脚了,但是无奈处处都是埋伏,冷不丁就吓你一大跳,是个会喘气的都遭不住。 魏峣被他说得心里发慌,眼睛不自觉地往两扇房门看:“你别说了,越说我越……害……怕……” 温大江听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还隐隐约约有些颤抖,心脏顿时就抽了下,缓缓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的主卧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缝隙黑漆漆的,只有两双眼睛一上一下地闪着光,就像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贴着门缝往外看。 是何父跟何母。 温大江有点想死了:“怎怎怎办……” 魏峣不敢轻举妄动,转头朝阎鹤看去,却见阎鹤已经点了香开始念念有词,显然已经开始了。 徐暮蝉站在他旁边,目光专注地盯着供桌,根本没有朝他们这边多看一眼。 魏峣咬牙撑住了没叫,也没跑,结结巴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敌不动,我不动。” 温大江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果真就没动。 而另一边,阎鹤做完简单的科仪后,郑重地将香插进了装满生米的碗里。 细细的烟雾打着转往上升,一开始烟雾还是笔直的,过了一会儿,就像是有风吹来,烟雾偏了偏。 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道淡淡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客厅里,依稀可以看出是个高大的人形,穿着大红罗袍,头戴软翅乌纱帽,身形异常高大威武,头上的帽子几乎砥住了天花板。 它甫一出现,本就不大的客厅顿时拥挤起来。 阎鹤看着这 第95章 眼熟的装扮,终于松了口气,甚至还有点高兴,小声跟徐暮蝉说:“这回有救了,来的竟然真是判官,我师门跟崔府君颇有交情,崔府君还算好相处,虽然来的这位未必是崔府君,不过判官之间应该也会互通有无,我可以试着沟通一下,问问怎么回事。” 徐暮蝉仰头看着那异常高大的人形,这会儿淡淡的影子已经逐渐凝实,它的脸庞也露了出来。 看着它脸上呈对称分布的六只充满邪佞的眼睛,徐暮蝉觉得阎鹤可能高兴得太早了:“我怎么觉得它看起来不太有耐心跟我们沟通的样子?” 第29章 “判官要断案,眼睛多一点而已,眼睛多才能明察秋毫,避免冤假错案,崔府君足足有八只眼呢!你要是害怕就往后退退,我来跟祂说。” 阎鹤觉得这根本不是事,他觉得徐暮蝉可能就是没有见过判官,第一次见到被对方这个样子吓到了。 徐暮蝉闻言果然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这时那判官的身影已经完全凝实,走到了供桌前来,六只浑浊的黄色眼睛在供桌上扫过,没见它张嘴,但是却有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尔等何人?” 阎鹤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将一行人见到何家人、又被误被拖入鬼域的经历简单说了,然后才问:“不知判官大人能否告知何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里还有饿死鬼出现?” 说完之后为表示诚意,他将剩下的冥币和黄纸加入火盆之中,请判官享用。 判官没有回答,高大的身体弯下,那张诡异的脸凑近供桌嗅了嗅,然后摇头:“不够。” 这判官怎么还开上价了……阎鹤懵了下,然后又赶紧解释道:“眼下条件简陋,供品确实寒酸了一些,还请判官大人助我一臂之力,待我出去之后,定会办一场盛大的法事,补上欠缺的供品。” 判官还是说:“不够。” 这时它的眼睛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扫过了站在侧后方的徐暮蝉,六只黄色的眼睛一顿,接着齐齐朝他斜过来,那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些迫不及待说:“将此人献上来。” 阎鹤看看徐暮蝉,又看看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明显垂涎盯着他的红衣判官。 “……”他小声跟徐暮蝉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接着又像是为自己找补一样,讪笑道:“没想到判官里竟然也有贪乌腐拜分子,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向崔府君狠狠告上一状!” 而徐暮蝉又听到了那股浪涛声,声音是从红衣判官的身体中传来,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抓住了胸口的山神牌,对阎鹤说:“我数一二三,大家分头跑。” “一,” “二,” 徐暮蝉没有数“三”,直接就往门口飞奔。 他的动作太快,阎鹤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像一只矫健的豹子一样冲向了大门,然后毫不迟疑地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徐暮蝉!” 阎鹤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红衣判官伸出来的落了空,滞了一下后,就转身追在他身后跟了出去,好在祂的体型实在过于高大,这小小的房子阻碍了行动,在通过门口的时候,祂直接伸手“刺啦”一撕,钢筋水泥建造的楼房在祂手中就像是纸片一样被轻易撕凯。 祂低头钻了出去。 阎鹤看着那破破烂烂的门框,忽然觉得不对,这房子露出来的部分,好像真的是纸扎的,徐暮蝉竟然猜对了。 他回过神来,看向已经吓傻了一动不动的魏峣和温大江,冲过去一人一巴掌:“别发呆了,快点趁这个时候出去,何佳麒呢?” 说完他一脚踹开房门,就见何佳麒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伸手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有心跳,有呼吸,皮肤也是温热的,他重新掏初一张匿气符拍在何佳麒脸上:“你们两个抬上她,我在前面开路。” 温大江和魏峣终于动起来,不过看起来人还傻着,眼神直愣愣的。但好在傻归傻,还能听懂人话,按照阎鹤的指挥,温大江将何佳麒背起来,魏峣则在旁边 第96章 扶着。 阎鹤看了一眼,两人轮流背着一个不到百斤的小姑娘应该不成问题,于是就不再管身后,让他们跟紧,自己拿着铜钱剑当先在前开路。 经过门口何父何母的房间时,阎鹤也看到了拉开一道细缝的房门,他抬手示意两人先停下,用铜钱剑小心地将房门推开。 房间里何父何母僵挺挺地站着,眼神发直。 阎鹤没有贸然靠近,想了想将两张驱归符扔过去,驱归符一碰到两人的身体,就无火自燃,熊熊地烧起来。 两人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但是身上浓重的阴气也被烧干净了,僵挺挺立着的身体瘫软在地,脸上也逐渐出现了人性化的痛苦表情,显然还是活人。 情况紧急,阎鹤没工夫管两人能不接受现实,将何父从地上拎了起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不想死在这里,就赶紧给我说清楚。” * 徐暮蝉摸着黑冲进了楼道里。 在他身后,红衣判官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为巨大,足足有四五米高,上半身直接从天花板穿了出去,两只手撕凯楼板墙壁,比撕纸还要容易。 每撕凯一个窟窿,它就会低下头来,把脸凑近窟窿,六只浑浊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着,寻找逃跑的小猎物。 “出来呀……” 红衣判官的声音直接在徐暮蝉脑海里响起,原本威严的声音变得邪异,跟黑河的波涛声一样,蛊惑心弦。 徐暮蝉屏住呼吸,藏身在楼道的夹缝之中。 这栋楼转眼之间已经被红衣判官拆了小半,到处都是坍塌的残垣断壁,他就藏身在楼道里两道坍塌的墙壁之间,离红衣判官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对方随时都会发现他。 徐暮蝉再次将山神牌叼在嘴里,又请了一次山神,然后从前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立刻回应他的人,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出现。 徐暮蝉不知道是这个鬼域太过特殊,哥哥听不见他的求救,还是哥哥出了什么事情。 徐暮蝉勉强将有些乱糟糟的思绪按下去,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保持冷静。 哥哥不在,他只能先靠自己了。 还在101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判官的六只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那种目光徐暮蝉非常熟悉,那是鬼祟对食物的觊觎和垂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就能看到这些东西的缘故,这些鬼祟似乎也格外钟爱于他。 在红衣判官的大手伸过来之前,徐暮蝉如同猫一般轻盈地从它胯下跑过,闪身藏进了另一处角落。 跑动时心率上升,气息更难藏匿,虽然徐暮蝉已经竭力稳住呼吸,但那红衣判官似乎还是发现了他,转身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找来。 徐暮蝉用手捂住嘴,试图屏住呼吸,但是剧烈奔跑加上紧张的环境,心率和呼吸始终无法像平常一样立刻得到控制,他只是屏息片刻,胸腔就仿佛要炸开,他猛地松开手大口喘气。 而红衣判官也在这瞬间发现了他的准确位置,六只眼睛次序眨动着,两只大手再次朝着徐暮蝉藏身的地方抓来。 周围的墙壁豆腐渣一样坍塌。 徐暮蝉睁大了眼睛,紧紧攥着胸口的山神牌,在红衣判官的手扫过来之前,咬牙将山神牌摘下来,胡乱用校服外套裹住塞进角落里,然后转身就往九栋外跑去。 哥哥说过,不能把山神牌摘下来。 但徐暮蝉看着骤然停下来,茫然地弯着腰四处张望,仿佛失去了方向的红衣判官,再摸了摸跳动频率迅速降低的心脏,以及越来越苍白的皮肤,心想哥哥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怪他。 谁让他一直不来。 徐暮蝉抿着唇,站在九栋外看着红衣判官还在原地四处找寻。 摘掉了山神牌之后,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很微弱,思维也仿佛进入了一种十分平静的状态,四周的杂音消失了,但有另外一种声音却变得格外清晰—— 他听见虹衣判官的身体里,有一种水流涌动的声响,像黑河在它体内流动。 那声音充满了佑惑力,让他缓慢流动的血液奔腾起 第97章 来,连牙齿都开始发痒。 纯然的黑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了徐暮蝉的眼睛,那双因为视线模糊总是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此刻再也看不见半点色彩和光亮。 他舔了舔长长的犬齿,又咬住轻轻磨了磨,好痒。 也好饿。 原本打算离开的徐暮蝉,歪了歪头,转身又往九栋走去。 刚迈出的步伐却被前方的东西挡住,徐暮蝉低下头,看见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鬼童,它们的身体瘦瘦小小,头却很大,仰起来的头颅光溜溜的没有毛发,嘴巴占据了半张脸,里面看不见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它们谨慎地围在徐暮蝉一米之外,张大了嘴巴畏惧又垂涎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之前好像见过。 记忆似乎变成了一片泥沼,徐暮蝉回忆起来非常费力,他面无表情地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这是何佳麒的弟弟,是饿死鬼。 何佳麒又是谁? 算了,不管她。 思考变得非常艰难,徐暮蝉摒弃了无用的思索,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他往前走一步,那些鬼童就往后退一步,嘴里发出“咯咯咔咔”的怪声,想吃却又畏惧着什么不敢上前。 终于,在徐暮蝉快要进入九栋的时候,有一只鬼童猛地从地上跃起,张大了嘴扑向徐暮蝉的后背—— 面朝前方的人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过身来,精准地伸手掐住了它的脖子。 鬼童在他手中挣扎,发出难听的尖啸。 徐暮蝉觉得有点吵,他歪了歪头,略微凑近嗅了嗅鬼童的味道,很臭,不想吃。 是没用的东西,他直接捏碎了鬼童的脑袋。 将残余的身体扔到另一边,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黑色汁液,徐暮蝉继续迈步踏入了九栋。 红衣判官在徐暮蝉踏入九栋的瞬间转过身来,高大的身躯弯成一张弓的形状,脖子却伸得很长,六只眼睛滴溜溜转动着,盯着忽然出现的猎物。 但这一次它却没有迫不及待地扑向猎物,而是用一种审慎评估的目光重新打量徐暮蝉,似乎在评估猎物的危险程度。 徐暮蝉同时也在打量它。 他微微侧着脸,细听那波涛声的位置,发现那声音大概是从红衣判官的心脏处传来。 他仰起头,纯然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喉咙难以抑制地吞咽了一下。 双方对食物的渴求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徐暮蝉和红衣判官几乎是同时出手—— 红衣判官的大手朝徐暮蝉抓来,而徐暮蝉则以一种人类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灵活姿态跃起躲过攻击,然后在对方的手臂上借力一踩,几个纵跃之后就跳到了判官肩膀上。 红衣判官发出愤怒的吼叫,巨大的身形让它充满了力量,同时也大大降低了他的灵活性。 而徐暮蝉灵活得就像一只猫,在它身上肆意跳动躲避,不知何时变得又长又尖的指甲在它坚硬的身体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似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指甲锋利,徐暮蝉低头看了看自己尖长微弯、坚硬如同野兽钩爪的指甲。 下一刻,他就毫不迟疑地将利爪插入了判官的脖子,然后以掌为刀,往下重重一切—— 判官脖颈处涌出许多黑色的液体,有一些喷溅到了徐暮蝉脸颊上,他也顾不上,趁着判官吃痛大叫的时候连忙将整条手臂都从伤口处伸进去,在里面掏了掏。 什么没有。 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徐暮蝉漆黑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失望,下一刻他猛地抽出手,一个鹞子翻身落到地面,躲开了判官伸过来的手。 ——判官身后的肩胛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伸出来两条触手一样的柔软手臂。 那两条手臂细长灵活,大大弥补了判官行动不便的短板。 徐暮蝉从地上跃起,跳上判官的小腿,顺着他的腿部快速往上攀爬,一边躲开判官的触手攻击,一边抽空用尖尖的爪子给它制造一点不大不小的伤口。 很快,红衣判官身上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地 第98章 面都被它身上流出的液体所染黑。 剧烈的疼痛之下,那两条不断挥舞的触肢也愈发癫狂,鞭子一样抽打在自己的躯体上,大有一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架势。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徐暮蝉就故意往它的胸口跳。 他的身体足够灵活轻盈,大部分时候都能躲开触肢的攻击,不过片刻,红衣判官胸口就被它自己抽打得血肉模糊。 而徐暮蝉的情况要比它好许多,只有背上和手臂上因为没有及时躲开被抽了两下,死白的皮肤上可以看见皮开肉绽的伤口。 但是这些伤痛并不影响他的行动,大脑对于疼痛的感知变得非常迟钝,徐暮蝉舔了舔犬齿,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兴奋和渴望。 红衣判官没有发现,在触肢的抽打之下,它坚硬的胸口部位,已经变得非常脆弱。 脆弱到徐暮蝉的利爪可以轻易划开。 徐暮蝉看准了时机,拼着背上又挨了一下,两只手插入红衣判官的胸口,就这么用力往两边一撕—— 黑色的液体如河水一般倾泻出来,淹没了徐暮蝉。 红衣判官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巨大的身体跪倒在地。徐暮蝉逆流而上,半个身体都探入对方的胸腔之中,终于找里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团黑色的、如同心脏一样搏动的、软体动物一样的东西。 红衣判官体内的黑水流空之后,它就完全显露出来,可以清晰地看见它已经完全跟红衣判官的身体融合在一起。 犬齿更痒了,徐暮蝉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张口咬住—— * “那边好像打起来了,我们朝另一边走,这个鬼域应该快崩溃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 阎鹤一行人躲在坍塌的墙壁后面,远远看着红衣判官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打斗。 从101出来之后,他们就从红衣判官撕裂的缺口出了九栋,只是这鬼域里面跟套娃一样,满小区全是九栋,他们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出路,只能暂时先找地方藏身。 刚歇下来,就听见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然后就看见虹衣判官跟什么东西打起来了。 魏峣将何佳麒放下来,远远地看了一眼,有点担心徐暮蝉:“我们转了这么大一圈都没看见徐暮蝉,他眼神不好使,会不会还在里面?” 阎鹤摇摇头:“他比你们机灵多了,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那红衣判官现在被拖住了,他有机会离开,不会待在九栋。” 温大江说:“但我们出来之后一直没碰见他,万一他真遇见意外,真被困在里面了怎么办?” 阎鹤一想,觉得他们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到底是自己带来的人,他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何父何母,道:“你们带着何佳麒躲在这里,我们去找找走散的同伴,找到了之后再回来跟你们会合。” 何佳麒一直没醒,这一路是魏峣和温大江两人轮流背着她。 何父何母则是在驱归符的作用下恢复了神志,跟着一起逃了出来。 但眼下一听阎鹤要丢下他们,何父立刻紧张起来:“大师,我们什么都不会,万一又见了鬼该怎么办?” 阎鹤先前已经从他嘴里逼问出了真相,知道这两人为了救活死去的儿子,竟然联合何奶奶,想要哄骗何佳麒给弟弟借寿续命。 结果何佳麒发现弟弟早就已经死了,自然不肯配合这样的邪门仪式,挣扎反抗之中不小心弄乱了布置的阵法,弟弟直接被饿死归上身变成了邪祟,而这时候被请来作见证的判官因为没有得到满意的供品,就上了何佳麒的身。 再后面101为什么会变成鬼域这夫妻俩也说不清,他们一开始是被吓傻了,想跑但是没跑成,后来应该是被小归上身控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事情经过基本和他们之前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细节有所变化。 所以阎鹤面对这两个罪魁祸首自然没有半点好脸色,他冷笑道:“你们还怕鬼啊?我以为你们不怕呢。” 何父脖子一缩,躲在他身后的何母也低下了头。 第99章 但眼看着阎鹤三人真打算丢下自己离开,何父虽然没有再开口,却和妻子默默跟了上来,显然无论如何都不打算独自留下来。 阎鹤都被气笑了,他看着靠在树上昏迷不醒的何佳麒,指指这夫妻二人:“我们要回九栋,那个判官还在那里,你们要是不怕死,尽管跟来。” 魏峣更是气得脸都歪了,这两人跟上来的时候都没管何佳麒,他忍不住指着夫妻俩的鼻子骂道:“有你们这么当爹妈的吗?” 温大江上前将何佳麒背起来,都想朝着夫妻俩吐口水了,不过良好的教养阻止了他,他生气地对阎鹤和魏峣说:“我们走!” 阎鹤点点头,三人便带着何佳麒原路返回。 何父何母唯唯诺诺却又厚脸皮地跟在了后面。 不过在跟了一段路之后,大约是看九栋那边的打斗越来越激烈,甚至连地面都在震动后,夫妻两人犹犹豫豫半晌,没有再继续跟上来。 魏峣将何佳麒接过来,温大江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咬牙道:“这两个人看面相都很老实和善,和人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干的事就这么坏这么叫人恶心呢?” 魏峣也觉得恶心坏了,说:“这大概就是网上说的无色无味剧毒老实人。” 甚至他们在提起让女儿给弟弟借寿续命的时候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都是一家人,她弟弟还这么小,我们和她奶奶年纪大了,没多少寿命可借,但她还年轻,匀给弟弟一点,等以后我们都不在了,也有人给她撑腰啊。” 他们至今认为,家里出事闹成这样,是因为何佳麒不配合,打乱了借寿的仪式,触怒了神灵才受到惩罚。 而不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弄这些邪门法术,更不该让女儿给死去的儿子借寿续命。 魏峣以为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了,魏家生意做得大,来来往往的人上限很高,同时下限也低得让人无法想象,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妻离子散的豪门八卦。 但面对何家夫妻,他依旧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憋屈感。 这对夫妻有一种没有开智的愚昧,就像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坚持着与现在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陈旧观念。 让人感到恶心的同时,也束手无策,只能选择远离,并且祈祷这个世界真的会报应。 第30章 没有了何家夫妻跟着,三人的速度加快了很多,但就在他们快要靠近九栋的时候,却见虹衣判官忽然跪倒在地,一大股一大股的黑水从它胸口大洞之中汹涌而出,如同潺潺的溪流,从它脚下一直流淌到九栋外面来。 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饿死鬼嗅到了气味,忽然倾巢出动,像大片大片的蝇虫一样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贪婪又兴奋地趴在地上忝舐。甚至因为它们的数量太多,而流出来的黑水只有那么一点,它们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在前方垒起了一堵肉墙。 “我靠,那黑水是什么玩意儿?这些鬼孩子就跟苍蝇看到了屎一样。” 魏峣和温大江在这个鬼域遭受了反复的毒打之后,自觉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大幅提高,但现在看见密密麻麻的鬼孩子依旧有点密集恐惧症发作。 阎鹤将身上的符纸都掏了出来,小心地观察饿死鬼,见它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黑水上面,才微微松了口气,小声说:“我们绕过去,小心点别惊动它们。” 三人带着一个昏迷的何佳麒,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鬼童形成的人墙,准备从另一边的缺口进入九栋。反正现在整个九栋就跟筛子似的,到处都是窟窿,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要有个洞就能钻进去。 但就在他们绕行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就好像肉类放在稍红的铁板上发出的焦煳声,与此同时,有一股浓烈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种气味很难形容是香还是臭,因为太过浓烈已经到了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程度。 三人齐齐回头,就看见那些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鬼孩子,竟然从最底层开始融化,它们青白色的身体从界 第100章 限分明到模糊,逐渐融为一体,最后变成黑色的浓稠的液体,融入了地面的黑水之中。 不断发出的“滋滋”声正是它们融化时发出的声响。 而趴在上方的鬼孩子们对此却毫不在意,它们立刻接替了前者的位置,迫切而又贪婪地忝舐着融合了其他鬼孩子的黑水。 然后重复之前已经上演过一次的画面。 这回不要说温大江和魏峣了,就是身经百战的阎鹤都有点反胃,他眉头皱得死紧——这次的鬼域确实非常奇怪,里面出现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甚至可以说闻所未闻的东西。 比如藏在居民楼中不被察觉的鬼域本身,又比如吃仍的红衣判官,异常庞大却从没有被检测到的饿死鬼,以及眼前诡异的可以将饿死鬼溶解的黑水。 就在三人呆愣的片刻之间,那体积庞大的肉墙,转瞬之间就已经坍塌融化,完全融入了黑水之中。 而那原本静止的黑水,在融合了饿死鬼之后,竟仿佛活过来拥有了意识一般,黏稠的液体像史莱姆一样缓慢蠕动着,朝着红衣判官的方向回流。 阎鹤看了看红衣判官的方向,叮嘱道:“赶紧走,小心一点,不要碰到这些黑色的水。” 可能是因为阎鹤凝重的表情,气氛莫名紧张起来,魏峣和温大江也收起了脸上过于丰富的表情,点点头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三人绕开了黑水,进入了九栋。 与此同时,正在红衣判官的胸腔之中大快朵颐的徐暮蝉似乎也有所察觉,他直起上身,回头望向那朝着红衣判官流动的黑水。 那黑水中似乎有无数声音在说话,嘈嘈切切听不清楚,听得久了,就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呼唤他。 徐暮蝉像是好奇、又像是被黑水吸引了一样,扔掉手中的残渣,从红衣判官的胸口跳下来,赤足走近黑水,偏头看着。 看了片刻,他试探地伸出长长的指甲,像是想要触盆—— 但就在将要碰到水面的时候,有一道声音莫名在脑海里响起来:“不要靠近黑河,它很危险。” 那声音好像很熟悉,是谁呢? 徐暮蝉拍了拍脑袋,一时想不起来,但同时也就忘了要去触盆那黑水。 他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分出一股朝自己脚边流动的黑水,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但是他退后,黑水就跟着往前,同时他似乎还闻到了一股非常诱人的香味。 徐暮蝉耸了耸鼻头,越发警惕起来,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吃饱之后,徐暮蝉漫无目的在九栋里面乱走,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但回想却又想不起来。 在经过一面破碎的穿衣镜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人影。 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惨白的皮肤上暴露出来的伤口皮肉翻卷,还有在红衣判官身上沾染的黑色液体,一头长及腰间的黑发胡乱披散在身后,发丝粘在脸颊上,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狼狈。 像是没认出自己,徐暮蝉不由将脸凑近镜子,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疑惑的情绪。 这是谁? 镜子里的人也跟他做出一样的动作,身体前倾,脸跟镜子贴得很近,尖尖的瓜子脸上,黑漆漆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这好像是我。 跟镜子对峙了很久后,徐暮蝉这么意识到。 不过下一刻,他就不高兴地将本来就已经残缺不全的镜子拍了个粉碎。 这么丑,肯定不是我。 徐暮蝉赤着脚踩过镜子碎片,满意地走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也没有目的,就这么游魂一样地四处飘荡,然后又被一群人给拦住了。 领头的人拿着一把铜钱剑,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徐暮蝉?” 徐暮蝉歪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阎鹤三人也很震惊,虽然红衣判官看上去已经死了,但是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跟红衣判官打起来的东西是什么,又去了哪里。所以他们进入九栋之后行事也非常小心,尽量不制造出动静。 徐暮蝉也 第101章 不知道去了哪里,三人叫又不敢叫,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哪里有动静就过去查探一番。 然后他们遇见了四处飘荡的徐暮蝉。 一开始他们根本就没认出来,对方身上阴气很重,长长的头发垂在腰间,皮肤却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赤足走在九栋里,像极了老电影半夜出来杀人的利归。 而且这个利归甚至很可能就是干掉了红衣判官的那个。 于是三人顿时如临大敌,阎鹤拿出了最后三张匿气符贴上,小心翼翼地藏在了一边。 原本是想等这个利归走了之后他们再趁机离开,谁知道对方却恰好在这个时候转过了身。 阎鹤看清了对方的脸。 虽然眼瞳是鬼祟才有的纯黑,短发变成了长发,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徐暮蝉。 可能因为太过震惊,阎鹤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叫出了声。 “徐暮蝉这是被归上身了吗?”魏峣和温大江从阎鹤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瞅着格外陌生的好同学。 “我不知道,不过他现在看上去很危险,你们在这里等着,要是情况不对就先走,不用管我。” 阎鹤一时也说不清楚,但他直觉眼前的人就是徐暮蝉没错。 既然已经找到了人,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于是他收起铜钱剑上前,表面一副“终于找到你了”的欣喜之色,实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暮蝉的表情,一点点靠近他。 而徐暮蝉也当真站在原地没有动,黑洞洞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偶尔移动,仿佛也在观察阎鹤。 阎鹤手心出了汗,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脸上状若无事地跟徐暮蝉说话:“徐暮蝉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你找了老半天。” 徐暮蝉眨了下眼,终于开口:“我认识你?” 阎鹤笑了下,总算走到他面前,说:“是啊,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起被托进鬼域的,后来你跟我们走散了……” 徐暮蝉专注地听着,等待下文。 但没有下文了,阎鹤絮絮叨叨跟他说话,就是为了借机靠近他,他出手如电地将驱归符贴到了徐暮蝉额头上。 因为紧张,他拍符的力气很大,徐暮蝉的头被大力推得往后仰,又疑惑地直回来,那张黄色的驱归符稳稳贴在他额头上,毫无反应。 阎鹤:“……” 徐暮蝉抬手将驱归符撕下来,好奇地看了看,然后扔到一边去,一双眼睛继续盯着阎鹤,等待他继续说后续。 但是阎鹤被他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僵硬无法动弹,只能努力将手背到身后去拜了拜了,给后方的温大江和魏峣打手势。 快跑! 魏峣和温大江看见了,在跑和不跑之间艰难抉择了一番之后,魏峣让温大江把五雷符给自己:“你带着何佳麒先跑,我去救阎道长。” 说完他也不等温大江动作,直接从温大江的校服裤子口袋里一掏,果然找到了那张五雷符。他将两张五雷符攥在手里,说了一句“别发呆,快走”就转身朝着徐暮蝉跑去。 他觉得眼前这个利归虽然长得跟徐暮蝉一样,但是肯定不是徐暮蝉。 他冲到了近前,对阎鹤喊了一声:“阎道长我来帮你!” 话音落下之后,两张五雷符就被他扔向了徐暮蝉—— 而魏峣则拉起阎鹤就跑,身后传来轰隆的雷声,魏峣回头看了一眼闪烁的雷光,有种打败反派拯救了世界的兴奋感。 五雷符威力挺大,雷声还在响,阎鹤好像在他耳边喊了什么,很着急的样子。 魏峣拯救世界的热血终于退去,听见他大喊道:“五雷符对他没用,你激怒他了,我拦住他,你赶紧跑吧!” 魏峣:? 他再次转头,就看见那闪烁的雷光之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雷光在他皮肤上游走,将他及腰的长发震得纷飞,但却丝毫没有伤到他。 “我靠,道长的你符怎么也不行啊?!”魏峣崩溃道。 阎鹤没工夫跟他插科打诨,双手握着铜钱剑眼神以待。 魏峣这会儿也不敢逞英雄了,听 第102章 话地转身就跑。 但徐暮蝉就是冲他来的,魏峣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下一秒就被他掐住了脖子。 头昏脑涨呼吸不畅的窒息感涌上来时,魏峣绝望地想,啊,这感觉好熟悉。 感觉已经被掐过好多次了。 徐暮蝉打量着手中的人,其实刚才阎鹤到魏峣的一套操作他都没太看懂,自然也谈不上被激怒。 他之所以抓魏峣,是因为他看见对方身上穿着跟自己一样的衣服。 白色绣有校徽的短袖,以及侧面有蓝白斜杠点缀的黑色裤子。 这是南明的校服,但徐暮蝉眼下全然不记得,他只觉得自己的衣服很脏,现在正好有一套干净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魏峣身上的衣服裤子给扒了下来,满意地拿着衣服走了。 被脱得只剩下一条四条短裤的魏峣被扔在原地,满脸茫然,还有一点点敢怒不敢言的羞愤。 确定那个奇怪的鬼祟终于走了,阎鹤赶紧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安慰道:“只是被扒了衣服,总比被扒皮好多了,你说是不是?” 魏峣多少被安慰到一些,瑟缩着肩膀爬起来,跟他一起离开。 徐暮蝉又回到了打碎镜子的地方,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伸头看了看镜子碎片里的人影。 换了干净衣服,果然看着舒服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有一只手捂在了他的眼睛上,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出现在背后,过于巨大的身形将他整个人都禁固其中。 徐暮蝉顿时炸了毛,猛地挣开那只手,转身朝对方凶恶地龇牙示未。 魏西楼看着完全变了个样子的少年,气息也变得阴沉起来,因为怒意,漆黑的魂体边缘不稳定地涌动着。 他不过就是离开几天,想着只要阿蝉不摘下山神牌,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却没想到此行遇见危险的竟是自己,要不是被墓里的东西拖住,他不会直到现在才感应到阿蝉的呼唤。 人类的身体果然限制还是太多,他只能先弃了躯壳,赶来寻人。 结果就看到一只脏兮兮、对他张牙舞爪的小猫。 魏西楼变成拟人形态,朝他招了招手:“阿蝉,过来。” 徐暮蝉根本不听,还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东西气息要比红衣判官更强,而且还散发出一股隐隐约约的香味。 他鼻头耸了耸,不自觉地又吞咽了一下。 好像又饿了。 他在判断是先跑,还是找机会吃一口了再跑。 魏西楼看出他眼中的渴望,低低笑了声,收敛了外溢的阴气,朝小猫展示了自己最为脆弱又美味的脖颈部位,又招了招手:“阿蝉,过来。” 香味好像变得更浓郁了一些,徐暮蝉终于忍不住佑惑,扑了上去。 魏西楼接住他,任由他咬住自己的脖子,尖尖的指甲刺入肩膀。 被鬼化影响的阿蝉格外贪吃,四肢紧紧地将他绞缠住,犬齿扎得很深,喉咙迫切地吞咽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魏西楼将他的臀部往上托了托,像抱小孩一样抱住他,手掌顺抚他长长的黑发,重重喘了口气:“阿蝉慢点吃。” 徐暮蝉充耳不闻,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脖子里。 远远望去,如同情人交颈蝉绵。 魏西楼抱着他,终于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被校服外套包裹起来的山神牌。 “是哥哥的错。” 魏西楼将抱着少年坐在废墟上,身后又有好几只苍白的手臂伸出来,密不透风地将徐暮蝉包裹住。 徐暮蝉仿佛被花蜜吸引驻足的蝴蝶,完全沉浸在香甜的花蜜之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当他终于餍足,将尖利的犬齿拔出来,惨白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丝红晕。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被好几只手臂按住时,又警惕地挣扎起来。 但这一次,猎人与食物的位置调转。 猎物变成了他。 无数只手臂将他按住,魏西楼伸手捂住他漆黑的眼睛,重新将山神牌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103章 “阿蝉乖,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 鬼化的时间太长,山神牌起作用需要时间,不过徐暮蝉的挣扎显然变得微弱许多,他像一只被强硬翻出肚皮的猫儿一样,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脸上是醉酒一般的茫然。 魏西楼的手指在他侧脸游走,顺着又细又长的脖颈往下,却在触及校服衣领时奇怪地顿住。 接着他俯下身在少年身上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不属于少年的气息。 他平和许多的神色顿时变得阴鸷,许多只惨白的手臂同时动起来,将不属于少年的衣物撕碎得粉碎,然后才满意地将人抱进怀里。 “我们回去。” 第31章 徐暮蝉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坐在长椅上。 他隐约记得哥哥好像来找他了?但现在哥哥呢? 徐暮蝉茫然地张望一圈,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玫瑰苑,而前方不远处就是九栋,单元门上方的白炽灯依旧昏惨惨的,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乍一眼看过去,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鬼域里。 难道之前都是梦? 徐暮蝉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之前被摘下来的山神牌又挂回了脖子上,手指甲修剪得很圆润,长度正常,又下意识抬手去摸发尾,发现头发长度变了,之前剪到耳后的头发现在长到了后颈,发尾齐刷刷,应该是匆忙间剪短的。 而这时小区外面的街道上也隐约传来车流的噪音和人声。 他这才确定自己从鬼域里出来了。 只是哥哥又去了哪里? 还有阎鹤他们呢? 徐暮蝉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眼睛,伸手去摸索手机,才意识到手机放在校服口袋里,而现在自己身上穿的并不是校服,手机自然也不知所踪。 徐暮蝉:“……” 他正想着该怎么办,九栋里忽然走出来三个人,光线太过昏暗,徐暮蝉还在努力辨认,那边的魏峣等人已经先认出他。 魏峣大叫一声冲过来:“徐暮蝉?!” 他冲到长椅前,低下头围着徐暮蝉转来转去地打量:“你没死啊?你怎么出来的?!你是不知道我们在鬼域里找了你老半天,半路上还碰到一个很厉害的鬼,那鬼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知道吗?我们还以为你被它给吃掉了……而且这鬼还有怪癖,不吃仍但是专爱扒人衣服,我的校服都被它给扒了,现在这身还是借的何佳麒爸爸的……” 他像个蚊子一样,张嘴就是嗡嗡嗡响个不停。 徐暮蝉被念得脑袋发晕,但又好像隐约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魏峣说的事情,他竟然有点模糊印象,他顿时心虚地看了一眼魏峣身上明显不合身的中年男人特供polo衫,转移话题道:“你们怎么出来的?何佳麒呢?” 魏峣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说起何家的事情:“鬼域崩溃之后,我们就带着何佳麒出来了。从鬼域出来之后她就醒了,不过看上去很虚弱。加上后面我们发现她父母在房间里昏迷不醒,就干脆叫了救护车,我们本来是出来等救护车的,结果就看到你了。”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救护车来得很快,几人来不及继续说话,等医护人员将何佳麒一家人都抬上了救护车,便也打了辆车跟着一起去医院。 到了医院,何家三口人都被送去做检查,魏峣温大江还有阎鹤则缴费的缴费,办住院手续的办住院手续,陪护的陪护,只有徐暮蝉这个视力不方便的半瞎人士被安排在大厅休息。 略等了片刻,就见何佳麒先一步做完检查出来,她身体还很虚弱,医生开了点滴,温大江拿着单子去缴费拿药,而何佳麒则被暂时交给徐暮蝉照看。 她在徐暮蝉身边坐下来,轻声对徐暮蝉说了“谢谢”。 “不客气。” 徐暮蝉偏过头看她,想了想还是趁机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被上身之后还有意识吗?” 何佳麒想了想说:“应该隐隐约约有一点意识,但时断时续,那感觉就跟梦游一样,偶尔有意识的时候,我是想找机会求救的 第104章 ……” 但是她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何家更不是江城本地人,亲戚也不在这边,她竟然不知道可以向谁求救。 不过就在她茫然无助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徐暮蝉。 但她也说不清楚当时是幻觉,还是自己因为某种原因真的看到了徐暮蝉,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好像看见了你,但是又不太清晰,感觉就好像我在水底,而你在岸上,我从水面下隐隐约约看到了你,又不太确定,所以试着叫了你两声……” 徐暮蝉恍然,原来自己在黑河中听见的求救声,真的是何佳麒。 他猜测应该是判官体内有黑太岁的缘故,何佳麒被它上身之后与黑太岁产生了某种链接,而黑太岁本就来自黑河,所以徐暮蝉才能通过黑河听见她的求救声。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告诉何佳麒了,他最后只是含糊地说:“可能是你的求生欲望太强烈了,所以才在群里发了那些消息,我们要不是觉得那消息太诡异,也不会想到去你家看看。” 何佳麒笑了下,脸色还很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大江很快拿着药回来,护士给何佳麒输上液。 而另一边何父何母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阎鹤跟魏峣走过来坐下,一脸便秘的表情对何佳麒说:“你父母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胃里有大量的异物,医生给他们做了催吐,但是吐出来的肉块有人类特征……他们怀疑是人肉,已经报警了。” 何佳麒愣了下,过了会儿才迟疑地问:“……是我奶奶……还是弟弟?” “不知道……不过我们在你家时,确实没看到你奶奶和弟弟。” 而在鬼域里,他们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何奶奶被分诗吃掉了,脑袋还冻在冰箱里。 至于何佳麒弟弟,应该是被饿死鬼吃了。 魏峣心想幸好他们离开得匆忙,当时没有想到检查何家的冰箱,不然又要遭受一次暴击。 何佳麒沉默着,没有再开口。 倒是温大江犹犹豫豫地看着何佳麒,想着在鬼域里时他们可是亲眼看着何佳麒一家三口都吃了肉,现在何父何母胃里有肉块,何佳麒不会也有吧? 但他看何佳麒一脸苍白,犹犹豫豫反复纠结,到底没有再敢刺激她。 反正何佳麒还要住院,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医生也会检查出来的。今晚还是先别吓唬她了。 何佳麒转移去病房的时候,警察也来了。 本来魏峣几人作为目击证人需要配合做笔录,不过这个时间实在太晚,魏峣又戏精上身卖惨说他们这一晚上被吓惨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能不能等明天中午午休再做笔录。 警察看他们三个确实年纪不大,温大江身上还穿着校服,就通融了一下,让他们明天中午再去派出所做笔录,只留下了阎鹤一人。 几人跟阎鹤摆了摆手,很是没义气地先跑了。 徐暮蝉也打车回了家。 因为手机不见了,还是魏峣帮忙叫的车。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但意外的是徐家别墅竟然灯火通明,徐暮蝉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晚回家,正想着应该要怎么解释,走近后却发现徐庆明脸上隐隐压抑着怒意,而旁边的徐望川则有一股隐隐的幸灾乐祸感。 只有许知菲迎了上来,抓住徐暮蝉上下打量,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校服,头发也乱糟糟地垂在肩膀上,不是才剪过头,之前有这么长吗? 这些疑惑只是一闪而过,现在显然并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许知菲柔声问:“暮蝉,这么晚你去哪里了。我和你爸爸哥哥都很担心你。” 徐暮蝉将何家的事情简略说了,只略过了中间那些不符合常理的灵异内容,只说放学后去探望同学,结果发现同学一家人出了事,他们帮忙把人送去医院,才耽误到现在。 而自己手机在半路上丢了,也没有办法通知家里。 “魏峣跟温大江和我一起,他们可以作证。” 第105章 在医院的时候几人就已经统一过口供,魏峣倒是不必担心,毕竟魏家现在还供着金花娘娘呢。 但是徐暮蝉和温大江面对家长时,就要选择性地坦白了。 许知菲闻言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她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温声劝说道:“暮蝉为了帮同学,折腾到这么晚才回来,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他明天还要上学呢。” 徐庆明脸上的怒意并不见消减,显然他并不是因为徐暮蝉太晚归家才生气。 徐暮蝉微微皱起眉,等着他开口。 徐庆明一双眼睛在徐暮蝉身上扫视,良久才沉沉开口:“你衣柜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徐暮蝉一愣,猛地抬起头。 见他面露惊愕,徐庆明又重复一遍:“你衣柜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徐暮蝉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不是因为他半夜不回家,而是因为发现了供奉哥哥的神龛。 他的眼神冷下来,面无表情地和徐庆明对视:“你们擅自进我房间,翻我的东西?” 徐庆明见徐暮蝉竟然还敢反问,脸上不见丝毫心虚,反而怒意更重:“你大半夜的不见人影,望川也是担心你才去了你的房间,你自己没把衣柜门关上,那东西就大剌剌地摆在衣柜里,还怨别人看见了?” 但徐暮蝉很确定自己出门上学时关上了衣柜门。 他转向徐望川,徐望川歉意地看着他:“抱歉,我也是突然被吓到了,就叫了邵阿姨过来,结果邵阿姨也被吓到了,才惊动了爸妈。” 徐庆明道:“你不用跟他解释这么多。”他盯着徐暮蝉,语气已经非常不耐烦:“你到底在家里拱了什么东西?” 最近生意上出了点问题,加上之前喜神像又忽然被冲撞,徐庆明得知徐暮蝉房间里竟然供奉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神龛之后,立刻就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徐暮蝉垂下眼:“就是村里拜山神的习俗,我从小就拜习惯了,所以一起带上了。” 徐庆明顿时更加怒不可遏:“不管你什么山神地神的,徐家已经供了一尊神,你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一直都非常平静的徐暮蝉却忽然仰起脸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不会扔,说我拜的是歪门邪道,你供奉的喜神难道就是什么正神?那就是个邪祟,小时候它差点吃了我。要不是你们及时把我卖了,我说不定都活不到这么大!” “暮蝉,你在说什么?”许知菲脸色骤然变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徐庆明更是目眦欲裂,猛地抬起手来—— “你想打我?” 徐暮蝉直直望着他,脸上不见丝毫怯弱之色,反而笑了起来,微微歪了头,问:“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就凭我是你爸!” 徐庆明扬起来的手落下,却被徐暮蝉攥住了手腕。 他看起来白皙瘦弱,但其实体能很好,力气也很大。 从小在封闭的山村里长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上三四公里山路去上学,放学再走三四公里山路回来,雷公村早些年甚至没有通自来水,家里用水都要去村子后面的河里挑水用。 虽然很苦,却也让徐暮蝉练就了一副好体魄。 徐庆明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仿佛不认识一样地看着面前的儿子,目光诧异,脸色涨红,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 徐暮蝉推开他的手,嘴角甚至还含着一点讥讽的笑意:“爸爸,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养父小时候就总打我,虽然后来他死掉了,但我还是很讨厌有人打我,你能理解吧?” 徐庆明气得双手发抖,说不出话来。 许知菲更是瞪大了眼睛,手掌捂着嘴,双目含泪,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儿子, 只有徐望川像个置身事外的无关人士一样,将眼底的幸灾乐祸藏得很好,假惺惺地指责徐暮蝉:“暮蝉,你怎么能跟爸爸妈妈这么说话?” 徐暮蝉终于注意到他,嘴角的笑意敛起,眼神冷冷望着他:“你擅自进我的房间翻东西,很没有礼貌。” 他 第106章 擦过徐望川的肩膀往房间走,迈出一步后又回过头来,带着恶意说:“你是不是觉得最近喜神都没有找你,就悄悄松了口气?别高兴太早,它很快就会来找你的,你向它许了愿,迟早要付出代价。” 徐望川脸色顿时大变,强撑着看着徐暮蝉的背影:“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徐暮蝉却没有再理会任何一个人,他进了房间,房门被他“嘭”的一声重重关上。 原本整洁的房间里充斥着被翻找过的痕迹,老旧的神龛和石像被随意扔在了地上,显然发现它的人被吓了一跳,甚至没顾得上将它捡起来带走就匆匆离开。 徐暮蝉闷不吭声地将神龛和石像捡起来抱在怀里,额头抵着神龛发呆,陷入了茫然。 好像不应该这么快跟他们撕破脸,毕竟他在江城人生地不熟,眼睛还没完全治好,学校也才刚适应。 而且南明的学费似乎很贵,他自己交不起。 徐暮蝉呆呆地睁大了眼睛,想着如果真的离开了徐家,自己该怎么解决上学的问题。 一双手从身后绕过来,将他抱起来,冰冷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无奈:“阿蝉哭什么?” 徐暮蝉转过头瞪着他:“我没有哭。” 魏西楼笑了下:“只是一会儿不在,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徐暮蝉说:“都怪你。” 如果不是被发现了神龛和神像,徐庆明就不会让他扔掉,而他也不会一时生气和徐庆明吵起来。 看那夫妻俩诧异的表情,说不定要以为自己的归上身了吧。 魏西楼难得没有说话,他轻轻抚了下少年的脸颊的碎发。长及腰间的头发已经被剪短,不过当时他急着回云东取回身体,只能匆匆将少年的指甲和头发剪短,然后将人放在了长椅上。 毫无技术含量的一刀切发型放普通人身上肯定是灾难,但是徐暮蝉实在生得太好,头小脸小,五官却大而精致,这样有些土气的发型放在他身上,反而衬得他比精雕细琢的人偶还要精致。 “以后头发就留这么长吧。”魏西楼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徐暮蝉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魏西楼又说:“阿蝉想继续留在徐家,还是跟我走?” 徐暮蝉闷闷说:“跟着你去哪里?你不是还住在魏家的房子里。” 以前在雷公村的时候,至少还有个山神洞呢。 村里人迷信,将徐暮蝉送去之后,发现徐暮蝉好生生地活着,甚至在山神洞中来去自如,就认为他是被山神留下了,成了山神的人。 所以连带着对他也变得敬畏起来,还在请示山神之后,在山神洞里给他搭了一间简单的屋子,让他有了容身之处。 山神洞虽然简陋,但是徐暮蝉住了这么多年,其实有努力将它打理得温馨一点,至少看起来很像个家的样子。 可惜为了治眼睛,他离开家来了江城。 原以为徐家就算不是他的家,但至少也能当个短暂的落脚地,但现在看来这个落脚地也是他高估了。 “我从云东带回来了一些东西,不过变现还需要时间,你先在佳和花园住着,过段时间就可以换房子。”魏西楼含糊不清地说。 徐暮蝉却以为他是回山神洞了,心想山神洞有什么东西他还不清楚,于是他摇摇头说:“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在徐家寄人篱下,和在魏家寄人篱下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将神龛和神像都放在了从云东带来的书包里,又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拾好,然后才洗漱睡觉。 虽然睡得晚,但是徐暮蝉第二题天依旧起得很早。 可能是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所以徐暮蝉睡了一觉之后完全没有了昨晚的沮丧。倒是起床去洗漱时,他忽然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清晰了。 之前虽然也能模模糊糊地看东西,但是世界在他眼中是重影的,每一个东西都像是变形扭曲过,透着朦胧的光晕,需要努力眯起眼睛聚焦才能看得清楚一点。 但现在, 第107章 就像是两千度的近视眼,一夜之间下降了一千度,徐暮蝉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许多,也不再有那些扭曲模糊的重影和光晕。 虽然比起以前视力正常的时候还是差了很多,但却不再是半瞎了。 甚至徐暮蝉觉得,现在这个视力,配个眼镜戴上,是不是就一切正常了? 看来是吃掉的黑太岁起了作用,徐暮蝉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转着头四处打量,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自己住的这间卧室。 他走到窗边,又推开窗户看外面花园里的景色。 虽然远处还是很模糊,但是他却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近处争相绽放的矮牵牛,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着,看起来很开心。 徐暮蝉也很开心,以至于吃早餐的时候看见徐庆明和徐望川,他甚至还笑了笑。 但徐庆明显然没有他的好心态,面沉如水,冷哼一声无视了他的示好;徐望川则是看起来有些憔悴的样子。 徐暮蝉也不在意,吃了早餐出门去学校之前,徐暮蝉通知他们说:“今天去学校,我会跟老师申请住校。” 第32章 通知完,徐暮蝉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径自出门上了车。 大概是视力变好了的缘故,徐暮蝉心情也格外好,就连看司机吴叔都觉得他更亲切了。他在后座坐下,徐望川从另一边拉开彻门上来,坐在徐暮蝉身边,摆出一副好大哥语重心长的样子说:“暮蝉,你虽然眼睛好了一些,但是也不能这么任性吧,就因为和爸妈赌气就要去住校,到时候在学校出了事,还不是要爸妈担心?” 他絮絮叨叨说着话,徐暮蝉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徐望川长什么样子。 徐望川要比他略矮个几公分,皮肤还算白,五官生得很寡淡,穿着南明校服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清秀干净的学生气,不过此刻那些从他皮肤表面钻出来的一根根红色的线,却硬生生破坏了这份清秀干净,让他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些红色的线呈现半透明状,像血管一样微微收缩着,一端扎在徐望川皮肤里,一端穿过车顶,往上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 徐暮蝉让吴叔等一下,自己打开彻门往上看去,就见那些血管一样的细线穿过了车顶,一直朝着天空延伸,探入了云层之中。 云层后是什么? 看那些散乱分布的线,徐暮蝉总觉得后面连着一个极为巨大的东西。 像是为了回应徐暮蝉的疑惑一样,厚重的云层忽然被风吹得散开,云层边缘露出一角暗沉陈旧的红色,随着那红色的一角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徐暮蝉也终于认出来了——那竟然是喜神的红盖头。 仿佛察觉到有人在窥探,云层后巨大的怪物缓缓垂下头来,红色盖头上坠着的穗子微微晃动着,脖子像蛇一样又长又柔软……随着它的动作,那些连接在它身上的红线也跟着扯动。 徐暮蝉立刻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他坐回车里,关上彻门对吴叔说:“吴叔,走吧。” 吴叔应了一声,车子开出去。 但喜神显然已经被惊动,红盖头出现在徐望川那一侧的车窗外,它蒙着红布的脸紧紧贴在车玻璃上,像是在窥探里面的情形。 徐暮蝉端正坐着,面朝前方,对窗外的怪物视而不见。 反而是徐望川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点坐立不安,那种隐隐约约毛骨悚然感又出现了。 自从家里请了新的神像之后,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徐望川皱紧眉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景色,什么也没有。但那种让他呼吸不畅感觉如影随形,徐望川干脆打开了窗户,将脸靠近车窗框,呼吸外面的空气。 徐暮蝉眼角的余光里,看见他几乎和喜神脸贴着脸。 喜神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态,红盖头下面延伸出一段蛇一样的脖颈,但却有两只畸形的手从下方伸出来,捏住了红盖头的边缘,像是想要将盖头掀起来。 而徐望川不仅对此一无 第108章 所觉,还很没有安全意识,又把头往外伸了伸,看起来几乎快要钻到喜神的红盖头底下去。 “徐望川,把窗开小一点,吹得我头疼。”徐暮蝉说。 徐望川一愣,但他习惯了扮演好脾气的兄长,只能将身体撤回来,朝徐暮蝉笑了笑,就关上了车窗。 喜神被一扇车窗隔绝在了外面。 徐暮蝉舒服多了,继续闭目养神。 今天正好第一二节都是班主任万征的课,徐暮蝉想问问申请住校的事,下课后连忙追了上去。 “你想申请住校?”万征闻言有些诧异。 南明的学生大部分家境都非常优越,可以说是非富即贵,所以他们大多都不会选择住宿,要么是司机每天接送,要么就是在学校附近的小区买了房,学生宿舍只有那些拿了奖学金进来、家境比较普通的孩子才会住。 徐暮蝉点点头,理由他都已经想好了:“我觉得家里离学校太远了,住校会更方便一些。” 万征表情顿时更加怪异,毕竟他对徐暮蝉的家庭也有所了解,这样的家庭不至于让孩子住校,就算是为了方便上学,最多也就是在校外找个好房子住。 不过他看了看徐暮蝉认真的表情,想到之前在热搜上看的那些八卦,心想可能是有什么自己不清楚的情况吧。 他想了想说:“学校宿舍楼只有一栋,我印象里高一的宿舍今年已经住满了,你临时申请住校不一定有位置,我先去给你问问情况。” 徐暮蝉显然没有想到南明的宿舍这么紧张,愣了下后点点头:“好,那麻烦老师了。” 万征想了想又委婉地提议道:“你转过来不久,平时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遇见了什么困难,都可以找老师聊一聊。” 徐暮蝉有些莫名,但还是再次点头。 回到教室,徐暮蝉有点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惆怅。如果没法申请住校,那只能去校外租房了。 但是南明附近的房子不便宜,租房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徐暮蝉算了算自己目前的存款,在云东时他靠寒暑假在市里打工,攒下来差不多一万块,后面来了江城,许知菲也给了他不少零花钱。 加起来差不多有三万块的存款。 这笔钱如果在云东已经算很多了,但是南明每年的学费就是一大笔钱,学习节奏也比云东学校更为紧张,晚自习都要上到快十点,徐暮蝉估计自己平时很难抽出时间去兼职打工。 好在这个学期暂时不用操心学费问题,徐暮蝉叹口气,想着等放了暑假后或许可以再看看能不能找个暑期工。 至于平时,只能看能不能找到周末兼职了。 * 中午午休的时候,徐暮蝉跟魏峣温大江找万征拿了假条出校门,去附近的派出所补做了笔录。 魏峣和温大江大概是第一次不用强墙,而是光明正大拿着假条出校门,喜滋滋有点乐不思蜀,跟徐暮蝉说:“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去网吧打会儿游戏吧?” 徐暮蝉没打过游戏,没有兴趣地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想去看看能不能配副眼镜,再买个手机,补张电话卡。” 眼睛恢复视物之后他对手机的需求不太大了,不过还是得有一个。 “你的情况能配眼镜吗?之前怎么不早点配。” 两人一听这是正经事,顿时也不打游戏了,拉着徐暮蝉就往附近的眼镜店走:“走走走,学校附近就有一家眼镜店。” 徐暮蝉含糊地说早上起床感觉视力变好不少,想去验光看看情况。 到了眼镜店,徐暮蝉去验了光,九某度,还有一百五的散光。 这个度数很高,但是对徐暮蝉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这代表他确实可以靠眼镜暂时弥补视力不足的问题。 只不过高度数的镜片需要定制,徐暮蝉付了钱,留了联系方式,出眼镜店大门的时候还有点雀跃。 有了眼镜之后,他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听课写作业了。 魏峣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之前还以为徐暮蝉的眼睛挺严重的,但现在看来,不就是高度近视? 第109章 他将一张大脸凑到了徐暮蝉面前:“诶,你能看清我长什么样吗?” 徐暮蝉嫌弃地将头往后仰:“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就这样。” 魏峣“啧”了声:“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只有你峣哥是硬帅!” 徐暮蝉嘴角抽了抽,没搭理他。 温大江翻了个白眼拆台:“看给你嘚瑟的,人徐暮蝉比你帅多了,要看帅哥不会照镜子?” 魏峣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走在后方的少年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新留的妹妹头看起来很乖很漂亮,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了,之前徐暮蝉就是因为这个对他没个好脸色,他可还记着呢。 有徐暮蝉这个乖宝宝好学生在,网吧打游戏是没戏了,又去买了手机补办电话卡后,三人提前半小时回了学校。 结果却意外在校门口见到了阎鹤。 阎鹤显然是特意在校门口等着,魏峣一看见他就心虚地迎了上去,哥俩好地拦住了阎鹤的肩膀,用热情掩盖心虚:“阎哥,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去去去,别瞎套近乎,我来找徐暮蝉的。”阎鹤嫌弃地拍开他的胳膊,还记着昨晚这死孩子的薄情寡义,竟然把他独自扔派出所自己先溜了。 徐暮蝉有些疑惑:“找我?” 阎鹤端详着他,昨晚兵荒马乱地没有注意到,但是今天他一眼就发现徐暮蝉的头发似乎长长了很多,昨天下午在玫瑰苑会合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个发型。 想起鬼域里那个利归长及腰间的头发,阎鹤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昨晚鬼域里遇见的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鬼祟,我思来想去还是很在意,担心对你有什么妨害……你介意我看看你的手吗?” 原来是为了这来的,徐暮蝉垂下眼皮,将右手伸过去。 阎鹤仔细端详半晌,师父说的那些可能会有的异样特征,一个也没有看出来。 昨晚回去之后,他就连夜给师父师兄打了视频电话,先是狠狠告了那判官一状,请师兄供奉崔府君的时候代为转达当下判官之中存在贪乌腐拜的恶劣情况,之后又说起了101鬼域里的饿死鬼,黑水,以及那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鬼祟。 饿死鬼在鬼蜮时就已经被黑水给融了,已经解除威胁,倒是没必要再担忧。 但是那跟徐暮蝉一模一样的鬼祟却让他有些在意,尤其是昨晚在九栋外见到徐暮蝉时,阎鹤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当时兵荒马乱的也来不及细究。 后来跟师父说了之后,他才从师父那里得知了一个之前从未听过的词——天胎。 师父跟他说,在清明节阴气最重之时出生的人,被称为“天胎”,天胎天赋异禀、灵性极高、第六感强,有一些甚至生而知之,往往是修习道术的好苗子。 若是能走得长远,日后就算不是道门领袖,那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天胎因体质特殊,往往容易早夭,若时正常生老病死还好,但若是死前心有执念怨气深重,很容易成为一方鬼王,是为患人间的大祸。 而按照阎鹤的描述,在鬼蜮里见到的那个鬼祟,很可能就是鬼王。 甚至师父猜测,那红衣判官多半也是鬼王所杀。 因为鬼王天生就会吞噬同类壮大己身。 阎鹤听得心惊肉跳,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上午本来是想直接去学校找人,但没想到学校门卫查得很严,他进不去。没办法才在南明校门口蹲守。 “没什么问题,看来是我想多了。” 阎鹤多少松了口气,他按照师父说的方法,仔细看了看徐暮蝉的手相,不仅确定他是人非鬼,而且还发现他命中多坎坷劫难,是个命苦倒霉蛋。 这样一个聪明又好看的小孩,命却这么差,阎鹤多少有些同情,也为自己的怀疑生了几分愧疚,找补似的拿出三张平安符,一人塞了一张:“江城最近不太平,你们平时放学了不要乱跑早点回家,这平安符可以保你们平安顺遂。” 当然,对徐暮蝉这样命不好的倒霉蛋也只能聊胜于 第110章 无了。 阎鹤再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进学校。 魏峣捏着平安符进了学校,还在嘀嘀咕咕:“没想到阎道长人这么好,专程跑一趟就为了给你看看手相,再给我们送三张符,他都没跟我们要钱,我听爷爷说他的符还挺贵的呢!” 徐暮蝉捏着平安符出神,他总觉得阎鹤来一趟是另有目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纹纹路很淡,分叉多还短,他并不懂手相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想到阎鹤离开时明显变得轻松的神色,又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然阎鹤不会是如释重负的神色。 既然如此,就不必多想。 晚上放学的时候,徐暮蝉略作犹豫,还是找魏峣和温大江打听了下,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招聘周末兼职的地方。 魏峣和温大江显然不需要做兼职赚钱,但是他们认识的人多,徐暮蝉目前也就跟他们还算熟悉,所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问一问,要是实在不行,只能自己去外面的店铺挨个问问了。 “你家破产了?”魏峣和温大江惊呆了,没想明白徐暮蝉为什么需要找兼职。 徐暮蝉不想多说,含糊道:“没有,我和家里闹了点矛盾,可能以后要自力更生。” 魏峣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爸妈的心是水泥做的吗?就算吵架也不能断你的生活费吧?” 徐暮蝉觉得这两人估计不能提供有用的情包了,他眼睛开始往周围的店铺门口瞟,看有没有招聘广告。 魏峣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刻脑补了一出豪门八点档大戏,而徐暮蝉显然是那个即将被赶出家门连生活费都要自己挣的小可怜,于是伸手揽住徐暮蝉的脖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还上学呢,找什么兼职?你要是实在缺钱,我给你就行了,我的零花钱都花不完,你可以帮我花一点。” 又低声问:“是不是徐望川那个崽种给你使阴招了?” 不然他不理解徐家就这么一个亲儿子,好不容易找回来,竟然说不养就不养了。 徐暮蝉收回目光,正要推开魏峣的手臂,却对上了一双冷幽幽看过来的眼睛——魏西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魏峣身后,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魏峣搭在徐暮蝉肩膀处的手臂上,抿起的嘴角要笑不笑。 徐暮蝉:“……” 他将魏峣的胳膊推开,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毫不迟疑地走到了魏西楼身边,仰起脸惊喜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魏西楼摸摸他的头:“来接你。” 旁边的魏峣一脸“我草”,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暮蝉:“不是,你为什么管我家老祖宗叫哥哥?那我岂不是平白比你矮了好多辈?” 徐暮蝉不搭理他,在心里祈祷他不要再哔哔了,不然哔哔得越多,死得越快。 没感觉到他哥都开始外放杀气了吗? 魏峣还真没感觉到,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魏西楼是自家老祖宗的事实,而且可能是跟干妈相处得还算盒鞋,所以魏峣连带着对指点自己拜干亲的老祖宗也觉得亲切了不少。 他还龇着大牙笑呢:“老祖宗,徐暮蝉跟我一样大,怎么能叫您哥呢,应该跟着我的辈分称呼您吧?” 魏西楼嘴角扯了下,皮笑肉不笑地问:“阿蝉家里人是死绝了吗?需要你给钱他花?” 魏峣愣了下,不过很快他就自动理解为老祖宗觉得徐暮蝉有父母,轮不到自己这个同学给他花钱。他以为老祖宗不知道徐暮蝉家的情况,还傻愣愣解释道:“徐暮蝉跟他父母吵架了,他父母不给他生活费,他都要去找兼职了,多可怜啊。反正我的零花钱多,多一个人花也花不完。” 魏西楼点头:“看来是你的零花钱太多了。” 魏峣:?? 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呢,魏西楼已经牵着徐暮蝉转身走了:“走吧。” 徐暮蝉竟然也格外乖顺,连招呼都没跟他们打,就这么乖乖被牵走了。 魏峣一脸魔幻,转过头神情凝重地看着温大江:“大江啊,你觉不觉得 第111章 ——” 温大江都没听完就点头:“我觉得。” 魏峣眼睛一亮,心想温大江不愧是他发小,简直跟他心有灵犀。 温大江怜悯地看着他说:“你花不完零花钱,可能马上就要飞走了。” 魏峣:??? 徐暮蝉上了魏西楼的车,司机依旧是上次那个司机,不过这次却没有回佳和花园,反而开上了徐暮蝉熟悉的路。 徐暮蝉奇怪地往窗外看了看:“我们要去橡树庄园?” 魏西楼表情看上去依旧很阴沉,不过还是回答了徐暮蝉的疑问:“带你去看新房子。” “新房子?” 徐暮蝉更加奇怪了:“哪来的新房子?” “拿了一些东西,跟魏家换来的,阿蝉不是不想在徐家住了?”魏西楼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手顺到后颈时,干脆停留在那处不走了,指尖绕着徐暮蝉的发尾把玩。 徐暮蝉脖子有点痒地缩了缩,本来想躲开,但是觑到他明显不悦的神色,想了想还是没有动,反而在他掌心蹭了蹭。 魏西楼的表情果然明朗许多,徐暮蝉趁机问:“拿什么东西换的?” 他跟哥哥在一起生活了七八年,可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宝贝能换一套房子,要是真有宝贝,之前还能那么穷? 像是看出了他的腹诽,魏西楼手掌合拢,捏小猫一样捏了捏他的后颈:“我早年的墓里放了点东西,之前忘了,最近才想起来,前几天离开就是去取了一些,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只来得及拿了点破烂出来。” “魏家愿意要,就给他们了。” 原本魏西楼打算自己出手,不过昨晚徐暮蝉看起来太可怜,简直像只没家可归的小猫崽子,他不想再等待,就直接找上了魏家。 魏老头倒是兴高采烈地收下了那些破烂,说这些都是昔日魏家本家的东西,日后可以留着做传家宝。 魏西楼不管他拿来做什么,只是要了一套别墅,连带着司机和现在开的这辆宾利也一并要了来。 徐暮蝉还想问新房子在哪里,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颈就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魏西楼漫不经心地说:“阿蝉很喜欢魏老头的孙子?” 徐暮蝉心神一凛,心想来了。 他果断摇头:“不喜欢,他话太多了,很吵。” 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魏西楼下巴点了点,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移过:“我还以为阿蝉在学校终于交到朋友了,魏老头的孙子好歹也是魏家人,你们亲近一些倒也无妨。” 徐暮蝉没有接话,依旧很坚定地说:“我去学校是为了好好学习,不是为了交朋友。” 魏西楼拇指蹭了蹭他的耳廓:“是吗?” “阿蝉在云东就没有什么朋友,哥哥年纪又比你大这么多,平时也不能总陪着你,阿蝉交些朋友也没关系,我看现在的孩子都三五成群热热闹闹的,阿蝉总是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寂寞?” 徐暮蝉叹口气,心说怎么有了人形之后反而更难哄了。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那哥哥有空多陪陪我就好了,我不需要其他人。” 魏西楼终于满意地笑起来,手指插入徐暮蝉发间,轻轻揉了揉:“阿蝉真是个乖孩子。” 第33章 黑色宾利一路疾驰,最终开进了橡树庄园,停在了徐家别墅斜对面。 橡树庄园的别墅区都是独栋别墅,别墅与别墅之间以绿化围墙隔开保护隐私,但是前院前方的主干道却是共用的,也就是两栋别墅之间只隔着前院和主干道,甚至站在二楼阳台上。就可以看见斜对面徐家别墅的情况。 甚至如果两家同时出门,彼此之间很可能打个照面。 徐暮蝉一时无语,脸都皱了起来:“这不会就是哥哥说的新房子吧?” 魏西楼疑惑地垂眸看他:“阿蝉不喜欢?魏老头说橡树庄园是江城顶尖的别墅区之一了。” 徐暮蝉拧着眉:“徐家就在对面。” “傻阿蝉,就是知道徐家就在对面,才特意选的这里。” 魏西楼笑起来,眼 第112章 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阿蝉不觉得以后每天出门,看着他们脸色变来变去,就很有趣吗?” 徐暮蝉不觉得哪里有趣,不过看他这么喜欢,就干脆闭了嘴。 魏西楼牵着他从前院进门:“走吧,进去看看,魏老头已经让人打扫过了,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动的。” 和徐家的欧式奢华风不同,这栋别墅的装修以中式风为主,后院设计成了仿古的小桥流水园林,室内也保持了同样的风格,家具都透着浓浓的仿古气息。 徐暮蝉对吃住并不挑剔,在他看来这栋别墅两个人住实在有些奢侈了,但是魏西楼却很嫌弃的样子,一会儿说家具用的木料不好,一会儿说架子上摆的瓷器竟然是仿制品……总之在徐暮蝉看来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豪华别墅,在他眼里全是破烂。 徐暮蝉开始怀疑他口中给了魏老爷子的破烂到底都是什么。 最后魏西楼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徐暮蝉的头,说:“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委屈阿蝉先住这里吧。” “……” 徐暮蝉并不感觉住这里很委屈,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挑了个喜欢的房间,说:“我还是住一楼的房间吧。” 他选了个可以看到后院景色的房间,将仿古的雕花玻璃窗推开,迎面有带着花香的风扑来,徐暮蝉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那些忧虑就也被吹散了。 他侧过脸朝后看,就看见哥哥站在他侧后方的装饰屏风前,皱着眉打量上头的画,表情不太满意,显然又在挑剔那屏风不好。 他嘴角抿了笑,带了点雀跃说:“等下我去一趟徐家收拾东西。” 徐暮蝉其实也没有什么行李,在徐家住了这些日子,他要带走的也就只有哥哥的神龛,以及自己的校服和书包而已。 往常这个时间点徐庆明夫妻差不多已经上楼休息了,徐暮蝉想着赶紧去拿了东西就走,事后再给许知菲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但没想到进了门,却发现徐家竟然灯火通明。 不仅如此,徐庆明许知菲还有徐望川都在,俨然又是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 徐暮蝉皱了皱眉,脚步慢下来,想了想还是直说:“我回来拿点东西,以后就不在这里住了。” 至于住在哪里,徐暮蝉不想说也觉得没有必要说。 但是这话落在徐庆明耳中,却觉得这个儿子是在跟自己置气。 原本在妻子的劝说下,他同意了暂且退让一步,只要徐暮蝉将神龛送走,不放在徐家,随便安置在什么地方都行,但没想到放学之后徐暮蝉根本没有回来,他等到现在已经耐心耗尽,又听见他要离家出走的宣言,顿时怒从心头起,冷冷道:“你现在是眼睛好了,翅膀也应了!既然不想在家里住,你干脆现在就滚,还回来做什么?!” 徐暮蝉不想跟他争吵,闷不吭声地转身去了之前的房间,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拿出来。 书包背着,怀里抱着哥哥的神龛,徐暮蝉毫不留恋地走出来。 许知菲看见他这样子,连忙上前将人拦住,轻声劝道:“暮蝉,你不要跟你爸爸赌气,最近家里生意不太顺利,所以你爸爸才疑神疑鬼,非要你把神龛扔了,要是这神龛对你很重要,你不想扔那就留着好了,家里还有别的房子,你把神龛放到那边去就好了,也免得你爸爸心里不痛快。” 她紧紧抓着徐暮蝉的胳膊,脸上都是忧愁,显然是真的希望父子俩都能各退一步,找个折中的方法达成平衡。 徐暮蝉定定看了她一眼,紧紧抱住了怀里神龛,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好,之前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且他还有哥哥。 许知菲脸色顿时一白,紧紧抓住他的手也松了松。 她当然是想弥补这个孩子的,所以从将徐暮蝉接回来起,她就一直试图忽略过去的事情,努力地做一个称职的好妈妈。 但徐暮蝉显然还记得从前的事,他不肯原谅他们。 许知菲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徐暮蝉绕过她往外走。 许知菲还 第113章 想追上去,后方的徐庆明却忍无可忍,厉喝一声道:“你还追什么,他要走就让他走!你有本事走了,以后别求着要回来!” “从今以后,我徐庆明就只有一个儿子!” 许知菲脚步迟疑地顿住。 徐暮蝉头也没回地往外走,倒是徐望川假模假样地追了上来,一把将徐暮蝉拽住:“暮蝉,爸爸只是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你何必跟爸爸赌气呢?” “你认个错,爸爸妈妈不会怪你的。” “松手。” 徐暮蝉不耐烦跟他拉扯,正要动手,却有一道熟悉的透着浓浓兴味的声音传来:“大晚上唱戏呢,这么热闹?” 魏西楼缓步走进来,就看见徐暮蝉被人拽着胳膊。 他不快地捏住徐望川的手腕,让他吃痛地松开手,才垂眸抚平他袖子上的皱痕,问徐暮蝉:“怎么收拾个东西这么久?” 这人简直明知故问,徐暮蝉不想配合,抿紧了唇没出声。 魏西楼见他不回答也不恼,看向神色愕然的徐家人,笑着做了自我介绍:“徐先生,许夫人,我是徐暮蝉的哥哥,之前我们在魏家宴会上见过一面。以后阿蝉会跟我一起生活,两位就不用操心了。” 说完才想起来一样,又补充道:“哦对了,我刚搬来橡树庄园,就是你们斜对面那栋,以后大家也算是邻居了。” “当然,我说这些只是告知你们阿蝉会过得很好,并不是欢迎你们上门做客的意思。” 魏西楼今天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洋溢着热情到有些虚假的笑意,自顾自说完之后,他朝众人略略颔首,接过徐暮蝉的书包,牵起他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家。” 徐暮蝉跟他一起出去。 身后是徐庆明气到极致的吼声:“徐望川,关门!” 回了对面,徐暮蝉将不多的衣物随便放进衣柜里,又在客厅转了一会儿,找了个光线朝向都好的桌案,将神龛摆了上去,简陋的石刻神像端端正正地放在神龛中间。 徐暮蝉回头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就把神龛放这里?” 其实这个老旧的神龛对魏西楼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但他很喜欢阿蝉认真对待神龛的样子,就说:“就放在这里吧。” 徐暮蝉见他也同意,这才郑重地将香炉摆好,又点了三炷香。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徐暮蝉就回房间洗澡睡觉,结果魏西楼也跟了进来。 徐暮蝉拿着自己的睡衣疑惑回头:“哥哥,我要洗澡睡觉了。” 魏西楼说:“去吧。” 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甚至已经开始解开衬衫扣子,又去调整床上的枕头,徐暮蝉只能更直接一点:“哥哥,别墅里有很多房间,我们可以一人一间房。” 魏西楼解扣子的动作停下来,最上方的两枚扣子随意敞开,眼睛紧紧盯着徐暮蝉:“阿蝉不想跟哥哥一起住?” 徐暮蝉抿了下唇,还是说:“两个人有点挤。” 魏西楼点了点头,终于起身出去了。 徐暮蝉总算松了口气,抱着睡衣去关门,关门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应该是哥哥进去了。 他想着住隔壁也不错,这才安心去洗澡。 徐暮蝉作息很好,洗完澡后沾床就睡了。 换了个新地方住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安,甚至睡得比之前还要更踏实一些。 就是后半夜时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些冷,身体好像被一团阴冷的东西裹住了,他迷迷糊糊间伸着手去找被子,却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眯着眼睛往旁边看了眼,就见一道浓黑的高大人影侧对自己躺着,拟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身体,将他紧紧禁固在怀里。 徐暮蝉:“……” 所以隔壁房间依旧是个摆设。 徐暮蝉生出一股无力感,最后还是抵不过困意,拉过被子往脸上一蒙,选择什么当也没有看见,闭上眼继续睡觉。 等他睡着之后,一动不动的人影才缓缓动了起来,背后延伸出更多类似于手臂的肢体,将徐暮蝉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同时另一只手则将蒙过 第114章 头的被子小心拉到下巴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部紧紧贴着徐暮蝉的脸,如果他有鼻子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鼻尖抵着鼻尖。 熟睡的徐暮蝉不知道,非人之物并不需要无用的睡眠,他的哥哥就这么盯着他看了整整一夜。 * 从徐家搬出来后的日子可以称得上舒心。 徐暮蝉不用再强迫自己去处理复杂的家庭关系,也不用再为生计问题操心,加上拿到了定制的眼镜之后,徐暮蝉就全身心地投入了学习之中。 之前眼睛不便,虽然勉强能跟着学,但是想要追赶进度却不那么容易。 现在视力恢复,又没有了其他干扰,徐暮蝉找魏峣和温大江凑齐了从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全套练习册和试卷,开始疯狂刷题恶补。 专注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五月末,徐暮蝉第一次参加了南明的月考。 南明没有周考,但是每个月都会有月考,月考会统计总分,但是不公布排名,却会把成绩私发给家长,所以实际上学生之间还是会有排名。 这一次月考试卷难度很大,一出考场就听见哀号遍野。 魏峣仰天长啸一声,神情凝重地问温大江:“我不会是倒数第一吧?” 温大江一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倒数第一,还在乎这个啊?” 魏峣表情沉重地说:“我爷爷不知道从金花娘娘那里得了什么指示,忽然给我爸妈下令,要紧抓我的成绩。说我爸妈平时太过溺爱我了,人都要养废了,要是这次考试再是倒数第一,以后一周就给我五百块零花钱。” 五百! 这像话吗?!请人吃顿饭都不够的。 他以前一个月就有五万,虽然花不完,但可以进他的小金库啊! 温大江也惊住了:“一周五百?” 魏峣唉声叹气,见徐暮蝉坐在旁边不说话,又手贱地去戳他:“诶,你考得怎么样?” 他心里暗戳戳地期望徐暮蝉考差点,毕竟徐暮蝉才转过来两个月不到,这个月还在重刷高一的习题试卷,说不定根本跟不上进度,能给他垫垫底,让他拿个倒数第二什么的。 但是徐暮蝉冷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想了想说:“应该还行。” 经过一个月的刷题恶补,徐暮蝉基本上已经把进度追上来了,虽然教学存在地区差异,但是知识点一通百通,徐暮蝉没觉得有太大的困难。 这次月考除了最后的数学物理大题徐暮蝉有些拿不准外,其他都还算有把握。 “还行是什么意思?” 魏峣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数学你做了多少?” 徐暮蝉说:“做完了,就是最后的大题有点拿不准。” 魏峣神情迷惑:“不是说云东教育水平很落后吗?” 这次数学很难,他抓耳挠腮也就做了四分之三,最后大题更是碰都没碰。 结果徐暮蝉竟然全做完了,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 徐暮蝉都不能给他垫底,谁还能给他垫底?他以后不会真的一周只有五百块零花钱吧? 温大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狗头:“地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没有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大。不过你也不一定是倒数第一,何佳麒不是还没回学校参加考试么,她应该能给你垫底。” 何佳麒因为家里的事情一直请假没来,不过他们四人小群里倒是经常聊天。 据何佳麒说,她奶奶的死最终被定性为心脏病发作死亡,分诗是死后分诗。警察根据之前她爸妈买的那些冥币黄纸之类的东西,一路追查发现她奶奶和父母加入了某个斜教,还参与了一些封建迷信的仪式。或许是这些最终导致了何父何母在何奶奶死后精神失常,所以做出了分诗并食用的恐怖行为。 最终结果就是何佳麒父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疗,何佳麒上学晚卡着时间恰好成年了,她又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便选择了独自住在家里,等处理完奶奶弟弟的丧事以及父母住院的事情,她就会回来继续上学。 魏峣先前没想到这一点 第115章 ,心里顿时窃喜,嘴上却假惺惺地说:“这有点胜之不武吧。” 温大江翻了个白眼:“你就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倒数第二吧,不然等何佳麒回来,这倒数第一的宝座你就坐稳了。” 魏峣闻言顿时大怒,将书卷成卷跳起来“邦邦”打他的狗头。 温大江东躲西藏连连求饶,同时嘴里发出杀猪似的叫喊。 徐暮蝉嫌弃两人吵闹,戴上耳机做阅读理解。 月考成绩出来之前,先迎来了端午假期。 南明对高一高二的假期还不算压榨,端午节正常放三天,魏峣一边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一边拿手肘去拐徐暮蝉:“端午你干什么?要不要出去玩?” 徐暮蝉说:“我要回一趟云东。” “回云东干嘛?探亲吗?”温大江也凑过来,跟魏峣兴致勃勃地讨论:“不然我们也去云东吧,那边旅游也不错。” 魏峣正要一口答应,就听徐暮蝉说:“你家老祖宗也一起去。” 魏峣话锋顿时一转,说:“云东这么远,三天能玩什么?” 说完就拎着书包匆匆跑了,跟屁股后面有鬼追一样。 温大江疑惑地问徐暮蝉:“我怎么觉得他最近很怕你哥哥,前段时间不还一口一个老祖宗喊得亲亲热热?” 徐暮蝉也想不明白,所以在飞机上的时候他扭头探究地看着旁边的人:“你期付魏峣了?” 魏西楼转过头看着他,眉头微蹙一副“阿蝉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的表情:“我为什么要期付他?” 徐暮蝉心里吐槽,你期付人又不需要理由,看不顺眼就够了。 不过想想魏峣到底是魏家的后代,跟哥哥多少有点沾亲带故的,而且他看起来活蹦乱跳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说明哥哥就算期付一下,也没有太过分。 于是他也就不纠结这个事了,转而问起这一趟的目的地:“我们不回雷公村,那要去哪里?” 他是在出发的前一天才知道,端午他们要回云东。 这段时间徐暮蝉专注学习,也没有注意哥哥在做什么,哥哥跟他说端午要回云东一趟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要回村里。 但现在上了飞机,他才知道这一趟他们不回村里。 魏西楼说:“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再跟你细说。” 等下了飞机,便有一辆吉普来接。 两人上了车,徐暮蝉注意到开吉普车的男人不像是普通人,虽然看着相貌朴实,膀大腰圆,看起来像是村里的庄稼汉子,但那双眼睛却又有着和庄稼汉子截然不同的精明狡诈。 徐暮蝉看一眼身边坐着的男人,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就也暂时按捺住了好奇。 吉普车上了机场高速之后,却没有进市区,而是走了另一条岔路,一路沿着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地转,然后又走土路颠簸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一处看起来有些荒废的村子。 徐暮蝉越发诧异,他从车上跳下来,略微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四肢,就看见有个领头模样的人快步迎了出来,对魏西楼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魏先生,您总算来了。” 魏西楼牵着徐暮蝉,跟着领头人往里走:“挖得怎么样了?” 领头人说:“挖到主墓室大门了,不过您这祖坟实在有点诡异,兄弟们也不敢擅自开门下去,只能先等着您来。” 魏西楼点点头,道:“下去我不会带太多人,五个人就够了,你去清点一下人数,问问有哪些人愿意去的,此行恐怕会有不小的危险,我也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愿意下去的自己签协议,不愿意下去的就挖到这里,拿了遣散费今天就可以离开,” 领头人得了准话,立刻去统计人数。 而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徐暮蝉已经惊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盗墓是犯法的……” 他就说为什么哥哥忽然就有钱了。 魏西楼觉得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很可爱,揉揉他的头发,说:“阿蝉不用担心,这不是别人的墓,是魏家的祖坟,魏老头 第116章 已经解决了程序上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徐暮蝉也没有多安心,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来挖魏家的祖坟?”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魏峣一直“老祖宗老祖宗”地叫,他的表情顿时怪异起来:“这不会是你自己的墓吧?” 魏西楼笑起来,拍拍他的脑袋:“阿蝉真聪明。” 徐暮蝉脸皱成一团:“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棺材放在魏家祠堂吗?怎么还有墓?” 而且挖墓就挖墓,非要带他来干什么? 他总担心这事不够合法,万一被查出来是违法犯罪行为,影响自己以后考公怎么办? 魏西楼说:“我也不记得为什么修这墓了,不过上次我来了一趟之后,倒是想起来墓里有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尽快取回来。” 徐暮蝉还是不想去,就说:“那我在上面等你。” 魏西楼摇头,捏捏他的后颈:“阿蝉也要一起去,这趟虽然有些危险,但里面有对你有用的东西。” 第34章 虽然不情愿,但徐暮蝉一向是拗不过哥哥的,所以在休整一晚,遣散了其他不愿下墓的人手之后,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带着自愿随行的五个人一起下墓了。 这五人里有两个人徐暮蝉昨天见过,一个是原先的领头人,黑脸膛个子不高小眼睛,叫刘高明,另一个则是去机场接他们的司机,叫石磊。 余下三人徐暮蝉没见过,据刘高明介绍,分别叫钱坤、钱坎,周毅。 看他们行事风格和不经意流露出的气息,明显都不是什么淳朴的庄稼汉子,倒是更像是些亡命之徒。 但是徐暮蝉有点想不明白,现在这个法治社会,亡命之徒早就该吃牢饭去了,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大约是见徐暮蝉一直在打量他们几人,刘高明笑着和他搭话:“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徐暮蝉点了下头。 “难怪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犯罪分子,我最有正义感的时候就是上学那会儿。” 刘高明开了个玩笑:“小兄弟不用担心,我们都是正经人,平时主要接一些安保工作,当然如果都像魏先生这样大方,钱给得够多,这种特别的外快也会接一点,反正我们这些人有的是力气。” 徐暮蝉仿佛被逗笑了,抿着唇笑了笑,不过对于刘高明的话却没有全信。 毕竟哪有正经安保公司会来给人挖坟的。 不过刘高明都这么说了,徐暮蝉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他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墓穴入口吸引。 按照刘高明之前介绍,魏家的祖坟在村子底下,根据他们的探测,占地面积应该比这个已经没什么人住的村子还要大一倍。 这些时日的挖掘,他们只清理出了左右耳室和部分甬道,但因为清理耳室的过程中出了点岔子,所以挖到了主墓室门之后,他们就不敢继续了,一直等着魏西楼来。 “从耳室到主墓室门,大概有个百来米的距离。这中间还要经过一段比较狭窄的甬道。” 刘高明和其他四人开始分发防身的武器,同时跟魏西楼徐暮蝉解释墓中的情况:“本来一开始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但自从上次魏先生离开之后,下面就突然开始出怪事,最开始是有人说在甬道里听见了水流声,之后就莫名其妙地疯了,用刀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的,说是要脱下一身皮向神灵谢罪,请神灵原谅他。” “人当时我们就送去了医院,但这事开了个不好的头,之后就总有人说在下面听见有人和自己说话,但一回头身后根本没有人;还有人说看见了一团团缠在的蛇,羽毛都是沥青的黑公鸡从主墓室出来……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搞得人心惶惶,后面我们就不敢再往里走了。” 刘高明整理好了防身武器,将冲锋衣的拉链一拉,又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摸出了一大黄符,每人发了两张,连徐暮蝉和魏西楼都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我特地托人从崂山派的道士那儿买来的驱归符,据说很灵,带着以 第117章 防万一吧。” 徐暮蝉看见这驱归符,眼神动了动,这符似乎和之前阎鹤用的驱归符是一样的。 这刘高明果然很有门路,弄到的符竟然是真的。 徐暮蝉将符纸放进了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一行人便沿着凿出来的土阶梯往下走。 一行七人,刘高明和石磊在前,魏西楼和徐暮蝉走在中间,余下三人则走在最后。 沿着土阶梯往下后,先是经过一段不算宽人工开凿的甬道,走了大概十几米之后,前方逐渐变得开阔起来,刘高明介绍道:“前面就是耳室,里面主要放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品类比较杂,这些时日已经清理出来抬出去了。” 耳室已经空了,没什么好看的,一行人快速略过,就进入了下一段甬道,这甬道是墓穴原有的甬道,明显比之前经过的甬道要更矮更窄,宽度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而高度应该只有一米七左右,个头稍微高一些的,就必须低头弯腰经过。 这一段路走得有些折磨,徐暮蝉感觉脖子都快僵了的时候,前面刘高明才终于出声说:“快到了,前面就是主墓室的门。” 主墓室前面的空间终于变得开阔,一行人次序出去,徐暮蝉直起腰看了一眼,发现那主墓室的石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也就和村里自建楼的大门差不多大小,石板上刻着一些奇异抽象的图案,徐暮蝉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却看不出来到底画的是什么。 石磊说:“这石门太重了,单凭我们几个人估计推不开,只能上点科技手段。” 徐暮蝉不想知道他嘴里的科技手段是什么,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四处张望。 他举着手电筒,发现除了大门上,四周的墙壁上也画了同样风格的图案,这些图案线条扭曲,没有什么规律可言,看起来非常怪诞。 徐暮蝉拿出手机打算拍张照,手机摄像头打开,默认是前置摄像头,徐暮蝉被自己放大的脸吓了一跳,正要切换摄像头,手指却陡然僵住了。 在摄像头的右下角,有一个人不小心入了镜,徐暮蝉要是没记错的话,站在那个地方的人应该是周毅。 但在摄像头里,他脖子以上的部分,变成了公鸡头。 大约是察觉了徐暮蝉的视线,他的脑袋转过来,头顶鲜红的鸡冠甩了甩,侧脸对着徐暮蝉,黄色的眼睛通过镜头看着徐暮蝉,尖锐的喙微微张开,下面垂着的肉裙跟着一颤一颤。 像是在对徐暮蝉笑。 徐暮蝉猛地熄屏,站在原地平复心跳,然后尽量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看向周毅所在的位置——他和钱坤钱坎兄弟站在一起,三人呈三角形站位,正在讨论怎么用最小的动静把门给炸开,看不出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摄像头里的一幕只是错觉。 徐暮蝉犹豫要不要再用摄像头看一看,他想起来有一种说法就是摄像头可以拍到人眼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他捏着手机想要再试一试的时候,一双略有些冰凉的手按在了徐暮蝉的肩膀上:“阿蝉在看什么?” 徐暮蝉先是一惊,接着就安心下来,他转身面朝魏西楼,用口型说:“哥哥,周毅有点不对,我刚才看见他的头变成了公鸡。” 其实公鸡如果不细看,会觉得也是一种很漂亮的动物,鲜红的肉冠,黄色的喙,还有拖长的斑斓尾羽。 但是当它被放大到十几倍时,就会发现这些特征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恐怖感。 肉冠和下垂的肉裙布满了充血的毛细血管,上面每一道凸起和褶皱都会让人感到强烈的心理不适;黄色的眼睛中间是黑色的瞳仁,小的时候看不出来,但是放大后就会发觉那黄色是浑浊的邪恶的,当漆黑的瞳仁在黄色的眼球中灵活转动时,给人一种阴邪狡诈的感觉。 刚才摄像头里的周毅就给他这种感觉。 徐暮蝉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下来之前刘高明说有人看见身上沾满了沥青的黑公鸡从主墓室里走出来。 周毅是下来之后才中的招,还是之前就已经有问题了? 徐 第118章 暮蝉脑子里快速思索着,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却突然被魏西楼取了下来。 没了眼镜,他的视野变得模糊,有些疑惑地望着魏西楼。 魏西楼将眼镜放入胸前的口袋里,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在这里,看得太清楚不是好事,阿蝉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现。” 说完之后他牵起徐暮蝉走到主墓室门前,伸手按在门上,没怎么用力地一推,那看起来十分厚重的石门,就“嘎吱嘎吱”地发出响声,朝着两边洞开。 刘高明不可置信地看看足有半尺厚的石门,再看看毫无异色的魏西楼,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说:“魏先生,我们这就进去吗?” 魏西楼颔首,嘱咐道:“进去之后,不要动里面的东西。” 刘高明自认有职业操守,他保证道:“魏先生放心,我们还是有职业道德的,拿了佣金,就不会动这里的东西一丝一毫。” 魏西楼看了身后的几人一眼,没有再多说,牵着徐暮蝉踏入了主墓室。 和外面漆黑一片需要依靠强光手电筒照明不同,主墓室里面竟然有微弱的光源,那光源不知道从何而来,使整个主墓室笼着一层莹莹的微光,即便没有了手电筒,也能看得清大致情况。 既然看得见,一行人为了节省电量,索性将手电筒关了。 没了手电筒的局部强光干扰,几人终于看清了整个主墓室的全景,不由齐齐发出惊叹声——只见那莹莹的微光中,一座美轮美奂的古代宅院安静地矗立着,在它前方,是一座朱漆拱桥,拱桥下有潺潺的流水途经,流水所经之处,大片大片的鲜花竞相绽放。 这地方看上去不像是死人安眠的坟墓,更像是修给活人避世隐居的宅院。 钱坤钱坎兄弟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忘了恐惧,大步上前蹲在水边张望:“这水竟然是真的?在地下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干涸。” “这花呢?”钱坎走过朱漆桥,细看水边的花朵时,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钱坤见弟弟忽然蹲着发呆,不由也走了上去:“你发什么呆呢?” 但当他自己的目光落在花朵上时,也跟着呆了呆,好半晌才喃喃道:“这花竟然是用宝石做的。” 他们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自然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五彩缤纷的花朵,远看如同真花,近看却全都是名贵的宝石造就,不管是材料还是工艺,都称得上极品。 两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却被刘高明及时喝止了:“钱坤钱坎,你们干什么?” 兄弟二人讪讪地收回手,对刘高明说:“刘老大,你过来看,这花儿可真是……可真是……” 两人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词形容,而是齐齐看向大门紧闭的宅院,心想只是门外的一片造景都已经如此奢靡,那里面又会是什么样子? 有多少奢侈的宝物? 这看着不算打眼的墓穴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巧夺天工的宝贝。 随便拿出去一件,这辈子就都不用愁了…… 兄弟两人眼神闪烁地对视了一眼。 魏西楼仿佛没有察觉在场众人的心思浮动,他牵着徐暮蝉径直走到了宅院大门前,仰头看着头顶的匾额。 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字——魏宅。 徐暮蝉同样抬头看着匾额,不过他看的却是字体的颜色,通常这类匾额都是黑字或者金字,但是这里不知道是不是阴宅的缘故,“魏宅”两个字竟然是红色。 暗沉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就像陈旧干涸的血渍,看久了之后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徐暮蝉又去看眼前的朱漆大门,大门上有铜色的铜钉装饰,门扇中间则是两个狰狞的狮头衔着铜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狮子头的眼珠似乎转了转。 但他没戴眼镜视力不佳,只能去问旁边的人:“哥哥,刚才狮子头的眼珠是不是转了下?” 魏西楼侧脸看他:“那只是个装饰的死物,眼珠怎么会转?阿蝉不要自己吓自己。” 说 第119章 完,他也没有管身后的几人,径自推开了朱色大门。 大门缓缓朝两边洞开,在门轴转动的“嘎吱”声中,徐暮蝉听到了汩汩的水流声,那水流声乍一听似乎很远,但要是集中精神分辨它的方位,又会觉得很近。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徐暮蝉觉得那水流声就在他们脚下。 正沉思的时候,魏西楼牵着他走了进去。 徐暮蝉被他拉得踉跄一下,想起刘高明等人还在后面,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瞳孔却骤然一缩—— 他们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刘高明,石磊,钱坤,钱坎,还有周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 徐暮蝉后背发凉,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下意识抓紧了哥哥的手,用气音说:“刘高明他们不见了。” 但魏西楼却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牵着徐暮蝉熟练地在偌大的宅院之中穿行,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垂花门,最后停在了一处院落前,语气古怪地说:“到了,就是这里。” 徐暮蝉心头满是疑惑,正想问“这是哪里”,肩膀却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往后踉跄着站稳身形,他正想看是谁撞自己,眼前的画面却像是被重新上过色一样,从昏暗褪色过渡到鲜艳明媚。 静止的画面忽然鲜活起来。 古色古香的宅院里挂满了红绸,一片喜气洋洋。 不大的院落里人声鼎沸,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看起来非常忙碌。 撞了徐暮蝉的人是个穿着蓝布衣裳女孩,两条粗粗的辫子用红绳绑着垂在胸前,她将手里的盒子塞给徐暮蝉,又推了他一把,催促道:“你发什么呆呢?大少爷要吃芙蓉糕,你赶紧送过去,要送晚了惹恼大少爷,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徐暮蝉莫名其妙地被她推出了所在的院子,茫然地站在另一处陌生的院落里。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跟哥哥在一起,面前是昏暗的宅院。但不过一晃神间,他就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见到了一群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徐暮蝉皱眉看着怀里的木盒子,那应该是个食盒,他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装着六枚精致的花形糕点,应该就是那个女孩所说的“芙蓉糕”。 他凑近嗅了嗅,糕点气味香甜。看不出异常。 他又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蓝色的布衣,看风格似乎和刚才女孩子身上穿的是一个款式。 还有对方口中的“大少爷”又是谁? 莫非他又被拽进了哪个鬼域里,那大少爷就是鬼域的主人? 但是哥哥又去了哪里? 徐暮蝉正胡乱想着,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他一大跳:“不是说了大少爷等着要吗?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没动?” 是刚才那个蓝衣服的女孩去而复返,大约是看徐暮蝉呆呆的,她翻了个白眼,很不耐烦地说:“算了,原来是个呆瓜,指望不了你,赶紧跟我来,我带你过去,待会儿要是大少爷责骂下来,你可别连累我!” 徐暮蝉对这里一无所知,只好跟在了她身后。 女孩话很多,一路上都在说“大少爷脾气如何如何刁钻难伺候”“大少爷昨天又罚了谁”之类的话,徐暮蝉从她的话里总结出来,这位大少爷脾气不好,很挑剔,对下人也非常严苛,若是惹恼了大少爷,就是不明不白地死了也没有人管。 徐暮蝉听得直皱眉头,对这还没见面的大少爷也万分警惕起来。 说话间女孩已经带着徐暮蝉到了一处院落前,比起外面喜气洋洋人声鼎沸,这里要显得过于安静了,别说人声,似乎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一丝。 就连话很多的女孩也收了声,表情变得谨慎起来,她推了徐暮蝉一把:“这里就是大少爷的院子里,你进去吧。” 徐暮蝉不是很想去,这地方处处都是不对劲,在毫无准备之下贸然面对大boss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维持呆瓜人设,语气怯懦地说:“姐姐,这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有点害怕,可不可以不去啊?” 女孩的 第120章 表情一下就阴沉下来,她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看着徐暮蝉:“你不去,难道要我去?” 徐暮蝉心里一个咯噔,不敢再继续激怒她,只能道:“我去我去,你不要生气。” 女孩一听立刻笑起来,推了他一下:“这才对,你赶紧给大少爷送去吧。” 她说完之后并没有走,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盯着徐暮蝉,徐暮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捧着食盒走进了院落里。 这个院落已经不能用安静形容了,一丝活物的声音都没有,近乎死寂。 徐暮蝉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尽量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院子里太过安静,只能听见孤零零的脚步声,每一声都仿佛踩在徐暮蝉的神经上,让他越发紧绷。 他不知道大少爷住在哪里,这里也没个问路的人,只好朝着中间最高最大的屋子走去。 那屋子在最里面,看着很近,但徐暮蝉总觉得自己走了半天,却好像离那屋子依旧很远,他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但双腿却仿佛不太听指挥,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走。 徐暮蝉意识到自己估计又中了招,立刻伸手去摸胸口的山神牌,将山神牌叼在嘴里,徐暮蝉心里不断念着“请归夷山山神”,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哥哥却没有和往常一样附申,而是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凉亭中,隔着婆娑的树影看着他。 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是徐暮蝉不会认错人,他心里一喜,所有的恐慌都安定下来,某种无形的禁固也仿佛解开,他立刻朝着亭子里的人奔去。 “哥哥,你去哪里了?” 到了近前,徐暮蝉停下来,打量着对方身上穿着的青色长袍,意识到哥哥也和自己一样莫名其妙换了衣服,拧眉说:“这地方很不对劲。” 魏西楼饶有兴味地垂眸打量他,又伸出一只手捏着少年的下巴左右瞧了瞧,嗤笑着松开手,从怀里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你是哪一房送来的?一张口就叫哥哥。不过倒确实比我那几个弟弟讨喜一些。” 徐暮蝉:??? 他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在触及对方全然陌生的目光时,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紧绷,警钟长鸣—— “你不是我哥哥,你是谁?” 第35章 魏西楼神色更加怪异,他将手帕叠起来放入怀中,笑着说:“不是你叫我出来的?怎么现在却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我没叫——”徐暮蝉正要反驳自己并没有叫过他,但话说到一半却迟疑地停顿下来。 他刚才请过神。 难不成是请神才把人请了过来? 徐暮蝉皱眉不语,试图分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人全然不认识他,看着他的目光非常陌生,但却有跟哥哥一模一样的长相气息,甚至连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非常相似……莫非是这鬼域影响,哥哥失去了记忆,才不记得自己了? 但什么鬼域竟这么厉害,连哥哥都中了招而不自知? 徐暮蝉在心里快速思索一番,觉得多半是因为这个鬼域跟魏家有关,所以哥哥才会受到影响。 而下墓之前哥哥也说过,这一次趟会有危险。 这么想着,徐暮蝉就试探道:“我哥哥叫魏西楼。” 又问:“你叫什么?” 魏西楼笑得眉眼舒展开:“竟这么巧?我也叫魏西楼。恰好我那几个弟弟都讨厌得很,不如你来给我做弟弟怎么样?” 徐暮蝉没有回答,而是偏着头看他笑,有些怔愣。 之前哥哥很少笑得这么开怀,神色大多是克制的、淡淡的,似乎总是笼着一层无形的荫翳,像阴雨天,冷而潮湿。 而现在,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拂面的春风,让徐暮蝉也不由跟着放松了心弦。 见少年只盯着自己发呆不说话,魏西楼也不见恼,他俯下身来,指腹沿着徐暮蝉颈侧划过,指尖勾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末端坠着的山神牌晃晃悠悠。 “聚阴之物?” 魏西楼打量了一番后松了手指,望着徐暮蝉道:“这聚阴之物效果平平,你倒不 第121章 如跟着我,恰好我身边也缺个伺候的人。” 见他认识山神牌,徐暮蝉越发笃定这就是哥哥,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他得尽快弄清楚这个鬼域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好能想办法让哥哥恢复记忆。 两人达成了共识,危机算是暂时解除,徐暮蝉这才想起自己进来时还有任务,他回头看了一眼翻倒在地上的红木食盒,难得有些尴尬地说:“刚才有个人让我送芙蓉糕来,但是……” 但是刚才他只顾着过来找人,食盒顺手就给扔了…… 失去记忆的魏西楼看起来脾气格外好,他笑着捏了下徐暮蝉的脸颊,不在意地说:“一盒芙蓉糕而已,你要是想吃,再去让厨房送一盒就是,就说是我要。” 徐暮蝉不想吃芙蓉糕,不过这倒是个可以出去遛达一圈、顺道探查这宅院情形的机会,于是他点点头说:“那我再去要一盒。” 说完之后也不管魏西楼,转身将翻倒的食盒捡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身后的魏西楼立在亭子里,五官隐在阴影之中,长久凝视着他的背影。 徐暮蝉记忆力向来好,这宅院虽然庭院深深道路七弯八拐,不过他循着记忆还是找了回去,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最开始遇见蓝衣女孩的地方,原来是厨房的院子。 那蓝衣女孩应该是魏家的下人,看见徐暮蝉又捧着食盒回来,表情顿时跟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又来了?” 徐暮蝉将食盒还给她,随便编了个理由:“大少爷说这芙蓉糕没做好,要重做。” 这一句话让厨房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转头盯着徐暮蝉,乌黑的眼珠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话。 那蓝衣女孩的面色更是吓人,盯着徐暮蝉阴沉沉地问:“你见到大少爷了?” 徐暮蝉不明所以,心里顿时有些打鼓,但是他想着魏西楼在鬼域里的地位应该很高,就强撑着气势狐假虎威:“见到了啊,不是你让我去给大少爷送芙蓉糕吗?大少爷脾气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差,他还对我笑了呢。就是芙蓉糕做得不好,大少爷不满意,让重做一份,你们速度快一点,不然等会儿大少爷真要生气。” 蓝衣女孩一听这话,恐怖的气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她瞪了徐暮蝉一眼,说:“你等着,马上就好!” 说完她就钻进了厨房忙活去了。 徐暮蝉在厨房的院子里闲逛,他看着树上挂着的红绸,好奇地问道:“最近是要办喜事吗,怎么到处都挂着红绸缎?” 旁边正在择菜的中年女人听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盯着徐暮蝉:“你不知道?” 徐暮蝉觉得她神态语气都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但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些人其实都更像是活生生的人,不太像徐暮蝉曾经见到的那些鬼祟。 这鬼域里果然有很多古怪。 “我是新来的。”徐暮蝉顶着对方冷幽幽的眼神说。 “原来是新来的……”女人收回了视线继续动作麻利地择菜,带着警告说了一句:“没事别乱打听,升仙的大事不是你能打听的,主子吩咐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 “升仙?” 徐暮蝉捕捉到了关键词,思量这到底是字面含义,还是有什么隐藏的寓意。 “都说了叫你别瞎打听!”蓝衣女孩端着新食盒出来,往徐暮蝉手里一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徐暮蝉知道恐怕是问不出来,只能将疑惑存在心底,道了谢之后端着食盒离开。 拿了芙蓉糕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假装不认识路到处转了一会儿。 这宅院超出想象的大,估计能有五进五出,光是大小风格不同的花园就有四个,甚至好多地方看上去似乎没有人,但当徐暮蝉不小心踏进去时,就会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跳出来拦住去路,说此处不许通行,还阴沉沉问徐暮蝉是哪个院里做事的。 徐暮蝉只好搬出大少爷这块免死金牌,才得以安全退场。 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徐暮蝉在 第122章 这大宅院里越转越觉得眼熟,直到看见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之后,徐暮蝉才终于确定,这古色古香的宅院,就是他在主墓室里看到的那栋魏宅。 只不过他在主墓室看到的魏宅透着一股衰败腐朽的暮气,就像是褪色的画,昏惨惨失去了昔日的颜色。 而眼前的魏宅,显然正是兴盛时,四处都是鲜艳的红绸缎,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仿佛即将大喜临门。 徐暮蝉将宅院的布局大致摸清之后才慢吞吞地回魏西楼的院子。 进门的时候,徐暮蝉留意到这一方院子很奇怪地没有挂匾额,但明明宅院里的其他院子挂了匾额,还起了风雅的名字。 怀揣着疑问踏进院门,徐暮蝉发现魏西楼依旧在亭子里,只不过他身前多了一块画板,提着笔正在作画。 徐暮蝉好奇地凑过去,却见那宣纸上画着几个畸形扭曲的生物。 画面中间的是两条蛇,身体扭曲着交缠在一起打成结,两颗蛇头从结中穿出,仿佛长在了一起,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痛苦狰狞表情。 徐暮蝉的目光却落在蛇右边的生物上,那是个长着公鸡头的人,和他之前通过摄像头看见的周毅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画上的公鸡头双腿盘坐在莲花上,犹如佛陀一般,但一双用朱砂点过的小眼睛里却透出明显的恶意。 公鸡头斜上方则是一条狗,那狗的姿态也格外怪异,它像人一样直着身体行走,明明侧着脸,可眼睛却斜着,好像正透过画纸看着外面的人。 和狗相对的是一匹马,但这马看上去似乎只有一层皮,一个像是猴子又像是人的东西正从马的腹部往里钻,没有支撑的马头耷拉着,阴邪的目光像是巧合一样,也正对着画纸外的人。 可能是不管狗还是马,都是比较温驯且亲近人类的动物,如今看见它们变成了另一副怪异邪佞的样子,就格外让人不适。 徐暮蝉皱着眉将目光从画纸上移开,轻轻吁出一口气压下了强烈的不适感,问魏西楼:“这些是什么东西?” 魏西楼没有回头,专注地画完最后一笔,才将毛笔放下,轻声说:“是吃仍的怪物,要是在家里看见它们,记得要假装没看见,如果不小心被它们发现了……” 他故意将声调压低拖长,营造出一种紧张感,徐暮蝉不自觉地睁圆眼睛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但魏西楼却忽然大笑起来,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将未尽的话说完:“如果被发现了,就等着哥哥来救你。” 徐暮蝉:“……” 大约是他脸上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魏西楼说:“你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晚上早点睡觉。” 徐暮蝉看了一眼天色,心想天才刚擦黑,哪有这么早就睡觉的。 但魏西楼的决定显然不容置喙,他攥着徐暮蝉的手腕将人拉到了卧房里,理所当然地说:“这院里就只有一间房可以住人,以后你就跟我睡吧。” 说完魏西楼将人扔在了床榻前,自己去浴房沐浴。 徐暮蝉安慰自己这地方迷雾重重,虽然哥哥似乎失忆了,但在他身边总比别的地方安全一点。 把自己哄好了,等魏西楼沐浴出来,徐暮蝉就闷不吭声地去洗漱。 洗漱完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衣服换,徐暮蝉只能又穿着脏衣服出去。 出来时魏西楼已经换了宽松的寝衣上床,看见他穿着脏衣服出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嫌弃:“柜子里有寝衣,去换套干净的。” 徐暮蝉自己也有点嫌弃,闻言立刻乖乖去拿了干净的寝衣去屏风后换上。 魏西楼比他大了一个号,他的衣服徐暮蝉穿着自然也大了不少,他将袖子和裤腿卷了卷,才从屏风后出来,闷不吭声地往床上爬。 魏西楼霸占了外面的位置,他只能睡里面。 魏西楼看着少年越过自己爬到里侧,然后熟练钻进被子里躺好不动了。他侧过身用手指绕少年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目光有几分奇异:“你跟你哥哥常常一起睡?” 徐暮蝉敷衍“嗯” 第123章 了声,不想解释。 魏西楼不说话了,依旧侧着身盯着他看。 一会儿绕弄徐暮蝉的头发,一会儿又去扒拉他捂住口鼻的被子,更过分的是他还会伸手来捏徐暮蝉的脸,指尖捻住一小块皮肉反复捻弄……徐暮蝉不胜其烦地睁开眼睛,雾蒙蒙地瞪着他问:“不是说要睡觉?” 魏西楼收回手,单手撑在额侧,仿佛看不出少年在生气,还是笑吟吟好脾气的样子:“我第一次跟别人同床共枕,有些新奇,见谅。” 徐暮蝉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瞬,他转过身背对着魏西楼,再次将被子拉过脑袋,整个人钻进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来:“那我先睡了。” 魏西楼盯着他的背影,耐心地等人睡着之后,又把人掰过来和自己面对面,心满意足地看了一整晚。 徐暮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成了大少爷院子里的人。 魏西楼说是留他下来伺候,但实际上整个院子里就他一个人,根本没有需要徐暮蝉动手的事情。 一日三餐会有厨房专门送来,卫生也有人打扫,甚至就连茶水都有人沏好了送来,不过据徐暮蝉观察,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畏惧魏西楼,在刻意躲避着他,尽量不跟他打照面。 就算偶尔遇上了,那也会将腰弓得低低的,脑袋恨不得钻进地里去,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徐暮蝉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魏西楼什么都没有说,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但那些人却畏惧他如同洪水猛兽。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徐暮蝉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出来。 魏西楼正倚在书房的窗边看着书,闻言从书中抬起头,盯着徐暮蝉看了半晌,才笑问道:“他们畏惧我正常,倒是你,为什么不怕我?” 徐暮蝉心想,当然是因为你是我哥哥。 而且失去记忆的哥哥,不会那么阴晴不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徐暮蝉更不可能怕他了。 其实以前还是有些怕的,哥哥的脾性太过阴晴不定,也无法像常人一样沟通,对非人之物的认知让徐暮蝉总担心会不小心惹恼了他,所以很小心翼翼。 但是自从哥哥有了身体之后,徐暮蝉似乎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了。 他将之归结为哥哥有了身体,更接近人,而不是那些非人之物的缘故。 见徐暮蝉不回答,垂着眼睛不知道又在出什么神,魏西楼也没有催促,只是心情很好地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然后才转过脸去继续看书。 这是他新养成的坏习惯,徐暮蝉觉得他恐怕是将自己当成了什么小猫小狗,心情好了不好了都要来呼噜两把。 徐暮蝉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瞪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说:“我出去走走。” 魏西楼嘱咐道:“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徐暮蝉随便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在魏宅里也有好几天了,这些日子他常常打着大少爷的名号在宅院里乱逛,已经将整个宅子分布以及守卫烂熟于心。 魏家这个大宅院里,一共住了四代人。 辈分最高的是魏老太爷,根据徐暮蝉打听到的消息,老太爷已经九十多岁了,腿脚不便,平时都在泰安院休养,家里寻常事情都不会惊动他,老人家嫌吵闹,所以泰安院等闲人也不能进去,免得惊扰了老太爷。 老太爷下面,就是当家的魏老爷魏夫人,两人住在最大最气派的正院。 魏老爷就是大少爷魏西楼的父亲,除了大少爷之外,魏老爷还有两位少爷一位小姐。不过不管父母还是这些兄弟姐妹,对魏西楼都不亲近,这些日子徐暮蝉没见魏西楼出过院子,也没见魏家其他人来找过他。 除此之外,魏老爷还有三个弟弟,就是魏家的二房三房和四房。 这三房又各自成婚育有儿女,人数众多,在魏宅里东边各自占据了一个大院子,徐暮蝉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 整个魏宅大致被分成了四个部分,一个是魏老太爷泰安院,居北;一个是魏老爷魏夫人以及他 第124章 们其他儿女所居住的正院,居中;一个则是魏家余下三房,居东;而剩下的西边院子,则整个属于大少爷魏西楼。 西边院子很少有人来,比其他院子都要更为寂静一些。这些日子徐暮蝉四处探查,意外发现西边除了大少爷住的院落外,其实还有一处隐藏在竹林后的院子。 那院子外面有人守着,寻常人等不能随意进出,徐暮蝉只能悄悄躲在附近观察,他发现那里每日都有人抬着东西进进出出,像是在准备什么仪式。 徐暮蝉推测魏家这格外喜庆的气氛,很可能跟这院子里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关。 