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灵车公路求生：复活吧我的乘客！》 第1章 恭喜解锁初始车辆——灵车 白芜卿正在没有限速的乡间小路疾驰。 身下的座驾——一辆不知多少手的依维柯都灵发出呻吟般的引擎咆哮。 经过特殊改装的后车厢冷气缭绕，抠门老板花了大价钱定制的冰棺中，此行唯一的乘客“睡”得十分安详。 白芜卿试图在天黑前回到殡葬公司。 毕竟……身后那位乘客，实在亟须整理仪容，或者说遗容。 落日余晖渐渐隐入地平线，在最后一缕金色夕阳的映照下，白芜卿隐约看到天边亮起一行文字。 以为自己眼花的白芜卿抬手揉了揉眼睛，却见那行文字越发清晰起来。 【《全民公路求生》公测开启！】 与此同时，一道男女莫辨的欢快机械音也凭空传入白芜卿的脑海。 【欢迎玩家白芜卿载入游戏，现在为您播报游戏规则！】 【1.初始载具是您在公路的安身之本，请像爱护您的眼睛一样爱护您的初始载具吧！】 【2.公路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您需要的一切物资，都请在公路旁的物资箱领取吧！（温馨提示：不是所有箱子都叫物资箱哦～）】 【3.公路两侧会不定期出现特殊站点和服务区，请多多探索，获得奖励吧！】 【4.夜晚的公路很危险，请尽量不要远离您的车辆，也不建议行驶夜路哦！】 【5.组建车队或许是个好主意，但您也可以选择独行。】 【6.请一路向前，永无止境地驶向前方吧！】 【7.衷心祝愿您在公路上驾驶愉快！】 白芜卿一个紧急刹停，在灵车令人牙酸的刹车声中，她短暂地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是入殓师的工作干多了，干出了精神问题？ 可眼前发生的种种，却又在告知白芜卿——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依维柯都灵老旧的仪表盘在白芜卿的眼皮底下变幻成极为高科技的形态。 一块控制面板，上面标注着几行数据。 【玩家白芜卿的初始车辆】 【车辆等级：1（未进阶）】 【时速：0/100（公里每小时）】 【油箱：10/50（升）】 【预计可行驶：130（公里）】 【当前时间：16：47】 【今日日落：19：25】 另一块则是类似电脑桌面的虚拟投影面板，上面排列着【频道】【论坛】【好友】【车队】【活动】【储存厢】【拍卖行】【排行榜】七个板块。 目前只有【频道】板块亮着，其他都是不可选择的灰色。 白芜卿试探着点击了【频道】板块。 顿时，数不清的消息飞快滚动着袭击了白芜卿的眼球。 “救命！这公路求生游戏是个什么鬼东西？！” “啊啊啊啊！初始车辆是拖拉机怎么回事？！” “我不是在床上躺着吗，这给我干哪来了？！” 白芜卿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窗外，果然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为一条宽阔笔直的公路。 公路直挺挺延伸至视线尽头，一望无际，仿佛永远没有终点。 涂刷崭新的柏油马路两侧，则是长着稀疏灌木丛的大草原。 双眼视力1.0的白芜卿隐约看到，一个闪烁着青铜色光晕的小箱子正端端正正摆放在远处一棵树下。 那个就是游戏规则中提到的物资箱？ 白芜卿短暂思索了两秒钟，还是决定开车过去看看。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进入了这个公路求生游戏，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白芜卿用力踩下油门。 破破烂烂的灵车回应她的是极具顿挫感和推背感的起步。 白芜卿：“……” 还不如初始车辆是拖拉机的那位兄弟呢！ 就在灵车起步的瞬间，又是一行文字出现在光屏之上。 【“祂”将在夜晚开启追逐！】 【今夜，“祂”将逼近180公里。】 【祝您好运！】 白芜卿心中一惊，险些把油门当成刹车踩下去。 她就知道这破游戏没那么简单！ 所谓“祂”估计就是游戏中的毒圈机制。 一旦没能在白天与对方拉开距离，到了晚上被“祂”追上之后…… 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今油箱剩余油量只够行驶130公里，白芜卿却必须在黑夜降临前行驶至少180公里才能勉强躲过“祂”的追逐。 也就是说，如果找不到油量补给，白芜卿必死无疑。 怎么会有这么狗的游戏策划啊！！！ 白芜卿内心抓狂不已，却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眼前的物资箱上。 黑色灵车晃晃悠悠停在路边，白芜卿试探着下了车。 足有十二车道宽的笔直马路上空空荡荡，除了白芜卿和挂着白色花圈的灵车外空无一物。 光屏上的聊天频道消息还在不断刷新，白芜卿却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死寂和空茫。 沉沉呼出一口气，白芜卿摒去所有情绪，快步跑到物资箱旁。 一米见方的金属箱子闪烁着青铜色的光晕，仿佛在诱惑着白芜卿毫无防备地打开它。 白芜卿却记得刚刚播报的游戏规则——不是所有箱子都叫物资箱。 也就是说，有的箱子是陷阱。 以防万一，白芜卿从旁边折了一截灌木枝，摆出一个防御起手式，这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箱子。 箱子开启的瞬间，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耗子蹭地蹦出来，直奔白芜卿的面门。 白芜卿几乎是下意识挥出木枝。 尖锐的木枝正中大耗子肥硕的脖颈。 大耗子吃痛，“吱吱”叫着跌落在地。 白芜卿没有丝毫怜悯和恐惧，一手按住大灰耗子的颈部，另一只手紧抓尾巴用力一扯。 “咔嚓”一声。 大灰耗子安息了。 颈椎脱臼法——处死实验用小白鼠最简单人道的方法。 经过大学四年的磨砺，白芜卿已经是个熟练工种了。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危险，白芜卿这才看向物资箱内部。 已期待，莫辜负！ 【恭喜您获得维修工具*1，铁锭*3，螺丝*4，死生神契*1】 【是否将以上所有物资收入车辆储存厢？】 死生神契？ 这名字一听就是牛x轰轰的神器有没有！ 白芜卿应了一声“是”，就见眼前的物资箱陡然化作一道白色的烟雾，消失不见了。 白芜卿回到车上时，光屏中的【储存厢】板块已经解锁了。 【储存厢：1级】 【容量：3/10（格）】 同种类物资每20个为一组，每组只占用一个格子，倒是很符合游戏的画风。 只是…… 白芜卿将储存厢里仅有的三样物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维修工具*1，铁锭*3，螺丝*4。 “不对啊！我死生神契呢？！” 这破游戏出bug，把她神级道具给吞了？！ 白芜卿正准备高呼“退钱”，却猛然听到身后车厢里传来一阵咚咚声。 像是有什么“人”在锲而不舍地敲“门”。 咚，咚，咚…… 声音由小至大，逐渐变得清晰。 可是…… 后车厢除了冰棺里的尸体，根本没有人！！！ 第2章 复活吧！我的乘客 试问，被莫名投入公路求生游戏，和灵车里的冰棺动了，到底哪个选项更加恐怖？ 如果有可能，白芜卿一个都不想选。 但初始车辆如今就是白芜卿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别说只是可能有尸体掀棺而起，就算是掀棺而起的人是白芜卿的渣男前男友，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 冰棺中传来的敲击声越来越大，白芜卿深吸一口气，重新下车绕到车后，打开了后车厢的门。 不愧是抠门老板花了大价钱定制的冰棺，冰鲜技术极强不说，连水晶棺盖都散发着豪华奢靡的光辉。 也多亏了全透明的棺盖，让白芜卿看清了棺内的景象。 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年轻女孩一下一下敲着棺材盖，粉白相间的脑花和森白微黄的头骨交相呼应，相得益彰。 似乎察觉到白芜卿的到来，对方在狭小的棺材里艰难转头，三目相对之间，女孩眨了眨仅存的右眼。 忽略眼球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黑洞洞眼眶的左眼，倒像是在对白芜卿wink。 沉默良久后，白芜卿到底还是抬手打开了冰棺。 大概是因为那具“尸体”看起来实在不像恐怖片里常见的大杀四方回魂尸，反倒……像个脑筋不太灵光的中二小妹。 冰棺开启的瞬间，中二小妹霍然起身。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我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灵车的棺材里，还以为自己撞鬼了呢！” 白芜卿一脸无言。 到底谁才是撞鬼的哪个？ 事到如今，白芜卿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物资箱里凭空消失不见的死生神契，听名字就是能够让死者复活的神奇道具。 既然如此，能够让冰棺中的尸体复活也就不奇怪了。 不奇怪个鬼啊！！！ 先不说这样的神器明明应该用来保自己的命，单说谁家复活的尸体还要顶着缺了半拉脑壳和脑子的尊容啊！ 见白芜卿神情复杂，中二小妹下意识摸了摸脑袋…… 却摸到一手qq弹弹豆腐花似的手感。 白芜卿长叹一口气，“别摸了，本来剩下的脑子就不多，省着点用吧。” 中二小妹：“？？？” “！！！！！！” 距离中二小妹看到后视镜中自己的模样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大概是震惊过头，此刻总算是安静下来。 “……姐姐，你这是要把我拉去火化？” 白芜卿死鱼眼，“我只是个入殓师，负责遗体清洁、防腐、修复以及化妆整仪，火化这不归我管。” “啊……”中二小妹小心翼翼托着仅存的半个脑袋，长长应了一声，“那咱们这是……” 白芜卿便干脆将现状一五一十讲给对方，最后补充，“现在我手头没有工具箱，没办法给你补脑子。” 中二小妹下意识接话，“所以多喝六个核桃？” 白芜卿：“……” 算了，没救了，等死吧。 哦，已经死了。 那没事了。 “对了，你叫什么？”看向后视镜里一脸稚嫩的年轻女孩，白芜卿转移了话题。 “我叫田晓草。”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如果还活着，想必也有一张青春靓丽的面庞，此时却只剩下半个足够竞选恐怖片群演的脑袋。 白芜卿没问对方的死因——要是在天黑前找不到足够的汽油，她的死状未必能比田晓草安详。 田晓草看起来对自己已死的事实接受还算良好，在后车厢鼓鼓秋秋半晌，突然开口，“姐姐，我好像也有一辆车哎！” 白芜卿心头一喜，就见田晓草歪着脑袋从冰棺里翻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三轮车。 纸，扎，车…… “我大舅家就是做白事生意的，这个应该是我的小外甥趁家里人不注意塞进棺材里的？”田晓草合理推断。 暂不论往棺材里塞纸扎车是个什么风俗，白芜卿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控制面板上弹出的文字框。 【初始车辆隐藏进阶条件已开启】 【进阶方向：灵车（技能一：灵车漂移；技能二：复活吧！我的乘客；技能三：统御百车）】 【是否进阶？】 白芜卿握着方向盘的手兴奋到有些发颤。 以她遍览小说和游戏的经验发誓，所有隐藏进阶都是开门的好货！ 更何况这段时间白芜卿一直都在关注聊天频道，至今还没有看到有其他人提到过初始车辆进阶的内容。 白芜卿迅速点击进阶。 ……无事发生。 白芜卿还以为自己又碰上了恶性游戏bug，刚准备张嘴开骂，就见控制面板上一行文字姗姗来迟。 【车辆等级：1（灵车）】 【灵车漂移（1级）：油耗增加20%，为车辆增速30%，每天可开启三次，每次持续30分钟】 【复活吧！我的乘客（1级）：将尸体置入冰棺，可将其复活。复活后该对象将成为“乘客”，乘客不可对车主产生伤害，且需向车主缴纳物资收获10%作为车费，当前乘客限制为3人】 【统御百车（1级）：车主无需任何条件即可与乘客组成车队，车队获得额外物资概率增加5%，车主可短暂与乘客共享车辆所有权，每天1次，每次2小时】 与此同时，原本灰色的【车队】板块也已经开放。 【车队（未命名）】 【队长白芜卿，拥有车辆——灵车】 【队员田晓草（初始乘客），拥有初始车辆——纸扎三轮车】 【纸扎三轮车：可随身携带，不耗油只废人的人力三轮车你值得拥有！】 看着纸扎三轮车的描述，白芜卿眼角一抽。 纸扎车不耗油，还真是超级合理呢！ 在白芜卿查看进阶后的灵车资料时，田晓草也搞明白了自己身为乘客的责任和义务。 “姐姐，要么我自己下去骑车？” 在白芜卿的车上坐着，路边的物资箱自然就是白芜卿的所有物。 可要是不去开箱，自己的车费总不能挂零吧？ 田晓草做不出这么没礼貌的事情。 “……算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骑三轮车。”白芜卿总不好让一个未成年小姑娘“脑洞大开”地去骑人力三轮车。 总感觉对方会大脑涂地。 再说田晓草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给白芜卿带来5%的概率加成，这就已经足够了。 被白芜卿这么一说，田晓草感动之余也暗自发誓要永远追随她卿卿姐。 就从给卿卿姐找箱子做起！ “卿卿姐！我看见前面有一个箱子！” 第3章 EH7864号加油站 难为只剩下一只眼睛的田晓草还能看清远处的箱子，白芜卿停下车，带着一脸好奇跟在她身后的田晓草走向那个闪烁着黑铁色光芒的物资箱。 自从得知白芜卿愿意帮助她，田晓草就始终处于飘飘然的狗腿子状态，恨不得鞍前马后为白芜卿服务那种。 已经二十七岁的白芜卿实在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干脆也就随她去了。 这个物资箱比上次开的要小上一号，散发出的光芒也不同于上次的青铜光辉。 玩过不少游戏的白芜卿秒懂——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钻石……大概就是这种等级顺序。 白芜卿正伸手准备开箱，田晓草便兔子似的蹭一下避得远远的，看起来要不是行动不便，恨不得捂着脑袋跑出十米开外。 “至于离得这么远吗？”白芜卿有些无语。 田晓草连连小幅度摇头，“卿卿姐你不懂，我脸超级黑的。” “我怕离得太近，把你的运气也变差了。” 原本并没准备求助玄学的白芜卿闻言手指一顿，转而用力搓了搓脸。 这鬼地方条件有限，没有清水用来洗脸，搓一搓也是好的。 “如来观音基督玛利亚圣斗士在上，希望我能开到汽油和食物。” 汽油固然是重中之重，但在这样茫茫然无尽头的公路上，食物和饮用水也是不可或缺的物资。 白芜卿这辆灵车上原本放了半箱矿泉水和两包方便面，但在进入游戏的瞬间便已经消失不见，如今可谓穷得叮当响。 【恭喜您获得汽油*1，面包*1，矿泉水*1，（概率加成）面包*1】 【是否将以上所有物资收入车辆储存厢？】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谁说你运气不好的？我想要的东西都开出来了！你没活过来的时候我运气可没有这么好！”白芜卿笑着招呼远远躲着往这里望的田晓草。 “走吧，回去了！” 死而复生都没有哭的田晓草，却在听见白芜卿这句话后，瞬间湿红了眼眶。 她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亦步亦趋跟在白芜卿身后，有些胆怯又有些高兴地问，“卿卿姐，我真给你带去好运气了？” 白芜卿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担忧和试探，原本准备拍拍小丫头的脑袋，却在看到对方粉白粉白的脑子后手掌一歪，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然了，你想想，死而复生这么大的好事都被你赶上了。” 田晓草下意识往白芜卿身边靠了靠，脸上写满诚挚的依赖和信任，“那都是卿卿姐给我的好运气。” 白芜卿没再说话。 她看得出田晓草生前一定遭受过很多事情，但作为与死人打交道的时间远远比与活人多的入殓师，白芜卿的社交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刚才憋出那几句话已经属于超常发挥，白芜卿不准备破坏自己在小姑娘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回到车上后，白芜卿将刚刚开出的一桶5升装汽油全部加入油箱。 看着预计可行驶公里数瞬间涨了65，白芜卿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至少今天晚上不会被“祂”追上了。 有田晓草帮忙盯着公路两侧可能存在的物资箱，白芜卿便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依旧不停刷新的聊天频道上。 “刚刚游戏提醒我行驶到了汇车路段，这是什么意思，能看到其他人的车吗？” “原来这个游戏不是单机吗？！楼上看到其他人的车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靠那哥们车顶怎么还架着枪……” “楼上怎么不说话了？！” “楼上上还在吗？！这游戏里还有枪的吗？！” “楼上上上……” 看着频道中不断刷新的消息，白芜卿隐约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不祥的预感很快成真了。 “各位发现了吗，频道人数从99999变成99998了。” 随着这条消息刷出，整个频道瞬间空白了整整三秒。 而后更多的消息浪潮般反扑而至，几乎全部是无意义的情绪宣泄。 “他是死了吗？！