在这鬼域里已经困了好几天,哥哥也迟迟不见恢复记忆,徐暮蝉便打算今天找个机会去这个隐蔽的院落探一探,说不定能找到一点线索。 这几天他已经将这院子送东西的频率摸清楚了,趁着又有人抬着大箱子过来,而守卫忙着核对检查,徐暮蝉猫着腰从旁边的竹林里钻了进去。 竹林生得很密,几乎完全遮挡住了徐暮蝉的身形。 他顺利地避开了外面通道上的守卫,来到了院落附近。偷偷探头往院子大门看了一眼,发现门口果然也有守卫,就果断地从旁边的围墙上翻了过去。 翻进去之后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耐心地等着里面送东西的人全都离开之后,才从藏身的角落走了出来。 这院子里竟然是一座三层楼高的木塔。 看那木塔的高度,明显比周围的其他建筑要高许多,按理说在外面的时候就能看见这座塔,但奇怪的是徐暮蝉却从没见过。 就好像只有踏进了这座院落后,才能看见这座木塔一样。 此时那些人从外面抬进来的东西全都摆放在塔周围,徐暮蝉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小心地靠近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沉重的大木箱子里装的全都是香烛以及厚厚的冥钞。 还有一些他看不出用途来的古怪东西,但直觉告诉他,应该也是祭祀要用的东西。 徐暮蝉皱着眉头,走到木塔门口往里张望,想看看里面到底供奉的什么。 但奇怪的是,木塔里莲花座上却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大大出乎了徐暮蝉的意料,他皱眉走进去转了一圈,发现木塔里除了塔顶的藻井格外华丽精致,顶部垂落下许多黄色经幡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供奉的神像还没有请回来? 徐暮蝉看着空空的莲花座陷入沉思,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种芒刺在背的烧灼感,他猛地惊醒,收回思绪警惕地观察四周。 但整个院落里,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其他人。 可那芒刺在背的窥探感却并非错觉,徐暮蝉试探地走了两步,发现那不知从何处刺来的目光也跟随着他移动,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样。 而且不是一个,是好多个。 这木塔里有东西。 徐暮蝉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没有停顿,当机立断就出了木塔,准备强墙离开。但奇怪的是他明明是朝着围墙走去的,走着走着却又转了回来,停在了木塔前。 空荡荡的木塔里传来如有实质的目光,刺得他皮肤都隐隐作痛。 徐暮蝉背后冒了汗,后退几步转身就往院子大门跑,大门那里有守卫—— 这处院子并不大,这一次也没有莫名其妙地鬼打墙转回去,徐暮蝉顶着背后刺探的目光,终于跑到了大门口,看见背对自己站在门口的守卫。 他正要开口叫守卫,却又猛地收了声,身体一侧就藏在了墙后面的凹陷处,冷汗涔涔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 门口的守卫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来,脸上却赫然是两张狗脸。它们转动着红色的眼珠子,鼻头耸动着,朝着徐暮蝉藏身的位置走来。 徐暮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顺着围墙翻了过去。 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两个狗脸人也走到了他藏身的地方。 徐暮蝉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动静,不敢停留,轻手轻脚地钻进竹林里,朝外面跑去。 直到出了竹林, 第125章 徐暮蝉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他拍干净身上沾的竹叶,调整了呼吸,若无其事地往魏西楼的院子走去。但今天这栋宅子似乎格外热闹,徐暮蝉一路上遇见了好几拨人,但走着走着,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跟在了徐暮蝉身后。 徐暮蝉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开始失衡,他紧紧抿着唇,快步往魏西楼的院子走。 但就在他距离院门只有十几米远时,另一群人却从旁边的小路里穿了出来,挡在了徐暮蝉面前。 两拨人一前一后将他堵住。 徐暮蝉喉咙发紧,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挣扎一下,却在对上他们的目光时息了声—— 面前的人脸如同纸一样白,眼珠却黑漆漆的,但更令人不适的是所有人脸上都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吊诡表情,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徐暮蝉,张开嘴异口同声地说:“擅闯祠堂者,该死。” “擅闯祠堂者,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徐暮蝉,徐暮蝉感到如同溺水一般的窒息和眩晕,顿时动弹不得地钉在原地,身体也摇摇欲坠…… 整齐划一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恶毒,像一只即将到达高朝的曲子,却在高朝将要来临之前,被一声突兀的开门声所截断。 四周陡然变得寂静,魏西楼推开紧闭的院门,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入人群中间,将摇摇欲坠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不是说过不要乱跑,真是淘气。” 第36章 徐暮蝉被他抱在怀里,扭头看那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停在原地的人。 他们没有再发出声音,但惨白的脸像向日葵的花盘一样,随着魏西楼的走动而转动,身体却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和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有一张张的惨白脸转过来,死死盯着徐暮蝉,直到院子的门被关上。 进了院子里,徐暮蝉就松开了攀住魏西楼脖颈的手,想要下地。 虽然魏西楼力气大,抱着他似乎毫不费力的样子,但是徐暮蝉自己却别扭得很,他从小到大也没有被人这么抱过。 但是魏西楼却根本不松手,见他在怀里扭来扭去,警告性地在他臀部拍了一下:“别乱动。” 这一下让徐暮蝉险些跳起来,涨红了耳朵瞪着他,不过效果显然立竿见影,大约是担心魏西楼又来一下,徐暮蝉不敢再挣扎,只能老老实实地被抱进了卧房里。 魏西楼将他放在了窗边的贵妃榻上。 又端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杯盏抵在徐暮蝉唇边:“喝杯茶压压惊。” 徐暮蝉揣了一肚子的疑问,只好乖乖配合喝了一口。 见他不喝了,魏西楼才捏着小巧的茶盏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徐暮蝉原本想提醒他那茶盏是自己喝过的,毕竟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他发现魏西楼不仅对吃穿住行非常挑剔,似乎还有些洁癖,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徐暮蝉蹙眉思索,斟酌着问道:“那木塔是魏家的祠堂?里面到底供着什么东西?我进去的时候,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却总感觉有几双眼睛盯着我……还有宅子里忽然来围堵我的人,也是木塔里的东西控制的吧?” 魏西楼晃了晃茶盏,叹气说:“我们阿蝉可真是个好奇宝宝。” 徐暮蝉一惊,猛地抬头看他,目光灼热几乎要将魏西楼脸上盯出个洞来。 魏西楼眉头微挑:“怎么?” 徐暮蝉意识到他似乎只是随口一叫,并不是哥哥恢复记忆了,就垂下眼睛摇摇头:“没什么。” 魏西楼轻轻笑了声,也没有追问,只是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后,手指把玩着茶盏,缓缓开口解答他之前的问题:“那木塔是祠堂,里面的东西……应当算是神吧。” 徐暮蝉奇怪道:“但若是供神,为什么却不见神像?” 魏西楼似乎是嫌弃他的问题太多,“啧”了声:“神 第126章 诞生于人心的欲望,人的欲望往往丑陋不堪,因此而生的神灵又能好看到哪里去?若是造了神像供奉,岂不是让每个拜神之人都直面自己的丑陋?” 徐暮蝉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 但转而又觉得,或许是魏西楼在敷衍自己,不甘心地追问:“既然是神,总有名讳吧?” 明明已经在这鬼域里待了这么多天,但他对这个鬼域的了解却只浮于表面。这个鬼域属于谁,因何而形成,又要怎么破局离开,他却毫无头绪。 这鬼域与魏家息息相关,或许魏家供奉的神会是关键线索。 但魏西楼这时却又不愿意说了,他捏住少年柔软的嘴唇,不许他再开口:“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今天的问题问得太多,该上床睡觉了。” 徐暮蝉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闷头去浴房洗漱。 魏西楼捻了捻残留湿润的指腹,笑着道:“不仅好奇心重,脾气还大。” 从魏西楼那里问不出别的东西,徐暮蝉只能满心不甘地上床睡觉,原本以为经了这一遭之后会难以成眠,但徐暮蝉其实沾床后就睡了。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徐暮蝉是被雨水敲窗的声音吵醒。 他困倦地睁开眼,发现旁边的床榻已经空了,外面隐约传来人声。 他起身穿鞋,绕过屏风走到外间,就见外面天色阴沉沉的,瓢泼的雨水倾倒下来,天地之间看上去雾蒙蒙一片。 而魏西楼就坐在廊下的贵妃靠上赏雨,两个穿着下人服饰的年轻女孩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捧着瓷盅在说话:“大少爷,这是老爷让给您送来的补汤。” 徐暮蝉认出那两个女孩是厨房的,不过魏西楼看着身强体壮的,为什么要喝补汤? 魏西楼接过瓷盅,面容映在身后的雨幕之中,也跟着有些朦胧模糊之意,他随意摆摆手,声音浅淡:“知道了,我会喝,你们下去吧。” 但分明对魏西楼非常畏惧的两个女孩听了这话,却坚持站在原地没走,声音细细地说:“老爷说要看着大少爷喝了才能走。” 魏西楼蹙眉露出厌恶之色,但他却反常地没有发怒,而是神色恹恹地将瓷盅盖子掀开。 徐暮蝉看见瓷盅里乌黑的补汤,还嗅到了一股奇特但却熟悉的气味,那瓷盅里装的,竟然是黑太岁。 徐暮蝉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魏西楼已经将瓷盅的“补汤”一饮而尽,而后不耐地将瓷盅扔回了女孩手中的托盘里。 徐暮蝉慢了一步,只能上前关切道:“大少爷生病了吗?为什么要喝补汤?” 离得近了,他才发觉这补汤似乎和黑太岁不完全相同,还透着一股怪异的腥味,他越发蹙着眉,担忧地看着魏西楼。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魏西楼厌恶地挥手,两个女孩就如蒙大赦地端着东西跑了。见徐暮蝉还恋恋不舍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个不停,他又笑起来:“家里是不给你饭吃么,怎么补汤也要犯馋?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暮蝉没法解释,只能默认了他的说法,垂眸探究地看着眼前的人。 外面的雨水说停就突然停了,没来得及流尽的水汇集到一处,沿着翘起的屋檐落下,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水柱,在魏西楼身后淅淅沥沥地落下。 衬得他脸色似乎也有些透明。 徐暮蝉心里莫名发紧:“你为什么要喝那个?” 魏西楼不答,朝他招招手:“过来。” 徐暮蝉抿着唇,赌气不动。 魏西楼望着他,忽然笑起来,拉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身前,笑着说了一句:“小孩子脾气。” 说话的时候,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被放在了徐暮蝉手心。 徐暮蝉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山神牌。 和他脖子上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木头要更为厚重润泽一些,徐暮蝉看不出年份,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木牌里渗透出来的气息。 花纹似乎也有些不同,徐暮蝉没来得及细看,就听魏西楼说:“这是用院子里那棵千年槐木 第127章 做的,比你脖子上挂的那块要管用,你换了吧。” 徐暮蝉将藏在衣领里的山神牌拿出来,这块山神牌已经非常陈旧了,他都记不清哥哥是什么时候给他做的这块木牌了。 他并没有听魏西楼的话,而是将挂着山神牌的红绳解开,将两块山神牌挂在了一起。 魏西楼看见,不太满意地嗤了声。 徐暮蝉没管,问道:“山神牌上的花纹是文字吗?” 他之前就很好奇了,但哥哥不告诉他,恰好今天看见山神牌上的花纹似乎变了,徐暮蝉才想趁着哥哥失忆再套套话。 魏西楼又开始选择性耳聋,他拍拍徐暮蝉的腰,整个人往后靠在美人靠里,对他下了逐客令:“好了,我还有别的事,你出去玩吧,人定之前不要回来。” 徐暮蝉觉得他的状态有些奇怪,但不等他探究,魏西楼就扬声叫了人,将他赶了出去。 出来之后,徐暮蝉才发现院子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站满了人。 他打眼看去,站在前面的人个个衣着富贵,应该都是魏家的主人们,站在最前面的一男一女看上去跟魏西楼有些相像,应该就是一直没有露面的魏老爷和魏夫人。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两个少年一个少女,看上去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正在嬉笑打闹。 和小孩子的放松不同,站在这里的成年人们虽然尽量表现得放松,但肢体却都是紧绷的。 站在后面的下人们更是一声不敢吭,一举一动都放慢了,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怪异的气氛弥漫开。 作为如今大少爷院里最得脸的人,徐暮蝉被魏老爷召到了面前询问:“大少爷怎么样?” 徐暮蝉不确定他想问什么,只能斟酌着说:“我出来的时候看着还好。” 魏老爷点点头,摆手打发他去后面站着。 徐暮蝉低眉顺眼地站到了后面的魏家下人队伍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阴沉沉的天色看不出时间的变化,徐暮蝉仗着个头高,看了看前排,就见魏老爷手里拿着一块怀表正在看时间。 可惜隔得太远,他的眼镜又被哥哥没收了,看不见现在几点。 徐暮蝉收回目光,又去看其他几房的人,就见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躁动起来,似乎有人说了一句:“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 徐暮蝉茫然张望,却忽然捕捉到了一阵熟悉的波涛声。 像是有一条长河,河水翻涌着,从远处奔流而来,那声音似在天边,又好似在脚下。 无论徐暮蝉多努力地分辨,都无法辨别出声音的源头。 这时,又开始下雨。 牛毛一般的雨水飘落在皮肤上,徐暮蝉不适地伸手去擦,却愕然发现那雨水竟然是黑色的,细细一层蒙在皮肤上,像某种污渍。 他立刻转头去看周围的人,却见他们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甚至隐隐透着畏惧,仿佛在充满恐惧地等待着什么发生。 黑色的雨水落在他们身上,积起厚厚一层,又从皮肤上滑落,让他们每一个人看上去都仿佛厚重的污渍包裹着,透露出一股沉重的腐朽气味。 雨水在地面上积成了水洼,有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从天际滚过,连地面似乎都在隐隐约约地颤抖。 站在前排的魏家二少爷三少爷还有小小姐,有些害怕地挤在父母身边,小声说着想回去。 魏夫人温柔地摸摸他们的头,声音轻柔地安抚:“别怕,这是好事,等你们大哥熬过这一关,咱们魏家日后都是好日子了。” 小孩子不懂大人复杂的心思,二少爷闻言撇了撇嘴,声音也大了些:“大哥升仙之后,我就不用再见他了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魏夫人不快地掐了他一把:“你这孩子说什么瞎话呢,你大哥升仙之后,整个魏家都受他庇佑,包括你也是,可不能再说这样的混账话,叫你大哥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被母亲训斥之后,小孩子们老实下来不再说话。 徐暮蝉听不到别的讯息,只能将目光投向魏西楼所在的 第128章 院子里。 听魏夫人的话,原来是魏西楼要升仙吗? 怎么升仙? 魏西楼现在在院子里又在做什么? 徐暮蝉心里有些不安,脑子里思绪也转得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念头转过,又被一声嗡嗡的雷鸣打断—— 轰隆的雷声将地面吼得震了几震,人群中有轻微的躁动,又很快平复下来。 徐暮蝉举目四顾,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迫切地望着魏西楼的院子,脖子伸得长长的,被黑色雨水浇湿的脸隐隐透着一股青灰,神色是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狰狞和贪婪。 徐暮蝉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他再次看向院子,那里头安静得不像话,直到又一声闷雷响起—— 不对! 徐暮蝉忽然反应过来,那雷声并不是从天边传来,而是从院子里传来。 甚至那也不是雷声,而是像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嘶吼。 徐暮蝉心脏越跳越快,垂在身侧的手指隐隐发抖,几乎没有犹豫,他就从人群边缘悄无声息地离开,然后绕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墙根下,翻进了院子里。 从不算高的院墙上跳下来,徐暮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就往主屋跑。 跑过长长的风雨回廊,徐暮蝉看见魏西楼依旧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心里莫名吊起来的那一口气才多少松了点。他快步朝着魏西楼走过去,嘴里念叨着:“哥哥,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院子外面有好多……人……” 徐暮蝉的说话声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白。 魏西楼依旧维持着他离开之前的姿势靠在美人靠上,但是任谁也看得出,眼前的并不是一个活人。 徐暮蝉嘴唇微微颤抖,用力吞咽了一下,试着伸出手去触盆没有半点活泛气的人。 冰凉的皮肤,带着微微的软塌,摸起来不像是一具尸梯,更像是……像是……徐暮蝉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更像是一具被脱下来的皮囊。 皮囊里装的东西呢? 徐暮蝉猛地直起身体,正要转过身时,却又陡然僵住了。有什么阴冷的东西从背后贴了上来,同时有嘈杂的声音在徐暮蝉耳边响起,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徐暮蝉不去听,而是小心地开口:“哥哥?魏西楼?” 那阴冷的东西并没有停,像蛇一样在徐暮蝉身上缓慢滑动,然后落在了魏西楼旁边的美人靠上。 那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黑色液体,和哥哥没有躯壳之前的样子有点像,但其实真要说起来,徐暮蝉觉得其实更像黑太岁。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徐暮蝉死命攥着手掌让自己冷静,又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那团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徐暮蝉的声音,它缓慢地动了起来,先是拉长,然后从旁边延伸出细长的分支……那些分支一点点地塑形,最后竟然变成了旁边魏西楼的模样。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只不过通体漆黑,脸部也没有五官。 漆黑的拟人物朝徐暮蝉靠近,微微俯下身注视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只猩红的瞳孔,紧紧盯着他。 徐暮蝉猝不及防间跟这只眼睛对视,头脑顿时一阵眩晕。 耳边又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他们在用不同的声音叫着同一个名字:“阿蝉……” “阿蝉……” 徐暮蝉极力想要维持清醒,但大脑却好像被厚重黏稠的水包裹起来,他喃喃叫了一声“哥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地上栽去—— 非人之物伸出手接住他,背部又伸出两只手将他打横抱起,走进了屋中。 徐暮蝉神志昏昏沉沉,想挣扎却又挣脱不出,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抱着放在了床榻上。 随后那非人之物就在床榻边像模像样地坐了下来,他身后伸出许多分支触手,每一只都迫不及待地去触摸徐暮蝉。 或是抚农他的脸颊,或是触摸他的眼睫……还有一些蛇一样缠着徐暮蝉的小腿游走…… 徐暮蝉睫毛颤抖,刻意避开了对方脸上的猩红竖瞳,总算是找回了些许 第129章 神智。 他挣扎着抓住对方的一只手说:“哥哥,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是下了魏家祖坟吗?我们现在只是被困在了鬼域里,你清醒一点!” 坐在床边的非人之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俯下身来,脸悬在徐暮蝉正上方,那只猩红的眼瞳转动着,里面的邪佞几乎快要溢出来。 徐暮蝉不敢跟他对视,只能紧紧闭着眼睛。 他听见那仿佛混杂了许多人的声音在他上方说:“阿蝉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 说完,身体就压了下来。 徐暮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唇边戳刺,他颤抖着睁开眼,就看见一根手指在他唇缝间摸索,徐暮蝉紧抿的唇被挤开,手指探了进来…… 他用力咬住,含糊不清地叫“哥哥”。 不经意抬起的眼睛却又对上了那只猩红的竖瞳,好不容易清明的神志又变得恍惚,徐暮蝉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扩大,紧咬的牙齿也卸了力道,唇瓣微微启开。 那手指便欢欣地探了进去…… “阿蝉好乖……” “好孩子……” 许多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重叠着发出惊叹和夸赞。 阴暗的黑影完全覆了上去,身躯将少年完全包裹起来…… “阿蝉……”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唤,徐暮蝉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魏西楼格外温柔的脸。 和他昏迷之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只不过此刻那阴邪的非人之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坐在床榻边的男人,有一张迷惑人心的好皮相。 仿佛怪物重新穿上了人皮。 怪物伸手来摸徐暮蝉的额头:“没有发烧,是睡傻了,怎么呆呆的也不说话?” 徐暮蝉眼睫颤了颤,失焦的眼睛重新聚焦,但依旧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有点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过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异常嘶哑,像是声带受到了损伤:“现在是哪一年?” 魏西楼微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温声说:“今年是民国三年。” ……竟然是民国三年。 徐暮蝉愣愣地出着神。 之前他有所察觉,这个鬼域格外不同,里面的人与其说是鬼祟,其实更接近活人。他们偶尔会变得十分诡异,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会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这和徐暮蝉曾经见过的鬼祟都不同。 毕竟这些鬼祟大多时候都只记得生前的执念,即便伪装得再像,和活人还是有很大区别。 但现在徐暮蝉却隐约有了答案。 他们之所以像活人,也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活人。 而这里,很可能也不是鬼域。 徐暮蝉的心跳快起来,还有点应基后的反胃想吐,但他将所有不适都压下了,转过头定定看着魏西楼,问道:“外面那些人,他们是活人吗?” 魏西楼望着他笑:“是活人还是死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活人迟早会死,而死人……也有复活的时候。” 徐暮蝉倔强地抿着唇,像是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魏西楼脸上的笑容淡去,缓缓叹了一声。 徐暮蝉不语,只是握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了他温暖的掌心里。 魏西楼的掌心湿漉漉的,他用另一手轻抚徐暮蝉的后背,声音听上去很无奈的样子:“好好的,哭什么。” 徐暮蝉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想的却是魏峣后来跟他提起的一些魏家旧事。 魏峣说老祖宗是云东本家的人,大概是在民国初年的时候,云东的本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夕之间被灭门,只有老祖宗带着弟弟魏亭逃到了江城。 之后魏家在江城落地生根,但没多久老祖宗就病死了,而魏亭则在当地娶妻生子,将魏家延续下来,才有了魏峣他们这一支。 而现在正是民国三年。 徐暮蝉抬起脸,隔着朦胧的水光望向魏西楼,想的却是,魏西楼真的是逃去了江城才病死的吗? 第37章 第130章 徐暮蝉的神情太过悲伤,魏西楼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抹去眼角晶莹的水光,反而笑了下,问道:“阿蝉后来和哥哥过得好吗?” 徐暮蝉心脏紧缩了下,睁大了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魏西楼回望过去,并不避讳自己已经猜到的事实:“看来过得不太好。” 徐暮蝉摇摇头,一字一顿说:“我……过得很好,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养父母也不喜欢我,后来是……哥哥收留了我,有人期付我,他会帮我报仇。” 说起这些往事时,少年的眼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脸色似乎也红润了一些,魏西楼似叹似笑,手掌托住少年的后脑勺,俯身在他被泪水沾湿的眼睫毛上轻吻一下:“那就好。阿蝉不要害怕,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蜻蜓点水的亲吻一触即分,魏西楼将被子拉到少年的下巴处,轻轻拍抚着:“不必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手掌轻柔地拍抚在被子上,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徐暮蝉乱糟糟的脑子似乎真的被困意侵袭,很快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见少年陷入熟睡,魏西楼也没有走,他又在床榻边坐了很久,久到将少年的眼睫毛都数清了,才起身站起来,缓缓走到门口。 魏家人已经恭恭敬敬地在院子外面候着。 魏西楼走出主屋,有些厌烦地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的人群,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轻轻叹了一声:“真是可惜……” 如果阿蝉是魏家人,如果阿蝉能留下来……受了这一遭,倒也算是心甘情愿。 可惜,不是。 接下来几天,魏西楼的院子罕见地热闹起来。 魏西楼依旧是那副模样,在徐暮蝉面前温和而耐心,当真像个予取予求的兄长。 不过每当魏家人来的时候,他就收起少见的温良,神色恹恹地敷衍应付。 徐暮蝉这段时日被禁止外出,只能陪在魏西楼左右,看着他和魏家人虚以委蛇。 也看着魏家人虚情假意之下不经意漏出来的恐惧。 这其中也包括魏西楼的亲生父母与弟妹。 魏夫人是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容貌出众,一举一动赏心悦目,徐暮蝉也见过魏老爷,私心觉得魏西楼的好皮相有一大半应该都遗传自她。 这位贵夫人身上残留着浓重的封建时代气息,对她的长子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徐暮蝉看着她脸上略有些僵硬的笑容,下意识去看魏西楼的脸色。 魏西楼脸上看不出端倪,他待自己的母亲与魏家其他人似乎也没有不同,神色恹恹,漫不经心地回应:“身体还好,有劳母亲操心。” 魏夫人客套地笑笑,又将躲在自己身后的三个孩子推到身前来,似乎极力想让魏西楼跟他们亲近一些:“你的弟弟和妹妹们也很担心你,不过那日下了雨,他们在外面陪着站了一日,回去后你二弟弟就有点发烧,今天才勉强好了,所以母亲今日才来看你,这不,他们一听说要来看大哥,就都吵着要跟来。” 被魏夫人推在最前面的二少爷脸色确实透着大病未愈的苍白。 但说是吵着要来看大哥,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小孩子藏不住事,更不会做戏,即便大人反复叮嘱交代,在面对魏西楼的时候,他还是藏不住心底的恐惧。 二少爷双腿微微发着抖,眼里含着泪几乎快要哭出来。 大约是意识到这样不好看,魏夫人叹口气,将人交给了随行的奶娘,望着魏西楼欲言又止:“西楼,这些年,你会不会怨怪母亲?” 魏西楼偏了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反问她:“母亲做了什么事,以至于我要怨怪母亲?” 魏夫人一时张口结舌,竟然答不上来,感情牌也再打不下去,最后只能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三个儿女落荒而逃。 徐暮蝉望着她的背影,又去看魏西楼。 魏西楼翻着一本记录山野精怪故事的古籍,似是看到了有趣的地方,招手让徐暮蝉去看,脸上全然不见在意之色。 徐暮 第131章 蝉脑袋凑过去,配合地去看那一页所写的故事,没有再多问。 魏夫人走了不久,三房又来了。 三房夫人姓王,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这次也随同来了。 “这是你弟弟魏亭,他先前去了外地求学,你们兄弟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了吧?这次是家里有了大事,才将他叫了回来。” 王夫人说着,暗暗推了魏亭一下,示意他叫人。 魏亭上前,低下头还算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哥。” 魏西楼依旧是那副敷衍的模样,徐暮蝉却猛地抬头盯着魏亭,神色诧异。 魏亭竟是三房的儿子? 他一直以为魏亭是魏西楼两个弟弟之中的一个,从来没想过竟然是三房的。 徐暮蝉细细打量魏亭,发现他和魏家人有非常明显的区分。 民国初年这个时期,正处于新旧交替的阶段,而魏家显然是彻头彻尾的守旧派,除了男子都剪了短发之外,不论是衣着言行还是平时对下人的训导,都充斥着封建时代大户人家的讲究。 魏家的大门从未打开过,徐暮蝉没有机会看一看外面是什么样子,但凭借他学过的历史知识,也知道当下的魏家是完全与时代割裂开来的。 而眼前的魏亭,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新式的三件套西装,戴着眼镜,浑身上下充斥着先进知识分子的新潮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看魏西楼时眼中有尊敬,却并没有其他魏家人那种藏于恭敬之下的畏惧。 徐暮蝉探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思索为什么他能逃过一劫。 大约是看的时间太久,连魏亭都有所察觉,奇怪地投来目光。 魏西楼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扫了魏亭一眼,侧脸瞥向徐暮蝉,屈指在书页上敲了敲:“阿蝉在看什么?” 徐暮蝉犹豫了下,随便编了个理由:“我看魏亭少爷好像穿得跟我们不太一样。” 王夫人知道徐暮蝉最近是魏西楼跟前的红人,见他插话也不恼,反而与有荣焉地说:“当然不一样,这是西装,阿亭如今在圣约翰大学里读书呢,等再过两年,说不定还要去洋人的地界留学。” 徐暮蝉配合地露出惊叹的表情。 等送走了王夫人和魏亭,魏西楼支着额侧问徐暮蝉:“阿蝉上过大学吗?” 徐暮蝉说:“我还没有到上大学的年纪。” 魏西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阿蝉还这么小。” 随后又笑起来,拉过徐暮蝉的手把玩:“不过依我看来,你比魏亭有出息。” 徐暮蝉垂眸看着他,依旧有满腹的疑问,但看着魏西楼的神色,又咽了下去。 魏家人接连来西院探望过后,西院又冷清下来。 不过徐暮蝉被允许出门的时候,发现整个魏家的喜庆气氛更加浓厚,几乎快要攀上顶峰。 魏家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笑容太过浮夸,看得徐暮蝉直起鸡皮疙瘩。 这么又过了几日之后,西院竟然又来了客人。 竟然是魏家一直没有露过面的魏老太爷。 知道老太爷就在门外候着,魏西楼先让徐暮蝉避去了里间,然后才让下人传话,将老太爷请了进来。 徐暮蝉躲在屏风后偷看,老太爷据说已经九十多岁,但是看上去也就七十多的样子,头发乌黑,拄着龙头拐杖,精神矍铄,步履带风。 他看上去远没有魏家其他人对魏西楼的忌惮,进门之后将魏西楼好好打量了一番之后,才坐了下来,端起茶盏说正事:“我精心推算的时候到了,就在今明两日,我已让人将棺材放在了院子里,你可准备好了?” 屋子里有瞬间的静默,之后魏西楼淡淡的声音响起:“准备好了。” 老太爷点头,说:“魏家兴盛多年,如今大祸临头,能不能成,全系在你一人之身,望你莫要辜负了这些年全家的期待。” 魏西楼说:“爷爷放心。” 老太爷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临走之前再次确认:“那我便让人开始准备了?” 魏西楼说:“ 第132章 好。” 等人走之后,徐暮蝉从屏风后出来,神色凝重地看着魏西楼:“他们是想让你升仙?升仙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西楼摇头:“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人怎么能升仙?无稽之谈。” “那老太爷要让你做什——” 徐暮蝉话未说完,就软软地朝下倒去,魏西楼接住他的身体,揉了揉少年泛红的后颈,语气无奈:“真是不听话。” 他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在了床榻上,盖好被子,又将床幔放了下来。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魏西楼俯下身在他薄薄的眼皮上碰了碰,便转身出去。 主屋的门缓缓关上,魏西楼转身看向院子里神色肃穆的家丁,以及家丁身旁放着的金丝楠木棺材。 他迈步躺进棺材里,双手交叉置于腹部,说:“走吧。” 精心挑选的家丁们抬起沉重的棺材盖子,缓缓将棺材盖上,齐声唱道:“大少爷升仙喽——” 这声音浑厚悠长,在空荡的院子中回荡,传到院子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人连忙跟着跪下,跟着唱道:“大少爷升仙喽——” 八个家丁抬起沉重的棺材,穿过跪了满地的人群,一步一个印子,朝着西边的升仙塔走去…… 徐暮蝉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下似乎在摇晃,耳边是一层挤着一层的波涛声,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河面上漂荡。 克服了眩晕感爬起来,徐暮蝉才发现四周异常的黑,也异常安静。 他撩开床幔,摸索着点上了油灯,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而魏西楼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提着油灯出门,发现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圆也格外大,大到有一种月亮快要从天上坠到地面的错觉。 泠泠的月光倾泻下来,却没有驱散四周的黑暗。 仿佛陷于夜色的魏宅与这大的异常的月亮各成一个世界。 整个宅子静谧得有些诡异,徐暮蝉端着油灯沿着院子前的小道走,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不远处的竹林里出现了一片煌煌的灯火。 那灯火在四周黑暗下被衬得有些诡异,就仿佛今夜魏家所有的灯火都集中在了那一处院子里。 徐暮蝉吹灭油灯放在路边,轻手轻脚地靠近院子,就看见院门大敞,而院子里面跪满了乌压压的人。 最前面的人看衣着应该都是魏家人,在魏家人往后,则是一众下人们。得用的位置高的在前面,不得用边角料就在后面。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静静地跪着,整个院子里挤满了人,却又诡异地没有任何声响。 徐暮蝉屏息细听,仿佛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他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跪在后面的人却忽然转过了头,呆滞的眼珠转动着四处搜寻。 徐暮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等对方转过头去,徐暮蝉略作犹豫,还是将脖子上的山神牌取了下来,红绳缠在手腕上,山神牌则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他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这一次院子里的人果然没有再做出反应。 徐暮蝉轻手轻脚地绕到了木塔后方的院墙下面,如猫一般轻巧地翻了过去。 他借着木塔的遮挡小心观察院子的人,发现他们全都伏低了身体,十分虔诚又十分畏惧地将额头抵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徐暮蝉甚至在其中看见了魏西楼的两个弟弟和妹妹,他们竟也都乖乖地将头抵在地面上,安静地没有任何生气。 不过很快徐暮蝉就知道原因了。 他看见这些人低垂着的脸上,出现了不属于人类的特征。 或是长出了公鸡的绒羽,或是长出了蛇类的鳞片,又或是不知道是狗还是马还是猴子的长毛,但他们至少还看得出人形。 跪在最前面的魏老太爷,脖子以上的部分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猴子的模样,棕色的、如同钢针一样的绒毛从马褂里刺出来,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 这一幕荒诞又诡异,可在场的所有人 第133章 却仿佛没有发现一般。 徐暮蝉攥紧了掌心的山神牌,小心翼翼地踩着木塔的阴影,快速闪身溜进了木塔中。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木塔的空间似乎变大了。 中间的莲台上依旧什么也没有,莲台下居中摆放着一副金丝楠棺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而在环绕棺材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幅彩绘的画像,那些画像上的畸形动物和魏西楼曾经画的那幅画很像。 顶着公鸡头的人;模仿人类直立行走的黄狗;绞缠在一起仿若连体的蛇;还有浑身刚毛正披着马皮的猴子。 这些畸形的怪物眼神无一不充满邪异,在徐暮蝉踏进木塔之后,就转动猩红的眼珠,朝他看了过来。 徐暮蝉被几道目光盯着,若是平常多少会控制不住心跳加速,但眼下他摘下了山神牌,不仅是呼吸和心跳变得缓慢,似乎连恐惧也淡去了。 他盯着墙壁上的彩绘,靠着自言自语调动有些迟缓的思绪:“公鸡,黄狗,蛇,马,猴子……” 这几种动物让他莫名感到了熟悉,徐暮蝉努力地转动脑子,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是五猖神。” 魏家供奉的神,竟然是五猖。 民间关于五猖神的说法有很多,甚至不同地区不同时期的叫法都不太一样,有叫“五猖神”,也有叫“五通神”“五圣神”的。 有说五猖神是明朝开国皇帝初定天下封功臣时,梦见阵亡的兵卒请求抚恤,于是为了安抚阵亡将士,以五人为伍,处处血食,又命江南家立尺五小庙,后俗称为五圣堂。 也有说五猖神是马、猴、狗、鸡、蛇五种动物之精,民间百姓供奉它们,请它们保家护宅。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说法不一而足,但基本相通的一点是,不管是将士归混还是动物之精,随着后世演变,五猖神逐渐成为一种偏门财神。 据说供奉五猖神,能使人乍富。 因此民间许多想要求财的人,便会供奉五猖神。 再联想到魏家绵延数百年,历经时代更迭却依旧长盛不衰,一切就仿佛有了答案。 只是魏家已然求到了财,为什么还要让魏西楼升仙? 徐暮蝉目光迟缓地转向摆在中央的棺材。 这木塔是六边形构造,正门处占了一面,余下五面墙正好绘了五猖神,而在六个面的中心交汇处,就摆着那副金丝楠木的棺材。 徐暮蝉感觉脑子隐隐约约有些迟滞转不动了,他不敢再耽误,双手按在了棺材盖子上,猛地用力掀开—— 看着棺材内部,徐暮蝉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棺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魏西楼不在这里。 徐暮蝉呆呆地扶着棺材站着,长长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到了胸前,他嘴唇微微启合,重复念叨着:“山神牌……哥哥……” 得赶紧把山神牌戴回去。 徐暮蝉心里这么想着,动作却并不快,他的手臂像慢动作一样抬起来,缠在手腕上的红绳怎么也无法解开。 徐暮蝉急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这时忽然从身后伸出来一双手,将缠住的红绳解开,将山神牌重新戴回了他的脖子上。 那双手雪白、修长,犹如艺术品一般没有丝毫瑕疵。 徐暮蝉生了锈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他想转过身去,肩膀却被那双手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努力侧着脸确认:“魏西楼?哥哥?是你吗?” “你没事吧?”他有些着急地确认。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徐暮蝉感觉一具高大而冰凉的身体贴在背后,同时有轻而凉的气流沿着他的侧颈划过,像是身后的人贴着皮肤在嗅闻他。 被触盆到的地方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徐暮蝉试图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双手加诸在身上的力道,只能僵硬地站立着,任由对方将他仔仔细细地嗅闻一遍。 像是终于确认了气味,身后的人将徐暮蝉转了过来。 而徐暮蝉也终于得以看清他的模样,是魏西楼,又不是。 第134章 眼前的人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他的皮肤是没有任何色彩的灰白,如同艺术馆里的雕塑,通身是不属于活人的灰白色。五条畸形的手臂从他肩胛骨处伸展出来,那些手臂的末端,各自抓着不同的东西。 徐暮蝉认出来那是五猖神的头颅或者皮囊。 那些血淋淋的肢体被攥在手中,洇红的血沿着手臂流下,染红了魏西楼没有色彩的皮肤。 徐暮蝉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木塔墙壁上的那些五猖神彩绘已经不见了。 而此刻的魏西楼要比他高太多,徐暮蝉仰起脸来,才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雕塑一样比例完美的脸上,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被一道裂开的竖瞳所取代,此刻那竖瞳里挤满了猩红的眼珠,一个挨着一个,像豆荚里的豆子一样拼命往外挤。 而竖瞳下方高挺的鼻子如同兽类一样不断耸动着,还在嗅闻捕捉徐暮蝉的气味。 徐暮蝉耳边响起飘忽变幻不定的声音,那声音似是不太熟练地叫他:“阿蝉……” 徐暮蝉神色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时,眼前的怪物不知何时竟又变回了魏西楼的样子,仿佛先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魏西楼拉着他躺进了棺材里。 金丝楠木的棺材并不大,徐暮蝉的身体和他紧紧贴在一起,手指难以避免地触盆到他光滑冰凉,质感如玉石的皮肤,整个人顿时一抖。 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徐暮蝉颤着声问他:“你现在是魏西楼,还是五猖神。” 第38章 抱着徐暮蝉的非人之物并没有回答,但展露出来的真实模样却又仿佛给出了答案。 祂低下头颅,凑在徐暮蝉颈边贪婪地嗅闻,蛇信一样的舌头从嘴唇中探出来,缓慢吞吐着,阴冷濡湿的舌尖时不时会触盆到徐暮蝉的皮肤。 徐暮蝉甚至恍惚间听见了“咝咝”的吐信声。 他咬紧牙关,攥紧了胸前的山神牌,身体有些抗拒地往后靠,肩膀后背却被突兀地伸出来几只手掌按住,将他僵硬的身体又被一点点拉了回来,几乎被塞进了非人之物的怀里。 徐暮蝉的头顶抵住了非人之物的下巴,他不敢抬头,害怕对上那只可怖的竖瞳,索性就顺着后背那些手掌的力量,整个人又往对方怀里缩了缩,额头抵住了祂的胸膛,闭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魏西楼”。 他说:“我有点害怕。” “你会死吗?”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压抑的哭腔。 非人之物忽然停了下来,竖起来的眼裂里,眼球一颗挤着一颗,像是在争主权一般,终于,一枚黑色的瞳孔从猩红之中挤了出来—— 畸形的手掌全都收了回去,玉石一般冰凉光滑的皮肤恢复了温度和弹性,心跳声有节奏地在徐暮蝉的耳旁响起。 魏西楼按着少年后脑勺,下巴在他头顶轻蹭,声音不合时宜地带了些笑:“阿蝉很怕我死吗?” 徐暮蝉匆忙抹掉了眼角的水渍,抬起头来,声音依旧是闷闷的,带着点哑意,却很坦诚:“我不想你死。” 魏西楼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轻抚他的长发:“但是阿蝉,人总会死的。” 徐暮蝉急急打断他:“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西楼敛了笑,沉默片刻说:“登仙成神,总要付出一点代价,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大约是见他变得沉默,魏西楼又说:“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不会死,若是死了,以后阿蝉被人期付了,谁来给你报仇?” 徐暮蝉愕然看他,魏西楼却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有些事情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时间不多,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嘱咐你,你好好记着。” “天胎夭亡化作利归,若是被道门中人发觉了,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你。阿蝉需学会自保,鬼化虽然可以助你,但你还未长成,鬼化时间长了,对你难免有妨害,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不等徐暮蝉开口,他又接着说:“阿蝉的问题实在太多,我不想回答。你乖一点。” 第135章 徐暮蝉刚刚张开的嘴又抿起。 他不知道魏西楼所说的助他一臂之力是什么意思,魏西楼一直捂着他的眼睛,他只能凭借耳朵去听,凭借其他的感官去感受。 他感觉到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触感又变了,不再感到恐惧之后,冰凉如玉石的皮肤触感其实很舒服。 耳边有湿濡黏腻的声音响起,鼻端也随之浮起一股浓郁的腥气。 “阿蝉张嘴,把它吃了。” 有温热而濡湿的物体被抵到了徐暮蝉唇边,浓郁的腥气让他下意识抗拒,挣扎着想要扒凯捂住眼睛的手,看一看魏西楼到底让他吃的是什么东西。 但那只手掌远比他有力,徐暮蝉撼动不得,只能侧过脸表示拒绝:“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那东西不仅有一股浓郁的腥气,戳碰到徐暮蝉的嘴唇时,他甚至感觉到它在微微跳动着,就像是……就像是心脏一样。 魏西楼没有回答,他将徐暮蝉翻转成正面朝上的姿势,更多的手掌争先恐后地伸出来按住他的四肢和身躯,以免他挣扎乱动。 又有两只手则小心地捧着他的脸固定,随后祂在跳动的心脏上咬下一口,捏住徐暮蝉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俯下身贴住他的唇,渡了过去。 咬下来的心脏仍然在微微地颤动,入口后就顺着食道滑入胃中,效果也立竿见影,徐暮蝉感觉有一股奇异的渴望升了起来,他的身体率先违背了他的意志,长长的犬齿抵开嘴唇,他像一只许久没有进食过的幼兽一样,狠狠咬在了魏西楼的嘴唇上。 魏西楼轻“嘶”了声,退开一些轻轻拍哄着他,将那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脏抵在他的唇边:“不要急,都是阿蝉的。” 徐暮蝉被那奇异的气味吸引,大口大口地将之吃了下去。 魏西楼不错眼地看着,见他吃完之后还有些不满足地舔了舔嘴唇,拇指擦去他唇边沾染的液体,笑了下:“好吃吗?” 徐暮蝉的理智缓缓回笼,想到刚才吃了什么,他下意识有些反胃,拼命摇头,又想要挣脱魏西楼的钳制。 但两人的力量悬殊,魏西楼不肯松手,他再如何挣扎也是徒劳。 俯下身将他唇角残留的汁液舔去,魏西楼语气遗憾地说:“时辰到了,阿蝉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与他的话同时响起的,是汹涌的波涛声。 仿佛有铺天盖地的河水涌过来,淹没了这狭小的棺材。 徐暮蝉感觉身下在剧烈摇晃,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不在平地上,而是在河水中飘荡,棺材变成了一叶小舟,摇摇晃晃地被河水裹挟着前行,去往不知名所在。 而魏西楼从始至终蒙着他的眼睛,后来又捂住了他的耳朵。 徐暮蝉看不见也不听见,只能感受到似乎有很多双手臂紧紧抱着他,魏西楼冰凉光滑的皮肤也和他紧贴着,那湿濡的蛇信似乎又探了出来,偶尔触盆到颈侧皮肤,沿着血管滑动,但徐暮蝉却没有那么恐惧了。 剧烈的摇晃之中,他甚至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困意。 但就在他将要沉入困意深处时,魏西楼的声音将他叫醒:“到了。” 徐暮蝉仿佛忽然被人一推,下意识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棺材里,而是站在了魏宅里。 不是民国三年的那个处处诡异的魏家,而是主墓室中那座沉寂的魏宅。 徐暮蝉茫然地四处张望,才发现这里竟然跟民国时的魏宅一模一样,几乎就是等比例缩小的魏宅。 以至于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楚,先前的一切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他当真回到了过去,见到了还未升仙的魏西楼。 或许是对这里已经太过熟悉,徐暮蝉下意识就往木塔所在的院子走去。 踏进院子里,却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徐暮蝉顿时睁大了眼睛,大步跑上前:“哥哥!” 魏西楼转过身,看见他要哭不哭的模样,伸手将人接住,目光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一遍,笑着说:“看来阿蝉已经拿到了那样东西, 第136章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暮蝉张着嘴愣愣看着他,良久才说:“我好像回到了过去的魏家,还看到了你……你那个时候,还只是个普通人。” 说到“普通人”三个字的时候,徐暮蝉的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不管什么时候,魏西楼看上去都不太普通,甚至也不太像人。 徐暮蝉咬了下唇,定定望着魏西楼。 魏西楼却半点都不惊讶的样子,而是说:“或许是黑河的缘故,这处宅子本就是仿照当初的魏宅所建的阴宅,再加上地下的黑河又活跃起来,短暂的阴阳交汇倒也正常。” 徐暮蝉缓缓皱起眉,哥哥说的这些显然都不是他想听的,他抓住了魏西楼的手臂,攥得很用力:“我回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按照魏家记载下来的历史,云东本家被灭门,最后只有魏亭和魏西楼逃了出来。 但这显然并不是全部的真相,在徐暮蝉离开之前,魏西楼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为什么会带着魏亭逃出去? 这里面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魏西楼叹口气,但徐暮蝉一副“你不告诉我真相就别想我松手”的神色。他只能妥协:“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阿蝉先松手,我慢慢说给你听。” 徐暮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仿佛害怕自己一松手,魏西楼就不见了。 魏西楼笑了下,抓住他的手牵住,另一只手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尖头铲子,用力朝地上一插,然后用力转了一圈之后拔出来,就看见一股黑红色的水汩汩涌了出来。 “这是什么?” 徐暮蝉皱眉观察,有点疑惑:“这是……黑太岁?” 但很快他又否认了这个猜测,这黑红色的水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但又和记忆中见过的黑河不太一样。 “是黑河的支流,已经被污染了。” 魏西楼解答了他的疑惑,随手将铲子扔到一边,拉着徐暮蝉避开这黑红色的水流:“魏家祖上曾出过一位术士,他天资纵横,靠着魏家庞大的财力网罗各门各派的典籍秘技,加以整理融合之后融会贯通,化为己用。这黑河的支流就是他发现的。” “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以阵法困住了这条支流,使其无法汇入黑河主流,之后又在其上修建了魏家大宅镇压,升仙塔也是那时所修建,用以向黑河祭祀祈祷。” “但不世出的天才就这么一个,魏家先祖再厉害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据说他死时已经一百九十余岁,而那时魏家并没有再出现下一个天才,所以无人继承他的衣钵,最后含恨而终。” “他死之后,魏家却还在延续。按照他留下来的祖训,魏家世代祭祀黑河,以保魏家昌盛。若是一直如此,魏家或许能一直绵延下去,但人心总是过于贪婪,有大富大贵之后,还想要权势。” 人心的欲望催生出了五猖,魏家后代为求长运昌隆,开始代代供奉五猖,将五猖供养得越发强盛。 但五猖本就是贪婪邪肆之神,它满足魏家人的愿望,也会于无形之中收取相应的代价。 魏家遭了反噬。 先是家中怪事频出,白天还正常的人,到了夜里忽然就变成了吃仍嗜血的精怪;而还有更多人,虽然没有变成吃仍的精怪,但身上却逐渐生出了动物的特征。 魏家查阅先祖手札,又重金四处寻找高人,终于查明这是供奉五猖所带来的反噬。 五猖已经不满足魏家的供奉,在越发强盛之后,它甚至想要将整个魏家都变成自己的眷属,为它驱使,奉上更多的血食。 魏家人自然不肯就此认命。 好在魏家累积了无数代的财富,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撒出去,换来了无数或真或假的高人登门。 群策群力之下,众人认为五猖之所以如此强盛,是因为魏家先祖困在地下的那一条古怪的水脉滋养了五猖,若要除去五猖,必先解除了困水之阵。 但这地下水脉正是魏家兴旺的根本,若是放走了它,魏家说不定就此衰败了。 当时的魏家家主正是魏西楼的爷爷,他自然 第137章 不愿意兴盛了无数代的魏家就此败落在自己手里,于是迟迟没有做下决定。 而就在这节骨眼上,魏夫人分娩生下了一名男婴,取名魏西楼。 恰好有道门中人在魏家,一眼瞧出这孩子乃是天胎。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凑巧,魏家那位天资卓绝的先祖,也是天胎。 据他手札所记,天胎生而知之,灵体纯净,是最为接近仙神的先天之体,若能自幼以太岁之水洗涤筋骨,或能升仙。 所谓太岁之水,便是那困于魏家大宅之下的黑水。 他记下这一段时,似乎颇为遗憾,他自己是中年之后方才寻到了太岁之水,错失了升仙的良机。 魏老太爷舍不得魏家时代的富贵,又看了先祖的手札之后,就起了以天胎升仙,取代五猖的念头。 徐暮蝉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当初魏西楼喝的“补汤”:“所以他们才给你喝那些东西?” 但似乎还有一点说不通,魏西楼喝的“补汤”好像和黑太岁不太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魏西楼又道:“普通人是无法直接食用黑太岁的,即便是天资卓绝的天胎也一样。贸然食用黑太岁,要么陷入疯癫,要么会被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所以魏家找了人反复研究之后,对太岁水进行了改良和稀释。 魏西楼服用之后果然没有出现什么异状,反而一日比一日聪明,身上更是有一种别的孩子没有的灵性,魏家便觉得自己走对了路。 直到魏西楼十五岁时,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太岁水,第一次崩溃。 魏家人看着浑身长满蠕动柔芽,五官移位,肢体扭曲犹如怪物的魏西楼,吓得四散而逃,魏西楼的亲生父母也不例外。 那一次崩溃,魏西楼用了一个月才恢复原状。 那之后,他就独自搬到了西院居住。 他依旧定期用“补汤”,身体也依旧时不时出现崩坏,许久才能复原。 他逐渐成了魏家众人口中喜怒不定的大少爷,提起来时,恭敬的语气下藏着深深的畏惧。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魏西楼其实对身体的控制力越来越强,通常只有服用“补汤”的当天才会出现异常,但与之相伴而来的,是他作为人的情绪也越来越淡漠浅薄。 很多时候,他看着魏家众人,都仿佛看着一群扑火的飞蛾,看他们怀抱着不切实际的愚蠢希望,妄图用一个怪物去取代另一个怪物,永保魏家的昌盛富贵。 他们甚至希望魏家小辈能跟自己打好关系,如此等自己升仙之后,能更好地保佑他们。 然而结果显而易见。 肉身成仙不过是谎言,魏家人对仙神更是毫无了解。 魏西楼确实升仙了,他吃掉了五猖神,取代它成为新的神,但却并不是魏家人所盼望的能庇佑魏家的神。 “再之后你也知道了,魏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只有魏亭逃了出去。”魏西楼说起这些旧事时,语气间没有任何起伏。 但徐暮蝉理了理,觉得这里面似乎少了一段:“为什么唯独魏亭逃了出去?他逃出去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带着你?” 而且最重要的是,按照魏峣的说法,魏西楼当时是有意识的,他跟着魏亭逃到了江城,之后不久后病死。 这显然也说不通。 徐暮蝉看向魏西楼,魏西楼却无所谓地摊手:“我恢复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部分,应该不太重要。这些旧事我都忘了,阿蝉又何必在意?” 徐暮蝉就是很在意,他瞪着魏西楼,见魏西楼不仅毫不在意,还有闲情逸致把玩他的头发,立刻将绕在他指尖的头发拽了回来。 魏西楼遗憾地捻了捻指腹,见他拧着眉还在思索,就说:“阿蝉不想看看别的?这座墓其实魏家很早之前修的,魏家世代积攒的财富有半数都藏在这里,我带你去看看?” 徐暮蝉还在想事,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被他牵着就下意识跟着走了。 只是走出几步之后,身后的木塔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徐暮蝉顿时回过神来,转头看 第138章 向木塔:“塔里有东西?” 魏西楼思索后说:“可能是老鼠吧。” 徐暮蝉根本不信,挣脱了他的手走近木塔。往里一看,就看见了失踪的刘高明几人。 他们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周易头上顶着个公鸡头;刘高明露出来的皮肤长满了炸开的棕色毛发;石磊眼睛变成了蛇类的竖瞳,露出来的皮肤上更是长满了蛇鳞;而钱坤钱坎兄弟两个一个变成了长着人头的黄狗,一个变成了马头人。 徐暮蝉:“……” 他扭头问跟过来的魏西楼:“他们为什么会变成五猖神的样子?” 魏西楼说:“五猖神诞生于人心的欲望,它是无法被完全杀死的。这几个人下墓之后就生了贪念,动了墓里的财宝,自然就被五猖神附申了。” 徐暮蝉皱着眉头:“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这个样子也不能送去医院吧?” 魏西楼却一副不想管的样子:“他们本身就是做这一行的,因为贪念坏了规矩,现在也算自做自受,不必管。” 徐暮蝉说:“但人是你找来的,要是出了事,到时候他们家人报警,警察会找你吧?” 魏西楼更加无所谓,说:“人是魏老头找的,要找那也是找魏家。” 徐暮蝉:“……” 最终在徐暮蝉的坚持下,魏西楼还是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联系了谁,总之没过多久后就来了一群人,将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五个人抬了出去。 看他们镇定自若的表情,似乎对这些已经司空见惯的样子。 徐暮蝉越发疑惑,总觉得魏西楼这个身份证都才办下来的非人类,似乎比他更为熟知这个世界背后运行那一套规则。 魏西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左右麻烦都已经解决了,又牵住他的手往后面走:“魏家积攒了不少好东西,阿蝉去看一看,若是有喜欢就挑出来,剩下的我再让人来处理。” 徐暮蝉嘴上说着没有兴趣,但是真正看见堆满了地下库房的金银珍宝时,还是震惊地张大了嘴。 魏家世代积累的财富,即便放到现在来看,也不容小觑。 徐暮蝉看着一箱箱金银,还有不知年代但一看就知道肯定很贵的古董,小声问:“这些……不用上交吗?” 魏西楼低头看他:“这些都是魏家的东西,为什么要上交,上交给谁?” 徐暮蝉:“……” 行叭。 他闭上了嘴,跟着魏西楼将地下的库房全都转了一圈,大饱眼福之后,什么也没有拿就出来了。 魏西楼看上去有些不高兴:“魏家这些东西确实俗气了一些,阿蝉瞧不上也正常。” “……”徐暮蝉实在没心力跟他解释,只能默认了这个说法。 结果魏西楼又说:“听魏老头说现在好东西都在博物馆里,阿蝉喜欢什么,改天我们去看看。” 徐暮蝉生怕他又来一句“你看中哪个我给你拿回来”,连忙转移话题:“哥哥!我有点累了,不然我们先出去吧,要是还有时间的话,我还想回一趟山神洞。” 魏西楼果然没有再纠结好东西坏东西,顺着他的话说:“时间还算充裕,我让人去准备车。” 第39章 从墓穴里出来之后,徐暮蝉发现外面天色竟然还亮着,看上去也就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 不过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发现这已经是他们下墓后的第二天。 他们是前一天大清早下的墓,也就是说他们在墓里待了一天一夜还多。 他自己是因为魏家阴宅阳宅在黑河上交汇的缘故回到了过去,对墓穴中时间流逝没有感知倒也正常,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里,魏西楼在墓里做什么? 先前被困在木塔里的刘高明几个人,显然也不是自己过去的。 徐暮蝉转头探究地看着他:“哥哥在墓里待了这么久,都在做什么?” 魏西楼露出思索之色,在徐暮蝉期待的目光里幽幽叹了口气:“还能做什么,阿蝉不见了,自然是要先找阿蝉。” 徐暮蝉:“……” 他转过头去不 第139章 再搭理魏西楼,不说就算了! 魏西楼笑着揉了下他的头发,没有提醒徐暮蝉头发又长长了该剪了的事情,而是说:“车马上就到了,从这里到雷公村差不多四个小时。” 徐暮蝉点点头,两人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等车到了之后,就出发前往雷公村。 云东山路不好走,这次来的依旧是一辆吉普。徐暮蝉降下车窗,看着另外几辆车开进了村子里,车上跳下来十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徐暮蝉小声问:“那些是什么人?” 魏西楼说:“魏老头联系的人,应该跟刘高明他们是同一家安保公司的。后续由他们负责清理运送地库的东西,墓穴里有些东西也需要善后。” 困住黑河支流的阵法已经被他破了,等地库里的东西运出来后,魏家这座不知道于何时修建的大墓,将永远沉眠于地下。 徐暮蝉听着,总觉得这公司不是什么正规公司。 但见魏西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加上前面的司机估计也是那个公司的员工,徐暮蝉只能把心里的担忧默默地咽了下去。 四个小时后,抵达雷公村。 雷公村是个非常偏僻的小村子,村子在归夷山半山腰上,只有一段陡峭曲折的水泥路和外界相通。这水泥路还是最近两年修的,早些年水泥路还没修的时候,只有一条土路,每逢下雨的时候土路积满了雨水,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泥坑。 如今修了水泥路倒是好走很多,不过吉普车要沿着羊肠小道上去依旧有些难度。 让司机将车停在山脚下,徐暮蝉说:“上山的路不好进车,我们自己走上去吧。” 魏西楼没有意见,拎起行李和他一起步行上山。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稍红的晚霞在归夷山山腰铺开,以山腰为界限,上方是深红橘粉的渐变色霞光,下方是被晚霞映成了灿金色的林海。 一阵风吹过,林海簌簌而动,惊飞的鸟雀从树梢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而徐暮蝉与魏西楼,便走在漫天的霞光之下,穿行在灿金色的林海之中。 行李都在魏西楼手里,徐暮蝉乐得轻省,他脚步轻快地走在前方,时不时转过身来倒退着走,看一看步履缓慢落在后面的魏西楼,脸上都是欢喜雀跃之色。 魏西楼不解问:“阿蝉很喜欢这里?” 他以为徐暮蝉不会太喜欢这个封闭偏远的小山村才对。 徐暮蝉摇摇头,抿着唇笑,并没有告诉魏西楼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回来,为什么回来了很高兴。 这座偏远的小山村养育了他,却也留给他许多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 从小学开始,他就为自己定下了走出归夷山的计划。 初中考到哪里,高中考到哪里,之后大学又要去哪里,学什么专业……等大学毕业,如果有余力他会读研,但如果经济比较窘迫,就先找工作。 最好是在经济发达的大城市里,等攒到了足够的钱,他就买一套小房子定居下来。 以后都不会再回云东,也不会再回雷公村。 而事实上徐暮蝉也确实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现了,他上了理想的初中、高中,成绩在学校里遥遥领先,最终也会考上理想的大学,然后在某座大城市定居。 如果不是眼睛失明,徐家找来,徐暮蝉或许要到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当他走出很远很远之后,再回首时,最先想起的竟然是简陋阴冷的山神洞。 徐暮蝉又转过身,倒退着往后走,风将他垂在肩上的长发吹得扬起,那双映着晚霞的眼睛里,溢满笑意。 他没有告诉哥哥,他不是高兴回雷公村,而是高兴能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他很小的时候,独自披着清晨的薄雾和昏暗的夜色上学放学时,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哥哥真的是他哥哥就好了,那样或许他就可以像村里其他小孩一样,早上和哥哥一起去学校,晚上再一起回家。 这条又长又曲折、时不时还有鬼祟窥伺的小路,或许就不会那么让人感到恐惧。 徐暮蝉笑着对魏西楼 第140章 说:“哥哥,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条路上的风景这么好。” 魏西楼看着他眼角眉梢堆满的笑,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意味,但是徐暮蝉不想说,他一时也猜不到,只能抓住少年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不让他走得太快太远:“风景好,那就慢慢走,时间很充裕,不着急。” 徐暮蝉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轻轻晃了下,“嗯”了声。 两人走到雷公村时,暮色已经蔓延开。 村子里亮起了灯,还有几家冒着炊烟。有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老人看见了徐暮蝉,惊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山公回来了!” 这一嗓子声音不小,一时之间村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格外热切地看着徐暮蝉,一声声叫着“山公”。 所谓山公,是雷公村的土话,具体意思徐暮蝉也不太清楚,反正自从他被送到了山神洞之后,村里人就一直这么叫他了。 因为敬畏山神,所以村里人连带着对徐暮蝉也有些敬畏,平时他们不会让家里的小孩跟徐暮蝉走得太近,自己看见了徐暮蝉也是远远打个招呼叫一声“山公”就避开了。但如果徐暮蝉有什么需要,找到村长,他们也会尽力去办。 双方之间保持着一种勉强能称得上算融洽的相处。 但今天这些村民显然有些热情过了头,徐暮蝉隐隐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一直盼着他回来一样。 双方之间称不上熟悉,自然也没有寒暄,徐暮蝉跟村里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牵着魏西楼穿过目光殷切的村民,往山神洞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好些坍塌的房屋,应该是被四月那次泥石流冲垮了,虽然清理出来了,但因为房屋主人没有回来,也没有重建,任由一片废墟坍塌着。 雷公村的人口其实不多,村子偏远出行又不方便,有点能力的都已经搬去了镇上市里,留下来的年轻人也都出去打工了,留守在村里的都是一些没有生存能力、又留恋故土的老人们,再就是被父母扔在老家给爷奶照顾的留守儿童。 徐暮蝉扫过那些被冲垮的房屋,念叨道:“那次泥石流不算严重,也不知道山神洞受没受影响。要是山神洞也被冲垮了,我们今晚估计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 魏西楼说:“没垮。” 徐暮蝉说:“你怎么知道?” 魏西楼说:“阿蝉忘了,我是归夷山山神。” 徐暮蝉恍然,竟然险些忘了这件事,他笑吟吟道:“村里人日日祭拜你,这回见了本尊却认不出来了。” 魏西楼笑:“他们拜的是能保佑他们的山神,至于这山神到底是谁,他们未必关心。” 徐暮蝉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点点头还要说什么,一抬眼却看见了山神洞前的大槐树,立刻就忘了要说的话,高兴道:“到了,大槐树还好好的,看来家里确实没有受到影响。” 徐暮蝉迫不及待地大步上前,先摸了摸门口的老槐树打了招呼,然后才推开门进去。 山里灰尘不小,太久没有住人,门一打开就有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徐暮蝉捂住口鼻钻进去,环视一圈说:“还好,就是灰尘有点多,其他还和我走的时候一样,看来就算我们不在,也没人进来乱动里面的东西。” 魏西楼环视这小得不能再小的房子,眉头深深皱起,说:“就住一晚。” 徐暮蝉见他似乎还嫌弃上了,想起如今这位可讲究着,就小声嘀咕道:“之前住了十几年,不也住得好好的。” 魏西楼不跟他做口舌之争,转到厨房拎起水桶说:“我去打水。” 不大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厚重的灰尘,不擦一擦连一晚上都难过。 徐暮蝉见他拎着木桶要往外走,探头问:“你知道去哪里打水吗?” 魏西楼没有理会他。从前徐暮蝉去挑水的时候,他也跟着去看过,不过这样的小事就没必要说了。 徐暮蝉见他一手拎着一个木桶,已经朝着后面的小河走去了,连忙脱掉运动鞋,卷起裤腿换了拖鞋追上去。 “哥哥,你等等我!” 第141章 已经走出很远的魏西楼停下脚步,站在小腿高的杂草中回头看他,初夏的蚊虫绕着他飞舞,一身昂贵的衬衣西裤和皮鞋,在充满原始风味的小山村里格格不入。 徐暮蝉不知为何忽然忍不住想笑,他努力憋着笑意,去摸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你等等,不要动啊,我给你拍张照。” 他拿出手机调出摄像头,“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魏西楼显然对这原生态的环境有点受不了,开始催促他:“拍好了没有?” 徐暮蝉怕他不等自己了,嘴里说着“好了好了”,然后将手机抓在手里,才大步追了上去。 他讨好地用手给魏西楼赶蚊子:“好多蚊子啊,家里应该还有蚊香和花露水吧?” 努力回想一番,家里应该还有没用完的,徐暮蝉才放心下来。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小河边,魏西楼显然对打水这个业务不太熟练,但他并没有喊旁边拍照的徐暮蝉帮忙,仗着自己个头高力气也大,一手拎着一个装满水的桶从有些打滑的河岸边上来。 徐暮蝉心安理得地看着他卷起袖子,拎着两大桶水往前走。水桶装得太满,行走时水从桶里晃出来,魏西楼很贵的西装裤已经被打诗了小半。 魏西楼眉头皱得死紧,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徐暮蝉在后面哈哈大笑,举着手机给他拍视频,又在魏西楼不悦看过来的时候,掩耳盗铃地用手捂住了嘴巴,但依旧有浓浓的笑意掩饰不住地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一个提水一个拍,两人笑笑闹闹地回了家,就看见有不远处的树后有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往山神洞看。 徐暮蝉他们是从侧面绕过来的,恰好位于村民的视线死角,对面看不见他们。徐暮蝉立刻收了声,示意魏西楼停下来,皱着眉头小声说:“我就说村里有点古怪,他们在看什么?” 魏西楼听了听,给徐暮蝉转述几个村民的话:“好像是村里出了事,他们觉得是因为你离开了山神洞,惹得山神发怒,所以担心你又跑了,想把你留在村里。” 徐暮蝉听得莫名其妙:“村里出什么怪事了?” 魏西楼摇摇头:“他们没说起。” 那几个村民远远张望了一会儿,到底不敢贸然靠近山神洞,加上天色又黑了,很快就走了。 徐暮蝉这才和魏西楼回去,好在之前交的电费还有,家里没断电,徐暮蝉开了灯,和魏西楼一起把不大的房子打扫干净。 之后又去打了一趟水在外面冲了个澡,徐暮蝉将柜子里的被子拿出来抖抖拍拍,再铺上干净的床单,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打了个滚。 之前家里太穷,一套棉布做的床单睡了很多年,连颜色都已经洗掉了,但是布料却变得薄而柔软,很贴肤。后来徐暮蝉去了江城,徐家的四件套布料更昂贵更漂亮,但是徐暮蝉总觉得都没有自己洗掉色的旧四件套舒服。 自顾自在不大的床上滚了一圈,徐暮蝉翻过来面朝上时,和魏西楼对上了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床边还站着个人。 魏西楼刚刚洗过澡,家里没有吹风机,他洗过的头发只用毛巾潦草擦了下,发尾湿漉漉地垂着,冰凉的水珠滚落,将眉眼浸染得又湿又黑,衬得他胸膛倮露出来的大片皮肤越发苍白。 徐暮蝉猛地坐起来,耳朵都红了,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不然你穿我的睡衣?” 魏西楼“嗯”了声,依旧跟雕像似的杵在窗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徐暮蝉看。 徐暮蝉刚刚才冲了凉,偷懒就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短裤就迫不及待地扑床上了,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家里切切实实多了个人,有点不好意思。 说来也奇怪,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前他洗澡的时候哥哥说不定都能看见,那时候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但这会儿徐暮蝉不仅耳朵红了,心跳也有点快,他钻进衣柜里胡乱翻找出一件短袖匆忙套上,又找出另一套给魏西楼。 魏西楼接过去试了下,说:“小了。” 徐暮蝉去瞥 第142章 魏西楼的行李袋:“你没带别的衣服?” 魏西楼说:“就带了两套,还有一套明天要穿。” 另一套刚才挑水已经弄脏了。 徐暮蝉只能妥协:“那……那就这么睡吧。” 他慢吞吞地爬到里侧躺下,面朝着墙壁说:“床有点小,只能挤一挤了。” 魏西楼又“嗯”了声,接着徐暮蝉就感到旁边的位置往下凹了下,一具极有存在感的身体挨着他躺了下来,几乎和他皮肤贴着皮肤。 徐暮蝉又往墙上靠了靠,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贴到墙上去。 魏西楼笑了声,伸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又把人翻过来:“都贴墙上去了。” 徐暮蝉翻身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触盆到魏西楼的身体,他耳朵红更厉害,有些抗拒地弓着腰往后退,小声抱怨说:“太近了,有点挤。” 魏西楼疑惑地说:“我觉得不挤,这么大刚好。” 并且开始思索要不要把江城别墅的大床都换成这种小床。 徐暮蝉无语片刻,闭上眼睛决定赶紧睡觉。 但魏西楼这人自己不睡,也不让他睡。徐暮蝉感觉冰凉的手指伸进了自己的衣领里,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魏西楼指尖勾着一段红绳——他将徐暮蝉衣服里的山神牌拽了出来。 看见虹绳上挂着的两块山神牌,魏西楼表情有些阴沉:“这块是你在魏家老宅得的?” 徐暮蝉当然知道他说的魏家老宅是哪个,不知为何莫名有点心虚气短,支支吾吾地“嗯”了声,又偷偷抬起眼皮观察魏西楼的神色。试探地问:“这两块应该都是请你出来吧?” 魏西楼松了手,嗤了声,手指抵着徐暮蝉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除了我,阿蝉还想请谁?” 这姿势有点奇怪,两人的脸凑得太近了,徐暮蝉往后退了退,小声咕哝道:“除了你,我还能请谁啊……” 魏西楼对这个答案勉强还算满意,手掌按着他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道:“不要乱动,好好睡觉。” 徐暮蝉只好靠在他胸前睡了。 也许是心情很好的缘故,明明睡在十分狭小拥挤的床上,但徐暮蝉这一晚却睡得很好,早上起来时仿佛做了美梦,嘴角都勾着笑。 魏西楼已经不在床上,徐暮蝉肆意伸了个懒腰,抱着毯子迷迷糊糊坐起来,顺手推开窗往外面看了一眼,阳光有些刺眼,是个大晴天。 徐暮蝉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发觉没听见外面有动静,这才打了个哈欠起身,穿上拖鞋出门去找人。 魏西楼不知道去了哪儿,不过厨房里的水桶里已经打满了水。 徐暮蝉舀了水刷牙洗脸,刚收拾完魏西楼就回来了,徐暮蝉擦干脸上的水珠,问他:“你去哪里了?” 魏西楼说:“去了一趟村里,村里死了个人。” 徐暮蝉手一顿,将毛巾搭在绳子上,神情凝重起来:“怎么回事?” 村里大部分都是留守的中老年人,死人其实已经司空见惯,但魏西楼这么说,说明人不是正常去世的。 魏西楼说:“村里人报了警,警察想跟我们询问一下情况。” 徐暮蝉换了身衣服,跟他一起去村长家。 村里人全都聚集在村长家门前,还有两个正在询问情况的民警。 根据村民的说法,今天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村里有人起来干活时,发现村口的大树上趴着个人。原本以为是哪个小孩子调皮上了树,但是走近之后才发现那树下积满了血水,而那树上的人被掏空了身体,像块抹布一样被摊开卦在了树枝上,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血水。 第一个发现的村民是个老人,当时就被吓晕了,等家里人找出来,发现这一幕才赶紧报了警。 但是警察来后,村民的说法却分成了两派。 年纪大的老人们坚持认为是因为山公走了,山神发怒降下了惩罚,非要让人去将徐暮蝉请来,要做仪式祭拜山神,请山神息怒。 略年轻一些的中年人并没有这么迷信,怀疑是有什么野兽从山里下来吃仍 第143章 。 民警显然也更赞同野兽吃仍的说法,先安抚了情绪激动的老人,又挨个询问村民记录情况。后面才来的徐暮蝉自然也被例行询问。 民警听见他的名字,恍然道:“原来是你啊,之前来接你的那个人,去我们所里办过手续。” 徐暮蝉认亲这事毕竟上了热搜,在云东当地也是个津津乐道的大新闻,附近派出所的人未必见过徐暮蝉,但多半知道这个人。 “怎么忽然又回来了?”民警随口问。 徐暮蝉说:“端午放假,回来看看。” 民警点点头,按照流程问完了问题之后,才小声对徐暮蝉说:“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赶紧回去吧,归夷山这一带最近出了好几起野兽吃仍的事,你们住的那地方又偏,怕是不太安全。” 民警也是好心提醒,徐暮蝉确实也打算今天就回去了,就道了谢:“好的,我们今天就回去了。” 民警见他听劝,也就没有再多说,去给同事帮忙做记录。 倒是刚刚被安抚在一旁休息的老人听见徐暮蝉要走,顿时又激动起来:“山神公发怒了,你走不得的!你走了咱们雷公村要出大事的呀!” 第40章 刚刚走开的民警一听,这些村民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又搞起了封建迷信,连忙将人拦下来,说:“诶诶大爷您别激动,我这里还有点问题要问你,你先坐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朝徐暮蝉和魏西楼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走,免得待会儿这老大爷又拉扯起来。 这归夷山附近野兽十人也不是第一起了,跟凶案扯不上关系,不然也轮不到他们这些片儿警出动。但要是这些村民搞起封建迷信活动,还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那老大爷显然不想放徐暮蝉走,但是拦着他的人是警察,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跟人民警察对着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暮蝉转身飞快走了。 没过片刻,两人就拎着行李袋出来,跟民警打了声招呼,就下山去了。 有民警在场,雷公村的村民就算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下山。 徐暮蝉拉着魏西楼走得飞快,等走得远远的、回头都看不见雷公村了之后,他才慢了下来,转头看向某位山神,正义指责:“你看你,当了这么久的山神,一点威信都没有,竟然被村民吓得落荒而逃!” 魏西楼看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眉头挑了下:“阿蝉要是想找回场子,我们现在还可以掉头回去。” 徐暮蝉表情顿时一变,紧紧抓住他的手,说算了算了:“堂堂山神,怎么能这么点度量都没有?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魏西楼被他拉着往山下走,目光在他被晨光映得淡粉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两人在山脚等了一会儿,车就到了。 原本是打算下午再走的,回江城的机票订的也是下午六点,但现在一大早就下了山,时间还早,徐暮蝉就提议先去市里逛一逛。 他想着可以买点云东的特产带回去,到时候给魏峣他们几个分一分。 原本只装了换洗衣物的行李袋,回程时被特产塞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上学,徐暮蝉拎着塞满的袋子进了教室,就见魏峣和温大江正在何佳麒的位置上说话,端午过后,何佳麒处理完了家里的事情,也来学校了。 徐暮蝉先看了眼手里的袋子,心想幸好买得多,不用都担心不够分。 魏峣一抬头看见他,又转到他手中装满特产的袋子上,狗叫着扑上来:“徐暮蝉你还给我们带特产了啊?” 徐暮蝉敏捷地后退一步,将装特产的袋子塞进他怀里,说:“随便买了一点,你们自己分吧。” 温大江凑过来跟魏峣一起翻袋子,嘴里碎碎叨叨没有一刻停过,徐暮蝉忍住了戴耳机的冲动,跟何佳麒问了声好。 何佳麒看上去瘦了一些,不过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她看了徐暮蝉一眼:“听说你的视力恢复了很多,这次还参加了月考?” 徐暮蝉“嗯”了声,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笔记 第144章 递给她:“这是这段时间我做的笔记,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何佳麒接过翻看了两页,发现笔记做得很详细,顿时惊喜地道谢:“我正想着要找谁借一下笔记呢。” 徐暮蝉说:“你看完了再给我就行。” 美好的假期刚刚结束,早自习大家都有点心思浮动,不是偷偷摸摸玩手机聊天,就是窸窸窣窣地吃零食。 不过这样欢快的气氛只持续到早自习结束,很快就被数学老师抱进来的一沓卷子给打破了。 数学老师是个地中海,历经沧桑的脸严肃地板着:“这节课讲卷子。这次月考的试卷虽然上了点难度,但我以为这对你们应该不算什么,但结果是你们大部分人的分数都让我很失望。” 下面顿时哀号声一片。 魏峣偷偷伸腿踹徐暮蝉的椅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抖腿,怀疑自己这次能不能及格,这可是关乎他零花钱的大事! 徐暮蝉把椅子往左边挪了挪,没搭理他的废话。 魏峣还要哔哔,就听上方叫道:“徐暮蝉。” 他“卧槽”一声,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徐暮蝉起身上台领试卷。 老张那张刚才还板着的脸,对上了徐暮蝉之后顿时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这次考得不错,你的基础很扎实,不过有些题型可能之前接触比较少不熟悉,你课后可以找数学课代表交流一下,他参加过不少竞赛,对这些题型更加熟悉,但他做题没有你仔细,你们正好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说完将试卷给了徐暮蝉,下一个就叫了数学课代表上去。 魏峣隔着老远就伸脖子往徐暮蝉手里看:“让我看看,多少分?” 徐暮蝉将试卷朝向他,魏峣睁大了眼:“我靠,138。” 徐暮蝉皱着眉看不出半点喜悦,说:“最后的大题果然做错了。” 魏峣不想跟他说话了,觉得薄薄一张数学试卷,却在他和徐暮蝉之间划下了深深的鸿沟。 他神情萧瑟地搓着手,祈祷自己能过及格线。 一早上连上两节数学课,魏峣感觉人已经被掏空了,他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刚过及格线的试卷,桌子被拍了下。 转过头发现是某新晋学霸,不想说话。 他又恍恍惚惚地转过头去,继续为自己的数学试卷举行默哀仪式。 徐暮蝉又拿笔戳了他一下。 魏峣愤愤地转过头来:“干嘛!” 他现在看见徐暮蝉那张漂亮的脸,只觉得他脸上仿佛写满了“138”,处处都在嘲讽他这个学渣,暂时不是很想看! 徐暮蝉问:“徐望川怎么没来?” 他刚刚才发现左边的位置空着。 魏峣暂时放下了对学霸的嫉妒,想了想说:“应该是请假了,徐家好像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徐暮蝉还真不知道,他惊讶道:“出什么事了?” 魏峣也搞不懂了,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徐暮蝉竟然半点都不知道? 他挠挠头说:“我也是听我爸说的,好像说是徐氏有一批配件被查出来以次充好,质检不合格。但是这批配件已经投入到了使用,而且造成了事故,后面倒查才查出来是因为配件不合格。这事已经在行业里大范围传开了,徐氏是好几家大企业的供应商,现在不仅是出事了那家要索赔,其他几家合作的企业也要求解约赔偿,现在徐氏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听说你爸因为这事都进医院了,徐望川这个时候请假不来学校也正常。” 徐暮蝉皱了皱眉,没想到一个端午假期,徐家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等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徐家别墅,就见徐家别墅一盏灯都没有开,整座别墅死气沉沉,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罩子将这栋别墅罩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正要进门,余光却注意到徐家别墅的二楼阳台似乎站着个人。 那人似乎一直看着他,目光犹如带着刺,让徐暮蝉浑身不适。 但他回过头去看,徐家别墅二楼什么也没有。 第145章 徐暮蝉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毕竟徐家一直在搞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之前甚至还有一个喜神,只是后来哥哥来了,喜神才不见了。 不过现在他和哥哥一起离开了徐家,难不成是喜神又出来了? 徐暮蝉又回头看了一眼,徐家别墅安安静静的,什么异样也没有。 算了,反正现在他也不住在那里了,真有什么事情跟他无关。 徐暮蝉不再纠结,转身进了客厅。 但他不想去管徐家的事,徐家的人却还是找上了他。 次日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徐暮蝉碰见了徐望川。 徐望川仿佛是特意等在那里,看见徐暮蝉从家里出来,笑盈盈地邀请他回徐家看一看。 “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爸爸急火攻心进了医院,昨天才刚刚出院,现在正在家里休养。爸爸和妈妈很想你,暮蝉你回来看看他们吧。” 徐暮蝉蹙眉看着他,总觉得徐望川看起来有些怪异,他身形瘦削,脸色苍白,显然是因为徐家出事变得憔悴,但他说起徐家的事情时,脸上却与之相反洋溢着笑容,唯独那双眼睛冷冷没有任何情绪,像恐怖片里被草控的人偶。 而之前徐暮蝉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些和喜神相连的犹如血管一般的红线,这时已经没了。 不管是徐望川还是徐家,都处处充满诡异。 徐暮蝉摇摇头说:“徐氏出了事,我回去也帮不上忙。而且我和他们见面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说不定三言两语又吵起来,反而影响他们养病。” 说完之后,他就上了车扬长而去。 徐望川站在徐家别墅的大门前,远远望着宾利的车尾逐渐消失,表情一阵扭曲。 到了学校,徐暮蝉刚坐下,魏峣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徐家真好像出了大事,你昨天没回去吧?” 徐暮蝉摇摇头,说:“早上遇见了徐望川,他让我回去看看,但我觉得他看着不太对劲,拒绝了。” “拒绝就对了,那孙子肯定没憋好鸟。” 魏峣这才说起徐家的情况:“我爷爷说徐家这两天花了重金到处搜罗高人呢,徐家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怕你不知道,特意让我转告你一声,别掺和徐家那些事,最好也别回去,谁知道他们搞什么名堂。” 这倒是解了徐暮蝉部分疑惑,看来多半是喜神卷土重来了。 虽然有些疑惑喜神的反噬怎么会这么快,但反正已经跟他没关系了,徐暮蝉就将之抛到了脑后去。 晚上徐暮蝉放学回家,经过徐家别墅,就见黑灯瞎火的别墅果然灯火通明,门口的院子里都停满了车辆,还有好些人在院子里,甚至在公用的道路上说话。 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应该都是徐家请来的高人。 只不过这些高人到底有几分真材实料,就有待商榷了。 徐暮蝉正要升起车窗,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他探头一看,竟然出乎意料地看见了阎鹤,阎鹤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 徐暮蝉下了车,有些意外:“阎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阎鹤说:“徐家出了点事,我和师兄过来看看。” 他说着迟疑了下,小心问道:“你跟徐家……” 徐暮蝉坦然道:“徐庆明是我父亲,我之前就住在徐家。不过后来我们之间有了些矛盾分歧,我就搬出来了。” 阎鹤认出刚才开走的那辆车是宾利,他“嘶”了声,说:“那你现在住在……?” 徐暮蝉指了指斜对面的另一栋别墅:“我现在跟我哥哥住,那栋就是我住的地方。” 阎鹤哈哈笑了声,在心里痛骂万恶的有钱人。 “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小朋友?”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男人打量徐暮蝉,神色好奇。 “哦哦,对。”阎鹤这才想起还没为两人介绍,对徐暮蝉说:“这是我师兄裴容,我们是崂山派弟子,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们,我们业务范围很广的。” 说着还正正经经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徐暮蝉接过来一看,确实业务范围很广,上到驱归看 第146章 凤水,下到卖符算明,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不过徐暮蝉可不敢找他们,毕竟家里就有个现成的邪祟。 他客套地应承一声,收起名片。 正准备告辞离开,又有一道声音插进来:“阎道长,裴道长,许久不见,没想到二位竟然也来了。” 徐暮蝉循声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下颌蓄须,看上去精明干练。 他显然是冲着阎鹤师兄弟来的,并未注意旁边的徐暮蝉。 阎鹤似乎不太喜欢他,随意敷衍了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徐暮蝉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将目光往那中年男人身上瞟。 阎鹤小声吐槽:“他怎么也来了?” 裴容也不太理解:“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看来徐家这次的事不简单。” 徐暮蝉勉强平复了翻腾的心绪,一脸好奇地问:“那是谁?也是道士吗?” 阎鹤嫌弃地撇了下嘴,说:“一个没门没派的术士,叫崔僮,不是什么正经道士。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一些邪门法术,本事倒是有一些,但是从来不干好事,经常踩着法律底线做事,我们虽然看他不太顺眼,但也拿不住他的把柄。” 徐暮蝉说:“他看着比你们年纪大很多,但刚才好像对你们还很尊敬。” “装的而已。” 阎鹤说:“这种吃仍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最爱给自己立个老好人人设,我刚下山的时候遇见过他,那时候还年轻,就被他坑过一次。” “早知道他来了,我就不来了。徐家这次还真是荤素不忌,什么人都请。” 裴容安慰他:“这次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他不必管。” 徐暮蝉魂不守舍地听着,又跟阎鹤说了几句话,就先回去了。 进了门,在客厅坐下,他神色还是愣愣的,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拿出手机搜索“崔僮”的名字,然而搜索页面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崔僮的信息。 他放下手机,神色恍惚。 魏西楼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微微拧着眉上前,魏西楼俯下身观察他:“怎么了?” 徐暮蝉摇摇头,一时没有说话。 手里却被魏西楼塞进来一张银行卡:“这是你的零花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徐暮蝉攥紧了银行卡,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魏西楼摸摸他的脸,猜测道:“是因为徐家的事不开心?” 徐暮蝉摇摇头,犹豫了下,还是缓缓开口道:“我刚才经过徐家……在那里看到了当年买走我的人,我才知道,他叫崔僮,是个术士。” “他的样子和十几年前一样……半点变化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 更不知道,这一次崔僮来徐家,是为了什么。 徐暮蝉在认出崔僮的那一刻,心头就仿佛有一座沉甸甸的山压下来,好像那些刻意被遗忘的往事,又被强行翻了出来,昏暗发霉的记忆瞬间就淹没了他。 当初崔僮花五万块买下他后,就带着他坐火车离开了江城。 绿皮火车速度很慢,徐暮蝉记得他们应该在火车上待了两天,那两天崔僮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会问徐暮蝉要不要吃。 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他,不敢哭也不敢闹,在他问要不要吃的时候,只敢乖乖地点头。 下了火车,崔僮就带着他坐拖拉机进了山。 之后他将徐暮蝉交给了养父母,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养父母没有孩子,一开始见徐暮蝉乖巧听话,对他还算好,但很快就暴露原形。 养父肚博酗酒,输钱了喝醉了就会打人,打养母,也打他。 徐暮蝉那时候年纪小,害怕了会忍不住哭,但他越哭反而被打得更厉害,渐渐地也就学会了忍耐。 他记忆力好,记得养父母并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也记得自己家在江城,所以在被打得厉害的时候,尝试过逃跑。 但雷公村实在太偏僻了,山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 他凭着记忆躲进了 第147章 树林里,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但就在他快要跑到山下的时候,他在林子里看见了崔僮。 崔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就像一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看着他。 徐暮蝉当时很害怕,怕被他抓回去,就拼命地往前跑。但是他那时候年纪太小,跑了没几步就在恐慌中踏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这场逃跑最后的记忆里,是崔僮薄薄长长好像纸人一样的诡异身体弯折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后来徐暮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雷公村。 暴怒的养父把他关进了柴房里,之前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的养母也在外面骂他,说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之后徐暮蝉再也没有机会逃跑,崔僮也没有再出现过,但那道扭曲诡异的影子却在徐暮蝉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恐惧的络印。 今天看见崔僮的时候,他用尽了所有自制力,才没有落荒而逃。 徐暮蝉眼神有点发直,抬脸望着魏西楼,喃喃说:“他又来抓我了。” “谁来抓你?” “崔僮。” 徐暮蝉紧紧攥着魏西楼的手,牙齿咬得咯咯响,颈侧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魏西楼将他按在胸口,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继续问他:“他为什么要抓你?” 徐暮蝉将脸藏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因为……因为我逃跑,他知道了,又要来把我抓回去……” 魏西楼脸色越发阴沉,但是拍抚着少年后背的力道却依旧轻柔:“阿蝉忘了,你现在有哥哥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徐暮蝉微微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魏西楼,像是竭力想让自己濒临失空的情绪冷静下来,重复喃喃道:“对……他们已经死了,我有哥哥了……” 不断地重复之下,徐暮蝉像是终于从恐惧之中挣脱出来,惨白的脸也重新有了血色,只是垂着眼睛不好意思去看魏西楼。 魏西楼轻抚他的头发,没有追问方才的事,只是说:“喜神的盖头被揭下来了,阿蝉想去看看吗?” 徐暮蝉一愣:“谁揭下来的?” 魏西楼摇头:“不知道。” “那个崔僮说不定也是为此而来。” 徐暮蝉咬着唇内侧的软肉思索,他原本不想掺和进徐家的事里,但是忽然出现的崔僮却让他不得不在意……他犹豫片刻,说:“徐家来了很多道士和尚,有些人可能是滥竽充数,但也有一些是真材实料,我怕他们会发现你……” 魏西楼笑了声:“他们就算发现了,也奈何不了我,阿蝉不用担心。” 但徐暮蝉却不这么乐观,而且阎鹤人挺好的,徐暮蝉并不想跟他因为这种没必要的事情起冲突,他想了想说:“哥哥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应该不会发现你的异常吧?” 魏西楼点了下头。 徐暮蝉放了心:“那你不要出手,我们就借口探病,趁机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就先撤。” 第41章 两人随便收拾了下,徐暮蝉把从云东带回来的特产拿上一盒,像模像样地拎在手里,一起去了徐家。 这会儿其实已经很晚了,但是徐家因为请了一群高人大师,这会儿依旧很热闹。 徐暮蝉拎着探病的礼品,顶着各方投来的视线进了门。 因为家里来了人,徐庆明撑着病体下楼,正在客厅里和人说话,看他憔悴不堪的神色,应该是确实病了,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缓一缓。徐望川就站在徐庆明身侧,神色关切地拍抚他的背部,帮他顺气。 许知菲则坐在沙发另一头,依旧是打扮得体的样子,但是脸上是厚重粉底也遮不住的疲惫憔悴之色,她的目光没有放在徐庆明父子身上,而是望着虚空,愣愣出着神。 直到徐暮蝉上前,她才仿佛忽然回过神来,看清是徐暮蝉之后神色还有些惊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徐暮蝉将现成的借口搬出来:“徐望川说爸爸病了,我回来看看。” 他将带来的礼品递过去,装作不经意地 第148章 环视四周,没有发现崔僮的身影之后,仿佛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许知菲将礼品放在一边,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人说话的徐望川,又转过头来,轻轻将徐暮蝉往外推,压低了声音说:“你爸爸没什么事情,家里的事情你也别管,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徐暮蝉是为了崔僮而来,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压低了声音问:“是喜神出来了吗?” 许知菲身体一抖,脸色越发苍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她的呼吸都屏住了,仓惶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这时徐望川似乎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徐暮蝉后咧开嘴笑道:“暮蝉,你终于回来了啊。” 他的笑容让徐暮蝉感到不适,徐暮蝉皱了皱眉,敷衍地朝他点了下头。 徐望川却一直看着他。 这时许知菲忽然说:“你不是好奇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跟你说也说不清楚,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吧。” 之前她一直不愿意说,还催促徐暮蝉赶紧离开。但现在忽然愿意说了。眼睛却一直低垂着,没有再看徐暮蝉。 她的动作有些发僵,垂着脸往徐暮蝉先前住的房间方向走,也没有管徐暮蝉跟没跟上来。 徐暮蝉和魏西楼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许知菲停在了徐暮蝉之前住过的房间门口,房门推开了一条缝,却被她用身体挡住,她垂着脸说:“你自己看吧。” 说完后,她才退到了一边去。 徐暮蝉看着那道巴掌宽黑漆漆的门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他甚至没有去看身后的魏西楼,就迫不及待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黢黢地看不清,好像连窗外的微光也被隔绝了。 徐暮蝉又往里面走了两步,才发现原来房间里一丝光都没有,是因为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这些人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卧室挤满了,连窗户也被堵住,房间里自然一丝光都没有。 这些人原本背对徐暮蝉站着,在听见脚步声后,整齐划一地将头转过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着徐暮蝉,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回家徐暮蝉,我找了你好久啊。” 徐暮蝉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密密麻麻的人,全都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徐暮蝉转身就往外跑,这时他才发现房间外面的走廊格外安静,许知菲还有哥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客厅里隐约的人声也不知何时消失。 漆黑的走廊宛如看不见底的幽深洞穴。 “哥哥,你去哪里了?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徐暮蝉从走廊一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猛地抓住魏西楼的手臂,脸上是受到惊吓后的苍白。 魏西楼伸出手,想将少年脸侧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却又忽然顿住,问道:“怎么又乱跑,刚才跑去哪里了?” 徐暮蝉喘匀了气,后怕地往幽深的走廊看了一眼:“我在房间里看见了好多人,它们全都长着和我一样的脸,吓死我了。” 魏西楼皱起眉,目光凝在他身上:“是幻觉吧。” 徐暮蝉摇摇头:“那感觉很真实,不太像幻觉。” 魏西楼似乎也想不通,说:“你带我去看看。” 徐暮蝉点头,拉着他的手臂往来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竟然碰到了崔僮。 崔僮看见他们,先是一顿,接着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两位也被困在这里了吗?这地方诡异得很,我在里面打转许久,才终于见到了两个活人,不如我们结个伴?这样也安全一点。” 魏西楼看一眼徐暮蝉,嘴角勾了点笑,说:“好啊。” 崔僮是个非常善谈的人,见魏西楼同意后,就主动跟上,打开了话匣:“你们是怎么进这个鬼地方的?” 魏西楼说:“许夫人说带我们去看个东西,结果打开门一转眼就在这里了。” 第149章 崔僮说:“我也是,本是进房间查探一下有没有异常,结果进门之后就到了这里,这别墅古怪颇多,跟迷宫一样,似乎每个房间都能随机通往不同的地方。” 他说着话,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旁边的徐暮蝉,随口问道:“这小同学怎么不说话?我看着你似乎有些面善,你是不是姓徐?” 徐暮蝉说“是”。 崔僮又问:“小同学去过云东吗?” 徐暮蝉又点头。 崔僮越发确定这就是当年那个天胎,当年他将人送到了雷公村去,原本应该一直守着,结果中途遇见了一点麻烦,等他抽身出来再回去时,才发现那小孩都上高中了。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又听说徐家人忽然找了过来,将人接回了江城。 崔僮索性先将身上的麻烦解决了,才来江城找人。 眼见对方毫无城府地有问必答,崔僮眼中精光连闪,全然未曾察觉另一个人正幽幽地看着他。 魏西楼忽然问:“你也去过云东?” 崔僮笑道:“修道之人嘛,走南闯北常有的事,我在云东住过一小阵。” 说着还递了一张名片给魏西楼,自我介绍道:“鄙姓崔,单名一个僮,对这些鬼怪之事略知一二,以后若是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联系我。” 魏西楼接过名片,定定看了一眼,说:“崔僮,我记住了。” 崔僮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了徐暮蝉身上,继续跟他套话。 这时魏西楼却忽然说:“我跟我弟弟走散了,担心他的安全,不如二位先聊着,我先去找他。” 这倒是正合了崔僮的心意,多个人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但为了维持人设,崔僮还是假惺惺地客套了一句:“你弟弟在哪里走散的,不如我们一起去找?” 但魏西楼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转眼之间已经走出很远。 崔僮回头看徐暮蝉,就见徐暮蝉直勾勾地盯着魏西楼离开的方向,他笑容和蔼地拍了拍徐暮蝉的肩膀,说:“徐同学,你跟着我走吧,你爸爸花了大价钱请我来,我会带你出去的,别怕。” * 走廊又深又长,徐暮蝉一直往前跑,而那些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东西跟苍蝇一样追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徐暮蝉一边跑一边观察左右情况,在经过一扇熟悉的房门时,猛地推开门躲了进去。 这又是他的房间。 徐暮蝉对这里的构造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他摸黑爬到了柜子顶上趴下,捂住口鼻放缓呼吸,下一秒那些东西就蝗虫一样地冲了进来。 它们虽然长着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脸,但是肢体动作却完全不如人类灵活,要不是这样,徐暮蝉就是多长几条腿都未必跑得过这些怪物。 它们进屋之后就开始原地打转,似乎是知道徐暮蝉在这里,却找不到他在哪里。 徐暮蝉瞥了一眼没有关上的房门,在大部分的怪物都聚集在卧室里侧的时候,轻盈地从柜子上跳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结果跑得太急没看转角,恰好撞进一个人怀里。 “怎么横冲直撞的?”魏西楼接住他。 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暮蝉猛地抬起头,与此同时,后面的那些怪物也追了上来,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抬起来,一起看向魏西楼。 徐暮蝉回头看了一眼,咬牙说:“哥哥,我才是真的!” 魏西楼似乎是很轻地笑了声:“阿蝉要怎么证明自己是真的?” 徐暮蝉瞪着他,确认他分得清,也不说话拉起他就往前飞奔,直到跑出了很远身后也没有脚步声之后,徐暮蝉才停下来,总算能缓口气。 “你去哪里了?”魏西楼问。 徐暮蝉说:“我进了房间之后,发现房间里全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回头就发现我妈还有你都不见了。” 魏西楼答非所问:“你跟喜神做过交易?” 徐暮蝉一愣:“……做过,我跟它玩游戏输了,把它的盖头揭下来了,这些怪物和我长得一样,跟这有关系吗?” 魏西楼说:“据我所 第150章 知,揭下了喜神盖头的人,最后都成为了它的一部分。你还记得它的样子吗?” 徐暮蝉摇摇头:“想不起来了,我揭下盖头不久,就被卖给了崔僮。估计也是因为这样才躲过了一劫。” “应该是喜神没能吃掉你,所以拿走了你的脸。” 魏西楼眉头紧皱,表情不怎么好看:“走吧,我们去找它,说不定还能顺带看一场好戏。” 徐暮蝉被他牵着往前走,见他伸手去开门,连忙说自己的发现:“这些门后面不知道通往哪里,要是运气不好会正好跟那些怪物正面碰上……” 魏西楼安抚地捏捏他的手:“阿蝉跟着我走就行。” 见他神色笃定,徐暮蝉就真的闭上了嘴巴,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魏西楼对这里也不熟,但是他似乎有某种确定位置的方法,在又打开了一扇门进去之后,他牵着徐暮蝉在门边停下来,朝徐暮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房门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两人就靠在门缝边的墙上,恰好能透过门缝看到走廊上的情况。 徐暮蝉探头看了一眼,竟然看见了崔僮,崔僮旁边还跟着个人,正是伪装成徐暮蝉的怪物。 徐暮蝉眼睛都睁大了,但是他的位置靠里,视角受限看得不够清楚,于是整个人都趴到了魏西楼身上,手抓着他的身体维持稳定,脖子伸得老长往外看。 崔僮和“徐暮蝉”并排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的身体就变得又薄又长,从侧面看过去,像一片薄薄的剪纸人。剪纸人的上半身不断拉长,然后往下弯折下来,阴险狡诈的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无所觉的“徐暮蝉”。 阴森森地观察了片刻之后,剪纸人缓缓抬起了手—— 但就在他有所动作时,旁边的“徐暮蝉”动作却比他更快,它的脖子陡然拉长,脑袋瞬间一百八十度旋转,原本应该是五官位置裂成了四瓣,中间黑洞洞的大嘴张大到极致,一口就咬掉了剪纸人的头。 剪纸人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地委顿在地,下一瞬间崔僮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他诧异看着面前的东西,几乎咬牙切齿地叫出了对方的名讳:“喜神?” 而这时喜神也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它的身体拉长,颜色褪去,细而长的身体变成了纯然的白色,唯一的颜色是头顶上好像发髻一样的红色肉冠,除此之外,它通身都是纯然的白色,更有一对好像翅膀一样的扇形薄膜从肩胛骨处延伸垂落,薄薄的质地看起来犹如穿着一件斗篷,从徐暮蝉的角度看过去,它竟然有几分圣洁的仙气。 但当它转过头时,那颗纯白的头颅上却只有眼睛和嘴巴。 四瓣形的大嘴位于脸部中央,数不清的眼睛则随机分布在脸部空白的地方,那些眼睛紧紧闭着,细长的眼裂看上去像一道道的鱼鳃。 喜神显然愤怒极了,张开大嘴朝着崔僮发出吼叫:“是你。” 十几年前,就是崔僮带走了它的猎物,又用红盖头将它重新封印。显然它还记得崔僮,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下一瞬就朝崔僮扑了上去。 但崔僮显然也不是善茬,十几年前他能封住喜神,十几年后自然也不惧他。 就见崔僮像是撕纸一样从脸上一撕,一张薄薄的剪纸人就被撕下来扔向了喜神,扔出去的剪纸人立刻动起来,扭曲的肢体拦住了喜神。 而崔僮动作不停,接连又撕下来好几张剪纸人,让它们拖住喜神,自己则拿出一支笔一盒朱砂,开始迅速地在地上布阵。 崔僮布阵的动作非常利落,就在五个剪纸人已经被喜神吞掉了四个时,他也落下了最后一笔,同时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阵法中心。 几乎是同时,喜神吞下最后一个剪纸人,朝着崔僮扑过来。 它刚一进入阵法的范围,崔僮的身影就消失了,无数的红绳从阵法中钻出来,缠绕在喜神的上半身,将它还没有进入阵法的下半身也硬生生往里拖。 喜神发出刺耳的叫声,尖锐的手指撕扯缠住自己的红绳。 但是 第151章 它越挣扎,那些红绳就缠绕得越多,最后将它从头到脚都死死缠缚住。 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崔僮这才现身,笑道:“区区鬼神,也敢和我斗。” 话音未落,喜神的手臂就洞穿了他的胸口。 崔僮神色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就见被红绳缠缚住动弹不得的喜神,用其余的手臂将身上的红绳扯断,细长的身体弯下来,将脸凑到了崔僮的面前。 它脸上的眼睛眨动着,像是随时要睁开,那张大嘴则一点一点地将崔僮的头含了进去,像是在享受吃掉他的过程。 “咔嚓”一声,崔僮的脑袋被咬了下来,鲜血四溅。 徐暮蝉眼也不眨地看着,但下一瞬就皱起了眉头,崔僮委顿下去的身体,比之前要厚实许多,但是和正常人的身体依旧有区别。 这仍然是一个剪纸人。 果然,下一瞬就见崔僮出现在了走廊不远处的一扇门前,他的脸色苍白,身体也变薄了许多,显然伤得不轻。 在喜神追上去之前,他打开门钻了进去。 喜神抓住门,上半身探进了房间里搜寻,片刻之后又撤了回来,显然没能抓住了崔僮。 徐暮蝉有点遗憾,小声和魏西楼说:“真是祸害遗千年。” 失去了目标的喜神还在走廊中狂怒,它比正常比例要长许多的手臂在地面上、墙上不断拍打,身上的残余红绳像血管一样缠绕在它身上。 它拍着拍着,细长的身体忽然像瘪了气一样开始坍塌缩小,最后如同被红绳压垮了一样,软塌塌一团倒在了地上。 那些散落的红绳像红盖头一样,盖在了最上方。 徐暮蝉目睹了全程,没有轻举妄动,他抓着魏西楼的肩膀,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它怎么了?” 魏西楼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徐暮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外面,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些不妥,他静静盯着走廊上的一团物体,轻声惊呼:“它又动起来了。” 一双手扒凯那些红绳,从地上狼狈爬了起来。 徐暮蝉看见爬起来的人,越发惊讶:“徐望川?” 只见徐望川先是茫然地在走廊中间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挂着的红绳,立刻露出恶心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将身上的红绳扯了下来。 扯到一半,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恐惧的事情,顿时也顾不上剩下的红绳,拔腿就往走廊一头跑去。 热闹的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徐暮蝉松开魏西楼,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地上零落的红绳,蹙着眉头道:“徐望川怎么回事?刚才的到底是喜神,还是徐望川?” 魏西楼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徐暮蝉想了想说:“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追在了徐望川身后,走了没多远,就看见阎鹤裴容带着徐望川从二楼下来,三人身边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人,看打扮应该也是徐庆明请来的道士。 徐望川脸色发白,正在给几人描述自己经历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在客厅里照顾爸爸,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走廊里,身上还缠了一堆红绳。” 他似乎很恶心这些红绳,把红绳扯掉了之后,也一直在搓身上的皮肤。 阎鹤说:“这红绳我要是没看错,应该是崔僮的红绳阵。不过他为什么要拿来对付你?” 徐望川摇摇头,显然很不高兴:“我怎么知道?我爸爸请你们来是为了对付宅子里的鬼祟,结果你们鬼祟没找出来,反而家里怪事越来越多!” 阎鹤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看到了一楼的徐暮蝉和魏西楼,立刻招呼了一声:“徐暮蝉,你怎么也进来了?” 徐暮蝉看了徐望川一眼,说:“这房子有古怪,我们在里面迷了路,转了很久才听见二楼有声音,过来看看,结果就看见了你们。” 徐望川看着徐暮蝉,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暮蝉,你看见爸爸妈妈了吗?我本来和他们在一起的,结果一眨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徐暮蝉说:“没看见。” 第152章 徐望川自顾自走到他面前,像是伸手想来拉他:“我有点担心爸妈,我们去找他们吧。” 徐暮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目光盯着他的脸,问:“去哪里找?” 徐望川没抓到他的手,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他想了想说:“爸妈这会儿应该在房间里休息吧,我们去他们房间看看。” 徐暮蝉一直站在魏西楼身边,这时说:“那就去看看吧,你在前面带路。” 徐望川好脾气地点点头,对阎鹤他们说:“我们再去二楼看看吧,我爸妈说不定在房间里。” 阎鹤刚想说“二楼房间他们刚才都看过了”,就被旁边的裴容轻轻拽了下衣袖,裴容朝他轻轻摇头。 阎鹤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徐望川一眼,神色凝重地跟在他身后。 徐暮蝉拉着魏西楼跟在阎鹤二人后面。 徐庆明夫妻的房间就在二楼走廊最里面,这会儿走廊似乎又变得正常起来,徐望川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尽头,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之后就露出惊喜的神色:“爸!妈!你们果然在这里!” 竟然真的在? 阎鹤不可置信地上前,往里看了一眼,果真看见了徐庆明和许知菲。 徐庆明躺在床上,而许知菲就坐在床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夫妻俩的表情非常惊恐,眼珠一直往旁边斜着,好像在提醒什么。 阎鹤疑惑地将目光往左边移去,就看见左边靠墙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赫然就是徐望川。 第42章 发现病房里还坐着一个徐望川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徐望川,神色惊骇,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徐望川对此仿佛毫无察觉,他带着惊喜的笑容走进了病房里。对着徐庆明好一番嘘寒问暖,要不是左边靠墙的位置还坐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简直就是感天动地大孝子了。 被他盯着的徐庆明和许知菲身体僵硬,眼神惊恐,一动不敢动。 徐望川还在卖力表演:“爸、妈,我把暮蝉也找到了,等这些大师带我们出去,我们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妈妈你也不用偷偷哭了。”徐望川看向许知菲,忽然叹了口气说:“暮蝉从家里搬出去,妈你很难过吧?” 许知菲脸色苍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徐望川又看向徐庆明,苦口婆心地说劝说道:“爸爸你也不要生暮蝉的气了,他年纪小脾气又倔,说不定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父子哪有隔夜仇的,等出去了就让他搬回来住好不好?” 徐庆明额头上布满汗珠,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僵硬地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徐望川满意地笑起来,他站起身说:“爸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我去给你拿毛巾擦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恰好和墙边坐着的人正面对上。 他顿时好像卡带的磁带一样停止了转动,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一点点变得扭曲狰狞。 而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徐望川这时也站了起来。 病房里所有人精神都变得高度紧张,阎鹤更是攥紧了腰间的铜钱剑,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真的,只能戳了下旁边的师兄,眼神示意:要不要动手? 裴容动作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 此时两个徐望川已经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一个脸色诡异的平静,一个却异常狰狞,众人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看这两人到底搞什么名堂。 就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两个徐望川越靠越近,然后融为了一体。 就像两只融化的雪糕,因为挨得太近,躯体互相吸引、粘连,然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化在了一起。 但偏偏它们的头颅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具躯体上顶着两个头颅,仿佛谁也不服谁。 属于最开始那个徐望川的头有些疑惑地转了转,像是刚刚才发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个头,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表情茫然又恐惧:“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变成 第153章 这样?”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徐庆明和许知菲。 徐庆明厌恶又害怕地别开脸,许知菲则是捂着嘴小声地哽咽,同样不敢看他。 从父母这里得不到答案,他又转头去看门口的阎鹤等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哀声道:“大师,救救我,我不想变成这样子……” “这样好奇怪啊……救救我……” 但是没有人能救他,门口所有人都戒备地退后了一步。 阎鹤露出不忍的神色,但也无能为力,正想说点什么安抚他,却听见徐望川的语气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凄厉。 他不断地重复着“救救我救救我”,却已经不像是在求救了,忽略内容,那扭曲凄厉的语调更像是怨鬼的诅咒,而他肩膀上顶着的两个头颅,以及脸上一模一样的怨毒神情,也确实让他看起来像索命的怨鬼。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跟阎鹤同行的两个道士本来就不是正经门派出身,这次只是被徐家的高额悬赏吸引来碰碰运气。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鬼祟,如今眼见着徐望川步步逼近,几乎要忍不住落荒而逃。 他们的话像是某种开关,刺激到了徐望川。 徐望川脖子上的两个头转过脸对视了一眼,嘴角勾起怨毒的笑容,齐齐转向卧室里的徐庆明和许知菲身上:“是你们害我变成这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向徐暮蝉,脖子转动的角度已经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你们……全都该死!” 徐望川怨毒的目光定在最后方的徐暮蝉身上,显然徐暮蝉是他最为怨恨的那个人。 徐暮蝉对上他的视线,眼眸眯了眯,忽然推了阎鹤一把,说:“他是冲我来的,你们保护好我父母,我引开他!” 说完之后拉起魏西楼就朝一楼跑去。 徐望川果然没有管别人,尖叫一声就追了上去。 “徐暮蝉!”“暮蝉!” 阎鹤和许知菲同时出声,但是徐暮蝉动作非常快,转眼之间已经跑到了一楼,阎鹤咬咬牙拦住激动的许知菲,对师兄说:“先把他们安置好,再去帮徐暮蝉!” 裴容将另外两个不中用的同行拎起来:“走!” 徐暮蝉拉着魏西楼朝一楼的走廊飞奔,同时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见徐望川追在他后面,脖子像蛇一样伸得老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徐望川和喜神估计已经融为一体了。 只不过他自己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还在拼命挣扎。 不知道是执念太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喜神似乎也真的受到了他部分影响。 徐暮蝉一边跑一边问魏西楼:“喜神体内是不是有黑太岁?” 刚才两个徐望川合二为一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像黑太岁。 这也是他选择引开徐望川的原因。 有其他人在场,尤其是阎鹤和他师兄,办起事来总是不那么方便。 “有。” 魏西楼肯定了徐暮蝉的猜测,他拉着徐暮蝉随手打开了一扇门躲进去,转身将人按在墙壁上,低下头在他耳旁问:“是我去取,还是阿蝉自己取?” 明明被徐暮蝉拉着跑了这么久,但他气息不见丝毫紊乱。 反倒是被他圈在臂弯中的徐暮蝉,因为剧烈运动胸腔剧烈起伏,喘夕粗重。 徐暮蝉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这时徐望川似乎已经追了上来,正准备打开门—— 徐暮蝉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做出了决定:“我想自己试试,如果不行,哥哥再帮我,好不好?” 他仰起脸看着魏西楼,脸庞在昏暗的屋子透着莹白的光,有细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正好落入眼睛里,染诗了浓密的眼睫。 魏西楼指腹轻掠过湿漉漉的眼睫,说:“好。” 徐暮蝉打开门出去,看着伸出手僵在原地的徐望川,歪头朝他笑了笑:“你在找我吗?” 徐望川收回手,也开心地笑:“你果然躲在这里。” 徐暮蝉不动 第154章 声色地换了个位置,离门远一些,站到了走廊中央:“你向喜神许了什么愿,竟然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徐望川阴冷地看着他,第一反应却是否认:“我没有许过愿。” “是吗?”徐暮蝉定定看着他。 徐望川像是又恢复了神志一般,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瞪着徐暮蝉。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徐望川看见了徐暮蝉,以及他那双令人厌恶的眼睛。 那乌黑的眼睛里,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有两个头。 徐望川毫无预兆地又尖叫起来:“我没有许过愿!没有!” “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都给我去死!”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徐望川的两个头也完全融化在一起,然后喜神的头重新长了出来,它脸上无数紧闭的眼睛同时睁开,细细的缝隙里,无数怨毒的眼珠转动着,死死盯住了徐暮蝉。 徐望川和喜神之间的压迫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徐暮蝉舔了下嘴唇,果断地将山神牌取了下来,扔向了敞开的门缝。 同一时间,喜神的脖子像蛇一样拉长,脸上张开的大嘴朝着徐暮蝉咬过来,鬼化的徐暮蝉灵活跃起,从它肩膀上跃过,落在了它背后。 落地后徐暮蝉第一反应并不是进攻,而是有些奇异地打量着面前的喜神。 鬼化之后,喜神在他的眼中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看见喜神白色的身体是由无数扭曲的肢体绞缠在一起形成,那些肢体形态各异,有一些还很清晰地浮在皮肤表面,有一些却似乎已经完全融合了,需要很仔细才能辨认出存在过的痕迹。 而在这些纠缠的肢体中心,有一个更为明显的人形。 那人形头上盖着喜神曾经盖过的红布,看不见脸,但身上却穿着南明的校服。 是徐望川。 他的身体居于喜神躯干的正中心位置,如同婴儿蜷缩着,徐暮蝉曾经看见过的那种血管一样的红线缠绕在他的四肢以及躯干上,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脐带。 而此时那些脐带一样的管状物体正在不断收缩着,不知道是在汲取养分,还是在供给营养。 徐暮蝉想起自己小时候,他揭下喜神的盖头后,对方似乎也想给他盖上红盖头。 想到自己差点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徐暮蝉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胳膊,闪身躲开了喜神抓过来的手臂,目光望向对方头顶的肉冠。 那肉冠犹如发髻一样耸立,呈现出肌肉倮露在外的肉红色,而在徐暮蝉眼中,此时那肉冠中心还有一团黑太岁晃动着,散发出诱人的气味…… 徐暮蝉并掌如刀,朝着喜神头顶斩下—— 但那肉冠看着是柔软的一团,却远比想象中要坚硬,徐暮蝉一击竟然没有斩动,只能立刻后撤躲开喜神的追击。 他的目光在喜神周身扫视,寻找对方的弱点。 这时魏西楼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提醒他:“徐望川在为他供给养分。” 徐暮蝉眼睛顿时一亮,这次他没有再攻击看上去薄弱却十分坚硬的肉冠,而是绕到了喜神背后,长有尖锐指甲的手掌直接从喜神后背插了进去…… 徐暮蝉的手臂仿佛穿过了一滩软烂的肉,触盆到了里面滑溜溜的肠子和器官。 那些滑溜溜肠子一样触感的东西,正是缠在徐望川身上的那些红线。 徐暮蝉用力抓住,一把拽了出来。 喜神果然发出一声嘶叫,身后的形似翅膀的薄膜振动着张开,包裹住破了一个大洞的后背。 但徐暮蝉已经找到了他的弱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对比喜神细长的身体,徐暮蝉要显得娇小许多,也灵活许多。他仗着自己的优势,并不正面迎敌,而是开始绕着喜神转圈,趁它不注意就在它身上掏初一个洞,再扯出一把滑溜溜的红线来。 很快纯白色的喜神身上就垂落下来许多肠子一样的猩红的管状物。 那些猩红的肉管仿佛束傅了喜神,让它的动作更加 第155章 滞涩缓慢,也更为狂躁,徐暮蝉趁着它发狂时,再次绕到背后,精准地抓住了徐望川的两条胳膊,将他硬生生从喜神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徐望川的身体“咚”的一下砸在了地上,那些缠绕在他身上汲取养分的红色肉管业尽数绷断。 喜神发出愤怒又虚弱的吼叫声,身上纠缠的纯白肢体竟然像发霉的墙皮一样开始逐渐剥落,露出了里面狰狞腥臭的腐肉。 那纯白色的外壳,就像喜神给自己披上的一层伪神的外衣。 而现在狰狞丑陋、满身腐肉残肢的样子,才是它的真实本相。 遭受重创的喜神显然没有继续战斗的欲望,它拖着丑陋恶心的身体转身想逃,但徐暮蝉却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蓄力跃至半空中,一手抓住了喜神头顶的肉冠,一手如刀斩下——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斩下了肉冠。 喜神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之后,纠缠在一起的残肢腐肉瞬间解体,四分五裂地掉了一地。 腐臭的尸水从残肢堆中渗出来,徐暮蝉被恶心到了,再看向手里的肉冠,明明散发着诱人的气味,但他却感到一阵恶心。 “呕!” 徐暮蝉将手伸远,下意识去找魏西楼:“这东西必须吃下去吗?”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之前两次是怎么吃下去的。 魏西楼推开门走出来,手腕上挂着徐暮蝉扔给他的山神牌。 他将那团软囔囔的肉冠接过去,剥离外面的红肉,取出了中间一小团黑太岁,喂到了徐暮蝉嘴边:“闭上眼睛,就能吃下去了。” 徐暮蝉尝试着闭上眼张开嘴,但是一想到喜神最后的样子,又开始反胃。他抗拒地退后两步,想捂住嘴,但是想到这手刚才都抓过什么,赶紧拿开,顿时又是一阵干呕。 无助地摆摆手,徐暮蝉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不行,我真的吃不下。” 之前眼睛还瞎着,那是实在没办法了。 但现在徐暮蝉觉得戴眼镜也挺好的。 魏西楼似乎理解不了徐暮蝉为什么觉得恶心,他想了想说:“不吃的话,视力还会退化。” 徐暮蝉:???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顿时不确定地看着魏西楼,怀疑魏西楼在骗他。 但是魏西楼的表情非常严肃正经,他想起之前双目失明的被动无助,不敢赌这一点可能,手指死死攥住魏西楼的手腕,张嘴将黑太岁吃了进去。 黑太岁一入口,就化作液体流入了食道中,同时四肢百骸都仿佛有一股冰凉的流淌过。 徐暮蝉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恶心了。 他看向魏西楼,正想同他说一说自己的新变化,却在看向魏西楼的时候陡然卡住—— 眼前的魏西楼依旧是人类的形态,但是在人类的躯壳之下,只有一团浓郁的黑影张牙舞爪地涌动着,黑影之中隐约有一只竖起的猩红眼瞳,让徐暮蝉感到了熟悉。 那只竖瞳,他曾在魏宅的升仙塔中见过。 但那时候的魏西楼刚融合了五猖神,虽然也是非人之物的模样,却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按照人类的审美来看,如同雕像一样的五猖神形态,虽然邪异,但要好看多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徐暮蝉隐隐约约能感觉出来,现在的魏西楼要比那个时候虚弱得多。 就像是脱了皮的喜神一样。 徐暮蝉疑惑地皱着眉:“哥哥……你受伤了吗?” 魏西楼将山神牌挂在他颈上,又将露出来的小木牌塞进衣领里,垂着眸语气淡淡道:“确实是少了些东西,不过迟早会找回来,阿蝉不用担心。” 徐暮蝉探究地看着他,但是魏西楼脸上不露分毫,他也分辨不出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能暂时将疑惑压在心底,说起自己身上的变化。 “我这次鬼化,好像能看见一些……”徐暮蝉斟酌着用词:“一些皮相下面,更为本质的东西。” “而且神志也一直很清醒。” 徐暮蝉猜测道:“是和之前你给我吃的东西有关吗?” 说完之后才想起这是 第156章 在民国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现在的哥哥很可能并不知道,徐暮蝉顿了下,偷偷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魏西楼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嗤了声说:“勉强算是沾了一点关系,更多的还是阿蝉开始长大了。” 徐暮蝉心想,那就是有关系了。 只是这个“长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暮蝉心想难道是指自己快要成年了? 他又去问魏西楼,但是魏西楼却又不肯说了,反而转移话题说:“徐望川跑了。” 徐暮蝉是不想被他转移话题的,但他回头一看,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徐望川,真的不见了。 “他竟然没死?” 徐暮蝉瞪了魏西楼一眼:“你刚才怎么不说?” 魏西楼自顾自说:“房间里有卫生间,先去洗个手再去找他吧。” 徐暮蝉:“……” 卫生间里,掀掉了红盖头的徐望川对着镜子反复照自己的脸。 没有多出一个头,也没有多出来的眼睛,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除了皮肤被泡得有点发白,没有任何异常。 他神经质地笑出声来,喜神死了,他逃过一劫了。 徐望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推开门出来。 正打算往前走,转角处的走廊上这时却传来人声,他立刻又闪身回了房间,拉开一条门缝听外面的动静。 是徐庆明和许知菲,还有那几个道士。 几人似乎因为一直在别墅里打转起了分歧,徐庆明本来就生了病,体力不支提出想要休息一下。而阎鹤想让他们就近找个房间躲起来,自己和师兄先去找徐暮蝉。 但是不管是徐庆明还是另外同行的两个人都竭力反对,拉扯着不让阎鹤两人走。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徐望川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脸颊抽东了几下,表情也有点扭曲。 他本来是想先去找父母会合的,但是看徐庆明几人的样子,自己就这么回去,要怎么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们问起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又该怎么解释? 他们会接纳他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把他当成怪物。 徐望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怨毒,脖子下意识地伸长——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徐望川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冰凉顺滑的布料。 那块已经被扔进垃圾桶的红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盖在了他的头上。 怎么会这样? 徐望川惊恐地拉扯红盖头,却发现那红盖头好像和他的脸长在了一起,每一次扯动脸上的皮都好像要被剥下来一样痛。 他惊恐地又冲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鲜红的盖头牢牢盖在他的头上,却并不影响他视物。 他看见自己的脖子变得格外长,手指也有点畸形,皮肤更是毫无血色,像粉刷过的墙面一样白,就像是……就像是喜神…… 徐望川顿时惨叫一声,冲出了卫生间,想去找那些道士求救。 但他从房间里出来后,却发现走廊上的人已经找到了出路,他们惊喜不已地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没有人听见徐望川的求救。 只有徐庆明忽然回过头来,看向徐望川,露出惊恐的神情。 徐望川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追上去:“爸爸,爸爸,我是徐望川,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爸爸你救救我,让那些道士救救我,爸爸……” 徐庆明仿佛被电到了一样,浑身一抖猛地退后两步,目光惊恐地盯着虚空。 阎鹤奇怪地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徐先生,你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在担心暮蝉还没出来。” 徐庆明摇摇头,转过身热情地握住了阎鹤的手,感激地说:“多亏了两位道长,我们才能平安从那个诡异的地方出来。” 阎鹤抽出手来:“徐暮蝉和其他人还在里面,我和师兄打算再进去一趟。” 徐庆明擦了擦脸上的汗 第157章 ,连连点头说:“那有劳两位道长了,我们就在这里静候佳音。” 徐望川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徐庆明面前,歪着脑袋问他:“爸爸,你看见我了吧?” “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我呢?” 第43章 徐望川和徐庆明面贴这面,徐庆明吓得身体僵硬,却还是一副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穿过他,挤出僵硬的笑容和其他人寒暄。 徐望川被他甩在了身后,隔着红盖头阴沉沉地看着他。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在说话,每一个都在不停地说着“你看啊这就是你爸爸,他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他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吗”“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有什么用呢”“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变成这样”“不如杀了他吧”…… “杀了他吧……” 徐望川的表情在这一句句的话语中逐渐变得越来越怨毒,原本还算正常的身体也渐渐开始扭曲、变形……就在他的脖子伸长,尖锐畸形的手将要掐住徐庆明的脖子时,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具威胁的气息,那气息正在朝客厅这边逼近…… 徐望川恨恨地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徐庆明,最终还是转身就逃了。 感觉身后阴冷的气息消失不见,一直提心吊胆的徐庆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东西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徐望川,但谁知道是不是鬼祟骗人的伎俩,而且退一步说,就算那真是徐望川,他变成那个样子,也不能算是人了…… 徐庆明这么说服了自己,又偷偷摸摸地侧过脸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果然已经不在了。 不过二楼楼梯上倒是有两个人走下来。 徐庆明惊讶出声:“暮蝉?” 徐暮蝉和魏西楼从二楼下来,目光快速扫过客厅里的人,没看见崔僮,也没看见徐望川,他皱了皱眉,问:“其他人呢?” 阎鹤说:“还没找到,鬼域忽然出现了缺口,我就先带着徐先生他们出来了,正准备再进去找你们,鬼域似乎就完全消失了。” 正说着话,就听见楼上楼下好几个房间里陆陆续续传来开门声,显然是发现别墅恢复正常后,那些藏起来的人都陆续出来了。 这些人出来之后,阎鹤和裴容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还是少了两个:“崔僮和徐望川不见了。” 听到徐望川的名字,徐庆明两只手不自在地紧握在一起:“这……还劳烦诸位大师找一找那个孩子和崔大师……” 其他人被徐家这诡异的情况吓怕了,根本不敢接话。 阎鹤和裴容对视一眼,两人紧皱着眉头,也没有立刻应声。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徐望川那个样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只不过家长显然不可能轻易接受这个说法,阎鹤只能叹口气说:“鬼域已经消失了,我们在别墅里找找吧,说不定是晕倒在哪个角落里。” 说完他就发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去搜索别墅。 徐家别墅不小,房间更是众多,一行人分散开来各自去寻找。 徐暮蝉和魏西楼分到了一楼,他悄声问魏西楼:“哥哥知道徐望川去哪儿了吗?” 魏西楼扭头看了二楼角落一眼,摇摇头说:“说不定就是他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不敢面对家里人,躲起来了呢。” 徐暮蝉对这个说法不太赞同,崔僮估计是受伤之后已经趁乱跑了,但是徐望川却根本不像是会因为愧疚躲起来不敢见人的性格。 而且他总觉得哥哥话里有话。 一行人将徐家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徐望川和崔僮。 崔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阎鹤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但是徐望川也没有找到……阎鹤看着摇摇欲坠的许知菲,又摆了法坛尝试为徐望川招魂。 魂魄也没有招到。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魂魄还在都会有反应。 但现在……阎鹤看着毫无反应的招魂法阵,觉得徐望川多半是已经出了事。 在鬼域里出事的普通人,通常连魂魄都不会幸存。 第158章 阎鹤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直说:“二位……还请节哀。” 许知菲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还好被旁边的徐庆明扶住了。 她捂着嘴不敢置信道:“会不会……会不会是弄错了?” 阎鹤神色为难,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最后是裴容说:“之前徐望川那个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我们能力有限,抱歉。” 许知菲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隐忍地抽泣。 最后是徐庆明将这一群大师送走。 这一群人绝大多数都是滥竽充数,没有帮上半点忙,也就阎鹤裴容还有崔僮确实有真才实学。但是崔僮不知所踪……徐庆明想到先前那个自称徐望川的东西,心里还有点发怵,就想请两人留下来住一晚。 阎鹤不知为什么不太喜欢徐庆明,而且鬼域已经散了,他就摇头拒绝了:“留宿就不必了,徐先生如果不放心,明天我们会再来一趟,确保不会再有其他问题。” 听他这么说,徐庆明才没有再坚持。 阎鹤一行人陆陆续续离开,徐暮蝉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便和许知菲说了声。 许知菲匆忙擦了擦眼泪,似乎想挤出个笑容,但又实在笑不出来,只能惨白着脸站起身:“我送你们出去吧。” 徐暮蝉看着她脆弱的神色,没有再拒绝。 许知菲送他们出门,院子里的徐庆明回头看见徐暮蝉,想着徐望川出了事,以后自己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原本挤出笑容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关系,结果徐暮蝉看也没有看他,他脸色顿时一僵,重重哼了一声就进了客厅。 许知菲一直将两人送到了大门口,望着徐暮蝉欲言又止。 徐暮蝉不喜欢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直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许知菲放在腹部的手指紧了紧,但还是小声问道:“暮蝉,你知道你哥……望川到底怎么了吗?他是不是真的……” 她到底没办法将那个“死”字说出口,只能神色哀哀地看着徐暮蝉,等一个奢求的答案。 眼前这个孩子从小就不同于常人,之前还主动提起了喜神,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许知菲总觉得这孩子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徐暮蝉避开了她略带祈求的目光,坦言道:“我也不知道徐望川去了哪里。他之前应该是和喜神做了交易,所以后来才会被喜神同化,不过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脱离喜神,应该是逃走躲了起来。至于他为什么不露面,我也不清楚。” 这个答案让许知菲没有血色的脸红润了些许,她破涕为笑,再三朝徐暮蝉道了谢。 徐暮蝉正想离开,却见许知菲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徐暮蝉有些莫名,但出于礼貌,只能暂且停下,等着她未尽的话。 许知菲却忽然说起了往事:“其实当初我和你爸爸同意让崔僮带你走,并不完全是因为家里的生意……” 她伸手拨了拨脸旁有些杂乱的碎发,垂着眼睛没有看徐暮蝉的眼睛:“你爸爸和你一样,也是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直到后来渐渐长大,才看不见了。但是这也导致了他对这些东西特别迷信,但是同时又很恐惧。” “所以后来你出生不久,他发现你会对着没有人的地方咿咿呀呀地说话时,就意识到你遗传了这一点。尤其是你后来很早就学会了说话,总是在家里四处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他很害怕,我也……很害怕。” “所以后来家里生意出问题,崔僮又主动找上门来,说是可以帮忙解决家里的问题,还额外给我们五万块,但条件是带走你的时,我没有坚持。” 像是觉得难堪,许知菲低下头捂住了脸,低低抽泣着道歉:“对不起暮蝉,是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我之前没有保护好你,现在也没有保护好望川,对不起……” 这些话压在心里很久,直到养子也出了事,许知菲才意识到如今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粉饰太平。 她 第159章 哭得很伤心、很悲痛,但于徐暮蝉而言,却没有太大的触动。 他小时候渴盼过很多东西,还曾幻想着或许哪一天爸爸妈妈会来接他回家。但是时间久了,残酷的现实渐渐教会他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渴望。 他也渐渐学会了不去渴求太多,只拼命抓紧手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就好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长期的饥饿之下胃部也会慢慢萎缩,食欲也随之减少,即便再将山珍海味放在他面前,他也吃不下去,反而是一种过于沉重的负担。 所以徐暮蝉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到哭声渐渐减弱,许知菲终于平静了一些之后,他才说:“小时候的事情,我已经不在意了,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说完之后,他将口袋里的餐巾纸拿出来递给许知菲,朝她点了点头,就和魏西楼一起回去。 这一次,是他没有回头。 许知菲攥着那包犹带体温的餐巾纸,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进了对面的别墅,她依旧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徐庆明走出来,看着妻子狼狈的样子说:“你哭什么,他不认我们,我们也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呆愣的许知菲转过身看着他,神情不似从前温柔和顺,她长久地看着徐庆明,好像今天才终于认识自己的丈夫一样。 徐庆明被她看得不自在,说:“你看什么?” 许知菲语气平静说:“我在想你到底有几个儿子,这个不要,那个也不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很多。” 徐庆明没想到妻子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许知菲和他擦肩而过,回了房间洗漱休息。 徐庆明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想到家里一团糟,公司更是一团糟,连半点睡意都没有,索性给助理打了电话询问公司的情况。 助理说目前还在跟对方公司商议赔偿方案,而股东们因此对徐庆明这个董事长非常不满,也就是徐庆明急病进了医院,大家顾念着从前的人情才没有步步紧逼。 徐庆明听完汇报重重叹了口气,在客厅抽了半宿的烟才回了卧室。 妻子已经睡着了,背对着他远远躺在另一边,徐庆明在空着的这边躺下,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等好不容易困意卷来,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梦到了很早之前那栋租的两层自建楼。 自从事业越做越大之后,徐庆明就将这座老房子压在了记忆深处。 不仅是因为在这栋房子里他险些破产欠下巨债,不得已卖掉了自己三岁的儿子。还因为他十分厌恶那种走到绝境,一无所有的绝望恐惧。 但现在他却又回到了这里,徐庆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醒来。 他在简陋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简直快要被如影随形的焦虑恐惧逼疯,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徐庆明……” 这声音并不陌生,徐庆明陡然转过身看着门口,脸上表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欣喜。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回应:“是您吗,喜神?” 一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来,站在门口问他:“我可以进来吗?” 这句话让徐庆明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见喜神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么问他:“我可以进来吗?” 徐庆明鬼使神差地说了“可以”,于是祂就住进了徐家。 徐庆明小时候就可以看见这些东西,爷爷发现之后就再三叮嘱他,说就算看见了也要装作没有看见,不要跟它们交流,更不要妄图让它们实现你的愿望。 徐庆明小时候一直是这么做的,但是后来可能是年纪大了,他渐渐发现很多事情都是人力不可为,只能奢望于求助鬼神。 就好像现在,徐氏风雨飘摇,股东们步步紧逼,而他束手无策。 徐庆明心脏咚咚跳,强烈的恐惧从尾椎骨一路攀爬而上,但却又被欲望压倒,徐庆明强忍着害怕,嗓音干涩地说:“当然可以。” 顶着红盖头的喜神跨过门槛,一步 第160章 一步走了进来。 徐庆明眼前的画面忽然一阵扭曲,待他回过神来时,他又到了家里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神像立在面前,红布将神像从头盖到脚,他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问他:“你有什么愿望?” 徐庆明嘴唇颤抖,但还是开口缓缓说:“我希望公司能顺利渡过这次的难关。” 那声音仿佛笑了下,继续问:“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但是你能付出什么交换?” 徐庆明心脏一阵紧缩,喉咙发干,他犹豫了很久,才咬牙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 “你的儿子,还有妻子也可以吗?” 徐庆明脸色狰狞扭曲,仿佛面临了极大的难题。 神像静静矗立着,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可、以。”仿佛非常艰难,徐庆明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盖着红布的神像发出怪异的笑声,从神龛上走下来,蹲在他面前说:“爸爸,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啊。” “不过还不够呢。” 徐望川畸形尖锐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咯咯笑着说:“不如用你自己的命来抵啊……” 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尖叫将许知菲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旁边的丈夫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乌青,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 “庆明!庆明!这是怎么了?” 许知菲吓得去掰他的手,指甲将徐庆明的手都掐破了皮才将他铁钳一样的手给掰下来。 徐庆明脖子上一圈被自己掐出来的瘀青,整个人脱力地倒在了床上,胸膛剧烈而快速地起伏着,眼睛却惊恐地瞪大,仿佛看见了什么非常恐惧的东西。 眼看着丈夫情况越来越不对,许知菲赶紧打了120。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吵醒了熟睡的人,徐暮蝉迷迷糊糊睁开眼:“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黑影抬手捂住他的耳朵,又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没什么事,继续睡吧。” 徐暮蝉是第二天放学回家,才知道徐庆明的死讯。 这时已经是深夜,许知菲的神情非常憔悴,还穿着之前那身衣服,敲响了别墅的大门,对开门的徐暮蝉说:“暮蝉,你爸爸去世了,是心脏病发作猝死,送去医院没有抢救回来。葬礼就在三天后,你会来吧?” 许知菲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确定。 不管徐庆明生前如何,人死为大,徐暮蝉点头说:“葬礼在哪里举行,我会准时去的。” 许知菲将地址告诉他,又说:“家里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葬礼就一切从简了。” 徐暮蝉说:“节哀。” 葬礼在郊区的松山墓园举办。 这三天里徐暮蝉也看了一些新闻,徐氏集团本来就深陷信用崩塌的舆论,还面临大笔订单取消和巨额赔偿。如今董事长徐庆明忽然去世,更是雪上加霜。 这三天热搜前排都是徐家相关,从徐氏集团股价暴跌的金融新闻,到徐庆明死前重金请了大量的道士和尚,徐家很可能是被什么鬼祟缠上了的小道八卦。 徐暮蝉只随便扫了一眼就没有再关注。 他换上了黑色西装,和魏西楼一同出席了徐庆明的葬礼。 葬礼上只有徐、许两家的至亲之人,以及几个关系非常亲近的大股东受邀到场。 许知菲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站在最前面,脸色憔悴疲惫,看见徐暮蝉和魏西楼过来,她递了三支香过来,轻声说:“给你爸爸上柱香吧。” 徐暮蝉接过香,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斜后方。 顶着红盖头的徐望川就站在许知菲身后,那鲜红盖头和静默的黑色格格不入。他仿佛也意识到徐暮蝉看见了自己,红盖头动了动,畸形雪白的手指按在了许知菲的脖子上,朝徐暮蝉看过来。 许知菲对此一无所知。 徐暮蝉目不斜视地上前上香,默哀。 等走完流程,徐暮蝉退到一旁去,才小声问魏西楼:“徐望川怎么回事?喜神不是已经死了吗?” 魏西楼说:“徐望川之前已经被喜神 第161章 融合,虽然你强行将他从喜神体内剥离,但他也融合了喜神的一部分。后来喜神的本体被你杀死,他作为喜神残余的部分,自然就替代了喜神。” “所以他现在是徐望川,还是喜神?”徐暮蝉不解。 魏西楼想了想说:“准确来说,他现在应该处于二者之间,正在从人过渡成为新的喜神。之前被你杀掉的喜神,也是这样形成的。最初的喜神并不强大,也并非神灵。因为它会实现许愿之人的心愿,于是被认为会带来好事,所以才逐渐有了喜神这个称呼,它也成了类似神灵的存在。但是这些人不知道,许下的愿望越多,需要付出代价越多。正是这些人的欲望供养出了喜神,而等喜神变得足够强大,它不再满足于人类付出微小代价,便会想方设法揭开盖头,亲自收取应付的代价。” 徐暮蝉明白了,嘀咕道:“这听着跟邪神差不多。” 魏西楼不置可否。 葬礼结束的时候,许知菲送别前来吊唁的人。徐暮蝉作为两人的儿子,不管之前有什么纠葛,这个时候还是配合地走完流程,陪在她身旁一起致谢。 等吊唁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现场只剩下几个帮忙的亲朋,以及徐暮蝉和许知菲。 徐暮蝉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还会找徐望川吗?” 许知菲点点头:“你不是说他逃出来了?也许他只是一时怨恨我们这对不称职的父母,才不愿意回家。他还在上学的年纪,也没有其他的亲人,我要是也不管他了,谁还会管他呢?” 徐暮蝉瞥一眼她身后跟着的东西,略微犹豫,还是提醒道:“我刚刚才知道……徐望川变成了新的喜神,你要是不想步后尘,最好不要再找他了,要是见到了他,也绝对不要向他许愿。” 许知菲一愣,本就憔悴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哀戚之色:“……是因为望川许愿了,所以才变成这样吗?” 徐暮蝉“嗯”了声。 “我知道了。”可能是遭受的打击太多,许知菲有些麻木的脸上已经做不出太多的表情,她理了理碎发,轻声跟徐暮蝉说起自己的计划:“葬礼结束后,我打算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几个大股东,之后就回老家去了。” 生意上的事一直是徐庆明在打理,太复杂的事情她不懂,也不想再去管,索性将股份转让给了几个愿意接手的股东,之后徐氏会怎么样,就随它去吧。 许知菲想起很早之前,她和丈夫在老家的小镇子上工作,那时候大家都很穷,但是日子却过得很舒心。 后来社会发展了,镇上的年轻人都出去找工作做生意,丈夫也动了心思,于是他们辞去了工作,去了江城。 一开始觉得赚点小钱就好了,可是赚到了小钱又想要大钱,要更多的钱。 渐渐地,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她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富太太,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最开始从老家出来的时候,他们其实只是想找个稳定的工作,等存了钱再生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和和睦睦过点小日子。 许知菲抹了下眼泪,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轻声说:“时候不早,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带着你爸爸的骨灰回去了,家里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徐暮蝉看她一眼,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但除了“节哀”又想不出来别的词,最后沉默片刻,只说:“那你保重。” 许知菲“诶”了一声,她抱着徐庆明的骨灰坛上了车,跟徐暮蝉挥了挥手告别。 母子俩分别上了不同的车,走的是同一条路,却各自抵达不同终点。 第44章 司机将车停在徐家别墅前院,许知菲抱着骨灰坛下车,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这几天辛苦你,以后家里也用不上司机了,这些钱你拿着,再去找个好下家吧。” 司机接过信封,“诶”了声,看着她孤身走进了偌大的别墅里。 别墅里邵阿姨正在收拾东西,这些日子家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许知菲同样给邵阿姨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邵 第162章 阿姨在徐家做了很多年,撇去雇佣关系,多少也有感情,此刻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不放心,局促地擦了擦手说:“太太给的工资高,我可以休息一阵子再去找新主家,反正我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不如我留下来给太太帮忙吧。” 许知菲摇头笑了下:“不用了,我马上也回老家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见她坚持,邵阿姨只能脱下了围裙,拿上自己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整个别墅最后只剩下许知菲一个人。 她在沙发上愣愣坐了好一会儿,律师就来了。除了遗产分割的文件,还有公司的股权转让文件,她一份份文件签完,交给律师,最后律师也离开了。 许知菲将客厅的灯全部打开,抱着骨灰坛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过去,从一楼转到四楼,又转回一楼。最后仿佛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将骨灰坛小心地放在了茶几上。 环顾四周,许知菲声音很轻地问:“望川,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许知菲没有放弃,她游魂一样四处游走,每经过一个地方,都要问一句:“望川,你在吗?” 徐望川并没有出现,许知菲站在他曾经的房间门口发呆。 因为要搬家,徐望川房间里的东西也都被邵阿姨收了起来,此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残余的暮色从窗外爬进来,越发显得凄清空荡。 许知菲靠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空荡荡的房间,才又重新开口:“喜神,你在吗?” 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恐惧,她的语速非常慢:“……我想许愿。”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个身影像不太清晰的投影一样,逐渐显现出来。 他头上盖着红盖头,身上却穿着南明的校服,校服没有遮挡住的手部皮肤没有丝毫色彩,手指也呈现出与正常人手不同的畸形。 许知菲后退一步,捂住了嘴,眼泪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原来暮蝉说的是真的。 “望川……真的是你。” 徐望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知菲擦了擦眼泪,主动走向他,伸手想去触盆那透着诡异的红盖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如果当时你被其他人家收养了,或许没有这么富贵,但至少可以平安长大……” 手指攥紧了红色盖头,许知菲轻声问:“揭了盖头,你能变回来吗?” 徐望川如同人偶一样杵在原地没动,但是许知菲耳旁却有幽幽的声音响起:“你有……什么愿望?” 虽然那声音阴森诡异,但许知菲听得出来,那是徐望川的声音。 “妈妈没有其他愿望了。” 因为太过用力,许知菲攥着盖头的手指有些发青,声音哽咽:“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就算要用我这条命换也没关系。” 她含泪说完,猛地将盖头扯了下来。 盖头下赫然是徐望川的脸,他的脸色雪白,瞳孔透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也非常微弱,他转动眼珠看了许知菲一眼,就晕了过去。 橡树庄园又一次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徐暮蝉后来才从阎鹤那里听说,徐望川竟然被找回来了。 阎鹤在微信里说起这事时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说徐望川当时直接送去了抢救,直到情况稳定之后才转到了普通病房。许知菲大概是不放心,才找到了阎鹤的联系方式,请他再来看一看。 因为许知菲给钱很大方,阎鹤自己也确实好奇,就跟师兄去了一趟。 刚刚转到普通病房的徐望川看上去还很虚弱,身上阴气浓重,魂魄不稳,但确实是活人没错。为了对得起许知菲给的酬劳,他和师兄在病房待了一天,给徐望川念了一整天的定魂咒。 最后他犹犹豫豫跟徐暮蝉说,这一趟没看出徐望川有什么大问题,倒是许知菲有些异常。 徐望川的命应该是保住了,就是以后身体会虚弱很多,怕是做不了什么重活累活。反而是许知菲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问题很大。 但是 第163章 徐家接连出事,而许知菲显然没打算找他们求助,阎鹤一向尊重个人因果,在主动询问被拒绝之后,他就和师兄离开了医院。 不过想到许知菲毕竟是徐暮蝉的母亲,所以才找魏峣要了联系方式,提醒徐暮蝉一声。 徐暮蝉道了谢,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不管许知菲是怎么将徐望川找回来的,跟他都没有太大关系了。 斜对面的徐家已经空了下来,徐暮蝉左边的座位也一直没有人来,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生活平静但很安宁。 直到六月中旬的时候,徐暮蝉上英语课的时候被班主任万征叫了出去,才再次见到许知菲和徐望川。 徐望川坐着轮椅,许知菲推着他,来学校办休学手续。 许知菲跟班主任去办公室里填表,被叫出来的徐暮蝉和徐望川在走廊上转角的阴凉处等待,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徐暮蝉不知道许知菲叫自己出来做什么,他也没有跟徐望川说话的意思,背靠着走廊的栏杆在心里背单词。 倒是徐望川盯着他看了半晌,竟然主动开了口:“你回来之间,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我一直觉得自己虽然是被收养的,但是跟亲生的也没有差别,爸爸妈妈很爱我。偶尔妈妈也会和我说起你,我那时候甚至期望要是能把你找回来就好了,这样妈妈也不会偷偷难过,多一个弟弟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会和爸妈一起弥补你。” “但是等你真的被找到之后,我才发现,收养和亲生其实是有差别的。之前我觉得没有差别,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被找到而已。” 徐望川透着病色的脸抬起来,定定地看着徐暮蝉:“其实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偶尔能看见喜神,梦里祂总是问我有什么愿望。但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很幸福,我没有任何不满足,所以我从来没有许过愿。” “直到你被找到之后……爸爸让邱泽去云东接你的时候,我很害怕,所以我跟祂说,要是你不回来就好了。” “但你还是回来了。” 徐望川牙关咬得很紧:“虽然眼睛瞎了,但是你长得比我好,明明在云东那样落后的地方,成绩竟然也不差。爸爸对你很满意,妈妈更是将目光全都放在了你的身上,想要弥补你。” “可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你如果恨他们,为什么还要回来呢?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徐望川用力抓住了轮椅扶手,身体微微颤抖,想到了自己许下的第二个愿望。 要是徐暮蝉消失就好了。 这样一切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这个世界上,人不可信,神也不可信,多可笑啊。 喜神并没有实现他的愿望,却依旧要收取代价。他终日活在被喜神纠缠的恐惧之中,活在被父母抛弃的恐惧之中。 等他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徐暮蝉掀起眼皮看他,对他的控诉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我从来没有跟你抢,我回来只是为了治疗眼睛,原本打算等眼睛治好后就离开。” “你只是不敢怨恨徐庆明,所以选择了怨恨我。” 许是被戳中了心事,徐望川颓然地躺倒在轮椅里,转头看着外面过于炽烈的阳光,没有再说话。 走廊上沉默蔓延,办公室里传出许知菲跟班主任道谢的声音,应该是已经办完了手续。 徐望川转动轮椅往办公室去,走到半路,又回过头来说:“你和崔僮有过节吧?在鬼域的时候我听见他跟人通信,似乎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你。” 说完,许知菲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他转动着轮椅迎上去,叫道:“妈妈。” 许知菲摸了摸他的头,朝他笑了下,看向走廊另一头没有过来的徐暮蝉。 徐暮蝉站直了身体不闪不避地看着她。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跟暮蝉说几句话。”许知菲对徐望川交代了一声,走向徐暮蝉。 她认认真真地将徐暮蝉打量了一遍,叹息说:“没有我们,你也长得很好。” 徐暮蝉没有接话,他一向不太会接这种没什 第164章 么意义的场面话,只是直直地看回去。可能是因为阎鹤的提醒,徐暮蝉发现许知菲身上确实有不少异常。 现在已经是六月中,虽然还没到江城最热的时候,但大家早就已经换上了夏装。 许知菲却从头到脚都穿着长袖长裤,甚至连手上都戴了手套,只有一张脸露出来,虽然可以用防晒解释,但可能是阎鹤提醒的缘故,徐暮蝉觉得她身上透出浓浓的违和。 许知菲像是陷入了沉思,很久才又再开口:“我会带着望川回老家,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江城了,虽然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未必需要,但我还是想说,要是以后遇到了困难,又或者不开心,妈妈永远欢迎你回家。” 她深深看了徐暮蝉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以及一张卡。 “你爸爸生前已经立好遗嘱,虽然你没成年,但我想你应该能够自己规划好这些钱的用途。徐家所有能变卖的股份和固定资产,我都已经处理变卖了。所有的钱我大致分成了两份,一份我和望川以后用于生活,一份给你,都在这张卡里了。” 不等徐暮蝉拒绝,她又说:“这是你应得的,我和你爸爸这些年没有尽到养育你的责任,你现在也不需要我们了,但是这些钱你拿着,说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徐暮蝉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 他目光掠过许知菲的手腕时顿了顿——伸手的时候,许知菲手套和衣袖之间被拉出一道间隙,有部分没被遮盖好的皮肤露了出来,皱皱巴巴,犹如树皮。 许知菲自己也发觉了,她连忙将衣袖往下扯了扯,又说:“信封里有老家的地址,还有我新换的手机号,我和望川今天就打算回老家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徐暮蝉点了下头,看着她转过身推着徐望川一起往电梯走去。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也转身从楼梯下去,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许知菲和徐望川的离开,对徐暮蝉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区别就是徐家别墅挂牌售卖,没多久就搬来了新的住户。而徐暮蝉左边空着的位置终于来了新人。 ——数学课代表换到了徐望川原来的位置上。 数学课代表叫乌东,因为之前数学老师的建议,徐暮蝉和乌东有了交集,时不时会凑在一起讨论一下数学题。现在座位近了,两人讨论起来更加方便,基本上一下课两个人就凑到了一起去,课桌上铺满了各种习题册和试卷。 隔壁的魏峣曾经不信邪地伸头过去看了一眼,眼睛大脑和心灵同时遭受了数学题的猛烈攻击,从此再不敢往乌东座位边上凑。 不过他看着徐暮蝉和乌东凑在一起的脑袋很是不甘心,欠欠地捏了个纸团扔过去,不小心砸到了乌东脑门上,乌东抬起头来,隔着瓶底厚的镜片看着他。 魏峣没什么诚意地说:“啊砸歪了,对不住。” 又对徐暮蝉说:“周末你干嘛去,要不要出去玩?” 徐暮蝉正在跟一道题搏斗,眼睛都没从眼前的草稿纸上挪开就说:“不去,我哥说要带我去买衣服。” 惨遭拒绝的魏峣只能去找备胎求安慰:“周末出去玩啊,等暑假结束就要高三了,高三就没有如此曼妙的周末了。” 备胎温大江让他“滚”:“我的零花钱经不起你这种大少爷造的。” 魏大少爷自从五月月考摘得倒数第一的桂冠之后,零花钱就惨遭克扣,现在一周只有五百块,平时吃喝玩乐全靠温大江豪气接济。 至于为什么最后还是拿了倒数第一,当然是因为何佳麒没参加月考不参与排名,没人给魏大少爷垫底了。 屡遭拒绝的魏峣趴在课桌上叹气:“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徐暮蝉倒是没有忽悠魏峣,周六魏西楼是真要带他去买衣服。 不仅要买衣服,还要剪头发。 看着魏西楼拿着一套专业的理发剪刀过来,徐暮蝉皱着眉想跑:“不然我们还是去理发店吧。” 虽然之前他自己剪头发的手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他更不 第165章 信任魏西楼的技术。 但魏西楼对此兴致勃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要让别人给他剪头发脸色就会变得很阴沉,徐暮蝉本着没必要在小事上跟他对着干的原则,选择了屈服。 魏西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备齐了全套工具,像模像样地给他围了块围布,然后就拿起剪刀咔擦咔擦剪了起来。 徐暮蝉面前没有镜子,只能提心吊胆地等着结果。 魏西楼蹙着眉表情严肃地围着他转前转后,足足折腾了四十分钟之后,才终于大发慈悲地说:“好了。” 他似乎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手指穿过徐暮蝉乌黑的头发,夸奖道:“很漂亮。” 徐暮蝉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觉得跟自己之前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发尾似乎更轻盈了一些,刘海也更整齐了点? 其他的徐暮蝉看不出来,但他还是扬起笑容道谢:“谢谢哥哥,哥哥辛苦了。” 魏西楼果然很高兴的样子,他放下剪刀,往衣帽间走:“我去给你拿衣服。” 徐暮蝉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看见魏西楼将衣帽间的柜门全部打开,一个柜子一个柜子认真地挑选。 徐暮蝉嘴角抽了抽。 衣帽间里几乎全都是他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魏西楼田满的,总之等徐暮蝉发现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被塞满了。 明明平时在学校只需要穿校服,也就是偶尔周末出门才需要穿常服,但魏西楼依旧很热衷于给他买衣服。 魏西楼挑了一件白衬衣配黑色工装裤递过来:“去换上。” 徐暮蝉乖乖接过就去换了。 等换好出来,就看见魏西楼也换了一身衣服。 同样是白色上衣跟黑色裤子,两人的身影恰好映在大穿衣镜里,徐暮蝉后知后觉发现两人不仅衣服配色一模一样,还是同一个品牌——衬衣上有相同的logo。 看上去就像是……情侣装一样。 徐暮蝉莫名有些不自在,结果魏西楼站在镜子前欣赏了好一会儿,说:“商场导购说这是同一个系列,可以当亲子装穿。确实不错。” 徐暮蝉:“……” 他无话可说,觉得自己刚才因为有点像情侣装而不自在简直就是脑子里进了水。 司机将两人送到了商场,徐暮蝉提议先吃午饭再去买衣服,他对买衣服实在没有什么兴趣,但是魏西楼却乐此不疲。 魏西楼挑了一家餐厅问徐暮蝉:“这家怎么样?” 徐暮蝉随便瞥了一眼就点头:“就这家吧。” 餐厅就在三楼,两人乘电梯上楼,结果却在电梯里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魏峣?温大江?” 这两人刚是从负一楼上来。 魏峣看见徐暮蝉也很吃惊,不过他目光在徐暮蝉和魏西楼身上转了一圈后,“我草”一声,瞪大了眼睛问徐暮蝉:“你怎么和老祖宗穿情侣装?” 徐暮蝉呵呵冷笑:“这是亲子装。” 温大江看了一眼气场逼人的魏家老祖宗,谄媚地说:“你们这也不像父子啊,老祖宗多年轻!”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长相身材气场都是碾压明星的级别;一个青春男高,正是青春水嫩的时候,那张脸长得……啧啧啧。 “徐暮蝉你是不是剪头发了?” 魏峣盯着徐暮蝉看了半天,才发现他今天格外好看不仅是因为换下了校服,还因为发型也变了,之前虽然也挺好看的,但是那头发一看就是随手剪的,全靠脸硬撑。 他说着就想去抓徐暮蝉的头发:“谁给你剪的?技术不错啊。” 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自家老祖宗捏住,然后嫌弃地甩到了一边去。 魏峣嗷嗷叫着捂住被捏痛的手腕,看见对方甚至还掏初一块手帕装模作样地擦起了手指,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魏峣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用眼神跟死党吐槽。 但温大江根本不搭理他,问徐暮蝉:“你们也去三楼吃饭?我们也打算去吃饭,正好一起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完,电梯里 第166章 的冷气好像忽然降了几度。 温大江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抱怨道:“这商场的冷气也太足了吧。” 徐暮蝉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某个人,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哥哥,我们一起吃吧,多两个人还能多点几个菜。” 魏西楼垂眸,对上徐暮蝉亮晶晶的视线,勉勉强强地“嗯”了声。 有老祖宗买单,魏峣和温大江把自己舍不得点的贵菜都点了一遍。 等吃完饭出来,魏峣撑得打了个嗝儿,问徐暮蝉:“你们要去干什么?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古董店,据说里面有不少好东西,我和老温打算去看看,你要来吗?要是能淘点老物件讨我爷爷开心,说不定能哄他多给我发点零花钱。” 徐暮蝉其实对古董店也没有什么很大兴趣,但在买衣服和古董店之间选的话……徐暮蝉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眨了眨眼睛说:“哥哥,我也想去看看。” 魏西楼和他对视,目光从他乖巧可爱的脸上缓缓移到旁边两只讨厌的小老鼠身上。 小老鼠还在那里叽叽喳喳,说新开的古董店如何如何。 魏西楼拧着眉,极力控制住了捏死小老鼠的冲动,收回阴森森的目光,朝徐暮蝉露出个温和的笑容:“阿蝉想去,那就去看看吧。” 第45章 古董店开在商场外面的步行街街尾,大门的装饰就非常有年代感。 四人走进去,才发觉里面竟然有两层,一楼摆放了一些比较大的老物件,雕花衣柜、梳妆台、官帽椅等等,在中央区域摆放成了仿古的生活场景。其中甚至还摆放了几个假人模特,模特身上或是穿着僵氏片里的清朝服装,或是穿着红嫁衣,不管真假,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魏峣凑在那清朝官服前瞅个不停:“这衣服是真的假的?” 温大江看见那清朝官服的衣摆上甚至还沾了暗红色的印济,不太干净的样子,就随口道:“应该是真的吧,你看那衣摆上都还有印子呢。” 魏峣翻了个白眼:“说不定是故意做旧的呢。” 徐暮蝉听着两人讨论,也好奇地朝那几个假人模特看去,假人模特没有安装头部,头部的位置也做成了支架,用来展示配套的帽子。 那清朝官服配的是个顶戴花翎,红嫁衣则配的是一方重工刺绣缀满了剔透珠子的红盖头。 徐暮蝉看不出真假,只觉得这两套衣服光从做工看上去都很精细,不由看了几眼。 一楼的展厅不算大,也没有工作人员,四人一小会儿就逛完了,魏峣没能找到合适的东西,就往楼上走:“走,再去楼上看看。” 徐暮蝉闻言就往楼梯那边走,但他在经过那穿着红嫁衣的模特时,模特却忽然倒向了他,徐暮蝉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才没让那模特倒在了地上,只是那缀满珠子的红盖头好巧不巧地落在他头上,又滑落在了手臂上。 旁边的魏西楼伸手将模特扶正,又将挂在徐暮蝉手臂上的红盖头拎起来放回原处:“没事吧?” 徐暮蝉摇摇头,看向扶正的假人模特说:“幸好没摔下来。” 不然怕是要被讹上。 这段小插曲之后,四人又上了二楼,二楼的灯光略昏暗,布置更有格调,明显没有一楼那么花里胡哨。 不知道是员工还是老板的人坐在柜台后面,随意招呼了一声,让他们自己看。 徐暮蝉没什么要买的,也就是看个热闹。而魏西楼则是完全瞧不上眼,眼睛基本都在徐暮蝉身上。最后只有魏峣和温大江嘀嘀咕咕半天,挑了个玉把件。 魏峣叫来老板问价,老板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 “五千?”魏峣喜滋滋地说:“那还可以,我要了。” 老板说:“五万。” 魏峣惊了:“这么贵?” 老板翻了个白眼,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架势:“这可是顶顶好的羊脂白玉,你看看这多油润,再试试这手感……” 魏峣仔细看了看,似乎确实不错,又犹豫起来:“能不能便宜点?” 老 第167章 板说:“新店开业酬宾,可以给你打个八八折。” 八八折也还要四万四,魏峣牙痛地看一眼自己的小金库,买倒是能买,但现在他的小金库只出不进,现在陡然花这么大一笔钱多少有点心痛。 不过想到把爷爷给哄高兴了,说不定给得更多,他就忍着心痛说:“行,给我包起来。” 老板麻溜地给他包装,魏峣付了钱喜滋滋地捧着,说:“我这就回家了,得赶紧趁热乎给我爷爷送去。” 温大江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滚吧!” 魏峣走了,温大江看看旁边并肩站着的一老一少,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因为自己今天穿的是荧光绿的t恤,跟这二位不是一个色调。于是他搓了搓手,说自己要去网吧打会儿游戏,就火速溜了。 讨厌的小老鼠终于走了,魏西楼拧紧的眉头松开,笑着问徐暮蝉:“去商场?” 徐暮蝉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认命。 去商场路上他想起魏峣买下的那个玉把件,他不懂玉,不过却会看人,魏峣付款的时候那老板总感觉眉毛都要飞起来了:“魏峣那玉是真的假的?” 魏西楼说:“真的,不过不是什么好料,按现在的市价……最多五千吧。” 那老板含泪赚了魏峣快四万。 “……”徐暮蝉沉默片刻,幽幽看向魏西楼:“你看出来了,刚才怎么不说?” 魏西楼反问,比徐暮蝉还疑惑:“为什么要说?” 小老鼠太烦人,他能忍着不动手已经是大发慈悲。 徐暮蝉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默默转回头,说:“我们去看衣服吧。” 徐暮蝉经常会感到疑惑,魏西楼明明是个民国老古董,但到了现代社会好像半点不适应都没有,就比如徐暮蝉自己从来没有进过这些价格吓死人的奢侈品店。 以前是因为穷,现在是因为穷惯了。 就算有钱了,他也只想把钱存起来,用在刀刃上,这种价格吓死人的奢侈品店他自己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魏西楼来这里就好像回了自己家一样,他在挂着衣服的架子前转了一圈,挑出来几件,徐暮蝉正要接过去试,就听他对导购说:“这几件不要,其他都要。” 说完还报了徐暮蝉的尺码,导购一听眼睛都开始发光,欢天喜地地叫来同事一起整理包装衣服。 徐暮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我还一件都没试,买了不合适怎么办?而且这么多,我也穿不过来。” 魏西楼说:“阿蝉穿什么都好看,不用试。” 徐暮蝉说:“这样很浪费。” 魏西楼不赞同:“这算什么浪费,家里又不是没地方放,我已经联系了人扩建衣帽间,再给你把书房扩大一些,家里那么多房间空着才叫浪费。” “……”徐暮蝉心累,想着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默默忍了。 倒是魏西楼摸摸他的头发,说:“阿蝉是担心钱不够吗?” 他说着愉悦地笑起来,似乎是觉得徐暮蝉杞人忧天的样子很可爱。 徐暮蝉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魏西楼看见,笑得更加愉悦。 他带着徐暮蝉将商场里叫得上名字的男装店都逛了一遍,除了衣服,还买了手表和各种配饰。 予。溪。笃。伽。 徐暮蝉一开始还会心疼钱,后面已经有点麻木了,然后又有点忧心忡忡,甚至怀疑魏西楼是不是背着自己在从事什么非法活动,不然他哪来这么多钱? 多得好像花不完一样。 以至于晚上回家的时候,徐暮蝉觉得这个问题很有必要严肃讨论一下,他板着一张脸,看向魏西楼:“我有一个问题。” 魏西楼“嗯”了声,好整以暇地看向他:“阿蝉有什么问题?” 徐暮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你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魏西楼竟然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说:“我对法律还不够熟悉,不过魏老头给我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律师,应该没有吧。” 第168章 徐暮蝉被他这话说得眼皮直跳:“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魏西楼笑起来,伸手想去捏捏徐暮蝉的脸,结果被他严肃地推开了手,只能遗憾地捻捻指腹:“阿蝉忘了,魏家墓里埋了不少好东西。” “里面光是金锭,就有至少……”魏西楼想了想,发现自己没太注意具体的数字,只能估算着说:“至少十箱吧。” “这些都是魏家祖坟挖出来的,坟里还有魏家的族谱,魏老头已经走流程过了明路。里头的东西我跟他分了分,大头归我,小头归他,一些不好出手的古董我都给他了,金银这些好出手全都归我。” 徐暮蝉早知道魏家祖坟挖出来不少好东西,但他对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其实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现在听到魏西楼说起光是黄金就有至少十箱……他想起自己当时在库房里看到的那些沉重的大木头箱子,又默默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查了查最近的金价,然后他就沉默了。 魏西楼给自己倒了杯茶,捏着茶杯看着他耳朵一点点变红,心情很好地说:“我给你的那张卡,你是不是也没有看过?” 徐暮蝉摇摇头,他平时上学都在食堂吃,饭卡之前许知菲充了不少钱,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魏西楼放下茶杯:“阿蝉现在可以看看。” 徐暮蝉闷不吭声地找出魏西楼给他发零花钱的那张银行卡,又下载了手机银行登录上去,数清楚卡里余额有几个零后,徐暮蝉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杞人忧天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谁让魏西楼总是一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样子。 徐暮蝉红着耳朵站起来,说:“我去洗澡睡觉了!” 洗完澡出来,徐暮蝉看见床上的两个枕头,想了想又跑到隔壁去敲门,魏西楼也刚洗完澡,他随意围着浴巾来开门,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 水珠顺着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滚落……徐暮蝉垂下眼睛说:“哥哥,今晚我想自己睡。” 魏西楼装模作样地疑惑:“阿蝉不是一直自己睡吗?” 徐暮蝉:“……” 他抬起头快速说:“我已经十七岁了,需要私人空间,反正今晚你不要过来!” 说完之后徐暮蝉就转身走了。 魏西楼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拧起眉头。 阿蝉不会是被什么鬼祟附申了吧,不然怎么会不愿意和他一起睡? 徐暮蝉回了房间,将床上多出来的枕头塞进衣柜里,又用仅有的一条薄毯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才满意地睡了。 睡到半夜,他又梦到了黑河。 徐暮蝉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好像在黑河的上游,说是上游也不完全准确,因为他抬头往前看去,仍然看不见黑河的起点,只隐隐约约看见像是尽头的地方仿佛有群山连绵,山下依稀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而头顶硕大的月亮,就是从巨树上缓缓升起,远远看去,仿佛挂在树梢上一样。 徐暮蝉看着头顶的月亮,总觉得那离地面太近的球体透着几分邪异。 他转头朝着河对岸看去,却见以前一片黑暗虚无的河对岸,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因为被黑暗包裹着,徐暮蝉看不太清楚,但是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却很明确地告诉他,黑河对岸似乎有东西回应了他的视线。 这种感觉让徐暮蝉感到不适,也觉得不安全。 他下意识转身往后走,想要离黑河远一些,同时也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在梦里,要赶紧醒过来。 但他走出没多远,匆忙的脚步就缓下来——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一道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矗立在那里。 像是个穿着红嫁衣的人,头顶盖着红盖头,雪白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处,就这么静静地朝向徐暮蝉。 那红嫁衣有些眼熟,跟徐暮蝉白天里在古董店里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徐暮蝉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那古董店里的嫁衣有什么问题,他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是他不动 第169章 ,红嫁衣却动了,直直地朝着徐暮蝉平移过来。 徐暮蝉转身就跑,但双腿的速度显然比不过红嫁衣用飘的,徐暮蝉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 他回过头,就看见那红嫁衣紧紧跟在他身旁,幽幽地发出声音:“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徐暮蝉暗暗用力想要挣脱手臂,嘴上冷酷地说:“不可以,你去找别人吧。” 红嫁衣没有松手,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看着纤细,却像铁钳一样禁固着他,又重复问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徐暮蝉还是说:“不可以。” 红嫁衣完全不听徐暮蝉的话,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问得速度越来越快,频率也越来越高,无数同样的询问在徐暮蝉耳边回荡,争先恐后地往徐暮蝉耳边钻,徐暮蝉耳朵被念得隐隐作痛。 他不再回答,而是拼命挣脱了被抓住的胳膊,捂住耳朵就往反方向跑。 但是不论徐暮蝉往哪个方向跑,红嫁衣的声音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徐暮蝉被念得心浮气躁,捏着山神牌转过头,气道:“你有完没完?!” 但身后并没有红嫁衣,那些重复念叨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徐暮蝉攥着山神牌,警惕地观察四周,背后却忽然泛起一阵凉意,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红色。 重工刺绣的红盖头被一双手拿着,盖在了徐暮蝉头上,有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地说:“你之前答应了的。我不想嫁给那个人,我的心上人已经在等我,所以……你替我去嫁给他吧。” 这句话说完,徐暮蝉耳边就响起了喜庆的乐声,四周的环境似乎也变了,不再是只有月光的黑河边,而是另一处地方。 徐暮蝉掀起盖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一顶轿子里,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繁复厚重的红嫁衣。 这轿子看上去非常有年代感,还很狭小,也就勉强能坐一个人,徐暮蝉个头高,转身都有些困难。本该是轿门的地方竟然没有门,而是封死的,只有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巴掌大小的窗子。 徐暮蝉摘掉了头上的凤冠,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窗户边往外看。 外面依旧是夜晚,但却并不黑,那些跟着花轿的仪仗队手里举着的火把,将四周照得大亮。 只是那些仪仗队的人看起来隐隐有些奇怪和别扭,但这窗户实在太小,限制了徐暮蝉的视野,他只能转到另一边的窗户往外看。 就在他往外看的时候,恰好走在前面的一个人也转头朝轿子看来,徐暮蝉终于知道为什么仪仗队里的人看起来那么奇怪和别扭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纸扎人。 这些纸扎人做得以假乱真,从背后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但是当他们转过头来时,白纸一样的脸上画着两团明显的红晕,眼睛是黑色简笔画的模样,但黑眼珠却能灵活地转动。 此时那个转头的纸扎人眼珠就转了转,然后黑眼珠从前方滑到后方,斜着眼看向徐暮蝉,僵硬的嘴角翘起来,笑容诡异。 徐暮蝉猛地直起身,从窗户边退开,心脏怦怦乱跳。 这地方实在诡异,徐暮蝉想起之前那红嫁衣说什么“替嫁”,心头冒出不祥的预感,连忙去扒拉层层叠叠的红嫁衣找山神牌。 然而奇怪的是,本该好好挂在脖子上的山神牌,却不见了。 从前不管用不用得到山神牌,只要它还好好的挂在脖子上,徐暮蝉就不会太过慌乱,但现在山神牌却不见了。 徐暮蝉难以抑制地升起一阵恐慌,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如果山神牌真的被取下来了,自己应该已经鬼化了才对。 但他看看自己的皮肤和指甲,又去感受心跳,并没有任何鬼化的征兆。 那么就是这地方比较特殊,要么就是……山神牌其实还在他身上,并没有被取下来,只不过他的感知被蒙蔽了。 第二种可能让徐暮蝉镇定了许多,他紧紧攥着红 第170章 盖头,安慰自己先不要慌,看看这些东西到底要干嘛。 这里似乎只有夜晚,徐暮蝉感受不出时间的变化,只能感觉花轿被抬着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喜乐声也停了,四周变得格外安静。 徐暮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近窗户往外看,却对上了一张雪白的脸。 那张脸也紧紧贴在窗户上,一只眼睛正往轿子里看,徐暮蝉被吓了一跳。 脸上的黑眼睛看向徐暮蝉,转了转,似乎是在笑,然后徐暮蝉就听见有一道怪异的声音说:“开轿门!” 徐暮蝉连忙坐了回去,想了想又将红盖头胡乱盖在了头上。 视线被遮挡,徐暮蝉只能靠耳朵,他听见了前方有东西被打开的声音,先是嘎吱一声,之后就有风吹进来,应该是轿门打开了。 有一个人站在轿子旁边,朝里面的徐暮蝉伸出一只手,说:“请新娘子下轿!” 徐暮蝉不敢碰这些纸扎人,只能虚虚将手搭了下,然后弓着身体从轿子里下来。 踩过地上的踏板时,见上面雕龙画凤格外精细,徐暮蝉才意识到这是之前封死的轿门。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的那种万工轿,好像就和这个差不多,轿子被装点得繁复华丽,但轿子里却极为狭窄,新娘子上轿之后轿门会被封死,不到地方不会被打开。 堂皇富丽之中又透出森森鬼气。 徐暮蝉通过脚下的方寸之地观察周围,他被前方的纸扎人引着踏过了一道高高的门槛,之后又经过了两道门,才停下来。 这归女原本要嫁的人家应该是个规矩很多的高门大户,徐暮蝉一路走来,每经过一道门,这些纸扎人都要用尖利的声音念经一样念一段复杂又听不太明白的吉祥话。 之后徐暮蝉才能继续走。 现在那纸扎人又开始念经,念完之后才说:“请新娘子进门!” 徐暮蝉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之后又有两个应该是侍女或者女仆一类身份的纸扎人来搀扶,一左一右扶着徐暮蝉进门,最后在一张被布置得红彤彤的雕花架子床边坐下。 坐定之后,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立在旁边,又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朝徐暮蝉走过来。 对方应该身份很高,徐暮蝉听见了其他纸扎人行礼问好的响动。 脚步声在徐暮蝉面前停下来,然后拖着声音说:“新郎官在路上耽搁了,再有三天才回来,新娘子这几天就先在家里住着,等新郎官回来了,再拜堂完礼。” 徐暮蝉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差点以为面前的人就是新郎呢。 他拿捏不准对方知不知道新娘子已经换了人,只能捏着嗓子应了一声:“知道了。” “新娘子一路辛苦,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下人们。” 对方应该是新郎的长辈一类,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然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现在只剩下徐暮蝉和两个侍女。徐暮蝉想了想,试探地去掀盖头,发现没有被阻止之后,就将略有些沉的盖头摘了下来。 一左一右两个侍女齐齐转头看着他,脸颊上的两坨红晕衬得脸色越发死白,黑眼珠直勾勾盯着徐暮蝉,齐声说:“新娘子真好看,新郎官有福了。” 第46章 这一幕实在诡异,两个眼神直勾勾的纸扎人,再配上光线昏暗阴森森的老房子,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徐暮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道:“新郎官……是谁?” 纸扎人像是疑惑地弯了弯腰,呆板死白的脸孔距离徐暮蝉更近了一些:“新郎官就是新郎官啊,新娘子不知道吗?” 徐暮蝉身体往后仰了仰,戒备地看着他们:“我知道啊,只是考考你们。” 两个纸扎人定定地看了他半天,才又将身体直了回去,像两尊门神一样立在床边。徐暮蝉心想这样可不行,于是试探道:“我肚子饿了,你们去给我拿点吃的来?” 两个纸扎人这回倒是很听话,出门去给徐暮蝉拿吃的了。 屋子里没有了 第171章 其他人,徐暮蝉这才将身上层叠繁复的嫁衣脱了下来,只穿着轻便的红色长袍观察屋里的布局。 看房子的风格,这应该是古代建筑。 屋子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放着雕花大床以及衣柜等家具,是起居室。外面则用六折大屏风隔开,放着罗汉榻小几等等,应该是用来会客的。 因为要办婚礼的缘故,屋子里挂满了红绸缎,贴满了鲜红的喜字,连床幔和被褥都全换成了鸳鸯戏水的喜庆款式。 只不过这房子家具全是红木的,老旧的红木色调被喜庆的鲜红一冲,越发诡谲阴森。 徐暮蝉走到外间,小心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左右两边是厢房,房门紧闭不知道是否住了人,中间则是个不算大的院子,院子里是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以及石制的茶几凳子。 要不是天黑沉沉的,景色应该不错。 见院子里没有人,徐暮蝉就出去走了走,他没敢贸然离开院子,而是装作随意地走到院子的垂花门前,往外看了看。 只是夜里外面又没点灯,黑黢黢一片看不太清楚,只隐约看见更远的地方有几道微弱的灯火,那灯火透着点怪异的绿,仿佛随时会被四周的黑暗吞墨。 “新娘子,吃饭了。” 就在徐暮蝉正探身往外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说话声。 他回过头来,就看见两个纸扎人站在身后半步的地方,一人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进来的,但肯定不是徐暮蝉站着这道垂花门。 “回房吃吧。”徐暮蝉稳了稳心神,当先往屋子里走去。 两个纸扎人动作僵硬地从食盒里取出了饭菜,一共四个菜,看着倒是很正常,甚至还有几分诱人。 但徐暮蝉根本不敢吃,说不定这些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其实是虫子蚯蚓甚至死人贡品变的,他尽量摆起了主人的款,摆摆手对两个纸扎人说:“你们出去吧,我吃完再叫你们进来收拾。” 两个纸扎人果然很听话地开门出去了。 徐暮蝉仔细听外面的动静,这些纸扎人走路是有声响的,那声响只到了门外就消失了,两个纸扎人应该就停留在门外还没走。 但是徐暮蝉从纸糊的窗格看出去,却根本没看见两个人的身影。 他在原地坐了会儿,将食物每样都夹出来一点用帕子包起来藏到了床底下,才让两个纸扎人进来收拾。 两个纸扎人收拾了食物之后,又杵在屋子里不走了。 有她们在,徐暮蝉不敢轻举妄动,跟她们大眼瞪小眼又实在瘆得慌,只能装作很困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要睡了,你们出去吧。” 再次将两个纸扎人打发走,徐暮蝉半躺在床上分析现有的信息,但这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加了安眠药,徐暮蝉原本只是装困,分析着分析着,却真的犯起困来。 困意如同潮水淹没了他,徐暮蝉迷迷糊糊地靠在床头就睡了过去。 在他睡着之后,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纸扎人侍女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红红白白的僵硬脸庞凑到床边看了看,说:“新娘子睡着了。” 自言自语地说完之后,她将手中的灯盏放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才再次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侍女捧着换洗衣物来叫新娘子起床。 徐暮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接过侍女手里捧着的衣服去屏风后面更换。 新准备的衣服是一套深红长袍,款式不如嫁衣复杂,但依旧精致重工,徐暮蝉换好了出来,见两个侍女眼睛弯弯地看着自己,就笑道:“辛苦你们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呢。” 侍女笑嘻嘻地说:“我叫春花。” “我叫秋月。” 徐暮蝉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在春花秋月的伺候下漱口净面,又让她们帮忙束起头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夫君还有两天才能回来,这两天我可以在宅子里四处逛逛吗?总待在院子里有些无聊。” 春花要比秋月更活泼一些,她接话道:“ 第172章 少夫人要是无聊,可以去花园里走走,少爷的亲妹妹玲小姐经常去花园里玩耍,小姐跟您差不多年纪,你们说不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徐暮蝉一听就高兴起来:“那我吃了早饭就去。” 早饭准备得很丰盛,都是徐暮蝉爱吃的。吃完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让春花秋月带自己去花园里走走。 这栋宅院很大,花园修建得更是漂亮,里面种满了名贵的花草,花朵正开得鲜艳。 徐暮蝉还没走到,就听见中间的八角亭里传来少女的笑声:“咦,它们为什么不理我?” 徐暮蝉走近了,才发现一个穿着粉色裙衫的少女正在用鞭子逗弄小狗。两只狗个头不大,一只白色一只黄色,虎头虎脑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好像很害怕少女一样,一直趴在地上呜呜地哼叫,任凭少女怎么戳弄都没反应。 少女似乎有些生气了,拿鞭子抽了小白狗一下,小白狗顿时凄厉地“嗷呜”一声,另一只小黄狗似乎被吓到了,竟然也跟着叫了一声,竟然朝着少女扑了过去,在她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呀!这小畜生竟敢咬我!” 少女痛得大叫起来,又胡乱挥了两鞭子,两只小狗都灵活地躲了过去,躲在桌子底下弓着身体朝她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气得脸蛋越发鲜红:“快给我把它们抓起来!我要把它们送到厨房去做成狗肉锅子!” 两只小狗一听,顿时拔腿就跑。 恰好徐暮蝉领着春花秋月走进来,跟两只小狗撞在了一起。 徐暮蝉觉得这两只小狗挺可爱的,不忍心少女将它们送去厨房杀了,就伸手将小狗抱了起来,皱眉说:“小狗不懂事,应该也不是故意咬你的,你要是不喜欢,不如给我养吧?” 被徐暮蝉抱在怀里的两只小狗听见他的声音,齐齐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激动地汪汪直叫。 “我草!” “徐暮蝉!” “徐暮蝉真的是你,我是魏峣啊汪汪!” 魏峣和温大江简直激动坏了,天知道他们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变成了狗就算了,竟然还被一群诡异的纸扎人装在了笼子里,然后送给了一个更恐怖吓人的纸扎人。 那纸扎人脸色死白脸蛋却是鲜红,穿红戴绿看着应该是少女的打扮,可脾气超级差,两人亲眼看见她把一只猫生吃了,擦了擦血盆大口之后,就又若无其事地拿着鞭子朝他们走来,脸上还带着诡异至极的笑容。 要是面对的是个正常人,为了苟一苟他们还能忍辱负重装一装狗,但是对着这么恐怖的一张脸他们实在是装不出来,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徐暮蝉听不懂狗语,只觉得这两只小狗似乎对自己格外热情,眼睛还湿漉漉圆溜溜,他顿时开心地挨个摸了摸毛茸茸的狗头,说:“放心吧,不会把你们送去做狗肉火锅的。” 少女听见她的话,不开心地咧了咧嘴:“你是谁?这是我的狗!我就要吃狗肉火锅!” 旁边的春花说:“玲小姐,这是少爷的新夫人,你应该叫一声嫂子。” 玲小姐眼珠子转来转去,咯咯笑道:“原来是新嫂子啊,那就算了,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她本该是十分可爱娇俏的长相,但是徐暮蝉对上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里面透着一股恶意,阴森森冷飕飕的,透着一股鬼气。 但这是夫君的妹妹,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怎么会是鬼呢? 徐暮蝉打消了疑惑,笑着说:“那就谢谢你啦。” 玲小姐笑嘻嘻地看着他,不怀好意地说:“我哥哥还有两天就回来了呢。” 徐暮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似乎很害羞:“我知道的。” 玲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带着自己的人趾高气昂地走了。 徐暮蝉抱着狗小声跟春花秋月吐槽:“夫君的妹妹好像不太好相处。” 春花笑嘻嘻地说:“玲小姐是家里脾气最好的了。” 徐暮蝉一听,顿时有些忧虑地蹙起眉:“夫 第173章 君的脾气不太好吗?” 秋月歪了歪头,露出个诡异的笑容:“等夫人见到就知道了。” 两人的话多少让徐暮蝉有点担忧,他没有了玩乐的心情,抱着狗回了自己的院子。 将小狗放在院子里,徐暮蝉让秋月去屋子里拿了个线球出来跟小狗玩。 两只小狗很通人性,徐暮蝉每次将线球扔出去,它们就争先恐后地扑上去将线球捡回来,叼着放在徐暮蝉手里。 徐暮蝉玩上了瘾,乐此不疲地将线球扔出去,魏峣和温大江很快就累成死狗,四肢摊开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 温大江看着满脸开心的徐暮蝉,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将头转向魏峣那边,汪汪地说:“老魏,你觉不觉得徐暮蝉看起来有点不对啊?” “我怎么觉得他在这鬼地方待得还挺开心的?”温大江畏惧地看了眼一左一右站在徐暮蝉身边的两个纸扎人,浑身毛毛都要炸开。 魏峣也发现了:“徐暮蝉怎么感觉比我俩中招还深?” 他们虽然变成了狗,但至少还记得自己是谁。 “徐暮蝉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温大江陷入沉思,说这可不行:“得想想办法,就我们现在这样肯定是跑不出去了,得徐暮蝉带着我们跑。” “什么办法?”魏峣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蹬了蹬腿:“我想不出来。” “看我的。”温大江瞄了徐暮蝉一眼,趁着他不注意,扑上去抱住徐暮蝉的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温大江下了大力气,徐暮蝉痛得“嘶”了一声,白皙的手上立刻见了血,春花秋月也反应过来,表情凶恶地要来捉温大江。 温大江赶紧松了口,躲到了茶几下面去,朝着徐暮蝉汪汪大叫:“徐暮蝉,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快醒醒!” 徐暮蝉皱眉捂着流血不止的手,对上小黄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莫名有些不忍心,眼看着春花和秋月一左一右朝着小黄狗包抄过去,徐暮蝉忍不住出声道:“算了,先别管它,我的手流血了,你们找点药来给我包扎一下。” 鲜红的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面上,徐暮蝉鼻端嗅到了浓郁的血惺气,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很奇怪,明明他从来都不晕血。但现在看见这些血,却觉得整个人好像陷入不停旋转的漩涡之中。 春花秋月听见他的话,果然没有再去捉小黄狗,转身去外面端了温水拿了药粉来给徐暮蝉处理伤口。 可能是头晕作祟,徐暮蝉看着她们,总觉得她们的脸庞变得扭曲,原本丰盈红润的脸庞变得扁平,肤色透着死白,脸颊上的红晕就像是用颜料画的一样,透着浓浓的虚假感,就像是……纸人一样。 这莫名其妙的惊悚念头在徐暮蝉脑海里一晃而过,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皱着眉看着两人为他处理好了伤口,精神有些萎靡地让两人退了下去。 在这个惊悚的念头冒出来之前,他觉得春花秋月还挺可爱的,但在发现她们越看越像纸人之后,徐暮蝉再看她们,总觉得诡异惊悚。 身上的鸡皮疙瘩更是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徐暮蝉转头去看两只小狗,想从毛茸茸的小狗身上找到些许安慰。 就见两只小狗依偎着躲在了桌子底下,正探头探脑地观察他。徐暮蝉被可爱到了,伸手招了招:“过来。” 小白狗犹犹豫豫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小黄狗见小白狗动了,也跟着钻出来。 两只小狗颠颠地凑到徐暮蝉手边,汪汪呜呜一通叫唤,仿佛在对着他说话一样。 徐暮蝉摸摸它们的小脑袋,嘀嘀咕咕:“你们话好多啊。” 魏峣痛心疾首:“徐暮蝉你清醒一点!” 温大江也跟着汪汪叫:“不行我再咬他一口吧?” 可能是他眼里的跃跃欲试太明显,徐暮蝉僵了一下,警惕地看着眼神不太友善的小黄狗:“你要是再咬人,我就要把你关进笼子里了哦。” 温大江一听这可不行,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徐暮蝉觉得这小狗看着圆滚滚 第174章 傻乎乎,其实很聪明,竟然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他逗着小狗玩了一会儿,就有点犯困,自己宽了外衣上床,叮嘱两只小狗说:“我要睡一会儿午觉,你们不要乱跑哦。” 魏峣和温大江可怜兮兮地趴在他床边守着,这鬼地方到处都是纸扎人,他们哪敢乱跑。 可能是手上被咬伤的地方一直隐隐作痛,徐暮蝉午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好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缠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徐暮蝉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去抓脖子上挂的山神牌,结果却抓了个空。 山神牌……徐暮蝉愣愣地坐着,手指在胸口虚虚握着,就像是从虚幻的梦境之中挣脱出来一样,额上冷汗涔涔。 是了,他想起来了,他是被归女坑来代嫁的。 他可不是什么夫人。 徐暮蝉想起自己先前干的事,脸色顿时一阵青红交加,很不好看。 趴在床榻边的魏峣和温大江看他的表情不对,连忙凑上来,魏峣歪着脑袋使劲看徐暮蝉垂着的脸,汪汪地说:“徐暮蝉,你没事吧?” 温大江也用爪子来扒拉徐暮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我变成狗后,是用的我自己的身体,还是魂被塞狗身体里了?应该没有狂犬病吧?” 魏峣:“……” 他严肃地板起小狗脸:“这是个重要问题。” 两只狗在旁边汪汪嗷嗷呜呜地叫着,你一言我一语,就好像真的在说话一样,沉浸在懊恼之中的徐暮蝉思绪被拉回来,目光有些奇怪地看着两只正在旁若无人交流的小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两只狗,看着看着,竟然变得有几分像人。 而且狗叫声跟真实的狗叫声似乎也不太像,以前村里有人养过土狗,徐暮蝉听过那些小土狗叫唤,跟这两只小狗的叫声不太一样。 这两只狗叫起来,就好像人在学狗叫一样…… 这个认知让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小狗变得诡异起来,还没完全消退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徐暮蝉有点发毛地往旁边躲了躲,离这两只诡异的狗远一点。 偏偏他越往旁边躲,这两只狗离他越近。 甚至还跳上了床来,对着他汪汪叫。 “他怎么了?”魏峣奇怪道:“之前不是还很喜欢我们吗,怎么现在看着有点怕我了?” 魏峣欠欠地摇着尾巴去扑徐暮蝉的手,徐暮蝉果然立刻把手拿走了。 他大吃一惊:“我靠,男人心真是海底针,刚才还叫抱着我叫乖小狗,睡了一觉就翻脸不认人了!” 温大江嫌弃地把他挤开,去看徐暮蝉,就见徐暮蝉看着他的目光隐约多了几分警惕。 他脑中某根弦忽然一动,大声汪汪着说:“徐暮蝉,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温大江激动起来,急得在床上团团转:“我是温大江啊!” 他一边打转,一边想着怎么让徐暮蝉认出自己来,等看见桌上的茶壶,眼睛顿时一亮,跳下床就要去够桌子上的茶壶,狗爪子沾了水可以写字! 徐暮蝉神色怪异地看着小黄狗忽然变得非常兴奋,尾巴都快要成螺旋桨了,不仅如此,他还拼命往桌子上跳,像是想去够桌子上的茶壶。 不过它的身体太小,费了半天劲也没有够到,气喘吁吁地趴在凳子上,目光哀怨地看着徐暮蝉。 徐暮蝉正在思索这狗怎么回事时,就见那小白狗忽然矫健地跳起来,一个二段跳踩着小黄狗的头就上了桌,然后非常嚣张的、当着徐暮蝉的面将茶壶推下了桌。 徐暮蝉:“……” 被踩了头的温大江气得嗷嗷叫:“草你竟敢踩我头!” 魏峣用狗爪子蘸着地上的茶水,催促他:“快写字!写你的名字,我的比画太多了!” 两只小狗当即忙碌起来。 徐暮蝉目光怪异地看着这一切,当看见地上歪歪扭扭的字时,徐暮蝉眉头紧皱,一个诡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试探地问道:“温大江?魏峣?” 温大江和魏峣激动得都要落泪了,立刻甩着尾巴狂 第175章 奔到窗前,眼睛湿漉漉地拼命点头:“是我们!” 确认这两只狗真是自己的好朋友之后,徐暮蝉身上鸡皮疙瘩狂冒,问道:“你们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魏峣和温大江争先恐后地说起自己的经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份被识破的原因,汪汪的狗叫声在一阵扭曲之后,徐暮蝉竟然可以听懂了。 魏峣说:“我和温大江晚上约了网吧双排,打到半夜散伙回家,结果在网吧门口那条街上等车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就回头看了一眼。” 温大江补充说:“我听见的是叫我的名字。” “但是我们回头后身后什么都没有,当时我们就有点毛毛的,魏峣本来是想回老宅子找干妈,但是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魏峣担心吵醒了爷爷被骂,最后还是回了市区的家。” 结果一觉还没睡醒,两人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个鬼地方,还变成了狗。 徐暮蝉沉吟:“确实有说法是走夜路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你或者拍你的肩膀,不要回头。” 魏峣愤愤不平:“都二十一世纪了,又是周末,大家夜生活很丰富的!说不定就是朋友或者熟人呢,这些鬼也太阴险了!” 温大江说:“你呢,你怎么进来的?之前我看你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真跟待嫁的新娘子一样,还跟那些纸扎人有说有笑的,我和老魏都快吓疯了。” 徐暮蝉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尴尬地咳了声:“我梦见了古董店的那件红嫁衣,那红嫁衣穿在一个归女身上,归女让我给她替嫁,然后强行把红盖头盖在了我头上,我就变成了新娘子,被花轿抬到了这里。” 魏峣大吃一惊:“怎么还能强买强卖的?” 徐暮蝉沉吟:“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白天的时候那假人模特倒在我身上,红盖头刚好掉我头上了。” 但说来说去,还是碰词。 徐暮蝉从大床上下来,在屋子里转悠,说道:“而且这屋子里肯定也有一些古怪,我刚来的时候记忆没有任何异常,忽然困了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们帮我找找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徐暮蝉说着,目光忽然定在了外间桌子上的一盏油灯上,那油灯造型独特,里面灯油烧了一小半,要是没记错的话,昨天睡觉之前,屋子里都没有这盏灯。 第47章 这油灯做工十分精细,徐暮蝉将灯盏拿起来,凑近嗅了嗅灯油,只觉得粘稠的灯油透着一股又腥又香的味道,多闻一会儿还会产生眩晕感。 徐暮蝉将满屋子乱窜的魏峣和温大江叫过来,将灯盏凑到他们鼻子前:“你们闻闻,看看屋子里还有没有同样气味的东西。” 魏峣很不高兴:“你还真把我们当狗用啊?” 徐暮蝉催促道:“搞快点!” 魏峣不情不愿地闻了一下后,和温大江一起开始满屋子翻找,好在并没有找出第二盏油灯来。徐暮蝉找了一块红布将油灯紧紧裹起来,然后将之藏进了木床和墙壁的缝隙里面。 “接下来该怎么办?”温大江眼巴巴地问。 徐暮蝉正要说话,房门却被推开,秋月探进来半边身体,黑眼珠滴滴溜溜转动着往里面看:“夫人在跟谁说话?” 魏峣和温大江腿一抖,趴在地上装死不动了。 徐暮蝉神色不改,疑惑道:“我没有说话啊,你听见有人说话吗?家里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秋月探究地看着他,纸扎的身体从门后面走出来,脸上两坨红晕因为说话一动一动:“家里能有什么脏东西,夫人想多了。管家说少爷给夫人送的东西到了,让我来叫夫人去看看。” 徐暮蝉“哦”了声,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心里却暗暗提起了戒备:“送了什么东西回来呀?” 秋月却不肯透露,笑嘻嘻地说:“夫人去看了就知道了,少爷送回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徐暮蝉打探不出信息,只能回头看魏峣和温大江,叮嘱道:“你们乖乖在房间 第176章 里待着,不要乱跑。” 之后他就跟着秋月一起去前面的院子找管家。 这栋宅子是真的大,去前院就要走十来分钟,路上徐暮蝉好奇地问:“之前怎么没有见过管家?” 秋月却说:“见过呀,夫人可能忘记了。” 徐暮蝉皱了皱眉,等见过管家后,发现对方不出意外也是个纸扎人,不过比起秋月来,管家的纸扎手艺显然要更加精湛,面部五官也不是敷衍的简笔画了,画工可以称得上精细。 但是这样过于精细的画工放在活过来的纸扎人身上,并不会让人惊叹技艺精湛,只会把恐怖谷效应拉满。 徐暮蝉看着管家那张假笑的脸,忍住了没有移开目光,发挥了全部的演技高兴道:“夫君送了什么回来?” 管家笑嘻嘻地说:“夫人跟我来看就知道了。” 说着就领着徐暮蝉进了一旁的房间里,里面堆满了笼子和箱子。箱子里不知道装得是什么,但是笼子却一眼可见,里面装满了各种动物。 猪羊狗,甚至还有两头牛三匹马。 此时这些动物被憋憋屈屈地关在小笼子里,又被堆放在不大的房间里,徐暮蝉有种进了黑养殖场的感觉。 而且可能是有魏峣和温大江的前车之鉴,徐暮蝉看着这些活生生的动物,总觉得它们的眼睛里透着人性的恐惧和绝望。 眼前这些动物……真的是动物吗? 徐暮蝉心中忽然冒出这样惊悚的念头,而且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压下去。 他回忆在这栋宅子里见过的所有人,从主人到下人仆役,全都是纸扎人。反而是动物却是活生生的,有一种诡异的倒错感。 徐暮蝉目光掠过笼子里的动物,好奇地问道:“夫君送回来这么多动物,是要做什么?” 管家说:“这是夫人的聘礼,这一趟少爷出门,就是为了给夫人准备聘礼呢。” 徐暮蝉露出欣喜又苦恼的表情,说:“可是这么多动物,我的院子里也养不下啊。” “夫人不必担心。” 管家语气忽然诡异起来,说:“等婚礼当天,夫人的娘家人都会来,到时候这些牲畜,都是要当场宰杀了款待亲家们的。” 听见这话,徐暮蝉心里一咯噔。 同时笼子里的动物不知道是不是也听懂了管家的话,纷纷发出哀鸣之声。 徐暮蝉几乎已经能断定,这些动物恐怕就跟魏峣温大江一样,原本都是人。 徐暮蝉勉强挤出笑容:“原来是这样啊,夫君对我也太好了。” 管家的小眼睛望着他,发出嗬嗬的笑声:“少爷喜爱夫人,自然就愿意为夫人花心思,夫人日后可得好好伺候少爷。” 徐暮蝉敷衍地点头,目光掠过管家腰间挂着的大串钥匙,心想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大门的钥匙。 徐暮蝉试探地问道:“夫君回来的时候,我可以出去迎接他吗?”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管家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恐怖,虚假的笑容没有了,小眼睛直直望着徐暮蝉,阴气森森地问道:“夫人想出去?” 徐暮蝉反应很快,蹙眉道:“我想去接夫君,他回来之后第一个看见我,应该会很高兴吧?” 管家眼珠还是一转不转,直勾勾的,但脸上倒是又挂上了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假笑:“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还以为夫人想逃婚呢。” 徐暮蝉面露不快,指责道:“夫君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要逃婚?你要是再这么恶意揣测我,等夫君回来了,我会跟他告状!” 管家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微微弯下腰,连连给徐暮蝉道歉。 徐暮蝉露出勉强满意的神色,转身往外走:“那你把这些动物照看好,我先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徐暮蝉把春花秋月赶出去,房门一关,就和魏峣温大江说起了刚才的事:“我怀疑那些动物全都是人。” “按管家的说法,婚礼时候所有动物都会被现场宰杀吃掉。” 徐暮蝉目光挪到魏峣和温大江身上:“我们最好赶在婚礼之前想 第177章 办法逃出去。” 不然他怀疑到时候魏峣和温大江也会被吃掉。 魏峣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一个骨碌爬起来就往外走:“那还说什么,赶紧想办法跑啊!” 温大江问:“往哪儿跑?” 徐暮蝉想了想说:“等到晚上吧,晚上等春花秋月走了之后,我们悄悄溜出去找一找出路。” 敌众我寡,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一人两狗耐心地等到了天黑,徐暮蝉装作要睡觉把春花秋月打发走,之后就用被子捂着鼻子,警惕地等着。 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的样子,紧闭的房门发出轻微“嘎吱”声,然后就是纸张摩擦的声响。 有东西进来了。 徐暮蝉大气不敢喘,他努力放松身体,放缓呼吸装睡,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了被子里的两只狗,防止他们惊恐之下乱动被发现。 细微的摩擦声在外间停住片刻,就往里间走来。 徐暮蝉感觉有什么东西凑近了自己,似乎在观察自己睡着没有。 这种被观察的感觉持续了好一会儿,就在徐暮蝉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狂乱的心跳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但是徐暮蝉没有贸然动弹,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势。 鼻尖传来又腥又香的气味,是油灯被点燃了,他立刻屏住呼吸。 直到房门再次发出“嘎吱”声后许久,徐暮蝉才捏着鼻子坐起来,从床底下事先藏好的水盆,用里面的冷水洗了一把脸。 那种眩晕发困的感觉果然消退许多。 他回头掀开被子,催促魏峣和温大江赶紧下来,却见一黄一白两只狗眼睛已经快要闭上了。 “……”徐暮蝉一手一个将他们倒拎起来,头朝下浸进了冷水里。 昏昏欲睡的两人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嗷嗷叫唤:“怎么了怎么了?!” 徐暮蝉捂住他们的嘴:“别叫了,准备出去。” 魏峣和温大江使劲甩了甩身上的水,收了声小心翼翼地跟着徐暮蝉一起出去。 经过外间的时候,徐暮蝉将油灯灭了,又贴在门后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春花秋月没有守在门口之后,才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小心翼翼地侧身钻了出去。 魏峣和温大江跟在他脚边。 徐暮蝉回忆白天的路线,说:“先去大门那里看看。” 如果是按照常理推断,这么大一栋宅子,门口肯定会有门房之类的守门人,徐暮蝉没对大门抱有很大的希望。 但真到了大门口,情况还是有些超出了预计。 “门呢?” 魏峣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他们一路走来,走到了应该是大门的位置,结果却是死路。面前是高高的砖墙,连门的影子都没有。 温大江道:“不会走错路了吧?” 徐暮蝉观察周围,摇头说:“没有走错,大门就在这里。” 但是门却凭空消失了,这比有鬼守着门还让人无语。 “不行我们试试强墙吧?” 魏峣仰着脑袋看高高的砖墙。 “这么高,根本翻不过去。”温大江目测了一下,围墙应该超过了三米,还很光滑,周围也没有树能借力,除非长翅膀飞过去。 徐暮蝉也在观察围墙,他拧着眉头思索片刻,问道:“你们觉不觉得这宅子,有点像坟墓?” 大门凭空消失,整个宅子都被高高的围墙围死,只能进不能出,听上去和坟墓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靠你别吓我,要真是坟墓,那我们还能出去吗?我可不想一辈子跟这些纸扎人待一起。”魏峣苦着脸说。 温大江呵呵冷笑:“你想得倒美,哪里还有一辈子?你没听徐暮蝉刚才说,等婚礼时候所有动物都会被吃掉?” 魏峣:“……” “我们去管家房间看看。”徐暮蝉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提议道。 他想起白天在管家腰间看到的一大串钥匙,那些钥匙数量不少,一开始他觉得可能是动物笼子的钥匙,但是他回忆了一下那些笼子的数量,明显跟管家腰间的钥匙数量对不太上。 管 第178章 家腰间的钥匙也就十来把,但房间里的动物笼子可有三四十个。 那些钥匙说不定有别的用途,比如说……用来开门。 徐暮蝉很确定这宅子是有大门的,从花轿下来的时候,他还踏过了高高的门槛,这一点不会有错。 所以要么是这门只在特定的时间出现,要么就是他们只是感知被蒙蔽了,所以才看不见门。 白天还运了这么多动物进来,门在特定时间出现的概率不大。 徐暮蝉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很可能是外来人的感知被蒙蔽了,类似于障眼法,进来之后就看不到门了。 或许只有跟着这些纸扎人,又或者拿到钥匙,才能看见出去的门。 徐暮蝉将猜测跟魏峣温大江说了,一人两狗便又摸黑去找管家的住处。 好在徐暮蝉白天刻意打探过,大概知道宅子里下人住在哪里。 管家是下人中地位最高的,肯定是住最大最好的那间。 顺利找到了下人们住的院子,徐暮蝉小心地观察四周后,放轻脚步走进去。魏峣和温大江跟在他身边,同样警惕地竖起耳朵。 但院子里安静得半点声音都没有。 不只是这个院子,甚至整个宅子都没有什么声响,就好像里面根本没有住人一样,白天出现的那些纸扎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总之安静得渗人。 徐暮蝉也觉得有点怪异,但是眼下箭在弦上,他们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有点古怪就回去,他比画了个手势,指了指院子里最大的那个房间,示意去那里看看。 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间,徐暮蝉将纸窗户戳了个洞,贴在上面观察内部。 好在管家的房间就是普通房间,并没有分成内外两间,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之后,徐暮蝉发现房间里唯一的床上没有人,不过管家的衣服却脱下来搭在了床上,衣服的腰带上还挂着那一大串的钥匙。 [找到了。]徐暮蝉比划口型,又指了指房门,示意要进去拿钥匙。 他熟练地控制着开门角度,刚好容纳一个人侧身进去又不至于发出响动。 看见徐暮蝉钻了进去,魏峣和温大江也赶紧跟了进去。 变成狗之后夜视能力要更好,魏峣和温大江仗着视力好跑得快,当先跑到了床边。 魏峣蓄力一蹬就跳上了床,张嘴叼住腰带上的钥匙就往下拖。 温大江小声骂他:“你慢一点,等会儿钥匙叮当响,惊动了那些纸扎人。” 魏峣一听赶紧停下来,又用尖尖的牙齿去撕咬腰带,打算先把腰带咬断了将钥匙取下来。 但是徐暮蝉忽然叫了他一声:“魏峣!” 魏峣两只爪子踩在衣服上,嘴里还咬着腰带,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徐暮蝉,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疑惑,像是在问“好好的怎么了”。 徐暮蝉吞咽了一下,看着那被魏峣踩住的衣服,上半身一点一点地竖了起来,一张涂了鲜红腮红的脸从衣领里伸出来,阴森森的小眼睛盯着踩在自己身上的魏峣。 那根本不是管家脱下来的衣服,就是管家本人! 温大江也意识到了不对,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扁扁的纸人已经开始一点点充盈,像是随时要变成纸扎人了。 “傻叉!这纸人活了!快跑!” 温大江踩了魏峣一脚,当先就朝徐暮蝉冲去,魏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之后“嗷”的一嗓子就冲向了徐暮蝉。 徐暮蝉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来,这时候也顾不上闹出动静了,拔腿就往外狂奔、 在他们身后,薄薄的纸人像气球一样鼓胀起来,之后歪歪扭扭地走到桌子边,拿起放置在旁边的竹骨架套上,管家抚平了身上褶皱,用尖利的声音叫道:“来人啊!新娘子跑了!” 死气沉沉宛若坟墓的宅子一下子活了过来。 无数透着幽绿的火光亮起,数不清的纸扎人举着火把冲出来,四处搜寻逃跑的新娘子。 徐暮蝉抱着两只狗躲在房子和围墙的夹缝里,透过木头缝隙往外看。 “这么多纸扎人,还举着火 第179章 把,它们不应该怕火吗?”魏峣小声碎碎念。 徐暮蝉小心观察那些纸扎人的动向,发现有一小队纸扎人已经开始搜索墙根了,立刻就转移了位置,果然没多久,他们藏身的夹缝处就出现了两个纸扎人。 透着幽绿的火光照着它们死白死白的脸孔,多看一眼都要心脏骤停。 徐暮蝉神色凝重地说:“纸扎人太多了,我们估计躲不了多久。” 魏峣一听,就说:“实在不行跟他们拼了,总比被当盘菜吃了好,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杀出一条路。” 大概是这些纸扎人看起来远没有之前见过的怪物武力值高,魏峣觉得可以拼一拼。 徐暮蝉摇头:“它们能把你们变成狗,说不定也能把你变成别的东西。离婚礼还有两天,现在硬碰硬不划算。” 他想了想说:“我们先回去,到时候你们躲起来,我先装傻,要是能敷衍过去最好,敷衍不过去的话,他们很大概率会让我闻那个灯油,但在婚礼之前应该都不会有生命危险。那个灯油闻久了记忆会错乱,到时候你们再找机会叫醒我。” 徐暮蝉做了决定,便小心避开了搜查的守卫,回到了院子里。 这院子原本就只有春花秋月,现在估计是以为他跑了,竟然空无一人。 徐暮蝉将魏峣和温大江放下来,嘱咐他们藏好,之后自己就宽了衣服上床,静静等着。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簌簌的响声,是那些纸扎人过来了。 为首的是个穿金戴银的纸扎人,玲小姐、管家、春花秋月以及好些没见过的纸扎人乌泱泱跟在后面,全都涌进了屋子里。 它们看着被吵起来的徐暮蝉,扁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徐暮蝉好像刚刚被吵醒一样,带着困倦问:“出什么事了吗?” “你去哪里了?”为首的纸扎人开口,声音苍老,徐暮蝉认出来是他第一天刚来的时候来给他训话的那个纸扎人,应该是管家口中的老夫人,新郎官的母亲。 徐暮蝉无辜地说:“我哪里都没有去,上了个厕所就回来继续睡觉了。” “夫人哪里也没有去吗?”管家阴森森的脸贴上来,小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 徐暮蝉摇头:“没有啊,你们还没有说出什么事了?” 管家冷冷看着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在屋子里寻找什么:“夫人的狗呢?” 徐暮蝉更加疑惑:“不知道,可能跑出去玩了吧?我很早就睡了,你问问春花秋月看见了没有。” 管家看向春花和秋月,两人恶狠狠地看了徐暮蝉一眼,低着头说:“我们这就去找!” 徐暮蝉心里捏了一把汗,希望魏峣和温大江藏好一点,别被找到了。 这时候老夫人又发话了,她死白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暮蝉,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充满了关心:“家里进了贼,乱着呢。怕你被惊到了,我们就守在这里,等你睡了再出去。” 她咧开嘴,朝徐暮蝉阴森诡异地笑:“好孩子,快睡吧。” 徐暮蝉只能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装睡。 但没多大一会儿,鼻尖就传来那种又腥又香的气味,显然是这些纸扎人又点了油灯。徐暮蝉用力掐了一下手心,一边祈祷魏峣和温大江能靠谱一点,一边被迫陷入了昏睡。 徐暮蝉一觉睡醒,发现春花秋月直挺挺地站在床旁边。 两人身上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看向徐暮蝉的目光说不出的怨毒。 徐暮蝉有些莫名:“你们怎么了?身上的衣服怎么破了?” 春华尖着嗓子说:“夫人的狗藏在哪儿了?” 徐暮蝉想起两只小狗,下意识看向床边,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不由疑惑地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它们还在床边呢,不会是偷偷跑出去玩迷路了吧?” 秋月凑近,直勾勾望着他:“迷路了啊,我们和夫人一起去找吧。” 徐暮蝉越发莫名其妙,觉得春花秋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眉头拧着,但是也确实担心两只小狗又被玲小姐捉住,就点了下头:“好吧。” 第180章 刚出院子,就撞见了管家。 徐暮蝉有点奇怪,管家看着自己的表情也很不友善,他阴沉沉笑了笑,对徐暮蝉说:“刚收到了消息,少爷提前回来了,今晚就可以拜堂。” 想起还没见过面的夫君,徐暮蝉有些羞涩,他垂下眼睛说:“我知道了。” 管家阴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怪异地笑了声,然后转瞬之间收起笑容,冷冷盯着春花秋月:“看好夫人!” 春花秋月恐惧地抖了抖,连连点头。 徐暮蝉回去的路上奇怪道:“管家今天心情不好吗?”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之前还很活泼的春花也不说话了,场面顿时冷下来。 徐暮蝉越发觉得怪异,也有点不高兴,说:“回去也没事,我在这坐会儿。” 也不管春花秋月的想法,徐暮蝉径自走进亭子里坐下来。 亭子周围开满了鲜花,徐暮蝉伸出手去抚墨那些开得正艳丽的花朵。 藏在花丛里的魏峣和温大江看着那只手,跃跃欲试。 “那两个纸扎人隔得不远,我们最好分头行动。一个失败了,另一个还有机会。”温大江按住已经在找角度的魏峣,小声说。 魏峣觉得有道理,说:“那我先去,你躲起来。如果我没叫醒徐暮蝉,你再上。” “我先去。”温大江一瘸一拐地推开他,昨天躲避那些纸扎人的时候,温大江险些被抓住,虽然侥幸逃脱了,但是一条后腿受了伤。 温大江觉得应该是骨折了。 后面要是被发现他肯定没法再逃跑,不如这会儿上了,要是运气好还能跟徐暮蝉一换一,魏峣也能跑掉。 “你赶紧跑,我上了!”不等魏峣再哔哔,温大江找准了角度,猛地从花丛中蹿出来,一口咬向徐暮蝉。 他找的角度很好,扑过去完全可以咬住徐暮蝉的手,但就在快要扑到徐暮蝉的时候,春花忽然快步过来,一把将徐暮蝉给推开了。 温大江扑了个空。 他重重摔在地上,被秋月捉住腿提了起来。 温大江骂了一声,看了一眼神色懵懂的徐暮蝉,心想魏峣最好能给力点,不然大家都要一起玩完。 “小黄?”徐暮蝉伸手要来接它,却被秋月躲开了。 秋月笑嘻嘻地找出来一个笼子,将温大江装进去,恶意满满地对徐暮蝉说:“这是玲小姐的狗,她刚才来要了,我现在就给她送去。” 说完之后就心情很好地提着笼子走了。 徐暮蝉看着笼子里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小黄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忍,他就要追上去,却被春花挡住了路:“夫人,少爷已经回来了,傍晚就要拜堂,你得赶紧回去梳妆准备了。” 徐暮蝉被她硬生生拉了回去,而温大江则被秋月提去了前院。 前院里不知发生了什么,热闹非凡,好些纸扎人齐聚在一起,仿佛在等着迎接什么人。 温大江也跟着好奇地看了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纸扎人,缓缓走了进来。 是人!不是纸扎人! 来人的身份似乎很尊贵,秋月也停了下来,低下头做出恭迎的姿势。 温大江挣扎着站起来,小狗脸贴在笼子缝隙里拼命往外看,就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从尽头走来,先是华贵精致的衣袍。然后是一张比衣袍更加精致的脸。 温大江顿时瞪大了眼睛,拼命汪汪叫:“老祖宗!老祖宗救命啊!我是温大江汪汪!” 被纸扎人迎进来的人,竟然是魏西楼。 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温大江激动地又跳又叫,终于将对方的目光吸引过来。 魏西楼侧过脸看一眼吵闹不已的小老鼠,目光从他身上掠过,问旁边弓着身体的管家:“夫人在哪里?” 管家诚惶诚恐地说:“少爷请跟我来。” 第48章 徐暮蝉已经提前一步接到消息,带着春花秋月在院子里等候。 春花秋月还特意找出来一套没穿过的新衣裳给他换上了,依旧是鲜艳喜庆的红色,细细的腰被巴掌宽的金玉腰带束起,本就秾 第181章 丽的眉眼在艳色衬托下更加出众。 表情阴沉的春花秋月看着徐暮蝉出挑的容貌,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变得和气了一些:“夫人这么好看,少爷肯定喜欢。” 徐暮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躲在屋顶脊兽后的魏峣看见这一幕,急得直咬爪子,那鬼少爷就要来了,徐暮蝉还没清醒过来,这可怎么办? 就在他犹犹豫豫地想着要不直接从房顶上跳下去给徐暮蝉来个大的时,就见小径上走来了一群纸扎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管家,而走在管家后方是……是老祖宗! 我草!竟然是老祖宗!有救了! 魏峣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暴露了自己藏身之处。 老祖宗果然看见了他,抬眼朝他看来,魏峣拼命朝他摇尾巴:“老祖宗!是我呀!魏峣!” 魏西楼眉头皱起来,停在了院子门口,侧脸对管家说了什么。 魏峣伸长了脖子,可惜隔得太远听不见老祖宗在说什么。不过没关系,老祖宗都来了,他们包没事的! 这些纸扎人都等着受死吧哼哼! 魏峣斗志昂扬地蹲坐在屋顶上,已经完全不屑于隐藏自己了。 而收到了指令的春花扭头往屋顶上看了一眼,立刻就看见了他。 魏峣发现两个纸扎人转头看自己时也不害怕了,甚至还嚣张地朝对方做了个归脸。 略略略,死鬼,有本事你来抓我呀! 春花受到了挑衅,顿时目露凶光。她用一种非常不科学的姿势像大虫子一样顺着房柱爬了上来,魏峣看着和自己脸贴脸的春花还有点懵逼,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朝老祖宗看去。 老祖宗进门了! 魏峣弓着身体虚张声势地朝春花汪汪大叫:“你不要过来!你要是敢动我,老祖宗不会放过你的!” “你看见没,下面那个就是我家老祖宗!” 他叫得太大声,沉浸在紧张中的徐暮蝉都听见了,扭头到处看:“是不是小白在叫?” 但这时管家已经引着一个格外高大的华服男人走进来,秋月在他耳边提醒道:“夫人,少爷来了,快行礼!” 徐暮蝉顿时管不了那么多,满脑子都是行礼,要怎么行礼,他不会啊! 秋月见他竟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仿佛在发呆,不由恨恨看了他一眼,自己先深深弯下腰去。 “阿蝉。” 魏西楼打量着面前盛装打扮的少年,原本的怒气全然消弭,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隐秘喜悦,周身的气息变得平和,魏西楼夸奖道:“阿蝉这么穿,很漂亮。” 来人的声音很好听,徐暮蝉耳朵苏麻麻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大着胆子抬起头,就撞进了一双含满笑意的眼睛里,顿时呆住了。 魏西楼走近,伸手抚过他的眉眼:“怎么,不认识哥哥了?” 哥哥是什么意思?徐暮蝉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又被紧张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忍着羞耻不太熟练地叫道:“夫……夫君。” 叫出口之后,他不仅脸红了,连耳朵带着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全都红透了,低下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魏西楼先是一愣,在意识到徐暮蝉叫自己什么之后,眸光就骤然沉了下去。 阿蝉竟然叫他……夫君。 魏西楼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的心悸,他喉结滚了滚,意识到了什么,气息也变得躁动起来。 但他掩藏很好,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模样,牵起徐暮蝉的手说:“阿蝉等很久了吧?” 对方的手透着凉意,但很宽大,可以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徐暮蝉有些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却没有抽出来,低声说:“也没有很久。” 魏西楼扫一眼四周的纸扎人,又问:“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吗?” 徐暮蝉先是摇摇头,但顿了下,又诚实地点点头。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夫君,但徐暮蝉莫名很亲近和信任对方,他迟疑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这宅子太大了,人又少,晚上 第182章 会有点害怕,白天只是有点无聊。” 魏西楼就笑了,他牵着徐暮蝉往院子外走:“这宅子确实太小,也没有什么玩乐的地方,我带阿蝉去外面走走。” 在发现阿蝉的魂魄被召走,他顺着找过来时还怒意翻腾,但是发现失去了记忆的阿蝉如此可爱之后,怒意瞬间消弭,魏西楼忽然觉得这个宅子破旧归破旧,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倒是不必那么着急离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魏西楼牵着徐暮蝉往外走去,等他们离开之后,春花才将小白狗的嘴筒子松开,阴沉沉地朝它笑了下,提着它的后脖颈往外走去,打算将它送去玲小姐那里。 魏峣绝望地看着老祖宗背影,心想莫非真是天要亡他,怎么老祖宗竟然没认出他来?! 这也太倒霉了! 只希望徐暮蝉赶紧清醒过来,及时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好朋友! 魏西楼领着徐暮蝉去了花园。 这宅子唯一还算能看的景色就是这处花园了,花园里种满了不同品种的观赏花,这些花也不看季节,竞相开放,在阴气森森的宅院里营造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春日气息。 徐暮蝉趴在围栏边欣赏那些漂亮的花儿,魏西楼就站在他旁边。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很温柔。 徐暮蝉大着胆子侧了侧脸,偷偷瞥了对方一眼,结果视线却被对方捉个正着,顿时面红耳赤地转过头去,欲盖弥彰地说:“这些花真好看。” “确实好看。”魏西楼赞同地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在说话还是在说人。 徐暮蝉的心跳又开始变快,他按了按胸口,正想应该再说点什么时,却见玲小姐带着大批人从小道另一头走过来。 她身后的侍女手里还拎着个大笼子,里面赫然装着一黄一白两只小狗。 两只小狗看见了徐暮蝉,顿时如同看见了亲人一样,脑袋拼命从笼子的缝隙里挤出来,眼睛湿漉漉地朝他汪汪叫。 旖你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徐暮蝉上前拦住玲小姐,问道:“你要带它们去哪里?” 玲小姐有些忌惮地看了他身后的男人一眼,得意洋洋地说:“当然是将它们送去厨房,这么不听话的畜生,就该波皮抽巾做成狗肉锅子。” 她天真娇俏的脸上恶意满满,笑嘻嘻地对徐暮蝉说:“正好等会给嫂子添个菜。” 魏峣和温大江气得狗叫。 恶狠狠地对着玲小姐叫嚣道:傻叉!等老祖宗出手你就完蛋了! 老祖宗站在徐暮蝉身后,对两只吵闹的小老鼠视若无睹,反而劝说起徐暮蝉来:“阿蝉喜欢小狗?改天我再给你买两只,这两只一看就是土狗,长得丑也不聪明,不值当养。” 还在汪汪狗叫的魏峣和温大江:??? 不是,老祖宗你这也太以貌取狗了吧?! 魏峣和温大江生怕老祖宗真不管他们,一时之间叫得更大声了。 倒是徐暮蝉听着小狗们惊恐的叫声有些不忍心,他转头看旁边的男人,眨了下眼睛,抓住他的衣袖轻晃:“但是我就喜欢这两只,不要吃了它们,好不好?” 魏西楼抿唇不语,皱着眉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徐暮蝉又去看那拎着狗笼的侍女,伸手去接狗笼:“把它们给我吧。” 那侍女看看魏西楼,又看看玲小姐,最后落在徐暮蝉脸上,神色为难:“夫人,这是玲小姐的狗……” 徐暮蝉见她不肯撒手,而玲小姐更是耀武扬威地朝他得意地笑,他只能去看后方迟迟不开口的男人。 他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对方,声音低低地叫他:“夫君?” 魏西楼被他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得心头发软,隐隐叹口气,看向提着狗笼的侍女,目光凌厉:“夫人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那侍女被看得一抖,手也跟着一松,徐暮蝉赶紧将狗笼接过来。 玲小姐见状自然不肯,气恼道:“大哥,这是我的狗!” 魏西楼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玲小姐顿时畏惧地息了声,狠狠跺了跺脚,又剜 第183章 了徐暮蝉一眼,跑走了。 “谢谢你。” 徐暮蝉看着玲小姐走远的背影,开心地笑起来。 魏西楼用脚尖嫌弃地拨了拨那狗笼,让跟随的下人将狗笼送回院子里去,才看向徐暮蝉问:“那阿蝉要怎么谢我?” 徐暮蝉懵了下,他刚才不是已经道谢了? 但是魏西楼定定看着他,显然对口头的道谢并不满意。 徐暮蝉思索片刻,左右张望一圈确定没有人后,便倾身靠近他,在他侧脸又快又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快速后退一步,看着魏西楼,有些羞赧地问:“这样可以了吧?” 魏西楼愣住,良久才抬手摸了下被亲过的地方,一时没有应声。 