被另一个人杀死了？！” “怎么会死人！！！” “杀人是犯法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救命，妈妈，救命……” 一条生命的流逝真切地提醒着或许之前还不以为意的所有人——在这场游戏中，是真的会死人的。 而在这条似乎无穷无尽的公路上，危机不仅有逐渐逼近的“祂”，还有残酷而可怖的人心。 恐惧与慌乱逐渐传染了整个聊天频道，白芜卿不愿再看下去，干脆关闭光屏，做起了明天的打算。 初始可行驶公里数是130，再加上刚刚补充汽油后增加的65公里，今天最多可以行驶195公里。 “祂”今晚的行进路程是180公里。 满打满算也只能逃离“祂”15公里。 更重要的是，如果今天找不到更多汽油，明天一大早就要面对无油可用的局面。 白芜卿虽然力气比寻常女性大上不少，却也没大到能够拖着汽车走的程度。 “还得找到更多的汽油啊！”白芜卿长叹一声。 灵车继续前行半个多小时，一直盯着窗外的田晓草再次发出一声惊呼。 “卿卿姐，前面路边有一个标着加油站的路牌！” 白芜卿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渐渐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黑色路牌。 “eh7864号加油站”几个血红大字仿佛淋漓的鲜血，在渐渐沉下来的暮色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辉。 距离越来越近，白芜卿这才看清，那张无比巨大的路牌下，是一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加油站。 加油站门口已经停着三辆汽车，都是家常轿车款式。 而加油站旁边立着的led显示屏上，一行文字正在不断滚动。 【eh7864号加油站当前顾客数：3/4，本次可加油20升。】 三缺一。 白芜卿将车停在加油站不远处的路边，却并没有急着下车。 她先是打开了聊天频道，果然大家的讨论焦点已经变为路边的加油站。 众人遇见的加油站编号各不相同，可容纳顾客数和可加油量也各有不同，像白芜卿遇见的这种四人20升属于比较常见的情况。 下车进入加油站后便无法再使用聊天频道，如今还在大聊特聊的都是还在犹豫要不要下车的。 “总感觉进去之后没什么好事啊……” “我刚才在物资箱里开到了10升油，要不还是不进去了……” 如今已经是晚上六点，距离天黑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 根据游戏规则，天黑前必须回到车上，留给白芜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晓草，你在车上等我，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可以把我的尸体放进冰棺里。” 【复活吧！我的乘客】只说将尸体放入冰棺可以复活，并没说放入冰棺的可不可以是车主本人。 既然如此，白芜卿不介意卡个bug，一人分饰两角，同时作为车主和乘客。 交代好一切，白芜卿让田晓草留在车上戒备，自己则拉开车门，缓缓走进闪烁着红灯的加油站。 黑洞洞的加油站入口，仿佛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怪物之口。 第4章 杀人魔 走入加油站的瞬间，白芜卿手腕上便凭空多出一块黑色腕表，不大的全息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白芜卿的个人资料和当前时间。 有了这块腕表，白芜卿倒是不需要担心错过夜晚之前回车的事情了。 闪烁着诡异暗淡红光的加油站内，已经站着一男两女三个人。 看到白芜卿进门，唯一一个男人啧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怎么就我一个男的啊，这要是需要干力气活，岂不只是能靠我了？” 听闻这句话，另外两个女人脸上神情都有些僵硬，白芜卿却是一脸坦然自若，“不用担心，我连一百五十斤的尸体都搬得动，力气很大的。” 白芜卿话音落下，神情僵硬的就不止两个女人了。 尤其是刚巧体重一百五十斤的中年男人，看向白芜卿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些恐惧。 情商暂歇性下线的白芜卿没察觉气氛变得诡异，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后继续开口，“现在四个人凑齐了，是不是可以加油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年轻些的干笑一声，“我们刚才在加油站里找过一圈，没找到能加油的地方。” “所以我们想着，是不是像游戏中打副本一样，完成任务才能得到汽油作为奖励。” 白芜卿点点头，以这破游戏恨不得到处挖坑的德行，她自然也不奢望轻轻松松加油跑路。 “既然是要完成任务，还是彼此熟悉一下比较好，”年轻女人又看了一眼白芜卿，“我叫沈乔巧，这两位分别是李猛和王美娟，你叫……” “白芜卿。”白芜卿对这种一本正经自我介绍的环节并不熟练——毕竟尸体不会问她贵姓，更不会跳起来给她做个自我介绍。 …… 在灵车有了【复活吧！我的乘客】技能后，尸体也不是不能跳起来给白芜卿做个自我介绍。 比如田晓草。 四个人互相报过姓名，中年男人李猛张开嘴正要开口说话，加油站的建筑深处骤然飘来一阵阴森尖厉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紧随其后的，是劣质喇叭沙沙的电流杂音，混着跑调扭曲的歌声缓缓响起。 “我的小羊羔们，你们躲到哪里去了啊？” “让我来和你们玩个捉迷藏游戏吧，捉到的小羊羔要被我割开喉咙，放干血液，一口一口吃掉哦～” 李猛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噎回喉咙，脸色铁青，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旁的中年女人王美娟更是吓得失声尖叫，膝盖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荒腔走板的笑声与歌声正一步步逼近。 猩红的灯光不停明暗交替，忽明忽灭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扯变形，重重叠叠投在斑驳剥落的墙面上。 气氛一时降至恐惧而压抑的冰点。 白芜卿压下心底的波澜，飞快扫视了一圈周遭环境。 这座加油站是一栋占地不小的三层建筑，他们现在就站在一楼大厅入门处。 二楼做了挑空，站在一楼抬头便能看见上方悬空的回廊。 左右两道环形楼梯盘旋抬升，直通二楼挑空回廊。 环形楼梯再向外延伸出一条廊道，廊道不长，两侧各有四间两两对开的房间。 痕迹斑驳的墙面上，星星点点遍布着暗红的喷溅痕迹，不知道干涸了多久。 明明灭灭的灯光闪烁下，白芜卿赫然望见二楼回廊尽头一道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他在二楼！”白芜卿压低声音喝了一句，也不理会其他三人能不能听懂，直接冲向距离最近的左手边廊道方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乔巧，短暂错愕一瞬后便紧跟白芜卿身后冲向左边廊道。 一楼大厅过于空旷，称得上是一览无余，如果加油站里真的有杀人为乐的杀人魔，继续呆在那里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直到冲进左侧走廊最近的房间，沈乔巧才深吸一口气，嗓音发颤，“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喇叭里传来的荒诞歌声还在一步一步逼近，玩过不少恐怖游戏的沈乔巧已经下意识开始找能躲藏的柜子了。 但游戏里的杀人魔不会开柜子，不代表这里的杀人魔也不会开柜子啊！ 白芜卿侧身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着走廊及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留在原地的李猛和王美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左侧走廊狂奔，李猛毕竟是个身体还算健壮的男人，几步便超过王美娟，而后头也不回冲向白芜卿对门的房间。 在看到门口的白芜卿时，李猛眼中的恐惧猛然变成恶毒的恨意。 他在记恨白芜卿跑路时把他留在了原地。 白芜卿视若无睹。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提醒一句已经仁至义尽，总不可能为了救一个陌生人把自己陷入危难之中。 李猛跌跌撞撞藏进房间，丝毫没管身后的王美娟，咔嗒一声反锁了房门。 王美娟艰难抬着发软的双腿冲到房门口，却只能绝望地看着房门在她的眼前“嘭”一声紧紧关闭落锁。 险些砸到她的鼻子。 身后的歌声越来越近，沙哑扭曲的语调裹挟着刺骨的恶意，肆无忌惮钻进王美娟的耳膜。 她甚至能听见拖沓又沉闷的哒哒脚步声，混着铁器摩擦木板的刺耳刺啦声，一下、一下，刺激着王美娟本就提到嗓子眼的心脏。 她不敢回头直视，只能脖子直直梗着望向前方，余光却不受控地飘向斜上方的环形回廊。二楼走廊最后的两级台阶处，一道诡异的黑影缓缓现身。 人影身形极高，脊背诡异地佝偻着，整个人微微前倾，姿态扭曲又诡异。 “祂”一身黑色长袍，的脸上扣着一枚老旧的惨白面具，漆面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空洞的眼窝黑漆漆的，没有丝毫光亮。 面具的嘴角被刻意划开一道夸张的上扬弧度，凝着僵硬又狰狞的笑意，凭空多了几分非人的可怖。 黑袍人的右手垂在身侧，拖着一根通体黝黑的粗铁棍。 铁棍沉甸甸抵在木质地板上，随着他拖沓的步伐，不断摩擦、拖拽，发出持续刺耳的沙沙锐响 猩红灯光不停闪烁，明暗交替的光影爬过他高大却扭曲的身体，将他的影子拉扯得颀长扭曲，重重覆在斑驳带血的走廊墙面上。 他没有急着追赶，只是停在台阶尽头，微微歪着脑袋。 空洞面具下同样空洞的眼窝，似乎已经隔着一层墙壁，紧紧锁定了惊慌失措的猎物。 第5章 捉迷藏游戏开始了 “捉迷藏游戏已经开始了，让我看看，还有哪个小羊羔没藏好？” “我会很快捉到你，割开喉咙，放干血，一口一口吃掉你……” 荒腔走板的歌声越来越近，黑袍人已经走下楼梯，走到一楼大厅。 王美娟还在绝望地拍打着早已锁死的房门，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像是已经彻底被恐惧冲垮了头脑，甚至想不到旁边还有很多间空屋，只是用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在她眼前轰然关闭的房门。 眼看王美娟的手都在一次次砸门中变得通红，沈乔巧有些不忍地望向白芜卿。 她想救王美娟，但也知道自己能够脱险都要多亏白芜卿的提醒，此刻不是她圣母心发作的时候。 白芜卿微微皱眉，却还是沉着脸打开房门，伸手把王美娟扯进房间。 她倒不是有多善良有多好心，主要是王美娟一直这样砸门，黑袍人就算是个聋子都要被她引过来了。 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白芜卿也要保证王美娟不再发出声音。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吗？把她的嘴堵上。”白芜卿瞥了一眼同样双腿发软嘴唇发颤的沈乔巧，补充道，“把你自己的嘴也堵上。” 沈乔巧早已被杀人魔登场至今的所有变故吓得脸色苍白，听见白芜卿的吩咐后却还是强撑起勇气点头应下。 沈乔巧身上没什么能用来堵嘴的东西，便干脆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了两截。 好在她穿的是轻薄好撕扯的t恤衫，不然还真要脱了袜子塞进两个人的嘴里。 王美娟被吓得已经有些神情恍惚，嘴里塞进一团布料都没什么反应。 处置好王美娟，沈乔巧也给自己嘴里塞好布团，这才眨巴着眼睛看向白芜卿，一副已经准备好了，无论再怎么恐惧都不会叫出声来的坚毅决绝表情。 白芜卿被她这幅样子逗得险些笑出声来，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有些缓解。 纵使见过再多尸体，白芜卿也没见过真正的杀人犯，哪怕面上表现得再怎么云淡风轻，掌心中不断分泌的冷汗也在无声彰显着她的恐惧。 “嗒……” “嗒……” “嗒……” 脚步声不断迫近，白芜卿的心跳也随之不断提速。 她用力吞咽一下，这才再次靠近门缝，窥视着黑袍人的动向。 于此同时，手腕上一直没有动静的黑色腕表突然亮起。 【eh7864号加油站加油任务：躲避杀人魔追杀1小时】 【剩余时间：59分钟58秒……59分钟57秒……】 秒数的倒数还在不断减少，可相比起步步逼近的杀人魔，一个小时还是太长了。 杀人魔离得越来越近，白芜卿也从门缝中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即便是脊背高高隆起佝偻，身高也足有将近两米，黑袍残破的尾端垂在地上，在地面拖曳出一道深红的痕迹。 直到此刻，白芜卿才意识到——杀人魔身上穿着的与其说是黑袍，不如说是被血液反复浸泡而染成的……血色之袍。 一张遮蔽住所有五官，只余两个空洞洞眼孔的惨白面具，单单是看着就让人心中发寒，情不自禁地感到恐惧和畏缩。 白芜卿下意识避开视线，顿觉那种不能自已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难道像游戏中的道具一样，这种“令人畏惧”也是那张面具自带的力量？ 想到之前得到的死生神契，白芜卿对这种猜测更加肯定了。 既然如此…… 害怕之余，白芜卿的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危险的想法。 这张面具如果戴在自己脸上，是不是也能让其他人感觉到面对杀人魔般的恐惧呢？ 王美娟之前疯狂砸门的举动还是引来了杀人魔的注意。 对方在走入大厅后便径直转向白芜卿四人所在的左侧走廊，手中锈迹斑斑血迹也同样斑斑的铁棍在木地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铁棍上缠着乱七八糟的铁蒺藜，扎着数不清的带锈铁钉，但凡被砸中，就算不是当场毙命，后续恐怕也要被伤口感染和破伤风一套小连招带走。 杀人魔已经拖着步子逼近走廊入口，白芜卿小心翼翼关紧房门，开始绞尽脑汁思考破局之法。 自己这边只有三个赤手空拳的女人，唯一一个自称能干力气活的男人还闭关不出，白芜卿自然不准备和一看就战斗力爆表的杀人魔硬碰硬。 硬碰硬不成，就只能智取了。 白芜卿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扫视，屋子里除了不知积攒多少年的陈年老灰和腐朽不堪的一套桌椅柜子之外再无他物。 在沈乔巧震惊的目光中，白芜卿单手将破烂桌子抬了起来。 谁知下一秒…… 看起来还算完整健在的桌子轰然崩塌。 享年不知多少岁，至少是白芜卿的爷爷辈。 猝不及防被扬了满身灰的白芜卿：“……” 她本来还想拆了桌腿防身应敌，好在桌子提前撂了挑子。 不然当她直面杀人魔的时候，手里的桌子腿却脆成豆腐渣，那才是真的欲哭无泪呢。 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可能都丧于襁褓，杀人魔却已经来到了白芜卿三人躲藏的房门前。 “咚，咚，咚” 指节扣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暴风雨即将来袭的信号，屋内三个人瞬间屏住呼吸，心跳狂飙的同时又在恐惧杀人魔听见她们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沈乔巧和王美娟同步倒吸一口冷气，要不是堵在嘴里的布团塞住所有声音，两人真就要尖叫出声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停歇良久的歌声也再次响起。 “小羊羔们，你们藏在里面吗？” “快快开门啊，让我割断你们的喉咙……” 白芜卿死死攥紧手指，在感受到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渗出的濡湿感让她莫名放松下来。 大不了就是一死。 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拼了！ 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白芜卿比划着手势让沈乔巧和王美娟躲到角落，自己则静步走到门前，缓缓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慢慢向下转动…… 第6章 here’s Johnny 就在白芜卿准备冲出门的时候，对门李猛藏身的房间陡然传出一声痛呼。 敲门的声音随之一顿，接着是铁棍划过木板的刺耳刺啦声。 杀人魔转过身去。 停顿片刻，“咚，咚，咚”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羊羔们，你们藏在里面吗？” “快快开门啊，让我割断你们的喉咙……” 这次，杀人魔敲响的是李猛的房门。 李猛缩在房间的柜子里，几乎要恨死白芜卿——刚才他躲在柜子里躲得好好的，杀人魔敲的也是白芜卿那边的房门，他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没注意到柜子里一颗生锈的钉子。 他正暗自窃喜着白芜卿即将遭难，却乐极生悲被身下的钉子狠狠扎进了屁股里。 这才情不自禁发出一声痛呼。 谁知就是这一声，把杀人魔引了过来。 “该死的白芜卿，要不是她抛弃我，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界……” 杀人魔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敲门的频率也越来越急促，李猛一边狠狠咒骂着白芜卿，一边浑身瑟瑟发抖，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地缝里。 