见他迟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高兴的模样,徐暮蝉脸上的红晕褪去,忐忑不安地看向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大胆,吓到了对方。 魏西楼缓缓抬起眼皮,望向有些不安的少年。 他喉结滚了滚,将人拉到自己跟前,手掌覆住他的侧脸,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光洁细腻的皮肤:“阿蝉从前怎么没有这么主动?” 徐暮蝉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地说:“从前我又没有见过你。” “听管家和家里其他人的说法,我还以为你长得很吓人,脾气也很坏。” 结果见到了人,发现跟那些人说得完全不一样。 徐暮蝉看一眼这张脸,就觉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了,他立刻又垂下了眼睛,不敢再多看。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魏西楼却是表情怪异:“阿蝉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徐暮蝉红着脸点了下头。 魏西楼笑了,他将徐暮蝉的手包裹在掌心,一根一根地数他的手指,语调不紧不慢地说:“原来阿蝉喜欢我这个样子。” 徐暮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接话,而是装模作样地看着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朵。 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发现,在他脚下,一团浓郁的阴影涌动着,像是想要顺着脚踝攀爬而上,却又因为某种顾虑而暂时忍耐。 魏西楼还在认真地把玩徐暮蝉的手指,地下涌动的阴影像是终于无法忍耐,浓稠的墨色化作一只只手臂,五指张开,急切地握住了徐暮蝉的脚踝—— 冰凉诡异的触感惊了徐暮蝉一跳,旖你的气氛顿时被诡异惊悚所取代,徐暮蝉看向脚下,脸色白了白。 然而脚下什么也没有,仿佛刚才抓住他的那只手只是错觉。 魏西楼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徐暮蝉蹙着眉头,吞吞吐吐地说:“刚才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 说起这个,他脸色又白了不少,但出于对夫君的莫名信任,他还是往对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我总觉得……家里好像有鬼……” 魏西楼的语气玩味:“有鬼?” “阿蝉怕鬼吗?” 徐暮蝉还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并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异样,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有点怕的。” 他拧着秀气的眉头,跟魏西楼细数家中这两日发生的怪事:“你不觉得家里总是黑黢黢阴森森的吗?管家还有春花秋月有时候也很奇怪……” 徐暮蝉把自己说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用力搓了搓胳膊,看向魏西楼,却见对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由奇怪道:“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对上对方疑惑的目光,魏西楼嘴角一弯,将人拉过来按在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后背:“老宅子都是这样,光线不好看上去就阴森森的,但是没办法,这么多年了都是这样的,只能委屈阿蝉忍一忍了,就算真有鬼祟,也不会对你做什么……阿蝉不用害怕。” 他这话说得怪怪的,徐暮蝉本该感到困惑,但此刻他的心神都被宽阔的胸膛迷惑了,他靠在对方的怀里,好像那些鬼祟就真的无法再靠近他一样。 徐暮蝉感到安心,没忍住偷偷在他怀里蹭了下脸,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两人在花园里呆了没多大一会儿,管家就来了。他似乎很是畏惧魏西楼,没敢离得太近,就站在亭 第184章 子外面远远地说道:“少爷、夫人,吉时快到了,该准备拜堂了。” 徐暮蝉这才想起来,今天就是他们完婚的日子。 悄悄看了面前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男人一眼,徐暮蝉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说:“那我先回院子里准备了。” 魏西楼这次没有挽留他,目送他走远之后,才看向管家道:“跟我讲讲婚礼的流程。” 徐暮蝉进了院子,就看见两只小狗激动地朝自己扑过来。 他下意识地躲开,表情严肃地说:“我等会儿就要拜堂了,你们不能再咬人,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魏峣汪汪地问:“老祖宗都来了,你还要和谁拜堂?” 提起即将要和自己成亲的人,徐暮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蹲下身摸着小狗光滑的皮毛,偷偷跟它们说:“夫君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我原本以为他会长得很可怕,很凶。” “现在我一看见他,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 温大江越听越不对劲,也跟着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等等,你说的这个夫君,不会是老祖宗吧?” 徐暮蝉听不懂小狗叫,他摸了摸心口,笑容很羞涩:“等会儿我们就要拜堂成亲了,你们要是不捣乱的话,我就带你们一起去。” “不对劲。” 魏峣表情严肃地说:“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温大江也点头:“好兄弟马上要变成你另一个祖宗了,确实不对劲。” 魏峣用后爪挠头,百思不得其解:“老祖宗是不是有什么宏伟计划?比如说必须按照原本的流程拜堂成亲才能破了这个局之类的?” 温大江语气沉重:“不知道呢,不如你去问问?” 魏峣缩头:“那我不敢。”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晌,魏峣终于忍不住痛心疾首地说:“徐暮蝉怎么能这样呢?他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了!那可是老祖宗!” 而且白天他还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呢,现在哥哥就要变成情哥哥了。 这合适吗? 魏峣觉得很不合适。 他急得团团转,但是并没有人在乎一只小狗的心情,更何况这里没有人,只有阴森诡异的纸扎人。 徐暮蝉换上了郑重繁复的嫁衣,被春花秋月引着前往前院。 魏峣和温大江作为夫人的爱宠,也得到了观礼的机会,不过为了防止它们惹是生非,春花秋月提前将它们关进了笼子里,一起拎过去。 徐暮蝉走在两人后面,到了前院,才发现宾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都来了。 院子里乌泱泱地摆满了桌子,桌边坐满了人,却没有任何交谈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些人看见进门的徐暮蝉之后,更是齐齐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暮蝉。 即将成亲的喜悦和羞涩被宾客制造出来的恐怖氛围冲淡了一些,徐暮蝉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暗了的缘故,他总觉得这些宾客的脸都白惨惨没有血色,五官似乎也很扁平,就好像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就在他惊疑着不敢继续往前时,换上了大红喜服的魏西楼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踩着鲜红的地毯一步步走向徐暮蝉,笑着朝他伸出手来:“阿蝉。” 徐暮蝉的恐惧鬼使神差地淡了一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像是看出他有些害怕,魏西楼小声安抚说:“婚礼仪式会跟普通的婚礼有些不一样,为表郑重,所以这些宾客都不能大声喧哗。” 徐暮蝉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抿了下唇,再去看那些宾客,果然看见他们脸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频频朝徐暮蝉拱手点头,无声地送上祝福。 徐暮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被魏西楼牵着,一步步走进了厅中。 厅中挂满了喜庆的红绸,最中央放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徐暮蝉见过一面的老夫人,另一把椅子没坐人,却放着一张遗像,看年纪应该是老夫人的丈夫,夫君的父亲。 只是夫君跟遗照上的人实在不太相像,夫君眉眼如墨, 第185章 是非常英俊的相貌,但照片上的老人怎么说呢……国字脸塌鼻梁厚嘴唇……徐暮蝉有些大不敬地想,夫君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徐暮蝉目光无意扫过的遗照时,发现遗照里的人像是在怒目瞪着自己一样。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刚才好像还不是这个表情?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徐暮蝉觉得有些古怪,只能又往魏西楼身边靠了靠。 魏西楼淡淡朝遗照看过去一眼,里面横眉冷目的老人顿时变得眉目慈祥,他才侧头去看徐暮蝉:“怎么了?” 徐暮蝉想说遗照里的人好像动了,但是再去看时,却发现遗照里的人分明就是最开始的表情。 之前瞪着他的样子,仿佛是错觉。 徐暮蝉只好闭了嘴,恰好这时仪式开始了,司仪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徐暮蝉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红绸,朝旁边看了看眼,心跳得很快。 红绸另一头抓在魏西楼手中,他恰好也侧过脸来,两人视线相撞,他朝徐暮蝉弯唇笑了下。 徐暮蝉手指紧了紧,慌慌忙忙地和他一起低下头拜天地。 司仪又唱:“二拜高堂——” 徐暮蝉转了个身,正要朝老夫人的方向拜下去,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了,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高堂不必拜。” 徐暮蝉疑惑地直起身,看看魏西楼,又去看坐在上首的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徐暮蝉心中冒出很多疑惑,但是魏西楼说不用拜,他便也没有拜。 司仪倒是很懂事,见状立刻加快了进程,又唱道:“夫妻对拜——” 徐暮蝉顿时顾不上想那么多了,他慌乱地转了个身,和魏西楼面对着面,两人抓住同一条红绸,朝着对方弯腰拜下—— “礼成,送入洞房——” 第49章 在司仪高亢的声音之中,徐暮蝉晕晕乎乎地直起身,就对上了魏西楼幽深的眼睛。 那眼睛很黑很深,深得像是要将他的魂魄都吸进去一样,徐暮蝉面红耳热,心跳也渐渐开始不受控制。 “咚”“咚”“咚”。 一下重过一下,好像胸腔里藏了一只想要越狱的兔子,无论如何不肯消停。 徐暮蝉微微张开唇,悄悄做深呼吸好让失空的心跳平复一些。 魏西楼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了声,拽着红绸的手用了些力道,牵着他往外走去:“阿蝉,走吧。” 院子里的宾客静默无言,不需要新郎官应酬。 它们一个个好像提线木偶一样坐在原位,空洞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一对新人。 徐暮蝉被魏西楼牵着从它们中间走过,因为太过紧张羞赧,竟然完全忽视了这诡异的氛围。 他被魏西楼牵着进了新房。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重新装点过了,床上的被褥也重新换了一套大红的龙凤呈祥,鲜红的床幔被碧玉钩挂在两侧,垂下来的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春花秋月没有跟进来,新房的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徐暮蝉和魏西楼两个人。 他被魏西楼牵到了里间,里间的桌子上已经提前放了挑盖头的金秤杆,以及一壶合卺酒。 徐暮蝉今天没有盖盖头,金秤杆是用不上了,便只剩下合卺酒。 魏西楼放下红绸,走到桌边提起酒壶斟酒。 徐暮蝉站在他后方,细长的手指反复揉弄那一截红绸,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魏西楼端着斟满酒的酒杯转过身,就看见他指尖那一段被蹂躏得皱巴巴的可怜红绸。 笑着将红绸从徐暮蝉手中解救出来,轻轻搭在椅背上,魏西楼将手中的酒递给了徐暮蝉,自己端起另外一杯,凝着他问道:“阿蝉嫁给我开心吗?” 徐暮蝉接过酒杯,本来就红的脸已经快要冒烟,但他悄悄抬眼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咬了下唇肉,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开心的。” 虽然很紧张很不知所措,但徐暮蝉从没想过逃避,因为源源不断的喜悦一直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魏西楼拉进 第186章 两人的距离,抬手勾住他的手臂,将合卺酒抵在他唇边。 两人同时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后,他才哑声说:“我也很开心。”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了雷公村的村民将阿蝉献给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是当初他混混沌沌,尚不明白。 直到眼下洞房花烛,才明白阿蝉早就该是他的新娘子。 魏西楼畅快地笑起来,将酒杯随手扔到一旁,牵着人走到了床榻边。 徐暮蝉被他按着坐下来,因为太过紧张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褥,眼睛更是慌乱得不知道该看哪里,浓密的睫羽不安地颤动着。 魏西楼伸手轻拨颤抖的眼睫,又弯下腰用唇轻轻碰了下。 徐暮蝉下意识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又一个轻吻落在他鼻尖。 徐暮蝉屏不住气了,微微启开唇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沾湿,整个人看上去湿漉漉又柔软。 偏偏魏西楼并不急切,依旧慢条斯理。 又一个轻吻落在了嘴角。 徐暮蝉感觉自己快要着火了,砰砰的心脏几乎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迷乱地睁开眼睛,胡乱抓住了魏西楼的衣襟,本能地叫了一声:“哥哥……” 魏西楼一顿,徐暮蝉也跟着一顿。 记忆像潮汐一样涌过来,徐暮蝉迷乱的神智似乎变得清醒许多,他攥紧了魏西楼的衣袖,似乎将要从漩涡里挣扎着醒过来。 魏西楼眼眸微闪,将人抱在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旁蛊惑地说:“阿蝉,别怕。” 徐暮蝉挣扎的动作果然小了很多,魏西楼亲亲他的额侧,想了想,又从床榻里侧摸出一盏被红布包裹起来的油灯。 油灯古朴,里面的灯油还残留些许,魏西楼嘴角勾起,将灯盏点燃,放在了床榻边的小几上。 幽幽的灯火晃动着,徐暮蝉的理智也跟着一起晃。 他的眼睛依旧被魏西楼捂着,露出来的皮肤是极度羞耻的深粉色。 “阿婵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魏西楼在他耳旁说。 徐暮蝉的理智再次沉入水底,他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尖尖的下巴扬起,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犹如主动献祭的羊羔。 魏西楼爱不释手。 他依旧捂着徐暮蝉的眼睛,所以徐暮蝉看不见,除了小几边晃动的灯火之外,新房里只剩下漆黑一片,浓郁的暗色充斥在屋子里,争先恐后地涌向床榻。 数不清的苍白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触盆徐暮蝉的眼睫、嘴唇……少年人细腻柔韧的皮肤触感极佳,因为害羞,温度比平时更高,像火一样烧灼在冰冷的指尖。 它们迫不及待地编织阴森的囚笼,将漂亮的新娘禁固其中。 冰凉的触感激得徐暮蝉微微颤抖,细小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隐约察觉了些许不对劲,挣扎着想要掰开捂住眼睛的手,明明害怕得颤抖,却还是乖巧地叫着“夫君”:“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脚……” 触盆他的手掌冰冷,而且不止两只。 那阴冷的触感更不属于人类,眼睛被捂住更是加深了未知的恐惧,徐暮蝉瞬间从暧昧的气氛之中惊醒,身体本能地挣扎反抗起来。 魏西楼没有立刻应答,也没有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 穿着大红喜服的少年像一尾漂亮的白鱼,无数污秽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想要抓住他。而他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却又因为对新婚丈夫的信任没有全力挣扎,只能哀哀地求救…… 魏西楼垂着眼眸欣赏这宛如艺术的一幕,喉结快速滚动着,直到徐暮蝉第三次叫“夫君”,他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将人扶起来靠近自己怀中:“怎么了阿蝉?”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床头的油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徐暮蝉拢了拢散开的衣襟,转头张望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茫然地睁着眼,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那冰冷的触感那么真实,好像有许多手掌在游走……徐暮蝉蜷了蜷身体,低声跟魏西 第187章 楼说:“这屋子里好像有鬼……” 魏西楼轻笑,手指穿过他顺滑的黑发,安抚地揉了揉:“大好的日子,怎么会闹归?” “阿蝉是不是太紧张了?” 徐暮蝉抿着唇摇摇头,很坚持地说:“就是有鬼,你也不相信我吗?” 他的眼珠乌溜溜的,因为刚才挣扎被泪水洗涤过,显得格外明亮,浓黑的睫毛被残留的水珠一簇一簇粘在一起,使他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魏西楼将人抱紧一些,说:“怎么会?明日我们就找法师来家里看一看,这样阿蝉能安心了么?” 徐暮蝉抿着唇坐在他怀里,却依旧像警惕的小兽一样转着脑袋观察四周。 魏西楼暗暗“啧”了声,心想似乎有些过了,真把阿蝉给吓坏了,就放柔了声音哄道:“时候不早了,不如阿蝉先睡,我在旁边守着你。” 或许是他的怀抱让人安心,也或许是他的声音太有蛊惑力,徐暮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魏西楼拍了拍旁边的枕头,眼眸深深地看着他。 徐暮蝉脱掉了碍事的外袍躺过去,又拉过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魏西楼,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结果我却……” 魏西楼拍拍蚕蛹一样的被子卷,温柔地说:“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徐暮蝉闷闷“嗯”了一声,在他有节奏的拍哄之下,很快就被困意席卷,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见他终于睡着,魏西楼将人从被子卷里掏初来,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笑了声:“真是好骗。” 这么好骗的阿蝉,得乖乖地呆在他的羽翼下才好。 虽然受了惊吓,但徐暮蝉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来的时候魏西楼已经起床,正在桌边坐着看书。 听见他醒来的动静,侧脸看过来,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阿蝉醒了?” 徐暮蝉对上他的目光,往被子里缩了缩。 新婚第二天,魏西楼依旧穿着喜庆的红衣,不过却是更深一些的棕红色。过深的红色难免透出一股暮气,本来应该是容易显老的颜色,但是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时间沉淀过的贵气。 徐暮蝉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 在他第三次看过来的时候,魏西楼精准地捉住了他的视线,目光戏谑。 徐暮蝉脸颊发烫,给自己找理由:“你在看什么书?” 魏西楼没说,而是将书卷放在一旁,走到床榻边俯下身看着他,说:“还不想起床?” 徐暮蝉连忙坐了起来,垂着眼睛说:“我马上起来。” 魏西楼见他手忙脚乱地穿衣裳,就没有继续逗弄他。 等徐暮蝉洗漱完,两人用过了早饭,魏西楼便提议带徐暮蝉出门看看。 徐暮蝉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魏西楼问:“阿蝉不想去?” 徐暮蝉赶紧点头:“想的想的!” 他甚至忘了羞涩,迫不及待地拽着魏西楼往外走:“我来这里之后还没有出过门。” 魏西楼任由他拉着往外走。 只是徐暮蝉出了院子,就觉得家里气氛隐约有些不对劲,本该各自忙碌的下人们或是站在墙角、或是站在树下……总之一个个都站在阴影当中,目光阴沉又怪异地注视着他们。 徐暮蝉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他靠近魏西楼,小声问道:“家里的下人们……是不是好奇怪,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 明明昨天家里的人还很畏惧魏西楼的样子,面对魏西楼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魏西楼随意扫过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在意。” 徐暮蝉拧紧的眉头松开一些,正要继续往大门走,却见对面忽然有一群人乌泱泱地走来。 他再次停住脚步,疑惑地看过去。 领头的人是个两米多高、看上去足足有三百斤的壮汉,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狗脸面具,粗壮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项链,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制成,被打磨得光滑雪白,本该是很漂亮的物件 第188章 ,但徐暮蝉看着莫名有些不适。 他别开目光去看壮汉旁边跟着的人。 老夫人、玲小姐、管家竟然都在,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家里的下人。 徐暮蝉目露疑惑,又回头看魏西楼,却见他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显然对这群人毫不在意。 “母亲、小妹……这是出什么事了?”见夫君不吭声,徐暮蝉只得主动开口询问。 老夫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壮汉说:“我儿,这就是那个胆敢冒充你的邪祟!” 玲小姐则是恶狠狠地瞪了徐暮蝉一眼,对壮汉告状道:“他旁边那个见人就是你未过门的新娘子,是个水性杨花的狐媚子!大哥你快吃了他!” 徐暮蝉愈发听不懂了,为什么母亲跟妹妹仿佛都和那个壮汉很亲近,夫君还有其他兄弟吗? 他看了看魏西楼,又去看壮汉。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那壮汉实在太高太壮,脸上还戴着一张狰狞的狗脸面具,那面具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看上去像是皮质,给人一种面具几乎跟脸融为一体的反胃感。 徐暮蝉私心觉得,这壮汉已经有点脱离人类范畴了。 不像人,更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怪物。 就在徐暮蝉打量壮汉的时候,那壮汉也在打量他。 对方阴邪的目光从面具后透出来,看着徐暮蝉时犹如在看一块肉鲜嫩不鲜嫩。 他甚至非常明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才嗡嗡地说:“你就是我那未过门的妻子?长得倒是鲜嫩水灵,只是已经是被人搞过的破邪了,你要是老实一点认错,我还能收你做个小妾。” 徐暮蝉眉头直皱,下意识往魏西楼身边靠了靠,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玲小姐讨厌他的做派,咯咯怪笑道:“蠢货,你旁边那个根本就不是我们黄家的大少爷,是冒牌货。这个才是我大哥!” 黄少爷轻蔑地看两人一眼,指着徐暮蝉说:“你是我的新娘,过来。” 徐暮蝉看着对方,想到对方可能是他的未婚夫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的夫君怎么可能是个怪物,还长得这么丑? 他自然不愿意过去,求助地看着魏西楼。 魏西楼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此刻看见他求救的目光,才幽幽地叹息道:“阿蝉是信他还是信我?” 徐暮蝉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信你!” “家里之前就闹归,这个什么少爷肯定是鬼假扮的!母亲妹妹他们肯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所以才不认得你了。” 徐暮蝉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拉着魏西楼说:“不如我们先跑吧,那怪物看起来不好对付。” 魏西楼笑看着他,抚了抚他的脸,说:“阿蝉果然聪明,不过要逃跑的可不是我们。” 在徐暮蝉疑惑的目光之下,他慢条斯理地折下一根柳枝,厌恶地扫了黄少爷一眼,道:“就凭你这样的长相,送去屠宰场都未必有人要,竟然也敢觊觎阿蝉。” 黄少爷在黄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挑衅他。闻言顿时怒吼一声,迈开脚步咚咚咚地朝魏西楼冲了过来:“叫你猖狂!看我把你变成猪宰了!” 魏西楼将徐暮蝉推开,自己灵活地闪身避开了黄少爷的冲撞,手中的柳枝陡然抽长化作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黄少爷身上。 细长的鞭子看上去毫无威胁性,可抽在黄少爷身上后,却在他小山一样的身体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黄少爷吃痛,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在他嚎叫的时候,魏西楼又接连抽下去几鞭,每一鞭下去,黄少爷巨大的身体就缩小一圈,身上更是多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刚才还威风凛凛口出狂言的黄少爷,转眼之间就失去了还手之力,痛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旁边的老夫人和玲小姐显然没有想到黄少爷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顿时呼天抢地地大叫起来。对身后的仆役们命令道:“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少爷?!” 那些仆役迫于 第189章 银威,不情不愿地上去帮忙。 可魏西楼手中的柳条犹如神器一般,不止打黄少爷,也打这些仆役。 一鞭子抽过去,这些仆役倒下了一片,就连旁边的玲小姐也挨了好几鞭子。 徐暮蝉甚至看见好些仆役的身体被抽破了,却没有流出血来,反而露出了内部的竹骨—— 这些仆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纸扎人! 难怪他总觉得家里阴气森森的,家里竟然真的有鬼! 徐暮蝉看着只用一枝柳条就将黄少爷和鬼祟抽得鬼哭狼嚎的夫君,眼里都是崇拜的光。 等那黄少爷被抽得只剩下一只黄狗大小后,魏西楼才停了手,随手扔了柳条,目光震慑地扫了余下的纸扎人一眼,才转身看向徐暮蝉。 徐暮蝉眼睛亮亮地朝他走过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昨晚说的法师,就是你自己对不对?” 柳条打鬼的故事徐暮蝉也依稀听过,此刻见夫君露了这么一手,已然认定他必定是修行有成的大师了。 难怪他根本就不怕鬼。 魏西楼一顿,没有反驳,而是笑看着他:“阿蝉就这么相信我?” 徐暮蝉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刚才那个……可以教我吗?” 魏西楼假作思索之色,看着徐暮蝉似乎有些急了,才松口说:“改天教给你。” 徐暮蝉朝他露出个明亮的笑。 一旁的玲小姐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起悄悄话,而自己身上却被抽得隐隐作痛,再看那没用的大哥已经地上缩成一团,打算悄悄逃跑,顿时受不了地尖声叫道:“你是不是瞎了眼?你面前那个才是鬼祟!” 魏西楼敛了笑,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不紧不慢地折下来一根柳枝:“你再好好想一想,到底哪个是真的?” 玲小姐畏惧地看着他手中的柳枝,求助地看向母亲。 老夫人看看不中用的儿子,皱巴着一张老脸对魏西楼说:“我们刚才是被鬼迷了心窍了,那狗脸怪胎怎么可能是我儿子!” 玲小姐一顿,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魏西楼叫了一声“大哥”。 管家见状也连忙带着剩下的仆役恭敬叫“少爷”:“少爷恕罪,先前是我们被鬼蒙了眼。” 魏西楼勉强满意,柳条指了指那没跑成的黄少爷说:“将他捆过来。” 那黄少爷没了巨大的身躯,神通也使不出来,当真就像一条落难的死狗一样被管家和几个下人捆起来送到了魏西楼的面前。 魏西楼拧着眉用柳条去扒拉他戴着的狗脸面具。 徐暮蝉也跟着凑在一旁看,这时才发现那狗脸面具竟然和他的脸长在了一起。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徐暮蝉问。 魏西楼说:“这面具应当是我早年丢失的一样东西,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 他说着五指成爪,隔空抓住了狗脸面具用力地往外拉扯。黄少爷顿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但偏偏他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只有头部左右扭东试图躲避挣扎。 那狗脸面具长得严丝合缝,魏西楼再度用力,才将面具从黄少爷脸上撕了下来。 面具离开了黄少爷的脸之后,就变得死气沉沉的,似乎还想逃走。但魏西楼哼笑一声,手指用力一捏,就将那面具捏成了一团。 那面具挣扎着,五官拼命地挤出来,最后变成了一颗拳头大的狗头。 倒是比之前长在黄少爷脸上时好看些许,神情似乎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 徐暮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用手戳了一下:“它看起来像个挂件。” 魏西楼见他喜欢,就将狗头递给他:“阿蝉要是喜欢,可以找根挂绳串起来玩。” 徐暮蝉确实有些感兴趣,见魏西楼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是说这是你早年丢失的东西吗?应该很重要吧?” 魏西楼说:“比不过阿蝉重要。” 他的情话犹如信手拈来,徐暮蝉脸皮薄,红着脸不说话了,不过也没有再将那个狗头还回去。 魏西楼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淋淋的黄 第190章 少爷,吩咐管家道:“将他关起来,我带夫人出去逛逛。” 黄少爷满脸血地抬起头,挣扎着去看老夫人和玲小姐,大叫道:“娘,娘你救救我啊!” 他叫得太大声,徐暮蝉回头看了一眼,待看清了他那张血糊糊脸之后就愣了一下。 正在惨嚎的黄少爷生了一张国字脸,鼻梁塌陷,嘴唇很厚,看着……怎么有点像那遗照上的老人? 第50章 徐暮蝉疑惑地盯着黄少爷看个不停,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偏偏这个时候两只小狗一前一后窜了出来,打断了徐暮蝉的思绪。 徐暮蝉蹲下身摸摸围在自己身边团团转的小狗,笑着问:“你们也想出去吗?” 魏峣和温大江拼命点头汪汪叫,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笼子里出来,一路闻着老祖宗和徐木禅的味道找过来,结果就看见老祖宗和那些纸扎人对上了。 领头那个巨大的纸扎人一看就不好对付,两人当机立断躲了起来。 老祖宗那么厉害,肯定能对付的。 果然那纸扎人在老祖宗手底下都没撑过五分钟,眼看着老祖宗要带着徐暮蝉出去了,魏峣和温大江才赶紧跑了出来。 两人围着徐暮蝉汪汪叫:“兄弟!要走一起走啊!”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徐暮蝉听不懂,不过大概也知道小狗想跟着他们一起出门,他犹豫不决,就看向魏西楼:“它们也想一起去。” 魏西楼扫一眼围着徐暮蝉汪汪叫的小老鼠,不紧不慢地说:“小狗吵闹,又喜欢乱跑,说不定还会在路上乱拉乱尿,带着它们出去,恐怕就什么也玩不了了。” 徐暮蝉一听,立刻就说:“那还是不带了。” 说着又安抚地摸摸小狗头:“你们乖乖在家里玩,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魏西楼则直接对管家说:“好好照看它们,别让它们乱跑。” 魏峣和温大江顿时天都塌了,有气无力地趴在大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出了门。 从背影看去,竟然还挺配。 温大江伸着头,不可置信地说:“我靠,这不会是真谈上了吧?” 魏峣也忧心忡忡:“我不会真要管徐暮蝉叫太奶吧?” 出了门,徐暮蝉就将小狗抛到了脑后去,目光都被绵延出去的灯火给吸引了。 外面的天暗沉沉的,像暴风雨将至的天色,只是头顶却几乎看不见云层,只有一片蒙昧混沌的暗色。 无数萤火一样的灯光就在暗色之间闪烁,由近处向着远处绵延而去,有一种诡异悚然的美。 徐暮蝉惊叹道:“原来外面这么热闹。” 走近一些后,会发现那些灯火原来是一盏盏白色的灯笼,它们挂在高高支起来的竹竿上,竹竿旁边则是一栋栋的房子或者摊位。偶尔有看不清模样的人从灯笼下经过,就会停下来翻看摆出来的东西,然后再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带着物品离开。 只是天色太暗,灯光也只是起到了一个引路的作用,并看不清那些摊位在卖些什么。 徐暮蝉像只被关久了的鸟儿一样,雀跃地拉着魏西楼加快了脚步,朝着最近的摊位走去。 “客人,想要点什么?”老板抬起头来,可能是光线昏暗的缘故,他那张胖胖的脸,看起来竟然有些像猪脸。 徐暮蝉微微发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原本热情的老板却陡然变了脸色,哼哧一声尖声质问:“你是黄家的人?” 这句话顿时吸引了附近所有的目光,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买东西的,都齐刷刷地朝徐暮蝉和魏西楼看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畏惧又厌恶的光。 “黄家的人!” “好像是黄家新过门的媳妇!” “黄家的人竟然还敢出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朝着徐暮蝉和魏西楼层层包围过来。 徐暮蝉打眼望去。只觉得这些人怎么看怎么怪异,那一张张的脸孔,不像是人类的模样,更像是动物的脸被硬生生按在了人头上,违和又恶心。 徐暮蝉隐约意识到 第191章 了不对,他悄悄扯了扯魏西楼的袖子,小声说:“他们是不是也被鬼附申了?” 这里并没有柳条,夫君可能没有趁手的武器,而且这些鬼祟数量实在太多,徐暮蝉担忧地说:“我们往回跑?”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魏西楼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扫了一眼逐渐逼近的人群,道:“黄家大门开了,今日之后。你们可以自由出入。” “大门打开了?” “真的假的?” “不会是在诈我们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一时之间,这些人的注意力从两人身上转开,朝着黄家大宅子涌了过去,徐暮蝉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担忧道:“他们要进宅子干什么?母亲和妹妹还在里面,她们不会有危险吧?”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魏西楼笑了笑,牵着他往前走:“今天之前,他们都进不去,阿蝉不必担心。”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今天之前进不去,那今天之后呢? 徐暮蝉蹙着眉思索,只觉得处处都充满了怪异。 老宅子,宅子里的人,还有外面这些长得像动物的摊主们……甚至就包括正牵着他的夫君,都很奇怪。 可能是疑惑实在太多,徐暮蝉没忍住脱口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魏西楼牵着他走到了一处摊位前,垂眸看着他,想了想说:“真要说的话,这里是血盆苦界的一部分,是传说里的阴阳交界之地。但这里其实有另外一个更为准确的称呼,黑河浅滩。” 徐暮蝉茫然地看着他,不管是血盆苦界、阴阳交界之地,还是黑河浅滩,都是他闻所未闻的词汇。 “我听不懂。” 徐暮蝉拧着眉有些艰难地组织言辞:“黑河浅滩又是什么?我们不是在黄石镇吗?” 黄石镇,就是黄家所在的镇子的名称。 “黑河不定期会有汛期,汛期的时间和地点都无法确定,不过有一点却很确定,当一个地方阴气太过浓郁时,就有可能会引发黑河的汛期。汛期的黑河会改道,将流经的区域彻底淹没吞噬。这些被黑河淹没的地区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其实是成为了黑河浅滩的一部分。而黄家,以及黄石镇就是这样的存在。” 徐暮蝉听得更加云里雾里,但魏西楼这时却不再解释了,而是对摊主说:“一碗月阴水。” 摊主是个老人,苍老的脸庞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但即便这样了,徐暮蝉依旧可以看出他脸上不属于人类的五官,额头高耸,眼窝深陷,嘴巴却很突出,尤其是那双暗色中闪着光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模仿人的猴子。 闪着光的眼睛将两人打量一番,摊主语气怪异地问:“你拿什么换?” 魏西楼说:“黄家少爷。” 这个条件显然非常诱人,摊主眼中精光连闪,扭身从身后的小桶里小心地舀出一碗水,用看不出材质的小碗盛着,递给了魏西楼。 魏西楼将小碗送到徐暮蝉唇边:“把这个喝了。” 小碗里的水是黑色的,很黏稠,表面泛着细碎的微光,仿佛有一轮月亮倒映其中,看起来非常怪异,徐暮蝉抗拒地皱着眉头:“这是什么?” 见他竟然不愿意喝,摊主哼笑道:“这可是好东西,要不是我和那猪猡有仇,可轻易换不到这么大一碗。我这里的水,都是论杯卖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白色小杯子。 那杯子果然很小,大概只有小碗的六分之一那么大。 徐暮蝉皱着眉,还在犹豫,魏西楼却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将里面的水喂了过来,徐暮蝉下意识地吞咽,黏稠的液体顺着食道进入身体,有冰凉的感觉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接下来不需要魏西楼强喂,徐暮蝉目光微微发直,两只手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大口大口将里面剩余的液体都喝了下去。 摊主呵呵怪笑道:“死人充作活人养,稀奇,真稀奇!” 魏西楼目光凌厉扫了他一眼,递过去一个木牌:“以后每月送一碗到这个地方。” 摊主一听,那张猴脸顿时露出凶狠之色:“每月一碗,你这是想 第192章 要我的命!” 魏西楼说:“报酬会让你满意。” 老头闪着精光的眼睛咕噜噜乱转:“什么报酬?我得先看见东西,再考虑考虑。” 但不等他再讨价还价,魏西楼脸色一沉,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来,将猴脸老头往地下拉去。 眼看着半截身体已经被拉到了地下,猴脸老头意识到对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连连讨饶道:“我送!我送!还请大神饶命!” 见他松口收下木牌,魏西楼这才满意,那些苍白的手臂在一瞬间退去,猴脸摊主连滚带爬地从地下爬出来。 魏西楼的目光转向徐暮蝉,见他还伸着舌头去舔碗底残余的液体,阴鸷的脸色瞬间转晴,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阿蝉?” 徐暮蝉抬起眼睛,全然占据了眼睛的黑瞳逐渐缩回了正常的大小,迷茫的神色也变得清明起来。 他雪白的脸上浮起红晕,不是害羞,是气得。 “哥哥!” 终于找回了神智的徐暮蝉回想起自己干的那些蠢事,薄薄的脸皮瞬间充血,气恼地瞪了魏西楼一眼,转身就大步往回走。 魏西楼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见徐暮蝉气冲冲地往回走,还在问:“阿蝉怎么了?” 徐暮蝉气得咬牙切齿,又回头瞪了他一眼,愈发加快了脚步。 魏西楼被他甩在身后也不恼,想着这次不仅意外找回了丢失一部分,甚至还发现了月阴水,已经是满载而归,余下的摊位也就是卖些不入流的东西,阿蝉不想看就不看吧。 月阴水是取阴气最为浓重之时的黑河水所提炼,这时候的黑河最为活跃也最为危险,光是靠近黑河却不被黑河佑惑吞噬已经十分艰难,更不谈从中取水再加以提炼。 那猴脸老头估计是运气好得了什么秘法才能长久地取水提炼,魏西楼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号,只是黑河浅滩并非固定之处,行踪缥缈不定,难以找寻,所以才不得不另寻他法取黑太岁代替。 现在有了月阴水,倒是可以省下许多事。 魏西楼不紧不慢地跟在徐暮蝉身后,回了黄宅。 黄宅外头守着乌泱泱一片纸扎人,显然都是在等着大门彻底打开的时候。 先前徐暮蝉心智被迷惑,看这些纸扎人只觉得它们长得奇怪,人人都有一张与动物肖似的脸。但现在再看,哪里只是肖似,它们扁平的脸上画着的,分明就是动物的五官。 此时那一张张怪异的脸孔齐刷刷朝着徐暮蝉看过来,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芒,却又在看见他身后跟着的魏西楼时,默契地分出一条道路容他通过。 徐暮蝉没有多看这些诡异的纸扎人,跨过门槛进了宅子里。 刚进前院,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徐暮蝉循着声找过去,就看见魏峣和温大江正追着几个纸扎人咬,那些纸扎人身上被咬得破破烂烂,却低头缩肩不敢还手,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的样子。 而魏峣和温大江则活脱脱两条恶犬,虽然体型不大,却很邪恶。 徐暮蝉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出声叫道:“魏峣!温大江!别玩了,我们去宅子里找找线索。” 说着他就上前来,一手一个将两只小狗抱了起来。 魏峣还有点意犹未尽,悬空的四个爪子蹬了蹬,惊奇道:“徐暮蝉,你想起来啦?” 徐暮蝉闷闷地“嗯”了一声。 魏峣很没眼色,丝毫未觉,还在那儿嘚吧嘚:“哈哈你还记得你之前干了什么事吗?你和老祖宗拜堂了你知道不?你们没洞房吧?” “我真的不想管你叫太奶,这也太吓人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四周变得无比安静。 “???” 隐约察觉不太对劲,魏峣努力仰起头,就发现徐暮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而另一边的温大江,正疯狂朝他身后使眼色。 魏峣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一眼,又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老祖宗。 草啊!这两个人表情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 魏峣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吵架 第193章 啦?” 徐暮蝉也看到了跟过来的魏西楼,但他根本不想搭理,冷冷哼了一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太熟的人吵架?”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不太熟都出来了,那肯定是吵架了。 魏峣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徐暮蝉抱着两只狗就往后院走:“库房里还关着几十个人,我们总不能丢下不管了,最好找到办法将他们变回人再送走。黄家说不定有线索,我们去找找。”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温大江看了一眼留在原地表情不明的老祖宗,小心举爪提议:“这个……老祖宗应该有办法吧?” 徐暮蝉沉着脸说:“那你去问他?什么事情都指望别人,那你自己有什么用?” 温大江:“……” ok,fine,我也闭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徐暮蝉明显在气头上,两人不敢再捋虎须,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去找线索。 黄宅很大,不过好在大部分地方都空置着,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也就是几间卧室以及书房,三人最后在黄少爷他爹的书房找到了几本应该算是日记的手札。 这黄老爷虽然死得早,但似乎是黄家唯一还算存有丁点良知的人,将黄家以及黄石镇上发生的事都悄悄记了下来。 按照手札上所说,黄家最开始只是黄石镇一户极为普通的人家,黄老爷名叫黄建,有个落榜秀才的爹,从小跟着秀才爹认字读书,后来就在镇上的学堂里教书,跟妻子生有一儿一女,生活不算富足,但也安稳。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旱,打破了黄家的安稳,也毁了黄石镇的平静。 连续两年大旱,农民收不到粮食,饿得靠啃树皮草根为生,这样的年景,能活着有一口吃的都不错了,哪还有人送孩子去读书?学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少,黄建也因此失去了教书先生的工作,一家四口人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按照黄建所记,失去了学堂的工作之后,他们一家四口的粮食来源也彻底没了,家里所剩不多的存粮被吃了个干净,一家人就开始学着别人去外面挖树根吃。 可灾年已经持续了两年,能吃的早就被挖干净了,所以他们家很快就陷入了断粮的绝境。 就在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儿子黄文忽然从外面捡回来了一张狗脸面具。 黄建手札上写,那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看上去非常邪异,但儿子黄文当时却非常兴奋,将那张狗脸面具戴在脸上,说自己被神灵选中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挨饿,会有吃不完的肉。 当时黄建已经饿得乏力,动都没力气动弹,也就没有管他。只以为儿子和外面那些人一样,饿久了人疯了,犯了癔症。 直到儿子晚上当真从外面拖回来一头活猪。 那活猪瘦骨嶙峋,嘴里还在哀哀地惨叫。可再瘦的猪,那也是肉啊! 别说肉了,一家人这两年多里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天天就是喝米粒都能数得清的稀粥,如今看见儿子带回来这么一头猪,全家人欣喜若狂,当即都挣扎着爬起来,当晚就将那猪宰杀煮了,狼吞虎咽吃了一顿饱饭。 等吃完之后。黄建才想起问儿子这头猪的来历。 而黄文神秘兮兮地将挂在腰间的面具拿出来扣在脸上,笑嘻嘻地说:“爹、娘,小妹,这面具可神着呢,能把活人变成畜生,以后我们不愁没吃的了。” 那时候黄文不过十三四岁,又经历了两年多的灾荒,说起将活人变成牲畜再吃掉,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黄建感到了恐惧,可是看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活下去的本能战胜了良知,他没有反对,只是将这些不敢对家人提起的恐惧记在了手札里。 从这日之后,吃了肉有力气的黄家人就开始分工合作,他们专门盯着那些落单的人下手,假装好意将他们哄骗到无人之处,再由黄文出手将对方变成牲畜,然后再带回家中宰杀吃肉。 但是落单的人并不算多,而且这些人饿得久了,身上也没有油水。 一开始还满足于能吃饱肚子就行 第194章 的一家人,逐渐开始嫌弃这些牲畜不够肥美,全是骨头没几块肥肉。 于是黄文又将目光盯上了镇上富户。 一开始他们行事隐蔽,并没有被发现,镇上的人发现有些富户不见了,也只以为是逃难或者躲起来了。 但随着黄文行事越来越大胆,镇子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大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发现黄家人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根本不像是饿肚子的样子,接着又发现黄家半夜里总是传出来肉香,还有人偷偷趴到他们家围墙上往里看,就见那厨房里竟然挂满了肉干。 黄家吃仍的消息就这么传开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镇子上剩余的人聚集在一起,商议过后带着镰刀钉耙打上了黄家的门讨说法。 黄文见事情败露,却半点也不害怕,他将父母和妹妹挡在身后,自己戴上了狗脸面具,将带头闹得最凶的人变成了牲畜。 这样的邪异法术将余下的人吓傻了,顿时四散而逃。 而黄文却并不罢休,反而和家人们将这些牲畜挨家挨户送给了镇上的人,说灾年大家都不容易,这些牲畜他们一家吃不完,就分给大家了。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佑惑,镇子上的人最后屈服了。 他们不顾牲畜的哀求,将之宰杀,做成了香喷喷的炖肉,成了黄家人的同谋。 黄建在手札上写,自这之后,镇子上剩余的人唯黄家马首是瞻,拥有狗脸面具的黄文更是成了黄石镇的土皇帝。 只是黄石镇上的人本就不多,死了不少之后人丁愈发凋零,于是他们开始将目光转向周边的村镇。 镇子里的人负责去周边抓人,而黄文则负责将这些人变成牲畜。顺着他们的人可以活下来加入,不顺着的,则变成牲畜,再按照功劳分发给下面的人吃。 在饿殍遍野的灾年,黄石镇却热闹得宛如过年一般。 而黄家更是占据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富户的老宅子,不断扩建修葺,加上从周边掠夺来的各种物件,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好日子。 妻子和一双儿女十分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但是黄建毕竟算个读书人,知道礼义廉耻,一边无法抗拒佑惑,一边又害怕报应,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之下,没到两年,黄建就病死了。 明明吃喝不愁,可他死时,面容犹如六七十的老翁。 而且等他死后,他才发现死亡并不是结束。 整个黄石镇被黑气笼罩着,死去的冤混昼夜不停地啼哭哀号,而他则被困在了黄家的宅子里,不能安息,更无法投胎。 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与儿女癫狂。 第三年的时候,其实旱灾已经结束,春天时终于下了雨,干裂的土地被滋润,庄稼终于能活了。 可黄石镇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依旧想方设法地去外面抓人,渐渐地,黄石镇以及周边区域都变成了生人勿近的荒地,传说是因为灾年死了太多的人,里面的冤混化作了利归,会吃仍。 而黄文的那张狗脸面具也起了变化。 最开始狗脸面具随时可以摘下来,只有用的时候黄文才会戴上。后来渐渐地,这狗脸面具越来越难摘,每次摘下来时黄文都会痛苦不已,于是他不再尝试摘面具,而是日夜都戴着。 那张狗脸面具最后跟他的脸长在了一起,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臃肿鼓胀。 儿子变成了长着狗脸的怪物。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黄建看见一条无比宽阔的黑色河流朝着黄石镇奔腾而来,如同发洪水一般,汹涌的浪潮眨眼之间就淹没了整个镇子。 整个黄石镇,被黑色的河流从人间拉到了地狱。 可他的妻儿,还有镇子上的人对此浑然不觉,不知已经身在炼狱之中。 他们的身体变成了纸扎人,却还像活着时一样生活着。 对于这部分黄建并没有描述太多,寥寥几笔就略过了。只在最后写道:这或许就是报应。 第51章 “戴个面具,就能把人变成动物,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魏峣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 第195章 着脑袋到处打量,总觉得黄建的归混说不定还在这屋子里。 徐暮蝉合上手札,回忆道:“我以前在《聊斋》里看过类似的故事,这应该是造畜之术。” 说是曾有一位人牵着五头驴去住客栈,还特意嘱咐店家千万不要给驴子喝水。客栈老板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就偷偷给驴喝了水,结果那些驴喝了水之后竟然就地打滚,变成了五个女人。于是等这人又带着五只羊回客栈的时候,老板故技重施,又给五只羊喝了水,这次五只羊变成了五个小孩。 客栈老板这才明白这人其实是个巫师,他通过“造畜”之术,将拐来的人变成牲畜沿途售卖。恐慌之下的老板当即将此事报了官,而行造畜之术的巫师也捉住,当众处斩。 徐暮蝉当时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只觉得十分猎奇,却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恶毒的邪术。 温大江说:“按照这个故事的说法,那是不是我们喝了水就能破解邪术了?” 魏峣迟疑:“但是这两天我们都有喝水啊。” 徐暮蝉猜测道:“也有可能是水不对。” 三人讨论半晌,对如何解除造畜没有半点头绪。 徐暮蝉忽然想起那个造畜的狗脸面具就在自己袖子里揣着,连忙将狗脸面具掏了出来,问道:“造畜之术要如何破解?” 狗头谄媚殷勤地说道:“只要夫人戴上我,就能解除造畜之术了。” 徐暮蝉怀疑地看着它,他可没忘记黄建的手札里就提到,这个狗脸面具戴久了可就取不下来了。黄文行事疯癫残忍,害了这么多人,固然有他年少没有受到教化,本性又恶的缘故,但徐暮蝉觉得这跟狗脸面具也脱不了干系。 这狗脸面具分明就是想趁机蛊惑他。 徐暮蝉不上当,他面无表情地将狗头捏得变了形,觉得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物件。 魏西楼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狗脸面具也阴险狡诈得很。 他将狗头当作橡皮泥恶狠狠地柔捏一番,对魏峣和温大江说:“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先去将那些人给放出来,给他们喂水试试。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去问他。” 魏峣和温大江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再问这个“他”是谁。 三人去了关押动物的库房,将里面关着的动物都放了出来。 这些动物果然都是人变的,极为通人性,听见徐暮蝉说会想办法救他们之后,就都老老实实地蹲在库房里,没有乱跑乱叫。 而魏峣和温大江则去外面随机抓了一个纸扎人,让他们去井里打了一桶水提过来。 “快!让他们试试!” 魏峣和温大江身上的毛毛湿答答的,显然已经提前试过了,并没有效果。但他们还是抱了一些期望,说不定对他们没用,但是对这些人有用呢。 屋子里的动物们上前喝水,喝完果然没有变化。 徐暮蝉拧着眉头,手里抓着的狗头已经被捏得看不出五官了。 魏峣小心地提议:“那我去找……他……问问?” 徐暮蝉回过神,点点头说:“嗯。” 魏峣连忙踮着爪子跑了。 跑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老祖宗。 老祖宗正背着手站在花园里赏花,魏峣甩着尾巴颠颠凑上去:“老祖宗,徐暮蝉让我来问问你,那造畜术要如何解除?” 魏西楼头也没回:“为什么阿蝉不自己来问?” 魏峣卡了一下,实话实说:“因为他好像还在生气。” 背对着他的魏西楼终于转过身来,给了魏峣一个正眼,不过却拧着眉头疑惑地说:“为什么生气?你们谁惹他生气了?” “……” 这个倒反天罡的问题超出了魏峣的理解能力,他就这么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一脸不解的魏西楼。 不是,怎么还有狗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的? 这么大的锅小狗可背不起。 魏峣沉默了半晌,诚心诚意地说:“我和温大江可没有惹他。老祖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徐暮蝉在生的你的气?” “不可能。” 第196章 魏西楼说:“阿蝉为什么会生我的气。” “……”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魏峣也是没招了,他用后腿抓了抓耳朵,提议道:“不然老祖宗您自己去问他?” 魏西楼显然对自己极为自信,竟然同意了。 他长腿一迈跨过了魏峣,说:“走吧。” 魏峣:“……” 他生气地在后面偷偷做了个归脸,就老祖宗这样的,要不是打不过,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一人一狗先后到了库房。 为什么是先后呢,因为小狗魏峣腿太短,四条短腿疯狂倒腾也跑不过老祖宗两条大长腿,他喘着气一路追过来,刚到门口就像条死狗一样趴下了,在门口呼哧呼哧吐舌头。 魏西楼进了门,第一句话就是:“阿蝉,魏峣说你在生我的气。” “……”徐暮蝉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魏峣一眼。 魏峣傻叉地吐着半截舌头跟他对视半晌,又扭头去看面不改色卖了自己的老祖宗,整个狗茫然又震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徐暮蝉则反问:“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魏西楼也正觉得奇怪呢:“阿蝉好好的怎么会生我的气。” 所以果然是小老鼠在造谣。 他侧过脸阴森森看了小老鼠一眼。 魏峣“嗖”地一下把舌头缩了回去,浑身的皮都抖了抖,旁边的温大江同情地看着他,暗暗庆幸幸好不是自己去传话。 现在魏峣简直就是一条两头拉拢,还两头不讨好的狗。 徐暮蝉没有理会这里面的波涛暗涌,直接道:“给他们喝水好像解不了造畜之术,是水不对?” 魏西楼“嗯”了一声,将已经被徐暮蝉捏得看不出原来形状的狗头拿了过来,随意丢进了水桶里。 那狗头一入了水,就膨胀开来,变成了最开始的狗脸面具。 它讨好地朝魏西楼笑了笑,吐着泡泡沉入了水底。 “这样就好了。” 徐暮蝉喃喃:“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竟然没想到。” 思路都被狗头给带偏了,等所有的动物们都喝过水,变回人形离开之后,徐暮蝉找了根棍子将狗脸面具捞了出来,扔在了地上,说:“这面具不太老实,它之前还想佑惑我戴上它。” 狗脸面具谄媚的笑容一僵,求饶道:“夫人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跟您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不好笑。”徐暮蝉冷着脸用木棍戳它的嘴巴:“还有,不要叫我夫人。” 狗脸面具嘴巴被棍子戳着,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您不是主人的夫人吗?不叫夫人叫什么?” 徐暮蝉说:“你已经被送给我了,我才是你的主人,懂吗?” 狗脸面具倒是很识时务,立刻改了口:“知道了,主人。” 说完又看到了旁边的魏西楼,试探地叫道:“夫人?” 魏西楼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倒是徐暮蝉心情转好,这才勉为其难地将狗脸面具挑起来,放到太阳底下晾干:“以后都要像现在这么老实,要是再敢跟我玩心眼子,我就把你烧了。” 想想又觉得这狗脸面具可能不怕火,便又说:“……或者把你泡驱邪的符水里,反正你别想再有好日子。” 狗脸面具果然被吓到,整张面具抖了抖,越发谄媚地说:“知道了主人,我一定乖乖听话主人。” 魏西楼在旁边探究地看着徐暮蝉:“阿蝉真没有生我的气?” 他怎么觉得阿蝉今天好像火气有点大?而且说了这么多话,他都没有叫“哥哥”。 徐暮蝉转过头来,依旧是之前的那句话:“我为什么要生气?有什么事值得我生气的吗?” 魏西楼想了想,觉得阿蝉说得对。 有什么事值得他生气的呢?没有。 于是魏西楼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魏峣和温大江刚才喝了水解除了造畜之后,就已经离开了这里,这里毕竟是阴阳交界之地,生魂不能久待。 徐暮蝉想到宅子里余下的黄家人,问道:“他们怎么办?” 魏西楼说:“这宅子 第197章 之前就是黄石镇的人所修建,后来整个黄石镇都被黑河吞噬成为浅滩的一部分,他们修建的高墙也挡住了他们自己,这些年来心有愤恨却无法进入宅子里报仇。现在黄少爷没了面具,黄家大门也开了,剩下孰是孰非,让他们自己清算吧。” 至于黄少爷,作为月阴水的报酬,已经让那猴脸老头提前一步带走了。 徐暮蝉想想也是,黄石镇发生的事,就算让最公正的判官来判,也未必能断出个青红皂白,倒不如让他们自己解决。 “那我们走吧。”徐暮蝉说。 魏西楼“嗯”了声,伸手来牵徐暮蝉的手,结果徐暮蝉正好伸手去拿晾干的狗脸面具,他两只手将狗脸面具搓成团,看向魏西楼:“从哪里走?” 魏西楼只得攥住他的手腕,道:“闭眼。” 徐暮蝉下意识闭上眼睛,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太阳明晃晃地照进来。他在床上呆呆地躺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摸索着从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 徐暮蝉放下手机起床,却在感受到一阵冰凉之后,陡然僵住了身体。 他不可置信地掀开被子看一眼,然后就面红耳赤地冲向了卫生间。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等洗过澡换上了干净衣服,又把裤子手搓干净之后,徐暮蝉才鬼鬼祟祟地猫着腰去生活阳台晾裤子。 挂好裤子一转身,就发现魏西楼竟然坐在餐厅的阳台边喝茶, 他不远处的餐桌上摆了丰盛的菜式,还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阿姨刚做不久的。 “阿蝉醒了?”魏西楼听见动静看过来,道:“先来吃饭。” 徐暮蝉可不想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偷偷瞪了他一眼,憋着气在餐桌边坐下,也不招呼魏西楼。自顾自地吃起来。 魏西楼其实不吃饭也可以,但他喜欢这种和阿蝉一起吃饭的氛围,于是也挪到了餐桌边,拿了筷子,时不时吃上一口。 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徐暮蝉身上。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徐暮蝉早就适应了,但可能是梦里拜堂成亲的记忆还太鲜明,徐暮蝉忽然有点恼羞成怒,涨红了脸瞪着他:“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魏西楼面露疑惑:“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徐暮蝉:“……” 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激动,徐暮蝉垂下头扒了一口饭,闷闷地说:“没有,阿姨做得很好吃。” 让他不顺心的另有其人! 好在刚吃完饭,魏峣和温大江就发来了群聊视频。 徐暮蝉乐得不用跟魏西楼大眼瞪小眼,躲到花园去接视频。 “你们没什么后遗症吧?” 徐暮蝉在树下的摇椅坐下,打量视频里的魏峣和温大江。 这两个人也是很神奇,说胆子大吧,但每次见到鬼都瑟瑟发抖怂成一窝,但要是说胆子小吧,也不太准确,看这俩的状态,显然被造畜之术变成狗又差点被纸扎人给吃了这事,没给他们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魏峣甚至还在盘算着去找古董店老板的麻烦。 “我觉得我们三个会这么倒霉地被抓过去,跟古董店那件嫁衣脱不了关系,那老板指不定也有点问题!我们得去要个说法,不然让他继续摆着那件嫁衣,说不定归女以后还要继续找人替嫁。” 温大江被这一番话说得正义感爆棚:“老魏说得不错,我们现在就打算去步行街,徐暮蝉你来不来?” 徐暮蝉想到那个拉自己替嫁的归女,点了点头。 要不是那个归女,他也不至于着了道,干了这么多蠢事。想到自己对着魏西楼一口一个“夫君”,他的脸又涨红了。 “徐暮蝉,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魏峣拼命往屏幕前凑,放大的脸把屏幕都给占满了,徐暮蝉身体后仰离远一些,说:“我在外面,热的。我过去差不多三十分钟,四点钟我们步行街见吧。” 魏峣和温大江应下来,徐暮蝉就果断退出了视频。 一回头发现魏西楼不知道什 第198章 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阿蝉要去古董店?” 徐暮蝉敷衍地“嗯”了声,又怕他也要去,就说:“我自己去就行,之后可能还要跟魏峣温大江在外面玩一会儿。” 好在魏西楼这次倒是没有坚持一起去,徐暮蝉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下午四点。 三人在古董店前碰头。 魏峣打头,气势汹汹进了店里,结果就发现一楼的展厅里已经换了陈设,那件红嫁衣已经不见了踪影,模特身上穿着另外一套华丽繁复的汉服。 生怕这汉服也有问题,魏峣都没敢靠近,对徐暮蝉和温大江说:“说不定那老板发现出了事,就把红嫁衣藏了起来,我们直接去二楼跟他对峙。” 三人上了二楼找老板。 老板倒是还记得魏峣这个冤大头,警惕地看着三个学生:“同学,售出的东西,没有质量问题概不退换。” 魏峣冷笑一声,说:“放心,不是来退东西的,一楼那件红嫁衣呢?” 老板说:“那个啊,早上有个客人来看中,已经卖了。” “卖了?”魏峣的声音瞬间拔高:“那红嫁衣不干净,碰了的人都要撞鬼,你竟然还卖了?这跟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同学,这话可不能乱说!” 老板一听就急了:“我这里的东西都干净得很,可没有什么脏东西的!” 魏峣可不听他的鬼扯:“你卖给谁了,这红嫁衣上附了个拉人替嫁的归女,你就这么卖出去了,岂不是害了那个买家?” 老板呵呵直笑:“小同学,看你们年纪轻轻还在读书,怎么还搞起这种封建迷信了,这世上哪里有鬼?你们要是再捣乱,我要叫保安来了!” 这老板摆明了不信,魏峣跟他说不通,急得撸起袖子。 见老板的手已经放在了呼叫按铃上,温大江连忙将魏峣按住,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事我们也没有证据,不然先撤再想办法!” 魏峣气道:“那就这么放过他了?” 温大江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把他举报到工商局去,或者举报消防隐患!” 魏峣顿时冷静下来:“你说得对。” 听了全程的老板:“……”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可都是合法经营,不怕举报的。” 徐暮蝉看了老板一眼,又说:“阎鹤道长不是崂山派的吗,听说他们好像有个什么宗教协会,对这些非法售卖灵异物品也有一套管制章程,可以跟阎鹤道长也说一声,让他们查一查有没有违规。” 老板:“……” 看着老板青白交加的脸,魏峣多少消了气,说:“走,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吃饱挨个给他举报了。” 等三人离开,老板才打开了员工休息室的门,赔着笑说:“魏先生,我可是按照你的说法说的,结果那三个小同学现在要举报我,到时候查出什么问题要整改,我这损失……” “等会儿会有律师来跟你谈注资合同。” 魏西楼不太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坐在休息间的老板椅上,旁边就挂着那件已经“卖出去”的红嫁衣。 知道徐暮蝉他们要来之后,魏西楼就先一步联系了古董店老板截胡。 古董店老板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送上门的投资他哪能不要?更何况对方一出手就是那样的货色,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 “不知道魏先生打算注资多少?要是多的话……以后我要管您叫老板了。”老板笑着试探了一句。 魏西楼道:“我正好有一批老物件要出手,到时候会放在店里售卖,可以帮你在前期打出名气。不过前提是这家店以后我说了算,你依旧负责这家店的日常经营,但我还会再安排一个人过来帮忙。利润按投资比例分成,至于具体需要注资的金额,你可以跟我的助理谈。” 老板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开这家店的时候他跟合伙人掰了,独自开店正有点捉襟见肘,货源也有些不够,只能找些普通东西滥竽充数,没想到正头疼的时 第199章 候,就有金主送上门来。 反正开店就是为了赚钱,只要真金白银拿出来,让对方占大头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老板喜滋滋看着天降的金主,给对方倒了一杯茶,见对方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休息间的门。 等老板一走,那挂在架子上的红嫁衣就现了形连连求饶。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饶命。” 这归女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主,见魏西楼没有立刻动手,就啜泣着说起自己的悲惨身世和不得已:“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找人替嫁。我生前也是黄石镇的人,早就许了人家,可那黄少爷看上了我,非要强纳我做妾,我父母和未婚夫不肯,他竟然将我的父母和未婚夫变成猪羊宰杀,分给了来参加喜宴的人吃。我心中怨恨却又无力报仇,所以才在婚礼当天穿着红嫁衣跳井了。” “原本是想着诅咒黄家人不得好死,可谁知道死后魂魄反而附在了嫁衣上四处飘零,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那黄少爷不知道又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行踪,做了鬼也不肯放过我,提了聘礼来非要强娶我,可我好不容易才和未婚夫团聚……” 归女捂着脸说得涕泪俱下,可魏西楼却无动于衷,他冷冷道:“你敢暗算阿蝉,本来早就该魂飞魄散了。不过你阴差阳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又还有些用处,就暂且饶你一命。” “你既见过黄少爷,应该还记得他身上的气息。顺着这道气息,去找一找还有没有相似气息的人或者鬼,若是找到了,回来告知于我,作为交换,我会放你自由。”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魏西楼说完,弹指将一道暗芒打入了归女的眉心。 归女身体一僵,之后盈盈下拜道:“我明白了,定不负大人所托。”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第52章 没能找成老板的麻烦,三人在商场就近找了个餐厅吃饭,魏峣点完菜后就拿出手机开始挨个打电话投诉。 挨个投诉一遍之后,他又给阎鹤的微信也发了小作文,先是从头到尾将自己的倒霉事迹叙述一遍,再强烈要求阎鹤一定要来查查这个古董店还有没有别的害人东西,憋的那一口气才算是顺了。 “阎道长说他最近不在江城,但会让同门的师弟去看看,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了。” 温大江敷衍地点头,忙着埋头吃饭:“对对对,一定给他一个教训。”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魏峣放下手机,就看见桌上的菜已经被干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顿时大惊:“我靠,你们是猪吗?这么多菜一点没给我留?!” 徐暮蝉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我没吃。” 他在家里吃了中饭才出来的,现在根本不饿,就喝了一小碗汤而已。 魏峣看向温大江,呵呵冷笑:“原来你才是那头猪,你是猪精转世啊这么能吃?” 温大江擦了擦嘴,翻了个白眼说:“刚才叫你,你自己不吃的。” 魏峣气得又加了三个菜。 吃饱了的温大江端起一杯茶开始养生,目光掠过徐暮蝉的时候一愣:“徐暮蝉,你带隐形了?” 徐暮蝉摇头,他视力基本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不需要依赖眼镜也可以正常地生活。 温大江伸头凑近他,奇怪道:“没戴隐形,你眼珠怎么这么黑这么大?” “你别眨眼睛,我看下。” 徐暮蝉睁大了眼睛,也有点困惑:“多大?” 温大江看着他占据了大半个眼睛的黑眼珠,皱了皱眉头:“你自己用摄像头看看,就跟班上那些戴了大直径美瞳的女生一样。” 眼珠子黑溜溜,大得都有些吓人了。 魏峣一听也顾不上扒饭了,也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草,真的好大。” 徐暮蝉将信将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看了一眼。摄像头里他的眼珠果然又大又黑,眼白部分只剩下眼头眼角部分小小的一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色的眼珠似乎还在变大。 “我去下卫生间。”徐暮蝉陡然站起来。 他匆匆去卫生间洗了 第200章 把脸,靠近镜子扒凯眼睛仔细查看,果然看见那黑色好像活物一样地蔓延扩大,不过这么一小会儿,整个眼睛几乎已经看不到眼白了。 恰好这时卫生间有人进来,徐暮蝉连忙闭上眼睛。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好端端眼睛为什么会变黑?明明只有取下山神牌鬼化的时候才会这样。 徐暮蝉摸索着抓住山神牌,山神牌好好地挂在脖子上。 “徐暮蝉,你没事吧?” 不放心找过来的魏峣看见他闭着眼睛站在洗手池前,左右张望一圈小声问。 徐暮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估计有点事。” 魏峣对上那双纯然黑色的眼睛,先是一惊,接着迟疑道:“你这样子……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徐暮蝉没有工夫跟他解释,说:“你去商场你帮我买一副墨镜,我得赶紧回去。” 魏峣正要答应,在看见他的头发时候,整个人都麻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徐、徐暮蝉,你的头发好像在长长……” 徐暮蝉扭头去看镜子,就见刚刚才到肩膀的头发,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就这么一小会儿,竟然已经长到了锁骨。 这时隔间里传来开门的声音,魏峣眼疾手快地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来盖在了徐暮蝉头上:“怎、怎么回事啊?不会那古董店真有问题,你又中邪了吧?” 徐暮蝉更怀疑是山神牌或者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他用衬衫挡着头脸,说:“买墨镜估计来不及了,我直接回去。” “我和大江送你,你闭着眼睛别让人看见了,我先带你出去。” 温大江还在喝茶,看见魏峣就穿着个背心,而徐暮蝉脑袋上盖着件衬衫被他扶着出来,一口茶差点岔进气管里,他猛地站起来迎上去:“怎么了?” “徐暮蝉出了点事,你赶紧结账,我们送他回去。” 温大江看见这个阵仗也不敢多问,麻溜的结了账之后跟魏峣一左一右地扶着徐暮蝉离开,好在商场门口就有排队等客的出租车,魏峣开门让徐暮蝉先上去,然后报了橡树庄园的地址。 徐暮蝉坐在最里面,衬衫整个挡住了他的头脸,这怪异的打扮引得司机从内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帅哥,你干嘛拿衣服蒙着头啊?” 魏峣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旁边长长的头发往后面塞,一边哈哈笑道:“我哥们脸上过敏了,怕吓着人,这不是没有口罩,就用衣服挡一挡。” 司机闻言放心了一些,无意间又往内视镜里看了一眼,结果却对上了一双纯然黑色的眼睛。 他吓得猛踩刹车,车身陡然往前一冲,魏峣和温大江吓了一大跳:“师傅,你开彻稳当点,注意安全。” 司机又去瞟内视镜,却只看见了垂下来的格子衬衫,那双诡异的眼睛仿佛只是错觉。 “对不住。”他讪讪笑了声,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才又重新启动。 接下来的路程司机开的飞快,十几分钟就把人送到了。 魏峣看着徐暮蝉已经长到了大腿处的头发,悄悄叮嘱徐暮蝉:“你自己捞着点头发,衣服挡不住了。” 徐暮蝉默默将头发扒拉到了胸前,尽量用衬衫包住,温大江看见他乌青的长指甲,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用身体将他挡住,激动地说:“手!你的手!” 徐暮蝉也发现了,赶紧将手缩进了袖子里。 好在他们已经到了,两人心惊胆战地将人送到了家,徐暮蝉却没有让他们进门:“你们先回去吧,衣服我下次洗干净再还你。” 魏峣和温大江自然不放心,徐暮蝉却说:“哥哥在家里,不会有事的。” 老祖宗还是比较靠谱的,魏峣只得松开了攥着门的手:“那要是有事,你再给我们打电话啊。” 徐暮蝉点点头,“咚”的一声关上了门。 将挡脸的衬衫拿下来,徐暮蝉快步进了卫生间,就见自己果然已经完全鬼化了。眼眸纯黑,头发已经长到了大腿处,浓郁的黑色 第201章 衬得皮肤死白,没有活人的血色。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徐暮蝉攥着山神牌去找魏西楼,却发现魏西楼竟然不在家里。 他攥着手机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可以打电话,但没等电话拨出去,手机就从手里滑了下去—— 在古董店的魏西楼莫名一阵心悸,他隐约意识到出了事,当即就往橡树庄园赶。 采光极好的别墅里这会儿却透着股阴冷,像是被某种东西隔绝开了,外面酷烈的阳光也照不亮这栋别墅。 “阿蝉?” 魏西楼关上大门,迈步走进客厅,轻声叫着徐暮蝉的名字。 徐暮蝉的手机掉在了地上,魏西楼捡起来,输入密码,看见界面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 阿蝉应该是想给他打电话。 源源不断的阴气从徐暮蝉的房间里涌出来,魏西楼将手机收起来,迈步走近去开门。 但房间门被锁住了打不开,魏西楼蹙眉用了点暴力破开门,却见房间里空无一人,倒是一旁的衣柜里,有一缕长长的黑发夹在了缝隙里,垂落在地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阿蝉?” 魏西楼小心靠近,那缕黑发似乎被惊动,开始往回缩。 魏西楼按住了衣柜把手,缓缓将柜门打开。 里面的人以极为凌厉的攻势朝他扑了过来—— 魏西楼伸手接住,少年在他怀里挣扎扭东,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身后,纯黑的眼睛中央有一点猩红。 “嘘,阿蝉别怕,没事了……” 魏西楼大力将人禁固在自己怀里,腾出一只手来给魏老头打电话:“我需要一架飞机,能送我们回云东雷公村的,越快越好。” 魏老爷子突然接到电话,听出他语气见的凝重,没敢多问,只立刻去打了几个电话安排。 之后又给魏西楼回了个电话,说最快能在两个小时后调一架直升机过来。 魏西楼同意了,他将手机扔到一边,抱紧了徐暮蝉。 徐暮蝉趴在他肩上,尖锐的犬齿刺进了他的侧颈,正趴在那里咕嘟咕嘟地进食,魏西楼将他身后杂乱的黑发理顺,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徐暮蝉进食没有饱足感,魏西楼感觉差不多了,才硬生生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此时的徐暮蝉只剩下本能,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鼻子耸动着确定魏西楼的方向,又想朝他扑过来,魏西楼背后瞬间伸出好几只手臂,将他按在了地上。 刚刚被整理顺滑的长发在地板上铺散开来,徐暮蝉仰面躺着,不住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叫。 魏西楼单膝跪在他身侧,手指摸了摸他的眼睛,确定他确实看不见了。 月阴水的威力比他预料之中要大许多,徐暮蝉的身体太过孱弱,存不住如此磅礴的阴气。 不过好在并非坏事,等熬过这一次…… 魏西楼亲了亲那双大睁着的眼睛:“阿蝉终于要长大了。” 魏家调来的直升机准时抵达。 魏西楼将片刻都没有放弃挣扎的少年打横抱在怀里,然后用自己的风衣将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才上了直升机。 他抱着人坐在了后排,戴上耳麦,系好安全带。 前方的飞行员应该是得了交代,全程都没有往后看过,只是在确认两人已经准备好后,直升机就发出嗡鸣声,晃动着起飞。 抵达云东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雷公村在山上,也不像橡树庄园修有停机坪。飞行员为难地说:“雷公村附近没有条件降落,只能在市里酒店停机坪降落。” 魏西楼却说:“直接去雷公村,不用降落。” 来之前飞行员已经被打过预防针,闻言也没有再反驳,按照魏西楼的要求飞到了山神洞附近。 正想问需不需要放绳梯,却听见了舱门打开的动静,飞行员悚然回头,就看见高大的男人抱着怀里的人,直接跳了下去。 山里灯光污染少,夜晚也比城市里要更黑,两人转瞬之间就融入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飞行员心脏怦怦直跳,他不敢深究,连忙关上了舱门,朝着灯火辉煌的城 第202章 市飞去。 魏西楼抱着人落在山神洞外,他匆匆推开门后,便舍弃了碍事的人类身躯,浓郁的墨色如同暗影张开,充斥着整个山神洞。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同时有无数手臂将徐暮蝉包裹起来,将他强行按在了唯一的小床上。 山神洞外陡然变了天,山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外面的老槐树被吹得簌簌作响,暴雨顷刻即至。 噼里啪啦的雨水中,浓郁宛如实质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进了山神洞里。 浓郁的阴气包裹住徐暮蝉的身体,他的挣扎幅度逐渐变小,接着如同享受一般,贪婪地开始吸收主动流向自己的阴气。 魏西楼凝成黑色的阴影,手指轻抚他越发惨白的皮肤。 徐暮蝉身上的衣物已经被阴气碾碎,雪白的皮肤在暗夜里散发出莹润的光芒,犹如一尊刚刚烧制出来的上好瓷器,也像一个人形的茧。 浓郁的阴影将雪白的茧整个包裹起来。 夏季的暴雨突如其来,没有停歇。 昏暗的天地间一片混沌,几乎快要分辨不出白天黑夜,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起来。 无止境的雨水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山里的小溪成了奔腾的窄河,门口的老槐树被丰沛的雨水压弯了枝丫,水洗过的叶子却透出一股新生的绿意。 狭窄的房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微响。 裂纹从徐暮蝉脸部中间蔓延开来,像一道笔直的切痕,将他从正面分成了两半。 浓郁的阴影退去,魏西楼重新凝成了人形,守在床边。 床上的人已经没有了颜色,只剩下纯然的没有生机的白色。 从脸部蔓延到腹部的裂缝仿佛被内部的东西给撑大,时不时将皮肤顶得凸起一块,魏西楼静静看着,就看见那直挺挺的身体忽然弹跳起来,身躯向后弯折,一双手从腹部伸出来,抓住了裂缝的边缘朝两边撕扯。 裂缝越扯越大,一张脸从腹部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接着就仿佛蜕皮一样,新生的人一点一点从陈旧的外壳里挣扎着钻了出来,纯黑的眼眶里,一点暗红的眼珠转动着,警惕地看向屋子里的魏西楼。 他的皮肤莹润雪白,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乌黑浓密的黑发贴着皮肤,一直向下直到垂落在地面,发尾却好似活物一般在地面上爬行游走着。 魏西楼走近他,手指将挡住面孔的发丝拨开,便看见少年额头紧闭的眼睛睁开,直勾勾地看着他。 刚刚长成的鬼王有三只眼睛,左眼却被黑色的菌丝覆盖,那些菌丝好像血管一样从眼眶里钻出来,形成了细密的网,覆盖了小半张脸庞。 只有右眼和第三只眼睛尚且完好,暗红的瞳孔收缩着,盯着魏西楼。 “阿蝉。” 魏西楼叫了他一声。 暗红的眼珠转了转,似有疑惑。 “看来至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魏西楼轻笑一声,又走近了一些,伸手去抚墨他手臂上挂着的红色丝织物。 红色的丝织物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环绕着徐暮蝉的手臂,飘浮在空中。 但真正触盆到了,才会发现那并非什么丝织物,而是某种延伸出来的皮肤组织或者更为细小的血管形成,它们延伸出来,在徐暮蝉腰间围成一圈,又在徐暮蝉手臂和胸膛间环绕,就仿佛穿了一件鲜红的外袍,使他看上去愈发多了几分邪异。 魏西楼绕着人走了一圈,无数的手臂将垂落在地上的长发捧起来,夸奖道:“阿蝉这样也很漂亮。” 徐暮蝉的眼睛落在那些苍白的手臂上,抬起手似是好奇地抓住其中一只手。 那只手立刻张开畸形的长指,回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也是纯然的白色,连长而尖的指甲也不例外。 过于纯粹的白色让他乍看上去犹如教堂里圣洁的雕像,但等到看清了他的面容和邪异的眼瞳,才会惊觉这并非圣洁慈悲的神像,而是污秽而堕落的鬼魅。 红色的瞳仁在黑眸中央缓缓收缩着,犹如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转。 徐暮蝉抬起脸看向魏西楼,嘴巴没有张开 第203章 ,却发出了声音。 他说:“潮汛将至。” 魏西楼神色微变,但说完的少年身体骤然一软,就向下栽倒。 争先恐后伸出来的手臂接住了他,少年躺在无数手臂交织而成的床上,再度陷入了酣眠。 轰隆隆的雷声从天际滚过,刺目的闪电撕裂了城市上空。 酒店的落地窗前,崔僮望着源源不断朝着归夷山汇聚的阴气,不可置信地说:“有鬼王出世了。” 同伴也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说归夷山那个没死吗?哪里来的鬼王?” 崔僮自己也不太确定了,迟疑道:“我在江城见过他,他确实活得好好的。后面回了云东,我还特意去了一趟雷公村跟村民打探。那些村民说大概在他九十岁的时候,养父母就先后死了,他一直独自生活。后来正好村里出了事,老人要祭山神,村里人不愿让自己家的女娃去,又见他生得好看,就把他送去了山神洞。” “雷公村的山神我也知道,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野神祭拜,我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反正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山神,估计这么长时间过去,就算以前有过,现在也早就不在了。至于徐暮蝉被送去山神洞之后也活得好好的,后来还去了外面上学,听说成绩还很好,之后他忽然瞎了眼,徐家恰好找过来,才将他接回了江城。” “这些跟我们打听到的差不多,没有更细节的消息吗?”同伴问道。 崔僮摇摇头:“村里人觉得他是山神的人,平时轻易不跟他来往,对徐暮蝉并不算了解。也就是村长因为徐暮蝉上学需要办手续的缘故,跟他来往稍微多一些。我觉得那村长似乎是隐瞒了点什么,但是我是外来人,不管怎么问他都咬死了不肯开口。” “不管这个刚出世的鬼王是不是当时那个孩子,我们都要去探一探,最好是能找到鬼王的行踪,将它捉住。” 崔僮说:“这么大的动静,进山的人估计不会少,我们得快一点。” 两人顶着连绵的雨水进山时,徐暮蝉刚刚醒来。 簌簌的风声在从耳边掠过,徐暮蝉睁开眼睛,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他的身体刚一动,就被冰凉的气息禁固住了,接着一团浓郁的阴影覆盖过来,在他上方凝聚出熟悉的形态,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哑:“阿蝉醒了?” 徐暮蝉茫然地左右张望:“这是山神洞?我们怎么回来了?” 他显然对之前的事已经没了记忆,那些异常的形态褪去,他身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眸明亮,皮肤白里透红,显得气色格外好。 “我估计错误,月阴水还是太烈了一点,你虚不受补控制不住鬼化,我就将你带回了山神洞。” “山神洞是天然的聚阴之地,有助于你的恢复,归夷山也足够偏远,不会造成太大的动静。” 徐暮蝉“哦”了一声,接着目光看见了魏西楼歪坐在门边的身体。 那具身体也不知道在地上放了多久,看上去竟然有些不修边幅,徐暮蝉后知后觉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没有算。”魏西楼将抽屉里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 徐暮蝉按亮屏幕一看,发现屏幕上的日期竟然写着八月二十四号。 徐暮蝉:???? 他拧着眉去校准时间,嘀咕道:“这手机是不是失灵了?日期不准,都跳到八月二十四号了。” 他记忆里昏迷那天才六月二十八号。 他将时间校准了三次,发现依旧是首都时间八月二十四号下午三点十五分。 徐暮蝉不可置信道:“我昏迷了两个多月?” 魏西楼想了想,说:“应该有这么久。” 徐暮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点进了微信。 微信列表一排鲜红的数字,全是未读信息。 有魏峣、温大江、何佳麒,乌东发来的消息,甚至班主任和数学老师都给他发了几条,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徐暮蝉这才知道魏西楼当时给他请的病假。 徐暮蝉 第204章 看着聊天界面的消息,神色都有些恍惚,他挨个道谢回复信息,告知大家自己已经没有大碍。 发出去的消息被秒回。 魏峣:[我靠你终于回消息了,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都怀疑老祖宗把你拐卖了。] 还是魏峣:[我们补课都补了一个多月了,马上要高三开学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然后紧接着就是温大江何佳麒和乌东。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温大江主要是关心徐暮蝉的身体恢复情况,至于何佳麒和乌东就比较图穷匕见了,两人在关心了几句徐暮蝉的身体,得知他已经完全康复之后,就直奔主题,分别发来了自己整理的课堂笔记以及徐暮蝉缺席这段时间老师发下来的所有试卷的电子版。 何佳麒:[还有需要的资料可以告诉我,我再给你扫描。] 乌东:[期末考数学试卷有点难度,最后大题很有挑战性,不过我还是考了满分,可惜你没参加。] 还贴心地附上满分数学试卷照片一张。 徐暮蝉:…… 第53章 徐暮蝉点开何佳麒发过来的笔记看了看,问魏西楼:“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快开学了。” 魏西楼说:“开学的时候应该差不多,你刚刚醒过来,最好在山神洞多待几天观察一下。”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徐暮蝉不理解还有什么需要观察的,他捧着手机挨个回消息,告知朋友们自己开学会回学校。 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就看见魏西楼已经回到了身体里,正拎起厨房的水桶,看样子准备去河边打水。 在忽然晕倒之前,他还在生哥哥的气,徐暮蝉不太开心地哼了一声,本来想装作没看见让他自己淋雨去打水,但是转念又想到自己昏迷了两个月,都是哥哥在照顾自己,硬起来的心就又软了。 徐暮蝉从床上跳下来,穿上拖鞋拿上雨伞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他撑凯伞遮在魏西楼头顶,雨伞不够大,徐暮蝉不得不往魏西楼身边又靠了靠,两人局促地挤在小小的雨伞下。 魏西楼拎着两只水桶,侧脸看了徐暮蝉一眼:“阿蝉不生我的气了?” 徐暮蝉下意识就来一套“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的丝滑小连招,却被魏西楼打断了施法。 “回来之后我仔细想了想魏峣的话,觉得你肯定生气了。”魏西楼拧着眉注视着徐暮蝉:“为什么生气?因为阿蝉不想跟我成亲?” 徐暮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起语言,就听见他又接着说:“但是当初雷公村的村民将你送给我时,就是让你给我做新娘的,为什么到现在才生气?” 徐暮蝉:“……” 徐暮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拉出另外一件事来:“洞房的时候我明明都快清醒了,但你却又点了灯。” 而且还趁着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哄骗他……那些事徐暮蝉现在想起都觉得脸红。 但始作俑者显然毫不悔改,他想了想说:“那是因为阿蝉太可爱了。” 眼看着徐暮蝉眼睛都瞪大了,脸颊也开始涨红,似乎又要生气,魏西楼又说:“不过确实是哥哥的错。” 这个道歉不是很有诚意,但徐暮蝉一向是个大度的人,他像泄了气的河豚一样,扁扁地哼了一声,勉勉强强接受了他的道歉:“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 魏西楼笑了下:“那多谢阿蝉大人有大量。”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小河边,恰好这时候雨也停了,徐暮蝉收了伞,接过一个水桶去河边打水。 因为陆陆续续下了快两个月的雨,山里的小河水位暴涨,河面也变宽了,徐暮蝉拎着装满水的水桶小心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河对岸的树林时,忽地一愣—— 河对岸的树林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棵老树下,身形瘦高,皮肤很白,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略长的头发正好齐肩。 两人隔着湍急的河水对视,徐暮蝉越看越觉得那人眼熟,直到脑中一个激灵,他才陡然反应过来,树林里的人,像他自己。 不对,不能说 第205章 是像,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徐暮蝉平时并不会特意去观察自己的长相,所以骤然在镜子以外的地方看见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才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徐暮蝉下意识拎着水桶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走近看得更仔细一些,可树下的那个身影却忽然消失了。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徐暮蝉拧起眉,指着河对岸,回头问魏西楼:“哥哥,你看见了吗?” 魏西楼疑惑:“看见什么?” “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刚才就站在那棵树下面看着我们。”徐暮蝉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但魏西楼却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徐暮蝉脸上的疑惑更深:“你没看见?”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如果是鬼祟一类的东西,不可能只有自己看见了哥哥却没看见才对。 而且那鬼祟为什么要模仿他的样子? 大约是见他很在意,魏西楼放下水桶:“我去对面看看。” 小河不远处有一座破旧的独木桥,不过因为涨水的缘故独木桥被淹了一半,魏西楼从独木桥过到对岸,到了徐暮蝉所说的那棵树下,问道:“是这里?” 徐暮蝉点点头。 魏西楼仔细探查了一圈回来,道:“没发现什么鬼祟的气息。” 徐暮蝉还是觉得那并不是自己眼花,喃喃道:“不是鬼祟,会是什么?” 魏西楼将两个水桶都拎起来,道:“不过雷公村最近确实有些异常,你在树下看到的人影,保不准跟村里的异常有关。接下来这几天,阿蝉尽量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 徐暮蝉诧异道:“村里出什么事了?” “我们回来的这两个月里,村里陆陆续续又死了四个人。警察来了几次,只说是野兽伤人,但是伤人的野兽却一直没有找到。我倒是发现了一些异样的气息,不过当时要守着你,也没有浪费精力追查。” 徐暮蝉更加吃惊:“是之前端午的事?竟然还没有解决?” 他记得之前端午假期回雷公村时,村里就死了个人,当时警察也是说野兽伤人,似乎归夷山周边还有其他被野兽袭击的受害者。不过村民们对这个说法有的信有的不信。 老一辈迷信,甚至觉得是因为自己离开归夷山惹怒了山神,还想让他留在村里来着。 徐暮蝉原本也以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猛兽伤人,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结束。 魏西楼说:“肯定不是寻常猛兽所为,不过它从来没有靠近过山神洞。” 提着水进了屋,他又叮嘱了一句:“阿蝉这几天不要乱跑。” 徐暮蝉“哦”了声,拿出热得快准备烧热水洗个澡。 魏西楼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又往外走去:“我去周围看看,水用完了等我回来再去打。” 魏西楼又回到了河对岸的树林里。 这一次他不只是随意地走一走看一看,而是从脚下弥漫出浓郁的黑影,以老树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追寻残留的浅淡气息。 但那浅淡的气息却好像被截断了一样,在他追踪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就彻底消失。 延伸出去的触角收回来了,魏西楼眸色幽深地看着茂密不见天日的树林,略微停顿片刻之后,才原地返回。 在他离开之后,一道淡淡的影子出现在树下,遥遥看向山神洞的方向。 魏西楼刚进屋,就听到一声浮夸的“要不起”。 魏峣和温大江死乞白赖地拉着徐暮蝉要斗地主,徐暮蝉拗不过,只能陪着玩,但他运气不好,这把牌烂得出奇,打得非常心不在焉,听见魏西楼回来的动静,就探头去问:“有什么发现吗?” 魏西楼摇摇头。 他皱着眉冲洗身上沾染的泥水,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扭头看正带着笑容斗地主的徐暮蝉,忽然问道:“阿蝉想回你养父母家看看吗?” 这问题有些没头没脑,徐暮蝉一愣,下意识摇头,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抗拒:“回那里干什么?那房子早就没人住了,这么多年说不定都塌了吧。” 第206章 想了想觉得哥哥不会无端端提起这事,他将游戏开了托管,又问道:“怎么忽然提起要去那里?” 魏西楼含糊地说:“说不定能有点发现。” 徐暮蝉皱了皱眉,还是不想去,就随口道:“那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 见徐暮蝉满脸抗拒,魏西楼没有强求,揭过了这个话题。 雨停之后,很快就出了太阳。 夏日酷烈的阳光照在吸饱了雨水的泥土地上,很快就将水分蒸发,只留下一片雨后潮湿的青草气。 徐暮蝉连输三把斗地主后,不管魏峣怎么哀求都不肯再来,无情地拒绝了魏峣的语音通话请求,徐暮蝉扔开手机,和魏西楼去外面搭了架子,将家里受潮的被褥和衣物都挂出去晾晒。 村里远远地也传来了热闹的动静,显然事雨停了天终于放晴,大家也都出门忙碌起来。 不过这热闹显然和徐暮蝉以为的不同。 在连续几个人莫名惨死之后,村长托了关系到处找大师,想要再郑重地办一场法事,祈求山神能保佑村子无灾无难。 但是雷公村偏远又贫穷,村民们凑的那点钱也根本请不到什么靠谱的大师来做法事。 就在村民们商量着要不然还和以前一样自己办的时候,竟然有两位大师主动找上了门。 村长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人:“你之前来过咱们村吧?你原来是道士?” 崔僮知道这些村民迷信,这次进山时特意穿上了道袍,摆出了得道高人的架势。 他笑眯眯地点头:“不错,我之前过来就是觉得山里有些不同寻常,只是信息太少,走了一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不是最近听说村里又死了人,恰好你们村又想找人办一场法事,我听说之后就和师弟一起来了。” 村民们一听,顿时欣喜不已地将人迎进了屋里,目光殷切地看着两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大师,咱们村里供着山神,一直以来都没出过什么事,这次连着死了六个人,会不会是山神发怒了?” “是啊,我就说是山公走了,山神生气了,才害了村里人。先前你们偏要相信民警说的,他们又不懂,就会说是猛兽伤人。” “就是嚜,在山里过了这么多年,哪有什么猛兽?那些警察查了这么久,还不是屁都没查出来。” “我看说不定就是冲着咱们村来的。” 这些村民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也有五十来岁,年纪大的更是头发花白看着得有七八十岁,他们围着崔僖二人,目光殷切,仿佛将他们当成了救命的神仙。 这样朴实又愚昧的老人,一向最好忽悠。只要取得他们信任,说什么他们都会深信不疑。 崔僮扫视一圈,心里有了谱:“是不是山神发怒,得我看过再说。你们先说说死的都是哪几家的人,又是怎么死的,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一共死了六个人,艳平家两个,幺平家两个,红平家一个,金平家一个。” 雷公村是个小村子,村里的大姓是周姓,家家户户之间沾亲带故,取名时就都是按照辈分取。 这艳平、幺平、红平还有金平,就是同一辈的堂兄弟。 不过他们本人和老婆都没出事,死的是家里的儿子或者孙子,每个都是被开膛破肚,掏空了内脏,死状非常惨烈。 几人年纪都已经不小,白发人送黑发的打击更是难以承受,要么是病了起不来身,要么是还在准备丧事,这一次都没来。 崔僮听着,问道:“他们有没有什么仇家之类的?” 村里人纷纷摇头:“都是种地的老实人,能结什么仇家?就是平时左邻右舍有个拌嘴达架的,亲戚伙里的,还能有隔夜仇不成?” “那村里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怪事?或者山里怪事也可以说一说。”崔僮从人际关系上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换个方法。 “怪事嚜,倒是有一桩。” 村民回忆道:“这两个月山神洞里一直有点动静,半夜还有很吓人的声音,我们白天去看了,但是根本没办法靠近山神洞, 第207章 就跟鬼打墙一样,后头我们也不敢去了。” 山神洞有动静? 崔僮之前从村民那里打听到,徐暮蝉后来就一直住在山神洞里。 和同伴对视一眼,崔僮说:“那确实有些古怪,我们先去山神洞看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有两位大师压阵,没事的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一起往山神洞去。 正在晒被子的徐暮蝉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大群人,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崔僮身上顿了顿,才看向村长:“村长,有什么事吗?” 村长显然也没有想到会看到徐暮蝉,神情看上去很惊讶:“山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村里就只有那么一条路,徐暮蝉回山神洞,肯定要进过村里。 但这次村里却根本没人知道山公回来了。 徐暮蝉面不改色地说:“就昨天半夜回的。” 昨天半夜还在下大雨,大家不知道也说得过去,村长想通之后,就给徐暮蝉介绍起来:“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村里最近出了不小的事,接连死了几个人。我们心里发慌,就请了两位大师过来,准备办一场大法事。你回来了正好,你是山公,到时候法事你来领头怎么样?” 徐暮蝉看了崔僮一眼,笑道:“原来是两位大师,不知道怎么称呼?” 崔僮主动道:“我叫崔僮,这是我师弟杨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徐暮蝉疑惑地问道:“是吗?我对两位道长没什么印象。” 恰好这时魏西楼从屋里出来,看见崔僮两人,顿时就笑了起来:“又见面了,崔道长。” “魏先生?”崔僮眉心皱起,目光在魏西楼和徐暮蝉之前来回扫视:“你们这是?” 之前在徐家的时候,他记得对方跟徐暮蝉似乎不熟,后面还说要去找失散的弟弟,独自离开了。 魏西楼走到徐暮蝉身边,伸手将人半揽住,笑着看向崔僮说:“徐暮蝉就是我的弟弟。” 崔僮脸色微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魏西楼却只是笑笑就移开了视线,看向村长说:“要开学了,我们待不了几天就要走,法事阿蝉就不参加了。” 村长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崔僮打断:“再去别处看看吧,法事还没开始准备,也不用这么着急。” 听他这么说,村长只能暂时按捺下来,一行人便跟着崔僮杨钊又回了村里。 跟在后面的村民小声地讨论忽然回来的徐暮蝉。 “跟在山公旁边的那个年轻人什么来历?上次也来了,山公怎么说也是嫁给了山神的,总让外人去住不太好吧?” “我瞧着是个厉害的,你看他长得那模样,还有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有钱人。山公的亲生爹妈不是说很有钱,说不定就是在城里认识的。” “山神洞里这段时间不老有动静,我有次半夜听得真真的,有什么东西叫得可吓人了,多听两耳朵都感觉耳朵生疼,山公和那个男的住里面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山神保佑吧,那毕竟是山公,当年结了契的。” 崔僮听着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对村长道:“我给你们先列一张单子,你们先把法事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我和师弟去那几户出了事的人家家里走走,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村长点头应下来,又迟疑道:“道长刚才去看山神洞,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崔僮摇摇头:“从面上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等有空了我再去转转。” 村长听了顿时放下心来,招呼人去准备办法事要用到的东西。 等村民都散了,杨钊才低声问道:“崔哥,你看出什么问题来没有?” 崔僮神色凝重地摇摇头:“问题没看出来,不过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站在他旁边的男人我当初在徐家见过。” 崔僮细细回忆当时在徐家里不算长的对话,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我总觉得那人不太对劲,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当时遇见时也没有发觉异样。但你还记得我那一次受了很重的伤吗?养到现在还没好全。” 徐 第208章 家那一遭,崔僮可谓是损失惨重。 杨钊自然记得,不解道:“但是崔哥不是折在了喜神身上吗?跟那男的有什么关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崔僮说:“当时我们遇见时,他就跟喜神在一起。当时喜神化作了徐暮蝉的样子,我不曾发觉异常,又认出了徐暮蝉,就提出与他们结伴同行。当时他说着急要找弟弟,不跟我们同行,我又恰好想趁机试一试徐暮蝉,就没有多想。” 结果那个徐暮蝉是假的,他与喜神对上,新仇旧恨叠加,喜神恨不得活吞了他。 要不是他断尾求生,说不定当真就栽了。 之前他还没有多想,可今天在山神洞前,得知魏西楼口中的弟弟就是徐暮蝉之后,崔僮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魏西楼那时候分明就知道徐暮蝉是假的,他是故意放自己跟喜神同行。 甚至再想深一点,说不定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冲着徐暮蝉去的。 “反正他肯定不简单,我们要小心点。”崔僮最后说。 杨钊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先去那些受害人家里看看?” 崔僮摇头:“我们又不是真来做好人好事的,等会儿做做样子就行了。村长说之前山神洞有异动,我们又发觉归夷山有鬼王出世,偏偏这么巧徐暮蝉也回来了……我总觉得里面有些蹊跷,我们再悄悄回去看看。”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寻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用了障目符,又悄悄折回了山神洞。 山神洞前,徐暮蝉还在摆弄那两床被子,用擀面杖将被子拍蓬松,魏西楼在他旁边帮忙,两人时不时说句话,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两人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话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进了屋里。 这山神洞比想象中还要破旧,就是挨着山洞搭了个简陋的屋子,站在门口几乎就能将里面一览无余。 杨钊啧啧道:“徐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徐暮蝉还要回来受这种罪?” 崔僮道:“你没看新闻吧,徐庆明死了,徐氏集团差点破产,他老婆把股份全卖了,带着养子回老家去了。这徐暮蝉估计是没人管了才回来的吧。” 杨钊不可置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徐氏集团真破产了,他多少能分点吧?” 崔僮摇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道:“走吧,去后面看看。” 两人从屋子里出来,沿着徐暮蝉平时打水的那条路往后山走去。 没注意到魏西楼侧脸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目光阴冷。 杨钊搓了搓手,看着荒凉的树林,感叹道:“这归夷山阴气是真重啊。” 崔僮笑道:“天然的聚阴之地,不然当初我也不会选择将人送到这里来,这样的地方可不好找,养出来的鬼王也厉害。” 他说着抬眼随意扫过树林,目光却骤然一顿:“徐暮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树下的少年朝他们看来,殷红的唇似乎往上勾了勾。 杨钊莫名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崔哥,你看见什么了?” 崔僮回头奇怪道:“你没看见?就在那树下面,徐暮蝉站在那看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指着的树下什么也没有。 崔僮不信邪地上前,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树林有些古怪。”崔僮皱着眉说。 杨钊实在没看出什么古怪来,不过他看着又阴下去的天,说:“时间不早了,等会下雨就麻烦了,不然我们先回村里吧?” 崔僮看了看阴森森的树林,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两人回了村里,村长找过来说要用的东西小部分村里就有,大家凑一凑就够。不过还有一些要去市里买,今天太晚了,走夜路怕是不安全,明天一早再让人去市里买。 崔僮两人自然没有异议,在村长的安排下,借住在了一户有空房的人家家里。 雷公村的条件普遍不太好,他们住的这户人家,是村里少数几家盖了两层楼房的。不过楼房也都很老了,外面的白瓷砖都掉了好些。 两人住在一楼地房间,窗户外面就 第209章 是绵延起伏的归夷山。 两人白天跋涉了一天,夜里就睡得早。 半夜里杨钊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从外面爬过一样,他惊醒过来,推了推崔僮,小声道:“崔哥,外面有动静。” 他们的床就靠着窗户,杨钊将窗帘拉开一点往外看,却发现外面异常的黑,一点光线都没有,只有左下角似乎露了一点白:“几点钟了,怎么这么黑?”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崔僮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才三点钟,天没亮吧。” “也太黑了,不是说山里月亮星星更亮吗,这一点光都没有。” 杨钊没在山里住过,不过想想白天那些山林就黑压压的,晚上更黑好像也说得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声音?”崔僮将窗帘往前拉开,又往外瞟了一眼,发现窗户左下角的那片白色好像变大了一些。 “就是窸窸窣窣,好像有东西在地上爬的声音,应该不是蛇虫老鼠一类,那声音很大,爬过去的东西体型估计不小,但是这会儿又没了。” 杨钊说话间也注意到了窗户左下角的那片白色,他奇怪地推开窗户,嘀咕道:“这白色是什么?是不是窗户……坏……了……” 他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隐隐带上了颤抖。 窗户左下角的白色变得更大了,浓郁不散的黑色转了转,露出些许红色的血丝。 有朦胧的光从那片黑色与窗框之间的缝隙照进来。 杨钊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窗外一片黑色,根本不是因为天太黑,而是因为一只巨大的眼睛正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 杨钊喉咙里发出惊恐的气音,身体却因为过度惊恐动弹不得。 那巨大的眼睛也发现了他们,倏尔一转,接着庞大的身躯转过来,畸形的面容看向了杨钊。 没等杨钊看个清楚,它就张开了血盆大口,朝杨钊咬了下来—— 第54章 杨钊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朝自己咬过来的一对大颚。 扑了个空的大颚咬在了窗框上,坚固的窗框霎时间被咬下来一大块,窗户的缺口也变得更大,怪物挥动着一对大颚,硬生生地从窗户里将头颅挤了进来。 杨钊这才看清楚,袭击自己的怪物长着一张极为秀美的脸庞。 那张脸就长在大颚的正上方,五官清晰,眼神灵动,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他,而那张漂亮的人类面孔再往上,则连着一个巨大的、类似昆虫的头颅,头颅左右两侧各有一只巨大的圆形眼睛,但却不是昆虫中常见的复眼,反而更接近人眼的构造——倮露在外的圆形眼眶里,黑色眼珠占据了大半部分,边缘则是一圈眼白,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杨钊倒吸了一口冷气,面朝怪物,保持戒备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那怪物的头颅被卡在了窗框里,杨钊看不见它的全身,只能看见一对弯曲的大颚不断开合着,发出闷闷的“咔哒”声。 而大颚上方的人脸则看着他笑得越发开心。 她的嘴唇嗫嚅,维持着跟大颚相同的开合频率,像是在说话。 但是那声音非常含糊,杨钊听不太清楚,他一边往后退,一边问崔僮:“崔哥,你听见没有,这东西好像在说话?” “它在说什么?” 杨钊忍不住想要听清楚一些,竟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什么?”杨钊问。 那人脸从青白的皮肤上浮现出来,嘴唇又动了几下。 杨钊竖着耳朵去听,这一次终于听清楚了,她用清脆娇俏的少女声音对他说:“你过来一点呀……” “哦。”杨钊的神色恍惚起来,竟然真的朝着怪物走了过去。 已经退到了门后的崔僮眼睁睁看着杨钊忽然停下了脚步,自己走到了那怪物面前,不论他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怪物的大颚完全张开,而杨钊则毫无知觉地站在张开的大颚中间,怪物那对比昆虫更大更锋利的锯齿状大颚,就像是两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只需要轻轻咬合,杨钊瞬间 第210章 就会被从腰部截成两段。 崔僮的脑子里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就见大颚猛地合上,杨钊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截断,鲜血向着四周飞溅。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杨钊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睛震惊地睁大,待看清了朝自己凑过来的人脸时,他才仿佛终于清醒过来,惊恐地撑着手臂往后退。 “崔哥,崔哥,救救我……” 杨钊下半身动弹不得,只能翻过身体,用两只手臂拼命地往前爬,他哀求地看着门口的崔僮,苦求道:“崔哥,我不想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崔僮看他一眼,说:“不是崔哥不救你,你看看你的下半身在哪?” 杨钊茫然地睁着眼睛,上半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时那怪物的脑袋已经完全钻了进来,崔僮没有再耽搁,转身就走。 被他抛在身后的杨钊目光绝望,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回过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自己身下延伸出一条鲜红的血路,内脏、肠子拖了一地,到处都是,而他失去了知觉的下半身,正歪倒在那怪物面前…… 怪物头上的那张脸似乎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叼起他的下半身,大颚几次开合,便只剩下一堆被嚼碎的血肉。 “啊——” 杨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惨叫声传到崔僮耳中,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借住的那栋房子安安静静的,明明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住在二楼的主人一家却毫无反应。 甚至道路两侧的房子都格外安静,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一丝光亮,死寂漆黑,宛若坟场。 而那个畸形的怪物脑袋虽然钻进了窗户里,可长长的、蜈蚣一样的畸形身体却还露在外面。 崔僮见过许多怪物鬼祟,却从没有任何一个像眼前这个这样让他感到强烈的反胃和恶心。那怪物的身体看上去是由无数尸梯拼凑起来,有的是上半身,有的是下半身,一节一节拼凑在一起,身体组成了蜈蚣的躯干,手脚则组成了蜈蚣的多足。 它们在地面和墙壁上用力拍打着,发出沉闷又让人不适的“趴趴”声。 “趴趴”声越来越大,那怪物猛地将头从窗户中拔出来,看向了崔僮,然后身下的手脚快速地拍打着地面,用一种与笨重臃肿的身躯不相符的速度追了过来。 崔僮心中骇然,眼下四处漆黑,进树林后对他估计更加不利,面前只有一条道路往前延伸,那应该是下山的路。 崔僮撕下几个分身去抵挡追上来的怪物,自己则拼命往山下跑。 但是那怪物比他预计的更厉害,放出去的纸人三两下就被撕碎,接着怪物飞快追了上来。 背后响起高频率的“趴趴”声,崔僮不敢回头,只能沿着脚下的路拼命往前跑,有好几次他甚至感觉到那怪物张开的大颚甚至已经碰到了他的后背,但却又好像逗弄猎物一样,并没有咬下来。 漆黑的山路上,只有崔僮逃命时粗重的喘夕声,以及频率很高很快的“趴趴”声。 怪物数不清的手脚在地面上拍打奔跑,“啪”“啪”“啪”的声音也连成了一片,仿佛某种诡异悚然的催命鼓点。 到了最后,崔僮几乎已经无法分神去听那声音,他只觉得脚下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笔直地不知道通往何处。 他一直往前跑、拼命往前跑,两边张牙舞爪的树在他两侧飞快后退,却连风声都没有。 催命的鼓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停了。 崔僮踉跄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爬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就见怪物不知为何停在了远处,没有再追过来。 四周没有光,那怪物青白色的皮肤在暗夜里异常明显,崔僮甚至看见它弓起来的背脊上,每一节都长着一个瘤子般突出的人脸,那些人脸的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怪物的脑袋微微侧着,用长在脑袋侧面的巨大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充满恶意。 崔僮警惕地跟怪物对峙着,不敢眨眼,也不敢妄动。 对峙 第211章 片刻,那怪物调转了臃肿的身躯,走了。 崔僮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感觉快要炸裂的心肺终于平复,他才从地上爬起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依旧是一条笔直的路,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被怪物追赶的时候,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跑,根本没有转过弯。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下山的路分明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盘山小道。 刚刚松了的那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崔僮看向道路尽头,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一缕微光,似乎有人烟。 前有狼后有虎,崔僮略作犹豫之后,还是往前走去。 看起来很长的路,在崔僮迈出脚步之后,骤然缩短了,崔僮只走了十几米,就看清了尽头的微光——那是电灯散发出来的黄光。 一座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老旧平房矗立在他面前。 那平房是青砖盖的,墙壁用石灰刷白了,前方还用低矮的篱笆围了个不大的院子,院子分成两部分,左边是一排房屋,右边则被开垦做了菜地。 不知道为什么,崔僮觉得这房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迟疑着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嘎吱”一声,房子的大门被打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对方看见崔僮一愣,接着热情地打开院子里篱笆门迎了上来:“道长,你怎么来了?” 崔僮目光惊骇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张了张嘴,好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难道他觉得这房子眼熟,这竟然是周林家的房子。 但周林和他老婆周霞,应该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夫妻二人,身上不见半点阴气,至少看上去与活人没有什么两样。 两人似乎对自己早就已经死去的事实毫不知情,他们热情地拉住崔僮的手臂,将他迎进了屋里。 崔僮弄不清楚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僵着身体被周平按着在堂屋的桌边坐了下来,而周霞则是去厨房提了一壶热水过来,又从橱柜里翻出茶叶,给崔僮泡了一杯热茶。 崔僮端着热茶不敢喝,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 两人和印象里一样,周平皮肤黝黑五大三粗,脸颊和鼻子却通红,是酒喝多了的酒蒙子面相;周霞则非常瘦弱,相貌平平,脸上惯常带着卑微讨好的笑容,腰杆也总是挺不直一样,和人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弯着。 她是个话很多的女人,和谁都想说两句,但却偏偏不太会说话。 此时她搓着手弓着背站在丈夫和崔僮中间,小心翼翼地看着崔僮,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崔道长,这茶叶都是新鲜的,过年的时候才去买的,我们平时都不舍得喝,只有招待贵客的时候才拿出来……” 见崔僮没接话,她又絮絮叨叨地说:“不过崔道长是城里来的,肯定喝过好茶叶,不一定看得上我们这点东西……” 旁边的周平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骂道:“你话怎么忒多,老子饿了,去炒个饭!” 周霞身体一抖,又讨好地朝丈夫笑了笑:“好好的生什么气,我这就去给你炒饭。” 又扭过头问崔僮:“崔道长你吃不吃?就是家常的炒饭,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很饱肚子,他爸喜欢吃……” 崔僮还没开口,周平已经站起来不耐烦地给了她一巴掌。 挨了一巴掌,周霞不敢再说话了,急急忙忙躲去了厨房。 周平这才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对崔僮抱怨道:“叫你看笑话了,这婆娘一天天那张嘴就跟歇不住一样,比苍蝇还吵!” 崔僮笑了笑,心里越发警惕。 从进门到现在,这夫妻俩从言行举止到相处模式,几乎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要不是早知道两人已经死了,崔僮都不会怀疑对方不是人。 他目光扫视不大的屋子,仿佛随口问道:“那孩子呢?在你们家还待得惯吗,怎么没看他?” 周平嘿嘿笑道:“待得好着呢,就是怕他不听话又跑了,给关那边的屋子养着,每天有吃 第212章 有喝的,等再大一点,关老实了就放出来,他妈宝贝着,一天两顿饭都不落下。” 崔僮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我送他回来的时候,他才三岁吧。” 周平笑道:“是啊,这一转眼都已经八岁了,村里别的娃娃这个年纪都去读书了,我们倒是也想送他去读书,但这个孩子犟得很,后来还总想跑,我和他妈这不是没办法,只能把他关在家里了,等他再大一点懂事了,到时候再看能不能送他去上学。” 说到这里,周平忽然看向崔僮,道:“这孩子毕竟是道长送来的,说不定跟你亲,不如道长去劝劝他,说不定他就想通了,就愿意好好过日子了。” 崔僮想了想,没有推脱:“那孩子在哪?我去看看。” 周平说:“就在院子里的那间屋里关着呢,等吃完饭了再去。” 两人刚说完,周霞就端着一大碗炒饭过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两个小碗,对周平说:“炒饭炒多了点,你要是吃不完,剩下的我给小柱送去。” 周平说:“等会儿我送去,叫道长看看他,跟他做做工作!” 周霞一听就高兴起来:“好嚜,说不定小柱愿意听道长的话,之前道长把他找回来,他不就听话了好一阵子,乖的哟……还叫我妈。” 周平埋头扒饭,没理会他的碎碎叨叨。 周霞又看向崔僮,异常热情地说:“道长你怎么不吃?