如果白芜卿能听到李猛的心声，恐怕要大翻一个白眼。 明明是他自己非要躲进其他房间，也是他自己没注意到柜子里的钉子，还是他自己忍不住痛叫出声来，和白芜卿有什么关系？ 进一步说，就算李猛非要恨什么人，也该去恨杀人魔，或者逼他至此的游戏，恨白芜卿算什么？ 算他捡软柿子捏？ 好在白芜卿此刻还没有听见人心声的能力，不然非得用亲身经历告诉李猛什么叫做姐的拳头硬硬的，打在身上痛痛的。 暂且听不见他人心声的白芜卿将耳朵紧紧贴着木门，在听到杀人魔转身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对面的敲门声开始不断响起时，白芜卿攥紧门把手的手也已经压到最下面。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隔着一条门缝，白芜卿眼睁睁看着杀人魔在敲了几次门没得到回应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当——” 猛然一声巨响，连白芜卿手中的门把手都颤了三颤。 “唔！！！”蜷缩在角落里的王美娟在听到这声砸门的巨响后，浑身都在颤栗，整个人彻底精神失常，拼命摇晃着脑袋，连嘴里的布团都快要在挣扎中吐出去。 眼见王美娟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同样也在瑟瑟发抖的沈乔巧一咬牙，伸手将布团更深地塞进王美娟的喉咙。 为了防止王美娟继续乱动，沈乔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以一个坐式壁咚的方式将王美娟两条胳膊和两条腿全部控制住。 两个人八肢纠缠，勉强维持住一个危险的平衡。 这间屋子里的小小危机解除，对面屋子里李猛却面临着更大的危机。 不出白芜卿所料，杀人魔的力气大得几乎不是人类，一铁棍砸下去，本就不甚坚固的木门已经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当——” 杀人魔第二棍下去，房门上的木板应声碎裂。 铁棍上缠着的铁蒺藜和铁钉勾在碎裂的门板上，杀人魔则从豁开的洞口中探入脑袋，一张带着惨白面具的脸死死盯着柜子里锁头老鼠一般的李猛。 堪称一比一复刻闪灵“here’sjohnny”名场面。 缩在柜子里的李猛在极致的恐惧中只觉得裆部温热，竟然生生被吓得尿了裤子。 就在杀人魔拔出铁棍准备第三次砸门的时候，白芜卿瞅准对方挥舞铁棍的空档，猛地推开房门，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往走廊出口跑去。 她已经注意到，杀人魔一路走来时都是拖着脚步，从来没有快走或小跑过，再联想到对方扭曲佝偻的体态，或许速度正是杀人魔的弱点。 白芜卿的冲刺速度很快，又精挑细选了杀人魔挥舞铁棍无法及时转身的时机，因此十分顺利地跑到了一楼大厅。 被白芜卿逃跑弄出的动静吸引，杀人魔也放弃了继续砸门，转而追随白芜卿而去。 正如白芜卿猜测的那样，杀人魔拖着一只脚，走路速度并不算快。 看来躲避杀人魔一小时的任务想要完成，龟缩在一个地方祈祷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而唯一生还之道就藏在“溜鬼”之上。 人皇白芜卿对此颇有心得。 白芜卿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头往二楼跑，一边回想起杀人魔荒诞恐怖的歌声。 “割开喉咙”几个字让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听着身后铁棍在地面拖拽时发出的刺耳响声，白芜卿恍然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察觉到的问题出在哪里。 如果杀人魔的武器只有铁棍，他又要怎么割开喉咙？ 铁棍这样的钝器根本不可能用以切割！ 除非……在这座加油站里，还有一把刀！ 杀人魔身上罩着的黑袍虽然宽大，却因为布料破损的缘故能够清晰看到对方内里穿着的衣物——并不像是能藏下一把刀的样子。 只要能找到藏在加油站某处的刀，自己的胜算还能增加不少！ 白芜卿给自己鼓劲，用最快的速度冲上二楼的回廊。 二楼整体构造与一楼相差无几，左右两侧走廊的房间格局和一楼也完全一致。 白芜卿虽然很想挨个房间搜过去，但紧随其后的杀人魔已经在上楼梯，她此刻若是往没有其他出口的走廊跑，就是给杀人魔瓮中捉鳖的机会。 没有选择，她只能登上三楼。 二楼通向三楼只有一条直梯，比一楼通向二楼的环形楼梯看起来更加恐怖。 木质的楼梯上，凝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污渍，仿佛用血污铺成的一张红色地毯。 而“地毯”之上，散落着各种令人作呕的残留物。 被生生撕扯而下连着茂密黑发的小块头皮，布满齿痕且已经白骨化的指骨，长长拖在地上白森森的肠子，以及满地数不清的烂肉、骨头、皮肤和内脏的碎片…… 即便是见多了死人的白芜卿，在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时，也不由得干呕起来。 她的双腿发软，几乎要迈不开步子，更无法亲自踏上那条比地狱更加可怕的楼梯。 可身后的脚步声还在不断逼近。 越来越近…… 第7章 一门之隔 白芜卿已经吐得眼眶泛红，可当视线落在满地残肢断骸时，她还是忍不住新一轮的干呕。 杀人魔已经追到一楼的环形楼梯，铁棍在木地板上拖拽的响动一声一声刺在白芜卿的耳膜。 白芜卿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在心中自我催眠着“不就是尸体吗我见过得多了”，白芜卿死死咬着牙，深深吸入一口气，憋着万般情绪迈出第一步。 即便双腿发软，脚步蹒跚，她还是坚定地跑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奇怪的是，迈出第一步后，白芜卿的恐惧骤然便消散了大半。 污血铺成的楼梯依旧散发着经久不散的血腥气和腐臭味道，散落楼梯的碎肉骨骼依旧让人望之作呕，白芜卿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三楼。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更加恐怖的人间地狱。 更多血、肉、骨头、残肢…… 白芜卿目不斜视，她在努力猜测杀人魔的刀会放在哪里。 三楼显然是杀人魔的老巢，从这里血腥恐怖的程度来看，对方恐怕是将受害者通过楼梯拖拽到三楼，而后实施肢解。 既然如此，刀应该就在三楼。 如果自己是杀人魔，会在哪里对受害者下手？ 白芜卿目光在三楼扫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角落一间房门虚掩的房间。 那扇房门已经彻底被经年血液浸润为深红色，虚掩的房门下方缝隙中，甚至还有粘稠的血液向外渗出。 血液在离体后很快就会凝固，像这样变得粘稠却还未完全凝固，一般意味着离体不超过三十分钟。 这个房间内……或许会有刚刚去世不久的受害者。 之所以能肯定是受害者，是因为出血量实在是太大了。 白芜卿她们刚刚进入加油站时，杀人魔应该就是在这个房间中行凶，是在察觉了他们发出的响动后才暂时离开，去寻找新的猎杀目标。 想到这里，白芜卿更加肯定——杀人魔的刀就在这间屋子里。 深深吐出一口气，白芜卿鼓足勇气，拉开房门。 房间很小，正中央摆着一张铁质行军床，木床旁边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衣柜。 狭小的行军床上，躺着一具年轻女人的尸体。 满头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沾着黏黏糊糊半凝固的血液，白芜卿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更加可怖的伤口出现在她的喉咙处，正如杀人魔歌声中所唱的那样，年轻女人的喉咙处有一道深深的割痕。 动脉被割断导致的大出血染红了她身上的长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躺在血色的海洋之中。 割断脖颈的凶器刀具就放在年轻女人身旁，半米长的尖刀沾染血液，刀刃闪烁着森森寒光。 白芜卿闪身进入房间，锁上了房门。 “嗒” “嗒” “嗒” 杀人魔的脚步逐渐逼近。 拖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激起沉闷的回响，白芜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要随着拖长的脚步变得七上八下。 她感觉自己快要心律失常了。 “咚——” “咚——” “咚——” 门外，索命般的敲门声响起。 “小羊羔，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快出来吧，让我割断你的喉咙……” 白芜卿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调成了手动挡。 她尽量憋着气，一声不吭地听着门外杀人魔荒腔走板的歌声。 敲门声越来越重，杀人魔似乎有些不耐烦，森冷沙哑的嗓音阴恻恻响起，“狡猾的小羊羔，你就算再怎么躲，也躲不过我的，乖乖走出来迎接死亡不好吗？” 白芜卿不语。 得不到回应，杀人魔冷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咣————” 比砸在李猛藏身房间更重的砸门声传来，震得白芜卿下意识浑身一抖。 她努力遏制住身体不由自主升起的恐惧，闭紧眼睛等待着杀人魔破门而入。 杀人魔力气极大，这扇单薄的木门根本无法承受对方几次木棍挥击，白芜卿如今避无可避，只能静静等待。 “咣——咣——咣——” 又是连续三棍，伴随着木门破裂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杀人魔阴沉的嗓音。 “狡猾的小羊羔，你彻底激怒我了。” “我不会一刀割断你的喉咙，我要慢慢放干你的血，你会活着感受到痛苦，感受到我一口一口吃下你的肉……” 反锁的木门被杀人魔一脚踹成碎片，在满地木茬和凝固的血液中，杀人魔站在门口，并不急着走进屋内。 惨败面具下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屋子里的一切，像是在戏耍着猎物的狩猎者。 铁床上躺着被血液浸透的尸体，反倒是床边的刀不见了踪影。 原本只是虚掩的木柜此刻柜门紧闭，一小片衣角夹在门缝处，像是没被藏好的兔子尾巴。 “你还能躲到哪儿去呢？这里可没有人替你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白芜卿憋气憋得有些头晕，闻言神思飘忽地想着——李猛可能不是很想听到杀人魔这么说。 “乖乖成为我的食物不好吗，这间屋子只有这么大，连捉迷藏都变得无聊了……” 杀人魔还在说着，铁床旁边的木柜里陡然传出一声轻响。 “当——” 像是肢体与木柜接触发出的声音，响动不算大，在寂静的三楼却显得格外醒目。 “哈！”杀人魔发出一声冷笑，“小羊羔终于忍不住了，或者我不该叫你小羊羔，而该叫你藏在木柜里的小老鼠？” 他拖着铁棍，一步一步地向木柜走去。 白芜卿紧张到根本无法呼吸，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即便紧紧闭着眼睛似乎也能感受到杀人魔逐渐逼近带来的黑影。 手脚冰凉僵硬，像是被塞进冰柜里冻成邦邦硬的冰块，白芜卿从来没有如此逼近过死亡。 杀人魔离得越来越近，她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木柜的柜门紧紧关着，杀人魔站在柜门前，距离白芜卿只有一步之遥。 “真无趣啊，小老鼠这就要被我杀死了。”杀人魔沙哑尖厉的声音就在白芜卿耳边响起，“就算你拿走了我的刀，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 “终究不过是只敢藏在柜子里祈祷苟活的老鼠罢了……” 杀人魔说着，高高举起手中的铁棍，用力砸向木柜的柜门。 极致的恐惧下，白芜卿竟然莫名平静下来，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木柜门比起房门更加脆弱，仅仅只是一棍，柜门便如同秋日落叶便咔嚓咔嚓碎裂。 柜门破碎，柜子中蜷缩着的身影便再也无处遁形。 看着背对自己缩成一团的人影，杀人魔发出尖厉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真可惜，捉迷藏游戏结束了！！！” 铁棍高高举起，而后…… 血色喷溅。 第8章 反杀 鲜血绽开时，如同血红的花朵骤然绽放。 白芜卿双手紧紧攥着刀，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地上。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因为过度紧张，手臂和胃都在不断痉挛，双腿更是软得面条一般，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忍过近乎眩晕的情绪失控，白芜卿这才勉强转头看向一旁的杀人魔。 脊背佝偻却身型格外高大的杀人魔匍匐在木柜上，背后的黑袍上是一片濡湿的新鲜血迹。 他是被正中后心一击毙命的，却仿佛在死亡到来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惨白面具下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瞪得很大。 在那双无神的瞳孔中，最后映出的却是柜子里已经僵硬的女尸。 是的，藏在柜子里的并不是白芜卿。 当杀人魔一步步走近藏人的木柜时，白芜卿正—— 躺在他身旁的铁床上。 穿着年轻女尸的血衣，脸上和头发上涂满粘稠的血液，将碎肉黏在喉咙处，模仿女尸脖颈的伤口。 而那把杀了无数无辜之人，最终也稳稳刺入杀人魔后心的刀，就被白芜卿藏在身下。 从一楼房间冲出来的那个瞬间，白芜卿便意识到，在这样一个封闭空间中想要躲避杀人魔一个小时是很困难的。 或许可以赌杀人魔在杀了一个人后便失去杀人的乐趣，转而去料理尸体，但白芜卿不敢赌自己会不会是那个牺牲品。 既然如此，唯一可行且能保证所有人存活的方案就是—— 反杀杀人魔。 这当然很困难，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当发觉这座加油站中应该还有一把刀的时候，白芜卿便隐约有了想法。 虽然在毕业后选择了入殓师作为职业，但白芜卿在大一大二也是上过解剖课的。 即便达不到疯狂刺人一百刀最终轻伤的熟练度，但刀刺入哪里能够一击毙命白芜卿还是知道的。 只要一个合适的机会，白芜卿并不认为依旧肉体凡胎的杀人魔是无敌的。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楼那具新鲜的女尸给了白芜卿操作的空间。 因为死亡时间尚短，尸僵还没有形成，白芜卿还算轻松地脱掉了女尸的连衣裙，又为她换上自己的衣服，而后将对方摆成蜷缩的姿势放入木柜之中。 迅速将自己装扮成女尸后，白芜卿躺在了铁床上。 她赌的就是杀人魔在下意识中就会忽略铁床上的“尸体”，转而将全部精力放在与离开时不同的木柜上。 ——就像李猛当时选择藏身木柜一样，一般人被堵在封闭空间后，都会下意识求助于能够藏身的木柜，而非完全暴露在杀人魔视线中的铁床。 事实证明，白芜卿猜测得不错。 而另一个并非白芜卿意愿却在阴差阳错中帮了大忙的意外是，就在将尸体塞入木柜后不久，尸僵便开始形成了。 慢慢变得僵硬的尸体无法维持白芜卿摆出的姿势，尸体手臂撞在木柜上发出的声响，反倒成为白芜卿藏身木柜之中的铁证。 杀人魔对此一无所知，直直落入了白芜卿的陷阱。 就在对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木柜之中蜷缩的尸体时，白芜卿抽出身下的刀，一刀送入杀人魔的后心。 精准、狠辣、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击。 心脏被精准刺破的杀人魔至死都不能理解，铁床上的“尸体”为何会突然“复活”，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被他轻蔑称呼为“小老鼠”的人手上。 第一次杀人的白芜卿在地上瘫坐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恢复一丝精神，她转头看向杀人魔脸上戴着的惨白面具。 即便杀人魔已经死去，当注视着那张面具时，白芜卿还是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越发确认了这是个神奇道具的白芜卿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将面具从杀人魔的脸上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双眼圆瞪，表情还定格在即将开始杀戮的兴奋和骤然死亡的惊愕之中。 没了面具，白芜卿对杀人魔的恐惧也缓解了不少，她扶着铁床站起身，随意将对方的尸体踹进床底，这才转身将木柜里年轻女人的尸体搬了出来。 虽然是为了活命不得已为之，但肆意摆弄她人逝去的尸体也是事实。 作为入殓师的白芜卿尤其注重对逝者的尊重。 她将蜷缩着的女尸放在铁床上，搓热双手，而后一点点屈伸按摩和推拿逐渐变得僵硬的关节，将对方扭曲蜷缩的姿态尽量摆为规整的平躺。 找不到合适的敛容工具，白芜卿只能扯下杀人魔较为干净的里衣，轻轻为年轻女人净面，而后梳拢对方沾着血液乱成一团的头发，为她扎了一个精致的麻花辫。 脖颈处几乎切断颈骨的伤口无法恢复，白芜卿便用一块布条将伤口盖住。 整仪环节倒是不需要再做什么，为了伪装，刚刚白芜卿已经为尸体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因为两人身形相似，干干静静的一套衣服穿在年轻女人身上，格外的合身。 经过一番敛容整仪，年轻女人的尸体躺在铁床上，除了脸色过分苍白外，看起来便像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白芜卿沉默片刻，向着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素昧平生，但感谢你的帮助。” 尸体无言。 白芜卿正在三楼工作，一楼的沈乔巧已经快要呆不住了。 腕表兢兢业业显示着时间，距离白芜卿跑出去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距离任务完成还有十五分钟。 白芜卿久久没有回来，沈乔巧几乎以为对方已经遭遇了不测。 可杀人魔同样没有回来，难道白芜卿还在这座加油站的某处苦苦牵制着杀人魔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要不要去帮帮忙…… 可是以自己的能力，要是帮忙不成反而拖了后腿…… 沈乔巧一个人陷入纠结，旁边刚刚消停下来的王美娟却突然发出“噢噢”的嘶吼声。 对此已经熟门熟路的沈乔巧单手将布团往她的喉咙里塞了塞，压低声音威胁，“别吵，我在思考。” 王美娟的挣扎却更加厉害了，不断抬着脑袋视线盯着走廊，像是在示意什么。 沈乔巧有些不耐烦，却也还是顺着对方的动作抬起头，“叫什么……” “啊！”沈乔巧发出短暂的无声尖叫。 不知何时悄然打开的门口，站着一个身穿血色长裙，满脸暗红血液，头发倒披在脸上，一手提着铁棍，一手拎着血淋淋长刀的身影。 第9章 杀人魔的面具 沈乔巧敢保证，那道血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带来的冲击比杀人魔还大。 杀人魔看着至少还像个人，门口那位简直像是死了七天回魂夜来索命的厉鬼。 “你们这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即将来索命的厉鬼说话了。 声音听着有点像白芜卿。 沈乔巧更慌了。 难道白芜卿已经被杀人魔杀死，所以变成鬼了？ 这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颤颤巍巍取下嘴里的布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很大问题……” “？”白芜卿满头问号。 还能有什么问题，杀人魔都死了，难不成杀人魔还能化身厉鬼到一楼追杀？ “你，你现在是死是活……”虽然觉得白芜卿就算死了应该也不会变成索命的厉鬼，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白芜卿快要被沈乔巧过分活跃的想象力气笑了，“我没死，死的是杀人魔。” 沈乔巧呆呆“啊”了一声，像是没听懂似的，痴痴愣愣看着白芜卿。 什么叫死的是杀人魔？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白芜卿一个人，手无寸铁，反杀了手持凶器的杀人魔？！ 假的吧？ 沈乔巧不敢置信，却见白芜卿从怀里掏出一张惨白面具，“现在信了吧？” 杀人魔脸上一直罩着的面具，此刻竟然到了白芜卿的手中。 总不可能是杀人魔主动赠送的。 所以说，白芜卿真的独身一人杀死了让他们害怕不已只敢瑟瑟发抖躲避的杀人魔？！ 沈乔巧看向白芜卿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崇拜，甚至有些顶礼膜拜的意思。 白芜卿没想到自己能收获一个迷妹，误会解除后，她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当前时间七点整。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距离天黑还有二十五分钟。 杀人魔已死，躲避杀人魔的任务也理所应当宣布结束，白芜卿不准备在这座空无一物的加油站继续浪费时间。 “任务是不是已经可以宣告完成了？” 身上血淋淋的衣服穿着实在太不舒服，白芜卿只想尽快回车上换一身。 灵车里一般都会备上几件寿衣，白芜卿不确定进入游戏后她的车上还有没有存货。 至于活人穿寿衣合不合适…… 要是有那种迷信的顾虑，当初白芜卿就不会选择做一个入殓师了。 腕表上的任务完成通知姗姗来迟。 【eh7864号加油站加油任务：躲避杀人魔追杀1小时已完成】 【存活玩家：4】 【正在按照任务完成贡献度分配油量……】 看到按照贡献度几个字，白芜卿微微挑眉。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之前白芜卿就想过，这种多人合作的任务，如果有人一直无所事事抱大腿，却也能平分他人舍生忘死得到的奖励。 实在显得有些不公平。 看来游戏也不准备让这种投机主义者长久获利。 看到腕表上的通知，沈乔巧显得十分坦然。 她躲了一整局什么贡献都没做，就算把得到的所有奖励都上缴给白芜卿都是应当的。 更不会觉得自己吃亏。 一旁在接收到通知才敢从新躲藏的房间出来的李猛却不这么认为。 他怒视着白芜卿，却又因为刚刚白芜卿反杀杀人魔的壮举不敢真的对她做些什么，只能逞嘴上英雄。 “我做了多大的贡献啊！要不是我引开了杀人魔，你以为自己能逃出去吗？！” 白芜卿没理他。 不是什么人物，无需在意。 白芜卿刻意忽视的态度更加激怒了李猛，正准备继续说话，腕表再次传来动静。 “好友”功能解锁了。 与此同时，在众人踏入加油站后就紧紧关闭的大门也缓缓开启。 白芜卿懒得理会李猛，转身便快步往门口走去。 一身血糊糊的衣服简直难受死了。 沈乔巧看出白芜卿不愿多留，急忙快步追上去，“我，我能加你一个好友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谢谢你……” 白芜卿百忙之中转头看了沈乔巧一眼，见她目光真挚恳切，便也没有拒绝。 通过了沈乔巧的好友申请，白芜卿一点也不准备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加油站。 加油站外，熟悉的依维柯就停在门口。 田晓草正趴在车窗上翘首以盼，看到白芜卿渐行渐近的身影后急忙跳下车迎了上去。 “卿卿姐！！！” 在逐渐暗下来的夜色中，田晓草注意到白芜卿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身血衣，不由得惊叫一声。 “卿卿姐你受伤了吗？！” “要赶紧去医院……不对这里没有医院……那要输血吗……” “我给卿卿姐输血……我是o型血……不对我都死了血还能用吗……” 惊慌之余差点把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脑子全都晃出去。 白芜卿摆摆手让她镇定下来，“不是我的血。” “先回车上再说。” 见白芜卿中气十足的确不像是受伤的样子，田晓草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两个人回到车上，白芜卿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找后车厢两侧座椅下面的储藏格。 虽然初入游戏时就发觉车上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消失不见，但之前白芜卿曾注意频道聊天中有人提过，他的车上还有寥寥几样不曾消失的东西。 白芜卿只能祈祷自己车上不曾消失的东西中就有寿衣。 幸运的是，她的确找到了一件寿衣。 虽然布料普通，颜色更是艳俗到难以形容，至少干净清爽。 不幸的是，白芜卿没有足够的清水用来洗漱。 从箱子里开出来的矿泉水勉强足够饮用，根本不可能奢侈到供给白芜卿洗澡。 就算再怎么不舒服，白芜卿也只能简单擦擦了事。 “必须得找到供水的东西……”白芜卿正嘀咕着，驾驶位上的全息投影有了新的通知。 【eh7864号加油站加油任务奖励：汽油12升】 【恭喜玩家白芜卿杀死杀人魔，获得特殊奖励：杀人魔的面具】 【杀人魔的面具：当戴上杀人魔的面具后，所有人都将视你为杀人魔，他们畏惧你，就像畏惧一个真正的杀人魔。】 第10章 第一个夜晚 整个加油站任务只有二十升汽油奖励，白芜卿一个人便占据了超过一半。 由此可见，游戏在贡献分配这方面还算公正。 至于杀人魔面具，白芜卿从储存厢中拿出那张惨白的面具，试探着戴在自己的脸上。 “晓草。”她叫了一声正在副驾驶整理物资的田晓草。 田晓草应声转头，在看见冰棺旁坐着的人影后尖叫一声。 “杀，杀，杀人魔！！！” 被吓得半死的小姑娘环顾左右，抄起白芜卿之前放在地上的树枝就要迎敌。 白芜卿没想到田晓草竟然还是这种被吓到后会下意识反抗的人。 ——都说人被吓到后有两种下意识反应，一种是类似仓鼠的装死，另一种就是类似毒蛇的反击。 真看不出来长相甜美的田晓草竟然是“毒蛇”型。 未免无缘无故遭受一顿竹笋炒肉，白芜卿连忙摘了面具，“晓草，是我。” 眼见杀人魔摘下面具，竟然变成了再熟悉不过的白芜卿，田晓草一时间有些发懵。 她愣愣看着白芜卿，又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芜卿手里的面具。 “可是……刚刚我看到的就是杀人魔……” 明明白芜卿此刻身上还穿着大黄大紫的寿衣，乍眼得隔着一百米都能把她认出来。 可刚刚的田晓草却丝毫没有注意白芜卿晃眼的装扮。 在她看到那张惨白面具的第一秒，她的心中就只有被杀人魔盯上的恐惧。 眼见田晓草一副刷新了世界观的模样，白芜卿笑着把这张面具的作用说了出来。 白芜卿也没想到真的能得到这张面具。 在加油站意识到面具作用的时候，白芜卿就盯上了它。 离开加油站时，她其实也将面具、刀和铁棍都带在了身上。 ——公路求生游戏中，武器这种保命的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可惜的是，走出加油站大门的瞬间，所有东西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白芜卿本以为自己注定和杀人魔面具无缘，没想到竟然在特殊奖励里失而复得了心心念念的面具。 “就冲着这个，我可以三分钟不说游戏坏话。” 只有三分钟。 距离天黑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白芜卿决定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赶路。 对于夜晚如何度过白芜卿有一个比较疯狂的想法，但还需要测试一下可行性。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月亮的影子已经影影绰绰挂在天角。 当最后一缕夕阳落入通红的晚霞之后，第一颗星星在天空之上亮起。 《全民公路求生》的第一个夜晚，降临了。 白芜卿用力踩下刹车。 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她今天白天的行程。 【181公里】 距离“祂”最终逼近的位置只有短短一公里。 油箱里汽油还很充裕，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吃喝的白芜卿又渴又饿，后仰身体躺倒在驾驶座靠椅上。 掏出物资箱中开出的矿泉水，白芜卿“吨吨吨”喝下去大半瓶。 “晓草，你吃面包吗？”物资箱里开出的食物只有面包，白芜卿对此也无可奈何。 田晓草摇摇脑袋，“我不觉得饿啊。” 似乎是被白芜卿提醒了，田晓草摸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我也没感觉到渴……” “因为我已经死了，所以不需要吃喝了？” 白芜卿只是个入殓师，会做的只有给尸体化妆整仪，从来没钻研过尸体还要不要吃东西这种高深学问。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白芜卿开口，“那我给你留一个面包，你要是饿了就吃。” 田晓草乖乖点头。 暂时将田晓草的食物问题放在一边，白芜卿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点开全息屏幕上的频道版块。 吃饭的时候一定要玩手机。 原本足有十万人的频道人数在经过一次加油站任务后陡然缩水。 看着只剩下92365的人数，白芜卿叹了一口气，又用力咬了一口面包。 存活的玩家们显然也都注意到有近万人死于非命，却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此事。 过于庞大的死亡数字让他们变得胆小，没有人敢直面这个恐怖的真相。 他们只是在谈论着在加油站任务后得到了多少汽油，还能行驶多远的距离。 “我遇到的加油站只有15升汽油，还要五个人共同完成任务，一个人只得到了3升，太亏了！” “物资箱里开一桶汽油就是5升，根本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加油站任务！” “就是啊，我今天在物资箱里开了三桶汽油，随随便便跑好吧！” “大家的加油站任务都是什么？” “我这边是智力答题，还好我高三，正是这辈子智力最高的时候。” “我是限时走迷宫，卡秒走完的，好险！” “为什么我是打扫厕所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脏的旱厕！” “前面的……有那味儿了……” 因为“不要走夜路”的游戏规则提醒，绝大部分玩家都已经停车，聊天频道前所未有的热闹。 但在热火朝天的聊天中，也有近乎绝望的求救。 “我好渴，一天都没喝水了，物资箱里也没开到水……” “我在开物资箱的时候被箱子里的动物袭击受伤了，血一直止不住，怎么办……” “刚刚咬我的好像是一条毒蛇，我还有救吗？” “我今天只开了173公里！！！我会死吗？！！！！” “求求了，谁能给孩子一点汽油？！孩子给您下跪磕头了！” “救命！我要死了！！！” 一个面包吃完，勉强把肚子填了个半饱，白芜卿看着频道中越来越多的求助，再次叹了口气。 狗游戏对玩家的恶意实在是太大了。 那些既没能在物资箱里开到汽油，又不敢进入加油站或者在加油站任务中没有做出足够贡献的玩家，全部都是游戏的牺牲者。 白芜卿没办法轻飘飘说一句，“都是因为他们弱小胆怯，他们活该”。 这场游戏本就不该存在。 没有人活该去死。 “卿卿姐，这些人都……”看着频道中一条条近乎遗言的求救消息，田晓草嗓音有些发涩。 白芜卿点点头，“就算有人有多余的物资，也没办法提供给他们。” 除非，“拍卖行”板块解锁。 就在白芜卿话音落下的瞬间，全息屏幕上一直呈现灰色的拍卖行，解锁了。 第11章 薛定谔的狗 白芜卿没想到游戏这么捧场，她刚说完除非开放拍卖行，拍卖行就开放了。 聊天频道中像她一样时刻关注着拍卖行的玩家不在少数，顿时无数消息疯狂刷新。 “换汽油！换汽油！可以用食物来换！” “求求了开了一天箱子也没开到好东西，有哪个爹能救救我，我之后保证十倍返还啊！！！” “好心人看看拍卖行吧！一升汽油就行，江湖救急啊！！！” “亲爹亲娘们，有没有人有多余汽油的，孩子愿意给您养老送终啊！” 频道中求购汽油的消息喊得欢，拍卖行中真正的成交额却至今还在挂零。 这倒也不意外。 如今游戏中最重要的物资无疑就是汽油，食物和水源虽然紧缺，但物资箱中能开到食物的概率比开出汽油的概率高得多。 再加上人就算渴了饿了，忍一忍总还能撑上很久，做好物资规划更是可以立省百分之三十以上的食物。 汽油消耗却没有那么大的弹性，车没油了就是开不走，根本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在如今这样人人自危的环境中，对饥渴的恐惧还要远远逊色于对未知的恐惧。 谁都不知道黑夜中正在不断追逐玩家的“祂”究竟是什么，又会带来怎样的危险，没人敢冒这样的风险。 白芜卿点开拍卖行，短短瞬间的工夫上面已经挂上了无数售卖单以及需求单。 拍卖行板块与其说是拍卖行，不如说是玩家交易大厅和游戏商城的结合体。 玩家们可以在其上发布售卖单或者需求单，游戏系统也会不定期刷新商品供玩家拍卖。 就在这时，又一条需求单弹了出来。 【来自玩家匿名的需求单：求购汽油2升，愿意用净水器图纸残片换取。】 白芜卿看着净水器图纸残片几个字，沉吟片刻。 她的确想要这个东西。 一直指望着从物资箱里开出矿泉水随机性还是太大了，再加上除了饮用之外，水的用途还有很多，总不能洗澡都用矿泉水——浪费不说也根本不现实。 经过加油站一波肥包，白芜卿现在还有14升多的汽油，用两升汽油换净水器图纸残片似乎并不亏。 想到这里，白芜卿点开需求单详情，直截了当发问，“净水器图纸残片有更多描述信息吗？” 如果是碎成三四份的碎片白芜卿还有意收集，要是碎成百八十份，怕是跑到公路尽头都集不齐。 发布需求单的玩家显然一直守在全息屏幕旁边，见到白芜卿的消息后立刻回复，打字速度快到飞起。 “大佬！！！残片上显示净水器可以将所有污水转化为净水，但需要制造台，还需要四个机械零件，三个螺丝，四个铁锭，一个维修工具才能将图纸变成实物。” “对了这张碎片上写着1/3，应该是还需要其他两张碎片才能拼成完整的图纸。” “大佬我知道这玩意现在没什么用，但净水器在未来一定是很有用的，我就换两升汽油，求大佬救我一条狗命啊！” 看着对方叮叮当当发来的一大串消息，白芜卿只觉得自己不存在的社恐都要犯了。 不过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还能清晰讲明现状，甚至不忘推销一波自己的商品，也没有为了得到救命汽油就夸大商品效果骗人，倒还算是可以交易的对象。 想到这里，白芜卿也就不再犹豫，直接点击了交易按钮。 下一秒，一张残破纸片便落入白芜卿掌心。 正是净水器图纸残片。 物品形容与对方所说分毫不差。 “大佬，我收到汽油了！！！感谢大佬！！！！！！” 一连串闪得人眼睛疼的感叹号之后，对方又发来了一个好友申请。 【玩家：薛定谔的狗申请成为你的好友】 薛定谔的狗…… 白芜卿这才发觉在好友功能解锁后，玩家信息旁边便多了一个输入昵称的界面。 