你也吃一点嚜,不然都让他爸给吃了。” 崔僮脸颊抽了抽,也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话多,他深吸一口气,摆出和气的神色:“修道之人,晚上不进食。”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周霞却好像听不懂一样,还在不停地劝说:“修道是修道,修道怎么就不能吃饭了呢?这多好的大米饭啊,我还特意放了猪油渣子和大白菜一起炒的,可香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大碗里的炒饭,发出不太体面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崔僮皱起眉头没有理会他,周平更是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见崔僮不吃,他索性端起了大碗,没一会儿就将一大碗堆得冒尖的炒饭吃完了。 将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周平又灌了一碗茶水,起身对崔僮说:“道长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小柱。” 周霞端起碗追在后面说:“你这碗里还没吃完呢。” 周平头也不回,她站在原地又咕哝了几句,自己拿起筷子将碗里剩下的米饭仔仔细细地拢在一起,自己吃了。 边吃边说:“这么好的炒饭,也不知道吃完。” 崔僮跟着周平到了院子里,才知道原来那孩子就被关在院子里的那一排平房里。 那一排平房隔做了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则是关人的屋子。 周平拿出钥匙打开锁,门一推开,崔僮先闻到了一股发馊的酸臭味道,周平拉了门边的一根线,头顶的电灯亮起,崔僮才看清了房子里的情形。 跟猪圈也没有什么两样。 屋子里没有床,只是用砖头垒高,放了块木板。 木板上铺着一床发黑的棉絮,床单更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那个孩子就背对他们躺在上面,身体看起来非常瘦弱,周平说他已经八岁了,但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小孩那么大,露在外面的小腿看上去像枯枝,轻轻一折就会断掉,长长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周平叫了一声“小柱”:“看看谁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对周平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周平本来就发红的脸颊顿时又深了一个色,他怒气冲冲上前一脚踹在了薄薄的床板上:“叫你你没听见?” 床板被他踹的一歪,床上瘦弱的孩子咕噜噜滚了下来。 崔僮忍着恶心上前看了一眼,说:“他好像昏过去了。” 周平皱起眉,嘴里嘟囔着“咋这么娇气”,将人翻过来,朝着外面喊道:“他妈,拿点药来。” 屋里的周霞“诶”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找了药和水送过来。周平掰开了小孩紧咬的牙齿,硬将药给灌了下去。 喂完药,周霞搓着手说:“要不要送去医 第213章 院看看?” 周平不耐烦地凶她:“去什么医院?你忘了上一回他装病,骗你带他去诊所,结果想跑的事?” “要不是当时我碰见了周康,他跟我提了一嘴,他都跑下山了!” 周霞被他一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周平则看向崔僮,带着点抱怨的意思道:“小柱聪明着,但就是太聪明了,从小就会撒谎骗人。道长你是不知道,你还在村里的那段时间,他倒是很老实听话,一口一个爹妈,把我和他妈哄得团团转,要什么给什么。” “结果呢?后来道长你有事走了,他就开始作妖。一会儿说不舒服骗他妈带他去诊所,趁机跑下山。一会儿又说想和村里的孩子玩,然后让村里孩子给他打掩护逃跑……我和他妈忙着地里,还要见天地到处找他,谁家经得起这么折腾?” “后来我和他妈没办法,出门的时候就干脆把他关在屋子里了。” “结果这小白眼狼还记上仇了,爹妈也不认了,整天就阴沉沉地缩在屋子里,他妈心疼他,还每天给他送饭,他倒是一顿都不少吃……” 周霞小声地反驳:“他还小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给饭吃。” 周平瞪他一眼:“你当老子的粮食是大风刮过来的?不认爹妈,倒是认米饭……” 崔僮听着夫妻俩吵嘴,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当初之所以选定这夫妻二人抚养这孩子,就是因为他知道这夫妻俩身上有一种没有经过雕琢的愚昧和恶毒。 在普世的价值观里,他们不敢违法犯罪,对外人也还算热情客气,称得上一声老实本分。 可对于自己的家人而言,他们却另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比如周平酗酒,脾气火爆,对周霞动辄打骂,而周霞呢,看上去是个懦弱的好人,实则早就已经被驯化了,她打从心底里认可丈夫的那一套观念。 这孩子落在这夫妻两人的手里,注定不会过得太好。 而这归夷山是天然的聚阴之地,阴气浓重,这孩子从小遭受父母的折磨,之后再出现那么一点意外惨死,怨气深重之下,有大概率会化作鬼王。 还未成长起来的鬼王不算难对付,他就可以趁机炼化收为己用。 但是即便崔僮早有预料,也没有想到这夫妻俩会把这孩子当狗一样关起来养。 当然,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孩子的命竟然这么硬,都这样了也不肯去死,硬生生熬死了周平夫妻,平安长大了,还被徐家给找了回去。 崔僮看了一眼床上瘦骨嶙峋的小孩,不想听两人继续吵嘴,就对周平夫妻说:“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周平这才暂时歇了声,大步往外走去。 周霞在床边磨磨蹭蹭地舍不得走,她和周平一直没有孩子,一直以来十分渴望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这孩子长得好看又聪明,要不是不听话总要跑,她其实是很喜欢他的。 她在床边坐下,托起小孩的脑袋抱在怀里,摸了摸他苍白的脸,叹着气说:“我和你爸对你难道不好?怎么就非不听话要跑呢?” 被她摸着脸的孩子忽然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周霞不知道怎么就有点发怵,猛地松开手,他的脑袋就重重地磕在了木板床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周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起气来:“你这孩子,叫你你也不应,怎么跟鬼一样。” 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崔僮脚步一顿,忽然回过头,就见那孩子的脑袋歪向门口,脸上木愣愣没有表情,一双过于漆黑的眼睛直勾勾没有焦距地看着门口。 周平也跟着看了一眼,走上前拨弄:“不会是傻了吧?” 周霞站在远处,踮着脚伸头看了看,反而高兴起来:“傻了好,傻了听话,就不会跑了。” 周平瞪了她一眼:“你这婆娘是不是脑子坏了,要是傻了,以后怎么给老子养老送终?” 周霞顿时悻悻不说话了。 倒是崔僮也走到床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想了想 第214章 ,试探着叫道:“徐暮蝉?” 躺在床上的小孩眼睫倏尔一颤,漆黑的眼珠转向了他。 第55章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崔僮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躺在床上的小孩又昏迷了过去。 那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也随之消散。 周霞将人放在床上,点了点他的额头,不高兴地嘀嘀咕咕:“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记得这个破名字,你现在姓周,叫周小柱,知道不?” 床上昏迷的小孩没有任何反应。 崔僮也懒得听她废话,追在周平后面出去了。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没有星月,头顶墨色的云层压下来,有种天很低的错觉,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霞见他站在院子里发呆,就招呼道:“道长,天晚了,我去给你铺床啊?” 崔僮道了谢,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周霞出来叫他,他才进了屋里。 他的房间就在周平夫妻隔壁,这种房子隔音都不太好,他躺在床上,能听见夫妻两人说话的声音从床头传过来。 大多时候都是周霞在唠唠叨叨,周平偶尔不耐烦地应和一声,没过多久就鼾声大作,之后周霞的说话声也停了。 崔僮听着打雷一样的呼噜声,反而觉有些许心安。 这地方处处充满诡异,他自然没有心大到赶在这里闭眼睡觉,他枕着手臂听着周平的鼾声,盼着外面尽快天亮。 就这么盼着盼着,墨色深沉的天际终于出现了一丝鱼肚白,那亮色冲淡了沉郁的墨色,天色从深蓝逐渐过渡成浅蓝,然后半截太阳从地平线上颤颤巍巍地钻了出来,又将浅蓝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崔僮轻手轻脚地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忽然发现屋子里变得格外静悄。 他这才反应过来,响了一夜的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停了。 崔僮屏气凝神,将耳朵贴在床头的墙壁上听了听,隔壁没有半丝声响,他这才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去了隔壁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门竟然开着,床上的被褥整齐叠了起来,床边没看见鞋子,这一切看上去就好像是夫妻俩已经起床离开了卧室。 可崔僮既没听见他们起床的动静,此刻也没有听见外面传来任何人类活动的声响。 是熟悉的死寂。 崔僮打起精神出门,先去徐暮蝉的屋子里看了一眼,那屋子里也空了。 昨晚出现的一家三口凭空消失,只剩下一座死寂荒芜的房子。 他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往外眺望,在看见前方高低重叠的房屋时又是一愣,昨天夜里从院子里看出去时,四周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会儿看去,他才发现从院子里可以看见前面的村子。 他恍惚想起来,周平家的位置好像就是靠后一些,不在村子中心地带。据周霞说,是因为周平家祖上是后迁入村里的,所以宅基地分得更远一些,跟村子里的其他人家都隔着一段距离。 崔僮推开院门,果然看见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朝着村子的方向延伸。 只不过那用碎砖头和石头铺起来的道路已经长满了杂草,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 崔僮顺着小路走出很远再回头看时,发现周平家的房子并没有消失,但是整栋房子却变得格外老旧,茂密的爬藤植物几乎覆盖了房子的二分之一。 清晨和煦的阳光照不到屋子里面,整个房子看上去鬼气森森。 崔僮没敢多留,脚步匆匆往借宿的那户人家走去。 杨钊昨晚被怪物吃了,说不定残值断臂还留在那里,主人家要是起得早看见了,这会儿村子里估计又要闹起来。 崔僮脑子还在想着万一警察来了应该怎么搪塞过去,但到了地方,却看见男主人周坤已经起来了,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正在擦汗,赤脚上沾着泥污,显然刚从田里回来。 崔僮脚步一顿,下意识去看一楼的窗户,就见原本被怪物弄坏的窗户,已经完好如初。 周坤看见崔僮也有些吃惊, 第215章 笑着招呼道:“崔道长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还在睡呢。” 崔僮脸颊肌肉一阵抽搐,干巴巴地应道:“对,早上空气好,我起来走一会儿。” “哈哈我晓得,你们那是在修炼对不对?” 两人正说着话,周坤老婆拿着锅铲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头叫道:“饭好了,来吃了!” 又看见崔僮,语气顿时缓和下来:“崔道长也在?我做了早饭,你喊杨道长一起来吃嚜。” 崔僮看向紧闭的房间门。 他们住的客房和堂屋并排,从大门口就能看见客房的门。崔僮神色惊疑不定,正踌躇着要不要开门看一眼时,门却自己开了,杨钊睡眼惺忪地从里面出来,看见崔僮就问了声“早”。 崔僮的目光挪到他腰间,额角青筋直跳。 他没有理会周坤夫妻,大步上前将杨钊推进屋里,重重带上了门。 崔僮那一下力度可不轻,杨钊撞在了墙壁上,疼得“嘶”了声,还没开口脸上身上就被贴上了好几张符纸,崔僮神色凌厉道:“妖魔鬼怪,速速现形!” 杨钊一把将脸上驱邪符撕下来,神色莫名:“崔哥,你怎么了?” 崔僮阴郁地看着他,又去看紧闭的玻璃窗。 玻璃窗上没有半点被暴力拆过的痕迹。 杨钊见他脸色越发阴沉,顿时也不敢说话了,背部贴着墙壁老实地站在那里。 好半晌崔僮才表情怪异地问:“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昨晚什么事啊?”杨钊越发莫名:“昨晚我躺下就睡了啊。” “昨晚那怪物从窗户里冲进来,你被怪物迷惑……被它从这里……” 崔僮在杨钊腰间比画了一下:“……从这里咬成两段了,只剩下上半身爬到了门口,还哭着求我救你,你不记得了?” 杨钊默了默,摸着自己的腰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崔僮神经紧绷,随时都准备动手,却见杨钊忽然神色一变,哈哈大笑道:“崔哥你别吓唬我了,我要是真被怪物咬成了两半,早就死了,现在又怎么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而且这么大的动静,周坤夫妻应该也听见了啊,但他们都没有提起。”杨钊看着崔僮,表情古怪地说:“崔哥,不会是你自己出现了幻觉……吧?” 崔僮脸色铁青,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辩驳。 再见到若无其事的周坤夫妻,还有活生生的杨钊之后,他确实也有些搞不清楚,昨晚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中了招,出现了幻觉。 他脸色铁青地捏了捏鼻梁,昨晚精神紧绷一夜没睡,让他的头也隐隐作痛。 偏偏这个时候房门又被人敲响了,村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崔道长,杨道长,你们在吗?” 杨钊看了一眼崔僮,将房门打开:“在,有什么事?” 村长说:“你们要的东西大部分我们都已经凑齐了,缺的那些一大早也有人下山去买了,估计上午就能凑齐,我来就是想问问,这个法事什么时候能办?” 他显然有些着急,村里接连死人,大家都想早点把法事给办了,好安安心。 崔僮看着村长,依旧难以相信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幻觉,那个怪物令人作呕的样子现在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怪物拼凑出来的身体有很明显的女性特征,背上嚎叫的脸也都是女人的面孔,这是个由许多女尸和女人的阴魂拼凑起来的怪物。 崔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村长道:“办法事的日子要慎重,今晚我夜观天象才能确认下来。” 村长听他这么一说,虽然仍然有些着急,却也放心许多,道长连日子都这么慎重,显然是用了心的。 他搓着手“诶诶”应了两声。 崔僮见他要走,又将人拦下来,斟酌着又问道:“村里以前,是不是死过很多女人?” 村长愣了愣,接着摇摇头说:“没有听说过,道长怎么这么问?” 崔僮拧眉观察他的表情,没有看出撒谎的迹象,他想了想,忽而想起村里一直有祭拜山神的传统,又问道: 第216章 “村里以前祭拜山神,是个什么流程?” 怕村长不肯说,他又特意补了一句:“我们毕竟是外来人,对你们的山神不了解,你说仔细一点,防止我们犯了忌讳。” 村长一听,自然事无巨细地说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就是供奉三牲,香烛,然后再从村里选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娃子,敲锣打鼓用花轿一起抬到山神洞去就行。” 崔僮心道果然:“那些女娃后面还会回来吗?” 村长奇怪道:“那是送给山神的新娘,山神收下了,怎么还会回来?她们都嫁给了山神,成仙过好日子去喽。” 崔僮说:“但徐暮蝉之前不是也被嫁给了山神,他怎么还在山神洞里?” 村长说:“他毕竟是个男娃娃嘛,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山神又不能真收他做了老婆。不过山神洞以前活人是进不得的,进去的人都被山神留下了,就没有听说又出来的。但他被送去了没多久,又出来了,还一直住在山神洞里,什么事也没有。村里的几个老一辈一合计,觉得这应该是山神允许他住的意思,给他修了个房子就没有再管,反正他都是山神的人了,不归咱们管。”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崔僮听了这一番话便明白了,昨晚那怪物,多半是村里这些被嫁给山神的女孩阴魂不散所形成。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那东西虽然看着更加恶心一点,但本质上和落花洞女差不多。 国内部分地方就有落花洞女的传说。 传说中一些未婚的女子,在适婚的年龄没有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陷入了类似神游四海的状态,面色灿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当地人认为这是被洞神看中了,就会选定良辰吉日将女子送入洞中,嫁给洞神。 这些女子进入山洞后不吃不喝,几天后要是未死就会回家。但回家之后依旧不吃不喝,几天后就会死去。 按照崔僮这样的修道之人的看法,所谓的“洞神”有些是确有其事,这些年轻女子被送入洞中后,大多成为了“洞神”的口粮。 但“洞神”并不是处处都有,所以其实大部分落花洞女最终要么是饿死在山洞,要么是饿死在了家中,最后成了枉死的阴灵。 这些阴灵聚集多了,就会化作鬼祟,崔僮曾经还亲自抓过一个。 但那些都不如雷公村这个厉害。 光听村长所言,这些枉死的女子最多也就是化作阴灵邪祟作乱,就算归夷山是聚阴之地,按道理也不该养出如此可怖的怪物。 而且按照村长的说法,这些女子的死亡时间都比较久远了,要作乱应该早就出来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崔僮心头一动,想起了那个下落不明的鬼王。 莫非归夷山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枉死的阴灵才会忽然实力大增出来兴风作浪,甚至还孕育出了新的鬼王? 崔僮心头念头翻涌,只是一时之间无法证实。 杨钊有古怪不能信任,此事只能他自己去查,看来还是要去一趟山神洞。 崔僮心中有了想法,就随便找了个说法将村长打发走了。 在周坤家吃了早饭,崔僮就在村里转悠,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将杨钊给支开。 因为要办法事的缘故,村里家家户户都出了人搭道场,看上去非常热闹,两人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出言指导一二。 杨钊手里还拿着根村民给的冰棍,神情轻松惬意,看不出任何异样,崔僮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他,就见他忽然将嘴里的冰棍抽了出来,指着村口说:“诶,那边好像来了三个人。” 附近的周坤抬头看了一眼:“不是村里的,怎么会有人过来?” 说着就召集了几个人迎上去,拦住了三个人:“你们从哪来的?来我们村做什么?” 三人看相貌应该三十来岁,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看上去跟朴实的村民格格不入。领头男人自我介绍叫“黄伟”:“我们是来旅游采风的,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很灵的山神庙,所以来看看。这两位是我的同伴,韦子祥和张铭。” 韦子祥和张铭很有眼 第217章 力见地掏初一包烟,挨个分给村里的男人们,很快就跟他们拉近关系套上了近乎。 “我们估计会在这里住个几天,你们这儿有空房租给我们吗?价格都好说,要是能包三餐就更好了。” 云东一带旅游资源丰富,确实有不少年轻人喜欢往山里钻,村民们对此没有怀疑,甚至有想赚外快的,已经开始推销自己家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崔僮与杨钊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都不太好看。 村民们看不出来这三人的底细,但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三个都是同行,估计也是冲着鬼王来的。 三人也注意到了崔僮和杨钊,两方人马隔着热情的村民短暂对了下目光,暂时达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将行李放在了借住的村民家后,黄伟三人就在村里转悠起来。 看着他们在村民的指引下往山神洞走去,崔僮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正好他想再去探一探山神洞,不如让这三个愣头青先冲在前面试试深浅。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这儿真有鬼王?张铭你没看错吧?”黄伟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手里还拿着个表盘复杂的罗盘。 按理说如果有鬼王,附近应该有鬼域才对,但罗盘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不会看错。”张铭说:“归夷山范围不小,说不定不在村里,而是在山里。” 黄伟将信将疑,但还是道:“那先去山里看看。” 一直没有说话的韦子祥指着不远处道:“你们看,那就是村民说的山神洞吧?” “嚯!好大一棵槐树。”黄伟惊讶道:“山神洞前栽槐树,这是生怕招不来鬼啊。” “不过这附近确实挺干净的。”张铭不解道:“这地方阴气浓重,但丁点鬼祟都没见到,确实有点奇怪。” “诶,那洞里好像还有间屋子,我们过去看看。”黄伟收起了罗盘当先走过去。 张铭还有些顾虑:“但村民不是说让我们别进山神洞吗?说山神洞进去就出不来了。” 韦子祥翻了个白眼,指尖爬过一只滚圆的虫子:“村民说的话你也信。”他弯腰将虫子放在地上,滚圆的虫子动作灵活地爬向山神洞,然后从简陋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外面好像来人了。”徐暮蝉正盘腿坐在床上做题,魏西楼坐在床边,面前放了个手机,正拧着眉斗地主。 另一头两人依然是温大江和魏峣,这两人最近沉迷斗地主,有事没事就要拉着徐暮蝉来两局,但徐暮蝉手气极差,而且相比斗地主他宁愿做卷子,于是将手机塞给了魏西楼,让他帮自己玩。 魏峣丝毫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自己老祖宗,还在那里逼逼叨叨:“诶诶诶,你打我干嘛?温大江才是地主!你打他啊!我们才是一伙的你知不知道?!” 魏西楼不语,只一味地出牌压魏峣,温大江在语音里笑成了傻叉。 徐暮蝉见魏西楼没反应,只得自己穿鞋去开门。 走到门边时看见一只圆滚滚长得很恶心的虫子爬进了屋里,他拧着眉踩死,又用纸巾捏起来扔进了垃圾袋里,才打开了门。 黄伟三人堵在门口,猝不及防简陋的木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你们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张铭吸了口气,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这样的美人,感觉比抖音上那些网红好看多了。他是个颜狗,顿时挤开了两名同伴上前套近乎道:“小帅哥,我们是来旅游的,听村民说这边有个山神洞,就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这房子里竟然还住了个人。” “你怎么一个人住这么远啊?” 张铭一边说话,一边试图从门缝里往里看,但是徐暮蝉个头太高,门缝又开得窄,身体几乎将门缝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的情况半点也没有露出来,只是依稀听见有人在说话。 徐暮蝉对陌生人的热情并不感冒,他依旧保持着戒备,问:“你们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关门了,你们也不要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这里隔音比较差,我在屋里都听得见。” 张铭见他根本不接招,只能 第218章 看向另外两人。 黄伟用胳膊肘捅了韦子祥一下,韦子祥皱着眉小幅度摇摇头。 他刚才放出去的蛊虫忽然失去了联系,精心炼制的蛊虫可不是普通虫子,每一种蛊虫都有不同的作用,刚才放出那只“顺风耳”,不仅善于隐藏还非常聪明,可以帮他探听许多消息,之前从未出现过失联的情况。 这山神洞指定有些古怪。 但张铭说服不了对方,黄伟也不想就此放弃,又捅了韦子祥一下,不停地给他使眼色,意思是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 韦子祥看了那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年轻人一眼,想着只要不进山神洞,自己问几句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还是将“铃音”拿了出来。 铃音蛊是惑心蛊的一种,它发出的铃音有迷惑人心的能力,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小小的铃音蛊从他手背上爬出来,落在地上,朝着徐暮蝉爬去。 随着它的爬行,时不时有隐隐约约的铃声响起。 黄伟和张铭已经很自觉地退到了后面去,将主场留给了韦子祥。 见铃音蛊已经爬到了徐暮蝉的脚背上,韦子祥看向面带不耐的少年,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这山神洞里有什么古怪?”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见过鬼王没有?” 徐暮蝉:???? 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神神叨叨的男人,忽然感觉脚背上传来一阵瘙痒,低头看去,就见一只翠绿的甲虫正在他脚背上爬行,尖尖的口器似乎想往他皮肤里钻。 徐暮蝉抖了抖脚,将甲虫甩下来一脚踩死,同时有点奇怪,怎么家里忽然这么多虫子? 山神洞虽然在山里,但实际上徐暮蝉住了这么多年,基本就没见过蛇虫鼠蚁,好像这些小生物也知道要避开山神洞一样。 这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当他抬起头来时。却见站在前面的男人鼻子嘴角忽然溢出鲜血,而他后面的两个人,更是目光狠辣地看着自己。 徐暮蝉被吓了一跳,怀疑他们想碰词,下意识就要关门。 但是韦子祥却动作极快地挡住了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道:“原来是同行啊,既然这样,大家干脆不用装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第56章 徐暮蝉越发听不懂这些人的话,但是他能看出来这些人来者不善,见对方用脚抵着门不肯松开,徐暮蝉的脸色也冷下来:“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韦子祥冷笑一声,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拿出一枚形状奇怪的铃铛摇了摇:“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得先让你吃点苦头才知道老实。” 那铃铛的声音并不清脆,反而有些喑哑,韦子祥拿着摇个不停。 徐暮蝉也懒得理会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他直接拿起放在门边的扫把,用扫把柄抽在了对方抵着门的那条腿上。 那一下他自觉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只想着对方吃痛松开,他就能关上门了。 结果韦子祥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腿以一种怪异的方式耷拉下来。 本来准备关门的徐暮蝉被他这样子惊得呆住,一时之间都忘了关门。 “我也没有很用力,你们不会是想碰词吧?” 黄伟和张铭见状已经觉得有些不对,扶着韦子祥小声说:“有点不对劲,不然我们先撤吧?” 但韦子祥折了两只精心喂养的蛊虫,眼下又被对方敲断了一条腿,哪里甘心就这么铩羽而归,他加快了摇铃的动作,伴随着铃声一阵阵扩散出去,他的眼神也越发阴冷:“不用,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很快就能解决。” 黄伟和张铭对视一眼,有点犹豫不决。 韦子祥这人有点牛脾气,平时话不多本事也不小,但就是非常容易钻牛角尖,只要他犟起来,两人就绝对不可能劝得动他。 “行吧。” 两人叹了口气,也纷纷拿出了看家本事。 三人里韦子祥是蛊师,张铭和黄伟则算是半个老乡,一个萨满一个出马弟子。 黄伟掐了诀,脸上逐渐长出灰色的毛发,声音也变得尖细 第219章 怪异:“请仙家助我!” 张铭见两人都出了手,看了看门口的少年,觉得有点可惜。这小帅哥长得还挺对他口味的,要不是对方不识相惹了韦子祥,说不定还能来段艳遇。 他叹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兽皮制作的翁衮往地上一丢,接着双掌一拍用家乡的语言道:“请祖先助我擒拿此人!” 兽皮制作的翁衮也就只有巴掌大小,但面容却栩栩如生,一落地之后身形就陡然暴涨,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拿着两把大刀的异族战士。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三人朝徐暮蝉咄咄逼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徐暮蝉看着黄伟已经变得鼠里鼠气的一张怪脸,有些不适地转过头,朝屋里喊道:“哥哥!” 听见求助,魏西楼这才放下了手机,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阿蝉被人期付了,怎么现在才叫我?” 徐暮蝉:“……”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屋子就这么点大,自己在门口说话哥哥坐在桌边肯定听得一清二楚,却偏要自己开口才过来。 魏西楼将半掩的木门彻底打开,看向门口的三人,嘴角勾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私闯民宅,可不太礼貌。” 与说话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某种黏稠古怪的声响,明明木门已经打开了,可他身后的屋子却黑黢黢什么也看不清,浓郁的黑暗在两人身后,如同活物一般涌动着。 魏西楼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没礼貌的人,通常死得比较快。” 请仙家上身的黄伟骤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原本附在他身上的灰仙毫无征兆地离开,他变得怪异的脸恢复了正常,双手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而张铭扔出去的翁衮更是泄了气一样变回了原来的大小,直挺挺地落在他的脚边。这只兽皮翁衮是张铭家世代相传的祖先翁衮,里面装着的是祖先的灵魂,与张铭心神相连。 可现在他却感受到了先祖强烈的恐惧和示警。 祖先的灵魂在对他说:危险,快逃!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张铭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和黄伟对视一眼,拽了韦子祥一把:“快走!” 韦子祥还在摇他那个破铃铛,这个铃铛是引虫铃,在这种蛇虫鼠蚁遍地都是的深深老林里原本应该非常有优势,可是他摇了这么老半天,别说厉害的毒蛇了,连半只虫子都没有看见。 韦子祥这会儿再不甘心,也意识到面前这两个人不简单,他咬了咬牙,满心不甘地拖着断腿跟在两个同伴身后准备先撤。 但三人跑了几步之后,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双脚好像被无数双手死死拽着,不管他们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抬起来,只能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人说:“你们父母没教过你们,做错了事,要先道歉?” 这是碰上了硬茬子。 没想到看着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里,竟然藏着这样厉害的人物。 黄伟和张铭果断认栽,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黄伟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少年站在前面,而更高一些的男人则站在少年身后,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想了想又说:“如果二位觉得口头道歉不够有诚意,我们也愿意进行物质上的补偿,还请您高抬贵手。” 张铭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没有恶意,一开始只是想跟小兄弟打听一点事情而已,结果没想到话赶话的……实在是对不住。” 魏西楼没有说话,目光转向韦子祥。 韦子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魏西楼笑了下,看向徐暮蝉:“阿蝉接受他们的道歉吗?” “我接受了。” 徐暮蝉其实只是希望能把这烦人的三个陌生人赶走就行了,闻言敷衍地应和一句,放下扫把,转身往屋里走去。 三人心下一喜,只觉得脚上那股死死拽着的力道似乎松了,于是连滚带爬地往村子里跑去。 魏西楼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轻轻啧了声。 阿蝉接受了,他可没接受。 屋里徐暮蝉见他还站在门 第220章 口,奇怪地叫了他一声,魏西楼这才收回目光进屋。 徐暮蝉奇怪道:“村里最近接二连三地来了人,是因为之前死人的事情吗?” 魏西楼说:“应该是吧,反正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徐暮蝉想想也是,开学之前他们就会回江城,他看了看不大的屋子,忽然兴起,提议道:“我们下山去买点东西吧,家里的被褥都受了潮,感觉晒也晒不干净,总有一股霉味,我们去买床新的。然后再添置一些生活用品和小电器,下次回来就有用的了。” 天知道家里连个热水壶和吹风机都没有,现在烧热水还用的不知道多少年前买的热得快。 魏西楼沉思片刻,也提出了建议:“不如我找个工程队,把山神洞扩建大一些,再重新装修。” “……” 徐暮蝉偷偷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真是有钱烧的:“我们又不会经常回来,只是偶尔回来一次,将就住吧。我去村里借个三轮车,要是买的东西多,光凭我们两个人估计弄不上来。” 说走就走,徐暮蝉当即换了衣服,拉着魏西楼去村长家借三轮车。 村里这几天格外热闹,徐暮蝉甚至看到不少在市里打工的人都回来了。他们在村子中间最大的广场上搭建台子,为祭山神做准备。 刚才找他麻烦的那三个人不见了踪影,崔僮和他带来的那个人倒是在广场上,正在指挥村民们如何布置。 崔僮也看见了徐暮蝉,可能是夜里那一遭留下了心理阴影,他现在看见徐暮蝉时总觉得心慌心悸,竟然在徐暮蝉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旁边的杨钊咕哝说:“这小少爷长得真好看,难怪山神喜欢他。” 崔僮分神没听清:“你说什么?” 杨钊转过脸来,满眼疑惑看着他:“崔哥,我没说话啊。” 村长的三轮车很适合这样弯弯曲曲的狭窄山路,就是坐上去后不太体面。魏西楼不会开,只能坐在后面,脸色乌黑地看着徐暮蝉,沉声问道:“一定要开这个吗?我可以多叫几个人来搬。” 徐暮蝉欣赏他不快的脸色,藏起了眼里的狡黠,很认真地说:“就这个,这多方便啊!我小时候可想坐这车去上学了,可以少走很多路。” 魏西楼就不说话了,嘴唇紧抿坐在后面的车厢里,抓着车厢边缘的手都暴起了青筋。 徐暮蝉开着突突突的小三轮进了市里。 他高中就在市里读的,对这里倒是很熟悉,直接开着三轮去了最大的平价超市,推着购物车比价的时候,徐暮蝉随口跟魏西楼说:“我寒暑假的时候就在这里做兼职,有个大姨对我特别好,每次都偷偷把促销的赠品塞给我。你还记得有段时间我拿回家很多泡面吗?都是大姨塞给我的。” “我还挺喜欢吃的,比我们食堂饭菜味道好,饱肚子还不要钱。” 随口说起这些事时,他嘴角带着笑,正在仔细对比促销卷纸的价格。 魏西楼凝目看着他:“阿蝉那时候开心吗?” 徐暮蝉将选好的大包卷纸放进购物车,说:“大部分时候还挺开心的吧。” 当然也会有小小的烦恼,烦恼总会碰见吓人的鬼祟,烦恼总是交不到朋友。 不过更多的是开心,因为他可以上学了,而且虽然同学们不喜欢他,但是学校的老师都很喜欢他,不仅帮他申请各种奖金和补贴,还会偷偷给他塞吃的。 知道他寒暑假要去打工,还会给他介绍靠谱的。 超市的兼职就是班主任给他找的,据说那个岗位本来是不收暑期工的,但是破例招了他。 所以徐暮蝉很喜欢学校,喜欢学校的老师们,也喜欢学习。 这让他有一种生活切实在变好的感觉,也让他觉得自己能牢牢把未来抓在手里。 徐暮蝉其实一直都不太理解为什么魏峣一学习就开始哭天抢地的,对他而言,学习走出归夷山的必经之路,也是一种乐趣。 “那就好。”魏西楼伸手摸了下他的头。 经过速食区的时候,他看见各式各样 第221章 的泡面,随手拿了一大袋放进购物车里:“今晚吃泡面吧,我还没吃过。” 徐暮蝉将他随手拿的进口泡面又放了回去,挑了正在做活动而且更好吃的国产泡面放进去:“这个好吃,还送泡面碗。” 从超市出来时,已经是下午。 不大的三轮车被堆得满满当当,原本魏西楼坐着就已经相当局促,结果车厢里又堆满了东西,他一双长腿无处可放,只能憋屈地屈起来,路边不少人经过都要回头多看一眼这对相貌异常出色却又很奇怪的兄弟。 徐暮蝉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终于没忍住笑:“下次还是我自己来吧。”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魏西楼看着他眼底满溢的笑意,手指穿过他乌黑的发丝,在他后颈捏了捏:“我已经考了驾照,你可以教我开这个,学会了我们也买一辆。” 徐暮蝉想了想,点头:“也行。” 不堪重负的小三轮嘎吱嘎吱地载着两人回了村,开到半路上的时候,还碰见了熟人。 双方都有些吃惊。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又过来了?”徐暮蝉将小三轮停下来,跟两个民警说话。 这条路只通往雷公村,显然两人是为了村子里的事情来的。 之前端午的时候徐暮蝉就在村里跟两人打过照面,后来是警察出面镇住了村民,他才能顺顺利利地离开。 两人显然也认出了徐暮蝉:“是你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暮蝉将车厢里的东西拎了一部分放在前面,腾出位置来,说:“暑假了回来看看,你们上来挤一挤?我捎你们一段。” 两个年轻民警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上山的路确实又远又难走,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两人就厚着脸皮上了车,和魏西楼挤在一起。 魏西楼脸色阴沉沉地不说话,不过好在两个民警也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 徐暮蝉重新启动小三轮,两人就在三轮车轰轰的声音里跟徐暮蝉聊天。 两个民警一个叫郑胜利,一个叫陶书。 郑胜利重重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为了野兽伤人那事。你们村里最近气氛怎么样?” 徐暮蝉迟疑地说:“应该还……挺好的?” 毕竟村里正大张旗鼓地准备祭山神做法事呢,就是不知道等会两位警察同志看到了会是什么想法。 陶书将头往前伸了伸,有点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你们村死了几个人你知道吧?伤人的猛兽一直没抓到,我和郑胜利上次去你们村,差点被受害者家属挠成花脸。” 陶书对此显然心有余悸,但是想到那些惨死的人,又重重叹了口气。 徐暮蝉说:“我刚回村里,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真是猛兽伤人吗?” 这话让两个民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其实一开始他们是坚信是猛兽所为的,但是随着死者人数增加后,不仅村民不再信任他们,他们自己其实也有点动摇。 但是这种话不该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所以郑胜利打了个哈哈:“不是猛兽还是什么?只是我们这小地方警力不足,也没有经验。这次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跟大家伙说一声,上级已经派人接管这事了,让大家不要着急心慌,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徐暮蝉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拧紧了油门,小山轮突突突地开到了村里。 两个民警在村里下车,徐暮蝉则开着车去了山神洞,将东西卸下来之后,再开回来还给村长。 回来的时候正碰上郑胜利两人在和村长交涉,村长态度还算配合,不过村里其他人,尤其是家里死了人的态度可就不怎么好了,就差没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郑胜利和陶书可能是年轻没经验,也可能是确实心存愧疚,只当作没听见,只是跟村长说可能过段时间上级派的人手来了,会再来村里询问情况等等。 村长连连点头,但其实也根本没往心里去。 相比警察,他现在更关心祭山神。 敷衍了两个民警,村长客客气气地要送两人下山,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忽然有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冲出来,冲着众人大喊道:“死 第222章 人了!又死人了呀!真是造孽哟!我们雷公村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没有活路了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老太太说完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两个民警一听又出了命案,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上前询问道:“老人,你说清楚怎么回事。哪里死人了?死者在哪里?” 老太太却只是拍着大腿一个劲儿地哭。 村民们神色惊慌地互相张望,生怕这次死的是自家人。还是村长出面,硬是把人给拉了起来:“金平家的,你说清楚,哪个死了?人呢?” 金平家就是村里最开始死人的那户人家,她家仅有的两个男丁都死了,媳妇早就改嫁了,现在只剩她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孙女过活。 这次村里来了三个旅游的年轻人,村长考虑到她家不容易,就让人住到了她家去。 老太太抹了把鼻涕眼泪,抬起头,说:“是那三个外地的,人还搁屋里躺着呢,真是造孽哦……怎么就叫我们家摊上这样的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她说着又拍着腿大哭起来。 村长让其他人看着她,自己带着两个民警去金平家查看情况。 人群里的徐暮蝉听说是上午那三个人出了事,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金平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还贴着挽联,里头倒是静悄悄的什么声响也没有。 一行人急急忙忙进去,却看见个小女孩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显然刚刚睡醒,看见这么多人小女孩顿时吓住了,看向村长问道:“大爷,这干嘛呢。我奶呢?” 村长连忙将人拉过来,说:“你奶去前面了,我叫人带你去找她。这几天你们去大爷家住啊。” 小女孩还要再问,却被一个大婶牵着手给拉走了。 郑胜利问道:“那三个游客住在哪里?” 村长说:“金平家的都在一楼住,就二楼空着,他们应该在二楼。” 郑胜利点点头,和陶书当先走在前面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之后,众人就听见左手边的房间里传来一种窸窸窣窣的声响,顿时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不是里面还有其他人。 跟在后面的徐暮蝉听了听,觉得这声响有点像虫群爬行的声音。 最前面的郑胜利和陶书对视了一眼,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则找了根趁手的木棍当作武器,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门一开,两人看着物理的情形,有短暂的心脏骤停感。 其他人不明所以,就往前挤着去看。 郑胜利大喊了一声:“都往后退!” 但是没人听他的,村民一个挤着一个,和潮水一般的虫群打了照面。 整个屋子里全是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天花板上、墙壁、地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一层叠着一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爬进来的,整个房间都成了虫子的巢穴。 而且这些虫子并不是单一品种,常见的不常见的种类都有。 门一开,这些虫子仿佛受了惊一样,瞬间朝着大门口涌来,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浩浩荡荡的虫群从众人身上经过,潮水一般退去。 好些跟着来热闹的村民被吓惨了,瘫在地上起不来,头发还时不时有虫子爬出来,就连郑胜利和陶书也被这样诡异的场景吓住,一时没能作出反应。 最镇定的应该是徐暮蝉,因为浩浩荡荡的虫群似乎有意识地避开了他,根本没往他身上爬。 他趁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没了重重叠叠的虫群,屋子里的尸梯露了出来。 是上午见过的那个蛊师。 他双目大睁,手中握着徐暮蝉见过的那只奇怪的铃铛,身体被无数毒虫爬过,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甚至这会儿都还一直有没有散尽的虫子在他的五官里进进出出。 徐暮蝉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 郑胜利和陶书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一边让大家先出去,一边自己进了房间,将床单扯了下来,盖住了地上狰狞可怖的尸梯。 郑胜利声音都有些抖:“陶书,给所里打电话,让调人过来。” 第223章 陶书僵着脸拿出手机,但奇怪的是手机竟然没有信号,他还以为是这里信号不好,就说:“这里没信号,我出去打。” 郑胜利点点头,他实在不想跟这么一具古怪诡异的尸梯共处一室,干脆和陶书一起出来,带上了房门,将其他人全都赶了下楼。 众人又去了村里的广场上。 游客死了一个的消息已经传开,村民一边庆幸死的不是自家人,一边又被那诡异的死状给吓住,唏嘘同情恐惧皆有。 陶书已经没心思去管这些村民,他发现到了广场上手机依旧没信号,就叫郑胜利:“我的手机可能坏了,你看看你的。” 郑胜利拿出手机一看,他的也没有信号。 两人的手机不可能同时坏了,郑胜利心里犯起嘀咕,在村民中扫了一圈,走向徐暮蝉:“徐同学,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们的手机没信号。” 徐暮蝉将手机递过去,郑胜利看了一眼,也没有信号。 陶书脸色有点发白,看了看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村民们,说:“会不会是附近的信号塔坏了……不然我们直接下山回所——”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又有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肩膀撞开了陶书,冲向了不远处的崔僮。 男人一把抓住了崔僮的胳膊,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崔道长,可算找到你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出大事了,出大事啊!”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崔僮目光惊骇地看着抓住自己的周平,寒意从脚底升起。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村民们也渐渐歇了声,同样目光惊恐地看着周平。 刚才还热闹吵嚷的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郑胜利和陶书不明所以,下意识去看徐暮蝉,却见徐暮蝉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脸色上毫无血色,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忽然出现的男人。 第57章 徐暮蝉的表情太吓人,郑胜利和陶书有点不明所以,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怎么了,却见刚才和他们一起挤在车厢后座的男人拨开静默的人群走了过来。 他瞥了两人一眼,伸手捂住了徐暮蝉的眼睛。 徐暮蝉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木偶一般静默地站在原地。 魏西楼低下头,在少年耳边轻声说道:“阿蝉,我们回家好不好?” 徐暮蝉似是点了下头,魏西楼便捂着他的眼睛带着他转过身,之后才牵着他的手离开。 郑胜利看着两人穿过人群逐渐走远的背影,又看看不知道为何陷入惊骇的众人,心头笼罩着重重阴云,他重重抹了一把脸,哑着声音对陶书说:“我觉得这里每个人都不太对劲,不然我们先下山回所里吧?” 手机没有信号是恐怖片里的常见套路,如果是以前郑胜利会觉得这对他们这些受过训练的警察根本就不算事,下山的路就在那里,他们体能好胆子大,大不了就摸黑下山。 警车就停在山脚下,两个大活人还真能给尿憋死了? 可现在看着一个比一个古怪的村民,郑胜利心里也打起鼓来。 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不断地提醒他,赶紧走,离开这里。 两人达成了共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拉拉扯扯的崔僮和陌生男人身上,放轻了动作往村子外走去。 与此同时,魏西楼牵着徐暮蝉,走在和他们截然相反的路上。 村子里的主路只有一条,往东下山,往西则通往山神洞,而山神洞之后,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和密林。 明明还不到天黑的时候,但迟暮的夕阳照不透葱葱茏茏的山林,这里仿佛比其他地方先一步步入夜晚。 魏西楼没有开灯,披着夜色将人牵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之后去桌边倒了一杯凉白开,喂他喝下。 徐暮蝉看上去仿佛丢了魂,全程都很安静,也很配合。 魏西楼无声叹口气,浓郁的阴影从他身后溢出来,将徐暮蝉整个包裹在其中,他轻声哄道:“阿蝉,你累了,先睡吧。” 困意渐渐将徐暮蝉包裹住,徐暮蝉睁大的眼睛缓缓合上,快要睡过 第224章 去时眼睫却又倏尔一颤,挣扎着睁开困倦的眼皮,目光直直地看着魏西楼,语气充满疑惑:“他早就死了,为什么又会出现?” 魏西楼说:“村子里最近出了不少怪事,死人还魂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吗?” 徐暮蝉眼皮恹恹地垂下来,不自觉地靠向魏西楼,将身体的重量全都压过去,下巴搭在他肩膀伤,乌黑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虚空:“再见到他,我才发现我好像都不记得他们怎么死的了。” 甚至要不是再见到周平,他都没有意识到,有关养父母的记忆就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全都变得非常模糊且不真切。 但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连三岁时候的事情都很清楚,却偏偏从三岁之后到被送去山神洞之间的这段记忆,变得淡而模糊,只剩下一个不太清晰的轮廓。乍一想似乎什么都记得,可仔细回忆时,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甚至他连养父母的样子都已经记不太清。 魏西楼说:“都是些不重要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徐暮蝉模模糊糊地“唔”了声,没有再说话。 他依旧维持着面朝魏西楼的姿势,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出神。魏西楼也没有动弹,手指他穿过他半长的头发,轻轻摩挲他的头皮,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徐暮蝉忽然说:“我想回去看看。” 虽然他没有说回哪里,但魏西楼却明白了,他顿了片刻,似乎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询问:“阿蝉想好了吗?” 他这么一问,徐暮蝉反而犹豫起来,他将脸藏进魏西楼的肩窝,声音闷闷地说:“我再想想。” 魏西楼拍了拍他的脊背,徐暮蝉维持着这样有些别扭的姿势,蜷在他怀里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徐暮蝉睡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看看,梦里就听见有个人在叫他。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窗户不知怎么打开了,一个少年站在窗外看着他,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勾着笑意,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徐暮蝉,离开了这么久了,你不想回来看看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徐暮蝉隔着窗户跟他对视,皱着眉:“你是谁?上次树林里也是你吗?” 对方笑而不语,而是转过身,朝着远处走去。 徐暮蝉下意识就想要追上去,眼睛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捂住。 那少年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徐暮蝉被翻腾的疑问鼓动着,用力挣扎去掰捂住眼睛的大手——他总觉得如果跟上去,或许纠缠他许久的疑惑就会解开。 但禁固住他的手臂力气太大,不仅捂住了他的眼睛,又捂住了他的耳朵。 徐暮蝉模模糊糊似乎知道是谁在阻止自己,他抗义道:“哥哥,放开我。” 禁固住他的人没有回应,反而又有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口鼻被捂住,缺氧之下徐暮蝉难以抑制地翻起了白眼,挣扎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身体软绵绵地倒进了冰凉的怀抱里,那些禁固住他的苍白手臂才松开。 魏西楼俯下身摸摸他毫无血色的脸,叹息道:“真是不听话。” 确定少年不会中途醒来后,浓郁的阴影分出一部分,追着逐渐变得浅淡的气息找了过去。 黑色的影子在阴影之中潜行,最后循着那股气息停在了周平家的院子前。 鬼气森森的老房子前竟然十分热闹,周平夫妻正拉扯崔僮,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奇怪的声音。 但崔僮却仿佛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神色恐惧地推拒着,显然不愿意跟这夫妻俩进去。 魏西楼冷眼看着夫妻二人一左一右硬生生将崔僮给拉了进去。 阴影正要往前潜入院子里,一道身影却骤然显现出来,挡在了前面。 和徐暮蝉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看着他,歪着头轻声问:“哥哥,你要去救他们吗?” 阴影凝聚出人形,魏西楼不快道:“你不是阿蝉,不要学他的样子,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少年顶着徐暮蝉那张漂亮的脸大笑 第225章 起来,那笑容很邪性,充满恶意:“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哥哥不承认也没有用呢。” 魏西楼脚下阴影涌动,好几次都有苍白的手臂不受控地伸出来,仿佛随时会将面前的少年拖入深渊,但却又被他及时阻止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显然生出了杀意,却又顾忌着什么并没有动手。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但是你不要再来纠缠阿蝉,他现在过得很好。” 说完,他的身形顿时消散,阴影沿着原路返回。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笑嘻嘻地说:“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可以不去找他,但是你能保证他不会主动来找我吗?他的好奇心很重呢。” 浓郁的黑影明明已经消失无踪,但魏西楼冷冽的声音却在少年耳边响起:“至少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少年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冷地没有再出声。 静立片刻之后,他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的闹剧并没有因为两人的交谈而被打断,或者准确地说,不论是周平夫妻还是崔僮,都不曾发觉这老旧的房子外,曾经多出了两个看戏的人。 崔僮被周平和周霞钳着胳膊,挣脱不得。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这夫妻两个脸色苍白神情惊恐,嘴里说着哀求的话,可力气却大得不正常,崔僮被抓住的胳膊隐隐作痛,有种随时会被折断的错觉。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行了,我不走,你们先松开手,说说找我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周平和周霞的动作齐齐一顿。 周霞抬起头来,看着他幽幽地说:“小柱死了,道长你救救他,让他活过来吧。” 周平没有说话,但那张酒归脸罕见地没了血色,青白又扭曲,仿佛正处于巨大的惊恐之中。 崔僮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他向来会做表面工夫,可此刻面对无理取闹的夫妻俩,他再好的养气功夫也有点绷不住,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说:“我只是个道士,又不是大罗神仙,人死了,我也没有办法救活。” 不过转而他又有点疑惑,现实里徐暮蝉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这对鬼夫妻却要说徐暮蝉死了? 周霞听着,眼睛都瞪大了,她看起来非常惊恐,转头瞪着周平,眼珠子感觉都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爸,救不活了,救不活了怎么办?” 周平气喘如牛,面容在巨大的惊恐之下呈现不正常的扭曲,脸色也隐隐发青。他死死抓着崔僮,目眦欲裂:“怎么会救不活?你不是会法术吗?而且是你把他送过来的,不然你把他带走,我们不要了。” “对!我们不要了,你拿走!”周霞也反应过来,立刻殷切地盯着崔僮。 饶是崔僮再能忍,这会儿也有点受不了,他不想陪这夫妻俩玩莫名其妙的过家家游戏,咬咬牙撕下一个纸人代替自己,从夫妻俩的钳制中挣脱出来,他气道:“徐暮蝉活得好好的,他要真死了我还要谢谢你们!” 骂了一句“废物”后,崔僮甩着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 自从遇见了徐暮蝉,他这一路就没有顺过。 被他扔在身后的周平夫妻呆呆地跪在地上,过了片刻,两人又嘎吱嘎吱地重新动起来,周平发狠说:“不能让他活过来,得把他埋了。” 周霞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对,得埋了,我去拿铁锹。” 夫妻俩顿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周平抱起用旧衣服包裹的尸梯,周霞拿着铁锹,两人脚步匆匆地经过了崔僮,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崔僮看着这步履匆匆的鬼夫妻,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便悄悄跟在了后面。 只是他跟了一段,快到山神洞附近时,那夫妻俩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崔僮不信邪地转了一圈,发现人确实不见了,只能深深拧着眉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遇见了打着手电筒找过来的村民们。 年迈的村长打头,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看见崔僮时一群人喜出望外,村长收了手电筒,拉住崔僮的衣袖,声音发颤地说:“道长,可算找到你了,刚 第226章 才你也看到了吧?” 当时整个广场上的村民都看见了周平。 周平夫妻先后脚没的,算算时间都已经死了十来年,结果周平忽然在大白天出现在了村子里,当时在场的村民好些个都吓瘫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僮被周平硬生生给拉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事后村长觉得不行,就挑了几个胆大壮实的汉子,想着去后面的周平家看看。 周平家住得比较偏,独一户落在村子后面,后来夫妻两个过世,徐暮蝉也去了山神洞之后,那栋房子就彻底荒了下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早些年的时候,有小孩子调皮跑去那里玩,结果被吓得丢了魂,魂叫回来之后说那房子里总有人呜呜地哭。 后来村里人就不许小孩子们去那里玩,大人们平时也不往那边去。 谁也没想到,那房子里竟然真有鬼啊! 还在青天白日就出来了。 村子里人心惶惶,村长自己也吓得不行,只能死死抓住崔僮这根救命稻草:“道长,这法事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做?周平的归混不会还在村里吧?” 崔僮自己都一脑门官司,自然没有工夫搭理这些村民。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但这些人全都巴巴地看着他,崔僮想了想这到底是他们的地盘,还是耐着性子敷衍道:“你们要是实在着急,那就后天祭山神,至于周平的归混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明天给他烧点香烛纸钱,他在下面待得安生,就不会再出来了。” 村民对他十分信任,听他这么说多少松了口气,这才渐渐散了,商量着明天各家凑点东西,去给周平夫妻俩上个坟。 想想也是,徐暮蝉成了山神的人,这夫妻俩没了后,这些年村里人越来越少,自家祖宗都不一定顾得上,这夫妻俩埋得远,自然也没有人去拜祭。 说不定就是一直没有香火供奉,在下面过得不好,这才还魂来闹人。 这么想着,村民们的惊恐散了不少,各自打了招呼就准备各回各家。 村长刚要开门,就见夜色里又冲出来四个人。他按着心脏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手电筒照过去,就看见两个民警和不见踪影的两个外地人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刚准备回家的村民们看见这忽然出现的四个人,不得不又重新聚拢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这又是怎么了?” “我还以为他们已经下山了,怎么又回来了?” “看这脸色煞白的,不会又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郑胜利喘匀了气之后,看向村长说:“下山的路不见了。” 他和陶书离开村子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两人又特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山,原本正常步行需要四十分钟的山路,按照他们的速度顶多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可他们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两个小时,都没有走下山。 曲折回环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周围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对,他们商量之后,依靠手机的手电筒照明,摸索着往回走。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往回走的时候,总觉得两边的树林里总有模糊的人影闪过,时不时还有鞋子踩过落叶的动静响起。 就好像树林里也有人和他们一样,正在朝着村子里赶去。 这种设想惊得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两人顾不上疲惫,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大,一边唱国歌一边往村子的方向跑。 “这两个人说是在山林里迷了路,被我们唱国歌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你们认识吗?”郑胜利看向村长。 村长说:“认得,他们是死掉的那个人的同伴,说是来山里旅游的,在金平家住。” “你们是韦子祥的同伴?他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场吗?” 陶书陡然看向两人,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就是死者的同伴。刚才半路碰上,大家都心里发慌,只是简单询问过确定是一个方向,就带着他们一起往村子里跑。 郑胜利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第227章 ,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打开了胸口别着的执法记录仪。 “韦子祥的死有很多疑点,你们作为他的同伴,得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黄伟和张铭一听要去派出所,竟然有些喜出望外:“行啊,去派出所总比待在这个鬼地方好。” 郑胜利这才注意到张铭有一只眼睛竟然红肿溃烂了,他自己也没喊疼,刚才黑灯瞎火谁也没看见,这会儿陡然看见,顿时被那可怖的伤势吓了一跳:“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张铭低下头说:“还能怎么回事,被虫子咬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黄伟说:“只是瞎了一只眼睛而已,比丢了命强。” 韦子祥出事的时候,他们就在现场。 从山神洞回来之后,韦子祥大约是心有不甘,又或者是疑惑自己的引虫铃为什么失效了,拿着那个破铃铛站在窗户前摇个不停。 那铃铛的声音古怪难听,黄伟和张铭有点受不了,让他别摇了歇一歇他又不肯听,只能躲去了客厅。 这破村子里条件很差,借宿的人家二楼根本没装修,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一张不知道哪里捡来的老旧沙发,两人憋憋屈屈地窝在沙发里休息,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他们是被韦子祥的惨叫给惊醒的,张铭最先醒来,他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的右眼一片漆黑,身上还痒痒的,一看竟然爬了不少虫子。 张铭连忙起身一边拍打身上虫子,一边叫黄伟。 结果黄伟看见他后脸色就变了,好半晌才哆嗦着说他眼睛里有只虫子。 张铭右眼确实看不见了,刚才被身上的虫子转移了注意力,现在听黄伟这么一说,他将信将疑地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就看见一只长得古怪的虫子正钻在他的右眼里,只有半截尾巴还在外面,可他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痛。 张铭跟韦子祥相处了这么久,多少知道这些虫子的邪异,眼看着那虫子快要完全钻进眼睛里,他又感受到翁衮的示警,当下咬牙捏住虫子的尾巴,硬生生从眼眶里拽了出来。 还没等他去村里找医生去处理眼睛的伤势,房间里韦子祥爆发出一阵高亢的惨叫,之后就彻底没声了。 两人赶紧去卧室查看,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卧室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而韦子祥手里捏着引虫铃倒在了地上,那些虫子在他身上钻来钻去,死相极为可怖。 韦子祥是蛊师,可最后却死在了虫子堆里,这多少有些讽刺。 而且三人白天才得罪了人,这近乎寻仇的死法,让两人立刻想到了山神洞里的那对兄弟。 两人当下也顾不上韦子祥,急匆匆收拾了东西就想下山,离这个鬼地方远一点。 可没有分岔的下山路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尽头,两人意识到这是遇见了鬼打墙,本想请仙家和先祖帮忙,结果不管是仙家还是祖先魂灵都不敢现身,只是不断地示警。 两人无奈之下只能放弃走大路,试图从旁边的山林穿出去。 可谁知道入了夜之后,山林比没有尽头的山路还要可怖,明明林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可他们却总觉得周围十分拥挤,不远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暗暗亏视着。 两人在惊慌下一路逃窜,正好听见了郑胜利和陶书唱国歌的声音,抱着赌一把的念头才循着声音从林子里逃了出来。 “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张铭和黄伟垂头丧气地说。 郑胜利和陶书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这显然已经超出了科学范畴。 郑胜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关闭了执法记录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大家先散了吧,等天亮之后我们再看看能不能下山。” 第58章 郑胜利和陶书在村长家借住了一晚。 经历了鬼打墙的事情,两人都不怎么睡得着,在床上烙饼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结果清早村里的公鸡一叫,两人就被惊了起来。 “陶书,天亮了。”郑胜利坐起身,推了旁边的陶书一把。 陶书往外面看了一眼,太阳已经从地平线爬了 第228章 上来,又拿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信号:“我们直接下山吗?” 两人昨晚就商量好了,今天天一亮就下山,大白天的阳气那么重,总不能也活见鬼。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郑胜利点了点头,拿起充满电的手机就和陶书一起下楼。 时间还早,大部分人还没起来,村子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叫夹杂着公鸡时不时高亢的打鸣声。蓝天绿树,看着倒是一片安静祥和。 不过两人想起昨夜的事情多少还有些心有余悸,跟早起的村长打了个招呼后,就往村子外走去。 这一次下山倒是很顺利,果然夜里漆黑的环境总是能放大人的恐惧,昨晚他们摸黑走在同样的路上,只觉得路边的树影都透着鬼气,更别提树林里传来的各种声响,总觉得是有人在里面行走。 但白天再走,两人只觉得归夷山风景是真好。 绷紧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许多,郑胜利带了点笑说:“昨晚果然是我们自己吓自己吧?” 陶书皱着眉说:“但那个游客死得确实有点诡异。” 想起昨晚怎么也走不到头的路,郑胜利也沉默下来,半天说了一句:“算了,想这些也没有用,先回所里再说吧,上面不是派了人来接手吗?以后应该跟我们没关系了。” 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走。 没有鬼打墙,两人走起来很快,远远望去甚至能看见山脚了,只是走着走着,陶书忽然停了下来。 郑胜利奇怪地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走了?” 陶书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地说:“你看看我们现在走的路,好像有点不对。”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哪里不对了?”郑胜利低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再抬头往前看,能远远望到山脚,他们开来的警车就停在进山口的路边。 “下山应该是下坡路。”陶书说:“但你感受一下,我们现在是在下坡吗?” 郑胜利往前走了两步,脸色也渐渐变了。 他们现在分明是在上坡。 可进村的路是一路盘旋向上的,他们现在下山,也应该是一路盘旋往下,走下坡路才对。 郑胜利呼吸急促起来:“但前面明明就是山脚了,我们的车就停在那里。” 陶书脸色更加苍白,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初手机,打开摄像头,朝着山脚的位置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摄像头里,呈现出和他们肉眼看见的画面截然不同的画面。 “咔嚓——” 按下了快门键拍了一张照片,将照片不断放大,陶书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手机:“你看。” 郑胜利接过手机,看见放大的照片时,瞬间就僵住了。 根本没有什么山脚,也没有汽车。 照片上分明是雷公村的村口,村口大石碑上写着血红的“雷公村”三个字,一个皮肤青白的年轻女孩子笔直地站在石碑旁边,右手臂向上抬起,正在朝他们招手。 郑胜利还想再看得清楚一点,那女孩抿着的嘴唇忽然翘起来,朝他笑了下。 “草!”郑胜利吓得扔了手机,瞪大了眼睛呼哧呼哧喘气。 陶书心疼自己的手机,又不敢去捡,咬牙对郑胜利道:“我刚换的手机,两个月工资买的,你去给我捡回来!” 郑胜利从惊恐之中回过神来,一边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边壮着胆子将掉在土里的手机捡了起来。 手机上的照片还是那一张,但上面的女孩却不见了。 从昨晚开始,这地方一直在挑战他的三观,郑胜利彻底没招了,将手机扔回给陶书,问道:“现在怎么办?不是说脏东西大白天不能出来吗?” 陶书也想不通,他咬牙说:“不然我们先回村里吧,看这个形势我们根本下不了山。村里不是请了两个道士吗,说不定能有办法……” 事已至此,科学行不通,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玄学了。 只希望村里那两个道士能靠谱点。 在路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又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站在路上,看着村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第229章 郑胜利感觉那股缠绕着自己的恐惧感散了不少:“恐怖片里都说单走死得快,我们还是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吧,就算暂时联系不上所里,等所里发现我们一直没回去,应该也会派人来找。” 陶书一开始还在点头附和,但点着点着,头就不动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郑胜利,你有没有发现……村里今天人好像特别多啊?” 郑胜利说:“是挺多人的,人多好啊,阳气重,那些妖魔鬼怪也不敢出来。” 陶书恐惧之中又有点无语,他说:“不然你仔细看看呢,村里好像多了好些人。” 郑胜利皱眉观察来来往往的村民,可能是因为要祭山神的原因,村里的人一大早就都起来了,或是搬桌子凳子,或是抬着明天要用的祭品。 一眼看去熙熙攘攘非常热闹,火热的气氛宛若过年。 但是在陶书的提醒下,郑胜利发现村里似乎真的多不少人,而且都是一些不认识的年轻女孩子。 他和陶书也来过雷公村好些回了,雷公村常住人口不算多,绝大部分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都是一些老人和留守儿童。 这样年轻的女孩子平时在村里是看不见的,只有年节的时候才会回来一些。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可现在,这些年轻的女孩子用竹筐抬着祭品,脸上带着笑容穿梭在人群里,好像她们本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一部分,毫无违和感。 以至于郑胜利第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不对。 “哪来的这么多女孩子?” 郑胜利第一时间没有往灵异方向想:“因为祭山神,把村里的年轻人都叫回来了?” 但说完后他自己又觉得不对:“但怎么只有年轻女孩,没有年轻男孩?” 这些女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几岁二十出头的样子,按理来说这个年龄应该还在读书,村里人真的会为了祭山神而把还在读书的孩子叫回来吗? “去问问村长吧。”陶书说。 两人朝人群聚集处走去,却见这些村民似乎正在开会,他们围着村长,吵吵嚷嚷地说着话,有些老人口音很重,说快了郑胜利这个本地人都听不太明白,努力听了一会儿他才听明白,这些村民在争论选谁家的孩子嫁山神。 村里年轻人不多,也就几个留守的小孩,其中更是只有一个女孩子,就是金平家的孙女小慧。 但是金平家才出了事,丈夫儿子先后惨死,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女,老太太一听要让自己孙女去嫁山神,自然不肯依。 将懵懂的小孙女护在怀里,头发灰白的老太太跺着脚哭骂道:“你们这些丧良心的还敢打小慧的主意,我们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谁敢让她去嫁山神,我就吊死在谁家门口!” 老太太年纪大了,精神头却不差,她指着村里的人挨个骂过去:“你们家不是还有个孙子,那山公都嫁得,你孙子怎么就嫁不得?我们家小慧是要去城里读书的,要嫁让你孙子去嫁!” 被指着的那户人家也急了,男人家不好出面,于是家里的女人也出来哭道:“我们家也就这一个孙子,而且山公之前那次祭山神,就是我们家出的人!我小姑子去的!没道理这回又让我们家出吧?” 老太太也梗着脖子翻旧账:“那之前我们家也出过人,我那小闺女不就是嫁给山神了!总不能叫我嫁了闺女又嫁孙女吧?” 这么一扯,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一本旧账要翻。 在场的人祖祖辈辈都是雷公村的人,真要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哪家都有闺女嫁过山神。 一时之间,原本村民大会变成了骂架,提起旧事的老人们拍着大腿哭声震天,要多悲痛有悲痛。 郑胜利和陶书被排挤在人群外,一开始还有些听八卦的激动,但听着听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些嫁给山神的女孩们,很可能都已经死了。 死在了村民的愚昧之下。 她们的亲人说起来时依旧会悲痛哭泣,但当初也正是她们的亲人,亲手将她们献祭给了所谓的山神。 郑胜利神情凝重起来,已经不敢去算 第230章 这些年来雷公村到底死了多少无辜的女孩。 而陶书则是注意到从村民开始吵架开始,那些多出来的女孩就面无表情地围了过来,每当那些激动的村民说出一个名字,证明自家曾经出过人,就会有一个女孩走到高台上去。 那高台是搭建起来做法事的道场,中间是供奉的桌子,上面摆放着香炉和各式瓜果贡品,桌子后面空出来的地方,则准备用来放置供奉山神的神龛。 只是眼下道场还没准备好,村民们就还没有将山神神龛请出来。 而现在,那些女孩们一个一个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原本应该放置神龛的位置,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姿态堆叠在一起,然后越堆越高,像一座尸梯堆成的坟墓,也像一尊扭曲而惊悚的神像。 而还在吵架的村民们对此浑然不觉。 陶书已经不敢出声了,他拼命地拉拽旁边的郑胜利,眼神示意他去看。郑胜利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就看见那由数不清的尸梯堆叠起来的高塔,缓慢地蠕动了起来。 女孩们的躯干和四肢融化在一起,粉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倮露出来,健康的麦色皮肤渐渐变灰,最后变成了死人的青白色。 她们在郑胜利和陶书的注视之下,缓慢地蠕动、融合,变成了另一种怪物。 一截一截的女性躯体拼凑出的巨大的蜈蚣状躯干,扭曲畸形的手脚胡乱从躯干上延伸出来,充作了虫类的多足。 头颅部分是一个巨大的肿胀的球形,表面有许多鼓起,仿佛许多头颅挨挨挤挤粘合在一处,侧面则是两只极大的。像昆虫复眼一样分布的圆形人眼。 肿胀的头颅正面没有五官,应该是嘴巴的部分只有一对巨大有锯齿的大颚,而在大颚上方,则是一张青白的少女脸庞。 那人脸虽然有些变形,可郑胜利和陶书都认了出来,这是照片上那个女孩。 而现在,那个女孩的脸长在了一个畸形恶心的怪物身上,怪物巨大的身躯像蛇一样高耸盘绕,躯干上伸出来的手脚摆出千手观音那样的扇形,背上凸起的人脸发出无法听懂的嘈杂呓语声,宛若神佛一般立在道场上等待世人祭拜。 郑胜利和陶书好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这样的怪物已经超出了他们全部的认知,还能稳稳站着没有失空发疯,完全是依靠多年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 过了很久很久,郑胜利才咔咔地转动脑袋,去找这里唯一有可能解救他们的道士。 两个道士并没有参与村民们的争论,他们正在台子下方准备祭品,全然没有发觉高台上的怪物。 郑胜利一点一点地朝着崔僮挪动,从牙缝里小声叫他:“崔道长,你看看上面。” 但崔僮却似乎在发呆,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旁边的杨钊忽然扭过头朝郑胜利看了一眼,嘴角直直咧到了耳后根,郑胜利眼前一阵发黑,感觉头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悄悄地往后退了退,向陶书摇了摇头。 发呆的崔僮忽然回过神来,疑惑看向杨钊:“刚才你在和我说话?” 杨钊低着头折金元宝,没有理会他。他手边的竹筐里已经装满了金元宝,一个个滚圆饱满,在太阳底下金灿灿地闪着光,显然折得很用心。 崔僮皱眉,下意识教训道:“你这么用心干什么,本来就是敷衍这些村民的法事,随便弄弄就行了。” 杨钊手里的动作一停,忽然转过头来,阴恻恻地看着崔僮,脸孔隐隐泛着青灰色,他一字一句地说:“祭山神是大事,不能马虎,不然会遭天谴的。” 崔僮被他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杨钊这两天表现得太正常,以至于他都险些忘了,不只这个村子处处不对劲,杨钊也不对劲。 崔僮没有跟他争论,低下头跟他一起折金元宝。 而村民的争吵也终于停了,他们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然后仿佛忘了选山神新娘的事情,又开始欢天喜地地准备法事。 有人抬了一面大鼓出来,被推 第231章 举出来的村民一边大声哼唱着古怪调子,一边敲鼓,全然没有看见高台上垂下脸的怪物。 徐暮蝉被震天的鼓声吵醒。 他睡得不太好,似乎做了很多梦,但是醒来却又不记得了,只剩下那种混混沌沌的眩晕感。 魏西楼就坐在床边,看见他醒来,递了一杯水给他,又说:“我们今天回江城。” 徐暮蝉接过水杯,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魏西楼说:“明天村里要祭山神。” 徐暮蝉不明白村里祭山神和他们今天回江城有什么关联,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魏西楼却没有回答的意思,突兀问道:“阿蝉恨他们吗?你的养父母,还有村里的人。” 徐暮蝉低头喝了一口水,想了想摇头:“以前可能恨过吧,但是我其实不太记得了。” 恨也是非常需要力气的事,他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山神洞之间,忙着学习,忙着攒钱,并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分给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或事。 徐暮蝉将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才回头看向魏西楼,笃定地说:“你不对劲,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魏西楼不语,徐暮蝉也没有追问,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想好了,我想回去看看。” 他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乎被忘记了,这种抓心挠肺却又死活想不起来的感觉让人很难受,徐暮蝉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既然心存疑虑,那就回去看看好了。 “你如果想去,那就去吧。”魏西楼说。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徐暮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去呢。” 魏西楼摸摸他的头,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记住哥哥会陪着你。” 徐暮蝉目光怪异地看他一眼,将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刷牙。” 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往村里走去。 村子里热闹得好像过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夸张的笑容,徐暮蝉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们怎么回事?之前祭山神也没见这么隆重。” 魏西楼不语。 经过村中央搭建的高台时,徐暮蝉朝上面看了一眼,就见上面只有一张供桌,但是供桌后面什么也没有摆。 徐暮蝉却忽然顿住了脚步,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向魏西楼:“他们真的是要拜你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山神只是一个非常笼统的称呼,古时候有人认为活过了三十岁的老虎是山神,将之称为‘山君’;而雷公村的人认为他们祖祖辈辈供奉的那个神龛就是山神。” 魏西楼看着高台声音浅淡:“阿蝉,他们拜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们自认为的山神。” 山神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的东西。 徐暮蝉皱了皱眉,从中提炼出了重点:雷公村这次拜的山神,是别的东西。 但会是什么呢? 徐暮蝉一时想不到,魏西楼已经牵着他的手往后面走:“这些和我们无关,走吧。” 徐暮蝉被他牵着,往远离热闹喧嚣的方向走去。 养父母的房子这么些年了,竟然还没有倒塌。四周长满了荒草,郁郁葱葱的爬藤植物覆盖了外墙,整个房子看上去有种被时光遗起的陈旧和寂静。 徐暮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共只有两个房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进来过,里面的简陋家具东倒西歪,好些还被砸坏了,零碎地躺在角落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里好像没有我的房间。”徐暮蝉自言自语地说。 眼前的一切都让徐暮蝉觉得很熟悉,但熟悉的同时还有一种违和的陌生感,好像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徐暮蝉走到了院子里,看见院子里的两间屋子。 “那边应该是厨房。”徐暮蝉说。 他当先走过去,果然看见了黑漆漆的灶台,以及已经锈蚀出了大洞的大铁锅。 “旁边这间房是做什么?”徐暮蝉从厨房里出来,推开了旁边 第232章 的房门。 不大的屋子里,只靠墙歪歪斜斜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下面应该是用砖头垫高过,但其中一角塌了,所以歪斜着。上面还有发黑的棉絮,徐暮蝉认出来,这应该是一张床。 他站在这张简陋的木板床前,神色有些恍惚:“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魏西楼站在他身后,目光从简陋的小床上扫过,又落在另一角的塑料小桶上,那应该是个尿桶,虽然已经风化腐蚀得差不多了,但依旧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徐暮蝉站在原地发呆,本来应该很清晰的记忆仿佛被什么罩住了,他试图回忆一些生活细节,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徐暮蝉在床边蹲下来,伸手去触盆那长了蘑菇的木板。 指尖触盆到木板床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孩双目无神地躺在上面,潮湿发黑的棉絮垫在他身下,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徐暮蝉身后陡然传来开门的巨响,脆弱的木门被大力推开,“哐当”撞在了墙上。 养父周平和养母周霞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周平将床上的小孩翻了翻,小孩大睁着眼睛,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他站在床边满脸不快,指责周霞:“怎么回事,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周霞说:“我哪个晓得,昨晚还吃了一大碗饭!” 周平在床边踱来踱去,左手往右手上一拍,说:“不行,得赶紧把他给埋了。不然下回那什么干部又过来劝我们送他去上学,到时候发现人没了,说不定还要找我们麻烦。她嘴里这个法那个法的,我们又不懂,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指不定要抓我们去坐牢。” 周霞一听也露出害怕的神色:“埋到哪里去?” 周平想了想,随便找了件不要的旧衣服将床上的孩子包起来,说:“去后山,到时候别人问起来,就说他淘气去山里玩,掉水里淹死了,记住没?” 第59章 夫妻俩抱着用旧衣服包裹着的孩童尸梯,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徐暮蝉下意识想要跟上去,眼前的画面却一阵扭曲,转瞬之间,他又站在了院子里。 本该死去的小孩蹲在菜地里,沾满泥土的手指捧着刚挖出来的红薯大口大口吃得狼吞虎咽。 而养母周霞远远地站在屋子里,表情惊恐,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指着小孩哭骂着:“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碰上你这样的讨债鬼!你死都死了,怎么还不肯安生?!” 可不管她说什么,蹲在菜地里的小孩都无动于衷,他将挖出来的红薯吃完了,又去菜地里挖。小小的两只手在土里挖得鲜血淋漓也不管,直到将菜地全都挖了一遍,什么都挖不出来之后,他才转头看向周霞说:“妈,我好饿。” 周霞情绪顿时崩溃了,她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家里能吃的东西都给你吃完了,没有吃的了!” 小孩只是睁着漆黑的眼睛重复:“妈,我好饿。还有没有吃的?” 周霞恐惧地打起摆子,死死瞪着小孩的眼睛充血发红,她忽然发疯一样地冲上去,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拼命朝着小孩砍下去:“让你吃!让你吃!死都死了,还要吃的!家里都被你吃空了,只剩下我和你爸了!” 她干惯了农活,力气并不小,不过片刻,还在要吃食的小孩就血肉模糊地倒在菜地里不动了。 “这才对嘛,像个死人的样子。” 周霞扔了菜刀,神经质地笑了几声,徒手挖了几把土随便撒在了小孩的尸梯上,就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扭头朝屋里喊:“他爸!他爸你出来看看呀!这个讨债鬼总算死透了!不动了!” 屋里没有人应她,她原地大笑了一会儿,就哼着歌出门了。 在她离开侯不久,院子里响起细微的蠕动声,地上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小孩渐渐扭东起来,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终于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刚刚拼凑起来的身体还不是很灵活,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屋子里,推开主卧房门,看着躲在里面不敢出声的养父说 第233章 :“爸,我好饿。” 周平脸色煞白,他哆哆嗦嗦地贴墙站起来,用力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安抚说:“家里没吃的了,你别动,爸这就去给你找啊。” 小孩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贴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出去,然后就冲出了屋子,飞快跑了。 徐暮蝉跟着周平,看见他冲出家里之后,就去找了村里的一户人家,说自己想和对方一起出门打工。 这户人家下午就要走,见周平急急忙忙什么东西也没有收拾,就问他家里都安顿好了没。 周平魂不守舍地点头:“都好,都好。” 下午,周平果然跟着村里几个同辈的男人一起告别了亲朋,往村子外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却见疯了的周霞和小孩都站在村口,只不过两人并不在一起,一左一右站着。 周霞浑身湿淋淋的,脸色青白,她看着周平咧大了嘴巴笑:“他爸,你要去哪儿啊?怎么不带上我?” 小孩也看着周平:“爸,饿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周平眼睛惊恐地瞪大,不说话也不动,瞳孔一阵收缩,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吓死了。 而周霞的尸梯则在村后面的河里找到了,这夫妻俩一前一后死了,多少有些邪异。村里的人心里犯嘀咕,觉得有些不吉利,草草给他们办了丧事之后,一人凑了点口粮,给这家唯一剩下的孩子之后,就各回各家。 没有人管的小孩像是被困在了这个破旧的家里,他在小小的院子里孤魂野鬼一样游荡,抓到什么就吃什么。 偶尔他会趴在院子的篱笆上,远远地看着村里的小孩结伴玩闹,又或者是背着书包去上学。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小的院子里春夏秋冬流转,院子里的小孩也逐渐长大,通过每天观察,他开始模仿那些小孩的样子,用家里仅剩的东西将自己收拾干净。 当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和那些小孩看起来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咧着嘴开心地笑了。 村里偶尔也有人记起周平家还留下个孩子,有心肠软的,会偶尔送一袋米或者一筐菜地里种的菜来,看见之前瘦得跟猴子一样的黑小孩长大了,惊讶这孩子竟然长得这样好,比村里的女娃娃还好看些。 回去将这事当作稀奇事说给其他人听,本是想说这孩子没了爹妈可怜,村里以后多照看一些,但恰逢这年要拜山神,这年头计划生育管得严,村里家家户户就那么一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再让自己的女娃嫁给山神。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说:“周平那个孩子不是长得比女娃还好,不如叫他去嚜,也省得吵来吵去了。” 于是在小孩十岁这年,他被涌进了小院的村民们收拾打扮一番,换上了新做的衣裳,送上了花轿。 村民们抬着老旧的花轿,吹吹打打地往山神洞去。 懵懂的小孩从花轿的窗子里探出头往回看,看见另一个自己趴在院子的矮篱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两人目光相对,热闹喜庆的画面就此定格,唢呐高亢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旁观的徐暮蝉替代了坐在花轿里的小孩,他望着对方问:“你是谁?” 趴在篱笆上的小孩推开门走向徐暮蝉,他的身形逐渐抽长拔高,最后变成了徐暮蝉熟悉的样子,和他面对面站着:“我就是你啊,你忘了吗?” 另一个徐暮蝉笑着说:“我和爸妈,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随着他的话语,周平和周霞也从小院子里走了出来,周霞浑身滴着水,周平的面孔不正常地扭曲着,两人皮肤青白,双眼流着血泪,走过来站在了另一个徐暮蝉身边。 宛若一家三口。 “我特意把他们留给你。” 抓起徐暮蝉的手放在了周平的胸口,另一个徐暮蝉微微笑着说:“当年我们就该把他们吃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周平身上的触感让人不适,徐暮蝉抽回了手,摇头拒绝:“我没有吃死人的爱好。” 另一个徐暮蝉顿时不笑了,他像是有些疑惑:“你不恨他们?” “ 第234章 你怎么能不恨他们?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会死。”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另一个徐暮蝉抬起手指向前方:“哦对,差点忘了,还有他们。” 徐暮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雷公村。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对方影响,徐暮蝉的视野变得非常广阔,他不仅看见了远处的村子,甚至还看见了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巨大畸形的怪物像神一样立在高台上,用贪婪又恶意的目光俯瞰着周围的村民。 与怪物巨大的身形相比,村民渺小如同蚂蚁。他们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异常狂热地跪在高台周围,口中念叨着“山神保佑”之类的话。 而怪物长长的身体在他们上方蜿蜒盘旋着,巨大的复眼咕噜噜转动,然后随便从人群之中挑出一个,就扔进了嘴里。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锋利的锯齿状大颚张合咀嚼,血肉如同雨水一样喷洒。 而虔诚下跪祭拜的村民们浑然不觉,脸上的神色越发狂热。 只有两个异类格外明显。 之前见过的两个民警似乎并没有被怪物蛊惑,他们学着村民的样子跪拜,低着头试图叫醒周围狂热的村民。 大部分村民毫无反应,但也有少数人,似乎在他们的提醒下恢复了清醒,捂着嘴巴惊恐地环视四周。 郑胜利抱起最近的一个孩子,带着两个清醒过来的村民小心翼翼地往远离怪物的方向挪动。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徐暮蝉有印象,好像是那个金平家的孙女小慧。 小慧害怕地抱紧了郑胜利的脖子,而她的奶奶,正神色狂热地跪在最前排,正仰着头眼含热泪地看着逐渐靠近的怪物。 徐暮蝉看到这一幕,另一个徐暮蝉也看见了,他的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恶意:“这里还有几只小虫子想跑。” 他说着就要去将几只小虫子给捉回来。 徐暮蝉挡在了他的前方,拧着眉头说:“那两个民警我认识,他们带走的人也是被叫回来的年轻人,还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你恨村里的人,为什么要杀不相干的人?” “有什么区别吗?”另一个徐暮蝉疑惑地发问:“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早晚都要死的,早点死晚点死又有什么区别?” 他笑着指向高高的祭台:“你看见了吗?等明天祭山神后,它就会成为真正的山神,到时候我们再吃了它,将会成为超越神灵的存在,这世间万物都将由我们主宰。” 他的话语充满了浓浓的蛊惑,徐暮蝉耳边响起含糊的呓语声,无数声音在怂恿他蛊惑他,邀请他加入。 但徐暮蝉的恍惚只是一瞬间,黑色的菌丝从他的左边眼眶里蔓延出来,在左边脸颊张开一张细密的网。光滑的眉心一道血痕溢出,闭着的第三只竖瞳睁开,徐暮蝉迷茫的眼神变得清明。 纯黑的眼眶里,猩红的眼瞳转了转,看向对面和自己长着相同面孔的人,徐暮蝉笃定地说:“你不是我。” 冷淡的声音似水波纹一样涤荡开来,徐暮蝉垂在肩上的头发暴涨,如瀑布一般垂落在脚边,黑色的发丝活物一样游走着,攀附在他的小腿上。 “而且我也不想成神成仙,我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 即便已经完全鬼化,但徐暮蝉依旧打心底里认同自己作为人的身份,他的目标也一直很明确,从来没有更改过。 小时候他趴在院子矮篱笆上,羡慕村里的孩子能去上学。 后来他虽然被送去了山神洞,但他也确实实现了曾经的愿望,能够去学校了。 徐暮蝉不知道眼前这个冒牌货为什么偏偏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非要蛊惑煽动自己,但徐暮蝉的想法很明确:他和对方不是一路人。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曾经最渴望的生活,也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另一个徐暮蝉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阴沉:“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受过的苦,我确实不是你,因为你只是一个背叛了自己的胆小懦夫罢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啸,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了通体 第235章 漆黑的怪物。 怪物的身形要比鬼化后的徐暮蝉更高一些,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形态和新生的鬼王十分相似,同样的三只眼睛,同样垂落在脚边的长发,只不过他浑身仿佛包裹着一层黑色的沥青,连垂在脚边的长发也看上去黏糊糊的,让人不适。 而年轻的鬼王肤如白玉,黑发垂落在脚边,双臂挽着鲜红飘带,若是忽略那透着邪异的鬼瞳,如同上古壁画中记载的降世神灵。 相似而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对而立,徐暮蝉又听到了熟悉的波涛声。 汹涌的涛声从怪物的胸腔中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清晰。 ——对方体内有黑太岁。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无意识地舔了下殷红的唇。 眼看着雷公村里的小虫子已经快要逃走,怪物发出一声啸叫,朝着徐暮蝉扑过来,与怪物一同扑过来的,还有他身后垂落的长发,那些裹满沥青的发丝像滴着毒液的蛇一样朝着徐暮蝉刺来—— 徐暮蝉侧身躲开,身后游走的发丝随心而动,将要缠上扑过来的怪物时,又因为嫌弃而纷纷避开,躲到后方缠住了徐暮蝉的小腿。 徐暮蝉有些不适地皱着眉头打量对方,开始思考如何速战速决。 怪物恶意地咧开嘴朝他笑了下:“你逃不掉的。” 徐暮蝉微微眯起眼睛,额头的竖瞳转动着,看见了被怪物藏在身体里的孩童尸梯。 先前的许多疑惑顿时迎刃而解,难怪这怪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尸梯在对方的身体里。 只是如果他早就死了,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呢? 徐暮蝉看着挂在胸口的山神牌,轻轻摩挲一下。山神牌是哥哥给他的,哥哥肯定知道什么。 还有之前回到魏家老宅时,升仙后的哥哥也对他说过“天胎夭亡化作利归”之类的话,只是他当时根本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过。 眼看对方竟然还敢分神,怪物越发被激怒,速度极快地闪身在徐暮蝉身后,五指成爪做了个掏心的动作。 但手刚碰到面前的人,对方却骤然化作了泡沫虚影。 反而是怪物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冰冷的气息,徐暮蝉的手臂穿透怪物的后背,说:“上当了哦。” 徐暮蝉将怪物藏在身体里的尸梯拽了出来,因为太过瘦弱,那尸梯小小一团蜷缩着,皮肤是死人的青白色。被徐暮蝉捧在手中时,孩童忽然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瞳孔看向徐暮蝉,骤然张嘴咬住了徐暮蝉的手臂。 徐暮蝉眉头也不皱一下,那条被咬住的手臂从躯体上脱落下来,迅速又长出了一条新的。 偷袭不成的鬼童被怪物的长发卷回去,爬进了怪物的身体中,扭头朝他咧了咧嘴,笑容恶毒。 徐暮蝉喃喃自语:“竟然不是附申。”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邪祟占据了自己的尸梯,所以才能冒充自己。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难道这恶心的怪物真是他的一部分不成? 徐暮蝉心情不快,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怪物时眼中的杀意也更加浓重。他不再一味地闪躲防守,身后游走的长发暴涨数倍,像吐信子的毒蛇一样朝着怪物咬去。 怪物见状冷笑一声,同样以发丝席卷而来。 然后两方触盆到彼此之后,怪物就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 那些游走的发丝其实和徐暮蝉眼中钻出来的菌丝是同源,它们在触盆到怪物之后,就仿佛久旱的根系终于遇到了水源,疯狂地往怪物的血肉里扎根。 怪物裹满沥青的长发卷住了徐暮蝉,可徐暮蝉的皮肤极为坚硬,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反而是那些钻入怪物身体里的发丝,犹如血管一样鼓动起来,源源不断地将他体内的养分输送给徐暮蝉。 不过转瞬之间,怪物身形就变得干瘪萎缩。 那藏在怪物身体里的鬼童再度爬了出来,仓惶地想要逃走,却被藤蔓一样的发丝缠住了,只能发出凄厉的尖啸。 徐暮蝉眼瞳猩红,那些终于饱食的发丝仿佛着了魔一样,再次毫不迟疑地扎 第236章 入鬼童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将它也吃了个干净。 直到所有的食物都被吃干抹净,垂落的发丝在地面上游走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回到了徐暮蝉脚边。 徐暮蝉双臂间的红色飘带更加鲜艳,越发衬得肤质如玉,他在原地久久站立,眼中的猩红才逐渐褪去。 耳边再次传来黑河气势磅礴的波涛声。 他循声望去,就看见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从远处奔腾而来,终点之处,正是雷公村。 徐暮蝉瞬间想起了被黑河淹没的黄石镇。 黄石镇当初就是死的人太多,枉死的冤混阴气太重,引发了黑河的潮汛。 奔腾而来的黑河最终淹没了黄石镇,整个镇子从地图上消失,镇子里的人和冤混,都一同陷入了黑河浅滩。 徐暮蝉看着不远处的雷公村,灭顶之灾顷刻将至,而村子里的人仍毫不知情。 ——被怪物迷惑的村民发现了将要逃跑的郑胜利等人,朝着他们团团围了过去。而同样清醒过来的崔僮,混在被蛊惑的村民之中,撕下了一个替身代替自己,试图悄悄从另一边逃走。 就在他逃出人群的同时,徐暮蝉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 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崔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竟然就是鬼王。” “又见面了,”年轻的鬼王一步步逼近,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惺气。 崔僮有把握对付一个刚刚出世什么都不懂的鬼王,却完全没有把握对付一个已经长成的鬼王。他将有关徐暮蝉的种种都回忆了一遍,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徐暮蝉会变成鬼王。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绝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崔僮转身就跑,在他身后,不断有纸人被撕下,落地就变成了崔僮的样子,试图抵挡徐暮蝉的追击。 然后徐暮蝉甚至不需要出手,游走的发丝就轻易穿透了这些替身纸人,追上了崔僮。 崔僮被发丝死死缠住,无法动弹。 徐暮蝉伸手从他身上拿出了一本人形的便笺纸。那便笺纸和文具店里的各种卡通造型的便笺纸很相似,只不过人形做得更加精致,几乎可以说栩栩如生。 便笺纸应该原本有很厚一叠,现在却只剩下薄薄几张,纸张上洇开不详的暗红色。 “原来当初在树林里抓到我的,就是这种东西。” 徐暮蝉撕下来一张便笺纸,松开手,那纸张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在地上游走的发丝立刻将纸张穿透,崔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咬牙道:“既然倒霉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什么时候死的?” 明明之前在江城见面时,他还很确定徐暮蝉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如果徐暮蝉是新死化作鬼王,没道理会这么强。 徐暮蝉将便笺上剩余的纸人一张张撕下,又随手丢弃,带着几分恶意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之后,随手掐断一根长发,将崔僮捆起来扔在一边,就不再理会。 崔僮看他朝着人群走去,明明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几分恐惧:“你不杀我?” “这个世界,死亡并不是终点,也不是解脱。你是修道之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对。” 徐暮蝉回头指着黑压压的天际,笑着说:“你看那里,潮汛要来了。” 崔僮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顿时一缩。 而徐暮蝉则去将被村民围困的郑胜利等人救了出来。 那怪物显然对他有所忌惮,并没有贸然攻击,参差不齐的手脚在地面拍打着,背上的人脸发出哀号声,试图用这种方法驱逐徐暮蝉。 徐暮蝉望着它畸形的面孔,轻声说:“潮汛要来了,你要是不走,会和整个雷公村一起沉入浅滩。” 在他看来,那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惩罚。 而她们生前枉死,死后没有必要再遭受这样的折磨。 但是怪物显然并不赞同他的想法,它见徐暮蝉没有继续跟自己抢人的意思,庞大的身体便逐渐往后退去,它的 第237章 每一只手上都抓着一个村民,除了被郑胜利带着离开的那几个人,几乎雷公村所有人都在这里。 怪物带着村民们,一点点退回了高台上。 它在高台上摆出神圣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而被它抓在手中的那些村民,终于从狂热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发出恐惧的哭叫和求饶。 听到村民们惨叫求饶声,怪物身上的脸庞却露出与他们截然相反的神色。 她们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60章 盘旋立起的怪物身后,黑色的河水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汹涌而来,与之相伴而来的是那嘈杂的呓语,仿佛黑水之中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它们迫切地表达着,却无人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不要试图去听它,更不要试图理解它,阿蝉。” 魏西楼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徐暮蝉身后,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总是调皮捣蛋不肯听话的孩子。 徐暮蝉回过头,抿唇朝他笑了一下,又望向汹涌的河水,轻声说:“哥哥,雷公村没了,山神洞也要没了。” 黏稠的黑水淹没了所经之处,巨大的怪物半个身体已经沉入了河水之中,被它抓在手里的村民们的魂魄还在撕心裂肺地惨叫着,身体却已经变作一具具没有生气的尸梯顺着黑河漂远。 徐暮蝉在里面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崔僮,也有他自己。 那具被吃空的孩童尸梯仰面漂浮在黑河上,孱弱的身体逐渐沉于水中。 “没关系,归夷山还在。” 黑河顷刻将至,魏西楼牵着他往山下去,声音听起来很温柔:“阿蝉以后想回来,依旧可以回来。” 潮汛来得快,退得也快。 恐怖的潮汛席卷了雷公村,整个村子都随着黑色的河水沉入了地下,地面上只剩下残垣断壁,整个村子连带其中的人,在一夜之间被一场不存在的潮水抹去了存在。 郑胜利和陶书带着村子里幸存的人逃到了山下,此刻目瞪口呆地瘫坐在地上。 许多人在巨大的震惊之下,甚至忘了悲痛,只是沉浸在见识到世界另一面的巨大彷徨和恐惧之中。 就连徐暮蝉和魏西楼从山上下来,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被吓傻了。 一辆吉普从远处风驰电掣而来,掐着时间停在了进山的入口。司机从车上下来,恭恭敬敬打开门,口中喊着“魏先生”,请魏西楼和徐暮蝉上彻。 徐暮蝉回头看魏西楼。 魏西楼解释道:“之前联系的,机票也订好了,今天就回江城,中间还有大概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阿蝉要是想买伴手礼,可以在机场逛逛。” 徐暮蝉默默上了车,正要离开,郑胜利却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敲了敲车窗:“徐同学。” 徐暮蝉降下车窗看着他,皮肤雪白,眼珠乌黑,与之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郑胜利深吸一口气,理智地没有去探究他身上那些无法理解的变化,而是一口气快速说:“雷公村的事情肯定会惊动上面,上面说不定会派人调查,你和你哥哥也是雷公村事件的亲历者,到时候说不定会需要你们配合调查,麻烦你留一个能联系的电话和地址,这样到时候上面的人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徐暮蝉很配合地留了联系电话和地址。 郑胜利拿着手机,看着吉普车快速驶远,才愣愣地走回去,在陶书旁边一屁股坐下,喃喃地说:“我还以为他不会给。” 毕竟都已经明摆着不是普通人类了,对方不配合工作郑胜利也没有任何办法。 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比很多普通群众还要配合警方的工作。 陶书还处于三观坍塌的状态,人也有气无力,他喃喃地说:“你给所里打个电话吧,让人来接,我这状态是没法开彻了,还有这么多人也要安置一下。” 从雷公村去市里机场,要一个小时出头的车程。 徐暮蝉升起了驾驶座和后排之间的挡板,扭头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魏西楼 第238章 ,幽幽开口:“哥哥,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山神牌,还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已经死了?” 魏西楼睁开眼,里面隐隐浮着笑意:“我还以为阿蝉会忍到回家再问。” 车上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但徐暮蝉确实是忍不住了,他心里揣了一堆的问题,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吵得他不安生。 徐暮蝉抿着唇不高兴地盯着他。 魏西楼露出回忆的神色,食指曲起在他脸颊上轻轻抚了下,带着笑说:“你被那些村民送来山神洞的时候,胆子可没有现在这样大,一个人战战兢兢地抱着腿坐在洞口,小小一团缩着。” 那样子可爱极了,他忍不住现身,想去碰一碰这个小东西。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结果小东西却被吓坏了,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眼睛里明明都蓄满了泪水,却还忍着不哭,看着黑漆漆的山洞,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问:“是山神哥哥吗?” 他被那一声“哥哥”取悦,于是容许这个小东西留了下来。 又担心小东西太过弱小,他睡一觉醒来这小东西就没了,于是特意用山神洞前的老槐树做了一块山神牌给他戴上。 “你当时魂魄不稳,就像个四处漏风的筛子,又不会主动吸收阴气,所以才需要用山神牌聚阴固魂。后来你的眼睛出问题,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山神牌毕竟是外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你年岁渐长,却一直觉得自己是活人,并不知道进食补充阴气,体内阴气不足,所以才导致五感逐渐退化。” 原本他是想去寻黑太岁给徐暮蝉补一补,结果徐暮蝉却偏偏不肯听话要回徐家。 魏西楼叹口气说:“阿蝉总是不肯听话。” 徐暮蝉没想到失明竟然是这个缘故,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又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魏西楼却说:“当初你死后,周平夫妻将你的尸梯绑上石头沉进了山上的深潭里,结果你的魂魄却靠着一股想活下去的执念又从深潭里爬了出来,不就是因为你不想死么?” 他抬手揉了下徐暮蝉的头:“不管做人还是做鬼,阿蝉想做什么都可以。” 之前那个冒牌货并没有让徐暮蝉看到周平夫妻将他的尸梯带去了哪里,这会儿听魏西楼提起,他才知道自己的尸梯原来被沉入了山上的深潭。 那个深潭他也去过,在归夷山靠近山顶的地方,不算大却非常深,潭水是碧绿色,像一只深邃的眼睛镶嵌在归夷山上。 徐暮蝉曾经经过那里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对那潭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后来就再也没有靠近过。 却没想到,原来他死后,尸梯被沉入了潭水里。 “所以那个冒牌货真的是我的一部分?”徐暮蝉喃喃。 “算,也不算。你命格特殊,死后执念又太强,魂魄虽然化作利归,却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依旧如同活人一样生活。但你的尸梯被帮着石头沉入了深潭,经年累月泡在潭水里,怨气本就深重。加上雷公村有祭祀山神的传统……” “阿蝉知道那些送进山神洞的女孩后来的归处是哪里吗?”魏西楼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徐暮蝉不解地摇头。 魏西楼继续说:“她们都被山神洞里的鬼祟吃了,尸梯被随意抛弃在后山的河水里,又被水流带入了溶洞之中沉积。而整个归夷山的水系是相通的,她们枉死后的怨灵受到了阴气的吸引,也都汇聚在了那眼深潭之中,而深潭之中的阴气和怨气加重,又引来了黑河……” 徐暮蝉便明白了,不管是自己沉在深潭底的尸梯,还是那些枉死女孩的怨灵,都是在潭水和黑河催化下生出了意识,变成了满心仇恨只想报仇的怪物。 徐暮蝉叹了一口气,放松身体躺在了座椅靠背上,望着车顶咕哝道:“出门一趟,不仅发现自己早就死了,还发现自己连人都不是了。” 魏西楼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这不会影响你上学。” 徐暮蝉立刻就被安慰好了,他重新坐起来,盘算着说:“到了机场 第239章 ,我们多买点特产带回去,上次买的那些魏峣他们很喜欢。” 坐飞机回了江城,徐暮蝉好好休息了两天,就开学了。 终于销假回归的徐暮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魏峣为表庆祝,特意在食堂安排了一桌。 参加的人员有温大江、乌东、何佳麒,以及魏峣的几个狐朋狗友。 几个男生将食堂的两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魏峣大方地甩出自己的饭卡,指着食堂窗口中二地说:“挑最贵的菜打,多打点!庆祝你们徐哥重返校园,喜迎高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狐朋狗友接过饭卡戏精地翘着指头说了句“得嘞”,就颠颠去打菜了。 徐暮蝉:“……” 温大江偷偷跟旁边满脸无语的徐暮蝉说:“咱们能别跟他一桌吗,感觉有点丢脸。” 旁边的何佳麒和乌东默默点头,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甚至都不愿意跟魏大少爷坐一条凳子。 “怎么了怎么了!” 魏大少爷不满意地拍桌子,引来路人纷纷侧目也毫不在意:“我说中午强墙出去吃顿好的,你们又不愿意,这不就只能食堂对付对付了?但简陋归简陋,气氛还是要有的。” 正说着,气氛组就打饭回来了,一人手里端着个满满当当的餐盘。 魏大少爷大手一挥,大方道:“大家随便吃,不用客气。” 周围经过的学生有认识魏峣的,在旁边拿出手机嘻嘻哈哈地拍照,魏大少爷宛若大明星,在摄像头下大大方方地挥手示意。 旁边的何佳麒和乌东羞耻地低下了头,脚指头都要扣出三室一厅了,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答应了这顿饭。 在旁边坐一桌看戏不想好么? 眼看着魏峣还要继续嘚瑟,徐暮蝉终于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面无表情地说:“老实点吃饭吧。” 魏大少爷疼得直抽气,捂着小腿嘀嘀咕咕:“这怎么生了一次病,脾气还变差了?” 徐暮蝉不理会他,魏峣又凑过来问:“诶,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啊,竟然请了两个月的假?你是不知道你不在教室里,老头头顶上那几根毛都没劲儿了,也就看乌东的时候能支棱点。” 老头说的是数学老师,年纪其实不大,也就四十来岁,但因为少白头还秃顶,教得又是人憎狗厌的数学,所以魏峣一直偷偷管人叫“老头”。 雷公村的事不好说,徐暮蝉只能含糊道:“就是为了治疗眼睛,现在我的眼睛完全好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后遗症。” 原来是因为这个……在场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温大江笑着说:“那阵子联系不上你,老万只说你请了病假,我们还以为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之前他们都小心翼翼不敢问,就怕忽然得知什么噩耗,现在知道只是为了治疗眼睛,才能开玩笑地说出来。 徐暮蝉抿唇笑了,不治之症确实没有,不过人倒是确实已经死了很久。 不过他看了一眼天真单纯的朋友们,没有说出来吓唬他们。 * 高三的课程明显要比高二时紧张了,教室里也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的醒目牌子。 魏峣他们经过暑假的补课早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徐暮蝉刚回来还有点懵,不过在适应了两天之后,也迅速地投入了进去。 原本他还惦记着雷公村的事,想着说不定警方那边会联系他了解一下情况之类的,谁知道接连半个月过去,徐暮蝉连个电话都没有接到,他就彻底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去。 进入高三之后,仿佛连时间也被拨快了,一转眼秋天过去,江城就进入了十二月,下了第一场雪。 下雪那天是平安夜,即便是气氛紧张严肃的高三班,气氛也沸腾了起来。 恰好又是个周五,难得不用上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大家就疯了一样冲出去,在不算厚的雪地里疯跑拍照。 这几年气候变暖,下雪仿佛也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被关久了的学生们看见难得的大雪,又是平安夜,简直恨不得在雪地里打个滚。 第240章 徐暮蝉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出来,迎面就被魏峣砸了个大雪球过来。 徐暮蝉下意识躲开,雪球砸在后面出来的温大江脸上,温大江爆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雷霆大草,就嗷嗷叫着朝魏峣冲了过去。 两人在雪地里展开了追逐战,最后以温大江将一把雪塞进了魏峣的后颈结束。 魏峣被雪水冻得吱哇乱叫,温大江洋洋得意:“让你再惹你爷爷。” 魏峣抖干净衣服里的冰碴子,恶狠狠朝他比了个中指。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徐暮蝉不紧不慢地走在两人后面,看他们幼稚地小学生斗嘴。 三人一起出了校门,才各自分开。 徐暮蝉上了车,才发现魏西楼竟然也在。 最近魏西楼越来越忙,说是要开什么公司,徐暮蝉不懂也没有细问,只知道魏西楼早上和他一起出门,但等他晚自习回家,魏西楼都还没回来。 反而是睡到半夜的时候经常感觉被窝里有冰冰凉的气息钻进来,徐暮蝉皱着眉头推拒无果,就随他去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像今天这样早早来接他放学的情况,反而比较少。 魏西楼将一个包装精致的苹果放在他手里说:“今天是平安夜,我给阿姨放了假,我们出去吃了晚饭再回家、” 徐暮蝉皱着眉头看着手里包装精致的苹果,之前看见班上的同学们买这样的苹果他就不太理解,现在魏西楼竟然也买了一个,他就更不理解了。 “平安夜有什么好过的?” 在徐暮蝉的观念里,需要郑重对待的节日也就只有春节,毕竟以前其他节日也没有那个条件过,基本都和平常差不多。 只有春节的时候他会精挑细选给自己买两套便宜好穿的新衣服,然后再买上平时不舍得买的排骨牛肉,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魏西楼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说:“别人都有,阿蝉自然也要有。” 徐暮蝉不置可否,将苹果从包装里拆了出来,用纸巾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又递到魏西楼面前:“何佳麒说苹果是平安果,你要吃一口吗?” 