起名废白芜卿思考良久，还是选择了自己最常用的昵称——“白”。 朴实无华，且没有新意。 给自己设定好昵称，白芜卿这才通过了薛定谔的狗的好友申请。 在好友申请通过的瞬间，白芜卿的个人消息界面再次被攻陷了。 “感谢白大佬救我狗命！我以后就是白大佬您的狗！！！” 白芜卿：“……” 大可不必。 既然成为好友，白芜卿便对这个首次达成交易的陌生人多说了几句，“游戏规则中提到最好不要黑夜开车行驶，即便有汽油你也要小心一些。” 显然是没想到大佬在结束交易后还会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薛定谔的狗发出一堆哭哭表情后才回复。 “我知道的大佬，我行驶够一百八十公里就立刻趴窝不动。” “呜呜呜呜我真是太倒霉了，加油站任务是在迷宫里找一个水晶球，我找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根本没找到，结果汽油也没有时间也到了晚上。” “之前开物资箱不仅没开到汽油，还被箱子里莫名其妙的一个戒指咬了一口，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被戒指咬了一口？ 白芜卿本以为这个会咬人的戒指就像是自己在开物资箱时遇见的那只大老鼠，都属于游戏浓浓恶趣味的一部分，但当看到薛定谔的狗发来的照片后，她不由得挑起了眉梢。 薛定谔的狗还在紧赶慢赶地开车，发过来的照片也是仓促之中用手腕上腕表自带的照相功能拍摄的。 那个戒指此刻就戴在他的右手食指之上，薛定谔的狗之所以会说自己被咬，是因为整个戒指就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大张着嘴，死死咬着食指指节。 “被咬了之后你有什么反应吗？”白芜卿好奇起来。 这个奇奇怪怪的戒指难免让她想到自己在物资箱中开出的死生神契。 自己的初始车辆因为死生神契进化为灵车，薛定谔的狗得到的说不定也是某种车辆进阶道具呢？ “没有什么反应啊……”薛定谔的狗有点慌，“我应该有些什么反应吗？！！！” 第12章 主角光环显灵了 白芜卿与对方毕竟萍水相逢，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车辆进阶这种隐秘消息和盘托出，只是旁敲侧击提示了一句，“我没在频道中看到其他人得到类似的东西，说不定是某种隐藏道具呢？” 薛定谔的狗心领神会，“好的白大佬，我一定注意！要是有什么反应，我第一时间通知白大佬！！！” 一副抱定了白芜卿这条大腿的样子。 白芜卿略有些无语，却也不觉得对方这种示好讨人厌，又提醒了一句，“行驶夜路的时候有什么危险也可以和我联系”，这才结束了与对方的交流。 看着白芜卿的头像灰下去，昵称薛定谔的狗，原名薛城的青年感动不已。 “白大佬真好，对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善良！” 作为常常被戏称清澈愚蠢且脆皮的大学生，薛城在刚刚进入游戏时还以为轮到自己主角光环大杀四方了。 直到一路开箱子一无所获，甚至在加油站任务中都挂了零蛋，徘徊在死亡线边缘，薛城才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不是做主角的料子。 既然做不成主角，总该做主角身边的男人吧！ 有了新目标的薛城此刻已经彻底认定——白大佬绝对就是主角！ 而他，就要做主角身边最闪亮的左膀右臂，主角吃肉配角喝汤的那个配角！ 找准了未来的发展方向，薛城信心十足。 白大佬提醒他注意手上的戒指一定有她的道理，说不定这个戒指就是配角也能拥有的某种小机缘呢？ 薛城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身后猛然传来一阵撞击。 “我这是被人追尾……”不经大脑的话秃噜到一半，薛城猛然反应过来，这条公路上只有他一人一车，怎么可能会被追尾？！ 下意识瞥向后视镜，目之所及的一切让薛城汗毛直竖，一时间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发颤。 那是……什么东西…… 借着昏暗的车灯，薛城看见车尾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有一条庞然瘦长的白骨，正如同孩童拨弄着弹珠一般拨弄着他的车尾。 那条白骨像是某种节肢动物腿部的骨骼，仅仅只有一条腿骨便遮天蔽日如同无法撼动的高山。 仅仅是最后一截细长的骨尖，便足以将薛城的车辆轻而易举掀翻。 薛城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已经大头朝下随着车辆一同被掀翻了。 他的脚还踩在油门上，被乌龟一样掀翻的汽车车轮仍在不住转动，却始终无法行驶分毫。 那森森腿骨在掀翻薛城的车辆后便暂时停歇在半空，骨尖悉悉索索在仰面朝天的车底上划动着，偶尔稍一用力，便热刀切黄油般刺入钢铁铸造的车底。 刀锋般尖锐的骨尖距离薛城仅有咫尺之遥，几乎要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薛城一边庆幸着自己系好了安全带，才会在翻车后侥幸存活，一边又在极致的恐惧中想起了白芜卿的提醒。 果然，不该走夜路的。 真可惜，好不容易才抱上主角大腿的…… 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配角，而只是一个注定早死的炮灰呢？ 想到这里，薛城艰难地点开了与白芜卿的聊天界面。 “白大佬，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经过我的亲身证明，在晚上开车会招来怪物，我遇见的怪物只露出了一条腿，足有百米长的腿骨……” “我手里没什么物资，只有两块面包，马上就挂在拍卖行，白大佬你记得拍下来……” 薛城也说不清自己这是在交代遗言分配遗产还是赌白大佬真是主角且是那种身边人一个不死的主角。 ——毕竟亲朋祭天法力无边的主角现在还挺流行的。 薛城没想到的是，白芜卿应该算是两种主角的结合体——允许祭天，但能复活。 白芜卿很快便看到了薛城的消息。 看来游戏规则的确没有说谎，夜晚继续行驶会遇见危险。 仅仅腿骨就有百米长，也不知道这怪物的全貌该有多么巨大。 虽然知道薛城是在向她求救，但白芜卿对此也是爱莫能助，别说她现在根本不可能进入薛城的公路，就算给她这样的选项，她能做的也只有为薛城收尸。 见白芜卿有些为难的样子，一直在研究自己那辆纸扎三轮车的田晓草凑了过来。 在看到白芜卿与薛城的聊天记录后，中二少女田晓草笃定开口。 “那个戒指肯定是好东西，现在没有变化是因为还没有认主，只要将血涂抹在上面，一定就会成为神器！” 白芜卿：“……” 玄幻小说常见的戒指老爷爷套路在公路求生游戏中也能算数吗？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白芜卿彻底放弃了思考，秉持着一种“反正失败了薛定谔的狗也怪不了她——毕竟已经死了”的心态，机械打字。 “你试试用血涂抹在戒指上呢？” 看到白芜卿消息的薛城：“……”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薛城彻底放弃了思考，秉持着一种“反正都是死，死前给大佬做个实验也不亏”的心态，勉强将脸凑到戒指附近。 他刚刚被深入驾驶室的骨尖划伤了额头，流出的血没有浪费，尽数涂抹在了骷髅头戒指上。 做完这一切，薛城闭上眼睛坐等死亡的降临。 一秒钟……十秒钟……一分钟……五分钟…… 薛城因为大头朝下的坐姿大脑充血，坚持了将近十分钟后眼冒金星地睁开双眼，赫然发现刚刚还插在面前的骨尖不见了。 “……真走了？”薛城不可置信。 难道是白大佬主角光环太大，顺便辐射到他这边，让他死里逃生了？ 薛城还在狂喜于自己不用死了，全息屏幕上一行文字悄然出现。 【初始车辆隐藏进阶条件已开启】 【进阶方向：死灵之车（技能一：薛定谔的死亡；技能二：死灵的味道】 【是否进阶？】 哎？？？ 欸！！！ 薛城下意识看向自己食指上的戒指，却只见一片空空荡荡。 戒指不见了！ 而他的车辆进阶了！ 白大佬的主角光环果然显灵了！ 第13章 死灵食材 薛城点击进阶按钮后，骤然感觉到浑身一阵难以形容的轻松，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要飘起来一样。 不对…… 他好像已经飘起来了。 薛城猛的一低头，这才发觉自己的屁股已经离开驾驶位将近一拳距离，要不是安全带限制发挥，他恐怕要直接飘到车棚顶了。 车棚顶？ 自己的车刚刚不是被掀翻了吗？ 薛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出现异变的并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座下的车辆。 这辆正式进阶为死灵之车的车辆，此刻正以一种诡异而无法形容的姿态半漂浮在公路上，车灯幽幽亮着一看就很不妙的绿色鬼火。 车辆本身的样子更是离人间很远，离地狱很近——整体框架都由白骨搭造，远远看过去就像一个眼眶中冒着绿油油鬼火的骷髅头。 难怪被叫做死灵之车，这一看就不是阳间的东西好么！ 绝望意识到以驾驶室所在的位置，他现在根本就是被骷髅头含在嘴里，薛城悲喜交加。 “白大佬，我好像活过来了，又好像没有。” 一直在等待薛城回复的白芜卿：“？？？” 那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难不成真就和薛定谔的猫一样，处于死了又没完全死，活了又没完全活的状态？ 这就是所谓的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吗？ 看完薛城洋洋洒洒讲述的惊险经历，白芜卿也有些感慨。 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做一个交易，竟然就误打误撞碰到了一个同样得到隐藏进阶车辆的稀有玩家。 白芜卿一直有在关注频道的聊天方向，至今还没看到有玩家提及车辆进阶相关的事情。 虽然一大部分原因是大家都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但一旦人数基数大了，总要有那么几个爱炫耀的。 十万玩家的频道一整天都没有人提及此事，说明能够解锁车辆隐藏进阶的人并不多。 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被自己碰上了，白芜卿看一眼田晓草，笑道，“晓草，你在我身边，我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嘛。” 田晓草挠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看着颇有种傻狗子找到主人后放弃大脑的既视感。 白芜卿见状，不由得跟着笑了一声。 挺好的，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活了下来，或许其中也有她的一点帮助。 这就已经很好了。 见薛城这么坦诚，白芜卿也有意结交这样一个朋友，便将自己的情况也透露了一些，“我的车辆也经过了隐藏进阶，获得了三个技能。” 薛城对此早有猜测，他倒是不介意白芜卿之前对他的隐瞒——主角的金手指岂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白芜卿此刻愿意对他说明，已经是接受他投靠的表现了。 谁都不能阻止他做白大佬身边兢兢业业的配角！ 薛城丝毫没有隐藏地将两个技能说明与白芜卿共享。 【薛定谔的死亡（不可晋级）：你死了吗？不一定，你活着吗？不一定。没有人能够确定你的死活，除非有人砸碎你的车辆。】 【死灵的味道（1级）：死灵的味道你知道！每日可获得死灵食材*3】 第一个技能可谓究极保命技能，只要车辆不被损毁，薛城便永远不死，看着这样的技能介绍，连白芜卿都不由得羡慕嫉妒恨两秒钟。 第二个技能就显得更加怪异了。 “这个死灵食材，到底是给死灵吃的食材，还是用死灵做的食材？”白芜卿发出灵魂拷问。 薛城也想知道。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闭着眼睛提取了今日的三份死灵食材。 三分钟后，薛城的回复姗姗来迟。 “白大佬，我感觉这些玩意儿既是给死灵吃的的食材，也是用死灵做的食材啊……” 看着对方一同附上的照片，白芜卿大致能够猜到薛城在刚刚的三分钟究竟经历了怎样一番搏斗。 一根张着嚎啕大嘴的诡异黄瓜，一块看起来就散发着不妙气息的紫黑色肉块，以及一个莫名其妙长出眼睛鼻子嘴巴的黑面包。 此刻三样“食材”都以一种被暴揍过的姿态躺在副驾驶座位上，黄瓜张着大嘴嗷嗷叫，肉块满身是血，黑面包更是哭得快要变成水泡面包。 薛城简明扼要讲述自己“驯服”食材的过程：“食材不乖，多半是欠打。” 白芜卿：“……” “卿卿姐，我饿了。”看着全息屏幕中的图片，田晓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嗯？”白芜卿一愣，转头看向田晓草。 小姑娘此刻饿得眼睛都快发绿了，“真的好饿啊，看到这些东西就饿……” 田晓草算是死而复生，在某种意义上的确可以被称为死灵，难道这种食物就是给她这样的人吃的？ 白芜卿思索片刻，先是问薛城，“看着这些食材你有食欲吗？” 薛城“啊？”了一声，又努力看了几眼刚刚经历过艰苦搏斗的食材，摸着自己脸上被食材打出的细碎伤口，连连拒绝，“不敢有食欲。” 怕吃进去之后食材在肚子里打他。 “白大佬难道你……” 白芜卿否认三连，“不是，错了，我没有。” 看着田晓草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白芜卿意识到自己恐怕要和薛城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了——总不好一直饿着田晓草。 既然决定长期合作，白芜卿便再透露了一些自己这边的情况，“我有一个乘客，她对这些食材很有兴趣。” “我想换黑面包，你看用什么换比较合适？” 薛城受宠若惊，“白大佬我直接发给您就行，不用什么交换的，您愿意给我汽油救我一命，我怎么可能要您的东西……” 白芜卿打断他，“我是准备和你长期合作的，不可能一直白要你的东西。” 长期合作！ 看到这四个字，薛城只觉得自己仿佛轻飘飘地飘在天上——虽然现在的他的确飘着。 白大佬金口玉言说要和他长期合作！ 抱主角大腿的进度有了显著长进！ 既然白大佬喜欢这种明白算账的感觉，薛城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说什么免费赠送，但他毕竟不是真的想从交易中获利，思考良久给出一个看似公平的回答。 “要么，一份正常食材换一份死灵食材？” 第14章 前往黑暗 看着薛城的回复，白芜卿挑了挑眉。 这位薛定谔的狗，还真是蛮会讨好人的。 一份食材换一份食材，看似十分公平的交易，但普通食材只要在路边物资箱开箱就能获取，死灵食材目前白芜卿却只能找到薛城这么一个供给方。 即便是按照正常的市场供求关系，薛城都有充足且正当的理由涨价。 提出一比一兑换，根本就是在以一种隐晦的方式向白芜卿示好。 白芜卿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纠结谁赚了谁赔了的人，薛城对她示好，她也愿意接受这份示好，那么在之后多照顾对方一些也就是了。 现在说太多反而显得生分且斤斤计较。 “好，你在拍卖行挂单吧，我先要一份黑面包，用一份面包换。” 见白芜卿痛快同意了交易，薛城心头大喜——白大佬果然看出了自己浓浓的投奔之意！ 自己距离成为白大佬的专属小弟，距离已经更近了一步！ 薛城在拍卖行挂了一个仅限白芜卿进行交易的售卖单，售价为一个面包。 白芜卿点击交易后，黑面包便自动落入储存厢之中。 和薛城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这个死灵食材黑面包有着足以在恐怖片出镜的诡异形象——一块看似普普通通的黑面包，翻过面去却有着一张完整的五官。 像是万圣节常见的人脸面包，一双眼睛却能在人注意不到的时候眨动，被人握在手里时更是会从大张的嘴里吐出各种污言秽语。 白芜卿被这玩意儿精神污染得厉害，干脆直接抛给田晓草。 在黑面包的尖叫和谩骂中，田晓草无比欢快地一口一口吃下了它。 并且给出五星好评，“挺好吃的，口感十分扎实，还有奶油内馅呢。” 白芜卿拒绝思考奶油内馅究竟是什么东西，喂饱田晓草后，她继续查看拍卖行的交易情况。 此时的拍卖行各种需求单已经多到数不清的程度，真正成交的却寥寥无几。 绝大部分匿名单都石沉大海，偶尔几个成交的订单也大都是实名交易，应该是在现实世界就彼此认识的人在互相帮助。 然而就算是交易成功得到汽油，那些冒险夜晚行车的玩家们还要面对更加恐怖的怪物。 频道里哀嚎一片。 “啊啊啊啊啊我就不该晚上开车！！！” “救命啊要死了！鲸鱼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地上啊！！！” “这棵大树到底是什么鬼，怎么跑得比我的车还快啊！！！” 冒险的玩家们叫苦不迭，那些没能求购到足够汽油的玩家们反倒直呼幸运。 “嘿嘿，嘚瑟什么买到汽油了，还不是找死。” “游戏规则都说了不要晚上开夜路，活该！” “lucky！还好我没油了，要是继续开说不定碰上什么呢。” 看着频道中的人间百态，白芜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会有这样的人，他人的不幸对他们就是最大的幸运，可当不幸落到他们身上，他们又该如何呢？ 消极的想法一闪而逝，见频道和拍卖行都没有更多值得关注的消息，白芜卿关闭界面，在腕表上定好闹钟，决定先睡觉再说。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养足精神才能更好面对明天的挑战。 白芜卿将驾驶室的座椅调平，准备在这里将就一晚。 见状田晓草连忙开口，“卿卿姐，要么你去冰棺里睡吧，冰棺里有被子，躺着很舒服的！” 白芜卿：“？？？” 三分钟后。 白芜卿躺在冰棺里，仰面朝天，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小腹处，闭着眼睛看起来十分安详。 别说，忽略掉冰棺自带的某种诡异buff，还真是个适合入眠的好地方。 身下垫着的三层褥被躺着松软蓬松，冰棺的大小也刚好适合一个人睡。 除了要担心自己会不会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之外，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晓草，晚安。” “卿卿姐，晚安。” 与田晓草互道晚安后，白芜卿很快便睡熟了。 入殓师的职业使然，白芜卿习惯了在任何时间迅速入睡——逝者可不会预定时间去世，凌晨两三点钟一通电话就被call起来去给逝者化妆的事情再常见不过了。 夜晚的公路比白日更加寂静。 近乎死寂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却又因为种种限制而勉强龟缩着等待机会。 一夜无梦，白芜卿被闹钟叫醒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有没有人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白芜卿不清楚，但她的确是见到了凌晨四点的公路。 天色欲亮未亮时呈现出一种昏暗的紫色，薄雾笼罩下向前无限延伸的公路与两侧的树林都显得湿漉漉的，有着某种潮湿而阴森的气息。 白芜卿透过后视镜看向公路后方的景象。 与呈现出半透明紫灰的天空不同，身后的公路依旧呈现出近乎纯色的漆黑。 像是被摇晃着的墨水瓶，纯黑的色泽在不断动荡，泛起阵阵涟漪。 似乎有什么要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中破土而出。 白芜卿醒来的瞬间，坐在副驾驶的田晓草也醒了，“卿卿姐，早。” “早。”白芜卿对她点点头，而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想去看看所谓的‘祂’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白芜卿昨天便想好要做的事情。 游戏规则和提示中“不要远离自己的车辆”“不要行驶夜路”“不要被祂追上”三个条件形成一个不可能三角，让玩家无法探索“祂”的真身。 白芜卿却敏锐察觉到了一个独属于她的bug。 或者说是游戏特性。 灵车的技能其三，【统御百车（1级）：车主无需任何条件即可与乘客组成车队，车队获得额外物资概率增加5%，车主可短暂与乘客共享车辆所有权，每天1次，每次2小时】 以及田晓草的初始车辆，【纸扎三轮车：可随身携带，不耗油只废人的人力三轮车你值得拥有！】 两者叠加，刚好让白芜卿有了一个足以自由发挥的机会—— 她完全可以发动统御百车的技能，短暂成为纸扎三轮车的所有者，然后靠步行往回走，亲自去见证“祂”究竟是何种模样。 “不要远离自己的车辆”，获得车辆所有权后，纸扎三轮车便属于白芜卿，贴身携带自然不算是远离自己的车辆。 “不要行驶夜路”，车辆并未行驶，白芜卿纯靠两双腿行走。 “不要被祂追上”，距离祂一米也算是没有被追上。 简直完美。 白芜卿就喜欢这种卡bug的感觉。 白芜卿揣上田晓草的纸扎三轮车，照例让田晓草在车上时刻准备着——如果两个小时后她还没回到车上，田晓草就在天亮后去给她收尸。 田晓草不愿意每次都没白芜卿留在车上守着，她也想为白芜卿出一份力，但想到自己这个剧烈运动后首先脱颖而出的脑子，也只能沉默着目送白芜卿离开。 同时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再让卿卿姐一个人面对未知险境了。 对田晓草的心情一无所知，白芜卿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去见识一下“祂”的真容。 告别田晓草，白芜卿揣着一瓶矿泉水，开启了自己的公路徒步之旅。 昨天她特意将车停在距离“祂”最终追逐距离只有一公里的位置，就是为了今天方便行动。 与在后视镜看到的景象别无二致，公路上入目所及的一切都显现诡异的漆黑，越是往回走，那种粘稠而蠢蠢欲动的黑色便越是沉重狰狞。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白芜卿继续向前走着。 而她的面前，除了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黑暗，一无所有。 第15章 当你直面深渊，深渊“祂”…… 脚下的路面沾着一层冰凉湿滑的水汽，踩上去黏腻发沉，不像是柏油路，倒像是浸泡在冷水里的腐软皮革。 越往来路深处行进，周遭的昏暗便越发浓稠，天边那抹淡紫天光被厚重黑雾层层隔绝，彻底沦为遥远的虚影。 道路两侧的树林早已褪去白日尚且清晰的轮廓，枝桠扭曲缠绕，如同无数干枯的鬼手向上伸展，交错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黑雾顺着枝干缝隙流淌而下，落在草丛里，传来细碎又怪异的窸窣声响。 白芜卿转头望去，借着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微光，看清了草丛里蛰伏的东西—— 数只巴掌大小、通体灰黑的畸形爬虫，身躯扁软没有外壳，表皮布满褶皱，细小的复眼泛着灰白，正扎堆啃食着一块不知道属于何物的血肉。 察觉到人类的气息靠近，爬虫齐齐停下动作，脑袋齐刷刷转向白芜卿。 细碎的嘶鸣此起彼伏响起，黏腻的涎水顺着嘴边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黑渍。 白芜卿只觉得头皮发麻。 哪怕见多了尸体，甚至也见惯了尸体腐烂后生出的蛆虫，冷不丁看见这种长相几乎可以用诡异行动的虫子，还是会浑身汗毛直竖。 尽管心中再怎么发毛，白芜卿还是强撑颤抖的双腿着继续往前走。 直面“祂”的真容并不是一时兴起，在看到游戏提示“祂”的存在后，白芜卿便意识到自己必须有所防备。 “祂”这个字指代的本来就是某种神或近似于神的生物。 想要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中更长久地活下去，就必须真正了解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被游戏推着走，一旦游戏展露獠牙开始收割，白芜卿逃无可逃。 作为一个坚定的可知论者，白芜卿始终坚信，“世界上只有尚未被认知之物，不存在不可被认知之物。” “祂”如此，这个困住所有人的公路求生游戏亦如此。 再往前走了约莫两百米，路面上渐渐漂浮起一缕缕细碎的暗影。 暗影化作一张张扭曲模糊的人脸轮廓，五官撕扯变形，在不断哀嚎、痛呼、无声地喊叫嘶吼。 又前行数百米，周身空气彻底凝滞，冰冷刺骨的寒意穿透白芜卿单薄的寿衣浸透四肢百骸。 前路的漆黑已然浓郁到极致，仿若实体的厚重黑雾翻涌盘旋，占据了整条公路。 黑雾正极为缓慢地起伏膨胀，像是一颗不停搏动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展，整条公路都在传来呼应般的震颤。 路面细纹悄然蔓延，公路两侧树木的根系破土而出，如同无数蠕动的蛆虫在地面疯狂扭动。 白芜卿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定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终于，“祂”不再刻意隐匿身形。 浓稠黑雾缓缓向两侧翻涌分开，露出内里模糊浩瀚的本体。 “祂”没有固定轮廓，没有手脚头颅之分，纯粹由万千暗影糅合凝聚而成。 “祂”的体量庞大得难以估量，向上延伸几乎要遮蔽整片昏暗天穹，向下沉沉压覆公路与林地。 仿佛只要微微倾轧，便能将这片天地彻底吞噬消融。 黑雾表层不断流转幻化，转瞬浮现出惊恐扭曲的面孔、狂奔逃窜的身形、车辆碎裂的残骸虚影。 转瞬又尽数消融归于黑雾本体，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庞大的暗影躯体周遭，散落游荡着数不清的夜行怪物—— 巨鲸庞大臃肿的躯体半隐在黑雾边缘，本该遨游深海的巨兽搁浅在公路，表皮暗沉腐烂，硕大的眼珠浑浊灰白。 已经彻底破土而出的巨树在道路游曳，树皮开裂处流淌着漆黑汁液。 身形颀长、四肢纤细的暗影行者，没有五官，通体漆黑，在黑雾间隙飞速穿梭游走…… 直面这样诡谲恐怖的场面，白芜卿却出奇地冷静。 大概是这一天害怕过太多次，阈值也莫名其妙地提高了。 此刻的她摸着兜里纸扎三轮车粗糙干燥的质感，甚至挺着胸脯有着说不出的骄傲。 ——“祂”再恐怖，怪物再强大又有什么用？不还是拿她没有办法？ 白芜卿甚至有种雷区蹦迪的诡异爽感。 难怪很多人沉迷极限运动，白芜卿渐渐懂了那些人的想法。 别说，是挺爽的。 像是被白芜卿的无所顾忌激怒，周遭游荡的浓稠黑雾疯狂躁动起来。 哀嚎声陡然拔高，无数破碎人脸簇拥着涌向白芜卿，想要缠绕攀附而上，将她拖入黑雾深处同化湮灭。 白芜卿不为所动。 “祂”急了，“祂”急了！ 一双瑞凤眼挑衅般直视着深渊般的莫大恐怖。 当你直面深渊的时候，深渊……深渊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 “祂”与其说是一种生物，不如说是一片依靠吞噬生灵恐惧、怨念与鲜活生命力不断壮大的混沌聚合体。 “祂”无法主动跨越划定的疆域向前侵袭，每日固定的追击里程既是对玩家的保护，更是对“祂”的限制。 片刻之后，白芜卿已经摸清了大致情形。 她没有贸然继续深入试探，“祂”的本体尚且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正面抗衡的，眼下摸清底细已经足够了。 白芜卿转身，顺着来时的路途往回折返。 身后的黑雾依旧蠢蠢欲动，各类怪物远远跟随着一段距离，始终无法逾越界限逼近。 细碎的嘶鸣与呜咽一路伴随白芜卿向前，直至渐渐被甩在身后。 天边的淡紫色天光慢慢明亮起来，浓郁黑雾被天光一点点消融褪去。 两侧扭曲的树林逐渐恢复为正常的轮廓，路面的湿冷黏腻感也已经消散无踪。 方才阴森压抑的黑夜缓缓收缩沉寂，归于平静。 白芜卿远远已经能够望见自己停靠在公路上的灵车轮廓。 车窗边，田晓草正扒着车窗不停张望，脸上满是焦灼担忧，瞧见白芜卿的身影出现，她的瞬间眼睛一亮，连忙挥手。 白芜卿小跑两步走近，抬手将纸扎三轮车还给田晓草，弯腰坐进驾驶室。 田晓草立刻凑上来，语气急切：“卿卿姐，你没事吧？我刚刚一直盯着后视镜，你走了没几步就被黑雾吞噬看不见了……” 第16章 公路求生的第二天 着急坏了的田晓草还挺黏人，直到6点整天色大亮，游戏中的第二个白天如约到来时，始终挨挨蹭蹭贴在白芜卿身边，一副“什么都不能把我和卿卿姐分开”的执着模样。 白芜卿觉得好笑，拍了拍田晓草完整的那半脑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至于吗？” 大概是和白芜卿混熟了，不过十六七岁，尚还有些孩子气的田晓草瞥了瞥嘴，“卿卿姐一定要尽快给我补好脑子，之后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要陪着卿卿姐一起去！” 白芜卿能隐约意识到田晓草过分黏人。 或许是小小年纪就意外过世，复活后又身处朝不保夕的公路求生游戏，所以雏鸟效应的缘故。 也或许是生前就一直缺爱，所以得到关心后就忍不住需求更多。 白芜卿只是个入殓师，不是什么心理学专家，搞不懂那些复杂的心理问题。 但想到自己孤零零的童年，当初选择成为入殓师，或许也有尸体永远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放弃她，永远不会背叛她的原因。 莫名从田晓草身上找到了零星过去自己的影子，白芜卿便更加不介意小孩子偶尔的任性了。 “一会儿我开车的时候，你关注着点拍卖行，要是有人卖化妆工具就告诉我。” 修补一个破了大洞的脑子对白芜卿不算难事，现在只是缺少工具而已。 田晓草点点头。 有了事情可做，还是白芜卿亲自交代的事情，田晓草顿时显现出极大的热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交易行，恨不得把全息屏幕瞪穿。 白芜卿笑笑，拉伸两下手臂后，一脚踩下油门。 第二天的公路行驶正式开始。 公路两旁依旧是郁郁葱葱的行道树，仿佛昨晚树木破土而出在地面乱跑的场景都是幻觉。 白芜卿开着70km/h的速度定速巡航，目光搜索道路两旁物资箱的同时，余光则看向频道板块。 此时，频道人数已经只剩87963人。 昨天夜里，又有上万人死去。 【毫不意外，昨天晚上那些夸口说“祂”没有危险性的玩家，现在全部除名了。】 【根本不出所料好吧，真以为自己能逃过去呢？】 白芜卿昨晚睡得早，没看到频道板块后面在说些什么，刚巧围观了一整晚的田晓草兴致勃勃给白芜卿科普。 事情还要从昨晚很多冒险开夜车被怪物追杀的玩家们说起，侥幸幸存的几个玩家在频道里求购药物，顺便警醒其他玩家不要开夜车。 却被不少即便没逃出“祂”的追击路程，依旧选择天黑停车的玩家大肆嘲讽。 这些玩家自诩看透了游戏规则，在频道里宣扬“只有游戏规则是真的，其他后来发的消息都是假的”“规则有真有假不能全信”等等言论。 一言以蔽之就是——“其他玩家都是看不懂规则的sb，只有我是看透了规则的主角。” 这样自视甚高的话自然激起不少玩家的厌恶，但鉴于这些玩家还活蹦乱跳活着，其他玩家也没办法说他们的猜测是错误的。 就这样，一场赌局在频道中扩散开来。 白芜卿听着田晓草叽叽喳喳说了半晌，在她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时点点头，“所以，你熬夜玩手机，甚至通宵了。” 田晓草：“？？？”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关注我熬没熬夜通没通宵？！ 莫名像是被拎住了后脖颈的田晓草弱弱反驳，“我都死了，不用睡觉了。” 白芜卿倒也不是不解风情的大家长，“要是困了就补一觉，以后最好少熬夜。” 思考良久，又补了一句，“现在活得好好的，就别总用之前的事情为难自己了。” 田晓草原本还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闻言表情猛地空白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有些艰涩地回应，“我知道了。” “卿卿姐，真的谢谢你救下我。” 白芜卿并不适应这种温情环境，眼角余光看见不远处树下的一个箱子，当即转移换题。 “走吧，一起去开箱子。” 田晓草用力点头，“嗯嗯，卿卿姐，我和你一起去！” 一个平平无奇的黑铁物资箱，白芜卿再次收获一个面包，一瓶水和一盒泡面。 吃着面包再次上路，白芜卿敏锐意识到，今天物资箱出现的频率要比昨天高上不少。 短短一个小时，她就已经遇见了两个黑铁物资箱，除了更多的水和食物，她还开到了一口铁锅。 获得的物资越来越丰富，白芜卿心情也越来越好。 别说，总算让她品出来一点收集游戏的快乐。 【今天物资箱爆率好高啊！】 【我一路上已经遇见三个物资箱了！】 【兄弟姐妹们，有人开到过特殊物品吗？】 【啥特殊物品？】 就在搜刮完第四个黑铁物资箱后，频道上一条消息引起了白芜卿的注意。 发出求助消息的玩家随即在频道里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把骨杖。 似乎是用某种未知生物的胫骨制成，骨节处镶嵌着泛红的暗色金属。 看起来有种阴森诡异的气质。 【物品介绍里说是特殊物品，可以解锁特定服务区。】 那位玩家简略描述了自己获得的这件骨杖。 【我是在一个白银物资箱里开出来这东西的，有点担心会不会是诅咒物品什么的。】 游戏中这么多玩家白芜卿不相信这个玩家是第一个获得特殊物品的人。 但他/她的确是第一个在频道中提到特殊物品的人。 白芜卿自然联想到了自己得到的死生神契，还有薛定谔的狗得到的骷髅戒指。 这两样能让车辆进阶的物品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称之为特殊物品。 而当玩家或者车辆处于某种特殊状态时，便会“达成车辆隐藏进阶的条件”。 骨杖难道也是这类吗？ 但无论是死生神契还是骷髅戒指，都没有“解锁特定服务区”的描述。 特殊物品也有各种用途吗？ 样本太少，白芜卿不想做太多猜想假设。 频道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肯定是诅咒物品，你给我吧，我帮你消除诅咒。】 【前面的，算盘珠子都快要崩我脸上了！】 【只能说还是太年轻，连得到这种隐藏物品都敢透露出来，真不怕杀人越货啊？】 【只有道路交汇才能遇见其他玩家，怕什么。】 【就是，频道聊天都是匿名，谁知道谁啊？】 【话说排行榜，论坛，车队这三个板块到底什么时候能解锁啊！】 【同问！】 【同问+1】 频道中同问几个字开始刷屏，就像是为了满足玩家的愿望一般—— 【排行榜】和【论坛】解锁了。 第17章 榜二向榜一约架？ 白芜卿没想到其他玩家的【车队】板块还没有解锁。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所有玩家都解锁了车队，也不至于现在玩家们都还是孤零零的独行侠。 白芜卿能提前解锁车队板块，想必还是因为灵车技能【统御百车】的影响。 这样想着，白芜卿顺手点开了【排行榜】。 排行榜的排名顺序按照玩家行驶距离和拥有物资计算权重，白芜卿因为昨晚早早停车，今天早上这两个小时车速也不快，因此只将将排在中上游。 白芜卿并如何不在意自己的排名，在对游戏有了一定基础理解后，她大概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节奏。 今晚“祂”会追近400公里，以每小时70公里匀速行驶，也只需要行驶不到六个小时，除去路上停车休息的时间，并不是很难达成的目标。 最要紧的还是物资。 即便心中有了稳扎稳打的打算，白芜卿还是难掩好奇地将排行榜拽到最顶端，准备观摩一下排行榜前五都是哪些人物。 