魏西楼看着咬过的缺口,抬眼看了望着自己的少年一眼,低头挨着那个牙印也咬了一口。 徐暮蝉弯起眼睛,收回苹果继续咔嚓咔嚓地吃。可能是年少时没什么吃的,所以他不怎么挑食,对食物也很珍惜,一颗圆圆的苹果被他啃得只剩下中间一点小小的核。 魏西楼余光瞥着,觉得阿蝉有时候像山里的小松鼠,很可爱。 不对,阿蝉比松鼠更可爱。 拿出纸巾帮他擦手指上的汁水,魏西楼说:“喜欢苹果?回去路上再给你买几个。” 徐暮蝉迟疑地摇头:“不要了。” 果然是生活条件变好了,他竟然也开始挑食了,吃一个讨个好兆头好行,再吃几个还算了。 餐厅是魏西楼提前订好的,一家比较高档的私房菜。 两人吃完饭后,魏西楼照例带着徐暮蝉逛了一圈商场扫货,等他买尽兴之后,两人才打道回府。 车子停在院子前,司机将大包小包拎下来放进屋里,徐暮蝉在旁边小声嘀嘀咕咕:“都说了家里的衣服一天一件都穿不完。” 魏西楼充耳不闻,牵着他往家走。 两人刚进了客厅,徐暮蝉脱下羽绒服,门铃就被按响。 魏西楼正在衣帽间整理徐暮蝉的衣服,徐暮蝉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就看见陌生的一男一女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袋苹果。 徐暮蝉疑惑地询问:“你们是……?” 男人率先自我介绍:“我们就住在对面的别墅,是新搬来的邻居。” 原来是新邻居,对面那栋别墅是原本徐家的别墅,许知菲离开江城之后那栋别墅也挂了牌售卖,没多久就卖了出去,徐暮蝉放学时候还见过对方几次,不过彼此不熟悉也没有打过交道。 但他印象里并不是记忆中的这两人:“你们是后面搬来的业主?” 女人笑了笑说:“对,我们前几天刚刚搬过来。不过今天贸然登门,还有另外一个缘故。” 将手中的一袋苹果递给徐 第241章 暮蝉:“这是作为邻居送你的礼物。” 徐暮蝉迟疑地接过来,就见女人又拿出了一张证件递过来:“徐同学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黑河研究所的研究员贺云意,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尚川,我们这次贸然登门,是想找你了解一下八月份雷公村的潮汛事件。” 徐暮蝉接过证件,发现证件很正规不像是假的,上面的公章甚至是某个国家安全部门的公章。 但是这个黑河研究所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徐暮蝉迟疑地将人请了进来,说:“我没听过什么黑河研究所,之前负责雷公村的警察郑成功倒是说过后面可能会有人联系我了解情况,但是我一直没有接到过电话或者信息。” 贺云意笑道:“小郑警官我们也接触过,不过徐同学你可能记错了,他叫郑胜利,还有一位和他搭档的警官叫陶书,我们都有接触过,跟他们了解了雷公村的一些事情,当然也包括你。” 徐暮蝉露出恍然的神色:“那我可能是记错了。” 双方都没有戳破这小小的试探,徐暮蝉主动开口说:“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我知道都会尽量告诉你们。”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你们的研究所就叫作‘黑河’,刚才也提到了潮汛,所以你们应该已经对雷公村一些不太符合常理的事情有所了解吧?”徐暮蝉试探道。 尚川听到这话就笑了,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调出一张电子地图打开放到了徐暮蝉面前:“徐同学你不用太紧张,我们这次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来的,其实比起了解雷公村的事情,我们更希望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的情况。” 徐暮蝉拧着眉看向屏幕,就见上面是一张全国地图。 地图上有好几个被圈出来的红点,雷公村赫然在列。 尚川说:“这是我们目前已经发现的,遭遇了黑河潮汛的地点,我们将之称为灾难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除了雷公村以外,一共七个灾难地,罹难人数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五百二十一人。其中受灾最严重的灾难地是一个小镇上的街道。半年前,整条街道一共两千七百三十三人在一夜之间消失,至今没有再找到踪迹。” “而除了这条街道,其他六个遭遇潮汛的灾难地,所有遇难者无一生还。雷公村是目前已知的、遭遇了黑河潮汛且还有幸存者的灾难地。” “当然,据我们调查后了解……”贺云意接话道:“雷公村之所以能有这么多人从潮汛之中幸存,不是单纯的幸运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你。” 第61章 雷公村事件上报之后,不仅上面派了人来接手,黑河研究所也参与了调查。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之所以没有立刻联系徐暮蝉,一是因为黑河潮汛影响的太大,整个雷公村常住人口有将近两百人,加上中途被家里长辈叫回来的年轻人,总数甚至超过了两百人。而这些人百分之九十都在黑河潮汛之中失踪,跟着郑胜利和陶书一起逃出来的幸存者,绝大部分都是村里的小孩和被叫回来的年轻人。 他们亲眼见证了亲人的死亡,也亲眼见证了黑河潮汛的出现和退去。不仅是这些幸存者们需要进行心理治疗,官方还要排查失踪者的社会关系,安抚失踪者的亲属,以免他们在情绪激动之下曝光引发更大的舆论和注意。 等这些人都安抚好了,官方才能就雷公村的事件给出一个低调且合理的解释。 把这些烂摊子全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第二步才是调查以及商议以何种态度对待徐暮蝉。 不论是鬼祟还是神灵,所有人都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如果没有对人类的生存造成威胁,那大家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状态。 但是徐暮蝉却不一样,他有完整的成长轨迹,十岁开始上小学,之后接连跳级,以十分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云东市最好的高中,后面更是被徐家接回江城,还因此上了两次热搜。就连后来转去了南明读书,成绩依旧十分优异。 如果不是雷公村发生的事情,没有人会将他和 第242章 鬼王联系起来。 其实这次内部关于新生鬼王的处理分歧非常大。 一方认为放任鬼王融入人类社会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而且一旦鬼王失空,可能会造成不可控的灾难后果;另一方则认为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对待,徐暮蝉明显与其他的鬼祟不同,应该采用更为怀柔的手段进行沟通,能将之拉到己方阵营来更好。 黑河研究所代表的就是第二种态度,最终也争夺到了话语权,所以才派了贺云意和尚川前来做说客。 贺云意温和地进入了主题:“我们从郑警官和陶警官那里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后面联系宗教协会时,正好有两位崂山派的道长也认识你,也跟我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国内像你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但其实也有过几例,因为本身危险性比较高,按道理需要进行定位报备,接受安全部门的监管。”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见徐暮蝉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贺云意又继续道:“不过因为你出手救下了两名警察以及雷公村的村民,加上我们多方进行了解之后,所有接触过你的人对你的评价都非常高,尤其崂山派的两位道长也对你非常认可,所以我们认为应该更为人性化一点,所以这次亲自登门,希望你能作为编外人员加入黑河的调查。” “研究所的编外人员享有正式编制的待遇,这样你作为我们研究所的内部成员,也不必再接受强制报备和监管,享有更大程度的自由。” 黑河研究所确实抱有极大的诚意,贺云意和尚川期待地看着徐暮蝉,觉得他不会有拒绝的理由。 但徐暮蝉拧着眉想了想,犹豫地问道:“作为编外人员需要做什么?” 见他果然心动了,尚川连忙将电脑转向他,在键盘上敲打几下之后,电子地图上又显现出几个黑色的标点,上面还标济了时间线。 尚川解释道:“这些黑色的区域经过我们调查,怀疑是很早之前遗留下来的灾难地,最早的一个灾难地遗址是清朝末年的,比它更早的说不定也有,只不过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被掩埋了而已。” “我们研究所一直在试图了解黑河,往前要挖掘更早的灾难地,追溯黑河的起源成因;往后则设法预测黑河汛期,预防更多灾难地的出现。为此研究所派出过不少人员去追寻和调查黑河,也得到了一些研究成果。比如雷公村这些已经被黑河吞墨的灾难地,据说是沉入了黑河浅滩,但黑河浅滩一直以来在内部只是传说一样的存在,从未有人见过或者找到那个地方。” “所里为此曾经专门成立过一个调查小组,里面都是身怀异术的精锐,他们冒险靠近黑河之后不久,就和所里失联了。但是很久之后其中失联的部分人,通过不太科学的手段给我们传回来了部分信息,那条信息只有四个字:‘潮汛将至’。” “近年来黑河潮汛次数增加,甚至有泛滥的趋势。这条信息指的显然不是这些小范围的潮汛,经过我们多番调查,怀疑这条信息说的是很可能在未来,黑河将会有一次前所未有的特大潮汛。但是目前我们对黑河的了解实在太少,谁也不知道这场特大潮汛是不是真的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影响范围又有多大……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加入,一方面要直面潮汛阻止更多灾难地的形成,另一方面则要尽量弄清楚黑河的起源和成因,从源头上掐断潮汛。” 尚川将地图放大,点着一个橘色色块说:“你看这里,这里是水南市,是我们用新技术预测出来的下一个可能会出现潮汛的地点,恰好当地也上报了一些异常情况。如果你愿意加入研究所的话,最近的工作应该就是跟我们的研究人员去一趟水南市,调查清楚那里到底怎么回事。” 徐暮蝉认真听完,发现尚川确实抱着很大的诚意需要他加入,因为黑河浅滩如果不是之前意外被拉进了黄石镇,他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但对方现在就这么告诉了他。 不过他思索之后还是摇头拒绝了:“你们很有 第243章 诚意,但是你们的工作听起来需要耗费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我现在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课程非常紧张,恐怕没有时间配合你们。”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贺云意和尚川同时一愣,尚川脸上甚至有点不可置信:“你还打算参加高考?” 徐暮蝉被他也问得愣了一下:“我上了这么多年学,不就是为了高考?” 道理是这样,但面前这个根本就不是人啊。 而是个危险程度极高的鬼王。 虽然早就通过调查知道对方成绩优异,但是听到对方还打算参加高考,贺云意和尚川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贺云意恍惚了一会儿,问:“那参加高考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徐暮蝉诚实地说:“我打算考首都大学,到时候应该会去首都读书,之后是继续读研读博还是参加工作我还没有决定。” 差一点就考上首都大学的尚川:“……” 他和贺云意对视了一眼,贺云意反应很快地转变了方案,道:“其实我们研究所和首都大学也有合作,不光是首都大学,国内几所顶尖大学我们都有合作,所里不少研究技术人员都是里面出来的。考虑到你年纪小,我们可以帮你申请首都大学的特殊保送,只要通过考核就能去首都大学。” “当然徐同学成绩优异,自己考也没问题。不过除了保送之外,我们还有别的更加丰厚的待遇,你也可以先听听,再仔细考虑一下。” “比如你毕业之后,如果想继续深造,可以直接保研或者直博,所里几位研究骨干都是大牛,可以带你,只不过研究课题就不是外面那些常规的课题了,都是黑河相关的课题;如果不想继续深造想直接参加工作,也不需要跟其他应届毕业生竞争,毕业入职之后就是正编,五险二金,一个月带薪年假,如果出差还有高额出差补贴……” 贺云意说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掏初合同让徐暮蝉当场签了。 但徐暮蝉虽然年轻,却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听见这些极具佑惑力的条件,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和心动。 见他依旧没有点头,贺云意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 她环视了一圈这栋奢华却处处透着生活痕迹的别墅,缓缓道:“除了员工本人之外,我们对员工家属也有优待。我们调查你的时候,发现你哥哥也存在一些异常。按照身份信息,他今年二十八岁,是魏家的某个远房亲戚,但实际上我们发现他的身份证是近期才办下来的,在此之前,魏家从来没有魏西楼这个人,他之前二十八年的社会经历都是空白。” “虽然他暂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是因为你,他的异常估计也很快会被有心人注意到。为了应对各种非自然事件,除了我们研究所之外,这些年里还新成立了其他部门,不同部门对待非人类的理念并不相同,如果你愿意加入研究所,我们会一同把你家属的麻烦也解决了,这样其他部门就算发现异常,也不能贸然插手,只能转交给研究所。” 这番话贺云意尽量说得不含任何威胁意味,毕竟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如果不是徐暮蝉迟迟不愿意答应,她不会把家属安顿拿出来当作谈判筹码之一。 果然涉及家属之后,徐暮蝉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坚定了。 他思索片刻说:“我想考虑一下。” 贺云意表示理解,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沓资料放在了徐暮蝉面前,说:“这里面有一些关于我们研究所的基本介绍,还有劳动合同等等,虽然你现在未年又是编外人员,还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待遇都是相同的,至于五险二金现在交不了,也可以折现或者换成其他服力,你可以看一下,好好考虑。我和尚川近期都住在对面,你如果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留下资料之后,贺云意和尚川才告辞离开。 徐暮蝉将资料拿出来逐个翻阅,魏西楼从二楼楼梯走下来,弯腰拿起茶几上摊开的资料:“阿蝉想去?” 徐暮蝉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咕哝道:“你都听见了?刚才怎么不出来?” 第244章 魏西楼将这些资料随手放回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笑着说:“按照我的想法,威胁我的人不会再有机会开口说话。不过要是那样,阿蝉就只能跟我躲去深山老林了,既不能去首都上学,也没办法再找工作,只能天天待在我身边。” 他说着,目光闪了闪,竟然觉得这样也非常不错。 徐暮蝉默了默,看着他脸上加深的笑意,忽然涌起了一股危机感,将散乱的资料整理起来收好,斩钉截铁地说:“那还是不用麻烦哥哥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魏西楼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徐暮蝉见状才放松了警惕,咕哝着说:“那两人倒是挺有诚意的,不过也没完全说实话。” 他从里面抽出来一份高额保险合同,说:“如果只是普通工作,应该不会给员工买这么高额的保险,而且合同里的工伤赔偿金也非常高,说明这份工作的危险程度应该不低。” 不过这对徐暮蝉来说并不算太大的问题,倒不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多自信,而是他也认可两人的说法——黑河确实有泛滥的趋势,不仅是潮汛频繁了,各种异常生物也变得更加活跃了。 不管是徐暮蝉自己,还是他周围的人,都在或主动或被动地被卷入其中,这确实很像是某种征兆。 而且假设未来真的会有一场特大的潮汛,徐暮蝉觉得与其被动等待,还不如主动出击,加入黑河研究所虽然会有危险,但至少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当大潮汛真的来临,波及己身时,他也能有更多的把握去应对。 徐暮蝉说:“我想好了,我想试一试。” 虽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但徐暮蝉不想表现得太过迫切,周一的时候才敲响了对面的门,给出了回复。 不过他还另外提了一个要求:“我可以配合你们出差,不过我希望尽量安排在周末或者节假日,不要影响我上课。比如这次去水南市,可以元旦假期再去吗?” 尚川第一次见到这么爱学习的人,哦不对是鬼。 他嘴角抽搐地说:“可以,水南市那边倒不算紧急,我让其他人先过去做一些基础的调查搜集信息,等这周五放学,再安排人来接你?” 徐暮蝉点了点头,跟两人告别之后就上彻去学校了。 尚川看着他的背影,跟贺云意感叹说:“要是当年我也像他这么热爱学习,就不会跟首都大学失之交臂了!” 贺云意翻了个白眼:“快别扯你那老黄历了,等会儿有个视频会议,记得开会。” 被两人惦记的徐暮蝉在学校安安心心上课,虽然接了份兼职,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对学习的热情。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有点蠢蠢欲动,万征也知道马上放假这些学生估计也沉不下心来学习,干脆把班会调到了最后一节。 班主任在上面动员讲话,魏峣在旁边用脚踢徐暮蝉的椅子腿,脖子伸的老长公然跟徐暮蝉说悄悄话:“元旦你干嘛?要不要一起去玩?” 徐暮蝉正在整理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思索着这趟出门要带什么东西,闻言摇了摇头说:“我要去水南一趟。” “水南市?” 魏峣说:“你去那里干嘛?旅游吗?我常看的一个up主也在水南,他前阵子忽然发了大财,直播也不播了天天游山玩水,你别说那里山清水秀,风景还挺好的。” 徐暮蝉说:“不是旅游,有点正事。” 魏峣还要追问什么正事,一根粉笔头就精准地砸在了头上,万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魏峣,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不如上来说给大家听听。” 魏峣做了个求饶的姿势,万征才终于放过了他。 他愤愤不平地看了旁边什么事都没有的徐暮蝉一眼,酸唧唧地想,老万这个心眼子真是偏到胳肢窝去了,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说小话,结果就只砸他! 徐暮蝉对魏少爷心里的叽叽歪歪丝毫不了解,一下了课他就跟魏峣温大江打了个招呼,往校门口走去。 今天家里的司机没来,来接他 第245章 的是一辆普通的大众,是贺云意安排来接他的人。 两个人一个开彻,一个在副驾驶,意外地都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刚刚大学毕业的样子。 徐暮蝉礼貌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了后座。 副驾驶的年轻人转过头来跟他说话:“你好,我叫彭烨,旁边开彻这个叫蒋方,我们都是一线调查员,贺姐说你刚刚加入,估计很多情况不了解,让我们带带你。” 徐暮蝉点点头,简洁地说:“我叫徐暮蝉,合作愉快。” 彭烨目光殷殷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就这”? 徐暮蝉拿着耳机莫名地看着他。 彭烨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说:“这次我们也算是搭档,贺姐就跟我们透露了一点你的情况,就是那个……你真的是那什么啊?” 他眼中写满了求知若渴,一双眼睛探照灯一样看着徐暮蝉。 旁边的蒋方忍不住伸手将他的脑袋按了回去,对徐暮蝉说:“他这人好奇心比较重,有时候脑子缺根筋,你不用理会他。” 徐暮蝉“哦”了声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戴上了耳机。 车里很安静,蓝牙耳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彭烨将座椅往后靠,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发出“我草”声,他扭头不可置信地说:“他竟然在听英语听力。” 蒋方目视前方开彻:“贺姐不是说了,他还在读高三,时间比较紧张,让我们尽量在元旦假期把情况调查清楚。” 彭烨抓耳挠腮,表情比猴子还丰富:“这是高三不高三的问题吗?问题他都是那个那个了……” 怎么真的会有人变成鬼了都还这么热爱学习啊? 彭烨不理解,彭烨大为震撼。 徐暮蝉叹口气,摘下耳机说:“你们说话,我可以听见。” “……” 彭烨讪讪回头,讪讪地干笑:“哈哈,那个我就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爱学习的人,有点震惊哈哈。” 徐暮蝉说:“其实之前的十七年,我都以为自己是人。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有些特殊,所以其实我和你们也没有什么两样。” 彭烨对上他清凌凌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摆手:“抱歉,我没有觉得你是异类之类的,就是第一次见到有些好奇……” 他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了,终于尴尬地住了嘴,蔫蔫地道歉:“对不起,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徐暮蝉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 之后三人就没有再说话,一路到了机场登机,又坐了三个小时飞机到水南,徐暮蝉抵达酒店时,已经是夜里。 根据蒋方的介绍,这一趟调查任务研究所一共来了六个人。除此之外,宗教协会也来了三个人,此行一共是九人。 “对了,其中两个人你应该认识。” 彭烨急于弥补和新同事之间的关系,主动介绍道:“崂山派的裴容和阎鹤,据说是崂山派新一代的佼佼者,实力还挺强的。” 正说着,阎鹤和裴容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神色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看见大堂的三人,还是蒋方认出来,出声叫住了他们。 阎鹤一转头就看见了徐暮蝉,他脸上的凝重散了些,上前跟徐暮蝉打了个招呼,又对蒋方道:“你们可算到了,事情有变,今天恐怕没时间休息了。” “怎么了,其他人呢?”彭烨问。 裴容说:“中午的时候你们还没到,我们就分头去有上报异常的区域调查,结果到了下午说好的汇合时间,他们全都没有回来。” “本来以为是有什么意外情况拖住了,但是我和阎鹤始终联系不上他们,又把可能的区域都找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人。” “情况我刚刚已经上报了,上面会再派人过来。但现在情况比较紧急,今晚估计没办法让你们好好休息了。” 裴容说:“之前上报的区域确实有些异常,但是我和阎鹤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在哪里,既然你们到了,我们再去看一看吧。” 第62章 第246章 出现异常的区域是水南市的老城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那一片老房子比较多,因为新城区迅速发展起来,这一片老城区就逐渐没落了。不过城区老归老,但是却并不萧条,因为房价低生活也便利,充满了市井生活的气息。 跟阎鹤裴容一起先行来老城区调查的四个人,就是在分头进入老城区之后不久,就失联了。 “现在仔细回忆起来,他们失踪的时间应该要更早一些。我们分开之前拉了个群,一开始还会各自在群里汇报一下调查进度,告知排查了哪些地方,是否发现了异常。但是大概是下午四点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在群里更新进度了。” 阎鹤说:“不过我们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有了什么发现,所以没有腾出空来发消息。” 毕竟像他们这样出外勤,遇见突发事件是常有的事,消息没有及时更新也很正常。 “直到到了汇合的时间,他们四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我们迟迟没有等到人,给他们发消息打电话都没有回信,才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事。” 徐暮蝉扫过老旧的房屋,不算高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楼间距很近,两栋之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可以供行人穿过的小巷子,靠墙根的地方还堆着大量的杂物,外面大路上的路灯照不到巷子里,走这样的小路还需要自己打着手电筒照明。 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实际上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蒋方提议说:“我们先将他们四个人可能去过的地方走一遍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我们最好不要分散,以防又有人忽然失踪。”彭烨跟着说道。 于是便由阎鹤和裴容带路,五人一同将那四人可能走过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徐暮蝉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问答道:“老城区的异常事件是什么?我感觉这一片很干净。” 真要说异常,他觉得是老城区干净得有异常了。现在是凌晨,正是阴气浓重的时候,而老城区这样的环境最容易藏污纳垢,可徐暮蝉一路走来,竟然一个鬼祟都没看到。 不过他又看了看前面带路的阎鹤和裴容,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们俩在,所以这一路上才这么干净。 老城区上报的异常,彭烨看过完整的报告,就主动说起来:“这事一开始其实挺正常的,说是老城区这一带最近一两个月里总是死人,要么有人自纱,要么是意外。好像是两个月里自纱加上各种意外身亡的人有十多个吧。但是我对比了其他地区的数据,其实这个数字并不算多。” “真正引起注意的是老城区有一户人家的儿子自纱了,死者是家里的独子,他的母亲坚持说儿子并不是自纱,而是被鬼附申害死了。按照老太太的说法,她的儿子其实并不想自纱,一直在求母亲救救他,说自己不想死。但是当时有鬼附在她儿子身上,操控他儿子跳了楼。于是老太太拿出了家里的积蓄,请了水南很有名的一位端公来做阴事。一是给枉死的儿子超度,二是想让端公将害死她儿子的鬼祟给找出来。” “那端公确实有点本事,而且是在宗教协会正经备过案的,虽然我们没有合作过,不过多少听过对方的名头。最奇怪的事情就是这里了,这位端公去了受害者家里看过,又做了法事之后,表示老太太家里没发现鬼祟后就回去了。但是回去不久后,他就意外身亡了。” 说到这里彭烨顿了顿:“你们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不等徐暮蝉回答,他就继续道:“被跳娄的人给砸死的,就这么倒霉,当时他回家,小区楼顶上有人跳娄,他从下方经过。跳娄的人砸在他身上,自己没摔死,把他给砸死了。报告里还有现场图片,可血惺了。” 这报告阎鹤也看过,他说:“这种概率虽然小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当地警方查过,确确实实是意外。” 彭烨说:“确实是意外,但是后来他儿子不也死了吗?这父子俩接连意外身亡,实在巧得出奇。不然也不会派我们来调查。” “他儿子怎么死的?”徐暮蝉问。 彭烨 第247章 说:“端公意外身故后,他儿子说自己梦到了父亲的亡魂,亡魂一直在向他求救。所以他怀疑父亲的意外有蹊跷,就也去了一趟老城区。还去了那老太太家里。结果之后没几天,他自己开彻的时候出了车祸,被一辆渣土车碾压,当场身亡,现场比他父亲还要惨烈。” 徐暮蝉皱眉说:“这听起来确实有些太巧了。” 蒋方也说:“恰好新研发出来的系统预测水南很可能是下一个潮汛地点,所以研究所很重视。” 不仅找道教协会拨了四个人做外援,还特意把徐暮蝉也给请来了,就是想着有个万一,能尽量减少伤亡率。 但是谁知道徐暮蝉还没有到,就先失踪了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道教协会的外援。 说话间五人已经沿着可能的路线都走了一遍,阎鹤说:“这就是他们在群里汇报过的路线了,再往后他们就没有再发消息,想看他们去了哪,只能白天去派出所调监控。” 彭烨奇怪地捣鼓着电脑,说:“这地方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阴气没有超标,监测系统也没有示警,会不会是需要在什么特定的时间进入,或者需要特定物品之类才能触发……” 阎鹤摊手说:“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只能多来几趟看看,说不定运气好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蒋方看了看时间,说:“都快三点了,明天一早先去查监控吧,今天先回酒店休息。” 折腾了半晚,结果什么发现没有,五人回了酒店,便各自回房休息。 徐暮蝉单独一间房,阎鹤跟裴容的房间就在他前面,阎鹤正想问问他要不要来自己房间一起吃宵夜,结果就见徐暮蝉打开门,门后忽然有什么东西伸出来,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阎鹤一惊,连忙追上去推门,却发现门已经关上了,他只能大力拍门叫道:“徐暮蝉?徐暮蝉你没事吧?” 徐暮蝉背靠着房门,看着面前的人,身后是阎鹤担忧焦急的声音。他缓缓调整了呼吸回道:“怎么了,我没事。” 阎鹤将信将疑,扭头问裴容刚才看见什么没有,但是裴容摇了摇头:“我没留意徐暮蝉的房间。” “你真没事?不然你开门让我看看?” 已经有四个队友失踪,阎鹤不敢掉以轻心,坚持不懈地用力敲门。 徐暮蝉看着面前禁固住自己的黑色人影,尽量压低了声音叫道:“哥哥!你先放开我,不然阎鹤肯定会一直在外面敲门。” 他用力推了推,禁固住他的手臂才松开。 徐暮蝉得了自由,连忙转身用身体堵着门缝,将门打开了小半,探出个脑袋看向阎鹤,表情疑惑:“怎么了?” 阎鹤打量着他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异常,难道刚才真的是他眼花了? 阎鹤挠了挠头,说:“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刚丢了四个人,我可能有点紧张过度。” 徐暮蝉在心里对他说了抱歉,面上笑道:“这样,小心一点是好事,那我先去洗澡了?” 阎鹤点了点头,和裴容一起回了房间。 徐暮蝉赶紧关上了房门,扭头瞪了紧紧贴在自己身后的人一眼:“这次出差不能带家属,不是说好我自己来吗?” 本来出门之前说的好好的,谁知道哥哥竟然又自己跟了过来。 魏西楼的身体还躺在沙发上,摆脱了躯壳限制的魂体化出拟人的形态,趴伏在徐暮蝉的肩膀上,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兴:“阿蝉见到哥哥不高兴么?” 耳侧感受到冰凉的吐息,徐暮蝉立刻改了口:“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惊讶。而且这几天我估计都在外面跑,你也不能跟着。” 魏西楼像是笑了声,冰凉的手指在徐暮蝉脸上抚了抚:“我这趟来,是有正事要办。” 徐暮蝉奇怪道:“你能有什么事?” 他怀疑哥哥又在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魏西楼回到了身体里,睁开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记忆有一部分不太完整,开始我以为是时间太久淡忘的缘故,但后来在黄石镇找到了那张狗脸 第248章 面具,我才想起来一些事情。我遗失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现在正在设法找回来。” “你刚出发没多久,我就收到消息,说在水南发现了我要找的东西。” 徐暮蝉皱眉:“这么巧?” 魏西楼笑着颔首:“就是这么巧,而且刚刚我在你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接着话锋一转,又问道:“狗脸面具你带了吗?” “带了。”徐暮蝉将自己的背包拿过来,让他看上面的包挂。狗脸面具被捏成一团后,也就一个拳头大小,挂在包上可以完美地伪装成包挂。 自从被徐暮蝉狠狠威胁过之后,它一直都很老实地装死。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魏西楼说:“明天把它也带上,它能找到同源的气息,说不定会有发现。” 徐暮蝉应下,越发眉头紧蹙:“我们晚上去老城区走了一趟,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魏西楼顺理成章地说:“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徐暮蝉为难:“工作的时候带家属不太好吧?” 而且虽然贺云意他们已经察觉了哥哥的异常,但是徐暮蝉下意识不希望哥哥的异样被更多人发现。 魏西楼慢悠悠说:“有个可以不被他们发现的办法。” 徐暮蝉抿着唇瞪他。 魏西楼眼底含笑和他对视。 最后还是徐暮蝉妥协,肩膀塌下去,气馁道:“好吧,请神上身可以,但你不可以随便控制我的身体,也不能被人发现。” 魏西楼摆出无辜的神色:“之前每次都是阿蝉要求,我才会附申。” 但是附申之后的事,自己说了就不算了! 徐暮蝉没有跟他做口舌之争,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澡了!” 酒店房间是标间,徐暮蝉洗完澡出来,见魏西楼躺在左边的床上,自然就往右边那张床走去。 结果刚睡下来,一股冰凉的气息就挤了过来。 徐暮蝉不得已往后靠了靠,酒店一米二的床实在不大,徐暮蝉个头又高,再往后一退,身体都挨到了床边缘,险些掉下去。 冰凉的气息缠裹住他,将他往中间拉,还教训道:“怎么睡觉也不老实?” 到底是谁睡觉不老实?自己的床好好地不睡,非要来跟自己挤? 徐暮蝉睁开眼睛瞪着那一团浓郁的暗色,气得腮帮都不自觉鼓了起来,面前的邪祟仿佛毫无所觉,冰凉的触肢将他又往身体里按了按,低声道:“睡吧。” 徐暮蝉本来想一直瞪着他,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正在生气,但今天实在熬得太晚了,他瞪着瞪着,眼皮就不自觉地合上,蜷缩在邪祟的怀里睡了过去。 魏西楼轻轻笑了下,亲亲他的额头,又亲亲他薄薄的眼皮,更多的触肢伸出来,将人紧紧禁固在怀里。 虽然睡得很晚,但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徐暮蝉还是七点就醒了。 身体被阴冷的气息禁固着,徐暮蝉试图挣脱出来,但是一翻身,却发现了极为尴尬的事情。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很容易冲动,徐暮蝉本身并不是个重欲的人,连自己动手都很少,但早上的尴尬情形还是常有发生。 他微微弓着腰,拉过被子将腰部以下遮起来,然后推了推毫无反应的某个邪祟:“哥哥?” 魏西楼含含糊糊“嗯”了声,听上去似乎刚刚被徐暮蝉叫醒:“嗯?” 徐暮蝉涨红了脸,连耳朵都有点发烫。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从容一点:“你回自己床上睡。” 漆黑的人影并不动弹,那没有五官的脸低下来,似乎在打量徐暮蝉。 徐暮蝉越发羞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他瞪了对方一眼,声音大了点:“你回自己床上睡!” 大约是看出他生气了,赖在床上的邪祟终于动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徐暮蝉弓着腰飞快跳下地,冲进了卫生间里。 他咬着唇自己胡乱弄了弄,平复下来后冲了澡,确定卫生间里闻不到奇怪的气味之后,才裹着浴袍出来。 刚出来就对上了魏西楼的目光,年 第249章 长的男人用目光将他上下扫视一遍,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阿蝉也长大了,这样的情况哥哥也会有,阿蝉不用这么害羞,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 徐暮蝉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又烫起来,他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崽一样,朝魏西楼龇起牙,攻击性极强地说:“按道理来说,你这具身体都一百多岁了,早就失去活性了,应该也不会有生理反应了吧?” 而且徐暮蝉又不是没见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看上去清心寡欲欲望淡薄的,说不定懂得还没自己多呢。 魏西楼默了默,竟然没有说话。 徐暮蝉怀疑自己攻击到了他的薄弱之处,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脚步轻快地蹲在行李箱前找衣服。 身后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说:“阿蝉要是实在好奇,哥哥不介意让你看一看。” 徐暮蝉猛地转过身,见鬼一样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一、点、也、不、好、奇!” “是吗?”魏西楼露出遗憾的神色,说:“那只能算了,如果下次阿蝉好奇,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徐暮蝉:“……” 他觉得自己还是失误了,比脸皮厚度,他从来就没有赢过。 徐暮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默默地换好了衣服,才背对着魏西楼说:“我要出门了。” 魏西楼“嗯”了声,没有动。 徐暮蝉在心里悄悄骂他,面上还是将山神牌叼在嘴里,请山神上身。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这才有了动作,浓稠的阴影从人类俊美的躯壳之中流淌出来,化作拟人的形态,附在了徐暮蝉身后。 冰凉的气流拂过脸侧,魏西楼轻声笑说:“阿蝉,走吧。” 徐暮蝉深吸一口气,这才打开门出去。 他打算先去餐厅吃早餐,没想到对门的阎鹤和裴容竟然也起得很早。 三人撞上,互相问了个早,就结伴去餐厅吃早餐。 阎鹤走在中间,一直扭头打量徐暮蝉。 徐暮蝉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顿时警惕起来:“怎么了?” 阎鹤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将昨晚看见的事情说了:“昨晚你开门的时候,我看见门缝里有东西伸出来抓住了你的手,你真的没事?” 他思来想去了一晚,还是觉得不是自己眼花。 徐暮蝉疑惑摇头:“我没什么事,而且睡得挺好的。” 听他这么说,阎鹤多少放心了些,咕哝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酒店里不干净,我总感觉里面的空气也阴阴的,让人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旁边的徐暮蝉听见,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其他表情,眼神格外冷。 阎鹤骤然对上他冰冷的目光,愣了下:“徐暮蝉你这什么眼神?我得罪你了?” “什么眼神?” 方才一瞬间的冷漠神情仿佛只是错觉,下一秒徐暮蝉就笑得春暖花开:“你这两天眼花次数有点多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被他这么一说,阎鹤也觉得自己昨晚确实没有休息好,他就抱怨起来:“你们不觉得这酒店很阴吗?” 徐暮蝉和裴容同时摇头。 没人理解的阎鹤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三人在餐厅坐下,趁着阎鹤和裴容去拿早餐的时候,徐暮蝉才收了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抱怨道:“哥哥你不要随便操控我的身体,小心被看出来。” 阎鹤还好忽悠一点,但是旁边的裴容一直不声不响的,徐暮蝉觉得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一路上看了自己好几次! 他担心裴容会看出端倪。 魏西楼附在他肩上,笑着道:“他们不会发现的。” 徐暮蝉觉得哥哥脱下了那身人皮之后,就变得非常难以沟通,他心想自己除了一开始无法控制鬼化的时候,后来鬼化也没有像哥哥这样啊。 他抿着唇,再次警告道:“反正你不许捣乱了,不然真被发现了,我就不管你了!” 大约是警告生效,背后的邪祟终于老实了一点,徐暮蝉稍微松了口气,看阎鹤和裴容端 第250章 着早餐回来,自己也起身去拿早餐。 吃到一半,蒋方也来了。 阎鹤随口问道:“怎么没看见彭烨?” 蒋方说:“他起不来这么早,还在睡觉。等会儿我给他随便带点就行了。” 他一边吃一边说起今天的安排:“上面派的人估计下午才能到,我们上午先去调一下监控?” 阎鹤和裴容都没有异议,徐暮蝉就也配合地点头。 吃完早餐,蒋方拿打包盒打包了几个面包和一瓶牛奶,然后给彭烨打电话。 四人到了停车场时,彭烨顶着个鸡窝头冲上了副驾驶,一边拿过早餐吃,一边扭头跟后面的三个人叽里呱啦说话:“你们这也起太早了,我睡了几个小时,现在还是感觉眼睛都睁不开。” 他恶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个小面包,叽里咕噜地抱怨:“唉,我讨厌上班。” 余下的四个人里,也就阎鹤话多点,笑眯眯地接话道:“我听说研究所的工资挺高服力也好吧,不是还有带薪休假吗?怎么怨气也这么重?” 彭烨咕嘟咕嘟喝了半瓶牛奶,说:“工资是高,那是拿命换的,我们这可是真拼命,就算知道有事也得往里冲,不过这就算了,毕竟为了工资。但是带薪休假就算了吧,假期是有,但也要看上面给不给你批啊。” 彭烨放下牛奶,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表情沉重地说:“我已经连续两年没有休假,攒了两个月的年假了,每次要休假,就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找上门,又或者上级领导各种理由不给批。” “你呢?”彭烨看向开彻的蒋方。 蒋方说:“我有五个月年假,不过我是自愿不休的,休假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彭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对阎鹤说:“看吧,我们研究所全是些没有人性的工作狂,我在里面真是格格不入。” 说完就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徐暮蝉紧紧地看着他,彭烨终于想起来车上还有一个研究所预备役,想起出发前贺云意反复交代过他的话,彭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改口道:“我刚才都是乱说的,其实我们研究所可好了,特别好!”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夸赞的话,只能拼命去看蒋方。 但蒋方专注开彻,根本不搭理他。 最后彭烨只能讪讪笑了下,加重了语气强调道:“真的,特别特别好,我都舍不得辞职。” 至于好在哪里,千万别问! 第63章 有彭烨的插科打诨,车上的时间还算愉快,一行人没多久就到了老城区的派出所。 蒋方找到派出所的负责人出示了相关证件之后,一行人就被一个民警带到了监控室。因为不知道那四个人后来去了哪里,干脆就从最开始四人集合的时间地点开始看起。 他们一开始在老城区的春华路下车,之后六个人分成了三组分头行动。 他们的行动轨迹和微信聊天记录里一样,各自拿着仪器走走停停,观察附近的情况,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就算到了下午四点之后,他们虽然没有再在微信群里回复调查进度,但单单从监控视频上来看,似乎也没有任何不对劲。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监控屏幕前,徐暮蝉看着屏幕上左右张望的人,忽然说:“往回倒一点,看看他们四点左右都在干什么。” 民警按照他的要求将两个监控画面都倒回了下午四点继续看。 监控又往前推进了十五分钟后,徐暮蝉指着监控画面说:“就是这里。” 大概在四点十五分前后,四个人陆续拿出了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只不过因为监控时间倍速调到了最快,第一遍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就是拿出手机看了看而已。 等倍速恢复正常之后,就发现他们盯着手机的时间有些过长,但实际上这个时间段,他们并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奇怪。”裴容说:“看他,他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狂喜的神色,但又很快收住了,还有点戒备地看了旁边的同伴一眼, 第251章 似乎怕他发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只不过他的同伴也专注地看着手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之后两人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调查,但是有了先入为主的发现之后,会发现对比前面,他们调查时明显有一些心不在焉。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能把监控画面拉近一点吗?看看他们手机上到底有什么?”蒋方说。 调监控的民警摇摇头,说:“只能放这么大了,老城区的监控摄像头都比较老,不够高清。而且白天手机屏幕有反光,看不到这么细节的内容。” 听他这么说,众人无法,只能继续往后看。 从监控轨迹上来看,这四个人两两分组,心不在焉地逛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就对另一个人说了什么,然后匆忙离开了。在头一个人离开之后,另一个人原地徘徊片刻,也选择了离开。 阎鹤问:“能继续追踪到他们去了哪里吗?” 民警说:“只能通过沿途的监控追踪他的轨迹,但是如果有监控死角,可能就难以追踪了。” 他说着就将沿途监控打开,开始挨个追踪行动轨迹。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这个过程非常漫长,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民警才终于整理了出来,将监控画面调出来给他们看,说:“这两个人没有追踪到去向,他们有点奇怪,并没有走进监控死角,但是在离开了秋华路之后,就消失了。” 民警皱着眉,显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有些探究地看着这手续齐全但是又来路不明的几个年轻人:“监控摄像头也没坏,就这么忽然消失了。” “这两个就是外援吧?”徐暮蝉隐晦问了句。 阎鹤点了点头,说:“这两个人我认识,是阴山那边的人,阴山的人手段奇诡,其实不太受名门正派待见,放在以前,他们其实可以称上一句邪魔外道。不过现在新时代了嘛,大家都在宗教协会备了案,由协会统一管理。加上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或者违背法律的事情,偶尔遇见了也会打个招呼。不过他们很少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我们了解也不多。他们凭空在监控下消失,多半是用了什么手段,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不想被别人发现。” 这种情况下要想追踪他们的行动就比较困难了。 “另外两个人呢?”彭烨问道。 这两个人是研究所派来的技术人员,和他们一样是普通人,应该没有什么凭空消失的本事。 民警说:“这两人分开之后,一个去了高铁站,一个去了机场。” 不管是机场还是高铁站,只要有个人的身份信息,都比较好追查行踪。 谢过了民警,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蒋方说:“我打电话让人查一下他们买了哪里的票。” 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片刻之后回来说:“查到了,他们一个去了春熙,一个去了辽河。根据他们入职信息看,这是他们老家。” “贺姐已经就近调拨人手过去找人,要是能找到他们的行踪,应该就能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彭烨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不枉我们看了一上午的监控,眼睛都快看瞎了,总算有点收获。” 他看了看时间,说:“不如先去吃午饭吧,等等那边找人的结果,下午还有两个新同事要来。” 裴容却说:“不如先去老城区走一趟,之后直接在那边吃。” 彭烨想了想觉得也行,一行人就又往老城区去。 几人特意对照监控找到了四人看手机的地点,观察附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再检查一次,还是什么异样都没有。 裴容甚至拿出手机,站到了同样的位置,依旧什么异样也没有,他收起手机摇了摇头,说:“先去吃饭吧。” 几人就近找了一家小馆子,吃了午饭之后开彻回了酒店。 一上午虽然没有什么活动量大的事情,但是盯着监控也十分耗费心神,彭烨一到酒店就嚷嚷着自己要回房间补觉,等下午人到了再叫他起来。 徐暮蝉倒是不困,他准备回房间做卷子,元旦放假发了不少试卷,他都还没来得及 第252章 做。 开了房门正准备进去,阎鹤就尾巴一样跟了上来:“徐暮蝉,你不睡觉吧?” 徐暮蝉摇了摇头,阎鹤就立刻拉着裴容跟了进来。 “那我们一起聊会儿啊,在房间待着太无聊了。” 徐暮蝉关上门,让他们随便坐,自己从行李箱里将卷子拿出来,一边做一边说:“阎道长想聊什么?” 阎鹤笑着搓了搓手,往徐暮蝉那边凑了凑,探头看了一眼他的试卷,吸了口冷气,说:“你怎么出差还带试卷?” 徐暮蝉说:“放完假要讲。” 这些试卷大部分都是一些基础题目,主要是用来巩固知识的,不需要交上去批改,但是课堂上老师会挑着部分题型讲解,做不做其实全靠自觉。 徐暮蝉一眼扫过去,手下已经勾出答案。 阎鹤感叹了一句“高三真辛苦”,见徐暮蝉侧着脸认真做题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反倒是徐暮蝉见他久久没有说话,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阎道长想问什么?” 阎鹤“嗐”了声,见他目光清凌凌的,还是选择坦诚一些:“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之前在101鬼域看到的那个利归,其实就是你吧?” 在101鬼域里,他们几个遇见了一个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利归,那利归实力强大,甚至阎鹤怀疑很可能就是他杀了红衣判官。 虽然对方有一张跟徐暮蝉一模一样的脸庞,但当时他们都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直到这次听说鬼王出世,而这鬼王竟然是徐暮蝉之后,阎鹤才又想了起来。 “是我,不过我那时候神志还不太清楚。”徐暮蝉挑着能说的部分,大概给阎鹤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 阎鹤说:“其实我后来那次去学校找你们的时候,也特意看过你的手相,只是没有看出来,你身上一点阴气和鬼气都没有,就像现在,如果不是事先知情,我只会以为你是个普通人。” 这当然是因为山神牌,但如果提起山神牌,难免牵扯出哥哥的事情,虽然阎鹤和他师兄都是很好的人,至今为止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到徐暮蝉的事,但他还是下意识不想暴露哥哥的存在。 他垂下眼睛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我也是在雷公村看见了自己的尸梯,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很久。” 徐暮蝉搁下笔,没有再继续做题,垂着眼睫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忧郁。 阎鹤顿时就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了。 徐暮蝉的情况他还算清楚,少年身世坎坷,明明出身豪门却被卖到了偏僻的山村,据说养父母对他也不好,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没了。 要不是他命格特殊,根本都不会有现在。 普通人死了就是死了,人死魂消,再多冤屈和不甘都只能散了。 但像徐暮蝉这样,化作利归却也未必是好事。 人类总是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套,即便徐暮蝉之前再无辜,如今表现得再无害,依旧会有人忌惮防备。 阎鹤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探究,而是安慰他说:“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黑河研究所不错,他们服力待遇好,而且我听说他们所长挺护短的,你如果加入他们,应该能过得不错。” 徐暮蝉抿唇,轻轻“嗯”了声。 气氛沉默下来,阎鹤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他学习,只能拉着裴容告辞。 等出了房间,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瞪了裴容一眼,说:“下次这种事情你去干,我可不干了。” 鬼王出世,四方惊动。 大家多多少少都对这个年轻鬼王存有好奇,想探明他的底细,崂山派和宗教协会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人被黑河研究所抢先一步纳入麾下,再好奇也不能越俎代庖,也就是阎鹤本来就跟徐暮蝉认识,这才厚着脸皮来找他打探一番。 “我觉得那些老东西就是想太多了,我和徐暮蝉也打过几次交道了,这小孩人挺好的。看着有点冷话不多,但是对认可的朋友都很好。” 第253章 说着又想起徐暮蝉做的卷子,又说:“我们读书的时候都没有他那么认真吧?都是一放假就疯玩,他出来办正事还不忘了写作业,一心都扑在学习上,就算是鬼王又怎么了,能有什么坏心思?” 裴容满脸无辜地说:“也不是我让你来打探消息,你不用朝我撒气吧?” 阎鹤气愤地说:“那些老东西就会压迫我。” 裴容安抚他:“你问也问了,多少能应付过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忽然被敲响,阎鹤只能打住话头去开门。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门外是彭烨和蒋方,彭烨拿着手机一脸惊恐:“出事了道长!” “怎么了?”阎鹤连忙将人让了进来。 彭烨表情凝重地将手机放在了茶几上,点开短信界面说:“我的工资卡账户忽然到账了一百万。” 阎鹤:???? “我知道你们研究所工资高,但这也太高了吧?” 而且一百万就一百万,干嘛还要特意到他面前来炫耀,期付他没有一百万吗? 阎鹤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仇富的脏话变成一个假笑:“嗯,你工资到账了一百万,然后呢?” 彭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急得都有点语无伦次:“唉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也不是我的钱!” 阎鹤更加莫名其妙:“那哪来的一百万,中彩票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彭烨竟然沉默了,阎鹤顿时发出嫉妒的“我草”声:“真中彩票了?” 蒋方看不下去了:“你从头说起。” 彭烨这才蔫头耷脑地说:“也算是中彩票了吧,我抽奖抽的。” 阎鹤听出来里面或许有点问题,就压下了强烈的仇富心理继续往下听。 彭烨说:“我本来回房间不是打算睡觉吗,但一开始有点睡不着,就打算玩会儿手机酝酿睡意,结果一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上有个抽奖的弹窗,就跟那种购物软件上的抽奖活动一样,一个大转盘,点击就送。” “我当时觉得肯定又是什么广告,本来是想叉掉的。但不知道怎么就点了抽奖。” 彭烨很难准确地形容出自己当时的状态,皱着一张脸努力还原当时的心理:“我当时就想着什么破抽奖,有本事真让我发一笔横财啊。”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转盘停了,说恭喜我中了一百万。” 彭烨说得有点激动起来:“我当时肯定以为是假的呀,就随手关了抽奖去刷短视频了,结果就过了十几分钟吧,我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提示,说我工资卡到账一百万。” 当时彭烨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确认了几遍,发现自己工资卡余额后面真的多了一个零后,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我拿给蒋方看,结果蒋方根本没有找到那个抽奖。而且打款给我的账户还是一个海外账户。” 彭烨虽然是个普通人,平时有点脱线,但他毕竟是研究所的老员工了,现在才有几个人出了事,他对这些事情还是很敏感的,当即就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举着手机拉着蒋方急急忙忙来找隔壁的阎鹤了。 裴容将手机拿过来看了看,说:“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有点奇怪。你们还记得那四个人就是忽然看了好一会儿手机之后,就出了问题吗?” 彭烨就是担心这个,他瑟瑟发抖:“大家明明一起行动,怎么就只有我中招了啊?难道是我想发财的心太强烈了?你们手机上什么都没有收到吗?” 三人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一眼,摇了摇头。 在房间做题的徐暮蝉也被叫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同样摇头:“我也没有收到。” 想到那几个莫名其妙地出了意外惨死的人,彭烨整个人跟霜打的小白菜似的:“这简直就是流氓软件强买强卖啊,一百万就想买我一条命,我不会真跟之前那几个人一样吧……” 阎鹤安慰他:“先别把情况想得这么糟糕,不过接下来你确实要小心一点,最好不要离开酒店,也不要单独行动,这样我们也能照应着点。” 事关自己的小命,彭烨老老实 第254章 实点头。 因为突发的意外,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下午的时候,研究所后补的两个人也到了酒店,看见这低迷的气氛就有点懵逼:“又出事了?” 她迅速扫了一眼,发现一个人没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次派来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生叫柴明,女生叫金晴晴。两人都不算是普通人,是研究所培养出来的一线战斗人员,对各门各派的手段都算精通。 蒋方将彭烨遇见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又问起另外两个失踪研究员的调查结果:“那两个人找到了吗?” 金晴晴也正要说起这事,她摇头道:“派了人找过去,但是家里根本没有人,而且他们查了附近的监控,确认人确实回去了,之后也没有再离开,但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两人家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留下来的人还在通过他们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但是我直觉应该查不出什么了。” 蒋方皱眉道:“看来从这两个人身上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一行人顿时齐刷刷看向彭烨,目前的突破口只剩下彭烨。 彭烨缩着肩膀,说:“你们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备忘录:“不然我还是先把遗书写好吧,还有我的财产也要分配一下……银行卡密码也要记下来……还有浏览记录要清楚干净……” 听他一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蒋方忽然说:“不然我们再去一趟老城区,我有个猜测想试试。” 一行人的行动力都很强,徐暮蝉说:“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阎鹤说:“以防万一,得留两个人陪着彭烨。” 金晴晴说:“我和柴明还没去过,这趟我和他去,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最后商议结果是阎鹤和裴容留下来陪着彭烨,防止发生意外情况,其余四人则开彻再去一趟老城区。 到了老城区,一行人熟门熟路地到了春华路,蒋方说:“我猜测这里可能有什么能感应到内心强烈需求的东西,一旦被它捕捉到,手机上就会出现那个抽奖界面。” 他说着,原地静站了几分钟之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果然就看到了熟悉的抽奖画面。 将手机展示给其他人看,蒋方沉声说:“应该就是这个。” 金晴晴看了一眼:“你用的是所里的手机?你先别动,我让技术员后台追踪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正说着,徐暮蝉说:“我的手机上也有,蒋方的推测应该是对的。” 金晴晴在联系所里的技术人员,柴明也试了试,手机上果然出现了相同的抽奖界面。 他看着这花里胡哨的大转盘,不解道:“这是什么路子,我在所里见过这么多怪事,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蒋方耸耸肩:“不光我们在研究新技术,那些东西看起来也会与时俱进。” 柴烽“啧”了声,去看金晴晴那边:“能追踪到吗?” 金晴晴说:“技术员说追踪到的ip地址跟我们所在的定位是重合的。” “就是说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在这里?”柴明拿出一个特殊仪器扫了一圈,皱眉说:“没有异常。” 蒋方道:“我们之前来的时候已经扫描过几次,数据都很正常,阴气波动在正常范围,也没有发现鬼域。” 柴明收起设备:“这就奇了怪了。” 金晴晴说:“先回酒店吧,商量一下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她晃了晃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抽奖转盘。 一行人只得收起设备,又回了酒店。 酒店里彭烨看着面前的四部手机,上面是一模一样的抽奖画面,点头如捣蒜:“就是这个东西,你们可千万别点,这玩意儿太阴了,现在各种抽奖那么多,谁能防得住啊?” “这个抽奖应该就是关键,或许只有参与抽奖的人,才能接触到那些诡异事件。”蒋方说。 裴容则好奇地说:“如果许一些不会被实现的愿望,会是什么结果?” 阎鹤有丰富的看恐怖片经验,说:“ 第255章 那你的愿望多半会被篡改或者扭曲?”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裴容摇摇头:“我指的是许和它本身相冲的一些愿望。” 徐暮蝉说:“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阎鹤觉得太鲁莽了:“万一真出了事……” 彭烨也在旁边猛点头:“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徐暮蝉却有自己的打算,刚才在老城区的时候,手机上出现抽奖画面的一瞬间,被他挂在包上的狗脸面具有了反应。 “我想试试。” 徐暮蝉说着,就闭上眼睛,认真许了愿之后,点下了中间的抽奖键。 第64章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手机屏幕上的抽奖转盘缓慢地旋转起来,七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小小一块屏幕,却见那转盘先是越转越快,之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保持着一种缓慢均匀的速度转动,却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十几分钟过去,抽奖转盘还在转,在场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纷纷看向徐暮蝉:“你许了什么愿望,这么难实现?”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徐暮蝉说:“只是想让它帮我找一个遗失了很久的东西。” 实际上他许的愿望是希望能帮哥哥魏西楼找到他遗失的重要部分。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发现这个转盘真的无法实现这个愿望时,徐暮蝉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那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这个抽奖转盘很可能能力有限,如果许一些比较难实现的愿望,它可能就起不了作用。” 这么说着,裴容已经拿了起自己的手机,按下了中间的抽奖键。 屏幕上的转盘转起来,也是跟徐暮蝉一样,先是加速转动,之后逐渐慢了下来,保持一个缓慢匀速的速度转动,就是没有停下来。 阎鹤:“你动作真快,你许的什么愿望?” 裴容说:“希望黑河不再有汛期。” 阎鹤“啧啧”两声,说:“这确实有点为难人了哈。” 他一边说一边也按了抽奖键,大声念出自己的愿望:“我希望世界和平。” 屏幕上抽奖转盘转个不停。 “它这么一直转,要转到什么时候去?”金晴晴盯着手机,沉吟片刻道:“又或者会不会半夜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忽然就停了?” 彭烨道:“不能吧,这么离谱的愿望,它真能实现?” 蒋方说:“这转盘后面是鬼,抽奖只是它用来狩猎的诱饵,可不是真来给你实现愿望的。说不定它真能扭曲许下的愿望,算作愿望实现强买强卖。” 蒋方的话不无道理,阎鹤说:“今晚大家轮流守着手机,看看会不会有新变化。彭烨最好也和手机待在一起。” 大家很快就安排好了分工,接下来轮流盯着手机和彭烨。 彭烨一开始还有点提心吊胆,时间长了发现什么事情都没有,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还美美补了个觉。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彭烨眼睛刚睁开就往旁边的手机屏幕上瞄,三部手机插着充电线,屏幕上依旧是转动的抽奖转盘。 “还是没有停,我好像也没有什么事。”彭烨对醒着的蒋方说。 这个时间其他人也陆续补觉起来了,过来敲门,看见三部手机的情况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 柴明看向还在庆幸自己成功活过一天的彭烨,说:“看来接下来只能盯紧彭烨了。” “要是彭烨这边也找不到突破口,只能冒险许一些普通的愿望,多进行尝试。” 其他人和他抱有相同的想法。 小白鼠彭烨则已经想开了很多,昨晚他已经悄悄写好了遗书,又删掉了浏览记录,此刻心情还算平静,就说:“先去吃早饭吧,我饿死了。” 一行七人往酒店餐厅去吃早餐。 取早餐的时候,彭烨随意瞥了一眼落地窗外,奇怪道:“外面怎么这么多纸钱在飞?谁把纸钱乱撒啊,也太缺德了吧?” 说完之后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应和自己,他疑惑地转过头来,发现其余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彭烨顿时卡住了,他反应了一下,又看了看外面的漫天纸钱,小心翼翼地问:“你们都看不见?只 第256章 有我看见了吗?” 其他人点了下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彭烨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他又往外看了一眼,落地窗的透气扇开着,已经有好些纸钱顺着透气扇被吹了进来。 他下意识端着盘子远离落地窗,结果还是有一片纸钱被风吹过来,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彭烨只能放下餐盘,一边觉得晦气,一边拿下纸钱看了一眼:“这上面怎么写着字?1月2日16:01:59,这是什么意思啊?” 其他人并看不见那些纸钱,见他对着手掌念出一个数字,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精确到分秒的时间,很难不让人多想。 阎鹤看着神色忐忑的彭烨,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说道:“这很有可能是……死亡时间。” 彭烨顿时烫手一样将手里的纸钱扔了,瑟瑟发抖地说:“不能吧,那我岂不是今天下午就要嘎了?” “也不一定就是这个意思。”蒋方见他脸色惨白,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徐暮蝉想了想问:“那些纸钱还有吗?” 彭烨看了一眼,点点头:“外面全都是,还有好些飞进来了。” 这场面其实怪瘆人的,也就是餐厅里人多,才没显得那么阴森。 徐暮蝉抬头望着空中,额头隐隐显出一条细细的红线,瞳孔也隐隐约约现出了猩红之色。 坐在他旁边的阎鹤小声“我草”,转头跟裴容说:“好浓的阴气,这就是鬼王吗?” 裴容没有搭话,但和其他人一样,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徐暮蝉。 其实除了突然爆发出来的浓郁阴气之外,徐暮蝉的身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眉心多了一条红色血线,眼瞳变成了邪异的黑红色而已。 但是仅仅只是这么一点变化,却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身上透出强大的压迫感,稍微敏感一些的人,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坐在他对面的金晴晴和柴明用力抓住桌面,手背都爆出了青筋,才勉强维持了镇定从容。 好在这一幕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徐暮蝉忽然伸手在空中一捞,说:“找到了。” “1月2日16:00:02。” 他身上浓重的阴气与恐怖的压迫感同时收敛消失,徐暮蝉转头看向神色紧绷还隐隐透着惊恐其他人,浑然未觉:“我觉得这不像是死亡日期,如果是死亡日期的话,实在太近了。” 其他人见状也迅速调整了状态,没有让自己的失态表现得太过明显。 金晴晴和阎鹤的想法一样,也觉得这很可能是死亡时间:“不是死亡时间的话,会是什么时间?” 徐暮蝉想了想,说:“我觉得可能是进入鬼域的时间。我们至今没有发现鬼域的存在,但是老城区的异常却是切实存在的,之前死的那些人,很可能也并不完全是自纱和意外。但是对比他们从抽奖再到死亡的时间,彭烨的间隔都有些太短了。” 彭烨是昨天下午抽的奖,第二天早上就看见了纸钱。 而纸钱上的日期是当天下午四点。 “之前两个莫名消失的同事,他们不也是前一天抽了奖,之后回了老家,然后就莫名失踪了?我觉得他们很可能还没有死亡,而是进入了鬼域。” 徐暮蝉的推断很有道理,彭烨跟着安心了不少。转而看见他指尖捏着的纸钱,又有些担心起来:“你还是把这纸钱扔了吧,你又没有抽奖,万一真是什么死亡日期你岂不是白白……” 觉得晦气,彭烨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尽量镇定道:“不管是进鬼域还是别的,我会尽量给你们留下点有用的信息,但如果没留……”他垂头丧气地说:“那估计是我真没有办法了。” 徐暮蝉却很笃定:“我觉得我的猜测是对的,等下午就知道了,如果是进入鬼域,到时候我和你一起,不会有事的。” 彭烨看着他,感动地说:“徐暮蝉你知道吗,你现在的形象特别伟岸高大,都不像个高中生了,我特别想管你叫哥。” 徐暮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早饭。 第257章 彭烨想了想也跟着吃起来,见其他人不动,就道:“多吃点,万一等会真进鬼域,也有力气逃命。” 因为徐暮蝉的猜测,这天他们哪里也没有去,而是聚在了彭烨的房间里严阵以待。 彭烨和徐暮蝉两人被包围在中间,而金晴晴和柴明则搭设了一些不知道用作什么用途的设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手机上的电子时钟跳到16点整的时候,彭烨额头冒出了点点冷汗,他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小声跟旁边的蒋方说:“以防万一,我的遗书就在备忘录里存着,真要出什么事了,你就把我的手机带回所里……” 他还在碎碎念交代后事呢,面前的蒋方忽然就不见了。 彭烨顿时一卡,慌乱地转头张望,就见其他人都不见了,房间里只剩下徐暮蝉和自己。 “他们人呢?怎么好好的忽然就消失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徐暮蝉站起身从房间窗户往外看,外面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他说:“我觉得消失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 彭烨一愣,接着想起那两个在家里莫名失踪的研究员,也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就是这么失踪的……” 徐暮蝉说:“先下去看看吧,这里应该就是鬼域了。” 两人刚出了房间,就迎面撞见了一个人,来人各自很高,气场强大,那张脸更是比很多明星网红还要英俊,但这里可是鬼域,这种好看的鬼通常特别凶。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彭烨下意识戒备起来,却见徐暮蝉毫无防备地迎了上去,语气惊讶:“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魏西楼眼珠往彭烨那边斜了下,忽略了这烦人的老鼠,看向徐暮蝉,指尖夹着一张写着时间的纸钱:“阿蝉接了纸钱,我自然也要跟着来才放心。” 徐暮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回头去看迷茫的彭烨,介绍道:“这是我哥哥魏西楼,他不放心我跟来了水南市,估计也倒霉被卷了进来。”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原来是熟人,彭烨顿时卸下了防备,“哦哦”点头说:“原来是你哥哥啊,不过你跟你哥哥长得不太像诶。” 徐暮蝉说:“我们不是亲生兄弟。” 彭烨又“哦哦”了两声,悄悄去看走在徐暮蝉旁边的男人,暗暗猜测对方到底是做什么的,气场竟然这么强,比所里的大佬们压迫感还强。 彭烨暗中观察时,徐暮蝉也在跟魏西楼咬耳朵。 他压着声音小声说:“等会儿有什么事你别出手,免得被发现了。” 魏西楼挑了下眉。眼风又往旁边那烦人的老鼠身上斜了下:“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反正有的是不让他往外说的办法。” “……”徐暮蝉无语地看他一眼,将他往旁边推了推,免得彭烨遭受无妄之灾:“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记住了没有?” 魏西楼被他凶巴巴地瞪着,反而很高兴,他笑了下,妥协道:“好,都听阿蝉的。” 彭烨看着这对兄弟,有点羡慕,也小声跟徐暮蝉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徐暮蝉随意“嗯”了声,说:“先下去看看吧。” 三人乘电梯下楼。 酒店大堂里空无一人,连前台人员都不见了。 “看来我们真进了鬼域。”彭烨转到前台后面去翻看,表情有些惊奇:“我还是第一次进鬼域。” 徐暮蝉有些惊讶:“你和蒋方不是老员工吗?” 彭烨点头:“是这样,但我们这样没什么特殊技能的普通人,通常都是协助调查,也就是在鬼域外围搜集一下数据和信息。真要进入鬼域或者比较危险的地方,都是金晴晴他们那样的一线战斗人员上的。不过有时候也会遇见这种找不到鬼域的情况,就会有倒霉蛋被卷进去,蒋方之前就进过两次鬼域,不过我一次也没有碰到过,这还是头一回。” 彭烨说着,看了徐暮蝉一眼,说:“你这么厉害,要是真进了研究所,以后肯定是重点培养对象。” 徐暮蝉说:“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正式加入。” 彭烨笑了笑,从前台出来,往休息区走去:“其实我们所里虽然加班多了点, 第258章 危险程度高了点,其实总体还是不错的,现在就业环境不好,一对比其他单位,我们所可人性化多了。” 正说着,头顶忽然传来“咔嚓”的声响。 彭烨奇怪地仰起头,就看见头顶那盏十分华丽的水晶大吊灯,毫无预兆地直直坠了下来,灯盘上坠着的无数六棱柱形的水晶如同利剑一样朝他刺来—— “小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彭烨被徐暮蝉拉着躲到了一旁,与此同时头顶的水晶灯砸了下来,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无数玻璃朝四周迸射飞溅。 徐暮蝉眼疾手快按着他躲在了沙发椅后面,才没有被飞溅的玻璃伤到。 两人在沙发椅后面蹲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危险了,徐暮蝉才站起身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魏西楼,然后目光才转向砸得粉碎的水晶灯,脸色有些难看:“水晶灯砸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上方有阴气。有东西埋伏在上面,等你走到灯下,故意把灯砸了下来。” 但奇怪的是,他只感应到了阴气,却没看见动手的鬼祟。 徐暮蝉走向魏西楼,小声问道:“哥哥,你看见了吗?” 魏西楼摇头,说:“刚才没有鬼祟。” 徐暮蝉微微一愣,他还以为是有鬼祟作乱,但自己没看见,可哥哥却说没有鬼祟……徐暮蝉转身看向已经四分五裂的大吊灯,陷入了沉思。 彭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边上来,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像是拿了死神来了的剧本啊?” 徐暮蝉忽然看向他:“死神来了?” “国外一个很经典恐怖片系列,里面的角色因为各种躲不开的意外花式死亡。你没看过?”彭烨惊讶。 “看过一点。” 应该是高一的某个晚自习,老师不在,有人就用投影仪放过一部。不过徐暮蝉当然不是为这个吃惊,而是觉得…… “你或许说对了。”徐暮蝉思索着说:“这个鬼域目前看起来和现实世界差不多,如果所有许愿成功的人都会进入鬼域,那么后来为什么会死呢?” 彭烨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因为他们都死在了鬼域里。” 可这个鬼域至少目前来说,表面看并不存在任何危险,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是死于各种意外。 彭烨道:“所以如果在鬼域里死于意外,那对应的现实世界里也会意外而死?但是还有自纱的人呢?” 徐暮蝉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目前信息还太少了。”他往酒店外面走去:“先去外面看看吧。” 彭烨立刻起身亦步亦趋跟在他旁边,走着走着,他就看见了大门口的透明玻璃鱼池,高透玻璃下方是一个巨大的鱼池。鱼池和外面的鱼池相通,还可以看见下面吃的胖嘟嘟的锦鲤甩着尾巴缓慢游弋。 他立刻紧张地拉着徐暮蝉绕开:“按照套路,这种玻璃说不定一踩就碎了,到时候我们掉进鱼池里,要么在莫名其妙在浅池里面被淹死,要么就是这些锦鲤成精了,到时候从我们嘴里钻进去,被活活噎死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这水还导电,说不定有哪里漏电呢……” 他说得很认真,徐暮蝉拉上魏西楼,果断从旁边的侧门绕行。 三人出了酒店,就见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这酒店是个高档度假酒店,平时客流量不错,门口经常停满了车,可以看见酒店门童迎来送往。 但此刻酒店门口依旧停满了车,但却不见一个人、 再往前的马路上更是空荡凄清,明明是个艳阳天,却安静得有点瘆人。 彭烨用手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看头顶的太阳:“接下来怎么办?” 酒店里有危险,但是外面也不见得就安全了。 徐暮蝉经过他,走到前面的主干道上去,指着远处说:“那里好像有一棵树,你们看见没有?” 彭烨走到他旁边,眯起眼睛努力观察半天,摇摇头:“哪里有树,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徐暮蝉回头看向魏西楼,魏西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看来不是自己的眼花。 徐暮蝉说 第259章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边好像是老城区的方向。怪事就是从老城区开始,我们先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有线索。” 彭烨现在什么都听他的,闻言点头如捣蒜,又问:“那我们怎么过去?” 徐暮蝉说:“走过去吧,开彻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彭烨一想也是,目光恰好看见旁边有免费提供的导览册,连忙拿过来翻了翻:“这上面有地图。” 三人照着地图就打算出发,徐暮蝉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朝酒店楼顶看了眼。 “楼顶上好像有一个人。” 彭烨也跟着看了眼,眼睛顿时就瞪大了:“卧槽,真有人!” 徐暮蝉的视力要比他好太多,他甚至看清了楼顶那个人的长相:“是丁海。” 丁海就是那研究所失踪的两个研究员之一,当时失踪报告上有对方的照片,徐暮蝉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丁海?他在楼顶干什么?不会是要跳娄吧?” 彭烨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楼顶上站着的竟然是同事,就往酒店里跑:“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徐暮蝉也打算去看看,但他觉得丁海的状态有点怪异,就迟疑了一下,彭烨就已经跑到了前面去,他只能拉着旁边的魏西楼追上去。 一楼的电梯门正要合上,彭烨连忙伸出一条腿卡住,然后挤了进去,正要去按开门键。就听见电梯的机械音提示说:“电梯已超载。” 彭烨的表情一僵,转头环视电梯,电梯里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个人。 但机械音还在不断提示:“电梯已超载”、“电梯已超载”、“电梯已超载”。 彭烨梗着脖子吞咽了一下,哆哆嗦嗦就想下去。但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好几双手死死按住了,根本挪动不了半步。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见后面的徐暮蝉追了上来,拼命朝他做口型:“救命,有鬼!” 徐暮蝉站在距电梯一步远的地方。 机械音还在不断提示“电梯已超载”,但是电梯门却已经开始缓缓合上。 彭烨满眼惊恐地看着电梯门越来越窄,就在电梯门已经合上了一大半时,忽然有一条腿卡了进来,徐暮蝉眼瞳猩红,半边身体跨进了电梯里,冰凉的手指抓住了彭烨的肩膀,宛如铁钳一般硬生生将他从电梯里拽了出来。 彭烨一个踉跄扑出来,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徐暮蝉的胳膊,后怕道:“刚才电梯里有东西抓着我,不让我走。我差点以为就要交代在里面了。” 他说着撸起衣袖,果然肩膀上有大片的瘀青,看上去像是许多指印叠在一起。 彭烨倒吸了一口冷气,回头去看电梯,就见电梯门已经合上了,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正在缓慢往上升。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听徐暮蝉说:“我们走楼梯上去。” - 第65章 三人从安全通道上了楼顶,就看见丁海站在顶楼边缘,整个上半身被迫朝着外面倾斜,他的双手紧紧抓着什么,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着脖子往外推一样,面孔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变得扭曲变形。 看见有人上来,他涕泗横流地求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似乎是认出了彭烨,他的眼珠也拼命往彭烨的方向斜,喘着气艰难地说:“是不是研究所的同事?我是技术组的丁海,救救我,有鬼要杀我……” 彭烨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但在看见什么之后,又停了下来,着急紧张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他转头看向徐暮蝉,却见徐暮蝉和他哥哥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动,表情更是可以称得上冷漠,和刚才急忙往上跑时截然不同。 这种神态几乎已经肯定了彭烨的猜测,他拼命吞咽口水,怂怂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徐暮蝉后面,小声说:“他……他没有影子……” 这么大的太阳,他们三个人都有影子,可丁海却没有。 徐暮蝉点下了头,看向丁海的脖子,那里有大片的青紫,说:“他已经死了。” 第260章 两人的窃窃私语没有瞒过丁海,丁海见他们竟然识破了自己的计谋,脸色变得越发狰狞,他的上半身从天台外面收回来,阴冷地扫视着三人,像是在评估哪个更好下手。 彭烨见他转瞬之间就变了脸,气愤道:“咱们好歹也是同事一场吧,虽然你死在这里很倒霉,但我们好心来救你,你怎么还恩将仇报?” 但丁海显然毫无愧疚之心,他恶意地笑了笑,说:“你们都到了这里,反正迟早要死的,不如贡献出来救救我啊,我不想再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说着,脸孔骤然变得青白,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敏捷的速度朝着彭烨扑过去—— 彭烨骂了一句脏话,转头就跑:“怎么还拣软柿子捏!” 又扭头朝徐暮蝉大叫:“徐徐徐哥救命啊!”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徐暮蝉已经出现在了丁海的背后,垂在肩上的头发暴涨,如蛇群一般扑向了丁海,将他死死缠住。 丁海还想挣扎,但显然缠住他的发丝更为暴烈,将他层层裹缠起来,变成一个黑色的茧。 那黑色的茧一收一缩,越来越小,片刻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裹缠在一起的黑发散开,在地面上游走片刻后,又回到了徐暮蝉的脚边。 徐暮蝉眼中的猩红退去,眉心的竖线隐没,长及地面的长发也像是倒放一样,恢复了正常的长度。 彭烨看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觉得刚才的徐暮蝉可比丁海恐怖多了。 这么粗一根金大腿,自己这条小命看起来还可以抢救一下,彭烨连忙狗腿地凑过去,对徐暮蝉竖起大拇指:“徐哥,你刚才超帅,可惜我忘了录像,不然还可以带出去让其他人一起瞻仰你的英姿。” 徐暮蝉嘴角抽了抽,没接他的马屁,说:“先下去吧。” 下楼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丁海死亡的瞬间,他仿佛受到了某种认可一样,莫名洞悉了这个世界一些隐藏的规则。 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是鼓励互相厮杀的,只是不知道这个规则是单独针对里面的鬼祟,还是活人也包括在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那些进入鬼域的人…… 徐暮蝉皱了皱眉,说:“去老城区的路上,要格外小心。尤其是之前进入鬼域的人,我怀疑他们都和丁海一样。” 彭烨拼命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道:“这地方也太邪门了。” 三人下了楼,就跟着地图往老城区走去。 要过主干道的时候,彭烨紧张地左右张望,神神叨叨地说:“这大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应该不会在我们过马路的时候忽然窜出来一辆车吧?” 他看了看旁边的斑马线,扭头对徐暮蝉说:“我们走斑马线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毛毛的。” 徐暮蝉点头,虽然路上一辆车也没有,但他们还是等绿灯亮起之后,从斑马线上通行。 眼看着快要走到对面,彭烨提起的心才往下放了放,扭头对徐暮蝉说:“看来是我想多了,根本就没——” 话没说完,就徐暮蝉猛地往后一推,他一个屁股蹲摔在了路边,就看见一辆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摩托车从他和徐暮蝉之间呼啸而过,然后就仿佛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一样,瞬间炸开,摩托车零件四分五裂地落了一地。 彭烨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摩托车的残骸下显现出来,像流动的水一样朝着四周摊开,甚至有一部分朝着斑马线蔓延过来。 这一幕实在有些挑战神经,彭烨就是再心大,看着这血肉模糊的一摊也有点犯恶心,他转过头去干呕了几声。 徐暮蝉在绿灯结束前走到了马路边,说:“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彭烨捂着嘴站起来,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下意识跟着徐暮蝉往前走,这时身后的绿灯倒计时结束,红灯亮起,有汽车的轰鸣声呼啸而过。 彭烨猛地回头。却见马路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刚才那辆莫名出现又撞毁的摩托车还四分五裂地躺 第261章 在路中间。 奇怪的是中间那一摊血肉仿佛被什么碾过一样,留下了明显的车轮痕迹。 彭烨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徐暮蝉:“那条路是不是……” 徐暮蝉说:“你的推测应该是对的,鬼域里虽然看起来没有人,但有些现实世界的规则还是要遵守。遵守规则未必就毫无危险,就像斜刺里冲出来的摩托车一样。但如果不遵守规则……一定会死得很惨。” 刚才如果他们没走斑马线又或者闯了红灯,冲过来的很可能就不止是一辆摩托车了。 彭烨捂着心脏,快走几步跟上徐暮蝉:“我觉得我这条命现在一闪一闪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徐暮蝉说:“目前还不算危险,尽量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有了前车之鉴,彭烨打起了精神,不该有丝毫掉以轻心。水南市虽然不大,但从酒店到老城区的春华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一路上他们又遇见了好几次意外。 要么是路边的广告牌好好地忽然掉了下来,要么就是前方的下水道井盖毫无预兆地掉了下去,甚至在他们穿过老城区的小巷子时,头顶上居民违规拉起的晾衣绳毫无预兆地断了,锋利的铁丝崩开,从三人身旁险险擦过。 彭烨看着铁丝的运动轨迹,觉得要不是自己躲得快,这回眼睛估计已经被铁丝扎穿了。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出演死神来了。” 徐暮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上方,说:“那棵大树不见了。” 彭烨懵逼地抬头往上看,但是他一开始就没看见徐暮蝉说的那棵大树,只能茫然地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头顶湛蓝色的天空:“我一直就没有看到你说的大树,你确定真的有吗?” 徐暮蝉说:“一路走来都能隐隐约约看到那棵树,但是走近了之后,这棵树就消失了。” 彭烨观察四周,说:“这里景色和现实中的老城区没有什么区别,现实里老城区也没有大树。” 徐暮蝉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有点奇怪。” 这时他挂在包上的狗头挂件忽然动了起来,徐暮蝉扭头去看,就见被他捏成一团的狗头自己舒展开来,重新变回了面具的样子。 将面具取下来,徐暮蝉疑惑地看一眼魏西楼:“什么意思?它想让我戴上它?” 魏西楼从他手中将狗脸面具接过来,戴在了自己脸上。 从面具的眼睛里看出去,这里与之前截然不同。 魏西楼摘下面具,道:“它不敢做小动作,阿蝉自己看看。” 徐暮蝉这才接过面具,戴在了脸上。 透过狗脸面具的眼睛,徐暮蝉终于又看见了那棵消失的大树。 不,或者用巨树来形容更加恰当。 那巨树看特征很像一棵榕树,但实际上它的体型要比普通榕树大了太多太多,之前徐暮蝉站在酒店门口就能隐隐约约看见它是合理的,因为它比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还要高大。 巨大的树冠在老城区上方撑凯,将天空和阳光严丝合缝地遮挡住。而在树冠之下,无数红色的丝带垂落下来,末端吊着一具具死相狰狞的尸梯。 这竟然是一棵许愿树。 只不过许愿树上挂着的不再是许愿牌,而是许愿的人。 被困在尸梯里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徐暮蝉目光从一具具悬挂的尸梯上挪开,又去看四周的巷道房屋,这些巷道和房屋多少还残留着先前的特征,只不过眼下却已经被暗红的血迹覆盖,角落里甚至还有残肢肉块。 徐暮蝉将面具取下来,看了看头顶格外湛蓝的天空。 戴面具和不戴面具的反差太过巨大,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 他们进入鬼域时是下午四点,从酒店一路走来,至少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但看头顶的天色,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天上,没有半点西斜的架势。 彭烨看了一眼手机,说:“六点零五分。” 徐暮蝉心头一动,又戴上了狗脸面具,面具后的世界充斥黑红色 第262章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巨树,没有天空也没有太阳。 不过徐暮蝉却注意到那些悬挂着尸梯哀嚎声隐隐约约变了,从痛苦煎熬的哀嚎,隐隐约约变成了某种古怪的笑声。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它们不管脸朝向哪个方向,眼珠都暗暗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斜过来,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不能留在外面,先进屋!” 徐暮蝉反应很快,拉着魏西楼就近挑了一栋楼躲进去,彭烨反应过来也连忙跟上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这边的老房子楼道狭窄,三人先后上了二楼,却发现每个房子都锁了门。 徐暮蝉正思考要不要强行破门,就见彭烨举手:“我来吧,我会开锁。” 彭烨从包里摸出随身带着的钢丝卡子,伸进锁孔里掏了掏,门就开了,他嘿嘿笑道:“进去吧,这是我的拿手绝活。” 徐暮蝉说:“你们还要学这个?” 彭烨挠挠头说:“也算个技能吧,有时候碰到一些邪门事,难免有非常行事的时候,我还会开密码锁呢。” 三人进了门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又将房门反锁上:“我去检查一下窗户。” 将窗户也反锁了之后,彭烨才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进来?” 他好奇地盯着徐暮蝉手里的面具,到底也没好意思开口借来戴一下,只问道:“你们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徐暮蝉点点头,说:“我看到那棵树了,树下挂着数不清的尸梯,树冠遮天蔽日,根本就看不到天空,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觉得如果按照现实世界的规则,到了晚上还在路上游荡,或许会有危险。”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样,刚才还明媚的天色,毫无预兆地黑了下来,就好像太阳是一盏巨大的灯,有人按了下开关,世界就从白天进入了夜晚。 彭烨依旧看不见那棵大树,可他却看见了许多面目狰狞可怖的人从半空之中掉了下来,像熟透的果子一样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摊,之后又缓缓聚拢恢复了人形,身后拖着长长的红色丝带,朝着四通八达的巷道走去。 接二连三的开门关门声响起,彭越惊恐地看向徐暮蝉:“卧槽,它们不会是回家了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彭烨瞬间捂住了嘴巴,只眼珠惊恐地转动,看着徐暮蝉。 “先躲起来。”徐暮蝉指了下主卧里的大衣柜,然后就拉着魏西楼躲了进去。彭烨动作慢了点,没能跟金大腿躲进一个柜子里,只能独自进了隔壁的柜子。 刚关上柜门,外面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这柜门上方做成了格栅款式,从格栅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徐暮蝉看见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女性走在前面,头发灰白,看上去至少有五六十岁了,脖子上有一道青紫勒痕;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男性则要更年轻一些,应该只有二十出头,不过他的情况就要恐怖多了,整具身体四分五裂,脑袋更是瘪了一大块,像是摔烂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模样。 这应该是一对母子。 母子俩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儿子含糊不清地说:“妈,屋里好香啊,你煮了什么?” 母亲摇了摇头,嘿嘿笑着说:“找找,肯定有东西进来了,找出来,乖宝就有吃的了……” 母子俩嘴角流出涎水,开始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 眼看着他们翻完了客厅,朝着卧室走来,徐暮蝉的眼瞳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黑红色,感受到他的紧张,魏西楼贴在他后背,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阿蝉害怕吗?” 后背贴上宽阔的胸膛,徐暮蝉眼中的凶光顿了顿,诚实地摇了下头。 自从得知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之后,徐暮蝉对这些鬼祟的恐惧就大大降低了。 魏西楼失望地“啧”了声,道:“那我们去外面看看?那些尸梯都回了家,这会儿那棵树应该是最为薄弱的时候。” 徐暮蝉说:“彭烨还在,得先把屋里这两个解决了。” 说完 第263章 之后,他将魏西楼往衣柜里面塞了塞,自己走了出去。 母子俩看见从衣柜里走出来的徐暮蝉,涎水流得更凶了,迫不及待地朝他扑过来。 但徐暮蝉的动作要远比他们灵活,他快速闪身躲避绕到了母亲背后,抓住了她背后拖着的红色丝带,快速在她脖子上绕了几圈,然后将红丝带穿过了房顶的吊灯,将人直接挂在了吊灯上。 被吊住脖子的母亲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只能徒劳无力地挣扎。 儿子见状,拼凑起来的身体摇摇晃晃朝着徐暮蝉扑来,徐暮蝉如法炮制抓住他身后的红丝带,将人严严实实捆成了粽子,就扔在了他母亲的脚底下。 这红丝带和他们的身体长在了一起,倒是非常结实,不用担心他们挣脱出来。 彭烨推开柜门走出来,朝徐暮蝉竖了个大拇指。 看见徐暮蝉从柜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结果徐暮蝉三两下就把这恐怖的母子俩给解决了,彭烨甚至生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不就是抓住背后的绳子,这样再那样把人绑起来就行了,彭烨膨胀地想。 结果就听见徐暮蝉说:“我想趁这个时候去看看那棵树,你和我哥在屋里待着,见机行事。” 彭烨顿时就像被扎穿的气球一样,怂怂地问:“那你去多久啊?” 徐暮蝉说:“不好说,我会尽快回来,不过万一出现意外没回来,你这边又遇见了危险,不用管我哥,自己先跑。” 彭烨看了站在他旁边的魏西楼一眼,心想你哥一看就比我能打也比我能跑,我想管也管不了啊。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啊。”彭烨缩着脑袋看见徐暮蝉推开阳台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魏西楼则走到了阳台边背对彭烨说:“你去盯着他们,别来吵我。”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彭烨没敢反驳,还真去了屋里,跟屋子里的母子俩大眼瞪小眼。 徐暮蝉无声地落地,然后就快速朝着大树跑。他的动静已经放得非常小,但仍然有靠街道的鬼祟被惊动,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徐暮蝉注意到这些尸梯的穿着似乎跨越了相当长的时代,他们有一些穿着非常现代的衣服,一看就是近代人。但是有一些却穿着长袍马褂等等一看就不属于现代的衣服。 这个鬼域存在的时间恐怕远比他们想象中要长。 徐暮蝉已经来到了树下,身后附上来一道熟悉的阴冷气息,徐暮蝉说:“哥哥,我们上去看看?” 魏西楼“嗯”了声,徐暮蝉就动作灵活地上了树。 这棵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皲裂的树皮呈暗红色,摸上去时有一种怪异的金属质感。不过好在这时候树冠上挂着的尸梯都不在了,徐暮蝉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路顺畅地就爬到了最大的那一处分叉上。 那树枝分杈的中心处,竟然有一个大洞。 大洞深不见底,徐暮蝉将耳朵贴过去,隐约听见了熟悉的波涛声。 “黑河?” 徐暮蝉不太确定地回头看魏西楼:“我没听错吧?这里竟然也有黑河。” “下去看看。”这一次黑影走在了前面,当先进入了树干的空洞之中。 徐暮蝉跟在他后方,进去之后只觉得树干里异常黑暗,按理说鬼化之后他的视力变得非常好,暗处视物也不会受到影响,但进入了树洞之后,入目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就好像光线全都被吸收了一样。 往下看去,只能看见一点流动的波光,像是水面上的微光在晃动。 徐暮蝉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视觉效果跟下方的波光竟然有些相似,他心中冒出个猜测,蹙眉道:“那下面不会是另外一个出口吧?” 但是这棵巨树的树干上并没有其他的洞口,下方那个大洞又是通往哪里? 徐暮蝉疑惑地往下爬,却忽然发现好像从进了树洞里之后,哥哥就没有再回应他。 他的动作停下来,张望四周,试探着叫道:“哥哥,你在吗?” 他的 第264章 声音在狭窄的树洞之中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在他前面进入了树洞的哥哥,就这么不见了。 徐暮蝉抓起山神牌叼在嘴里,试着请神,却依然没有回应。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怎么会这样? 徐暮蝉强压下担忧,看了看下方距离遥远的光点,决定先上去再说,他没有再往下走,而是调转了方向往上爬。 他印象里跟着哥哥进来之后,并没有往下方爬多远,但是这会儿他往回爬时,却始终抵达不了洞口。这树洞只有两端,不是往下就是往上,徐暮蝉憋着一股劲,咬着牙闷不吭声在狭窄的树洞爬了不知多久,洞口的光亮忽然变大了,他眯了眯眼,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光亮的边缘,借力爬了出来。 强烈的光线刺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在老城区,甚至也不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上,而是骑在一棵非常眼熟的老槐树上。 而四周的景色更加熟悉,竟然是之前来过的魏家老宅。 第66章 魏家老宅一片死寂。 徐暮蝉从老槐树上跳下来,刚轻手轻脚地往垂花门走,就见远处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廊下经过,他连忙藏进了茂密的花丛里。 为首的应该是个地位颇高的夫人,身上穿着重工刺绣的华丽衣裙,头上簪着金簪,露出来的腕上戴着玉镯,可一张脸却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老鼠的样子。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应该是仆从的人,同样也都长了一张动物的面孔。 徐暮蝉回忆一下,通过打扮和身形辨认出来,这应该是三房的王夫人,魏亭的母亲。 王夫人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姿态端庄优雅地从远处的廊下走近,口中还在跟旁边的侍女说着:“这一次的供品,仙家还是不满意吗?” 侍女似乎也非常苦恼,脸颊旁的胡子恐惧地抖了抖,说:“是呢。” 王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忧愁起来:“这么多供品都不能让仙家满意,要是再这样下去,仙家恐怕又要发怒了……” 她这话一出,跟随在身后的仆从们都非常明显地颤了颤,气氛也变得沉凝。 徐暮蝉藏身在暗处,看着她们穿过垂花门走远,思考着她们口中的仙家到底是谁。 思来想去,可能性最大的只有魏西楼。 上一次他被哥哥拉进棺材里,强行送回去之前,哥哥已经完全融合了五猖神,那时候哥哥看上去就已经有些不对劲。这一次他再次回来,也不知道时间间隔了多久,恐怕情况更加不妙。 徐暮蝉想了想,便打算先去西院看一看。 然而当他想要鬼化时,却发现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徐暮蝉疑惑地皱了下眉,试着将胸前的山神牌取了下来,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山神牌被取下来之后,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和排斥感。 徐暮蝉连忙又将山神牌戴了回去,那种隐约的压迫感和排斥感立刻就消失了。徐暮蝉的表情变得凝重,再一次回到魏家老宅,他竟然无法鬼化了。 如今这宅院里估计全都是变成了怪物的魏家人,要是被它们发现了……徐暮蝉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宅院里看起来安静,但实际上来来往往的“人”却一点也不少。它们似乎非常忙碌,廊下和小径上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无法鬼化的徐暮蝉和普通人差不多,他不敢冒险,只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一直躲到了天黑之后,才踩着阴影悄悄到了西院外面。 魏西楼曾经住过院子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一片。 看来即便如今魏西楼已经升仙,他曾经住过的这座院子依旧没有人敢靠近。徐暮蝉翻过院墙溜进里面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不过陈设却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 徐暮蝉从主屋里出来,看见隔壁的升仙楼灯火通明。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哥哥就在升仙楼。 看来只能再去升仙楼探一探了。 徐暮蝉小心屏住了呼吸,在竹林之中穿行一段,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外墙下。 夜色之中, 第265章 他如猫儿一般敏捷无声地跃上了墙头,攀住了院墙边缘往里张望—— 木塔前的院子里,跪满了魏家人、 每个人都顶着一张畸形怪异的动物面孔,姿态虔诚地趴伏在地上,而最前方跪着一个老人,应该就是魏家的老太爷,他同样佝偻着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还请仙家示下,什么样的供品才能令您满意?”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明显在跟木塔里的存在说话,但徐暮蝉的角度看不见木塔内部,他只能两手攀住墙头,小心翼翼地往左边挪了挪,以便看到木塔内部的情况。 但就在他挪到了左边,努力探头朝着木塔看过去的时候,端坐在莲花座上的神灵也恰好侧过头,脸上的竖瞳与他对视。 果然是哥哥。 魏西楼,或者说新的神灵端坐在莲花座上,身上穿着一件怪异的白色袍子,衣襟大敞着,灰白色的皮肤下,隆起的肌肉线条犹如雕塑,他的两只手臂随意放在膝头,另有五条手臂从背后或者肋下伸出,畸形细长的手指分别提着五个狰狞可怖的动物头颅,正是被他吃掉的五猖神。 在徐暮蝉看过去前,他犹如一尊真正的神像一般端坐着,脸上的竖瞳漫不经心地半闭着,没有任何生气。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但此时此刻,他发现了徐暮蝉,脸上的竖瞳骤然睁开,猩红的眼球在狭长的眼裂之中拥挤着。拼命往外挤动,死死地盯住了徐暮蝉。 跪在院子里的怪物们仿佛也察觉了祂的心意一般,齐齐回过头来,古怪畸形的脸孔朝向徐暮蝉。 莲花座上的神灵抬起置于膝盖上的手,指着徐暮蝉开口:“将贡品献上来。” 他的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从声道中发出,徐暮蝉有一种那声音响在自己脑海里的感觉。 院子里的怪物们显然是新神的信徒,它们面目狰狞地看向徐暮蝉,朝着他步步逼近。徐暮蝉在逃与不逃之前犹豫了一瞬,再看向直直望着自己的诡异神灵,他牙关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扒着墙头攀上去,然后跳进了院子里。 那些逼近的怪物将他包围起来,徐暮蝉皱起眉,看着莲花座上的神灵说:“我自己会走。”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神灵侧了下脸,那些将徐暮蝉团团围住的怪物们立刻恭敬地往后退了些,它们不再发出声音,只静默地簇拥着徐暮蝉。 徐暮蝉缓缓吐出一口气,朝着莲花座上端坐的神灵走去。 走到半路时,徐暮蝉的衣服被人扯了扯,他脚步不停,余光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就见长着一张猴脸的年轻人拼命朝自己眨眼睛,比画口型说:快逃。 徐暮蝉努力辨认了一番,才从他的衣着认出来,这竟然是魏亭。 他竟然没有完全变成怪物,还保有一丝神智。 徐暮蝉朝他摆了摆手,魏亭见他不听自己的劝告,只能胆战心惊地低下头。 这时徐暮蝉已经走进了木塔里。 那些怪物是不敢进入木塔的,它们在塔外跪伏下来,只有徐暮蝉独自走进了塔里,面对莲花座上诡异的神灵。 莲花座本来就已经很高,新生的神灵身形更是高大,徐暮蝉不得不抬起头仰望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看见魏西楼成神之后的样子。 那猩红的竖瞳凝视着他,高大的神灵收起了身后的多臂从莲花座上走下来,环绕着徐暮蝉走动,像是在打量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也仿佛是在思量该从何处下口。 徐暮蝉的目光追随他,轻声问道:“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体,凑近徐暮蝉颈部轻轻嗅闻着。 冰冷的气流打在颈侧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徐暮蝉喉结不断滚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强忍住了本能想要逃离的反应,安静地站在原地。 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颈处。 比正常手掌要大上许多的畸形手掌顺着脊柱不断轻抚,像是触盆新奇的玩偶一般,怪异的触觉让徐暮蝉身体微微颤动,他侧了侧脸,对上了那只诡异的竖瞳 第266章 ,又轻声叫了一声:“哥哥?”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神灵俯首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徐暮蝉的个头已经算高了,但是对比他过于高大的身形仍然显得小巧,他攀住了对方的手臂,没有胡乱挣动,观察祂的下一步举动。 神灵抱着他在木塔中环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满意的地方安置美味的贡品,于是抱着他离开木塔,往西院走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西院,徐暮蝉轻轻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哥哥至少还有一些本能的记忆。 抱着人进了主屋,祂直接往最里面的雕花大床走去,然后将怀中的贡品放了下来,自己也覆了上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徐暮蝉正面朝上,看着悬于上方的人,不只是呼吸急促了,心跳也变得很快。他努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哥哥目前的状态显然是因为吞噬五猖神后有些失空,神志不清,他快速思索着该怎么才能让哥哥尽快清醒过来。 但不等他想出对策,上方的人忽然俯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徐暮蝉快速转动的大脑顿时卡住,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祂。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就按住了对方的胸膛,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坐起身来。但是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高大的神灵肋下又伸出几只手臂,按住了徐暮蝉挣动的手脚。 徐暮蝉顿时像一条将要被剖开的鱼一样,仰面朝上,乌黑的眼瞳里倒映出诡异的神灵,眼睁睁地看着祂一点一点地凑近…… 身上的皮肤湿漉漉被忝舐过,徐暮蝉涨红了脸,咬着牙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之前也不是没有亲密过的时候,但那时候徐暮蝉的神志大多不太清醒,事后也不会特意去回忆,所有的记忆都是模糊。但这一次却不同,神灵的竖瞳没有迷惑他,徐暮蝉神智再清醒不过。 这也让他感到了加倍的羞耻,脖颈连带胸口红了一大片,徐暮蝉恶狠狠地瞪着上方的人,恨不得扑上去咬祂一口。 可对方显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多臂环绕住他,将他死死按在胸前,声音直接在徐暮蝉的脑子里响起,用命令的语气说:“宝宝,该睡觉了。” 徐暮蝉当然不想睡,可困意却像海啸一样席卷过来,他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徐暮蝉终于遵循本心,恶狠狠地咬了面前的人一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徐暮蝉再睁开眼时,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应该已经是白天。 他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徐暮蝉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斜向床边时,就发现床边摆满了衣服,而昨晚的人并没有离开,就站在床边,竖瞳微微阖着,似在沉思。 徐暮蝉拼命斜着眼睛瞪祂。 沉思的神灵有所察觉,对上他的目光时嘴角似是弯了弯,然后徐暮蝉就看见祂伸出两只手臂,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抱了起来。 “宝宝喜欢哪个?”有声音问徐暮蝉。 徐暮蝉瞪着床上的衣服,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但是他不配合,对方也能继续,祂拿起一件浅绿色的长袍,自言自语地说:“那就穿这个。” 然后徐暮蝉就感觉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下来,他惊慌地睁开眼睛,就发现那只猩红的竖瞳里瞳仁都不挤动了,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认真细致地给他换了一身浅绿长袍。 那长袍是仿古样式,款式简单,布料也是上好的,穿着倒是很舒适,只是徐暮蝉一想到这衣裳怎么穿上的,就不由涨红了脸颊。 他拼命瞪着眼前的人,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抗义:放开我! 高大的神灵将放在床榻上,摆弄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在徐暮蝉羞愤的瞪视之下,解开了对他的禁固。 徐暮蝉重获自由的第一步就是躲得离祂远远的,眼神戒备地看着祂。 人与神灵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祂仿佛没有察觉徐暮蝉的抗拒,依然朝徐暮蝉招了招手。 徐暮蝉当然不肯过去,抿着唇面无表情地跟祂对峙。 如此僵持 第267章 了片刻,看上去十分暴烈的古怪神灵竟然选择了退让,他没有再要求徐暮蝉过来,而是敲了敲桌面。 声音响起时,主屋大门被推开,有两队人次序走了进来。 一队人端着洗漱用品,另一队人则端着花样丰富的早点。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端着早点的下人们将早点摆放在桌面上后,就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另一队人则顶着诡异的脸伺候徐暮蝉洗漱。 徐暮蝉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孔,在里面看见了魏亭。 魏亭见徐暮蝉认出了自己,立刻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磨磨蹭蹭地落在了最后,等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自己端着水盆站在徐暮蝉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大哥升仙之后就没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命大逃出去了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暮蝉皱起眉,看看小声喋喋不休的魏亭,又看看就坐在桌边的“人”。 魏亭好像根本没有发现桌边有人的样子,徐暮蝉轻轻“咳”了声,打断了他的话,朝他警告地摇了摇头。 魏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徐暮蝉紧张地看向桌边的人,就见祂已经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高大的身体笼罩住了魏亭,也笼罩住了徐暮蝉。 中间隔着一个魏亭,高大的神灵露出笑容:“宝宝在跟谁说话?” 魏亭看不见身后的人,却莫名感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他下意识就想跑,却被徐暮蝉警告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他到底遵从了徐暮蝉的意思,死死咬着牙没有动。 徐暮蝉抬起头,迎上神灵危险的目光,越过魏亭直接抓住了祂的手,轻声请求:“哥哥,放过他好不好?” 那已经悬在了魏亭身后的畸形手臂顿住,神灵面上的竖瞳中,猩红的瞳仁转动着,显得阴邪又狡诈:“理由。” 徐暮蝉飞快思索,道:“你有那么多仆从,但是我一个都没有,我也想要一个。” 他指着冷汗涔涔的魏亭说:“把他给我吧。” 竖瞳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蝼蚁身上,祂似乎在思索,但徐暮蝉攥紧了他的手,又叫了一声“哥哥”。 那声音轻轻的,很软,仿佛透着无尽的依赖。 高高在上的神灵顿时软了心肠,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徐暮蝉松了一口气,给魏亭使了个眼色:“你先出去吧。” 魏亭得了准许,端着手里的铜盆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作为报答,接下来徐暮蝉异常乖顺地陪着祂用了早饭。 神灵其实已经不需要进食,但祂似乎很享受这种看着徐暮蝉进食的感觉,徐暮蝉感知到祂的情绪似乎变得非常平和,甚至有些愉悦,为了稳住祂,将一桌子的早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神灵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又去摸他的头,赞赏道:“好乖。” 徐暮蝉努力维持着乖巧的笑容。 好不容易将对方哄好了,徐暮蝉借口要出去消消食,赶走了跟随的仆役,在三房的院子里找到了魏亭。 魏亭看见他简直和看见了救星没有两样,抹了把脸说:“刚才我还以为我们都要完了,看来大哥就算变成那样了,也还是很喜欢你。” 徐暮蝉不爱听这话,他索性略过直奔主题:“魏家到底怎么回事?” 魏亭说:“就你看见的这样,大哥升仙之后,家里所有人都变得很奇怪,大哥就更不用说了。我一开始也混混沌沌的,结果有一天忽然像做了噩梦一样惊醒过来,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但家里所有人都这样,我也不敢表现出异常,只能努力演戏混在里面。” “距离大少爷升仙过去多久了?”徐暮蝉问。 魏亭说:“之前我浑浑沌沌的,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不过从我清醒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 徐暮蝉拧眉,也就是说他被哥哥送走了之后,之后没多久,哥哥就失空了。 他探究地看着魏亭:“整个魏家,为什么只有你还清醒着。” 魏亭自己其实也很茫然,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俊俏的脸蛋变成了长满了绒毛的猴脸、家里其他人 第268章 更是已经完全异变成了怪物也很崩溃:“可能是因为我心不够诚吧。” 见徐暮蝉疑惑地盯着自己,他补充道:“我一直不太信家里这些神神鬼鬼的……以为我是母亲乱说……” 结果谁知道竟然是真的,再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回来。 “清醒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叫醒其他人,然后找机会离开。但是我发现他们根本就叫不醒,这座宅院也出不去……” 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禁固在了这座宅院里一样。 魏亭没办法,只能去厨房偷了点能吃的东西藏在房间里,一天天熬着,想着说不定外面的人发现了魏家的异常,可能会想办法进来,到时候他还有机会离开。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虽然没等到其他人,但总算有个正常的活人来了。 他满是期待地看着徐暮蝉:“你有办法出去吗?” 徐暮蝉摇了摇头,不等魏亭露出失望之色,又说:“我会想办法。”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正说着,安静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魏亭从窗户缝隙里往外一看,吓得声音都变了:“他们怎么全往这里来了?” 徐暮蝉也跟着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些顶着动物脸孔的魏家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全都走到了院子外面,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所在的屋子。 “……” 徐暮蝉略微沉吟,对魏亭说:“你躲起来别动,我出去。” 说完之后,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些怪物看见徐暮蝉,立刻围拢过来,却谨慎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簇拥着他往外走去,果然没有再多看魏亭一眼。 徐暮蝉回到了西院,就见穿着白袍的神灵站在廊下,远远望去祂的非人感没有那么重,阴影之中灰白色的肤色也更加接近正常,乍一眼望去,就仿佛魏家的大少爷还在一般。 但当祂转过身来时,原本英俊的面孔上只有一只猩红诡异的竖瞳。 徐暮蝉心底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走到对方面前,忽然展臂抱住祂,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神灵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见他眼眶似乎有些发红,奇怪地询问:“为什么哭?” 徐暮蝉否认:“我没有哭。” 神灵猩红的竖瞳转了转,祂也不知道信没信徐暮蝉的话,转而牵住他的手往外走去:“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徐暮蝉被祂牵着回了升仙楼。 升仙楼前的院子里放着一尊大鼎,大鼎之中盛满了不断涌动的黑色液体。 是黑太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黑河水。 这大鼎上下是通的,这并不是从某个邪祟体内取出来的黑太岁,而是直接从地底涌上来的黑河水。 之前哥哥就跟他说过,升仙楼下镇压着黑河支流,但徐暮蝉没想到成神之后的哥哥,反而将黑河水送到他面前,让他喝。 似又有无数的呓语在耳旁响起,徐暮蝉想起哥哥告诫,拧着眉头往后退:“我不要喝这个。” 神灵疑惑地低头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他用手掌捧起黑色的液体送到徐暮蝉嘴边,用蛊惑的语气说:“宝宝乖,喝掉这个,我们就一样了。” 第67章 徐暮蝉依旧拧着眉头抗拒,但他根本抵不过对方的力气,很快就被祂捏着下巴,被迫张开嘴,将喂过来的液体咽了下去。 见他乖乖地吞咽,神灵对此还算满意,立刻又捧来更多的黑河水,一点点喂他喝了下去。 过多的黑河水让徐暮蝉头晕目眩,这种感觉和食用黑太岁不太一样,黑河水比起黑太岁而言更为烈性,就像度数更高的烈酒,徐暮蝉只觉得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絮絮叨叨地对他说着什么,大脑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神智也变得有些昏沉,徐暮蝉神情茫然地伸手捂住耳朵,抱怨说:“别吵。” 大约是看他太过难受,连站也站不稳,一旁的神灵俯下身体伸出手要抱他,却被徐暮蝉用力打了一下手。 “啪”的一声脆 第269章 响,让伸出来的畸形手掌顿住。 而动手的人一无所觉,他极力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神灵,有点生气地说:“都怪你,我好难受。” 说完,身体一软,就要往一边倒去。 一双手及时接住了他,将他带进了怀里。 徐暮蝉趴在强壮有力的臂膀上,茫茫然抬起头来,就看见前方的木塔中摆放着一口棺材,那金丝楠木的棺材非常眼熟,徐暮蝉努力地思考片刻,终于想起来,那是哥哥的棺材。 哥哥的身体说不定还在里面。 “哥哥……棺材……”徐暮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用力推开了揽住自己腰部的手臂,踉跄着走进木塔,扑到了棺材上。 棺材并没有盯死,徐暮蝉伸手去推棺材盖,却因为手脚发软没有力气而推不动。 