榜一昵称“只要一刀”，榜二昵称“主角登场”，榜三昵称“爱吃抹茶糯米团”，榜四昵称“物资箱真好吃”，榜五昵称“狗安瑜你在吗”。 单看昵称看不出什么，白芜卿试探着点了一下榜一金光闪闪的昵称，赫然发现可以申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可以想象排行榜靠前的玩家此时好友申请到底有多热闹。 本质上非典型社恐的白芜卿更加庆幸自己没有一路疾驰，怒争排行榜前列了。 白芜卿不是个乐意抛头露面的人，但愿意出风头的玩家却也有不少。 比如此刻的排行榜二，“主角登场”。 刚刚解锁的【论坛】板块，此时高高飘红的最热贴就是“主角登场”发布的。 论坛发帖可以选择“昵称发布”或者“匿名发布”，“主角登场”显然不是那种愿意隐藏自己的人。 不如说他发帖的目的就是昭告天下——【排行榜排第二老子不服！榜一敢不敢站出来应战？我必要斩你头颅，踏着你的尸骨登顶榜一！！！】 一串发言可谓豪情在天。 白芜卿啧了一下舌。 连颇有些中二少女潜质的田晓草都被豪到了，“游戏刚刚开始第二天，这个排行榜与其说是实力排名，不如说是运气排名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主角登场”显然却不知道。 见自己发布的帖子下面瞬间便刷新出上百条回复，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家吆喝着要看榜一榜二大战，甚至连赌局都盘了起来，“主角登场”更兴奋了。 “你们不知道吧，交汇路段杀了玩家后，可是能得到对方的物资的。”“主角登场”一句充斥着炫耀意味的话，让原本翻飞的回帖一时死寂。 “主角登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频道上一直没有相关信息流传出来，“主角登场”能够获取这个消息的途径只有两种。 一种是他与杀过人的玩家结成好友，对方透露给他；另一种则是……“主角登场”已经杀死过其他玩家，并且得到了对方的物资。 结合对方排到排行榜二的名次，答案不言自明。 白芜卿沉默片刻，想起了当初在频道上“目睹”的“杀人现场”。 那是玩家们第一次知道游戏中还有汇车路段可以遇见其他的玩家。 然而也是在同一时间，玩家们意识到，与其他玩家的接触并非全都是他乡遇故知的幸运，还有更多的可能是杀人越货的不幸。 “汇车路段真是太可怕了，”田晓草感慨一句，“都说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这句话果然没说错。” 已经经历过加油站的白芜卿对此感悟更深，“在这样朝不保夕的环境下，人的性格会被无限催化放大。” 在游戏中举起屠刀的玩家，或许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个曾被夸赞“善良友爱”的好人，可当生存都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潜藏于人性下的兽性自然会接管这具身体。 白芜卿只希望自己不要成为那样的“野兽”。 排行榜带来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白芜卿和田晓草一上午开了两个青铜物资箱和六个黑铁物资箱。 堪称绝对的大丰收。 中午十二点，白芜卿停下车准备吃个午饭，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一口东西，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薛城的消息也约好似的发了过来。 “白大佬，死灵食材我今天开到了一个自热锅，一瓶茶饮料，还有一个苹果，你要什么？” 白芜卿翻了翻自己的储存厢。 只有十格的储存厢已经装不下上午从物资箱里开出的全部物资，如今装在储存厢里的有维修工具*2，铁锭*5，螺丝*7，汽油*5，矿泉水*7，面包*6，铁锅*1，方便面*3，自热火锅*1，速冻蔬菜包*2。 剩下还有零零散散两根火腿肠，一套睡衣，两双袜子，一板巧克力，两个橘子以及一个巨大无比的榴莲，都堆在了冰棺旁边的空位上。 收获颇丰的白芜卿格外豪横，大手一挥，“我都要了！” 她大致把自己的库存复述给薛城，“你要什么？” “我要两个面包和一根火腿肠吧。”薛城是真的想要方便面——他一天没吃到有味道的东西，现在迫切需要一点盐分。 但只有方便面，没有热水，生啃方便面只会让薛城觉得自己更加可怜，还不如换一根火腿肠吃点肉润润肠胃。 “好。”白芜卿直接将三个面包和一根火腿肠挂在了拍卖行。 迅速完成交易的薛城后知后觉，“白大佬，您多发了一个面包给我啊！” 白芜卿实事求，“自热锅价值高，换两个面包很合理。” 她接受薛城的示好，不代表真的要一直占薛城的便宜，差不多公平的交易才能长久持续下去。 从储存厢中取出自热火锅和一包速冻蔬菜包，又从冰棺旁边拿来一直幽幽散发着巨大存在感的榴莲。 “晓草，咱们今天中午吃一顿好的。” 刚巧薛城这边开到的死灵食材也有自热锅，白芜卿和田晓草大可以美美恰一顿小火锅。 第18章 汇车路段 正午公路上的阳光格外灿烂，白芜卿和田晓草席地坐在路边大树的阴凉下，一人抱着一个自热锅。 等待自热锅加热还需要一段时间，白芜卿将自己那包冷冻蔬菜也下了进去。 从凌晨四点奔忙到现在，难得有这样悠闲自在的休息时间，白芜卿拧开手里的矿泉水，与同样拧开茶饮料的田晓草碰了个杯。 忽略掉茶饮料诡异的暗红色泽以及自热锅里面奇形怪状的各类食材，一切看上去十分完美。 如果在现实世界中，白芜卿绝对不会觉得只有包装土豆片海带扣和粉皮以及一坨口感稀烂冷冻蔬菜的自热火锅好吃。 先不论是不是预制菜，单是自热火锅的底料就让对美食颇有研究的白芜卿嗤之以鼻——没有牛油的火锅底料根本没有灵魂！ 然而，整整一天一夜只吃了一个面包的白芜卿现在只想说：“真香。” 又热又辣又咸的味道冲击着味蕾，在这样的刺激下，就连白芜卿平时最不喜欢的西蓝花都变得妩媚多姿起来。 白芜卿风卷残云吃光自热火锅，又吨吨吨灌下大半瓶矿泉水，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果然，这世界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白芜卿一顿饭吃得恨不得喝光自热火锅的底汤，旁边的田晓草更是不遑多让——她已经开始抱着自热锅喝汤了。 美餐一顿后，两个人捧着肚子颇为慵懒地半躺在树荫下，眯着眼睛看着太阳昏昏欲睡。 直到—— 放在一旁的榴莲以强势姿态打破了这层慵懒惬意。 白芜卿：“……” 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了，但榴莲果然让人无法拒绝啊！ 当浓郁而醇厚的臭香传入鼻孔的时候，你就知道——你逃不掉了，榴莲也逃不掉了！ 白芜卿给田晓草上演了徒手开榴莲的绝技。 她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报恩的榴莲！ 六房饱满金黄的干包榴莲肉胖墩墩的，榴莲皮只有纸一样薄薄一层。 更别提当榴莲打开后炸弹一样迸发而出的浓郁气味。 完美！ 满分！ 艺术品！ 在田晓草羡慕到含泪的目光中，白芜卿心满意足地吃下一口榴莲肉。 好吃！ 超级无敌好吃！ 你说榴莲这种玩意儿到底是怎么长的呢，嚼嚼嚼。 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就在榴莲飘香中飞速度过了。 收拾好榴莲壳和榴莲籽，以及两个用树叶简单刷洗过的自热锅塑料碗，白芜卿和田晓草再次回到灵车上。 一脚油门，向着无尽的公路尽头继续行驶。 副驾驶座位上，田晓草一边啃着半红半青怎么看怎么像是毒翻了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的毒苹果的苹果，一边看着频道里滚动的消息。 不少玩家都注意到，今天路边的物资箱出现频率相比昨天大大提高，物资箱中物资的爆率也比昨天高了不少。 当然，与此相对的，那些伪装成物资箱的怪物箱也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有的怪物箱里面是大耗子、大蝙蝠、大蜘蛛这种杀伤力不算特别强的怪物。 却也有的箱子里随机蹦出一条巨蟒或者一只鳄鱼给开箱的玩家特别惊喜。 一上午杀了三只老鼠四只蜘蛛甚至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美洲大蠊俗称蟑螂的白芜卿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 开箱后别管箱子里有什么，往后跳就对了。 巴掌大小蟑螂扑脸的感受白芜卿丝毫不想体会第二次。 下午最初一段路程一切正常，虽然还是没开到有特殊作用的物品，但开出一个打火机也称得上意外之喜。 继自热火锅之后，白芜卿又可以吃到热气腾腾的食物了。 虽然现在公路上温度适宜，但难保之后不会有四季分明，有了火种，到时候也不怕天寒地冻彻底失温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全息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框。 【你已进入汇车路段，将有其他公路上的玩家与你短暂同路。】 【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提示出现的瞬间，田晓草也惊叫出声，“卿卿姐，后视镜里有一辆车！” 白芜卿顺着田晓草的视线望去，后视镜中果然有一辆老式甲壳虫小汽车。 亮黄色的车身涂装看起来倒是蛮可爱的。 似乎是同时看到了白芜卿的车辆，甲壳虫闪了几下车灯，加速向白芜卿的方向靠近。 白芜卿微微皱眉，“晓草，你先躲到冰棺里去行吗？” 车队板块还没有开放，她没办法解释田晓草在自己车上的原因。 更何况田晓草那半个空荡荡的脑壳，以及只剩下一只的眼睛…… 都不是能让其他人看到的。 田晓草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点点头便顺着驾驶位与副驾驶位的缝隙，挪挪蹭蹭挤到后车厢。 躺进冰棺里合上了棺材盖。 有种回家的错觉。 灵车后车厢是没有窗户的，从驾驶室向后望去，因为角度关系也看不到冰棺中的田晓草。 白芜卿见没有异状，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很担心偶遇的这位玩家会泄露她灵车的秘密。 田晓草刚在冰棺中躺好，黄色甲壳虫也追了上来。 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下压的眉梢和眼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忠厚老实。 与白芜卿并排后，对方首先放下了车窗，向着白芜卿打招呼，“小姑娘，你这大面包不错啊。” 白芜卿这辆依维柯都灵是经过特殊处理改装的厢货，因为外形常被跑车的人称为大面包。 “就是架子大，很费油的。”白芜卿干巴巴地回应。 一张脸几乎要绷成石膏雕塑。 信不过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白芜卿那时灵时不灵的社恐发作了。 白芜卿十分不适应与中年男人这种一看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的人打交道。 反倒是田晓草或者薛定谔的狗这种愚蠢清澈的年轻人，让白芜卿觉得自在一些。 她只想尽快熬过这段汇车路段，因此绷紧脸蛋，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一副“我忙着开车没时间与你说话”的神情。 中年男人却不依不饶，“小姑娘，刚刚我从后面过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呐？” “难不成，小姑娘你有什么奇遇？” 第19章 黄金宝箱 白芜卿没想到中年男人看着眼睛不大，视力倒是歹毒。 她绷着脸，惜字如金回应，“你看错了。” 中年男人显然不相信，“小姑娘你可别看我年纪大，要不是身体素质不行，我这个视力当初可是可以当飞行员的。” “你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我看的可是真真的。” 刚刚还说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现在又说看得真真的，白芜卿不想理会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你看到的可能是鬼吧。” 中年男人哈哈笑了，“小姑娘说什么呢，这个世界上哪有鬼啊？” 白芜卿撇了撇嘴，“游戏都能把所有人拉到公路上求生了，出现一个鬼有什么难的？” 眼见白芜卿扯东扯西就是不说关键原委，中年男人脸上隐约显现出怒意，“小姑娘，我好心好意和你搭话，你一直敷衍我就没意思了吧？” 白芜卿也懒得和他多说，“嗯嗯嗯，我就是在敷衍你。” “我可是一直对你和和气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猛地一砸方向盘，竟直接从副驾驶的座位下抽出一把长刀。 黄色甲壳虫和白芜卿的依维柯都灵并排行驶，距离离得很近，两个人为了说话又都开着车窗，中年男人手中的长刀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直接扎向白芜卿的方向。 白芜卿对于中年男人的暴起早有预防，方向盘往反方向用力一打，脚上油门狠踩，一个加速转向便将那柄刚刚伸到窗口的长刀弹了出去。 中年男人被反作用力带动，身子猛然一晃，单手把着的方向盘也是一阵飘忽。 单从车型来看，甲壳虫这种小车本来就没办法和能够改装成灵车的依维柯都灵这种厢货车较量。 就算是两车对撞，最先散架的也一定是甲壳虫。 因此，中年男人最初才会是那样一副和和气气的嘴脸，为的就是尽可能骗取白芜卿的信任，进而为自己的偷袭找到合适时机。 如今偷袭不成，中年男人能够想到的只有逃跑。 只要逃离汇车路段，白芜卿就算开着的是辆大运，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到时候，他一定要把白芜卿车上还有其他人的事情全都发布到论坛和频道上，就说白芜卿踩了狗屎运得到神秘宝藏和神秘道具，把事情说得越夸张越好！ 他就不信其他人不会对神秘宝藏和神秘道具心动！ 等到白芜卿被所有人追杀的时候，他倒要看看对方还会不会这么瞧不起人！ 白芜卿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戒备会被理解为瞧不起人，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再指望这次汇车平安度过。 或者说……她不可能放走中年男人的。 先不说中年男人刚刚已经对她产生了杀意，那一刀完全就是奔着杀死她去的，单说对方已经发觉了她车上还有其他人存在。 鬼知道这样一个消息在其他玩家口耳相传中到底会发酵成什么样子，怀璧其罪的故事看过太多了，白芜卿一点都不想成为全民公敌。 只是……白芜卿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 她真的要为隐藏自己的“秘密”就杀人吗？ 如果这次为了隐藏秘密杀人，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她会不会在一次次的杀戮中逐渐降低底线，最后成为当初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可以对无辜者举起屠刀的屠夫？ 况且就算中年男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离开后立刻泄露她的秘密，可万一，万一就是那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对方并没有呢？ 白芜卿赌得起吗？ 人命应该用来赌吗？ 白芜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似乎有两个小人在不断打架，一个说着“杀了吧杀了吧杀了他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另一个却还在弱弱地提醒着白芜卿，“现实世界中，你会因为怀疑对方害你就杀人吗？这里当然不是现实世界，可如果连你自己都认可了这里的规则，那你不就已经被这里同化了吗？” 黄色甲壳虫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白芜卿的车辆也越来越远。 白芜卿渐渐放松了油门，她还不想被这个人命轻贱的地方同化。 至少不想那么早就被同化。 放走中年男人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但白芜卿总不可能为了或许会出现的问题就变成一个杀人魔。 白芜卿这样想着，已经做好了放中年男人离开的念头。 却在这时，黄色甲壳虫猛地一个急刹横在路边，中年男人抱着长刀几乎是从驾驶位滚了下去，而后手脚并用冲向一旁的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金色的箱子。 璀璨而耀眼，即便是在树荫下，也散发着一看就无比珍贵的金灿灿光芒。 黄金箱子！ 白芜卿行驶的这两天，开了十几个箱子，最多也只开出过青铜箱子。 第一个青铜箱子里开出了死生神契，第二个青铜箱子里开出了铁锅，第三个青铜箱子里开出了打火机。 越是珍贵的箱子中越能开出好东西，仅仅是青铜箱子就已经如此，如果是黄金箱子呢？ 连白银箱子都没开过的白芜卿不敢想。 远远已经能看到汇车路段结束的分岔路口，白芜卿虽然没想到中年男人能在这样紧要关头找到黄金箱子，但人各有运，今天是对方的幸运日也说不定。 倒是没什么好嫉妒的。 这样想着的白芜卿依旧维持着匀速行驶，她的确好奇黄金箱子里装着什么，但万一加速冲过去被当做准备杀人越货就不好了。 白芜卿不准备多做什么，却不代表中年男人不准备多做些什么。 眼睁睁看着中年男人从黄金箱子中掏出一把手枪的白芜卿意识到情况不妙。 