没有办法,他只好回头看着跟进来的神灵,要求祂帮忙。他自觉还在生气,语气自然也不会多好,但开口时声音却是绵软的,仿佛乞求一般。 高大的神灵俯下身,畸形的手掌按在棺材盖子上,猩红的竖瞳直直望着他:“为什么要打开它?”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徐暮蝉皱了皱眉头,说:“哥哥……哥哥在里面。” 棺材盖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推开,徐暮蝉立刻回过身,果然就看见哥哥躺在棺材里,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放了太久的缘故,魏西楼的皮肤呈现死人一般青白色,摸上去也是僵硬冰凉的。 徐暮蝉有点疑惑:“哥哥?” 见他趴在棺材边缘,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旁边的神灵伸手将人拉了过来,手掌固定住他的脸颊,又问:“宝宝喜欢这个?” 徐暮蝉其实没太听明白,他的思考变得非常艰难,于是下意识胡乱点头敷衍:“嗯嗯。” 然后又试图转头去看棺材里的人。 棺材里的魏西楼蓦然睁开眼睛,瞳孔是和神灵相同的猩红色,他勾起嘴唇,伸手将徐暮蝉拉进了棺材里。 徐暮蝉发出一声惊呼,猝不及防跌进了棺材里,整个人重重砸在了下方的人身上。 还没等他搞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背后也贴上来一道高大而冰凉的身体,然后就是棺材盖子合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眼前的视野一瞬间变暗,徐暮蝉双臂撑在魏西楼身上,扭头去看身后。 附在身后的神灵将下颌搭在他颈窝处,脸颊侧向他,竖起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徐暮蝉感知到了某种危险,连忙又转过头去看下方的哥哥。 魏西楼同样眼瞳猩红,猩红的眼球挤动着,勾起嘴角朝他笑,苍白僵硬的手掌捧着他的脸颊,轻声问:“阿蝉更喜欢谁?” 徐暮蝉心脏跳得乱七八糟,呼吸也非常困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不想回答问题,在中间扭东着,用手臂去推拒,试图挣脱前后两方的桎梏,却又像块夹心饼干动弹不得,只能不高兴地抱怨:“好挤。” 身后的神灵似乎咬住了他的耳垂,轻微的疼痛刺激得徐暮蝉微微吸气,似乎神志也恢复了几分。 “宝宝更喜欢谁?”神灵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徐暮蝉轻轻吸着气,躲不过去,只能说:“都喜欢……” 然而这个敷衍的答案显然无法令双方都满意,徐暮蝉感觉魏西楼掐着他的腰往下压了压,徐暮蝉微微悬空的身体被迫跟他贴合得更为紧密。 在感受到某种不该出现的反应之后,徐暮蝉混沌的神智彻底惊醒了。 他瞪大了眼睛去看下方的人,小心翼翼地试图撑起身体。他莫名想起之前和哥哥斗嘴的话,那时候哥哥还很大方地说如果他觉得好奇,可以给他看看。 现在倒是没看到,却直接感受到了。 徐暮蝉心跳得更快,脸颊耳朵一片滚烫,可能是棺材太狭窄的缘故,他竟然感到了缺氧,像一条缺氧的鱼一样,只能张开唇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勉强保持一点清醒。 可偏偏魏西楼的双手如同铁钳一样不肯松开。 徐暮蝉咬了咬牙,忍着羞耻道:“你们明明就是一个人,不管是哪个,我都喜欢。 第270章 ” 他绵软地发出请求:“哥哥,不要戏弄我了。” 魏西楼手上的力道卸去,睁开的猩红眼瞳重新阖上,那存在感十分强烈的地方也没了动静,徐暮蝉如蒙大赦地撑起身体。 但他还是不敢去看身后的人,只能轻声说:“哥哥,我们出去吧,这里太挤了,我有点难受。” 然而身后的神灵显然从中得到了趣味,祂高大的身体完全覆住徐暮蝉,许多手臂伸出来紧紧从后方抱住了徐暮蝉,充满愉悦地说:“宝宝乖,就在这里睡。” 徐暮蝉:“……” 这种情况根本睡不了一点,但身后的神灵显然自有一套哄睡的办法,没过多久徐暮蝉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困意,即便身下还有个柔垫,即便姿势十分别扭不舒服,他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身后的神灵已经不见了踪影,下方的身体倒还是安安静静地阖着眼皮躺着。 想到之前的尴尬,徐暮蝉连忙推开棺材盖子坐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拧眉思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哥哥虽然成功升仙,但显然也同时失去了理智和从前的记忆,徐暮蝉不确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让哥哥一直这么下去,魏家人很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而魏亭也不可能再带着哥哥逃去江城,那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很有可能会改变。 想到这里,徐暮蝉忽然一愣。 他陡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忽然回到了魏家老宅,就是为了让事情按照历史的轨迹继续下去。 他得想办法让哥哥恢复理智,让魏亭带着魏西楼的身体逃出魏家,前往江城。 这样在未来他才会在归夷山遇见哥哥,之后哥哥才能在江城找回自己的身体……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他猛地起身从棺材里出来,重新将棺材盖子合上之后,匆匆忙忙去找魏亭。 魏亭照旧混在一堆怪物里装傻,直到被徐暮蝉叫出来,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幸好你来了,刚才我妈还在问我,为什么这脸上的毛越来越少,怀疑我出了问题,要带我去给大哥看看。” 魏亭将脸往徐暮蝉面前凑了凑,有些不敢置信:“你看看我,我脸上毛真少了?我自己怎么没太看出来。” 徐暮蝉盯着他打量片刻,说:“好像确实少了。” 魏亭一听就高兴起来:“这是不是说明我还能变回正常人?”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未来都要顶着一张毛茸茸的丑陋猴脸生活。 徐暮蝉却是有了启发,说:“你估计受到的影响还不深,如果远离大少爷,远离魏家,说不定慢慢就正常了,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魏亭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问都没问就答应下来:“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徐暮蝉说:“先别高兴得太早,你必须带着大少爷的身体一起去江城,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务必好好保管他的身体,不能有丝毫损伤,包括你的子孙后代也是一样。” 魏亭一愣,脸色就有点白,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大哥不都、都已经成仙了……我把他的身体带走,他不会找上我吧?” 徐暮蝉摇摇头:“你要是同意,我就去想办法,给你安排人手,明天……不、后天你就带着棺材走。” 魏亭咬着牙难以抉择,显然魏西楼对他的威慑非常大。他犹豫了好半晌,才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父亲母亲,还有魏家其他人,能跟我一起走吗?” 徐暮蝉看着他脸上的乞求之色,叹了口气说:“我不确定,他们比你的情况要严重多了,未必能像你一样幸运,这两天我会去找一找,如果还有救的,你可以一起带走,如果没救了,我也没办法。” 说是这么说,徐暮蝉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按照后来魏家的说法,魏家本家一夕灭门,最后只有魏西楼和魏亭逃去江城。 时隔久远,这中 第271章 间或许有一些谬传,比如魏家并非一夕灭门,又比如魏西楼并不是在逃到江城之后才去世,他早就已经去世了。 但魏家其他人,却有很大概率是真的都死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见他答应下来,魏亭多少振作了一些,他郑重地答应下来:“好,那我答应你。” 徐暮蝉定定看着他,虽然知道按照后来轨迹,魏亭确实有好好保管魏西楼的身体,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警告道:“你应下来之后,我们就算结了契,如果违背誓言,你的下场不会比留在魏家更好,明白吗?” 他的眼睛又深又黑,魏亭对上,一瞬间狠狠打了个冷战,神情喏喏地说:“我明白。” 之前他不信鬼神之说,可经历了这一遭之后,不信也信了。 徐暮蝉这才满意,别过了魏亭之后,去找魏家的其他人。 魏亭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学生,在这个年代让他独自一人带着一口棺材长途跋涉去江城显然不太现实,所以徐暮蝉要为他准备好帮衬的人手,以及足够的金银。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一番挑挑拣拣,大概挑出来十来个看上去异变比较轻的人,都是魏家不起眼的下人们,平时和主家的接触少,也触盆不到核心事务,所以才幸运地得以逃过一劫。 而至于魏亭的亲人们,因为接触过多早已经完全异变,已经无法再称作是人了。 徐暮蝉让这些人跟着自己回了升仙楼。 等不知道去哪儿了的神灵回来之后,他抓着对方的衣袖,笑眯眯地说:“哥哥,我觉得魏亭一个人伺候我,人还是有点少了,这几个人我看着都不错,也给我吧?” 祂侧脸轻飘飘地扫了几人一眼,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徐暮蝉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就在祂答应之后,那些人脸上的绒毛似乎变少了一些。 所以魏亭的异变停止,并不是因为他运气好不信鬼神,而是因为当时徐暮蝉将他讨了过来,他已经不是神灵的信徒了。 徐暮蝉顿时对计划更有信心了一些,将这些人全都打发去了魏亭的院子。 按照他和魏亭的计划,今明两天准备好人手、盘缠以及马车,后天等到了徐暮蝉的信号之后,魏亭就会去升仙楼偷出棺材,然后从偏门偷偷离开。 这计划很简单,唯一的难点就是要如何在神灵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的身体偷走,甚至带出魏家。 徐暮蝉想了一圈,觉得只能自己亲自上了。 第68章 接下来两天,徐暮蝉除了和魏亭完善计划,其余时间都在西院待着。 虽然没有了记忆,但祂似乎也很喜欢西院,经常会站在曾经魏西楼总去的那个亭子里,眺望外面的景色。 这个时候徐暮蝉总是陪在他身边,祂眺望远处的时候,徐暮蝉则仰着头望着他。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面前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灵,一直都是魏家的大少爷魏西楼。 徐暮蝉抓住祂的胳膊,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轻声说:“哥哥,如果我做了坏事,你会生气吗?” 面前的人回头似是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坏事?” 徐暮蝉望着他,狡黠地笑了下:“晚点你就知道了。” 今天已经是和魏亭约定的最后一天。 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徐暮蝉拉着祂的手往主屋走去:“哥哥,我们去睡觉吧。” 祂异常安静地被徐暮蝉拉着进了主屋,徐暮蝉在床边坐下来,歪着头望着祂说:“今天不用你哄我,我想自己睡。” 说完他脱了外袍,只剩下贴身的里衣,然后爬到了床里面,侧脸望着站在床边的神灵:“哥哥不上来吗?” 神灵在他特意空出来的位置躺下,侧身面对着他,猩红的竖瞳一眨不眨。 徐暮蝉在床上挪动了几下,就轻而易举地挪进了他的怀里,然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见祂依旧睁着猩红的眼瞳看着自己,徐暮蝉伸手去捂祂的眼睛,嘴唇几乎贴着手背轻轻说:“哥哥,这次该你闭上眼睛了。” 祂很配合地闭上了眼。 徐暮蝉长久地看着 第272章 这张几乎已经面目全非的面孔,却并没有感到太过陌生,他甚至低下头在那只阖上的竖瞳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才不好意思地再次躲进了对方的怀里,将脸颊藏在祂的胸口处,闷声说:“哥哥,晚安。” “宝宝,晚安。” 虽然并不知道“晚安”的意思,但神灵模仿他的样子,也进行了回复。 主屋里安静下来,徐暮蝉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心里默默算着这个时候魏亭已经到了哪里。 按照计划,他下午已经将魏家其他人全部调离升仙楼,这会儿又拖住了哥哥,如果一切顺利,魏亭这时候应该已经带着人潜入了升仙楼。 徐暮蝉默默计算着时间,却发现手掌下按着的胸膛陡然起伏了一下。 他立刻抬头,就见哥哥脸上的竖瞳已经睁开,猩红眼球在眼裂之中滑动着,已然准备起身。 多半是魏亭那边已经动手,哥哥有所察觉,徐暮蝉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哥哥,怎么了?” 祂转头看向升仙楼的方向,带着沉沉怒意说:“小透。” 徐暮蝉抿着唇,索性翻身骑跨在他腰上,靠着蛮力硬生生将人又压了回去,然后低下头亲了他一下,和他脸贴着脸说:“哥哥,我还想和你再见。” 猩红的竖瞳眨动着,下方的人紧紧盯着他,徐暮蝉感觉他的力道似乎小了,便用两只手捂住祂的眼睛,又亲了祂一下。 他脸上浮起薄红,神色有些羞赧,却十分强硬地将人压住,不让他起身:“哥哥,不要管小透了。” 被他强硬按着的人似是有所松动,果然没有再试图挣扎,只是更多的手臂从背后伸出来,握住了徐暮蝉的手臂、腰肢,将他缠裹起来。 这一回徐暮蝉没有抗拒,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暗暗期望魏亭能动作利落一点。 但显然他放心得太早,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下方的人腰身扭转,两人的位置陡然扭转,徐暮蝉被许多手臂按进松软的被褥里,顿时动弹不得。 上方的神灵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唇上亲了亲,又在他眼皮上印下一个亲吻。 徐暮蝉的眼皮顿时开始发沉,他咬住了舌头,极力抵抗袭来的困意,发软的手臂拼命抓住了准备起身离开的人,整个身体狼狈地扑上去:“哥哥,你不要去。” 许是太过激动,他的瞳孔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黑红色,那股袭来的睡意也随之消散。 徐暮蝉顿时清醒许多,他动作利落地将脖子上的山神牌取下来缠在手腕上,然后手脚并用地死死抱住了要走的人。 没有了山神牌,徐暮蝉这一次终于成功鬼化。 身后暴长的长发感知到徐暮蝉的意图,如同长蛇一般一圈圈将还在挣扎的神灵捆了起来。 “宝宝,不乖。” 似是发了怒,祂看向徐暮蝉的目光不再温和,更多的手臂从背后伸展出来,抓住了那些长蛇一般缠住自己的黑发。 黑发在他掌中游走,徐暮蝉仰起头和祂对视,咬牙说:“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你要是动手就试试。” 说完,游走的长发在他掌心缠绕几圈,将伸出的手臂反缚在了背后。 祂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的人,那些长发并非无坚不摧,要是想要挣脱并非没有办法,可那会让怀里的人变得更加虚弱。 徐暮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因为承受着太过沉重的压迫和排斥,他喉咙里隐隐泛起腥甜。 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也试图鬼化过,但那时候鬼化失败了,不仅如此,他还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排斥感。 但鬼化之后,他才意识到之前感受到的压迫和排斥只是小巫见大巫。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被这个时空所排斥。现在鬼化之后受到的排斥更大,甚至已经反噬到了他身上。 猩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徐暮蝉死死咬着牙,生怕一旦自己露出虚弱不支,哥哥就会趁机挣脱。 却不知道祂低下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祂将往下滑落的身体接住,抱在 第273章 怀里,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徐暮蝉口中,哄道:“宝宝,吃。” 徐暮蝉眼前一阵一阵发昏,浓稠的液体滑入口中时,他下意识开始吮吸。 吞食的液体让他的情况好转许多,但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却并没有减轻,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估计没办法在这里停留多久了,只能拼命睁大了眼睛看向抱住自己的人,嘶声说:“哥哥,你要好好的,我们会再见的。” 抱着他的神灵低下头,轻轻拍哄着他:“不要哭。” 徐暮蝉眼前变得非常模糊,他还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陡然失去了意识—— “速度快点!我感觉有点不对劲……”魏亭压低了声音,催促其他人。 他们脸上全都用布巾围着,遮住了怪异的脸孔。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一辆马车停在升仙楼外,几人合力将沉重的棺材抬上了马车,魏亭急匆匆地跳上彻,招呼其他人道:“快上来,我们走!” 虽然徐暮蝉说偏门已经打开,但直到驾着马车冲出去前,魏亭心里都仍然七上八下地没有底。 被抽了一鞭的马匹扬起蹄子,发出一声嘶叫,从侧门狂奔出去,拉着一车人以及一口棺材冲进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魏家的正门被撞开,一群穿着打扮各异的人举着火把冲进来,为首的人穿着道袍,皱眉道:“好重的阴气,我就说魏家大门紧闭这么些时日,定是出了事。” 一群人举着火把跨过高高的门槛,朝着老宅深处走去。 而另一边,魏亭死死抓着棺材上的绳子,脸色苍白地控制马匹朝着夜色深处狂奔。因为时间匆忙,捆邦棺材的绳子系得并不紧,现在在马车上一颠簸,绳子松了,棺材盖也开了一条缝。 魏亭注意到,手忙脚乱地指挥其他人:“绑棺材的绳子松了,赶紧重新绑起来。” 其他人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但是他们的症状比魏亭严重多了,这会儿也只是不太灵活地、一板一眼地执行他的要求。 只是还没等绳子重新绑好,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棺材缝隙里伸了出来。 结实的绳子硬生生被扯断,沉重的棺材盖被移开,已经死去多时的魏西楼从棺材里坐起身,看向战战兢兢和其他人抱成一团的魏亭。 “大大大哥……”魏亭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只在心里痛骂徐暮蝉竟然骗自己。 魏西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就在魏亭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时候,听见他说:“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先去江城,之后我自会来找你。” 说完之后,他便跃下马车,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魏亭惊魂未定地掀起马车帘子看出去,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双手合十不伦不类地拜了拜,真心希望大哥这一走,就千万别回来了,也千万别再来找他。 第69章 失去意识的徐暮蝉被怪异的神灵抱在怀里。 他的外表已经完全鬼化,玉石质地的皮肤因为受伤失血而呈现微微的灰色,仿佛一朵随时都会枯萎的花。 暴长的黑色长发铺散了一地,在地上焦躁地游走着,如同找不到生路的蛇群。 “来这里。”抱着徐暮蝉的神灵伸出手来,让那些焦躁的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 黑发一缕缕缠绕上来,在祂的放纵之下从坚硬皮肤扎进去,然后犹如血管一般鼓动着,源源不断地从祂体内汲取生机反哺自身。 徐暮蝉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莹白光泽,有了些微的血色。 看见这一幕的神灵顿时笑了起来,身后的手臂穿过垂落在地上的黑发,将这些黑发全都缠绕在自己身上,以自身来喂养他。 从正门里小心翼翼摸索进来的人群,看见的就是这样可怖的一幕—— 堕落的神灵怀中抱着一具诡异的尸梯,那尸梯几乎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满头的长发缠绕在高大的神灵身上,如同活物一般收缩鼓动,仿佛正在以对方为食。 而被缠缚住的神灵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反抗,眼看着将要被吃空—— “不好,是鬼王要出世了。”有目光老辣 第274章 的道士认出了那新死的尸梯,那分明是鬼王。 “那被鬼王缠住的,我怎么看着像是五猖神?” “并非五猖。”有对魏家了解的人说:“我瞧着……祂的相貌有几分像魏家的大少爷魏西楼……” “竟然是魏西楼……不可能吧,一个普通人怎可能取代五猖成神?”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早就听说魏家不认命,暗地里修什么升仙楼,妄图肉身成仙……难道还真让他们做成了?” 人群之中响起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目光热切地看向那据说是魏家大少爷的新神。 他们能聚集在此处,本就是因为魏家老太爷下了帖子,说家中遇见变故,重金请他们前来相助。只是来了之后他们被安置在城中,却一直没见魏家有什么动静。 直到大半个月前,魏老爷子忽然遣人送来一封信件,大概意思是说魏家将要办一件大事,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数日之后魏家平安无事,那就是成了,到时候魏家将会大宴宾客,魏老太爷将与所有人一件天大的喜事,还含糊透露这喜事与魏家先祖留下来的手札有关。 但若是之后魏家家门紧闭,恐怕是事情出了岔子,就得请在场诸人出手相助,事后必有重酬。 这些人能被魏老太爷重金请来,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真本事的。在城中的这些日子,他们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但在今天之前,谁都没太放在心上。 虽然魏家巨富,早年祖上也有些神异本事,不然也不能保魏家这么多年的富贵。 但是魏家后来青黄不接,再没有出过那般厉害的人物,种种神异手段自然也都失传了,只有一本传的神乎其神的手札留存下来,但谁也没有当真见过。 如今的魏家不过就是靠着祖宗荫庇过富贵日子罢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所以众人听了,也只是一笑而过,觉得魏家实在是穷途末路,疯魔了。 直到不久之后,魏家忽然大门紧闭,无人进出,又见魏家阴气冲天,众人便知道魏家果然事败,不管是为了魏家老太爷的酬金,还是有私心想探一探这魏家到底在密谋什么,众人到底还是挑了个日子结伴前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竟会在魏家见到这样一幕。 不管是魏家大少爷成了新的五猖神,还是那缠在祂身上,不断吞食祂的鬼王,都是叫众人寒毛直竖。 这里任何一个放出去,恐怕都有灭城之祸。 一众人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诸位,这魏家的烂摊子,这次恐怕不收也得收了,要是真将它们放出去,恐怕要生灵涂炭。” 都是修行之人,自然明白鬼王与堕神的可怖。 不管来的时候各自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此刻都必须同仇敌忾,共同御敌。 “趁着那鬼王未醒,先斩它!” “我去斩杀鬼王,诸位助我!” 于是当下众人都拿出了法器符箓,兵分三路,一路直指鬼王,余下两路则一左一右牵制住堕神。 被黑发缠缚住的神灵正在专心致志地喂食,却没想到那些吵闹的蝼蚁忽然朝着自己怀里的人冲了过来,祂直起身体,猩红的竖瞳扫向所有人,阴冷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滚。” 然而能被魏老太爷请来的人,也绝非无能之辈。 他们抗住了神灵的威压,悍不畏死地持着法器迎上去,试图合力牵制住堕神,给另一路同伴制造机会。 魏西楼返回魏宅时,看见的就是两方人马混战的乱象—— 为了保护怀里的人,神灵一臂被众人齐力斩落,祂用自己供养鬼王本就虚弱,又断了一臂,顿时狂性大发,几乎震穿耳膜的啸声中,无数手臂从地下伸出,猝不及防地刺向偷袭自己的人。 有人及时躲开逃过一劫,有人不幸被刺穿了胸口,举着法器跪倒在地,不过片刻就没了气息。 魏家老宅里,尸梯横陈,血肉飞溅。 魏西楼骂了一声“蠢货”,顿时化作浓郁的阴影扑向鏖战的神灵,将祂硬生生屯入体内。 但这里毕竟是祂的主场,强行压制住自己另一个意识的魏西楼口角溢血 第275章 ,手臂却稳稳接住了将要落在地上的徐暮蝉。 他的眼瞳变成猩红之色,肩胛以及肋下伸出许多手臂,但这些手臂却并不完全听从他指挥,由另一个意识控制的手臂,甚至试图扼杀他,争夺主权。 魏西楼硬生生扯断一条手臂,随意扔在地上,猩红充血的眼睛扫向余下所有人:“不想死就滚出去,这是我魏家的家事。” 剩下的人看着莫名出现的魏西楼,顿时面面相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们本以为护着鬼王的堕神就是魏家大少爷了,却没想到打着打着,忽然又冒出来另外一个魏家大少爷。 众人一时之间弄不清楚情况,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抱着鬼王往升仙楼走去。 “追还是不追?”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他们进来时一共有二十余人,可眼下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动弹的也就只有五六人而已。 “先看看情况。”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双方实力悬殊,余下的人不敢再硬碰硬,只能小心地跟去了升仙楼。 升仙楼亦是一片狼藉,魏家的人在庭院里躺了一地,畸形的动物脸孔上满是恐惧,早已经没了气息。 魏西楼没有理会身后的小尾巴,他抱着徐暮蝉踏着魏家人的尸梯,走进了木塔里。 按动机关,木塔中的莲花座移开,出现了一道向下的阶梯。 阶梯通向地底深处,隐约可听见汹涌的波涛声。 魏西楼抱着徐暮蝉走到底层,就看见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流,不知道从何而来,却被困在升仙楼下,犹如困龙一般挣扎咆哮着。 “马上就回家了。” 魏西楼俯首在已经看不出人类特征的少年唇上亲了下,然后便有浓郁的阴影从身躯中涌出来,将昏迷的徐暮蝉层层包裹住,带着他一同跃入了黑色的河流之中,转瞬之间就被吞噬,不见了踪影。 魏西楼的身体还停留在岸边,他长久地望着黑河,许久之后才僵硬地动作起来。 将升仙楼下的黑河支流放开,看着黑河的河流转瞬之间就不见了踪影,他才慢慢沿着干涸的河床朝着外面走去。 就在他离开侯不久,升仙楼外又响起了说话声。 “这些都是魏家人?” “全都死了。”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魏西楼吧。”有人说:“我早就听闻魏家之所以这么多年长盛不衰,就是因为当年魏家先祖锁了一条龙脉在魏家祖宅地下,据说他还曾留下一本手札传给后世子孙,里面不仅记载着如何锁住龙脉,还记录着升仙之法,只是那魏老太爷狡猾,每每提起时都避重就轻。” “但看魏西楼的模样,分明是成功升仙了。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中途又冒出来一个鬼王。” 看见对方眼中的狂热,另外一人摇头不赞同道:“我看未必是成功了,若是成功,魏家人怎么可能全死了?” 那人嗤笑道:“魏家人指望着魏西楼升仙,继续保魏家富贵兴盛。但却不知道仙人有别,神仙又怎么可能会受一群凡人操控……” “那木塔里没了动静,我想下去看看,你们去不去?” “一道去吧……” 就在一群人壮着胆子进入升仙楼时,魏西楼已经从河道出了城。 混沌的意志支佩着身体,祂只剩下两个念头—— 嘴里低低念叨着什么,魏西楼追上了在夜色之中一路狂奔的马车,在魏亭惊恐的目光之下,又爬进了棺材里,躺了回去。 魏亭表情惊恐地瞪着棺材,过了很久才大着胆子往里看了一眼。 就见魏西楼双手交叠躺在棺材里,满脸死气,乍看上去与死人没有什么两样,可他却觉得对方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仿佛有声音发出来。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大着胆子侧耳凑近,听见他说的是:“去归夷山等阿蝉……” * 徐暮蝉骤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巨树的树洞边缘。 他的上半身已经探出树洞外,腰部以下却还在树洞里,耳边更有汹涌的波涛声和无数呓语声混杂 第276章 响起,他紧紧扒住树干从树洞里爬出来,张望四周叫了一声“哥哥”,却不见魏西楼回应。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徐暮蝉想到魏家老宅里发生的事,不确定最后自己的计划有没有顺利完成,但不等他继续找寻,忽然有漆黑的黑水从树洞里咕噜噜地涌了出来。 不过片刻,黑色的河水就已经将整个树干包裹,徐暮蝉心道不好,连忙从树上跳了下去,朝着彭烨藏身的房子狂奔。 彭烨按照徐暮蝉的叮嘱,非常老实地待在屋子里,跟被红丝带绑起来的母子俩大眼瞪小眼。 只是时间越久,他心里就越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紧张的缘故,他总觉得阳台上的魏西楼从徐暮蝉离开之后,就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坐在那里。 都这么久了,也没见对方动弹一下。 彭烨焦躁不安地坐在客厅里,时不时往阳台上看一眼,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慌。 他总觉得徐暮蝉哥哥的样子看上去有点不太对劲。 他试探着叫了对方两声,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这让他感到更加忐忑,犹犹豫豫地站起身,踮着脚轻手轻脚地往阳台走,想去看看对方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走到阳台门边的时候,阳台上的推窗陡然被人推开,徐暮蝉如同一只灵活的猫儿一样从阳台外面爬上来,将阳台上的人背起来就往外跑:“潮汛要来了,快走!” 彭烨一听,头皮都炸了。他急急忙忙地追上去,朝着前面的徐暮蝉大喊:“怎么回事,汛期怎么忽然就来了,我们怎么通知其他人?” 徐暮蝉没有工夫回答他的问题。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黑色的河水源源不断地从树洞里涌出来,他不知道原因,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潮汛来了。 他们必须在黑河吞墨整个鬼域之前,想办法出去。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鬼域很可能跟现实世界是重叠的,如果鬼域被潮汛淹没,那现实里的老城区,甚至是水南市恐怕都无法避免。 “哥哥,我找不到路。” 徐暮蝉背着魏西楼跑得飞快,气喘吁吁地彭烨被他甩在身后老远。 但在鬼蜮里,跑得快没有用,他得想办法找到突破口出去。 徐暮蝉停下来,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从书包里将狗脸面具拿了出来。 之前就是通过狗脸面具才找到了巨树,这一次说不定也能找到出路。徐暮蝉将狗脸面具戴上,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红色的阴影。 头顶是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看不见天空。 远处的建筑物蒙上了不祥的血色,正前方的马路挤满了死状可怖的亡魂,它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马路中央,扭曲痛苦的面孔布满恶意,期待着下一个惨死之人的加入。 徐暮蝉想到了之前杀死丁海时,冥冥之中就有一种他受到了这个鬼域的认可的感觉。 这里的规则是认可的互相杀戮的,杀死的人越多,很可能与这个世界的联结就越深,知道的信息就越多。 当然反过来想,也更容易找到鬼域的薄弱之处。 彭烨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见他停了下来,越发莫名:“怎么不跑了?” 徐暮蝉将背上的人放下来,交给彭烨:“照顾好我哥哥。” 说完就见他长发暴长,手指也变得又尖又长,整个人气质瞬间大变。 彭烨小心翼翼地扶着冰凉犹如一具尸梯的魏西楼,看见他走到了马路中间—— 彭烨只是个普通人,他原本什么也看不见,但渐渐地,他仿佛看见了马路上有血肉溅开。甚至还不断有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而徐暮蝉整个人几乎都被鲜血染红,黑色的长发在他脚边游走,看上去比利归还要恐怖。 当他终于结束,走向彭烨的时候,彭烨甚至打了个冷战。他哆哆嗦嗦地看向徐暮蝉,小心地问:“徐徐徐哥,我很听话的,你不会杀我吧……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害怕。” 徐暮蝉垂着头定定看着他,半晌之后他摘下了脸上的狗脸面具,模样也恢复了正常。 弯下身体将魏西楼重新背起来,徐暮蝉对 第277章 哆哆嗦嗦的彭烨说:“走吧,找到出口了。” 杀死了那些鬼祟之后,徐暮蝉和这个世界的联结果然更深。 如果是普通鬼祟,只能被永远困在这个鬼域里,依靠不断猎杀换取片刻的平静安宁,就像找替身一样。但徐暮蝉到底是鬼王,对这个鬼域的了解加深之后,他甚至有一种自己可以取而代之的感觉。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那是哥哥的气息。 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徐暮蝉这次不再急切,带着彭烨往酒店走去:“出去吧。” 彭烨莫名其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回到了酒店,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徐暮蝉说:“出来了。” 声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然后是其他人的惊呼:“徐暮蝉,彭烨?” 彭烨茫然地跟其他人大眼瞪小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活着从鬼域里出来了。 “我没死?”他动了动酸痛的胳膊腿,顿时脸色扭曲地瘫坐在地上,但脸上却全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我真的活着出来了?” 蒋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到了沙发上。 其他人却是看向徐暮蝉,以及他背上背着的人。 但是徐暮蝉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扔下了一个惊雷:“潮汛要来了,鬼域就在老城区,最好立刻通知老城区所有人撤离。” 在场的人顿时脸色大变,金晴晴不敢置信:“你确定吗?” 徐暮蝉颔首,背着魏西楼已经往电梯走去:“确定,一旦鬼域崩塌,潮汛就会蔓延到现实世界,你们最快动作快一点。” 金晴晴等人顿时肃了神色,连忙通知研究所的人。 要撤离老城区的人,同时还不能引起大规模的恐慌,这不是研究所单方面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各方面进行配合。 就在其他人多方协调为潮汛撤离做准备的时候,徐暮蝉带着魏西楼回了酒店房间。 魏西楼被他安置在了床上,双目紧闭,神态平和,看上去和睡着了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不管徐暮蝉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回应。 徐暮蝉又想起了魏家老宅发生的事,其实他昏迷之后,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意识,只是整个人就仿佛沉在黏稠的水中,无法发出声音也动弹不得。 他隐约知道是哥哥把自己送回来的。 但是自己回来了,那哥哥呢? 是留在了魏家老宅,还是仍然在树洞里? 徐暮蝉拧着眉,一时之间找不到答案。 这时书包里手机激烈地响起来,徐暮蝉的思绪被打断,拿出手机,发现是贺云意打来的。 贺云意显然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消息,她语气凝重地跟徐暮蝉再次确认:“潮汛真的要来了?” 徐暮蝉没什么精神,只“嗯”了一声。 贺云意那边沉默很久,说:“我会安排老城区的人撤离。” 之后她就挂断了电话,徐暮蝉安置好魏西楼,从酒店房间里出来,就看见金晴晴他们一个比一个忙碌,显然安排老城区的居民撤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直到了夜里,接连不断的电话才总算平息。 蒋方跟徐暮蝉说:“都安排好了,对外说是附近有有毒起体泄漏,连夜通知所有居民撤离。” “但是最快估计也要六个小时才能确认全部撤离,时间来得及吗?” 徐暮蝉想了想说:“差不多,鬼域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而且我打算再进去看看。” 阎鹤神色惊讶:“你要进鬼域?” 徐暮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先去老城区看看吧,这时候应该已经有变化了。” 已经入夜,老城区接到通知之后正在紧急撤离居民,现场到处都是警车和荷枪实弹武警。临时接到通知的居民们好些穿着睡衣就急匆匆地跟着工作人员下楼,脸上都是茫然和慌乱。 徐暮蝉一行人的车辆在其中逆行,显得格格不入。 出示了证件之后。一行人才被允许进入隔离线 第278章 内。有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看着几人的身影,蹙眉问其他人:“这些年轻人是做什么的?这时候大家都在往外撤,他们怎么还往里走?” 其他人摇摇头,只是神色奇怪地看向几人。 而此时阎鹤等人已经顾不上普通人的目光了,他们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树,脸上写满了震惊,甚至是惊恐。 潮汛将至,鬼域眼看着就崩溃,这棵巨大的祈愿树也终于在现实世界显露出来。 黑色的河水从上方的树洞里涌出来,遮天蔽日的枝桠朝着四周延伸出去,枝桠上挂满了面目狰狞的尸梯,正齐齐发出凄厉的哀号声,仿佛末日哀歌一般。 第70章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阎鹤喃喃道。 “这么多尸梯,难怪怨气这么大。”裴容环视四周,见周围的普通人都只顾着有序撤离,并没有看见这棵诡异的挂满了尸梯的巨树,就道:“鬼域和现实世界融合了,必须尽快布阵,不然万一有普通人看见了,都不用等明天,今晚谣言就要满天飞了。” 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的众人顿时反应过来,在场几人除了蒋方和彭烨是完全的普通人,并未修习过任何术法,余下阎鹤四人都十分擅长大型的障眼法。 几人当即便从车上拿出了大量的符纸开始现场画符,测定布阵方位。 蒋方和彭烨不会布阵,就帮着工作人员去疏离居民,确保所有人都安全撤离。 没有人管的徐暮蝉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棵逐渐被黑河水淹没的巨树。 被他重新挂在腰间的狗脸面具小幅度地震颤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非常激动。 徐暮蝉摸了摸它,低声问道:“哥哥还在里面吗?” 狗脸面具无法回答,只是不住地撞击他的掌心。 徐暮蝉将它从挂绳上解下来,回头对其他人说:“我进去一趟。” 正在画符的阎鹤手一抖,毛笔溅出几点朱砂:“鬼域要崩溃了,现在进去太危险。” 但徐暮蝉只是通知他们一声而已,并没有征询他们的意见的意思,说完之后他戴上了狗脸面具,再次进入了鬼域之中,只剩下刚说的话飘散在风里:“不要跟进来。” 彭烨远远看见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扭头对蒋方感叹:“我徐哥还是这么敢说敢做。” 蒋方皱眉看他:“徐暮蝉比你还要小几岁。你们在鬼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潮汛来得突然,两人出来之后,其他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鬼域里的情况。 “你懂什么?哥就是哥,看的是实力不是年龄。” 彭烨翻了个白眼,回忆起鬼域里发生的事情,摇头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要不是徐暮蝉,我这条小命估计早就已经交代在里面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徐暮蝉已经走到了巨树之下。 巨树树根的地方已经被从树洞里涌出来的黑河水淹没,那些挂在树枝上的尸梯“扑通扑通”地往下落,数不清的红色丝带在黑色的黑水里漂浮着,起起伏伏,有一种视觉上强烈反差,乍一眼看去,有种令人不适的惊悚。 而那些尸梯一开始还能在黑色的河水中挣扎,发出不甘嚎叫,但渐渐地,它们的皮肉骨头化开,跟黑河水融为一体。 只剩下水面上回荡不休的哀号声。 浅浅的水面还在不断往外蔓延,水面也在逐渐涨高,徐暮蝉一直牢记着哥哥的警告,没有贸然踏入水中,而是选择了从上方的枝桠上攀爬。 巨树的枝桠茂密,倒是很方便攀爬,徐暮蝉抿着唇躲开那些充满恶意的尸梯,小心翼翼地靠近中间的主干。 主干分叉中心的树洞上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黑色的河水,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在树洞的出口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正在一起一伏。 徐暮蝉挑了一根位置较高的树枝,趴在上面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一只手臂。 手臂似乎是被什么利器从大臂中部斩断,苍白畸形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猴子脑袋。 徐暮蝉认得它,那是五猖神的其中一 第279章 个头,哥哥取代了五猖神之后,那猴头连带着其他的头颅便被斩下,成为了哥哥的战利品。 那是哥哥的手臂。 神灵的躯体无坚不摧,但祂的断臂此刻却在树洞之中沉浮。 徐暮蝉抬手摸了下脸上的面具,轻声说:“哥哥受伤了吗?” 狗脸面具无法回答他,但它传达出来的情绪却非常激动,显然它也认出了这只手臂。 徐暮蝉敛眸沉思片刻,就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主干中心的树洞。此刻那树洞犹如一口泉眼,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河水。位于树洞附近的尸梯早就已经清空,所以徐暮蝉可以不受干扰地靠近。 但是怎么将树洞里的手臂拿出来却是个问题。 他尝试着用长长的头发去将手臂捞出来,可犹如活物的头发刚一靠进黑河水就失去了控制,绵软无力地沉入了黑河之中。 徐暮蝉将失去控制的头发捞上来,嘴唇抿了抿,索性利用长发将身体固定住,整个人从树枝上倒吊下去,最后看准手臂浮起来的时机,将手臂伸入了树洞里,快准狠地抓住了那截断臂—— 但就在他将要抓着断臂离开树洞时,思绪却在一时间清空停滞。 许多怪异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那紧紧握在手中的断臂也动了起来,五指张开插入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之后,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拉着徐暮蝉向下…… 徐暮蝉目光变得恍惚,仿佛看见了手臂的主人正隔着水面望着他。 他喃喃叫道:“哥哥,你去哪里了?” 死死缠绕在树枝上的长发渐渐松开,徐暮蝉悬空的身体往下掉了一大截,不仅手臂没入了黑河水中,脸颊也险险悬在了水面上。 泉眼一般涌动的黑河水发出沉闷的咕咚声,再涌得高一些,就能触盆到徐暮蝉的脸。 徐暮蝉瞳孔放大,双目无神地往下沉。 但就在他的脸将要没入水中的时候,徐暮蝉仿佛听见哥哥在耳边叫了他一声。 他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无力悬吊着的另一只手忽然探入水中,然后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沉在水中的断臂,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往上一拔—— 身体在半空中一滞,徐暮蝉狼狈万分地掉在了树枝上。 而与此同时,忽然高高喷涌的黑河水落了空,黏稠的黑色河水落入了树洞中。 四周传来的呓语声变大了,似乎是黑河水不甘的声音。 徐暮蝉看向手中死死抓着的断臂,确实是哥哥的手臂没错。 伤口断面平整,甚至还是新鲜的,仿佛刚刚被斩落不久。 徐暮蝉尝试着去取猴头,畸形的手指原本紧紧攥着猴头,但徐暮蝉拿出来却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他只是轻轻触盆到,紧攥的手指就松开了。 徐暮蝉将猴头拿到手中的同时,那截断臂就化作了灰烬散开。 而被他握在掌心的猴头,明明散发着温热的温度,质感却变得犹如玉石,体积只剩下拳头大小,已经丝毫看不出这曾经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徐暮蝉将猴头收进了口袋里,站在树枝上张望四周,依旧没有哥哥的行迹。 反而是他将断臂拿出来之后,树洞处的黑河水涌出更急,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下方的水面又涨了不少。 徐暮蝉心知不能再停留,只能咬咬牙离开了鬼域。 从鬼域出来的时候,阎鹤等人刚刚将符纸按照方位埋下,布好了大型的障眼阵法。这种阵法难度不大,对修行之人没有太大的效果,但是实用性却很强。 比如现在这种时候,布上一个阵法,就不用担心普通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成了。”阎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头就看见徐暮蝉从鬼域里出来,他看上去比之前狼狈许多,脸上还戴着个奇怪的狗脸面具。 阎鹤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鬼域有什么发现吗?” 猴头是哥哥的东西,徐暮蝉并不打算告知其他人,他摘下面具收起来,摇了摇头说:“黑河水涌出变快了,人都撤走了吗?” 蒋方说:“撤离得差不多了, 第280章 但有些人不太配合,加上工作人员陆续撤出,估计还得有一个小时收尾。”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徐暮蝉说:“差不多,我们也赶紧走吧,潮汛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几人当即通知了现场的工作人员一声,匆匆开着车也撤出了老城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有睡。 黑河研究所又来了好些人,徐暮蝉不认识,只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在酒店顶楼安装了许多设备。之后一群人便一直守在了顶楼。 大概是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鬼域终于彻底崩溃,黑色的洪流汹涌地扑向了现实世界。 巨大的祈愿树已经有一半都泡在了河水里,枝干已经被黑河水浸透,从暗红色变成了纯然的黑色,没有树叶的狰狞枝桠伸展开来,黏稠的水流从枝干上漫过,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楼顶的人观测到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虽然他们一直试图了解黑河,弄清楚潮汛的起源成因,阻止潮汛制造出更多的灾难地,但其实这么久以来,谁也没有亲眼见过黑河,更别提潮汛了。 这是迄今以来,黑河研究所第一次直面潮汛。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黑色的河水铺天盖地地涌来,转瞬之间就吞墨了老城区的建筑,有人盯着那涌动的洪流,眼睛发直,放下了手中操纵的仪器,不自觉地迈步往前走去。 “你干什么?”旁边的徐暮蝉及时发现了异常,将人拦住。 那人眼睛直勾勾地,也不说话,只挣扎着要往前走去,要不是徐暮蝉将他拉住,他已经从五十多层的高楼上跳了下去。 眼看着又有一个人眼睛发直地要跳娄,阎鹤终于意识到问题:“让他们别看了!潮汛有蛊惑性!” 还有理智的人也不敢再去看远处的景象,急急忙忙将不清醒的同事按住。 楼顶的兵荒马乱持续了许久,等那些被蛊惑的人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徐暮蝉望着老城区的方向说:“潮汛退了。” 不幸之中的万幸,这一次潮汛只影响了老城区。 虽然老城区的建筑遭受了不小的破坏,但至少及时将里面的居民撤了出来,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就是他们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没办法防住网上的舆论。如今网上有不少人对这次水南老城区大撤离事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彭烨一夜没睡,还在楼顶跟同事进行了一番搏斗,现在瘫在沙发上根本动弹不得,他拿手机刷了下各个社交平台的话题,将手机往旁边一扔,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公关部那群人可不能再找我们麻烦了吧。” 阎鹤瘫在他旁边,说:“反正不关我们的事了。” 蒋方看向徐暮蝉,询问道:“贺姐给我们放了两天假,你跟我们一起回江城吗?水南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不过后续还需要写份报告跟上面汇报具体情况,鬼域里的事情我们不太了解,可能需要你来写。” 徐暮蝉想到酒店房间里还没有醒过来的人,摇了摇头说:“我自己订了机票,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众人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原因。 徐暮蝉之前是独自来江城,但和彭烨一起从鬼域出来时,却还带了个男人。据彭烨说,那是徐暮蝉的哥哥。 蒋方多少从贺云意那儿知道一些消息,略微犹豫,还是关心道:“你哥哥醒了吗?如果没醒,或许可以带他去研究所看看……” “不用,他应该很快就会醒的。”徐暮蝉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看了看时间说:“我是中午的机票,差不多要走了,江城再见。” * 说是这么说,但是徐暮蝉带着人回了橡树庄园之后,魏西楼却迟迟没有醒过来。 徐暮蝉甚至托了魏峣的关系,请了医生到家里来检查了一次,结果医生什么问题都没有看出来,甚至怀疑魏西楼成了植物人,委婉地建议徐暮蝉不要讳疾忌医,还是把人送去医院比较好。 徐暮蝉客客气气地将医生送了出去,转头回了房间对魏西楼抱怨:“看来医生也没有用,他们根本看不出来问题。” 他趴在床边,歪着头看着男人优越的侧 第281章 脸,喃喃说:“哥哥,你到底去哪儿了呢?” 睡着的人也没有回答他,徐暮蝉在床边趴了一会儿,就起身下楼去做饭。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请的保姆被他放了长假,徐暮蝉白天要上学,现在哥哥这个情况,他也不放心让哥哥和外人单独待在家里,所以干脆不让任何人进家门。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白天他可以通过安保系统随时查看家里的情况,等放了学,他自己也可以照顾哥哥。 徐暮蝉随便给自己泡了个泡面当作晚饭,又把课堂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之后,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抱着枕头爬到了魏西楼的床上。 他盯着旁边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关了灯,轻声说:“哥哥晚安。” 这几天徐暮蝉都睡得不太好,半梦半醒之间,他被黑河的波涛声惊醒,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果然又看见了黑河。 黑色的河流安静地流淌着,和老城区时的暴烈截然不同。 循着黑河的来处望去,能隐约看见起伏的群山,以及群山顶上的无比茂密的巨树。 硕大的银白色月亮挂在树梢间,同样静谧无声。 徐暮蝉漫无目的地在河岸边游走,走着走着,脚步就停了下来,他望着前方的人影,惊喜与警惕交织:“哥哥?” 前面站着的人竟然是魏西楼。 他的脸被月光照得雪白,眉眼深黑,看上去如同黑河一般静默,身上老式的长袍折射着月光,整个人如同梦境一般不真实。 他没有回答徐暮蝉,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徐暮蝉不由往前走了一步:“哥哥?” 魏西楼这一次张了张嘴,声音却非常小,徐暮蝉努力想要听清楚的时候,四周却忽然响起了非常嘈杂的窃窃声,一下子就盖过了魏西楼的声音。 魏西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深深看了徐暮蝉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徐暮蝉有些着急地追上去:“哥哥,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魏西楼的脚步越来越快,徐暮蝉也追得越来越急,眼看着快要追上时,他忽然急急停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河。 黑河无声地流淌着,魏西楼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暮蝉看着面前的黑河,用力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他忽然明白哥哥刚才对他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阿蝉,不要跟过来。” 徐暮蝉从梦中惊醒,他摸索着打开灯,眼睛被强烈的灯光刺激得眯了一下。他习惯性伸手去摸摸旁边的人,手却摸了个空。 他顿时一惊:“哥哥?” 魏西楼并不在床上。 徐暮蝉急急忙忙穿了鞋去找人,却见魏西楼正站在黑漆漆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徐暮蝉小心翼翼地靠近:“哥哥,你醒了?” 魏西楼没有回答。 徐暮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后,却发现他的手依旧是冰凉的,没有人类的体温。他刚有些失望,却发现手掌被攥住了,面朝落地窗的人转过身来,眯着眼睛打量他许久,仿佛终于认出了他一样,俯下身紧紧抱住了他。 “阿蝉……” 徐暮蝉的脸埋在他颈窝,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不太确定地问:“哥哥,你没事了吗?” 抱着他的人又不回答了。 而是像抱小孩一样,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然后往徐暮蝉的卧室走去。 这个姿势实在有些古怪,徐暮蝉有些慌乱,却不知道魏西楼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敢胡乱挣扎,只能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任由他将自己抱回了卧室。 回江城的这几天,徐暮蝉都在魏西楼的房间睡,自己的房间反而空置了,从水南带回来的行李箱和书包随意摊开放在地上,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徐暮蝉看见乱糟糟的房间,有些不好意思:“房间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不然去你房间睡吧……” 魏西楼依旧不说话,将徐暮蝉放在床上,压了上来。 徐暮蝉僵住了身体不敢动,平静的心跳也开始失序,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抱住他的人却将脑袋往他的颈窝一埋,大半身体都压在 第282章 他身上,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哥哥醒了,但却变得不太对劲。 徐暮蝉很难形容现在的情况,哥哥仿佛又回到了还在山神洞的时候,神出鬼没,难以沟通。 高三课程紧张,徐暮蝉白天要上学,所以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要花上好一番工夫说服魏西楼放开自己,独自乖乖在家里待着。 担心魏西楼乱跑,他甚至还特意将大门反锁了。 刚开始几天还算是风平浪静,但渐渐地,徐暮蝉却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在上课时,偶尔不经意转头,余光总能瞥到窗户外面有一道熟悉的影子,可他定睛去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当他从厕所出来,发现镜子里也出现了魏西楼的身影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他打开家里的监控,寻找魏西楼的身影。 餐厅没有,客厅没有,书房也没有。 徐暮蝉皱着眉头切到了自己卧室的监控,就看见衣柜里的衣物全都被拉了出来,而魏西楼正躺在那些衣服上闭目沉睡。 哥哥好好地在家里,那他看见的又是怎么回事? 徐暮蝉关闭监控,余光掠过旁边的窗户玻璃,一张英俊而苍白的脸映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但当他转过脸去看时,那影子又消失了。 次数多了,徐暮蝉已经不会被吓到,只是有些奇怪。 思来想去,多半还是哥哥在作怪。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周五放学,徐暮蝉拒绝了魏峣和温大江的玩耍邀请,决定回家跟哥哥好好谈一谈。 刚进家门,身后的大门就被猛地关上,徐暮蝉也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墙上。他这才发现家里的窗帘全都拉上了,灯也没有开,目之所及昏暗一片。 将他按在墙上的人幽幽看着他,高挺鼻梁凑近,在他身上缓缓嗅闻着,然后不出意外地将他身上穿的衣服扒掉,又亲手给他换上了新的衣服,才满意地凑在徐暮蝉颈边嗅了嗅,喃喃说:“阿蝉好香。” 徐暮蝉木着脸没有什么表情,这几天几乎每天回家都要上演这样一幕,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根据他的观察总结,哥哥应该是觉得他身上有其他人的气味不好闻,所以才非要给他换衣服。 徐暮蝉将人推开一些,打开了客厅的大灯,看着面前的人说:“哥哥,我们得谈一谈。” 第71章 徐暮蝉说完之后,魏西楼垂下眼安静专注地看着他。 当他不说话的时候,丝毫看不出他现在其实处于神志不清的混沌状态,仿佛与从前并没有任何差别。 徐暮蝉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别开了眼睛。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自己的气势就被压了一头,于是又将目光转了回来,微微仰起脸,认真且严肃地看着他,缓缓说:“我们应该约法三章。” 魏西楼很轻微地侧了下脸,仿佛在等待下文。 “第一,我白天去上学的时候,你不能偷偷跟着我。我习惯了也就算了,但要是有其他同学看见了你,会被吓到。” 魏西楼抿着唇没说话,墨黑的眉毛轻轻皱了皱。 徐暮蝉观察他的神情,继续说:“第二,现在家里没有保姆,东西都需要我来收拾,你不能把柜子里的衣服全都翻出来垫着睡,衣服很难收拾,而且也会被压坏。” 魏西楼眉头皱得更紧。 徐暮蝉见他似乎听明白了,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欣慰感,继续道:“第三……唔——” 第三条还没开始说,魏西楼就忽然将脸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眉头没有皱起,不过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不断在徐暮蝉脸上逡巡,仿佛在思量下一次应该亲在哪里。 徐暮蝉涨红了脸颊,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瞪着魏西楼,咬着牙快速说:“第三,不能乱亲人。” 魏西楼垂着眼皮,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但是不以为意。 徐暮蝉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但是却拿他毫无办法。打不能打,骂了他 第283章 不一定能听懂,讲道理那更是鸡同鸭讲,他似乎自有一套行为准则。 最后徐暮蝉只能丧气地往房间走:“算了,我去收拾房间。” 魏西楼自发跟在他身后,徐暮蝉猛地停住脚步,回头不高兴地瞪他:“不许跟着我,你回自己房间去。” 说完赶在魏西楼跟进来之前,用力关上了自己的房间门。 将堆在床上的衣物收拾好,徐暮蝉去洗了个澡准备睡觉。门外没有动静,哥哥应该已经回自己房间去了,这么想着,徐暮蝉才放松地躺在床上,阖上眼睡了过去。 按理说没有哥哥在旁边,这一觉应该睡得很好才对,但事实上徐暮蝉半夜就醒了。 他总有一种仿佛被人亏视的强烈感觉,那视线太过强烈,让他在梦中也不安稳,终于惊醒过来。 徐暮蝉拧着眉头打开床头灯,去检查房门和窗户。 房门严严实实关着,他将门打开看了眼,外面也没有人,窗户也好好关着。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家里的安保系统没有预警,说明并没有外人闯入。 徐暮蝉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问题,又打开了监控,确认哥哥也好好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难道是最近太紧张了……” 徐暮蝉嘀咕了一句,重新倒进了柔软的床上,拉高被子蒙住了脸。 在他睡熟之后,房门响起了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反锁的房门被悄悄拉开,一道极为高大的阴影趴在门缝上,安静又狂热地注视着他。 *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徐暮蝉起得有些晚,他着急忙慌地起床刷牙洗脸,准备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 徐暮蝉顿时松了口气,先去厨房给自己准备早饭。 今天不用去学校,不过他要去研究所一趟。 从水南市回来之后,他才知道黑河研究所在黑河也有一间分所,水南市潮汛结束之后,各方收尾工作一直在继续,而徐暮蝉需要负责的那部分报告却一直没有交上去。 前天蒋方还联系他了,问他什么时候能交。 之前徐暮蝉对于研究所的事情并不是太积极,但是自从在梦里看见了黑河和哥哥之后,他总怀疑哥哥现在变成这样,或许和黑河有某种关联,所以对研究所也热切起来。 在得知蒋方他们如今都在江城的分所之后,徐暮蝉就提出放假的时候直接去研究所当面说。 正好他也想趁机了解一些研究所对黑河的研究进度,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吃过早饭,徐暮蝉就准备出门。 只是还没来得及打开大门,背后就然贴上来一具高大冰凉的身体,魏西楼从后方抱住他,高挺的鼻梁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仿佛在嗅闻气味一般。 徐暮蝉被蹭得发痒,不由缩了缩脖子,又去掰勒住自己腰部的手指:“哥哥,我要出门办正事。” 身后的人毫不理会,蹭够了之后,又在他耳廓上舔了下。 徐暮蝉耳朵发红,整个人几乎跳弹起来,却被魏西楼死死勒住了腰部,只能更加用力去掰他的手指:“你再不松开,我要生气了。” 魏西楼这才松开手。 徐暮蝉趁机挣脱出来,甚至都没敢去看面前的人,匆匆丢下一句“我会早点回来”,就飞快地打开门逃了出去。 这个样子的哥哥,他确实有点招架不住。 太过亲密了。 徐暮蝉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这样过度亲昵的行为明显已经超出了某些界限。 但真正让他落荒而逃并不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亲密行为,而是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抗拒……甚至逐渐习惯了这样的过度亲密。 直到上了车,徐暮蝉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 他掏初耳机听了几篇英语听力之后,脸上滚烫的温度才褪去,头靠着车窗看外面飞快后退的景色。 黑河研究所的分所并不算远,就设立在新市政大楼内部。 徐暮蝉到了地方,按照蒋方所说提供了电子二维码,保安就放行了。 分所规模远比 第284章 徐暮蝉预料的要大,乘电梯上了三十六楼,徐暮蝉发现这一整层都是研究所的地盘,前台有人守着,徐暮蝉给蒋方发了消息,蒋方亲自过来领人,前台才放行。 “研究所严禁外人进入,查得比较严。等会儿给你办个出入证,以后你自己就可以出入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徐暮蝉好奇道:“为什么查的这么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蒋方低声说:“这已经不算严了,要是总部那才叫严格,研究所主要研究黑河,这么多年自然有一些珍贵的样本留存下来,外面有不少人想打这些样本的主意,安保自然也得严格一些,不然早就被偷干净了。” 徐暮蝉颔首,跟着蒋方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门是玻璃门,不过却非常隔音,徐暮蝉透过玻璃门看见了贺云意、金晴晴等几个熟人,另外还有几个人不认识的男女,他们显然正在开会。 蒋方刷卡开门,里面的人顿时停下讨论,齐齐看向徐暮蝉。 贺云意指了下旁边的空位,说:“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复盘水南市当时的情况,有一些细节不太清楚,正好你可以补充一下。” 徐暮蝉在空位坐下,看向会议桌上铺开的水南市地图。 地图上有一块红色区域被圈了出来,正是遭遇了潮汛的老城区。 “这一次水南潮汛,我们拿到了很多之前没有的第一手资料。”贺云意说:“不过经过复盘,我们发现事情依旧存在很多疑点。” “比如目前我们掌握的资料来看,如果一个区域的阴气大幅增加,再有大量的怨魂,那就有很大的概率引来潮汛。雷公村潮汛就是因为早年被献祭给山神的女孩们化作了怨灵,这些怨灵怨恨村民,怨气太重引来了潮汛。” “但是水南市的情况却略有不同,水南市虽然出现了许多怨魂,但鬼域的掌控者却并非这些怨魂,而是那棵巨大的祈愿树。我们后来查阅了水南市的资料,老城区附近近五十年来都没有过类似的祈愿树。而且根据你和彭烨的经历来看,这些进入鬼域的枉死者,大多是被引诱甚至可以说是骗进去的,他们枉死固然会有怨气,但通常来说这样的怨气难以聚集,不会如此持久。” 金晴晴说:“我觉得这种怨气聚集,更像是人为引导。如果只是一个两个甚至十几个的枉死者,他们的怨气并不足以酿成大祸。但再小的怨气,如果成百上千的增加,同时它们又被祈愿树形成的鬼域困住,养蛊一样彼此吞噬,那天长日久的,雪球也会越滚越大。” 徐暮蝉听明白了:“你们怀疑这里面有人为因素?” 金晴晴朝他耸了下肩膀,笑着说:“准确来说,是我存在这种怀疑,正在试图说服其他人。” 蒋方实事求是地说:“我们也并不是不愿意相信你,只是迄今为止,从未听说过人为制造出来的鬼域。” 鬼域通常与实力强大怨气深重的利归伴随出现,而对比这些非人的存在,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即便是如今宗教协会那些人,也不过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而已。 金晴晴看向徐暮蝉,好奇地问他:“你能制造鬼域吗?” 徐暮蝉认真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能。” 金晴晴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会议室的其他人显然不太认可水南市的潮汛可能是人祸这个观点,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就在众人将要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讨论的时候,徐暮蝉说:“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可能搞错了,当初雷公村,其实有两个鬼域。” 在场众人顿时一惊,就连贺云意也露出了凝重之色:“什么意思?两个鬼域叠加?这怎么可能?” 徐暮蝉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雷公村献祭少女的劣习持续了这么多年,但这些枉死的女孩直到现在才忽然怨气爆发,向村子复仇?” “这个问题我们其实讨论过,不过并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结果,只能归结于可能恰好这个时候怨气积累够了,就爆发了。”金晴晴说。 其他人赞同地点头:“这种事情毕竟无法用科学解释,不确定 第285章 因素很多。” 徐暮蝉摇摇头说:“她们其实算是受到了我的影响,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关于养父母和幼年的记忆也很模糊。直到上一次回村,我意外见到了自己的尸梯,才知道我早就已经死了。” 徐暮蝉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简化了一番,又略去魏西楼的存在,说给在场的人听。 “所以其实我死了之后,原本的周家就变成了鬼域。后来我意外得知真相变成了鬼王,阴气汇聚影响了这些枉死的怨灵,使她们怨气大增,变成了新的怪物,才有了第二个鬼域。” 徐暮蝉垂下眼睛,轻声说:“当时我之所以忽然回云东,是因为我在徐家见到了一个道士,想起了一些幼年的事,想要去求证。” “那道士叫崔僮,他当初将我买走就是看中了我的命格,特意将我送去雷公村,也是希望我受尽折磨后早夭化作鬼王。虽然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我这十几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但最后确实也如他所愿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所以我觉得金晴晴的话不无道理,虽然鬼域难以人为制造,但如果还有类似崔僮这样的人,能设法养出强大的利归,甚至是造神呢?那人为制造鬼域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徐暮蝉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息了声,好一会儿会议室里都鸦雀无声,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地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贺云意才说:“我会让人去查一查崔僮。” 金晴晴也若有所思道:“其实我怀疑水南这次事情有人为因素,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们这些年也见过不少鬼域,这些鬼域大多与人的执念有关,所以产生的鬼域也是很少出现变化的,如果没有被发现破坏,就会一直维持开始的样子。但这一次水南市的祈愿树,竟然与时俱进出现了电子抽奖,这很不符合常理。” “我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急切地、想要引诱更多人进去鬼域的做法,这种行为更接近目的明确的人类,而不像是陷入执念的冤混邪祟。” “但是人为制造鬼域引来潮汛的动机是什么?” 有人开始觉得金晴晴的说法不无道理,但凡事都要讲个动机:“总不能就为了报复人类毁灭世界吧?” 金晴晴之所以有所犹豫也是因为想不明白动机,制造鬼域引发潮汛,实在是百利无一害,她想不明白有这样能力的人为什么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徐暮蝉却想到了接连找到的两个五猖神的头颅。 狗脸面具被黄少爷捡到,之后导致了整个镇子的覆灭,引来了潮汛;而猴头则在祈愿树的树干之中,祈愿树困住了无数枉死者的魂魄,又引来了潮汛。 只是他一时也想不明白,引来潮汛有什么目的? 就目前结果来看,黑河潮汛会将所经之处的活人全都拖入黑河浅滩,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徐暮蝉沉思片刻,试着换个方向思索,缓缓道:“如果假设这些事件真是人为,或许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引来潮汛,而是为了别的东西呢?” “别的什么东西?” “黑河。” 徐暮蝉和贺云意同时说道。 贺云意说:“如果是为了黑河,那就能说得通了。迄今为止,我们对黑河的了解非常浅薄,但是黑河水的作用……大家都知道。” 见徐暮蝉面露疑惑,蒋方小声解释道:“研究所通过各种途径弄到过一部分黑河水,我们目前有一个实验项目,就是通过选拔的人,可以少量饮用黑河水,如果成功挺过副作用,大概率能获得不同于常人的能力,甚至能得到许多闻所未闻的知识……有一些运气比较好的,甚至能跟黑河产生联结。” 金晴晴一指自己和柴明:“我们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徐暮蝉目露诧异,显然没想到研究所还有这样的项目。 贺云意说:“这是研究所比较核心的项目了,现在不能跟你透露太多,等你大学毕业正式加入研究所,有足够权限就能接触到。” 徐暮蝉摇了摇头,他对这个 第286章 实验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只是好奇:“除了你们,还有别人试过……饮用黑河水吗?” 他在魏家老宅时,也被哥哥喂过黑河水。 虽然黑太岁也是源自黑河水,但实际上黑太岁要温和得多,徐暮蝉觉得可能是因为黑太岁是从其他邪祟体内取出来的,已经被消化过一次,所以会更加温和。 他第一次饮用黑河水时都有些承受不住,没想到这些普通人竟然就敢直接用来做试验了。 徐暮蝉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柴明弱弱地说:“首先黑河水没那么容易弄到,我们研究所也就那么一点点,而且应该没有谁这么不要命吧?我们研究所从选人到用量,都有严格的规定的……” 这次会议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但大家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太乐观。 恰好这时迎面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年轻人看见贺云意,上前来热络地打了个招呼:“贺教授。” 对方跟贺云意显然关系不错,寒暄了几句之后目光才转向其他人,看见站在贺云意身旁的徐暮蝉明显顿了下,有些疑惑:“这是?” 贺云意说:“这是徐同学,之前我跟你父亲提过的。” 对方露出恍然的神色,朝徐暮蝉笑了笑:“原来是你,欢迎你加入黑河研究所。” 徐暮蝉微微拧眉,探究地看了他一眼,礼貌地颔首说:“你好。” 年轻男人朝他笑了下,之后跟贺云意告辞,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另一头走去。 等人走远了,徐暮蝉才好奇地问:“那是谁?” 蒋方说:“是欧阳牧。欧阳家你知道吧?” 见徐暮蝉摇头,他解释道:“欧阳家早年也是宗教协会的中流砥柱,不过后来修行不易,欧阳家青黄不接就渐渐退出了这一行,转而从政从商了。最近这十几年欧阳家发展不错,加上他们家早年有宗教协会的背景,欧阳牧的父亲就被调配来统管宗教协会和其他非自然部门了。” “我们研究所能发展到今天,也有欧阳家一直大力支持的缘故,贺姐跟欧阳牧的父亲关系很不错。” 徐暮蝉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跟他没什么关系,他随意听了一耳朵,就抛到了脑后去,让蒋方带自己去研究所的资料室。 他今天特意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资料室有关黑河的研究资料。 资料室的文档有等级划分,徐暮蝉毕竟不算是正式员工,只能借阅一些内部公开的普通资料和档案。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他在资料室里泡了一整天,将能借阅的资料文档都看了一遍,才告辞离开。 离开的时候又碰见了贺云意和欧阳牧,两人正往外走,显然要准备出去。看见徐暮蝉后欧阳牧主动招呼道:“徐同学,你还没走?你要去哪儿,我们送你一程?” 他说话的时候离徐暮蝉很近,徐暮蝉闻到他身上有股奇怪的气味。 徐暮蝉皱了皱眉,礼貌地没有表现出来,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家里司机已经到了。” 欧阳牧见状就没有再说什么,三人并肩出了门,徐暮蝉上了前面的车,欧阳牧和贺云意上了后面一辆车,各自朝着不同方向驶去。 回到家已经晚上。 徐暮蝉晚饭是和蒋方彭烨一起在研究所的员工食堂吃的,这会儿回来后倒是省了事情,洗个澡就可以休息。 洗完澡出来,徐暮蝉在客厅转了一圈,没看见哥哥,才想起来刚才回家就没看见人。 这很反常。 他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房间里没有人应,便伸手推开门,就见魏西楼穿着丝绸睡衣躺在床上,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徐暮蝉不放心地上前查看,正要去摸摸他的手,却见睡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默默看着他。 徐暮蝉收回手,小声嘀咕道:“没睡着啊,怎么叫你也不应……” 魏西楼没有说话,不过看上去倒是很老实的样子,不像平时总是突然就黏了上来,比牛皮糖 第287章 还要缠人。 徐暮蝉心里有点古怪,但又想不出有什么问题,只能说了声“晚安”,带上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等他出去后,魏西楼从床上起身,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见徐暮蝉打开旁边的房间门进去,之后就是房门关上的声响。 他一动不动地在门后站了许久,直到听见了隔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之后,才打开房门,走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外,小心将反锁的房门打开一道缝隙…… 第72章 “徐暮蝉,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早上上学,徐暮蝉低着头大步往教室走,身后魏峣和温大江追上来,魏峣一看见徐暮蝉的嘴巴就大声嚷嚷起来:“诶你嘴巴怎么破了?好像还有点肿。” 徐暮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魏峣都看得快发毛的时候,他才一字一顿地说:“吃早餐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魏峣在他旁边嘀嘀咕咕,宛若一个大号的人形噪音制造机:“怎么咬成这样了?看上去还挺严重,你要不去校医室开点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徐暮蝉本来心情就不好,偏偏魏峣还要在旁边叽叽喳喳,他转过脸冷冷瞥了魏峣一眼,问道:“马上就要期末了,你准备好了吗?不然万一又拿个倒数第一……” 魏峣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不吭声了,他愁眉苦脸地哼哧了半天,挠挠脸说:“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主要是实力不允许,你明白吧?”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摇了头,悲愤道:“你肯定不明白!” 学神是共情不了学渣的痛苦的。 就像每次他说不想学习的时候,徐暮蝉都会用那种学神专有的不解又疑惑的目光看过来,就好像在问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爱学习? 不爱学习的魏大少爷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不愿意再自取其辱,他果断换了个话题,搭着徐暮蝉的肩膀开始畅想期末之后美好的寒假生活:“据说寒假能放半个月呢,你放假了有什么计划?” 徐暮蝉想到家里的某个神志不清需要照顾的人,冷着脸摇了摇头:“没有计划,应该就在家里待着。” 魏峣说:“我爷爷说今年春节打算回云东祭祖,到时候应该会邀请老祖宗一起去,你要是没事,不然跟我们一起回云东过年呗?” 徐暮蝉说:“你们家老祖宗应该不会去。” “为什么?”魏峣说:“我爷爷还说等云东那边都安排好了,再亲自登门去请老祖宗呢。” 徐暮蝉说:“他最近不太方便。” 魏峣仿佛“十万个为什么”,锲而不舍地追问道:“怎么就不方便了?你们又不去别的地方。” 徐暮蝉回头看着他说:“他最近脑子不太好,我建议你们不要找他。” 魏峣:???? 看见徐暮蝉甩开自己进了教室,魏峣连忙追上去,咕哝道:“诶诶你别走啊,脑子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徐暮蝉却已经坐到座位上不理他了。 高三课程紧张,连为数不多的课间时间也被各科老师占据,魏峣被书山题海折磨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正想逮住徐暮蝉把之前的问题问个清楚,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徐暮蝉背着书包走出老远,追都追不上了。 魏峣不解地扭过头对温大江说:“你有没有发现徐暮蝉最近放学特别积极?” 一放学就没影了,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 温大江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魏啊,放学不积极,大脑有问题。” 说完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也跟着火速溜了。 徐暮蝉确实着急回去,有笔账还要跟魏西楼算。 但是等他下了车,走到大门口时却又踌躇起来,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嘴唇,蹙着眉拿不定主意。 嘴唇倒是已经消了肿,但是被咬出来的伤口却还在。 徐暮蝉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魏西楼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椅上,徐暮蝉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追了过来,在徐暮蝉脸上顿了顿,却没有像 第288章 之前那样黏黏糊糊地贴过来,仿佛还记着徐暮蝉提出的要求。 但嘴唇上的伤口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徐暮蝉,面前的人表面看起来神志混沌什么都不懂,但其实已经学会了阳奉阴违。 他不高兴地瞪着对方,魏西楼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徐暮蝉:“……” 他顿时泄了气,觉得自己跟一个讲不了道理的人置气只会气到自己,转头就往厨房走:“我去做晚饭,你要不要吃?不说话就是不吃。” 身后的人果然没有说话。 徐暮蝉心情好了一点,果断只做了一人份的晚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端着煮好的面条出来时,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来,徐暮蝉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时才发现是魏西楼的。 来电显示只有一串号码,徐暮蝉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但刚安静的手机又响起来,他只能拧着眉头接通:“喂,哪位?”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隐约有些耳熟:“我找魏先生,请问魏先生在吗?” 徐暮蝉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男人,道:“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是他弟弟,如果有事你可以跟我说,我转达给他。” 对方显然是有急事找魏西楼,略微犹豫之后就说:“确实有点事,麻烦你帮忙转告魏先生,他定的货到了,已经在店里放了好一阵子。再有就是黄小姐回来了,也有十万火急的事找他。” 徐暮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定的货放在哪里?我让人去取,至于黄小姐,是公司里的事情?” 对面道:“货就在古董店放着,至于黄小姐……黄小姐这边的事恐怕不太方便透露,您跟魏先生提一句他就知道了。” 徐暮蝉看了落地窗边的男人一眼,说:“你把地址发过来,我找个时间和他一起过来。” 那边听说魏西楼会亲自过来,这一次很果断地发来了地址。 徐暮蝉点开短信一看,发现地址竟然并不陌生,就是开在步行街的那家古董店,当时他和魏峣温大江在店里还撞过鬼的那家。 徐暮蝉拿着手机走到魏西楼面前,将手机屏幕放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哥哥,看来你瞒了我不少事。” 魏西楼抬眼看他,将手机抽出来扔到一边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很喜欢和徐暮蝉的肢体接触,握住了徐暮蝉的手后,又低头去嗅闻。 停挺直的鼻梁从徐暮蝉的掌心向上滑动,鼻尖若有若无似无地触盆到手臂内侧的皮肤,带起一连串的痒意,徐暮蝉立刻抽回了手臂,将还残留着怪异触感的手背到了身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捡起手机,转到餐桌边继续吃晚饭。 顺便跟自称郑老板的人约好了这周五晚上去店里取货。 到了周五晚上,徐暮蝉和魏西楼一起出门。 司机将车开到了步行街的古董店,徐暮蝉发现这家店生意竟然不错,比起之前他们来的时候人流量大了不少,除了一楼有人打卡拍照之外,二楼还有几位一看就身价不菲的女性走下来。 徐暮蝉牵着魏西楼错开人群上楼,就看见了郑老板。 郑老板就是古董店的老板,除了他之外,店里还多了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性,看上去应该是新增加的店员。 郑老板看见魏西楼,立刻就搓着手迎了上来,不过等他看清魏西楼旁边站着的人后,表情就僵了下,显然也还记得徐暮蝉。 他一双精明的眼睛在魏西楼和徐暮蝉之间来回扫视:“小同学,你跟魏先生这是……” “他是我哥哥。”徐暮蝉说:“货呢?” 郑老板见了魏西楼。也就放下了心,亲自去保险柜里将一个小木盒取了出来:“这是魏先生订的货。” 徐暮蝉接过来,木盒不算重,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起了“黄小姐”。 郑老板下意识看了魏西楼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就以为徐暮蝉也是知道的,便将人往休息室引:“黄小姐在休息室等着。” 徐暮蝉抿着唇,跟他一同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果然坐着 第289章 个红衣女人,原本是背身坐着,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看见徐暮蝉后,她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徐暮蝉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又缓缓转移到了魏西楼身上。 郑老板倒是很有眼色,已经关上门退了出去。 显然知道自己之前干过什么事,黄莺讪讪地避开了徐暮蝉的目光,沉默着没有率先开口。 倒是徐暮蝉很快就收敛好了情绪,率先开口:“郑老板说你有急事,到底是什么事情?” 黄莺看了魏西楼一眼,见他没有阻止,就一五一十道:“当时我在水南市发现了和面具相似的气息,就赶回来通知了您,之后我在江城又无意又发现了相似的气息,就顺着那股气息一路追寻,但是追到了楚省西北边界的盘龙岭深处,那股气息就不见了。我当时不甘心,就在盘龙岭里多待了一阵子,结果却发现盘龙岭里,似乎有许多奇怪的气息……您要找的东西可能也在里面,只是我实力微末,没敢继续深入……” 徐暮蝉听明白了,哥哥因为某些原因,让这位“黄小姐”在帮自己找东西。 所找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他曾经丢失的重要部分,比如刚刚在水南市找到的猴头。 徐暮蝉皱了皱眉,却想不明白五猖神的头颅为什么会散落各地,当初在魏家老宅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莺见两人长久不说话,神色顿时有些忐忑,她小心辩解道:“实在是盘龙岭里情况太复杂,我才没敢继续深入……” 她似乎很是忌惮魏西楼。 徐暮蝉发现了这一点,想了想说:“最近我没空,等寒假之后,你带我们去一趟吧。” 既然哥哥想将丢失的部分找回来,那说明这对他很重要。眼下他神志不清,那徐暮蝉就帮他找,说不定等都找齐了,哥哥就能恢复了。 这么想着,徐暮蝉就打定了主意,道:“等寒假之后,订好了行程,我会让郑老板转告你。” 黄莺稍稍松了口气,点头应下,见两人起身准备离开,又殷切地将两人送出门。 只是看着两人的背影,她想起今天魏西楼好像一句话都没有说,都是徐暮蝉在跟自己交涉,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但转念一想,以魏先生的能力,总不能至于会被人胁迫控制,就将这点小小的疑惑抛到了脑后去。 回到家,徐暮蝉才将小木盒打开。 木盒里放着一只小碗,小碗里装着泛着微光的黑水。 他第一反应是黑河水,但搜刮记忆之后,他想起来当初在黑河浅滩时哥哥曾经带着自己去找过一个猴脸老人,那猴脸老人就给他喝过这样一碗水。 好像是月阴水。 当时哥哥说过,有了这个,就不用再费劲去找黑太岁了。 徐暮蝉端着小碗神色复杂,之前的不满也逐渐融化,他端着碗走到魏西楼面前,问他:“这个对你有用吗?” 魏西楼在他的要求下坐在沙发上,听见询问仰起脸望着他,又凑近他的手嗅了嗅,将之往徐暮蝉那边推了推。 这大约是让自己喝的意思。 徐暮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小碗里的液体饮尽,才俯下身抱住他,轻声说:“哥哥,谢谢你。”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哥哥在为他筹谋。 他想安安稳稳地上学,哥哥就买下了这栋别墅,请了阿姨照顾饮食起居,让他能没有后顾之忧地上学。 他不想做做什么鬼王,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哥哥就给他做了山神牌,又为他找来黑太岁、月阴水,让他能和普通人一样。 但哥哥自己遇到了事情,却从来只是自己解决,不愿意告诉他。 徐暮蝉在微凉的皮肤上蹭了蹭,低低地抱怨说:“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现在出了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西楼回抱住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他的亲近和软化,当下就将人抱进了怀里,鼻尖在他后颈处迷恋地轻蹭,低低叫他:“阿蝉……” 徐暮蝉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 他侧着脸庞,下巴搭在结实的臂膀上,眼睫低低 第290章 垂着,鼻尖是早已经习惯令人安心的气息。 过了许久,徐暮蝉眼睫掀起,轻声说:“哥哥,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抱着他的人并未将这句低低的呢喃听进去,而是沿着后颈线条,一路往下触盆嗅闻,徐暮蝉在他做出更过分的行为之前,从他腿上跳下来,转过身说:“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只留魏西楼看着空下来的怀抱,眉头紧拧。 * 期末考之后,很快就迎来了寒假。 徐暮蝉回家收拾了行李,去了一趟古董店带上黄莺之后,就坐飞机前往盘临。 盘龙岭位于楚省西北部边界地区,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拥有大片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自然资源相当丰富,也是国内比较热门的旅游景点。 眼下正是冬季,根据徐暮蝉在网上做的攻略,这个季节许多去盘龙岭滑雪的游客。 他带着魏西楼坐飞机到盘临,之后包车前往距离盘龙岭最近的镇上。 镇上旅游业发达,徐暮蝉担心有人会发现魏西楼的异样,没有住人流量大的酒店,而是精挑细选了一家本地人经营的民宿。 在镇上安顿下来之后,徐暮蝉才开始打听盘龙岭的具体情况。根据他所查到的信息,盘龙岭除了对外开放的景点之外,很多区域都被划为禁入区或限制开放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进入。 但按照黄莺的描述,她当时发现异常的区域是在盘龙岭深处,徐暮蝉估计已经属于禁入区的范围。 盘龙岭地形复杂,现在又是冬季,徐暮蝉也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独自进山不仅非常困难而且危险,所以他必须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带他进去。 一连在镇上转了五天,徐暮蝉才打听到了愿意进山的向导。 向导五十多岁,看起来却龙精虎猛,一看就是常年受风霜侵蚀的模样,徐暮蝉多少放了点心,和他谈起价格。 “你个学生伢,这个时候进山做什么?山里天寒地冻,一不小心迷了路,真会冻死人的。要是运气不好,碰见狼啊老虎啊这些猛兽,也要完蛋。” 徐暮蝉皱眉:“多少钱你愿意进山?我们有三个人。” 向导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徐暮蝉疑惑:“五千?” 向导将嘴里的牙签吐出来,就要往外走:“五千哪个理你。” “五万也行。”徐暮蝉说:“我要进深山。” 向导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将手机的收款码亮出来:“先付一半,尾款出来结清,你不会要做什么违法的事吧?要真做了,等出来我可是要举报的,我只负责给你带路,别的不管。” 徐暮点头,利落地付了款之后说:“明天能进山吗?” 向导看了一眼到账的金额,眉开眼笑道:“没那么快,这大冬天冻死人,进山要把装备准备好,后天吧。” 又扫了一眼徐暮蝉:“你身上穿得不行,我给你个单子,你照着买。或者你出钱,我给你买齐也行。” 徐暮蝉道:“你把单子给我,我自己买吧。” 向导见状咂了下嘴,笑道:“个小伢还蛮精明。” 徐暮蝉没有计划,等向导列好了单子,就直接去附近的市里采购。 等一切都准备齐全,徐暮蝉带着魏西楼和黄莺,在约定的地点和向导碰面。 徐暮蝉看了看前方落了雪的树林,询问道:“我们从这里进山?” 向导走在前面,说:“是哟,你要进禁区,难不成还想光明正大走大门?到时候被人拍到发网上,不要连累我也被请去喝茶。” 向导年纪大,体力却不差。他带着徐暮蝉一路往里走。一路唠唠叨叨说着闲话。 徐暮蝉不是话多的人,遇见能回答的问题会礼貌应付两句,要是遇见难以回答的,就干脆不出声。 这么搞了几回,向导回头看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怪。” 在他看来,这一行三个人都怪得很。 年纪最小的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冷脸话少,但一出手就是五万,估 第291章 计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走在小孩旁边的高大男人话同样不多,从见面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就是一直亦步亦趋跟着那小孩,两个人恨不得黏在一起。 当然,要说奇怪,还是走在尾巴后面的女孩子最怪。 向导为了钱接了这一单,只想安安稳稳把钱赚了,自然不希望有人出事,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下有没有人掉队。 这一看他就看出来问题,他发现走在最后面的女孩子不仅穿得单薄,走在雪地上没什么声响,更不见脚印,好生生一个大姑娘,却轻飘飘跟精怪似得。 向导不由朝她脸上多看了几眼,那女孩子似乎发觉了,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本来是很好看的一张脸,但向导总觉得有些阴气森森…… 他连忙收回了目光,搓了搓两只手,扭头跟徐暮蝉说:“小兄弟,这都进山了,你总要说说你这到底要去哪里?做什么吧?不然这林子这么大,我总不能带着你们全都转一遍,我可提前跟你说清楚啊,这五万块可最多只能管七天啊,七天可把这么大的林子转不完,而且有些地方活人也到不了。” 徐暮蝉看向黄莺:“往哪边走?” 黄莺走到前方来,四处感受了一下,不太确定地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 向导看得直犯嘀咕:“那个方向是往镇仙湖去的,听说那片经常有老虎出没,你们要去镇仙湖做什么?” 徐暮蝉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反正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其余的你就别问了。” 他冷下脸的样子很有几分唬人,加上另外两个人越看越奇怪,向导顿时也不敢再多问,只顾着埋头在前面带路。 这个向导虽然话多了一些,但是确实经验丰富,不仅对盘龙岭的地形很熟悉,而且野外生存的知识非常丰富,他们小心避开了猛兽可能出没的地方,在林子里顺利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才继续向前出发。 差不多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看见了向导所说的镇仙湖。 “是这里吗?”徐暮蝉又看向黄莺。 黄莺却露出迟疑之色,她不太确定地在树林里转动着,试图追寻之前的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徐暮蝉,道:“气息没有了。” 徐暮蝉拧着眉头:“你还记得之前的路线吗?或许我们可以沿着你之前走过的路线去找。” 这黄莺倒是记得,她道:“应该就在这一片湖附近,我当时也看见了这片湖。” “那先休整一下,然后再在附近找找。”徐暮蝉做了决定。 向导听着两人的对话,更觉得听天书一样,不由嘀咕道:“到底要找么东西哟。” 徐暮蝉没有理会他,在火堆边坐下来,盯着远处的湖面发呆,魏西楼紧挨他坐下,同样看向远处的湖面。 现在是冬季,湖面上结了薄冰,四周是落满雪的树林,景色倒是十分漂亮。 徐暮蝉侧脸看向他,低声问:“哥哥,你能感觉到吗?等会应该往哪里走?” 魏西楼侧脸和他对视,抬手指向了湖面。 徐暮蝉拧眉,嘀咕道:“算了,就不该问你。” 四人休整一番后,徐暮蝉和黄莺在镇仙湖附近找了一圈,却并没有什么发现。 向导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提醒道:“先找地方扎营吧,得离湖边远一点。” 徐暮蝉问道:“为什么要离湖边远一点?” 向导没好气道:“一个是湖边晚上可能会有猛兽来喝水,撞上就麻烦了。再一个就是你没听说过镇仙湖的传说啊?这镇仙湖传说住着仙人,要是运气不好撞见了就走不脱了。” 第73章 “既然是仙人,遇见了难道不是好事?为什么你们却好像非常恐惧的样子?”徐暮蝉奇怪道。 向导不以为意道:“人是人,仙是仙,那还是不一样的嘛。” 徐暮蝉道:“我之前就觉得这个湖的名字有点奇怪,镇仙镇仙,通常需要镇压的都是邪祟,你们却要镇压仙人,这仙人听上去好像跟邪祟也没什么区别 第292章 。” 向导顿时噎住,他哼哧了半晌,闷声闷气道:“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是听大人这么说的,至于为什么,哪个晓得?又没有谁真见过仙人。” 徐暮蝉看了一眼暮色之中的镇仙湖,心想未必。 说不定很早之前,真有人在这里见过仙人。只是不管是神仙还是邪祟,都跟传说里不一样而已。 对于普通人而言,祂们同样的危险。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所以才给这个湖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一行人在湖泊上游寻了个地势高的背风处安营扎寨,徐暮蝉生了火,拿出小锅来烧水泡面,魏西楼挨着他旁边坐,黄莺则安静地坐在两人对面。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向导则拿着一条挂着铃铛的麻绳,在营地外围的树上围了一个圈,这样半夜如果有野兽闯入,铃铛也可以示警。 等营地布置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徐暮蝉撕凯泡面包装,将面饼调料倒进碗里,倒上了热水,递给向导一碗。 向导道了谢接过来,一边用滚烫的不锈钢碗暖手,一边看了魏西楼和黄莺一眼,带着些许试探问道:“小兄弟,怎么就泡了两碗?他们俩不吃啊?” 昨天他就注意到了,这小伙子准备的方便食品全是两人份的,但就算不算他,他们也有三个人。 徐暮蝉端着碗喝了口热汤暖身,说:“他们不爱吃这些,已经吃了压缩饼干。” 向导皱起眉头,偷偷摸摸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悄悄嘀咕,这一路上他们都在一起,他可没看见这两人吃过东西。 但在这一行做久了,见过的奇人奇事也不少,向导忍住了好奇,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 老林子里天寒地冻,信号也几乎没有了,吃过晚饭没什么事做,大家就各自钻进了睡袋里。 徐暮蝉带的是个双人睡袋,白日里都是魏西楼背着,眼下将睡袋铺开,徐暮蝉刚钻进去,旁边的人就跟了进来。 一双有些凉的手伸过来,自然地揽住了徐暮蝉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徐暮蝉有些嫌弃地推了推,小声抱怨:“有点冷。” 魏西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没有退开,不过却将徐暮蝉有点凉的手拢起来,塞到了自己的衣服底下。 骤然触盆到微凉的皮肤,感受到明显的肌肉线条,徐暮蝉手指蜷了蜷,下意识想要抽出来,但是魏西楼握得太紧,他抽了两下都没抽东,只能作罢,调整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渐渐睡了过去。 白天负重长途跋涉,夜里徐暮蝉几乎沾枕头就睡。 进山这两天别的不说,睡眠质量倒是非常高。徐暮蝉半梦半醒之间,感觉似乎有人在推自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了魏西楼幽幽的隐约透着红的眼睛。 徐暮蝉正要开口,嘴唇却被微凉的手指封住,紧接着魏西楼的身体靠过来,劈头盖脸地将他罩住,徐暮蝉被他严丝合缝地抱进怀里。 他正要挣扎,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徐暮蝉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那极其细微的响动。 声音是从镇仙方向传来,似乎是翅膀的扇动声,像是某种大型的鸟类, 徐暮蝉用指尖轻轻在魏西楼掌心挠了下,示意他松开一些,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偏了偏头,用余光朝着侧后方看去—— 入目先是雪白的翅膀。 可那翅膀并不属于任何鸟类,而是长在人身上。 镇仙湖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赤着身体没有穿任何衣物,那雪白的翅膀就从他们的肩胛骨处延伸出来,看收起来的长度,张开时应该至少有身高的两三倍。 那两个人的比例也非常奇怪,身形纤细,四肢异常修长,乍一看犹如西方传说里的精灵或者天使,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皮肤犹如白化病人,手指脚趾也存在不同程度的畸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暮蝉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睡袋,黄莺和向导都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并没有被这些陌生来客惊醒。 这时又传来响动,湖边的两个人似 第293章 乎发现了这个营地,正朝这边走过来。 徐暮蝉身体紧绷,阖着眼睛没有动。 两人绕过了铃铛,进入了营地里。其中一个人似乎对他们感到好奇,俯下身来挨个细看,用古怪的腔调说:“怎么又有凡人进来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另一个人说:“这些凡人长得还是这么丑。” 说话时,他的脸孔恰好朝向徐暮蝉,徐暮蝉这才发现,这两个背影犹如精灵一般的人,正面竟长着一颗鸟头。 说是鸟头也不太恰当,准确来说更像是鸡头,只不过不管是皮肤还是羽毛都是纯白色,所以第一眼会觉得更像某种鸟类。 他们的眼睛呈现淡淡的红色,身后的翅膀张开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翅膀,而是一对从肩胛骨长出来的、更长的、折叠起来的畸形手臂,而手臂上那些白色的羽毛,似乎是人工制成后穿戴在手臂上,这才形成了翅膀的样子。 两人在营地里翻翻捡捡,似乎对忽然出现的几个凡人非常好奇,时不时还会用古怪的声调交谈几声。 徐暮蝉一直没有动弹,等到他们终于满足了好奇心,从营地离开之后,才悄悄转头看过去—— 那两人身后的手臂挥动着,巨大的白色翅膀带起纤细的身体,从镇仙湖上滑翔而过,进入了森林的另一端。 天还没亮,徐暮蝉就将向导叫了起来。 “那边是什么地方?”徐暮蝉指着昨晚两人离开的方向问。 向导看了一眼,说:“那边是雪窝子,你不会想去那边吧?那边可去不得,要死人的。”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徐暮蝉见他脸上的恐惧抗拒不似作假,就道:“先说说什么情况。” 向导道:“那边是一片地势凹陷的大坑,里面树密水多,全是怪石头,就算夏天进去,一不留神都要出事。现在是冬天,里面积了老厚的雪,深的地方能直接把你人都埋进去,根本就看不清路,而且下面还有很多怪石头,一不留神踩空摔断了骨头,那是爬都爬不出去,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徐暮蝉说:“雪窝子后面呢?有没有办法绕过这里?” 向导见他似乎还没放弃,叹了口气说:“小兄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当了这么多年向导,就没人往那边去过。雪窝子那边地形复杂危险,天知道死了多少人和野兽在里面,我们当地人一般不会进这么深,就算真进深了,也不会往雪窝子那边靠。” “这次就算你加钱我也不会去的,我只负责给你带路,但你非要去找死,我是不去的,尾款不要了都行。” 见向导反应基烈,徐暮蝉想了想,退一步道:“我想过去看看,不如这样,接下来你就在这里等着,如果五天之后我没出来,你就出去,然后打这个电话联系人来找我。要是五天之后我出来了,尾款我照常付给你,怎么样?” 听他这么说,向导态度缓和不少,但还是不太赞同:“你真要进去?” 徐暮蝉点头。 见他如此坚持,向导往睡袋上一坐,说:“行,我最多在这里等你一个星期,你要是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徐暮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又给了他一个号码:“你出去后帮我联系这个号码就行。” 这是阎鹤的电话,如果这里真有古怪,连他和哥哥还有黄莺加一起都应付不了,那也算是给研究所示个警了。 交代好后,又和向导把物资分了分,徐暮蝉就朝着雪窝子走去。 走得足够远之后,徐暮蝉才看向黄莺:“昨天湖边来了两个长得很奇怪的人,说不定跟你之前的发现有关。” 黄莺露出茫然的神色:“昨晚营地来人了?” 她并不是人,自然不用睡觉,不过就是闭目养神骗一骗向导,免得他心生怀疑而已。 “昨晚我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 徐暮蝉的表情严肃了一些,道:“我觉得那两个人很古怪,不太像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些邪祟,反正我们都小心点。” 黄莺点了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雪窝子的边缘,看着密密的白色林海,徐暮蝉深吸一 第294章 口气,道:“走吧。” 就像向导所说的那样,雪窝子的地形非常复杂,厚实的积雪完全盖住了地面,如果徐暮蝉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穿过这里。 不过好在这支队伍的三个人都并非人类,所以虽然麻烦了些,但花费了一天一夜的工夫,总算穿过了这个巨大的深坑,抵达了另一边。 黄莺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有些惊喜地说:“之前消失的那些气息,又出现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她指了个方向说:“在那边。” 接下来就由黄莺引路,徐暮蝉和魏西楼跟在后面。 又走了大概半天的路程,黄莺在一块被雪覆盖的石头上停下来,说:“就是这里,里面的气息……很恐怖……” 她明显有些恐惧,往后退了退。 徐暮蝉也感觉前方有一股奇怪的气息,让他有些不舒服,他侧脸看一眼蹙起眉头的魏西楼,轻声问:“哥哥,你也感觉到了吗?” 魏西楼点了下头。 三人正准备继续往前时,徐暮蝉脚步一顿,在大石头边停下来,伸手将石头表面的积雪拂去。 就见这大石头上竟然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神仙村。 昨晚那两个人交谈时,称呼他们时用的是“凡人”,徐暮蝉盯着石头上的三个大字看了许久,继续往前走去:“应该找对了地方,尽量小心一点。” 三人继续往前走去。 过了大石头,前面是一条还算宽敞平坦的大路,道路依旧被积雪覆盖,左右两侧则随机分布着许多高低起伏的雪堆。 这些雪堆大小形状不一,突兀地出现在地面上,多少有些怪异。 徐暮蝉心里一动,示意黄莺别动,自己小心地靠近了雪堆,伸出手试探着将积雪拂去。 意料之中的,表面的积雪并不深,当积雪拂去,下方的建筑就露了出来——这竟然是一座木头所制作的房屋。 只不过这房屋非常奇怪,四周没有门窗,只有顶部开了一个类似门的天窗。 天窗并没有上锁,徐暮蝉屏住呼吸,小心地将天窗打开,木屋内部的情形完全暴露出来—— 里面的布置其实和早些年的农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更加原始古朴,靠墙边放着桌椅板凳,桌子上甚至还有木头雕琢的水壶和杯子。 最占位置的床榻则放在屋子中间,上面睡着徐暮蝉昨晚看见过的长着翅膀的鸡头人。 只不过睡觉时他们后面那对手臂上固定的翅膀被取了下来,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对有身体两倍长的畸形手臂像翅膀一样折叠起来放置于身后,占据了半边的床位。 不知道是不是天窗打开光线照进来的缘故,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随时要醒来。 徐暮蝉小心地将天窗合上,又朝着其他雪堆走去。 这些鸡头人显然是夜间生物,根据他们类似白化病人的肤色,以及房屋没有门窗的构造,徐暮蝉怀疑他们无法照射阳光,所以才会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性。 这个推测让他放松不少,小心翼翼地又查看了几个雪屋之后,他在雪堆环绕的中心处发现了一座木塔,以及一口井。 之前才下过雪,山里一切都被厚实的积雪覆盖,遮掩了本来的面貌,神仙村的这座木塔也同样被大雪遮盖,徐暮蝉险些以为那就是一棵树。 但是当他发现了异样,将表面的积雪拂去,才发现这是一座木塔。 而且还是非常眼熟的六角木塔。 甚至就连木塔前的那口井,形状也格外眼熟。 过电一样的麻意从脚底攀爬到头顶,徐暮蝉摸着木塔的塔身,非常笃定地说:“这是仿造老宅的升仙塔建造的。” 而那口井,拂去了积雪之后就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一口井,而是一尊半截埋在地下的大鼎。 正是上一次徐暮蝉回到老宅时,魏西楼用来盛黑河水的那口大鼎。 “为什么魏家老宅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徐暮蝉转头看向魏西楼,就见魏西楼也蹙着眉头,目光长久停留在面前的大鼎上。 徐暮蝉又想起那些长相怪 第295章 异的鸡头人。 五猖神的五个动物形象中,正好也有鸡,只是巧合吗? 眼看着天色不早,雪堆里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徐暮蝉不敢过多停留,朝黄莺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远离了神仙村,徐暮蝉握着魏西楼的手,才往回看了一眼。 他转回脸,轻声道:“哥哥,我觉得有人想要模仿你升仙。” 神仙村的疑点太多,村里的雪堆有二三十个,徐暮蝉没有冒险停留,选择了连夜离开。 穿过雪窝子,他们在第四天回到了镇仙湖。 焦躁不安的向导看见他们出来,眼睛都瞪大了:“你们怎么出来的?我在这等了几天不见动静,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徐暮蝉没有功夫和他闲话,摇了摇头说:“先出去再说。”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 出去之后,徐暮蝉立刻联系了贺云意,说起了自己的发现。 “有人想升仙?”电话里贺云意的语气十分迟疑,显然对徐暮蝉的话并不是完全相信。 贺云意的态度在意料之中。 魏家的旧事不能提,提了就会牵扯出哥哥,徐暮蝉见她半信半疑,也无法过多解释,只能报了个大致坐标方位:“你如果不信,让人去看看就知道了。” 电话里贺云意依旧疑惑重重,不过还是同意会派人去盘龙岭看看。 徐暮蝉挂了电话,将杂乱的思绪理了理,又给魏峣打了个语音电话。 魏峣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徐暮蝉?” 徐暮蝉直入主题:“你回云东了吗?” 一说这个魏峣吐槽三天三夜都不累,他顿时精神大振:“回来好几天了,你是不知道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有多破,大冬天的房子还漏水,空调也没有,取暖全靠抖……我爷爷还说这是什么苦其心志……一想到我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到年后,我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对了,你忽然找我什么事啊?老温不是说你去盘龙岭旅游去了吗,这么快就玩完了?” 徐暮蝉耐心等他吐完苦水,才又问道:“魏家祖墓你去了吗?” “去了啊,我们老魏家的祖坟倒是气派,就是阴森森的。”魏峣说。 徐暮蝉道:“我记得地下库房里,之前好像放着几箱书,你能不能帮我看下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给我拍照看一下。” 魏峣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们老魏家的祖坟里还有个地库?你之前来过?” 徐暮蝉“嗯”了声,那边魏峣已经打开了摄像头,镜头都抖糊了:“你等着啊,地库的东西都被搬上来了,听我爸说值钱的东西早就都转移走了,剩下这些东西倒是不值什么钱,但都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就搬到了屋子里统一放着,准备等祖屋建成之后就挪进去,我现在就去给你找。” 镜头晃动片刻,重新平稳下来。 魏峣进了间简陋的水泥房,手机摄像头对着房子里的箱子转了一圈:“喏这些全是。” 他捂着鼻子将箱子的盖子打开,摄像头挨个扫过去,才想起来问:“你要看这些干嘛?” “你过慢一点,找一找有没有族谱或者手札日记之类的东西。” 徐暮蝉之所以忽然想到翻找魏家的记录,是因为神仙村的木塔和水井,都让他联想到了魏家的升仙仪式。 这升仙仪式是魏老太爷根据魏家那位先祖的手札里留下来的东西,自己摸索出来的,按理说在魏西楼升仙之后,魏家人全都死绝了,只剩下一个在外地求学什么都不知道的魏亭,这套升仙的仪式应该早就没人知道了才对。 但看神仙村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鸡头人,以及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木塔,还有甚至就是直接从魏家搬走的大鼎,分明就是有人想要效仿魏家升仙。 而那些鸡头人,很有可能就是升仙后的人。 从神仙村的情形来看,他们并没有跟魏西楼一样成功升仙,却也不再是人。 只是这中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虽然升仙失败,却依旧以畸形的样貌 第296章 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自称神仙,与“凡人”划开了界限。 这一切的答案,只能从百年前的魏家去找。 可偏偏他回去的两次时间太短,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弄清楚,而可能知道真相的魏西楼如今又神志不清。 徐暮蝉肃着脸一个个箱子扫过去,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魏峣还在那里逼逼叨叨:“全是一些看不懂的书,还有账本……” 徐暮蝉说:“左边那个箱子里是不是有信封?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信件……” “等会儿啊,我找个地方放手机。”魏峣找了个地方将手机放稳,撸起羽绒服袖子就去翻箱子。这些箱子保存很好,倒是没有受潮,里面的信封虽然褪色泛黄,却还算完好。 魏峣将信件全部抱出来摊开在桌上,一封封地拆开:“全都是繁体字,看得我头晕。” 他拿起一封仔细辨认,念给徐暮蝉听:“张道长亲启,今魏家遭逢灭门大祸,情势危急,恳请张道长移驾云东魏宅,共商避祸之策。为表诚意,随信附上彻马费五百两,之后还另有重酬,万望道长拨冗前来……” “这是什么?魏家遭了大祸,花钱搬救兵?”魏峣随手又拿起另外一封信,就见上面内容和上一封信差不多,只不过收件人和酬金有所变化。 “这封和前面的差不多……”魏峣嘀咕了一句,又去拿另外一封。 但接连看了好几封,他发现内容都是大同小异,就对视频里的徐暮蝉道:“后面的信件都差不多,还要看吗?” 第74章 徐暮蝉想了想,说:“你刚才是不是说箱子里还有账本?这些信件上都付了酬金,你翻一翻那些账本,看看账本上有没有记录。” 刚才魏峣粗略查看的时候,确实有一个箱子里装的都是账本。 “你等着,我看看。”魏峣又去翻装了账本的箱子,过了好半天才拿着一本账本出来,惊讶道:“还真的有记录。” 他将账本摊开在摄像头前:“记得还挺细,哪年哪月哪天给了谁多少钱,全都有。” “不过我看了一下这些账本上记载的人名,好像跟信件上的对不太上啊。” “那些信件应该是写好了但是还没寄出去的,不然也不会留存下来。”徐暮蝉说:“你把账本先拍照给我,然后把原件用特快寄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行。不过你忽然翻这些东西干什么?”魏峣奇怪道。 “有些事情搞不明白,所以要查一下。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徐暮蝉催促他:“等回了学校请你吃饭,我挂视频了,你先把账本拍照发过来。” “成,回学校了我要吃顿好的。”魏峣挂了视频,将账本一页页拍照发了过去。 徐暮蝉将这些照片点开放大挨个细看,果然跟魏峣说的一样,每一项支出都记录得非常细致。不仅有时间人物和金额,甚至有些人名旁边还加了小字备注,写明了门派以及忌讳等,显然是需要更加妥善对待的重要人物。 徐暮蝉拿出平板列了表格将这些人全都整理出来。 一共有三十二人。 不过看后面记录的客栈住宿支出,这收到信件的三十二人并未全都应邀前往云东魏家,最后来的只有二十一个人。 里面各门各派的人都有,他们在魏西楼升仙之前的半个月抵达了云东魏家,却没有住在魏家,而是被安排在了城中的客栈。 根据客栈支出来看,他们一直在云东停留了近两个月。 这两月魏家不计钱财地养着这些人,但徐暮蝉两次出现在魏家老宅,都没有见过这些人出现过。 但魏家大张旗鼓耗费金银无数请这么大一群人从各地赶往云东,显然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当摆设的,这群人肯定有用途。 徐暮蝉细细看着账本,思索这些人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思来想去,也只有魏西楼升仙这一桩关乎魏家存亡的大事,才有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升仙一事,是魏西楼出生不久后就开始准备。 中间这么 第297章 多年,魏家肯定为此做了无数的准备,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魏西楼升仙前被请来,说明这群人大概率是魏家为升仙失败准备的后手。 但是魏西楼升仙时,以及升仙之后,徐暮蝉在魏家都没有见过这群人,期间更没有听哥哥和魏亭提起过。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当时还在城中,并没有到启用的时候,他们极有可能是在徐暮蝉被送回来之后才进入魏家。 徐暮蝉几乎立刻就想起了自己鬼化后遭到世界排斥受伤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虽然失去了意识,但隐约能感知到危险。后来应该是哥哥将他送回来的。 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并不太清楚,而偏偏哥哥在这之后断臂,还遗失了非常重要的五猖神头颅……当时哥哥虽然有些神志不清,但以他的实力,应该无人能伤他才对。 徐暮蝉抿紧唇,心中已然有了结论。 或许就在哥哥送他回来的时候,这群不同门派的道士术士也恰好进了魏家,双方撞上,哥哥要顾着他,左右支绌之下受了伤,才导致五猖神头颅遗失。 而且魏家精挑细选的二十余个道士术士合力,确实是有可能伤到哥哥的。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徐暮蝉将这些人的名字和门派都抄录下来,发给了阎鹤,请他帮忙查一查这些人的后代以及如今行踪。 魏家人最后只剩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魏亭逃了出来,唯一能接触甚至能模仿升仙仪式的人,就只有这二十一个人了。 阎鹤是宗教协会的人,交友也广阔,说不定能帮忙弄清楚这些人后来的行踪去向。 阎鹤很快回了消息:[这里面有几家我知道,还有一些要打听一下,你忽然查这些人做什么?] 这个倒是不必隐瞒,徐暮蝉道:[我在盘龙岭发现了一个神仙村,村子里有很多古怪,我怀疑有人想要升仙造神。这些人我怀疑跟神仙村的事有关,但我对这些门派不熟悉,所以麻烦你查一下。不过这暂时只是我自己私下调查,希望你也暂时保密。] 阎鹤:[明白了,不过估计需要两三天才能给你答复。] 徐暮蝉:[不着急,等回江城请你吃饭。] 退出微信,徐暮蝉才往沙发上一倒,看向一旁的魏西楼说:“接下来就只能等消息了。” 魏西楼垂眸看着他,手指来捉他的头发。 徐暮蝉抓住他的手借力坐起来打量着他,说:“哥哥,当时送我回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西楼不语,只是垂着眼皮把玩他的手指。 除了现在是人类形态,他看起来似乎和之前在魏家老宅时没有太大的区别。 徐暮蝉换了个方向躺,将头枕在他腿上,半阖着眼睛咕哝道:“算了,问你也问不明白。这两天正好休息一下,晚饭我们出去吃吧。” 魏西楼垂眸看着他,手指穿过在乌黑的发丝中,忽然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 徐暮蝉眼皮倏尔抬起,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抿了下唇,别开视线,没有跟他计较。 让黄莺离开,给向导结清尾款,又将民宿续了一周,徐暮蝉接下来的两天就拉着魏西楼在镇子上逛逛吃吃。 这么完全放松了两天之后,第三天阎鹤发来了一份名单。 上面仔细标注了每一个人的后续发展。 徐暮蝉挨个看下来,这二十三人里,有十五个人出自名门大派,这些门派经历各种跌宕起伏后依旧传承了下来,这十五个人也成了门派供奉的祖师爷。 不过里面有十二人记载在云东办事时陨落,只有三人活了下来,但是因伤了根基,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后也都陆续去世了。 而余下的八人里,有七人并非出自大门派,加上时隔久远,也没有相关传承传下来,并没有查到后续,不知道是断了传承还是早早陨落了。 只有另外一人被阎鹤单独标了出来,发过来一串语音。 徐暮蝉点开,就听见阎鹤说:“这个欧阳玉平我本来还以为是碰巧重名,打听了一下发现竟然真是欧阳家 第298章 的。欧阳家早些年是正一派的,有些实力不过并不算很厉害。后来那些年不是经历了各种事情吗,加上欧阳家年轻一辈也没有跟上,欧阳家就干脆转行从政从商了。欧阳玉平的孙子欧阳振现在就统管宗教协会呢,你们研究所也有他的支持。” 徐暮蝉心思一动,想到了上次在研究所偶然见到的欧阳牧,这么算起来,那欧阳牧就是欧阳玉平的重孙。 “欧阳玉平还在世吗?”徐暮蝉问。 阎鹤说:“还在世,修行之人讲究修身养性,有点修为的寿命都挺长,不过估计是身体也不太好了,他平时基本都不怎么露面,我们这些小辈轻易见不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你不会怀疑他吧?欧阳家从欧阳振这一代就已经转行了,欧阳牧现在读博好像是生物方向,他们家现在搞科学比搞玄学在行吧。” 徐暮蝉说:“我只是随口问问。” 等结束通话放下手机,徐暮蝉拧着眉头思索,当年的二十三个人,死的死,没消息的没消息,唯一有确切行踪的只有一个欧阳玉平而已。 就在他思索时,手机又响起来,是贺云意的电话。 徐暮蝉接通,贺云意的声音传出来:“徐暮蝉,你提供的坐标确定是正确的吗?上次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调了人手去盘龙岭调查,现在他们已经到了你给的坐标附近,但是并没有发现你说的神仙村。” “没有?”徐暮蝉说:“确定没有找错地方?” 贺云意说:“按照你提供的路线和坐标过去,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或者非人活动的踪迹,里面就是一片雪林。” 说完之后贺云意就发来一张照片。 徐暮蝉切出去看了一眼,发现是雪窝子的实地照片。 怎么会没有? 徐暮蝉问道:“他们还在那里吗?” 贺云意说:“还在。” “那你让他们多停留两天,我现在就赶过去。”徐暮蝉果断道:“我很确定神仙村的存在。”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听他如此坚定,贺云意略微迟疑后同意了:“行,那我让他们原地待命,你尽快过去。” 徐暮蝉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 进出两遍,他已经基本记下了路线,这一次进山也不用再找向导,将必要的装备和物资准备好之后,徐暮蝉就和魏西楼一起进了山。 马不停蹄地跋涉了两天一夜,徐暮蝉在第二天傍晚和研究所的人会合。 这一趟研究所派过来调查的人一共四个人,之前见过的金晴晴也在。 看见徐暮蝉她打了招呼,将电脑屏幕转向他:“等你的这两天,我们把附近也搜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除了野兽之外的活物。” 徐暮蝉扫了一眼屏幕,转头观察四周。 他们的营地前方不远处就是神仙村入口的那块巨石,再往后是一片平坦的雪地。 徐暮蝉大步上前,伸手将巨石上面的积雪拂去,却见石头光秃秃的,之前歪歪扭扭的“神仙村”三个字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暮蝉的眉头拧得更紧,又向前走去。 之前雪地上突兀立起的雪堆已经不见了,仿制的升仙塔和埋在地下的大鼎也不知所踪。 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雪抚平,看不见曾经的半点痕迹。 金晴晴跟在他身边,见他表情难看,道:“盘龙岭积雪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人在里面待久了很容易因为寒冷、单一的色调又或者其他原因出现幻觉。” 徐暮蝉摇摇头,直视着她说:“你忘了,我不是人。” 金晴晴顿时一噎,但仔细想想也是,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可能会出现幻觉,但徐暮蝉可是鬼王,他没道理会出现幻觉。 “但我们确实什么发现都没有。”金晴晴无奈道。 徐暮蝉在平坦的雪地中走动,忽然想到什么,从背包上将狗脸面具取了下来戴在了脸上。 从水南市之后,他就发现狗脸面具似乎不受障眼法的干扰,能看到一些更为本质的东西。 他戴上面具,在这片空地上四处游走。 通过面具的眼睛看去,四周的景色依 第299章 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徐暮蝉四处游走了一圈之后,发现了一点异常——他发现有一个地方的景色很奇怪,透着一种怪异的违和感,就好像前方有一面镜子,镜面映照出前方的景色。 “这里不太对……” 徐暮蝉喃喃着,手部化作了利爪,缓慢地触盆虚无的空气,本来应该落空的手掌,触盆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是鬼域。”徐暮蝉转头看向金晴晴,肯定道。 在场四人露出惊诧之色,显然没有想到徐暮蝉一来就发现了一个全新的鬼域,金晴晴当即通知了贺云意,然后看向徐暮蝉:“要进去看看吗?” 徐暮蝉点头,他能感觉出这个鬼域似乎非常薄弱,双手摸索着抓住鬼域的缺口用力一撕,就制造出一条通道。 四人跟着徐暮蝉踏入,就发现他们回到了巨石的旁边。 四周的景色跟之前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巨石上的积雪被拂开之后,可以看见石头上刻着“神仙村”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几人连忙拿出设备拍照记录。 徐暮蝉看向雪地上突兀立起的雪堆,发现那些雪堆顶部的天窗全都敞着,他大步走向最近的一个雪堆,就见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所有的房子都空了,村里的鸡头人不见踪影。 “它们看起来走得非常匆忙。”徐暮蝉走进最大的一间雪屋,将倒在地上的水壶捡了起来。 这些鸡头人的生活方式虽然比较原始,但生活习性和人类依旧保持着高度一致,从村子里残存的情况可以看出来,他们走得非常匆忙。 雪屋里只剩下一些简陋的家具,重要的物品应该都已经被带走了。 “这里有这么多雪屋,如果他们真长得和你描述的一样,这么大一群怪物,能藏去哪里?”金晴晴不解道。 很快她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五人刚从鬼域里出来,就接到了贺云意的电话。 贺云意说:“盘临遭遇袭击,当地人手不足,警方已经在协助人群撤离,但是宗教协会的人还在路上,你们现在立刻前往支援。” 金晴晴神色一肃:“收到。” 贺云意那边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段视频,语气凝重地对徐暮蝉道:“徐暮蝉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你说的那些怪物?” 视频接收成功后自动开始播放,因为天色已经黑了,所以画面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见一群浑身雪白、没有穿衣服的人走在路上。 他们身后长着一对巨大的羽翼,头部却和鸡头非常相似,这怪异的造型很快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一开始这些围观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造型怪异的人并不是“人”,还以为是什么cosy活动,纷纷举起手机甚至打开了闪光灯录像。 相较路人的轻松,这群被包围的鸡头人显得要紧张很多。 他们身后的翅膀张开,脑袋上的肉冠立起来,朝周围的人群龇牙警告:“丑陋的凡人,见了仙人为何不跪拜?” 现场围观的人群发出笑声,只把这当成了演员的台词。 然而这笑声显然激怒了这群鸡头人,徐暮蝉看见有一个个头略矮的鸡头人忽然张开了翅膀,畸形的手指抓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睁大了红色的眼睛问他:“你们在笑什么?为什么要笑?” 年轻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便被掐住了脖子,依旧笑嘻嘻举着手机对着鸡头人摄像,他哈哈笑着说:“哥们儿,你演得还挺能唬人,你们这头套是用什么做的?技术不错,看着还挺逼真的。” 说着,他便大胆地伸手去抓对方的“头套”。 然后他并没能如愿掀起对方的“头套”,而是扯下了对方脸上的羽毛,鸡头人明显被他挑衅的动作激怒,畸形的手指收拢,轻而易举地拧下了他的头。 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上,鲜血如同喷泉一样狂飙而出,喷洒在附近的人身上。 被拧掉了头颅的年轻人大睁着眼睛瞪着天空,身体倒在几米远的地上,手中还攥着正在拍摄的手机。 人 第300章 群在长达了十秒的静默之后,接二连三爆发出惊叫声,然后就是一片混乱的逃命。 晃动的摄像头里,那群鸡头人站在原地,畸形的翅膀张开,脑袋却疑惑地转着。 其中一个似乎是女性的鸡头人用古怪的腔调询问:“我们是仙人,他们见到了仙人为什么不跪拜?” 而那个杀了人的鸡头人舔了舔鲜血淋漓的手指,发出惊叹声:“这些凡人的血,比山里的动物甜美……” 视频到此截然而止。 看过视频的几个人都歇了声,站在金晴晴后面的人失声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晴晴也不知道,她下意识看向徐暮蝉,总觉得徐暮蝉或许会有答案。 徐暮蝉说:“它们自称仙人,自然是神仙。” 只不过是劣等的仿制品而已。 那人反驳:“神仙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徐暮蝉很轻地笑了下:“你如果见过真正的神仙,就会明白,祂们远比这些鸡头人更可怕。” 五人原地等待了没多久,就有一架直升机停在了上空,几人从绳梯上去,然后赶往盘临。 盘临距离盘龙岭最近的一个市,也是附近唯一有机场的一个市,是去盘龙岭的必经之地。背靠盘龙岭也成了旅游旺地。 但如今因为游客太多,人群疏散也成了一个大难题。 本市甚至附近城市的武警都已经全部出动,出事的街道已经封锁,不断有广播循环播放:警方正在追捕不法分子,请广大市民待在室内不要外出。 “网上视频已经满天飞了。”金晴晴放下手机说:“这一次要想控制住事态估计不容易,公关部那群人又要骂天骂地了。” 徐暮蝉透过舷窗往外看:“他们到哪儿了?” “武警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目前双方正在对峙,都不敢轻举妄动。” 直升机刚刚停稳,就有人迎了上来。 金晴晴跟对方打了招呼,了解具体情况之后,就开彻赶了过去。 按理说这个时候徐暮蝉这个编外人员其实可以不用跟上,但是一则事发突然实在缺人手,二则徐暮蝉也对这些鸡头人好奇,于是也跟了过去。 到了现场,就发现这些鸡头人被控制在了一座大厦的广场前,周围已经全部被清空,只剩下荷枪实弹严阵以待的武警。 看见金晴晴一行人来了,负责的领导连忙迎上来,低声询问解决方案。 在金晴晴一行人赶到之前,他们已经跟这群怪物交过一轮火,但子弹似乎伤不到这些东西,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情况暂时没有攻击,所以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徐暮蝉看向被包围的鸡头人。 他们已经不复之前的仙气飘飘,手臂上的羽毛被子弹穿透,凌乱而狼狈地支棱着,下方的畸形手臂也随之露了出来。 但是比起被围剿的恐惧,他们似乎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因为距离太远,这些普通人听不见他们的交流,但是徐暮蝉却轻而易举地听见了。 他们一直在说:“他们见了仙人为什么不拜?” “我们不是仙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为什么”环绕着这群畸形怪异的怪物,他们肖似鸡头的面孔上流露出真切的疑惑和茫然,淡红色的眼睛因穷途末路而隐隐发红。 他们身上透出一种固有认知和信仰被打破后的无助茫然,还有绝望。 想到村口石头上歪歪扭扭的“神仙村”,徐暮蝉正要说什么,就听金晴晴说:“我们先布阵防止它们逃脱,之后你们再尝试攻击,能拖延一阵是一阵,宗教协会的还有半个小时到。” 他们效率很高,金晴晴刚说完四人就已经行动起来。 而处于包围中心的鸡头人显然也不准备再继续僵持,徐暮蝉听见为首的鸡头人说:“先杀出去要紧,这些凡人许是太久没见过仙人,早就已经没了对神仙的敬畏之心。我们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第75章 这群鸡头人达成了共识之后,就朝 第301章 着四周持枪戒备的武警扑去。 几乎是同时,负责领导大喊道:“开火!” 猛烈的枪声响起,密集的枪林弹雨让这些非人生物扑向人群的动作减缓,虽然这些子弹无法伤到他们,但是密集且带有强大冲击力的子弹打在身上并不好受。 意识到这些人类并没有那么弱小之后,它们只能临时转变目标,试图从另一边突围。 但四周都已经被金晴晴等人设下的大阵封锁,内部还有数不清的武警列成方阵,训练有素地换队、开枪射击,再换队…… 鸡头人被猛烈的弹雨困在中间,犹如被罗网网住了一般,它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凡人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弱小。 “怎么办?” “这些东西打得我好痛。” “他们不是凡人吗,凡人为什么也变得这么厉害……” 所有的鸡头人都看向为首的应该是首领的人,那鸡头人身后的翅膀已经被子弹雨穿透,变成了零碎的破布挂在身上。面对族人一个个的问题,他的眼睛之中也露出了茫然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鸡头人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大叫。 出于疑惑茫然中的鸡头人们纷纷转头去看,就见这个还很年轻的同族捂住了腹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源源不断的黑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腹部涌出来,那些血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道,迅速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子弹对他们有用!”负责人兴奋地看着那个受伤的怪物,他腹部的伤口是被冲锋枪打出来的伤口。 “加大火力!” “好痛啊,我的肚子为什么破了一个洞?” 两道内容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年轻的鸡头人忍着疼痛从肚子里挖出一颗子弹,他茫然地看着同族们:“我们不是成仙了吗?这些凡人为什么还能伤到我?” 猛烈的弹火声中,他疑惑的质问让所有鸡头人露出了恐慌之色。 这时又有一个鸡头人倒下,她的颈部不幸被子弹洞穿一个大洞,黑红腥臭的血液从洞口源源不绝地涌出来,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淡红色的眼瞳茫然又恐惧地睁大,逐渐没了光彩。 他死了。 包围圈里的武警们顿时精神大振,原本他们面对连子弹都不怕的怪物心里都打着鼓,能死死守着没有退后一步,完全是依靠多年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 可现在,一个鸡头人死在了弹雨之中。 这些怪物并不是无坚不摧的,他们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只要火力够足,他们也承受不住。 接连又有几个鸡头人面露痛苦地倒下。 其余的鸡头人不知所措地捂着他们的伤口,看着他们的目光逐渐失去了光彩,陷入了死亡的阴影之中。 他们甚至忘了用畸形的手臂去护住自己,也忘了反抗,而是抱着死去的族人,目光疑惑而又绝望地问:“我们都成仙了,为什么还会死?” “仙人为什么也会死?” 又一个鸡头人倒下,他淡红色的眼瞳看着神色恐惧的同族,终于问出了所有人不敢问的那个问题:“我们……真的成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同族在枪林弹雨之中静默无声。 最后是领头的鸡头人扔下了怀中的尸梯,咬牙说:“我们必须冲出去,不然今天大家都要……都要死在这里。” 那个“死”字被他咬得很重,带着隐隐的颤抖。 他们在村里活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早就已经跳出了生死轮回,摆脱了死亡的阴影。 但直到从封闭的村落走出来,看着同族接连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他们从来没有跳出去过。 他们被骗了。 领头的鸡头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舍弃了手臂上挂着的翅膀残骸,畸形的长臂犹如猿猴一样撑在地面上,极其高速地冲向了左边的人群。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因为他悍不畏死的行为,顿时被撕凯一道缺口,产生了混乱。 鸡头人抓住了这一刻的时机,将金晴晴布下了阵法也撕凯了一道缺口,朝其他人尖声高喝道:“ 第302章 不想死就跟我冲出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余下还处于呆愣之中的鸡头人见状,本能跟着他往外冲去。 他们虽然狼狈,但是速度实在太快,转眼之间就已经消失无踪,普通的武警根本追不上他们,倒是金晴晴等人反应很快,拿上了设备就追了上去。 徐暮蝉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他和魏西楼在原地等待研究所的人抵达。 鸡头人突围十几分钟后,研究所和宗教协会的增援就赶到了。死去的鸡头人的尸梯已经被妥善地收敛了起来,届时会送往研究所,其余人则联系了金晴晴,分头去找那些鸡头人。 突围逃出去的鸡头人一共有六个。 其中还有几个受了伤,按理说他们应该逃不远才对,但是金晴晴等人一路追寻,追着追着人就不见了踪影。 “跟丢了。” 在外面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那些鸡头人的行踪,金晴晴等人有些挫败地返回休整。 “这边多山林,他们很可能逃进了山里。”柴明说:“只能等无人机进山大范围搜查了。” 正说着,旁边的人就收到了消息:“检测到了丰安山一带阴气大幅度升高。” “过去看看。” 一行人又连夜赶往丰安山。 徐暮蝉这一次也同行,数辆越野彻穿过盘绕的山路,赶往阴气爆发的地点。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丰安山一带属于还没开发出来的区域,山路并不如划出来的旅游区域好走,颠簸了几个小时,眼看着天都要大亮了,一行人才抵达。 原本以为又要有一场艰辛的大战,但是等所有人小心戒备地找到了阴气最浓郁的中心地带时,却被眼前的情形惊住了。 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竟然还藏着一座破庙。 破庙早就已经荒废了不知道多久,四处漏风,原本的神像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底座。而那几个逃走的鸡头人此刻一个叠着一个倒在底座上,暗红腥臭的血液流了一地,早就已经没了气息。 全都死了。 看上去是割喉而死,畸形的白色尸梯一具挨着一具堆叠在残缺的神座上,黑红的液体从他们身下渗出,沿着高高的神台往下流,一直蔓延到众人脚下。 这一幕多少有些邪异,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人声,这才打破了庙里微妙诡异的气氛。所有人都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安静地退了出去。 后来的人竟然是欧阳牧。 他带着三个人,对金晴晴说:“我听说那些怪人的事,正好跟我的新课题有点关系,就想来看看,已经跟贺姐打过招呼了。” 金晴晴没有说什么,只是道:“里面的场景有些……有些怪,你看看可以,最好先别乱动。” 欧阳牧点点头,带着人进了破庙,正好跟里面的徐暮蝉打了个照面。 徐暮蝉和魏西楼站在神台前,目光一直凝在这些鸡头人的身上,直到欧阳牧带着人走进来,他才侧了侧脸,分给对方一丝目光。 欧阳牧显然还记得他,友善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徐暮蝉颔首回应,继续打量那些鸡头人。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这些鸡头人不像是被人杀死,更像是自纱,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从他们之前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他们就算意识到了真相决意赴死,神情也不该如此安详才对。 徐暮蝉陡然意识到什么,大步往破庙外面走去。 果然,当然跨出破庙的一瞬间,眼前的场景顿时变了。 白茫茫的雪林之中,一块巨石矗立在面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神仙村”三个字。 第三次看到这块石头,徐暮蝉看着上面的字迹想,写下这三个字的人一定没有读过太多的书,那字迹稚嫩生涩,犹如稚童。 身后又接连响起了惊呼声,果然不出所料,是金晴晴欧阳牧等人。 他刚才就是意识到了这里很可能会形成鬼域,想出去通知其他人先行撤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所有人都站在了巨石前,欧阳牧看向巨石后面的村落,道 第303章 :“村子里好像有人。” “去看看就知道了。” 来都来了,再犹犹豫豫也没有意义,徐暮蝉牵着魏西楼,当先朝村子里走去。 其他人紧跟在他后面。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眼下还是白天,那些鸡头人昼伏夜出,徐暮蝉本来以为应该不会在村子里碰见那些鸡头人,但没想到他们刚刚走进村落里,就被从各处涌出来的鸡头人拦住了去路。 其中有一个鸡头人脾气明显不太好,他倨傲地仰着头打量着徐暮蝉一行人:“你们这些凡人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徐暮蝉对声音很敏感,他的目光瞬间锁住了对方,认出他就是那个视频里出现的那个拧掉了路人头颅的鸡头人,后来被包围时,他死在了枪林弹雨里。 他的尸梯现在应该还临时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 但现在,他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仿佛对之前的事毫无记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这些鸡头人除了体型略有区别,相貌几乎一模一样,其他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戒备地看着这些鸡头人没有答话。 徐暮蝉想了想率先开口说:“我们是来山里旅游的,结果不小心迷了路,稀里糊涂就走到了这里。” 说到此处,他略微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你们是仙人吗?我以前听人说镇仙湖附近出现过仙人。” 他的话显然取悦了这些鸡头人,之前那个倨傲的鸡头人说:“虽然长得丑了些,但还算有眼光。” 徐暮蝉见他们似乎没有那么戒备了,就试探道:“我们迷了路,队伍里还有人受了伤,能不能暂时在你们这里借住两天?” 鸡头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犹豫。 自称成仙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跟凡人接触过了。 徐暮蝉见他们没有说话,又道:“我们随便找个空地安顿就可以,尽量不会打扰你们,等同伴的伤好了之后,马上就离开。等出去之后,一定多给你们供奉香火以作报答。” “香火对我们又没有用。”倨傲的鸡头人咕哝了一声,和其他人聚集在一起讨论了片刻,才大发慈悲地说:“看在你们还算识相的份上,就暂且收留你们几天。不过你们可不许在村子乱跑,等养好伤马上就走。” 第76章 等鸡头人散开之后,众人才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这鬼域看起来和我们之前在盘龙岭见到的神仙村一模一样。”金晴晴率先道。 徐暮蝉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阳光,明明是冬天,但头顶的阳光却猛烈得如同夏日,此刻白晃晃地挂在众人头顶,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虽然乍看起来和盘龙岭的神仙村一模一样,但其实还是不同。”徐暮蝉说。 在场的所有人里,是徐暮蝉最先发现了神仙村,见他开头,其他人顿时都将目光转过去:“有什么不同。” “据我观察,这些鸡头人应该是昼伏夜出的习性,他们应该不喜欢阳光。而且现在是冬季,盘龙岭也不会有这么烈的太阳。” 昼伏夜出的习性暂且存疑,但是这过于暴烈的阳光,确实不像是冬季会有的。盘龙岭海拔高,冬季大雪连天,就算不下雪的时候,也少有阳光,如此酷烈的阳光就更不可能了。 众人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村落,白色的阳光,白色的天空,白色的雪地,以及行走其中雪白的怪物,一切都笼罩在白色里,看得久了,甚至会难以控制地生出一种悚然感。 “所以他们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跟在欧阳牧旁边的一个人小声问。 徐暮蝉抬眼看向对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欧阳牧,道:“死了吧,毕竟刚才都亲眼看过尸梯了。” 这一句话让本就寒冷的气温又下降了几度。 沉默片刻,柴明小声道:“不过目前他们还没有展现出攻击性,我们尽量别跟他们起冲突,先想办法找找线索,静观其变。” 其他人也赞成这个意见,欧阳牧提议说:“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不如先安营扎寨吧,既然那些鸟头人允许我们暂时住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第304章 。” 徐暮蝉不是很赞同他的话,他转头看向村子后面的木塔,仿制的六角升仙塔安静地矗立着,塔身覆盖白雪,几乎和后方白色的林海融为一体,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想起那些鸟头人堆叠在残破神台上的尸梯,他总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村子看起来平和,却未必没有危险。 他叮嘱了一句:“我感觉不是很对,大家小心一点,尽量不要犯忌讳。” 其他人点头应下来,之后大家便分头行动。 徐暮蝉并不着急扎营,而是在村子外围走动,观察正在活动的鸡头人。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些鸡头人依旧延续着人类的生活习惯,他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有一些在织布,有一些在染布,还有一些则端着大筐大筐的雪白羽毛晾晒。 比起现代社会按照家庭的分工,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的集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虽然覆满羽毛的脸上,看不见表情,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平和而快乐的。 见徐暮蝉一直盯着自己看,晾晒羽毛的鸡头人有些戒备地看过来,头顶上的肉冠高高竖起:“凡人,你在看什么?” 徐暮蝉笑着说:“只是觉得这里好像是世外桃源,像误入桃源了一样。”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鸡头人被他的话取悦,身后收起来的翅膀小幅度张了张,骄傲道:“不是像,这里就是。像你们这样的凡人,一辈子能来这一次,就烧高香吧。” 徐暮蝉附和地点头,感叹道:“要是我也有机会能成仙就好了。” 鸡头人挑剔地打量了他一眼,嫌弃道:“成仙条件坎坷,一般的凡人可没有那个好运气。” 徐暮蝉说:“是啊,所以我只能羡慕了。” 鸡头人笑着哼了一声,端着羽毛去晾晒,徐暮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忙忙碌碌,充满好奇地跟他闲聊:“我看村子里并没有种粮食,成仙以后就不用进食了吗?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活很久?” 鸡头人说:“神仙又不是你们凡人,我们不需要进食,寿命也无比漫长。” “那你现在多少岁了?”徐暮蝉好奇地问。 鸡头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迟疑地说:“应该有八十多岁了吧。” 徐暮蝉惊讶:“才八十多岁?这么年轻,我以为神仙都是几百岁几千岁呢。” 鸡头人道:“我算是成仙比较晚的,村里年纪最大的有一百出头了。普通凡人在我们那个时候最多活个五六十岁,而且到了那个年纪就衰老,我们可不一样。” 徐暮蝉目录深思,根据这些鸡头人的年龄推算,这个所谓的神仙村很可能就是在魏家覆灭之后建立起来的。 而且看这些鸡头人的谈吐,徐暮蝉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除了可怖非人的外表之外,他们的言行举止,其实和徐暮蝉接触过的乡下朴素的农民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比起可怖的怪物,他们更像是一群被所谓的成仙欺骗了的可怜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不用进食,不会衰老,就是成仙。 那变得与常人不同的可怖外表,是因为仙人肯定与凡人不一样,但或许潜意识里这副诡异畸形的姿态到底违背了千百年来普通人对神仙的想象,所以他们会搜集雪白的羽毛,编织出纯白而美丽的翅膀,用来这样身后多出来的那一对畸形丑陋的手臂。 ——和鸡头人说话时,他就特意留意了筐子里的羽毛,这些羽毛虽然都是白色,但是形状大小都不同,显然不是他们自己头上掉落的羽毛,而是从其他鸟类身上搜集的。 徐暮蝉又想起这些鸡头人在面对同伴死去时的茫然和不可置信,还有信仰被打破时的绝望。 能相信这样拙劣谎言的人,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受过良好教育的聪明人。 再加上他们即便成了仙,依旧延续着原始的田园生活,而不是出去作乱生事,徐暮蝉几乎已经可以勾画出他们成仙时的景象。 有人编造了一个成仙的拙劣谎言,将一群没 第305章 有受过太多教育、没有太多见识的普通人诓骗过来,通过仿制的拙劣升仙仪式,将他们变成了怪物。 神仙村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一个失败的试验品,没有被抹去痕迹,这么多年来就在盘龙岭也没有被外界发现,却偏偏在他意外进入神仙村,神仙村的人忽然集体出现在了盘临市最为热闹繁华的街道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徐暮蝉侧过脸,对魏西楼轻声说:“我觉得他们像是被圈养起来的实验动物。” 意外被发现了存在之后,来不及将这些实验动物灭口,于是干脆投放到了人群里。 信仰破灭的鸡头人在热闹的街市大开杀戒,自会引来官方的扑杀。 只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而且这中间间隔了上百年,神仙村如果只是失败的试验品,那这百年里,会不会已经有了成功的试验品? 徐暮蝉拧着眉头,疑惑越来越多。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拍向他的肩膀—— 但没等那只手落在肩上,魏西楼便出手截下了。他凝眉捏着来人的腕骨,丝毫不掩饰嫌弃地扔开,眼眸微微眯起来,不算友善地盯着对方。 徐暮蝉回过神来,就看见一脸尴尬的欧阳牧。 “欧阳先生,你有事吗?” 欧阳牧揉了揉泛青的腕骨,看一眼站在徐暮蝉旁边闷不吭声的高大男人,笑着说:“我见你站在这里发呆,就想来打个招呼,不过你哥哥似乎有些误会了……” 徐暮蝉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但从欧阳牧的表现多少猜出几分,他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歉意:“我哥哥对我的保护欲有些强。” 欧阳牧好脾气地没有继续追究,转而说:“大家分头搜集到了一些信息,我们过去碰一碰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徐暮蝉点点头,和欧阳牧一起往划出来的空地走去。 欧阳牧走在前面,徐暮蝉走在后面,他鼻端隐隐约约嗅闻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疑惑地想要确认时,却又闻不到了。 他皱眉看一眼前方的欧阳牧,又左右张望,然后就发现刚才还在外面的鸡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踪影。 织到一半的布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羽毛就那么放在原地,整个村子从热闹祥和一瞬间跨入了死寂。 头顶的太阳依旧白得刺眼,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从进入鬼域到现在,过去了至少三个小时,但头顶的太阳却似乎没有移动过位置。 徐暮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下午太阳落山时分。 但整个世界却充斥着白色,没有半点入夜的征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住了徐暮蝉,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就见魏西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正拧着眉头张望。 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咕叽声,像湿润的肉块挤压时发出来的声音。 徐暮蝉追寻声音的来源,发现那声音是从升仙塔里传出来的。 咕叽咕叽,湿润的肉块挤压声还在持续不断,仿佛那木塔里有什么活物,正在费力地想要出来一样。 徐暮蝉吞咽了一下,拉着魏西楼就朝最近的屋子跑去,同时对其他人大喊道:“有东西要出来了,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第77章 徐暮蝉和魏西楼到了最近的屋子,从顶部掀开天窗一看,里面果然空无一人,他立刻和魏西楼一起躲了进去,然后关上天窗,从里面将天窗反锁。 外面依稀传来天窗开合的声音,应该是其他人得到了他的提醒,也都效仿躲进了屋子里。 片刻之后,天窗开合的动静没了,整个村子变得极其安静,那种“咕叽咕叽”的声音又变得明显。 这些鸡头人居住的房屋没有窗户,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不过从天窗的缝隙里,徐暮蝉发现外面应该已经进入了夜晚,因为刚才还隐约透着白光的缝隙,这会儿已经一片漆黑。 仿佛整个世界在一瞬间从极昼进入了永夜。 徐暮蝉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聆听外面传 第306章 来的声响。 除了“咕叽咕叽”的声音之外,还有一种沉重的拖行声,那声音初听还离得比较远,但不过片刻,沉重的拖行声就近了,徐暮蝉估计那东西跟自己也就隔了几间屋子而已。 不远处有“咚咚”的敲击声响起,听起来像是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敲门声之后,怪异的说话声嗡嗡响起,那声音很难形容,听上去像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男女老幼同时开口,却只能通过一个声道发出声音。 没有人回应。 那东西安静了片刻,拖行声又朝着下一间房屋挪动。 然后是重复的敲门声和询问。 “咚咚。” “里面有人吗?” 没有人应答,片刻之后,转移到下一间。 很快就轮到了徐暮蝉藏身的这间屋子,天窗被敲响,沉闷的“咚咚”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怪异的声音嗡嗡地问:“里面有人吗?” 徐暮蝉的呼吸放得很轻,两只手死死抓住了眼睛隐隐发红的魏西楼。 魏西楼拧着眉头盯着天窗,脸上写满不快,要不是徐暮蝉死死抓住他,他这时候可能已经打开了天窗冲了出去。 外面变得很安静。 徐暮蝉屏息等待那东西离开。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但是片刻之后,天窗又被敲响了:“咚咚咚。” 这一次,敲击的力度似乎变大了,天窗被拍得剧烈震动,缝隙之间有细碎的灰尘散落下来 外面的东西用嗡嗡的声音问:“里面的人怎么不说话?” 徐暮蝉抬头望着天窗,依旧没有应答。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天窗的高度,这房子虽然不大,但足有近三米高,可那东西敲门之前他并没有听见爬行的动静,这说明外面的东西体型肯定很大。 敲击近三米高的天窗,甚至不需要攀爬,抬抬手就行。 屋里屋外沉默地对峙,过了大约有五分钟的样子,屋外响起一声似乎是叹息的声音,然后那种沉重的拖行声才再次响起,伴随着“咕叽咕叽”的声响朝着另一间屋子走去。 虽然不知道这怪物为什么无法进入屋子,但徐暮蝉多少松了一口气。 这个鬼域情况不明,他们才刚来,什么情况都没有搞清楚,最好还是不要起冲突为好。 他拉着满脸不快的魏西楼在床边坐下,继续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那东西似乎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敲过去,若是没有人应答,它就转去下一间屋子,只有在徐暮蝉这里的时候,它迟迟不肯离开,询问了两次。 徐暮蝉凝眉思索,自己这里有什么特别的,难不成那东西发现了他和哥哥的不同? 他正侧着脸打量魏西楼时,忽然听见外面的东西说:“那我进来了。” 徐暮蝉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有人回应怪物了? 接下来,他清晰地听见了天窗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拉拽的动静,仿佛那体型巨大的东西正钻进狭小的天窗里,将藏在里面的人往外拉拽。 寂静的夜晚,一声高亢的惨叫声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村落又恢复了寂静,沉重的拖行没有了,“咕叽咕叽”的声音也没有了,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一片死寂里,没有任何声响。 谁也没有贸然打开天窗查看外面的情形,听刚才的声音,出事的是个男人,那声音有些熟悉,徐暮蝉略微回忆之后,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欧阳牧带来的人之一。 对方当时负责开彻,话不多,不过声音比较有特点。 徐暮蝉拧着眉,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打开天窗,明明只要保持安静不回应,等那东西自己离开就行。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徐暮蝉想不明白,天窗缝隙依旧漆黑,说明外面的天色还没有亮,还处于夜晚。 他没有贸然出去,索性往后倒在了硬邦邦的木头床上,将头枕在魏西楼腿上,闭上眼说:“我休息一下,要是天亮了就叫我起来。” 魏西楼垂眸,伸手轻轻触了下他的眼睫。 徐暮蝉眼皮颤 第307章 了颤,没有再睁开眼。 说是休息,也就是闭目养神一会儿,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总是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徐暮蝉眼皮才感受到了从天窗缝隙中透出来的光。 不用魏西楼叫,他就自己坐了起来,抬头去看上方的天窗:“天亮了。” 外面依旧很安静,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徐暮蝉猜测其他人应该还不敢贸然出来。他将天窗上插销扒凯,直接跃起抓住了边缘爬了出去。 魏西楼紧随其后。 外面果然已经是白天,但是却没有任何夜晚向白天的过渡,就像ppt切换一样,一瞬间从夜晚变成了艳阳高照的中午。 徐暮蝉将手搭在额头上仰头望天,发现太阳的位置和昨天分毫不差。 这时升仙塔又传来动静,徐暮蝉站在屋顶上有高度优势,一眼就看见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鸡头人,陆陆续续从升仙塔里走出来。 有的在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有的则朝屋子走去。 徐暮蝉眉心一跳,悄无声息地落地,快速敲响附近的屋子,提醒里面的人赶紧出来。 昨天鸡头人允许他们留下时,强调过让他们不要乱跑。如今整个村子充满诡异,很难说这些鸡头人发现他们进了屋子,会发生什么。 收到提醒的人陆续从屋子里出来。 大家神色都不太好,金晴晴快速清点人数,眉头一拧:“少了两个。” 昨晚出事的只有一个人,另一个人去了哪? 大家立刻四处搜寻,就看见分散各处的鸡头人,忽然朝距离升仙塔最近的那间屋子里聚集,隐隐约约还有吵嚷的声音。 众人连忙也过去,就看见少的那个人被一群鸡头人堵在了屋子门前。 少的那个人也是欧阳牧带过来的,叫朱志成,应该是昨晚躲藏时和大家分散了,今天又出来晚了,恰好被回家的鸡头人堵住。 那些人鸡头人声量高,愤怒时身后戴着翅膀的畸形手臂张开,极具压迫感。 朱志成正在努力辩解:“昨晚我遇见了危险,所以才不得不进屋子躲避,我也没有乱动你们的东西,不信你可以进去看看……” 鸡头人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怒气冲冲地指责道:“小透,不守规矩,把这些凡人赶出去。” 金晴晴见状连忙上前周旋。 经历过恐怖的夜晚之后,她对这些鸡头人更加小心谨慎,好在白天这些鸡头人还算好说话,但在金晴晴等人的反复道歉和保证之下,总算没有再起冲突。 朱志成从鸡头人的包围圈里出来,走到欧阳牧身后,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那鸡头人屋主愤怒地瞪他一眼:“再敢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的!” 谁也没有接这话,小心谨慎地退到了村子外围,金晴晴才神色凝重道:“昨晚怎么回事?孙庆为什么会打开天窗?” 众人摇摇头,欧阳牧说:“昨天事发突然,担心人群太聚集有意外,所以我们分散躲藏,孙庆就躲在我隔壁的屋子,我没有听到特别的动静。” 但这怎么想都不太合理,孙庆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开门放怪物进来,这不是找死吗? 金晴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问欧阳牧:“你们昨晚躲在这里,先去给孙庆收尸吧……” 但她说完,却见欧阳牧神色怪异,其他人表情也有些不对。 “怎么?” 欧阳牧缓缓说:“出来的时候我就去隔壁看了,没有尸梯,孙庆不见了。” 徐暮蝉闻言看了欧阳牧一眼:“其他痕迹呢?” “什么都没有,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液残留。”欧阳牧指了指孙庆藏身的屋子:“就是那间,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孙庆躲进去的,都要以为自己记错了屋子。” 鸡头人们都在左边的空地上忙碌,一行人轻手轻脚靠近,远远瞥了一眼,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这实在太怪异,昨晚孙庆叫得那么惨,每个人几乎都以为今天必定要直面鲜血淋漓的惨烈现场。 可现在孙庆的尸梯却不 第308章 翼而飞。 就在众人神色凝重地思索时,两个鸡头人扛着一头羊从众人面前走过。 其他人对这些鸡头人有了阴影,下意识避开,只有徐暮蝉盯着他们扛着的羊,拧眉跟了上去。 羊被扛到了中间的空地上,用一根粗大的铁钩倒挂起来。 鸡头人熟练地给羊放血,波皮,按照区域将鲜红的肉块剥离下来。 所有的鸡头人都围在旁边观看,气氛热烈宛如过年。 徐暮蝉看向最近的一个鸡头人,认出对方是昨天搭过话的那个,就随意问道:“村里怎么还有羊?神仙不是不需要进食吗?” 鸡头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讨厌他,笑呵呵解释道:“平时确实不用进食,不过这头羊可是上仙赐给我们的。” 说话间,被剔下了肉块的羊已经被放下来,用一根铁叉穿好,架在了生起的篝火上烤制。 徐暮蝉朝那头羊看了一眼,退出了鸡头人的包围圈,对跟过来的金晴晴等人说:“那是孙庆。” 第78章 徐暮蝉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悚然,齐齐看向那已经掏空了内部,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串在铁叉上的羊。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头羊确实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这头羊光是体型就比正常的羊大了很多,体长目测应该有一米七几,和孙庆的身高很接近。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而且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头羊长得非常诡异,普通的羊的四肢都长在躯干下方,四肢与躯干呈九十度,不会像人类一样角度平直。而且那头羊的羊蹄也非常奇怪,末端不像是兽类的蹄足,更像是并拢攥成拳头的人手。 这一幕就像一幅十分拙劣的ai绘图,给羊的躯干接上了人类的四肢,粗制滥造破绽百出到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可在徐暮蝉提出之前,他们竟然谁也没有注意到。 鸡头人们还围绕在烤羊旁边,添加了香料后烤制的羊肉香气扑鼻,负责烤制的鸡头人拿着锋利的窄刀,将烤熟的羊肉分给鸡头人们。 那头羊太大,即便每个鸡头人都分了一部分,都还有多的。 于是负责烤制的鸡头人切下一大块,拎着走向徐暮蝉一行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大方地将烤羊肉递过来:“羊肉还有多的,看你们一直在旁边看着,就分你们一些。” 看着那被烤得油润润的羊肉,有人已经忍不住反胃,悄悄扭过头捂住嘴巴。 徐暮蝉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不是说这是上仙的恩赐?我们毕竟是凡人,不敢乱吃上仙赐下的东西,能在这里借住几天已经很荣幸,不敢再接受上仙赐食,要是惹了上仙不快就不好了。” 那鸡头人见他语气恭敬,想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又将剩下的羊肉收了回去,问其他鸡头人:“还有多的,你们分一分。” 看着鸡头人分食烤羊,所有人都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金晴晴使了个眼色,率先往远处走去。 等离那些鸡头人足够远了之后,她才拧眉道:“这村子看起来平平静静,实际暗藏杀机,今晚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我们最好尽快想办法离开。” 徐暮蝉道:“这些鸡头人早上是从木塔里出来,晚上的时候我也听见木塔那边传来了动静,我觉得最好去木塔一探究竟。” 那木塔在村里后面,几乎和后方的树林融为一体,不知道前因的金晴晴等人,并没有太注意到它。 听徐暮蝉说起,众人也赞同去探一探。 “但晚上有怪物我们只能躲在屋子里,白天那些鸡头人又无处不在,那木塔在里面,我们很难绕过外面的鸡头人。”柴明说。 “我倒是能画障目符,但这地方太诡异,不知道障目符能不能瞒过这些鸡头人的眼睛。” 徐暮蝉说:“先试试,如果不行,我一个人去。” 这些鸡头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碌,他鬼化之后借由房屋的遮掩,说不定有机会靠近木塔。 金晴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毛笔符纸开始画符,障目符是非常基础的符纸,她很快就画好了两张:“我去试试 第309章 。” 将一张障目符攥在手中,金晴晴若无其事地朝着近处的一间房屋走去。 一个鸡头人正在屋子旁边缝制羽毛,在金晴晴走过去的时候,他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觉一般。 金晴晴心中一阵惊喜,想想对方既然看不见,那她可以再往里走一些。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但刚迈出步子,就听见柴明出声叫她:“金晴晴!” 金晴晴回过头,看见众人疯狂朝她使眼色,她不明所以,但知道肯定是出了问题,于是没有再冒险,折返了回来。 经过那个鸡头人的时候,对方似乎转头看了她一眼。 金晴晴皱眉,压低了声音问其他人:“怎么了?” 柴明忌惮地看了那鸡头人一眼,道:“障目符没有用,他看得见你。刚才你越过那个鸡头人往前走的时候,那个鸡头人,还有附近其他鸡头人全都转头在看你。” 当时所有正在忙碌的鸡头人全都停了下来,脑袋转向金晴晴,淡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可金晴晴却仿若未觉,甚至还准备往里走,柴明情急之下才出声叫住了她。 金晴晴一愣:“我没发现有鸡头人看我。” “这里诡异的地方太多,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不要冒险了。”欧阳牧忧心忡忡地说。 徐暮蝉见状:“我去试试吧,如果也不行,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找线索了。” 他说着看向魏西楼,拉着人走远了一些,低声说:“哥哥,我去木塔看一看,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魏西楼垂眸看着他,把玩他的手指,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徐暮蝉就当他是默许了。 安顿好魏西楼,徐暮蝉便在村子外围有意无意地走动,规划路线。鬼化之后他的速度足够快,气息也不易察觉,如果从这些鸡头人的视线死角绕过去,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徐暮蝉看准时机路线,闪身藏到了一间屋子后面。 村子里到处都有鸡头人走动,他在一个地方不能停留,只能速度极快地寻找下一个藏身之处。 不过好在那些鸡头人确实没有发现他,徐暮蝉绕过了七八间屋子,就来到了升仙塔附近。 升仙塔前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遮挡。 要避开那些鸡头人的视线进入木塔,必须要耐心寻找时机,就在徐暮蝉专注地观察那些鸡头人的行动规律时,背后忽然有一道阴冷的气息贴上来。 徐暮蝉先是本能身体紧绷,接着转过头,就看见魏西楼不知道怎么跟了上来,此刻正俯下身体,将下颌放在他的肩上。 徐暮蝉拧眉看他,用气音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 魏西楼幽幽看他一眼,在徐暮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拉着他闪身进入了升仙塔内部。 徐暮蝉被他压在升仙塔侧面的塔壁上,徐暮蝉正想开口,余光却瞥见两个鸡头人正从升仙塔的大门经过,只要他们距离再近一点,转头往塔里看上一眼,很轻易就会发现他们。 他顿时屏住呼吸,一动不也不敢动。 将他按住的人这时却趁机俯下身体,含主了他抿紧的唇。 察觉到他试图用舌头撬开唇缝时,反应过来的徐暮蝉启唇用力咬住探进来的舌尖,气恼地瞪视着面前的人。 口腔里弥漫铁锈味,但作乱的人却理直气壮,也不觉得疼,短暂退出来之后,又靠了过来。 徐暮蝉想要挣扎,却又担心动静太大会惊动附近的鸡头人,这么一迟疑,很快就被魏西楼捉住了手腕按在头顶,他不敢挣扎,只能用力抿着唇,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哥哥!” 魏西楼却毫不配合,再度贴上徐暮蝉的嘴唇,细细密密地将他口腔中残余的血惺味舔去。 两人鼻尖交错,唇舌纠缠,鬼化之后非常缓慢的心跳都变得激烈起来,徐暮蝉只能发出压抑的低哼。 将人按着好一会儿,魏西楼才终于满足地推开。 徐暮蝉嘴唇红肿,眼睛被怒意染得晶亮,但偏偏罪魁祸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甚至伸手将他嘴角残余的银 第310章 丝擦去,甚至还伸舌舔了下。 “……” 现在似乎又不傻了,徐暮蝉气恼地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去观察木塔内部。 木塔内部与魏家老宅的升仙塔果然一模一样,就连神台上的莲花座也复刻了,只上面并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有一个空座。 倒是木塔内侧的五面墙壁上画了一些颜色鲜艳但是非常抽象的图案,依稀有几分五猖神的模样。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徐暮蝉蹙着眉头,昨晚他明明听见了那东西是从木塔方向出来的,难道是他猜错了? 还是这木塔另有玄机,要等晚上才会显露庐山真面目? 就在徐暮蝉搭着神座沉思时,指腹忽然感到了一阵温热的蠕动,他低头看向神座,却见神座一切如常,那一闪而过的温热蠕动感,仿佛是错觉。 徐暮蝉尝试着又将手掌按了上去。 片刻之后,掌心果然感受到了温热的、蠕动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要从神座下方钻出来一样。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连神座上铺着的垫子,也被地方的动静给顶了起来。 徐暮蝉转而去观察神座下方,整个神座都是用泥土和砖块砌起来,并没有任何豁口能看到内部。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神座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表面显示渗出暗红色的腥臭液体,然后是红色的肉块蠕动着长了出来。 那些肉块纠缠在一起,混合着血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是昨晚那个东西。 徐暮蝉神色微微变,正想拉着魏西楼离开,却敏锐地发觉木塔外面变得十分安静,那些鸡头人活动时制造出来的细微声响没有了。 天要黑了。 徐暮蝉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就在他迟疑要不要冒险留下来的时候,被他牵着的魏西楼忽然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跃上了木塔上方的横梁。 那衡量非常窄细,承载了徐暮蝉与魏西楼两个人,十分勉强。 既然已经上来,徐暮蝉不再纠结,他屏息看向下方—— 那些从神台中长出来的血肉,原来是一具具的尸梯,尸梯表面裹了一层黏稠的红色薄膜,乍一看上去,如同倮露在外的筋肉。 此刻那些尸梯一具叠着一具,彼此纠缠着,逐渐拼凑出一个高大而畸形的怪物。 当包裹在表面的红色薄膜脱落,怪物雪白的身体展露出来,和那些鸡头人很像,却又更加扭曲恶心。 纯白纤细的身体后方,无数畸形的手臂钻破表皮伸出来,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尾椎部位,如同某种多足的虫类。那些畸形的手臂皮肤表面长满了羽毛,却因为羽毛不够大,反而更像是虫足上的刚毛。 这些手臂伸展开来,沉甸甸地拖在身后,怪物缓慢抬起臃肿的头颅,镶嵌在头颅上的无数只淡红色眼睛眨动着,缓缓朝着木塔外走去。 它的身躯太过高大,从木塔中出去时,头颅几乎快要低到地面。 每一次沉重而累赘的步伐,都伴随着“咕叽咕叽”的声响。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一片漆黑的夜幕里,雪白的怪物直起身体,过白的表皮在深重的夜色之中仿佛泛着光,身后的多臂呈扇形张开,手臂上不规则的丑陋羽毛在风中晃动着,竟生出一种圣洁又堕落的矛盾感觉。 伴随着“咕叽咕叽”的怪异声响,怪物朝着最近的房子走去。 第79章 等那臃肿的怪物走远之后,魏西楼才揽着徐暮蝉从横梁上跳下来。 徐暮蝉走近神台,刚才就发现从怪物离开之后,神台就仿佛变成了一口巨大空洞的井。此刻有隐约的波涛拍岸声从井口传出来。 手掌按在神台边缘,徐暮蝉身体前倾往井中看去,就见里面盛满了流动的黑水。 那些黑水不知道是被盛在这口井中,还是从别处涌来,此刻表面并不平静,如同活水一般涌动着,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光。 “又是黑河……” 徐暮蝉低低呢喃一声,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些鸡头人的鬼域之中会出现黑河。 第311章 井中的黑水像是活水。 他直回身体,忽然发现旁边的魏西楼也一动不动地俯着身体看着神台内部积聚的黑河水,墨黑的眉头拧着,表情有些奇怪。 “哥哥,怎么了?” 徐暮蝉伸手去触盆他,却见魏西楼的身体骤然一软,竟朝着井中栽倒。 “哥哥!”惊呼一声,徐暮蝉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却发现井底的黑水忽然沸腾起来,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一样沿着井壁往上爬,有一些甚至已经触盆到了魏西楼朝下的脸庞。 徐暮蝉心头一紧,大力将人拉回来。 那些活物一样溅射起来的黑水落回井底,还在如同沸水一般不甘地翻滚着。 而倒在他怀中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徐暮蝉心中担忧又焦急,偏偏这时候木塔外却突兀地传出动静。 他抱着昏迷在怀中的人回头往外看去,就看见那臃肿畸形的怪物,将肿胀的头颅从狭窄的天窗里探进去,片刻之后,便咬着一个人出来。 那人的上半身都被怪物咬在口中,看不清样貌,只能听见他痛苦恐惧的求救声。 即便隔得很远,徐暮蝉依旧认了出来,那是朱志成。 怪物捉到了猎物,将软塌塌的身体叼在口中,转过身体绕过一座座木屋,朝着木塔的方向挪动。 徐暮蝉意识到它估计要回塔里了,但哥哥这个时候却昏迷不醒,他将人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神台,瞳孔却骤然一缩—— 深井一般的神台底部空空如也,先前涌动的黑水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暮蝉眉心直跳,可外面怪物挪动的“咕叽”声越来越近,他没有办法,只能将昏迷的人背起,借着夜色的遮挡离开木塔,进入了最近的一间木屋。 将昏迷的人放在床榻上,徐暮蝉并没有反锁天窗,而是将天窗顶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那怪物果然慢吞吞地挪进了木塔中。 臃肿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挤入中空的神台,漫长的时间过去,神台渐渐恢复了原状。 而这个时候,漆黑的天色有了一线亮光。 昼夜交替的时分,整个神仙村宛如坟场一般寂静,而这过渡期极短,黑夜在很短的时间里切换成了白昼,徐暮蝉正要出去,却看见一道身影匆匆朝着木塔跑去。 竟然是欧阳牧。 他的动作很快,但却非常谨慎小心,没有制造出动静。直到到了木塔附近之后,他才放慢了动作,谨慎地没有靠得太近,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仪器,像是在勘探什么。 徐暮蝉没有现身,而是藏在暗中观察。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的样子,其他人大约是察觉天亮了,危险解除,陆续传来了天窗被推开的动静。 而木塔前的欧阳牧动作迅速地收起了罗盘,随意地走到了一座木屋边,仿佛刚刚从木屋里出来。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今天大家一出了木屋,就迅速退到了村子外面,以防又被那些鸡头人撞见。 徐暮蝉同样背着魏西楼从木屋里出来,不过他特意放慢了动作,目光一直观察着木塔内部。他看见神台上,鸡头人一个接着一个凭空出现,平静躺在神台上的模样犹如尸梯。 但是下一瞬,尸梯就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活生生从木塔中走了出来。 徐暮蝉没有停留太久,在鸡头人发现自己之前带着魏西楼离开。 因为撤离得及时,这一次没有人再被那些鸡头人给堵住。不过众人的神情也说不上多好,柴明说:“朱志成没了。” 因为不知道之前孙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打开天窗放怪物进去,安全起见,大家昨晚依旧是分散躲藏,并没有聚在一起,所以和孙庆一样,朱志成打开天窗的原因也成了谜。 两个出事的人都是欧阳牧带来的,他身边仅剩的另一个人情绪难免有些崩溃,他焦躁地搓着脸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欧阳牧低声安抚了几句。 徐暮蝉目光不经意地从欧阳牧身上掠过,又收 第312章 回,说起在木塔里的发现:“我看见那个怪物。”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为之一振,纷纷转向他。 徐暮蝉略过了神台内部的黑水和忽然昏迷的魏西楼,说了木塔的发现:“那怪物应该就是这些鸡头人。” 这些鸡头人失去了死前的记忆,白天像从前在盘龙岭一样安静祥和地生活,等到了晚上,不知道是神台底部的黑水作祟,还是他们死后怨气深重,变成了畸形扭曲的怪物。 “那怪物要吃了猎物,才会回木塔,它回了木塔之后不久,天就亮了,而且我发现天黑的时间提前了……”徐暮蝉顿了顿,缓缓吐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我们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夜晚会越来越长,怪物如果没有找到猎物就不会回去,而夜晚我们只能躲在木屋里,什么也做不了,继续这样下去,会陷入死循环。” 他们会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夜色中的怪物将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吃掉。 这话让气氛越发凝重,偏偏这时,那些应该各自忙碌的鸡头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围了上来,虽然这一次没有“烤羊”,但他们怪异的眼神却让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下意识退后,金晴晴吞咽了一下,竭力维持平静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围过来的鸡头人没有回答,许多红色的兽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众人,里面隐约透出敌意,以及一闪而过的垂涎。 一行人如同待崽的羔羊被打量一番,那些目光诡异的鸡头人如同来时一般,又一言不发地静默离去。 只不过这一次谁都无法再忽略其中的诡异。 这些鸡头人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染布的染布,织布的织布……但不论在做什么,他们淡红的眼睛总是若有似无地朝众人暼过来。 那目光阴冷而尖锐,已不复第一天和善。 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队伍里有人实在受不了那些鸡头人亏视的目光,一行人只能再次后退,已经到了村口的位置。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金晴晴说:“看来徐暮蝉的猜测是对,时间拖得越长,危险程度越高。” 柴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这地方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在不行,我们硬碰硬吧,晚上直接去木塔蹲那个怪物。只要怪物死了,鬼域自然就崩溃了。” 金晴晴瞥他:“我们现在连那怪物什么样都没见过,你有把握赢?” 柴明摊手:“总比被拖死好。” 金晴晴看向徐暮蝉:“你见过那个怪物,觉得我们有胜算吗?” 徐暮蝉想了想,摇头:“我觉得它杀不死。” “什么意思?” 徐暮蝉说不明白,他想到了神台下方的黑河,那怪物很可能与黑河相连,它们是从黑河里爬出来的。 他曾见过被黑河吞噬的怪物,最后都是与黑河融为一体,但这些鸡头人却不太一样,竟然没有被黑河同化,反而变成了更为可怖的怪物。 最终他摇头:“一种直觉。” 除去死去的孙庆和朱志成,队伍还剩下八个人。这八个人里也就金晴晴和柴明直面过这些鬼祟,其他人不过是普通人。 实力最强是徐暮蝉。 徐暮蝉都说不行,众人顿时面露颓色。 普通人在这些邪异之物前,总显得脆弱渺小。 就在气氛凝结时,欧阳牧的目光忽然落在徐暮蝉身后的魏西楼身上,他关切道:“你哥哥怎么了?” 徐暮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说:“我哥哥脑子不太好,晚上怕他弄出动静引来怪物,所以把他打晕了,还没醒。” 欧阳牧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徐暮蝉微眯了下眼,出其不意地回击:“天亮的时候我出来得早,看见欧阳先生在木塔前面找东西,是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语气纯然疑惑,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转向欧阳牧。 欧阳牧眼角微跳,露出个苦笑:“本来是想靠近木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结果出来太晚,那些鸡头人已经醒了,只能作罢。” 徐暮蝉“哦”了声。 依旧好奇地追问:“我看 第313章 你当时手上拿了个罗盘,那是做什么的?” 欧阳牧的表情微微僵硬,不过转瞬又恢复,他笑着从口袋里将罗盘拿出来:“你说这个?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的,说是太爷爷以前传下来的东西,可以探测阴气,不过我们家从我爷爷这代就没有再接触这些,我也用不太明白。” 他掌心的罗盘十分精细,透着厚重的历史光泽,一看就是好东西。 金晴晴探身看了一眼:“这是测阴气的?” 欧阳牧含糊道:“我也弄不太懂,不过在木塔前试了试,没有反应,可能放得太久,已经失灵了吧。” “可以借给我用一下吗?”徐暮蝉忽然插话。 欧阳牧攥着罗盘的手指细微抽搐了一下,看向徐暮蝉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到底是祖传之物,徐同学用的时候小心一点。” 徐暮蝉并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接过罗盘,微微笑着说:“我不会弄坏的。” 第80章 罗盘上有四根指针,中间两根看上去是金银质地,而左右两边还各有一个指节长短的微型指针,盘面上还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徐暮蝉也见过阎鹤用过类似的罗盘,据阎鹤所说这种罗盘可以用来测量附近的阴气浓度变化。 但是这个罗盘和阎鹤所用的又有一些差别,至少阎鹤的罗盘上就没有类似的古怪符号。 也不知道是用来探测什么的,徐暮蝉将罗盘收进了口袋里。 旁边的欧阳牧似乎朝他投来目光,徐暮蝉回过头,却见对方正跟柴明在说话,仿佛刚才的目光只是错觉。 徐暮蝉皱了下眉,虽然阎鹤之前说欧阳家早就在欧阳牧爷爷那一代转行了,但是当初去过魏家又幸存下来,且一直活跃到现在的,只有欧阳玉平。 而欧阳牧偏偏又来了神仙村,知道魏家和神仙村关联的情况下,很难不让人多想。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罗盘,徐暮蝉垂下眼睛,心想晚上得找机会去木塔里试一试这个罗盘,如果罗盘有反应,说不定能弄明白欧阳牧早上鬼鬼祟祟到底在做什么。 刚才短暂讨论出路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金晴晴和柴明等人因为危险逼近而迟迟找不到出路已经隐隐有些焦躁,虽然极力压抑着没有表现出来,但眼角眉梢的躁意却掩饰不住。 倒是欧阳牧看上去情绪非常平静,连续两个夜晚,出事的人都是他带进来的人,但他看上去并不恐惧也不着急,徐暮蝉有一种他似乎并不着急离开的感觉。 这么想着,徐暮蝉又不动声色地扫了欧阳牧一眼,他正在跟柴明等人商议,说村子里找不到出路,不如去外面看看,虽然这鬼域跟神仙村有关,但说不定出路反而在外面。 鬼域的通道往往没有固定规律,大多时候只能解决了制造出鬼域的邪祟,鬼域崩溃才能出去。也有小部分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强行打开临时通道离开。 但神仙村里夜晚出没的怪物难以对付,他们只能尝试四处寻找薄弱之处,看能不能强行打开通道离开。 这也是没办法之下的办法,不过徐暮蝉并不看好。 金晴晴询问徐暮蝉要不要同去时,徐暮蝉想了想拒绝了:“我哥哥还没醒,我留下来照顾他,顺便再在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见他这么说,其余几人就往村外走去。 徐暮蝉将魏西楼的身体安置在树下,拿出口袋里的罗盘看了看,罗盘指针纹丝不动。 他将罗盘揣回去,在村子外围走动。 村子里的鸡头人看上去似乎在忙碌,但实则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淡红色的眼睛透着邪异。 徐暮蝉将狗脸面具拿出来戴上。 透过狗脸面具的眼睛,他发现这些鸡头人露出来的手臂上,血管竟然是深灰色,就好像他们的身体里流动的不是鲜血,而是某种黑色的液体…… 这是第一天时没有的景象。 徐暮蝉立刻就联想到了神台下方的黑河。 他皱起眉头,目光直勾勾地跟暗中亏视自己的一个鸡头人对上,那鸡头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竟然率 第314章 先移开了目光。 徐暮蝉心头微动,将狗脸面具拿下来,又去看那些鸡头人。 这一次对方就像一个不会眨眼的假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直到徐暮蝉再次戴上了狗脸面具,对方才挪开了目光。隐约透露几分躲闪,像是……畏惧。 徐暮蝉咬了咬唇内侧的软肉,这些都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他不确定这些变化是因为神仙村本身随着时间推移产生了变化,还是因为哥哥忽然昏迷、神台地下的黑河水消失的缘故。 没过多久,出去村外探查的金晴晴等人就回来了。 意料之内,他们并没有什么收获,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气氛,谁也没有说话。 偏偏这时天又要黑了。 徐暮蝉的感知没有错,天黑的时间在提前,夜晚会变得越来越长。 就近分散躲藏大家已经非常熟练,徐暮蝉也将树下的魏西楼背起来,随便挑了一间屋子进去。 几乎是他们刚躲藏好,就切换到了深夜。 但这一次徐暮蝉并没有将天窗反锁,将魏西楼的身体安置在床上之后,他攀着天窗边缘往外探头,确定所有人都躲了起来,而怪物还没有出来之后,就矫健地爬了出去。 他戴着狗脸面具,小心地将天窗关上,就从屋顶跳下,小心藏进了夜色里。 然而在夜色中等待了许久,木塔方向都没有传来熟悉的“咕叽咕叽”声,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头顶的月亮又圆又大,离地面非常近,于是呈现出一种虚假感。 就好像曾经在黑河岸边所看见的那轮从树枝上升起的月亮一样。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徐暮蝉拧眉思索片刻,小心地靠近木塔。 木塔中静悄悄,没有丝毫声响。徐暮蝉目光探入内部,只见神台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昨晚出现过的深井和黑河水都没有再度出现。 徐暮蝉疑惑地张望四周,这时口袋里却传来细碎的声响,徐暮蝉伸手进口袋里,摸到了从欧阳牧那里要来的罗盘。 此刻罗盘上的四根针正在不断旋转着,因为转动幅度过大,金属针发出细微的响声。 徐暮蝉仔细观察指针的变化,发现这些不断转动的指针渐渐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木塔后方。 印象里木塔后方是一片雪林,徐暮蝉从木塔出来,循着指针所指的方向,往树林走去。 夜晚的雪林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银白色,过亮的月光洒在冰雪覆盖的树枝上,折社出朦胧梦幻的光晕,深重的寒气在光晕之中浮动,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雪林面积很大,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道路通行,徐暮蝉跟着罗盘的指示在雪林之中穿行。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仿佛长得一样,只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加上千篇一律的银白色,很容易丧失方向感,徐暮蝉在其中穿行片刻,皱着眉停了下来。 他分明有仔细记下一路途经的景色,确定自己并没有原地绕圈,但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自己在原地打转的感觉。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后颈汗毛竖起,身体在本能的支佩下,快速往旁边退了几步。 几乎就在他刚刚离开,之前站立过的地面就震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下穿过,将地面都拱了起来。 整片雪林都跟着震颤,树枝抖动,枝叶摩挲,发出簌簌的响声。 徐暮蝉谨慎地观察拱动的地面,发现拱动的范围宽度只有一米多,但却一直朝着两端眼神,看不见起点和终点。 徐暮蝉看了看手里的罗盘,沿着拱动的地面朝着前方走去。 越往前走,地面拱动的幅度越大,披着冰雪的树木颤抖着发出呜咽声,像某种生物的哀鸣。 在哀鸣的尽头,徐暮蝉看见了跪在林中空地的鸡头人。 准确地来说,是鸡头人的尸梯。 他们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在雪林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圈,身后羽毛凋落的畸长手臂相牵,浑浊死寂的淡红色眼睛里,透出强烈的恨意。 地面的震动就是从他们身下所起。 像是某种仪式。 徐暮蝉 第315章 脑中的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鸡头人的尸梯上,转移到了拱动的地面。 这里的地面拱动幅度相当大,冰雪覆盖的地面皲裂开,像被利器划开的皮肤,隐约可见里面渗出来的血液。 那血液是黑色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是黑河。 徐暮蝉忽然就明白了,这些鸡头人在发现升仙只是骗局,又目睹了同族惨死,走投无路之后,他们选择用自身召唤了黑河。 就像黄石镇枉死的百姓和雷公村枉死的女孩们一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的并不是吞噬带走一切的潮汛。 徐暮蝉小心靠近,用脚将皲裂的泥土拨开,看见了下方潺潺流动的黑色液体。 黑色的液体像蛇一样流动着,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去。 徐暮蝉手中的罗盘指针剧烈转动,因为幅度太大,甚至微微震动。 它剧烈的反应和指针朝向的方向,清晰地昭示了自己的作用——这罗盘竟然是用来寻找黑河的。 但还是有些说不通,黑河出现得非常随机,徐暮蝉自己也才见过三四次黑河,而黑河研究所更是从未有人直面过黑河——曾经直面黑河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黑河对于人类而言,并不是一个安全友好的词语。 欧阳牧找黑河做什么? 徐暮蝉沉思片刻,校正了答案—— 欧阳牧在找黑河支流。 黑河支流。 徐暮蝉还记得哥哥说过,魏家的第一位先祖,就曾经自创秘法,将一条黑河支流禁固在了魏家老宅地下。 后来到了魏老太爷那一代,魏家为五猖神所威胁,面临覆灭,恰好当时魏西楼出生,于是魏家人铤而走险,用稀释的黑河水喂养魏西楼,妄图助他升仙,取代五猖神。 后来有人目睹了一切,想要效仿魏西楼升仙。 而要想效仿魏家升仙,升仙塔之类不过是表面功夫,真正重要的部分,是黑河支流,以及一个可以被吞噬的、现成的神灵。 第81章 黑河支流,潮汛,升仙……诸多线索串联在一起,像滚了一地的毛线团,而徐暮蝉在目睹了此地的黑河支流之后,似乎隐隐约约抓住了线头。 假设神仙村真跟欧阳家有关,那他们很可能一直豢养着这些鸡头人,或是想将他们养蛊一样地养着,人为制造出可供吞噬的神灵,又或者是……利用他们寻找黑河支流。 甚至想得更坏一点,也许两种都有可能。 黑河支流目前应该只有魏家人以及魏家第一代先祖的手札上有相关记载,但是黑河行踪不定,黑河支流估计也并不好找,反而是黑河潮汛从民国至今,已经发现了许多起。 潮汛……支流……徐暮蝉正凝眉思索着这之间的关联,却见那些围成一圈的鸡头人身上忽然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就像融化的雪糕一样,一点一点化作了黏稠的黑水,渗入了土地里,只剩下几根雪白的羽毛掉落在地面。 在地面下拱动的黑河支流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顶破了地面喷涌而出,不算宽阔的支流如同山间的溪水一般、蜿蜒着流向村子的方向,徐暮蝉正想追过去,却听见另一侧传来了怪异的类似纸张的摩擦声。 这种声音络印在记忆深处,响起的同时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 徐暮蝉没有去追赶支流,而是小心隐匿在雪林之中,黑红的眼瞳透过狗脸面具扫视雪林。 雪白的林子里,一道非常高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它的正面是人类的模样,可从侧面看去,却只有薄薄的一片,拉长的身体接近两米,快速穿行时薄薄的身体被风吹得前后摇晃,看上去十分诡异。 徐暮蝉在看清它的模样时,脸色就隐隐变了。 是纸片人。 当初他被卖到了雷公村,逃跑时崔僮就是这个样子追过来捉住了他,这一幕曾经一度是他幼年时期的阴影。 直到后来再见崔僮,才明白那纸片人只是一种特殊的纸傀儡。 但崔僮早就随着雷公村一起沉入了 第316章 黑河浅滩。 徐暮蝉死死盯着纸片人的脸上,虽然纸片人一直在前后晃动,但他还是认出来,那是欧阳牧的脸。 欧阳家怎么会崔僮的秘法? 徐暮蝉眉心蹙起,回忆崔僮种种所为,发觉之前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崔僮背后很可能有人指使。 先前他只以为崔僮只是个不走正路的野道士,阎鹤的评价也作证了这一点,加上后来崔僮死了,他也就没有再深究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 但现在细想,却发现崔僮身上的破绽不少。 光是他将自己买走之后又卖到了雷公村,意图将自己养成新的鬼王这件事,就透着种种诡异。 但如果他做这些事,是受人驱使,另有目的就能说得过去了。 徐暮蝉的目光转向扔在树林间穿行搜寻的纸片人。 好在那些鸡头人已经融入了黑河,而支流刚才已经离开,所以纸片人在雪林里搜索了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现。 它似乎有些不快,阴森森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又往村子里去。 徐暮蝉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它后面。 纸片人一路朝着木塔走去。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今夜怪物没有出现,整个村子一片死寂,木塔也不例外,纸片人谨慎地在木塔外张望片刻,才小心地踏了进去。 它围绕着神台转了一圈,又去看木塔墙壁上的壁画,似乎是不甘心一无所获,想要找出点线索。 就在这时,神台内部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咕叽”声响。 徐暮蝉目光一凝,落在了神台上,看见了微微鼓动的神台表面。 纸片人显然也看见了,它意识到了危险,当即就要离开。 徐暮蝉在暗处注视着他,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在它快要踏出木塔时,将石头掷了出去—— 指甲盖大的石子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甚至连纸片人的身体都砸不破,但却因为猛烈的力道,带着纸片人往后一飘,好巧不巧地倒在了神台上。 神台表面的鼓动变得非常明显,“咕叽咕叽”的声音响个不停。 纸片人手臂一撑就要起来,但就在它刚迈出步子的时候,神台中伸出一只畸形的长臂,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将它硬生生扯了回去。 面对怪物,纸片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拼命挣扎。 但此刻怪物已经从神台之中钻出了小半截身体,更多的手臂伸出来,抓住了纸片人,硬生生将它撕成了碎片,然后又塞入淌着涎水的大口中。 徐暮蝉听见木塔里传来的短促惨叫,这才满意地离开。 他回到了先前的屋子里,魏西楼维持相同的姿势躺在床上,看上去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徐暮蝉摘下狗脸面具,拧着眉将面具扣在他脸上,小声咕哝道:“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 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徐暮蝉有些泄气,将狗脸面具摘下收好,自己挨着魏西楼躺下来,躺了一会儿,他转了个身,额头抵住魏西楼的手臂,才不再动了。 又过了许久,天色才亮了。 徐暮蝉假寐了片刻,就被旁边天窗打开的声音惊醒,带着魏西楼从木屋里出去。 这一晚没有人出事。 凝聚在头顶的阴云总算散了些许,金晴晴道:“昨晚那怪物好像没有出来。” “你们听见敲门声了吗?我一整晚都没听见。” 柴明等人跟着摇头:“我们也没有听见。” 徐暮蝉也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一旁的欧阳牧,欧阳牧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在走神,并没有听见金晴晴的话。 直到金晴晴疑惑地再次询问,他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我也没听见。” 于是大家都以为昨晚怪物没有出来,脸上露出些许庆幸之色。 柴明说:“如果今晚怪物还是没出来,我们出去看看,白天越来越短,迟迟找不到突破口,或许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关键在晚上。” 其他人都非常赞同这个提议,徐暮蝉想了想也是赞同的,他想到了木塔中的台,斟酌道:“我觉得神台 第317章 是关键,可以试一试在怪物出来之前,打碎神台,或许能回去。” 昨夜在树林里看见了那些鸡头人和黑河支流之后,他就联想到了现实世界中堆叠在破庙神台上的鸡头人的尸梯。 这些鸡头人很可能是通过自我献祭召来了黑河,才形成了这个鬼域。而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鬼域,都恰好有这么一个神台。 这个神台很可能是联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只是有些信息他却不能告诉金晴晴等人,只能这么提议一句。 好在如今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同意了徐暮蝉的提议,决定在入夜之前先去木塔。 倒是欧阳牧意味深长地看了徐暮蝉一眼,说:“徐同学这么确定打破了神台就能回去?” 徐暮蝉同他对视,眼神无害:“不确定,但这不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试一试。” 欧阳牧眯了眯眼,忽然转了话题,说:“我的罗盘用完了吗?” “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徐暮蝉将罗盘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笑道:“谢谢,我昨晚试了下,发现这个罗盘确实一直没有反应。不过它看着好像跟阎鹤道长用的罗盘有些不同,也未必就是坏了,也许只是有别的作用,但我们不会用而已。” 欧阳牧眼神微动,又看了他一眼,将罗盘接过去收好。 徐暮蝉关切地看着他:“欧阳先生是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欧阳牧勉强笑了下:“确实有点不舒服,连着几晚都没敢怎么睡觉,再熬下去,我估计就熬不住了。” 其他人听见这话,纷纷露出赞同之色。 金晴晴说:“既然已经有了计划,那我们白天就不要乱跑了,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吧,为晚上做准备。” 她将剩下的食物拿出来分了分,大家分食后就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今天的神仙村看上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这些鸡头人在阳光下忙碌着,看上去无忧无虑,仿佛真正的世外桃源。 夜晚很快降临。 村子里的鸡头人突兀地不见,热闹的村子一片死寂,只剩下一行人略带紧张的呼吸声。 几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塔。 按照往常的规律,这个时候怪物应该还没有出来,他们可以抢在怪物之间砸碎了神台,寻找出口。 金晴晴等人来的路上顺手将靠放在墙边的锄头都拿在手里。 紧张地踏入木塔,见那神台安安静静的,徐暮蝉率先抡起了锄头,坚硬的锄头砸在神台上,本该碰撞出激烈的声响,可实际上却只有一声闷闷的声音传出。 锄头像是卡进了一团软肉之中。 徐暮蝉目光一动,加大了力气,一声声将锄头挖了出来。 被砸开的棱角崩落在地,露出神台猩红的内里。 金晴晴等人见他开了头,也跟着抡起锄头,几人合力之下,不过片刻就将神台给砸了,露出下方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大洞。 “有个洞。” 柴明蹲在洞口往下看,回头问其他人:“下不下去?” 第82章 在这个鬼地方被困了三天,只有眼前这个大洞面前算是线索,没有迟疑太久,众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决定下去试试。 从上方往下看,洞穴并不算深,底部也就两三米的样子,不过光线十分黑暗,只能勉强看出底部左侧似乎还有通道,却不清楚通向何处。 因不确定危险程度,最后八个人分成了三组。 金晴晴和柴明在外面打头阵探路,欧阳牧以及另外三个普通人走中间,而徐暮蝉则背着魏西楼殿后。 三个小组保持在一个互相能看见、听见,但是遇见危险又能及时躲避做出反应的距离。 金晴晴身上有军用手电筒,她和柴明举着手电筒照亮前方,摸索着洞穴的墙壁往前走,其他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狭窄的洞穴里只有众人紧张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徐暮蝉背着魏西楼走在最后,目光望向被手电筒强光照亮的前方,眉头微 第318章 微皱起——他的目力要比其他人更好,在手电筒照亮的范围更远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前路。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前面的金晴晴低声在问柴明“他们进来之后走了多久了”。 柴明说:“走了十分钟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这个长到诡异的甬道不知道通往何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这时后方又隐隐传来古怪的声响,徐暮蝉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呼吸声,又像是某种怪异的申银,徐暮蝉看了前方的几人一眼,没有人回头张望,似乎只有他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徐暮蝉不由再次回头,寻找那古怪声响的来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那声音变得大了一些,徐暮蝉眼瞳悄然泛起猩红,昏暗的视野之中,狭窄崎岖的洞壁上,有一颗颗畸形的头颅钻出来。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是那些鸡头人。 其中一个鸡头人骤然跟徐暮蝉对上了目光,在呆滞了一瞬后,它骤然张大嘴巴发出极其可怖的尖利叫声—— 那叫声穿透性很强,引得其他还在墙壁里拱动的鸡头人也跟着拼命钻出来,仰着头一起发出叫声。 几乎要震穿耳膜的尖利声响中,洞穴的墙壁也如同血肉一样蠕动起来,无数畸形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血肉蠕动挤压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是那个怪物。 徐暮蝉反应过来,对前面一无所觉的几个人大喊道:“快跑!” 说完之后,他背着魏西楼就快速朝前跑去。 “咕叽咕叽”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还混杂着熟悉的波涛声,徐暮蝉越过身边的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在怪物的身后,黑色水流像慢镜头一样涌动着。 前面的金晴晴大喊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不清晰:“前面有出口,我看到了!” 徐暮蝉朝前看去,果然看见了一点光亮,不是手电筒的光亮,而是阳光。 他抿唇背着魏西楼朝前快速奔跑,但是黑色水流似乎速度更快,身后传来惊恐短促的叫声又很快消失,似乎是落在他后面的两人发出来。 徐暮蝉没有回头,只紧紧盯着前方的光亮处狂奔。 前方的金晴晴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出去了,但就在他将要跨过出口时,洞穴上方忽然倒吊下来一片薄薄的人影,那人影咧开嘴巴,阴冷笑着朝他抓来—— 是欧阳牧。 徐暮蝉不得不侧身躲避,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黑色的水流从后方追了上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了狭窄的洞穴。 徐暮蝉被水流包裹,一瞬间只觉得所有思维都离他远去,他睁大了眼睛、四肢无力地在翻腾的黑水里沉浮,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将要去往哪里。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絮语,无数双手抚墨着他的身体,似要将他往更深的地方拖去…… 漆黑的瞳孔倏尔一颤,猩红之色迅速蔓延开来,徐暮蝉不受控制地完全鬼化,黑色的长发如水蛇在黑水中游走,徐暮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拼命挣扎地浮出水面,却只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 没有边际的黑色水流涌动着,头顶巨大的苍白月亮像一只眼球,冷冷地俯瞰下方。 徐暮蝉在水面上沉浮,片刻茫然后意识到背上的重量不知何时消失,才意识到魏西楼的身体不见了踪影。 这一刻徐暮蝉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一个猛子又扎进了黑水中,试图寻找魏西楼的踪影,可黑色的河水可见度极低,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再次浮出水面,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四处张望。 “哥哥!” “魏西楼!” 焦急的喊声在水面上回荡不休,魏西楼却迟迟不见踪影。 徐暮蝉紧紧咬着牙,奋力抵挡河水的引力,没有方向地往前游,脚腕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背上有沉重的身体覆了过来,徐暮蝉下意识要转头,却被两只手固定了脸颊。 身后人不让他回头。 但那阴冷的气息却非常熟悉,是哥哥。 心情大起大落切换,徐 第319章 暮蝉眼眶有些潮热,声音也隐隐发颤:“魏西楼,是你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但耳廓边缘却有冰凉一蹭而过。 固定住脸颊的手前伸,捂住了徐暮蝉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魏西楼说:“闭上眼睛,不要动。” 徐暮蝉顺从地停下了动作,闭上了眼睛。 阴冷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他,是魏西楼抱着他,直直往下沉去,强烈的失重感让徐暮蝉下意识想要去抓住什么,想要动弹的手臂却被更用力禁固住,加速的失重感中,徐暮蝉感觉自己仿佛正坐在跳娄机上直直朝下坠落。 当跳娄机坠到底时,他整个人仿佛冲破了某种阻碍,猛地一震,眼皮便感受到了强烈的光线。 身后阴冷的气息开始消散,徐暮蝉无意识喃喃:“哥哥……” “阿蝉……”那声音似乎还是要说什么,却越来越淡,徐暮蝉猛地睁开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 金晴晴和柴明等人围了过来,关切地看着他:“你醒了?” 徐暮蝉目光逐个扫过几人,在后方的欧阳牧身上定了定又移开,才看向身下——他正躺在破庙的神台上,而魏西楼不见踪影。 “洞穴里发生了什么?我和柴明在前面,只听见你让我们快跑,其他都没有看见。” “你哥哥呢?” 徐暮蝉撑着手臂坐起身体,手指捏了捏鼻梁,闷闷地说:“村子里的怪物追上来了,落在我后面的两个人,还有……我哥哥都没出来。”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金晴晴沉默一瞬,说:“节哀。”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徐暮蝉没有说话,目光越过金晴和柴明,直直看向欧阳牧:“我快出来的时候,有个纸片人挡住了路,是你在搞鬼。” 欧阳牧露出茫然无辜的神情:“什么纸片人?” 金晴晴和柴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两人,眉头也皱起来:“怎么回事?” 徐暮蝉将洞穴里遇见纸片人的事说了下,金晴晴也不由看向欧阳牧:“会不会是误会?你们无冤无仇的……而且欧阳先生就是普通人,并不会这些……你确定那个纸片人长得跟欧阳先生一模一样?也确定纸片人不是幻觉?” 徐暮蝉抿起唇,似乎被她说动了,表情也变得迟疑起来:“不确定。” 欧阳牧稍稍松了口气,道:“说不定是幻觉,那洞穴里诡异得很,我们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产生幻觉也不奇怪。” 徐暮蝉勉强笑了下,说:“也是。” 他朝欧阳牧伸出手:“抱歉,是我太紧张了。” 欧阳牧大度地跟他握了一下:“没事,我能理解。” “既然出来了,就先回去汇报情况吧,我看了下时间,距离我们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两天,也不知道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柴明说。 正说着,金晴晴的手机就响起来,她接了电话,片刻后挂断,脸色凝重地说:“出事了,所里让我们在市里休整过后,立刻回总部。” 回市里的路上,金晴晴才说起电话内容。 市里的混乱已经控制住了,官方正在设法平息舆论。 真正让研究所如此着急地召回所有人的事情,是那些原本保存在医院太平间的鸟头人尸梯忽然化作了黑水,淹没了整个太平间,还卷走了当时在太平间值班的工作人员。 而这只是个开始,就在大家焦头烂额地试图弄清楚情况时,研究所总部新研发的潮汛预测系统忽然大范围地示警。 “贺姐说示警范围覆盖了全国,共出现了大大小小五十多个潮汛地点,大的范围覆盖一座城市,小的也足以覆盖一座村落……目前还不清楚是系统出错,还是真会有这么多的潮汛……” 如果预测是准确的,那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潮汛将足以吞墨半个国家……这种可能即便是猜测也太过骇人,金晴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在确定预测结果是错误的之前,所有人都要返回总部待命,随时准备支援各个潮汛地点……” 第83章 这一次全员召回非常紧急,徐暮蝉作为编外人员也一同 第320章 随行,乘坐飞机赶往首都。 从首都机场出来之后,已经有车辆等着,一行人上了车,直接赶往黑河研究所的总部。进门的时候,徐暮蝉发现除了他们一行人,还有许多队人陆陆续续过来,整个研究所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金晴晴等人要赶去开会,徐暮蝉作为编外人员不需要参与会议,便在工作人员安排的住所暂时住了下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这场会议持续了整整三天,徐暮蝉这三天里都待在研究所的员工宿舍中,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消息。 这一次预测的潮汛地点实在太多,而且还是同时出现,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所以有不少人对预测结果的真实性抱有怀疑态度。 但是之前潮汛造成的损失和危害又不容小觑,所以研究所的人一面为预测结果真实性争吵,一边在加班加点地调整新研发的预测系统,试图再次进行预测。 但是根据彭烨传来的消息,预测系统重新预测了三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这个时候第一批派往各地探查的人手已经传回了消息,据说并未在潮汛预测地点发现异常,这个结果导致争论再次升级,不少人在质疑预测系统的准确性。 至于再深一些的消息,徐暮蝉接触不太到,他索性便泡在总部的资料室,将自己能借阅的资料都翻看了一遍。 正看书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徐暮蝉看了一眼屏幕,竟然是魏峣打来的。 他放下资料走到了外面去接电话:“魏峣?” “新年快乐徐暮蝉!”魏峣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你不是说去盘龙岭旅游了吗?怎么搞得失联了一样,我们给你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应。” 徐暮蝉将手机拿远,看了眼日历,才恍然竟然已经过年了。 “盘龙岭信号不太好,我没看到消息。”徐暮蝉切换成耳机通话,打开微信,就看见微信界面转了片刻,加载出好多条消息,基本都是新年祝福。 他一边回消息,一边说:“你也新年快乐,你还在云东?” 一说这个魏峣就有劲了,苦水哗啦啦往外倒:“还在呢,我爷爷是铁了心要在这个鬼地方忆苦思甜,你是不知道今年年夜饭都是我们全家一起下厨做的!这地方也没有天然气,只能用电烧水,我洗个澡都冻得直哆嗦……也不知道我爷爷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大发慈悲放我们回去,我是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哦对了,我们等会儿还要去祖坟里面祭祖,大过年的你说阴不阴!虽然说是老魏家的祖坟,但我们也不认识那些老祖宗啊,而且祖坟这两天还淹了水,也不知道从哪里漫过来的水,半个墓室都被淹了……我看着心里都瘆得慌,你说这祖坟里不会有脏东西吧?” 魏峣一边说,一边给徐暮蝉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视频太大,徐暮蝉这边网络不好,转了半天才接收到。他点开视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墓穴内部淹了水,看起来还挺深的样子,墓室里按照魏家老宅一比一建起来的宅院泡在了水中,水波荡漾之下,宛若海市蜃景。 也难怪魏峣害怕有脏东西,这水看起来确实有些蹊跷。 视频虽然有一分多钟,基本都是同样的画面内容,连角度都没有什么变化,徐暮蝉皱着眉头将进度条往后拖,快到结尾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忽然晃动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徐暮蝉手指一顿,将进度条拖回去,画面放大。 静止的画面中,水面折射微光,什么东西也没有。徐暮蝉按下播放键,又将播放倍速调到最慢。 进度条开始缓慢前进,水面波光一闪一闪,徐暮蝉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在五十六秒的时候,平静的水面下,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徐暮蝉瞳孔缩紧,再次拉回进度条细看。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水中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是哥哥。 哥哥为什么会回到魏家祖坟? 徐暮蝉心跳快起来,电话那头魏峣还在叽里呱啦地 第321章 说话,徐暮蝉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他急急忙忙找了个理由挂断通话,又反复把视频看了两遍之后,才给魏峣发了消息:“你们最好不要再下墓穴了,我明天或者后天到云东。” 发完之后,手机又传来接连的震动,应该是魏峣发来的消息,不过徐暮蝉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了,他给贺云意打了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先行离开。 贺云意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强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行,经过几天讨论,我们最终还是认为可能是预测系统出现了错误,现在大过年的,你也没必要一直陪我们守在这里,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回去好好过个年。” 徐暮蝉“嗯”了声,正要结束通话,却听电话里贺云意犹豫地问起:“我听金晴晴他们说,你哥哥似乎出了事……” 她委婉地提议:“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没什么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徐暮蝉结束通话,定了当天最快一班飞往云东的机票。 好在新年期间机票好定,徐暮蝉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赶往机场。 不过到了地方,才发现机票好定,但是年关里要包车去偏远的小村子却不那么容易,他高价包了一辆车,让司机按照魏峣发来的导航开过去。 四个小时后,才抵达小村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之前徐暮蝉被魏西楼带过来的时候,这片村子已经完全荒废了,村子里的原住民基本已经迁了出去,只有破旧的房子还矗立在原地。 不过这一次来却发现村里比之前热闹不少,除了魏家一家人之外,还有魏家重金请来的工人,过年也没有放假,正在忙着重新修建房屋,清理墓穴。 收到消息的魏峣兴奋地出来接人,见徐暮蝉盯着这些房子看,嘀嘀咕咕地说:“我爷爷说已经跟当地政府申请了,他们出资把这一片区域都重新修建,包括地下的墓穴,等全部修建好之后可以当成一个旅游景点来宣传,墓穴里不是还挖出来不少魏家的族谱和各种珍藏吗,他还准备弄个小型的展览馆……” “这种东西到底有谁会大老远来看啊,我自己都不想看……” 说话间徐暮蝉已经被他拉着进了屋,魏老爷子和魏峣父母都在,一家人知道他和魏西楼关系亲近,以至于对他也非常客气,徐暮蝉被拉着寒暄半晌,又解释了为什么这次魏西楼没有一起过来,才终于得以脱身。 魏峣拉着他从长辈手里逃出来,吸了口气说:“看吧,我最近就是过得这种苦日子!” 徐暮蝉被他充满怨气的话逗笑,说:“我想去墓穴里看看。” 魏峣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不想再听我爷爷和爸妈唠叨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徐暮蝉原本想独自去,但是看见魏峣渴望的神情,到底没有过河拆桥,点了点头说:“不过等会儿我可能要下水去里面看看,你不能跟着,我担心有危险。” 魏峣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大了:“里面真有东西啊?” 徐暮蝉摇摇头:“不确定,所以我要先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魏峣顿时没有了之前豪气干云,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小步前进:“那我在外面等你,里面淹了水,我爷爷担心墓穴的老宅子被泡坏,这两天就打算把水抽出来来着……要不我们还是等谁抽干了再去看吧……” 徐暮蝉摇摇头,沿着狭长的甬道往里走、 甬道里安装了电灯,倒是比之前方便很多,两人一路往下,经过一道门之后,果然就看见下方巨大的墓室已经完全浸泡在了深水里。 徐暮蝉记得过了这一道门之后,有一座小桥通往墓室中的魏宅,但眼下小桥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满的快要漫到外面甬道的积水。 积水上还拴着一条皮划艇,估计是之前有人乘坐皮划艇去魏宅查看过情况。 “你在这里等我,我划船过去看看。”徐暮蝉边说,便已经跨上了摇晃的皮划艇。 魏峣探头探脑,不放心他但自己又害怕:“真不要 第322章 我陪你去啊?” 徐暮蝉摇头:“你在岸边守着,如果出了事还可以去叫人。” 顿了顿,又说:“你忘了,我不是普通人,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要下水就行,水里可能真有东西。万一出了事到时候我还得去救你。” 他说得有理有据,魏峣捡起旁边多余的船桨握在手里,说:“行,那你小心一点。” 徐暮蝉坐在皮划艇上,不太熟练地划动船桨,慢慢朝着远处的魏宅靠近。 他回忆着视频里那道身影出现的地方,是在魏宅内部,靠近升仙塔的水域。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升仙塔是魏宅最高的建筑,徐暮蝉抬眼望去,只觉得这座木塔犹如海上沉没的楼船一般,只剩下半截浮在水面上,水波折射的光影投影在塔身,显得光怪陆离。 徐暮蝉划着桨缓缓靠近。 到了视频里的水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沉于水中的魏宅多了一丝阴森诡谲,但那只是阴森的环境施加的错觉而已,徐暮蝉环视四周,并未发现和魏西楼有关的任何信息。 他不死心地放下船桨,扶着皮划艇边缘朝着水面张望,轻声地呼唤:“哥哥……魏西楼……” 怕吓到岸边的魏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这么叫了半晌,那道曾在视频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徐暮蝉支起身体,呆呆在皮划艇上坐了一会儿,又将整个魏宅都转了一圈,才沮丧地往回划。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自从哥哥的身体也在鬼域中失踪后,徐暮蝉一直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生活,安慰自己哥哥不可能出事,也没有表现出焦急和慌张。 但此刻巨大的失落到底击穿了他努力维持的镇定,以至于他连将皮划艇往回划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皮划艇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在了水面中央,徐暮蝉呆呆坐在中间,失焦的目光茫然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岸边似乎传来魏峣的声音,徐暮蝉迟缓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魏峣拼命挥着手,好像在说什么。 很奇怪,明明距离并不远,但他却听不清魏峣的声音,只有一些扭曲又模糊的声调传过来,徐暮蝉从巨大的沮丧之中抽身,后知后觉地察觉了气氛不对。 皮划艇一直在原地打转,下方出现了漩涡,涟漪一层层荡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 徐暮蝉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失而复得的兴奋,他没有理会岸边的魏峣,而是扶着皮划艇朝着水面探身,声音隐隐有些发颤:“哥哥,是你吗?” 皮划艇下方的水面荡起巨大的括号状涟漪,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经过。 徐暮蝉不由将身体探得更低,脸庞几乎快要贴到水面,皮划艇因为重力失衡剧烈地晃动起来。 徐暮蝉却不管不顾,一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黑红色,死死盯着水面。 水下的东西缓缓上浮,魏西楼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出现在水下,隔着一层水面,他的发丝如水藻飘散,面孔透着死人的惨白。 削薄的浅唇缓缓张合,似乎在跟徐暮蝉说话。 但隔着水面发出的声音太过细微,徐暮蝉听不清,只能侧过脸,将耳朵贴向水面仔细地聆听。 这一次徐暮蝉终于听清了,他在说:“阿蝉,过来……” “哥哥。” 徐暮蝉的眼睛睁大了,不由自主地将手朝着水中伸去,水里的人也伸出了手,似乎要来牵他—— 但就在两人指尖相触时,魏西楼的表情忽然变了。墨黑的眉头皱起,狭长的凤眼似有忧愁,然后幽幽叹息一声,说:“怎么还是这么好骗……” 徐暮蝉置若罔闻,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想要将他从水下拽出来。 但水下的人纹丝不动,反而是剧烈摇晃在原地打转的皮划艇忽然动了起来,明明没有船桨划动,它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推着前进。 而水下的人始终保持着和皮划艇相同的距离,面孔沉于水中,隔着晃动的水波望向徐暮蝉。 徐暮蝉倔强抿着唇,他几乎已经完全鬼化,一只手探入水中死死抓着魏西楼 第323章 的手,疯狂生长的长发则如蛇群一般入了水,死死裹缠住了魏西楼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撼动水下的人。 眼看着皮划艇快要靠岸,魏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徐暮蝉嘴唇颤动,咬牙道:“你和我一起回去!” 魏西楼似乎又叹了一口气,水下的面孔如同涟漪一般消失,探入水中的长发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水中搅动,徐暮蝉感觉耳朵似乎被冰凉之物碰了下,他立刻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皮划艇还在前行,距离岸边只有四五米。 徐暮蝉再次回头看向水面,抿着唇开始脱厚重的羽绒服和鞋子。 他铁了心要带魏西楼一起回去,竟然准备下水。 就在他准备往水里跳的时候,身体忽然被冰凉的肢体缠住,然后臀部就被重重打了一下,魏西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警告意味:“阿蝉,不要任性。” 徐暮蝉一颤,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畏惧,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抿起唇倔强追问:“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回去?你出事了吗?” 魏西楼沉默。 徐暮蝉咬着牙道:“你要是不说,我还会来。” 耳边似乎响起幽幽的叹息声,冰凉的肢体像是拥住了他,徐暮蝉闭了下眼,听见耳边有声音说:“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好了,就会回来。” 徐暮蝉根本不信。 但这时皮划艇已经无声无息地靠了岸,岸上的魏峣一把抓住了皮划艇的把手,将呆愣的徐暮蝉给拽了下来,道:“卧槽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徐暮蝉转头看他:“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魏峣一懵,讷讷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徐暮蝉眉头皱得更深:“那你刚才在岸边大喊大叫什么?” 魏峣更懵了,表情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惊恐,他大口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我没大喊大叫啊,你别吓我……我就是刚才看你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不动了有点担心,然后问了两句……” 但是徐暮蝉当时没有回他,没多久皮划艇又重新动了起来,魏峣就赶紧在岸边等着了。 徐暮蝉看着他难掩惊恐的表情,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追问。 “算了,先出去吧。” 魏峣“哦”了一声,手里攥着船桨,缩头缩脑地跟着他出去,头都没敢回一下。 倒是徐暮蝉走到主墓室大门处时,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沉于水中的魏家老宅里,隐约有一道庞然身影闪过,水面荡起巨大的涟漪,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人出了墓穴,去了魏峣的房间。 墓穴里潮湿积水,两人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脏污,魏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扔给徐暮蝉:“条件艰苦,我就带了这么几套衣服,你将就下吧。” 徐暮蝉脑子里还在琢磨事情,接过衣服却没有动弹。 仔细将墓穴里的事情回忆一遍,他发现自己最开始看见的哥哥和后来的哥哥,似乎不太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哥哥似乎有些不对劲,后面才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但他很确定,两个都是哥哥。 而且哥哥明明出现了,为什么却不能跟他回去? 想起神仙村通道里铺天盖地的黑水,徐暮蝉用力咬着嘴唇,是因为黑河的原因吗? 哥哥被困在了黑河里? 而且听哥哥的话,他似乎遇见了什么麻烦,确实却不愿意告诉自己。 徐暮蝉心中不快,眉头也拧得紧紧的,魏峣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举手:“这衣服我就穿过一次,洗干净了带过来的,不至于嫌弃成这样吧?” 徐暮蝉回过神来,就见魏峣神情愤愤地看着自己。 徐暮蝉反应过来,解释道:“没有,我是想到了其他生气的事。” 因为墓穴里的发现,徐暮蝉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子里的房子还在初步修缮中,能住人的不多,他只能跟魏峣挤一间屋子,后面倒是又不死心去了几次墓穴,却没有再见到魏西楼。 第324章 反而是初三之后老爷子安排的工人全部到位,很快就将墓穴里的积水给清空。 因为泡了水,墓穴里的宅子损坏不少,给魏老爷子心疼得整日叹气。 一直在村子里待到了初五,眼看着快要开学,徐暮蝉才不得不和魏峣一起返回江城。 回去的路上徐暮蝉愁眉不展,只有魏峣兴高采烈,如同刑满是放一般兴奋。 一直到下了飞机,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落下过,在车上就已经约了温大江等人出来吃饭打游戏。 徐暮蝉却没什么心情,吃了一顿饭没有参与后面的活动,打车回了橡树庄园。 橡树庄园冷冷清清,阿姨被放了长假,只有钟点工会定时上门打扫卫生,偌大的别墅空荡冷清。 折腾一天又聚餐,时间已经不早,徐暮蝉洗了个澡就打算睡觉,但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和哥哥两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这房子如此空荡冷清。 辗转反侧许久,徐暮蝉咬了咬唇,爬起来抱着枕头去了魏西楼的卧室。 魏西楼的卧室就在隔壁,徐暮蝉将枕头放上去,拉过被子蒙住了头,这才勉强睡了过去。 第84章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梦里徐暮蝉又听见了汹涌的波涛声,迷迷糊糊之中他意识到这是黑河的声音,并不抗拒,正想要朝着声音的源头寻去时,却被一股冰凉的气息禁固住了。 熟悉的气息,是魏西楼、 半梦半醒之间,徐暮蝉竭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股冰凉的气息在他脸颊停留了片刻,然后徐暮蝉就在失重感中惊醒了过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发现光从窗帘后透过来,天竟然已经亮了。 徐暮蝉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他在家里无所事事,脑子总是停不下来地去想魏西楼和黑河,时间长了连太阳穴都隐隐作痛,索性将课本和习题册拿出来查漏补缺。 将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后,焦虑浮躁的心思倒是沉淀很多。 两天后开学,一大早徐暮蝉脸色郁郁地走进教室坐下,旁边的魏峣打着哈欠看他一眼,满脸写着同病相怜:“你也没睡好?” 徐暮蝉看他一眼,就见他眼睛下面挂着两个说到的黑眼圈。 魏峣明显还有一堆话想说,不过偏偏这时候上课铃响了,班主任万征踩着铃声进了教室,看着一教室提不起精神、显然还没从假期里回过神的学生,转身将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数字更新之后,就开始了新学期的动员演说。 班主任在上面说得唾沫横飞,魏峣撑着脑袋在下面昏昏欲睡。 徐暮蝉其实也没怎么听进去,他垂着眼睛走神,直到魏峣又用腿踹了踹他的椅子,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看着比我还没精神?”魏峣探究地看着他。 徐暮蝉不予多说,摇摇头看向魏峣:“你怎么了?” “出去给你说,这里不方便。”魏峣鬼鬼祟祟地拉着他往走廊走。 找了个安静没人的角落,魏峣才犹犹豫豫地说:“就是从云东回来之后,我总是梦见干妈,在梦里她变得很奇怪,一直死死盯着我,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去听,都听不懂……” 魏峣虽然已经见过了不少大世面,但每次看见干妈的真容还是会被吓一大跳。 第一次梦见金花娘娘的时候,他吓得在梦里跑酷了一整晚,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痛,腿都迈不开。不过这事确实把他吓着了,当天就回了老宅子,认认真真给金花娘娘上了香,奉了贡品。 他觉得可能是最近自己对干妈太疏忽了,供奉得不够虔诚,所以干妈才来提醒了。因为不想家里人担心,这事他也没有提。 原以为这样就没事了,结果第二晚又梦见了金花娘娘。 这一次魏峣还是怕,不过他有点跑不动了,跑了半夜腿就酸得不行,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金花娘娘,问她老人家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第325章 但金花娘娘巨大的身体匍匐在地上,脸上的竖瞳紧盯着他,既然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说话。 “我在梦里跟她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整晚。就这么过了两个晚上吧,昨天晚上干妈依旧出现了,但这次她只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才回过一点味儿来。”魏峣皱着眉头说:“我觉得她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我听不懂。而且从早上醒来开始,我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抓一样,坐立不安。” “我本来想放学了去爷爷家一趟,看看干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会儿实在浑身不对劲,只能先跟你说说了。” 徐暮蝉打量魏峣,果然发现他的神情少有的焦躁,整个人气息非常躁动不安。 “金花娘娘说了什么,你一句都没听清?”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魏峣扒拉了一下头发:“没有,她的生意非常扭曲含糊,甚至我觉得都不是人类说的语言,根本就听不懂……” “你说我干妈不会是遇见事了吧?”魏峣胡乱猜测道。 徐暮蝉说:“不好说,等放学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见徐暮蝉愿意跟自己一起回去,魏峣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焦躁了,他拍拍徐暮蝉的肩膀:“那说好了,放学了我们一起走。” 苦熬到晚自习结束,魏峣跟个弹簧一样跳起来,迫不及待拎起书包拉着徐暮蝉就往外走:“快快快,司机已经到了,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今晚在老宅那边住。” 温大江见他们两人急忙忙往外跑,也跟着追上来,不满地嚷嚷道:“你们俩偷偷摸摸要去哪,怎么不带我?” 魏峣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但是看着自找苦吃的温大江,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腾出一只手揽住温大江:“行,那我们一起走,等会儿不要后悔!” 温大江后知后觉自己上了贼船,但这个时候想要挣脱已经来不及了,三人一起上了魏家的车,朝着老宅子驶去。 老宅在郊区,环境清幽但是位置偏远,又只有魏老爷子以及照顾的佣人们居住,显得十分安静。 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老人家早就已经休息了,只有提前收到休息的管家在门口等着,原本是想问三个少年人要不要吃点宵夜点心,结果魏峣摆摆手,猴急地拉着另外两个人横冲直撞往里走:“不用管我们,我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下,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我前两天才来拜过。”到了供奉金花娘娘神像的神堂,魏峣先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才转头问旁边的徐暮蝉:“你看出什么没?” 徐暮蝉绕着雕像转了一圈,摇头说:“金花娘娘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去哪里了?”魏峣一脸懵逼,他想起昨晚金花娘娘似乎在告别一般,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走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徐暮蝉也说不明白,想了想说:“晚上看看,要是你再梦到金花娘娘,说不定能问一问。” 旁边的温大江听得满头雾水,弱弱举手提问:“你们在说什么,你干妈离家出走了?” 魏峣不耐烦地把他按回去,说:“差不多吧,一时半会儿说不太清楚。今晚你们都睡我的房间,反正我房间的床大,有两米二,够我们三个睡了。” 温大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事不对,转身就想跑:“算了,我睡觉认床,还是回家吧。” 魏峣冷笑一声揽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回拉:“想跑?迟了!” 叽里呱啦的两个人加上一个若有所思的徐暮蝉,一起回了魏峣的房间。 魏峣房间是个套间,确实挺大,三个人轮流洗了澡,魏峣躺在中间说:“就这么睡了?” 徐暮蝉将一根头发放在他手中:“你握着这个,要是你做了梦,我就能入梦。” “这么神奇?”魏峣打量着这一根头发,头发很长,看起来不像是徐暮蝉的头发。 徐暮蝉“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旁边温大江探头朝魏峣攥住的手掌看了一眼,小声 第326章 说:“要不也给我一根?” 魏峣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睡你的吧,真给你了,等会儿又要吱哇乱叫丢人现眼。” 温大江立刻就要呛回去,不过想想又觉得此狗说得颇有道理,于是怂怂地闭上了眼睛装睡。 原以为三个人挤在一起,会难以入眠,但实际上没多久,三人就陆续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安静的房间里,有汹涌的波涛声响起,明亮的月光从忘了拉的窗帘里照社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水波一样的阴影,阴影如涟漪一般圈圈扩散开来,徐暮蝉若有所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他伸手挡了下,才发现那过于明亮刺目的光芒竟然来自头顶的月亮。 这熟悉的硕大的月亮让徐暮蝉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转头四顾,果然看见了站在河岸边的魏峣。 魏峣看上去不太清醒,高挑的身影站在河岸边,正和对岸的生物对视。 徐暮蝉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匍匐在地的金花娘娘。 金花娘娘的身形变得无比巨大,匍匐在地上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苍白的皮肤在月亮下如同白雪一般,黑色的长发垂在脸前,那只独目遥遥朝着河对岸看来,腐烂的蛇尾盘绕在身后拍打着,隐隐有些焦躁。 徐暮蝉听见了怪异的声响传过来,像是金花娘娘在说话。 他一边聆听,一边大步上前将太过靠近黑河的魏峣给拽了回来。 魏峣看上去呆愣愣的,任由他动作也没有反应,倒是嘴唇一直小幅度地蠕动着,发出奇怪的声音,徐暮蝉拧眉细听,发现他发出的声音,和对面的传来声音一模一样。 那声音似乎是一段重复的韵律,并非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可徐暮蝉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却仿佛听懂了些许。 金花娘娘一直断断续续地传递给他们的话是:“潮汛将至……离开……” 竟然又是潮汛。 徐暮蝉抬眼看向河对岸,却发现金花娘娘巨大的身形逐渐淡去,如同影子一般飘忽不定,在她的身后,还有更多这样如同阴影一般的庞然巨物,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在发现徐暮蝉窥见了自己时,这些庞然巨物齐齐投注目光,即便隔着宽广的黑河,徐暮蝉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压力和不怀好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河对岸的庞然巨物所影响,原本还算平静的黑河忽然沸腾起来,就仿佛煮沸了水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然后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 徐暮蝉瞬间鬼化,拖着呆傻的魏峣往后退。 扑过来的浪落在地面上,逐渐又回流到黑河中,这时对岸的庞然巨物们全都聚集在了岸边,一双双怪异的眼睛望向徐暮蝉,发出扭曲含糊的声响。 那声音跟黑河的波涛声很像,却又有着明晰的区别。 徐暮蝉只是听见了几句,脑子就好似被稍红的铁杵搅弄过,一阵眩晕。 他竭力封闭五感,去对抗这种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更为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河对岸,祂比河岸边所有的怪物加起来还要巨大,黑雾隐去了祂的身形和面容,但庞大的体型却极具威压。 徐暮蝉看见那些聚集起来的庞然巨物如同受惊的虫群一样四散而去,最后只剩下那无比庞大的身影还矗立在河对岸。 隔着宽阔的黑河,徐暮蝉与祂对上了目光。 即便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徐暮蝉却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熟悉感。 他眼睛睁大,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忽然被魏峣鬼哭狼嚎的声音惊醒:“我靠我要死了!” 魏峣手舞足蹈,整个人严重应基。 被他压在身下的温大江艰难吐字:“我才要被你压死了!你快起来!” 魏峣后知后觉自己身下还垫着个人,连滚带爬地起来,摸着生疼的脖子后怕地说:“我脖子好痛,感觉有个人硬生生把我掐醒了。” 徐暮蝉从床上坐起,看向他的脖子,那里确实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掐痕。 温大江也在说:“我睡得好好的,就感觉有人把 第327章 我从床上掀了下去……”他狐疑地打量魏峣:“真不是你干的?” 魏峣一副蒙冤受屈的表情,指着自己的脖子悲愤道:“你看着我的脖子再说呢。” 温大江表情惊悚:“那就是你家闹归了!” 魏峣对梦里的事还有影响,皱眉嘀咕道:“那倒也不是,哎呀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 两人吵吵闹闹说话,倒是把诡异阴冷的气氛驱散。 想到梦里看见的身影,再看看光脚踩在地上的难兄难弟,徐暮蝉诡异地沉默了,没有告诉魏峣,这可能是他们老祖宗给掐的。 魏峣挠挠头又爬上床,望着徐暮蝉说:“你听懂了吗?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听懂。” 不过这一次他很确定,干妈确实在跟他传递什么消息。 徐暮蝉略作迟疑,要是摇了摇头,说了个谎:“没有。” 潮汛的事情跟魏峣温大江解释起来太过麻烦,而且最好还是不要把他们卷进来为好。 徐暮蝉想起黑河对岸影影绰绰的庞然巨物,那些巨物身影缥缈如烟,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可只看那能和金花娘娘比肩的体型,就知道绝对不是善类。 徐暮蝉心中隐隐有个猜测,那很可能……是和金花娘娘一样的神灵。 而最后出现的那道更为庞大的身影,也很像哥哥。 徐暮蝉脑子里各种念头转过,无数猜测冒出来,最后不得不强迫自己暂时停止思考,先睡觉。 等第二天睡醒去上学的路上,他在反复斟酌了之后,才联系了阎鹤。 得知阎鹤已经回了江城,徐暮蝉觉得当面说更清楚,就和他约了周五下午见面。 见面地点约在了南明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阎鹤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显然这段时间很是奔波,他一边大口吃寿司一边打量徐暮蝉:“有什么事非要见面说?” 徐暮蝉说:“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之前在101的时候,听你说你们也供奉了一位判官?” 阎鹤点点头:“对。” “你们最近有请过判官吗?” 阎鹤笑起来:“判官是神灵,哪有这么随意请的,通常都是小心供奉着,遇到了大事才会请他老人家出来。你怎么忽然对判官好奇了?” 徐暮蝉转着手里的水杯,缓缓道:“魏家供奉的金花娘娘不见了,她在离开之前,给魏峣留下了一些信息,提到了黑河潮汛……我怀疑祂忽然离开跟黑河潮汛有关。” 提到黑河潮汛,阎鹤的神色严肃起来。 这些时日他四处奔波,正是因为黑河潮汛。预测系统预测出大规模的潮汛,当时调动了大量人手赶赴各地确认情况,虽然最后确认是系统出了问题误报,危机解除,但事关无数人的安危,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这段时日他们依旧在四处奔波排查,以防真有潮汛发生。 也就是这两天他才终于能轮班休息一下,不然都没空赴徐暮蝉的约。 “我师叔应该还在观里坐镇,你等等,我打电话让他确认一下。”阎鹤倒是雷厉风行,放下筷子就给师叔打了电话。 那头很快应下,阎鹤挂断电话,道:“等等,大概半个小时就有结果。” 徐暮蝉颔首,端着大麦茶啜饮。 阎鹤赶紧又端起拉面扒拉了两口,吃饱之后才放下碗,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暮蝉说:“你是不是还发现了别的什么?” 徐暮蝉确实还有别的猜测,不过这个猜测毫无依据,因此说得有些迟疑:“我昨晚入了魏峣的梦,在他梦里看见了黑河,金花娘娘就在河对岸……河对岸除了金花娘娘之外,还有无数和祂相似的庞然巨物。我总觉得黑河似乎在召唤这些神灵……” 虽然不知道目的,但徐暮蝉见到黑河时,确实能感受到强烈的吸引感。 那感觉就像是大海对河流的吸引。 阎鹤眉头紧蹙:“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征兆……” 徐暮蝉也有这种感觉,又问起之前的误报的情况:“确定都是预测错了吗?” 阎鹤点头:“当时就调派了人手前去查探,但在预测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