她第一时间关好车窗，时刻准备着中年男人的发难。 不出所料的是，中年男人在拿到手枪的第一时间，便返回车上，并且倒车向她驶来。 公路再如何开阔也只有这么一条，白芜卿避无可避。 大战一触即发。 第20章 枪口对准心脏 以白芜卿粗浅玩过几次射击游戏的眼力判断，男人手中的手枪外径并不粗，且枪身较短，理论上应该是射击精度较差且口径较小的防身手枪。 这样的手枪在面对车辆外蒙层的铁皮时杀伤力有限，如果不是近距离精准射击，能不能打透铁皮都要画一个问号。 如果白芜卿一直躲在车里，在手枪子弹耗尽之前倒真能一直保住命在。 但这只是最好的情况——本来就破旧不堪的依维柯再多几个弹坑，弹坑是灵车的勋章，无伤大雅，继续上路。 然而更坏的情况是——中年男人在对着灵车清空弹匣的时候，子弹射中油箱、发动机、轮胎……于是，本来就破旧不堪的依维柯彻底罢工。 在这样一条荒无人烟一望无际的公路上，汽车罢工和死亡来临差距并不大。 无非是直接死亡和勉强苟活几天的差别罢了。 为了保住自己心爱的小车车，白芜卿只能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见白芜卿下车，黄色甲壳虫也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中年男人丝毫不掩饰地从车窗探出身来，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白芜卿，“哎呦，小姑娘，这次怎么知道从车上下来了？” 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忍不住疑惑刚刚还如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跑的人究竟是谁。 白芜卿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你不是想知道我车上第二个人是谁吗？” 中年男人一挑眉，原本憨厚老实的脸上那股油滑残忍的气质终于遮不住了，“哦，终于肯说了？” 他抬了抬枪口，“还是这玩意儿好用啊，你刚刚不是还挺傲的？” “现在知道讨好我了？” 白芜卿直接忽视了中年男人的耀武扬威，一边往甲壳虫驾驶座旁边走去，一边缓缓开口。 “这还要从我从一个物资箱中开出一个骷髅戒指说起。” 她丝毫不心虚地借用了薛定谔的狗的经历，开始讲起晚上行车遇见怪物的故事。 中年男人没想到刚才还惜字如金的白芜卿竟然准备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给他讲故事，但偏偏白芜卿说的那些他的确没在频道和论坛中看见过，也不知道真假。 为了不错过消息，他还不得不忍着无语听下去。 白芜卿与中年男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中年男人也注意到了白芜卿正在慢慢靠近，却丝毫没有危机感——他刚才逃之夭夭是因为白芜卿开着厢货车，但凡撞过来他都要青一块紫一块。 但现在坐在车里的人是他，手里拿着枪的人也是他。 中年男人自然不畏惧白芜卿的靠近。 反倒觉得来得正好——他从来没摸过真枪，要是离得远了还真打不准人。 在中年男人自信到自负的放任中，白芜卿一步一步走到了中年男人的对面。 距离驾驶位降下的车窗只有一米不到。 距离黑洞洞的枪口也只有一米不到。 几乎是伸长胳膊就能够到的距离。 中年男人隐约感觉白芜卿的行为有些不对劲，就算是准备偷袭，这个距离也有些太冒险了，白芜卿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中的疑惑还没完全升起，便见白芜卿一直自然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伸出。 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被白芜卿扣在自己脸上。 在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股强烈到让他浑身发颤的恐惧便毒蛇般缠绕而上，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即便躲在车厢里，中年男人还是无可抑制地浑身发抖——他正被杀人魔紧紧盯着，而杀人魔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 就在车窗外面，那张惨白的面具，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那个人，那个杀人魔……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已经被杀人魔盯上了！ 他逃不掉了！ 莫大的恐惧让中年男人浑身僵硬，他想逃，可已经彻底僵住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像一只被吓到只会装死的仓鼠，直挺挺坐在驾驶座上，呆住动弹不得。 而他原本伸出窗外对准白芜卿的手枪，也早已因为恐惧导致的手指颤抖而摔落在地。 白芜卿就这样施施然蹲下身，捡起那把表面沾满中年男人冷汗的手枪。 有些嫌弃地在衣角蹭去那层汗水，白芜卿这才缓缓抬起枪口。 一分钟前还对准她的枪口，此刻已经对准了持枪人的心脏。 中年男人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任由白芜卿处置。 白芜卿闭了闭眼睛。 她原本准备放过中年男人也放过自己的——原本。 可现实世界中尚且有自我防卫，对于两次对自己起了杀心的人，对只要有了杀伤性武器第一时间便将其应用在同胞身上的人…… 白芜卿将枪口抵住中年男人的左胸。 “这样的人，心应该已经彻底黑了吧。” 白芜卿喃喃着，“既然这样……让我帮你用火焰净化一下吧。” “彭” 因为枪口死死抵着布料和皮肉，这声枪响声音并不算大，在火药的推进下，子弹闷闷射入中年男人的心脏。 血液在两秒后大股大股涌出，像是永远也关不上闸的水龙头。 中年男人一双眼还大大地瞪着，瞳孔中倒映着白芜卿的影子，也倒映着他罪恶的一生。 收回枪后，白芜卿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她似乎想了很多，可纷杂的思路还没彻底理清头绪，便被身后一个猛扑打断了。 “卿卿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田晓草喊得很大声，“我还没来得及帮你，你就已经搞定了！” 白芜卿被田晓草冲撞得踉跄两步，不得不转回身看向对方，“你这么急匆匆下来，也不怕被人发现。” 中年男人心脏处的血洞出血太急，一滴血珠溅在了白芜卿的眼下，她自己没发觉，田晓草却看到了。 静静注视着白芜卿眼下那滴泪水般的血点，田晓草垫着脚，用指节一点点将那抹红色蹭去。 “卿卿姐，你做的是正确的事，所以没事的。” “就算有什么罪，也是卿卿姐为了保护我犯下的，所以都是我的错。” 白芜卿就算有再多的想法此时也想不起来了，用力点了点田晓草的额头，把她也点得踉跄两步，“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 “什么罪啊错啊的，我们都没错。” 第21章 升级车辆 既然杀了人的事实无法改变，白芜卿对此也不感到后悔和遗憾。 她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耗费太多的精神，与其不断回想过去的事情要是如何如何就好了，不如花那个时间好好想想未来该怎么做。 中年男人的尸体还瘫软在甲壳虫车上，死得透透的。 白芜卿对这种状态的尸体再熟悉不过，刚准备抬手将他搬出驾驶座，就见中年男人的尸体像是游戏数据幻化一般，化作无数光点凭空消散了。 在中年男人尸体消失的瞬间，那辆黄色甲壳虫也瞬间化作一团白光，彻底消失殆尽。 原地只剩下堆成小小山堆的物资。 白芜卿和田晓草对视一眼，两人便开始兴致勃勃地整理地上的物资。 含泪舔一个大肥包。 中年男人的甲壳虫车不大，物资倒是不少。 除了一些基础的面包、矿泉水之外，最重要的是汽油——整整15升汽油把白芜卿足以把喂得很饱了。 白芜卿整理食物和水的时候，田晓草从地上捡起两个车钥匙。 “卿卿姐，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两个车钥匙都不大，一个是熟悉的黄色甲壳虫车型，另一个则是灰色的电动小三轮形状。 【“已销号”玩家的初始车辆钥匙：或许，你喜欢一个黄色的小车车？】 “使用后可以切换你的初始车辆外观为黄色。” 【“已销号”玩家的初始车辆钥匙：油动还是电动，这是一个问题。不如，你都要？】 “使用后可以为你的车辆切换电动发动机。” 切换电动发动机！ 白芜卿大喜过望。 这可绝对是个大宝贝！ 油车尽管有诸多好处，但汽油的来源始终是白芜卿的心头大患。 电动车就不一样了，虽然电力也不是凭空而来的东西，但无论是热力、风力、水力还是核动力，甚至是人力手摇发电，能够获取电能的方式可谓多种多样。 只要能找到发电设备，电力相对汽油的可操作性和可获取性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要高上不少。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找到发电设备。 白芜卿决定将这个问题丢给万能的物资箱。 说不定哪天就从物资箱里开出来发电设备的图纸了呢？ 收获得盆满钵满的白芜卿和田晓草回到灵车上，白芜卿这才仔细打量起中年男人从黄金物资箱中开出的手枪。 【手枪：一把威力不是很大的手枪，它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每天自动刷新的十颗子弹，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它，或许能发现什么小秘密哦~】 提示已经明显得快要刷在脸上，白芜卿自然要“仔细观察”。 手枪和一般的枪支没有什么区别，白芜卿拿着它翻来覆去看了三分钟。 一无所获。 险些把自己看成斗鸡眼的白芜卿决定先不难为自己，还是赶路要紧。 手枪放在那里又不会自己跑掉，说不定什么时候灵光一现就能找到秘密所在了呢？ 白芜卿对此深有体会——当你费尽心思专心致志想要找一个东西的时候，必定是找不到的，可当你不想着一定要找到它的时候，它自会跳出来给你一个surprise。 汇车路段结束点已经近在眼前，白芜卿一脚油门驶出这段并不愉快的路段，继续沿着看似永无尽头的公路向前行驶。 下午路边的物资箱也是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 白芜卿又开了四个黑铁物资箱，三个青铜物资箱。 储存厢再次迎来一波大丰收。 黑铁物资箱里惯例是食物和水，这次除了面包、矿泉水之外白芜卿还开出了一串葡萄以及一盒冷冻肥牛卷。 青铜物资箱里除了物资和汽油，还有几颗青菜种子。 白芜卿对种子了解不多，只能知道是类似生菜苦菊之类的小菜种，具体是什么品种恐怕只能等长出来才知道了。 因为暂时还没办法解决土壤以及水源的问题，种子也被白芜卿暂时存放在储存厢里。 储存厢虽然不是很多小说中储物空间那种可以冻结时间保持物品永远不腐的神器，但当一个冰箱还是没问题的。 冷冻肥牛卷和冷冻蔬菜包在储存厢里短暂安家，白芜卿便将这段时间开出的五个维修工具拿了出来。 全息屏幕上顿时跳出一个提示，【是否升级初始车辆？】 【升级初始车辆所需物资：维修工具*3，铁锭*5，螺丝*10。】 白芜卿挑起眉，初始车辆可以升级了？ 【车辆等级：1（灵车）可升级】 车辆进阶和升级是两套不同的系统，进阶后初始车辆有了灵车这一特性，增加了三个技能，不知道升级后会发生些什么。 白芜卿这样想着，直接点下了升级。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依维柯都灵原本方方正正的外形有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因为后车厢放了一具冰棺，内部布局难免有些逼仄。 再加上储存厢空间有限，不少物资都只能堆在后车厢，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就显得更小了。 这次车辆升级后，整体车辆长宽都有增加，原本中小型厢货车此刻已经隐约有了中型厢货的影子。 内部装饰也有所变动，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冰棺旁边空间中多出的一张折叠床。 虽然已经有了冰棺这么一个完美床铺，但总不能一直让田晓草睡副驾驶，有了这张床，两个人就都有了舒舒服服睡觉的地方。 白芜卿对此很满意。 除了折叠床之外，车里还多出一个小箱子。 【储存厢（2级）】 【容量：10/20】 容量扩大了一倍的储存厢连每格物资可容纳的份数都从10份升级到了20份。 攒到了十几瓶的矿泉水终于不用占据两个格子了！ 肉眼可见的变化已经让白芜卿查看得心满意足，接着这样的快乐，她又查看起全息屏幕上车辆的基础信息。 【玩家白芜卿的初始车辆】 【车辆等级：2（灵车）】 【时速：0/130（公里每小时）】 【油箱：26/70（升）】 【预计可行驶：312（公里）】 【当前时间：17：38】 【今日日落：19：25】 无论是最大时速、油箱容量、平均油耗相比1级车辆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今天行驶路程已经超过了“祂”今晚将追近的400公里，白芜卿打算再开一个小时便停车休息，届时距离天黑剩余的几十分钟还能悠悠闲闲在车外吃一顿晚饭。 之后收拾收拾，刷刷论坛和频道，就可以睡觉了。 莫名有种比在现实世界做牛马还要舒坦惬意的感觉怎么回事？ 白芜卿正无可无不可地想着，全息屏幕再次跳出通知。 游戏怎么可能让玩家放松呢？ 【第二个夜晚即将降临，各位玩家是否对自己的初始车辆进行了升级呢？】 【温馨提示，夜晚并不安全，请各位尽快升级车辆，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哦~】 第22章 树根袭击 经过昨晚大批玩家死亡的惨剧，尚且存活的玩家们对游戏提示已经不敢有丝毫轻视或者逆反的情绪了。 天知道不听游戏话的都见了上帝，当然见到的也有可能是如来佛祖圣母玛利亚或者三只小猪…… 总之是都已经魂归西天。 这时候再搞什么叛逆，那除非是不要命了。 被游戏调教了个七七八八的玩家们在频道中一片鬼哭狼嚎。 “怎么又要升级车辆啊！不是说晚上在车里就很安全吗？！” “我真是服了，今天开了一天吃的喝的，根本没有升级材料啊！！！” “求购维修工具，已经挂在拍卖行了，用吃的换！” “啊啊啊啊我就差一个螺丝，天黑之前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到螺丝啊。” “嘿嘿嘿我已经升级啦，还真别说，升级之后有张床有个小冰箱，美滋滋啊。” “前面的凭什么你有床啊，我升级之后只多了两个座位你敢信！” “楼上的可以开客车啦，可惜没有乘客。” “别说了，我升级完成之后，车前脸多了一个花环，怎么，让我去cos婚车吗！” “啊？” “啊？？” “啊？？？” 白芜卿也被这个cos婚车的倒霉孩子逗得不轻，看了一会儿频道后她又给薛定谔的狗发去一条消息。 “你升级的物资够吗？不够可以用死灵食材换。” 薛定谔的狗秒回，“我还差一个铁锭，原本想着再开几次箱子试试看呢，白大佬你要是愿意换的话，我用明天三份死灵食材换！” “一份就够了。”为了保障田晓草的伙食供应，白芜卿也希望薛定谔的狗长命百岁。 薛城在自己的死灵车里感动得眼泪汪汪，因为车里重力失衡的缘故，他一边擦着不停往上飘的眼泪，一边收下了白芜卿发给他的一个铁锭。 总算凑足升级材料，薛城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给薛城在拍卖行挂上一份铁锭后，白芜卿顺势翻看了一下拍卖行此时挂着的诸多求购消息。 毕竟还没到夜晚降临的时间，今天路边物资箱又大爆发，那些没能凑够升级材料的玩家们虽然着急，但也不愿意付出太高的价格求购剩余物资。 人嘛，总有一种“万一我自己就能从箱子里开出来，现在高价收购岂不是亏了”的赌徒心理。 因为价格给的不高，愿意成交的玩家不多，大部分求购单还是白白挂在拍卖行，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白芜卿看了几个求购单，大部分都是用食物换升级材料，已经有了不少新鲜食材的她今非昔比，对干巴巴的面包和没有味道的矿泉水完全提不起兴趣，直接关掉了拍卖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路程过得很快，用甲壳虫车钥匙改装过的黄色依维柯行驶在公路上，显得格外耀眼。 因为找不到充电的设备，因此灰色电动三轮车钥匙还没使用。 将这件战利品收入储存厢的时候，白芜卿无声默哀了两分钟。 一个玩家只会有一辆对应的初始车辆，中年男人手中这第二把车钥匙都来源也就不言自明。 白芜卿自然不会圣母到想到这是别的玩家的遗物就放着不用，但在使用时心存感激之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希望这样杀人越货的事情以后不再出现吧。 ——虽然在玩家们都知道了杀人后可以获取对应玩家的物资后，这样的希望实在渺茫。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想，现在的白芜卿最在意的是—— 晚餐吃什么？ 这可真是个再重要不过的问题了。 今天一整天获得了不少食物，昨天刚刚吃过自热火锅的白芜卿暂时不准备吃第二顿火锅，想了想便从后车厢翻出来一包方便面。 别说，在这样即将落日的午后，沐浴着微凉的晚风，吃上一顿热腾腾辣乎乎的泡面，竟然也别有一番享受。 尤其是泡面里还加了火腿肠和芝士片的时候。 从路边捡了些枯树枝和枯叶，白芜卿用中年男人偷袭她时使用的长刀挖了个坑。 坑底下垫上石头，铺上枯树枝和枯树叶，而后打火机火舌一吐，已经彻底干透的柴火便燃烧起来。 等火烧得足够旺，白芜卿便将装了水的铁锅放在坑上，等水烧沸再下面饼和调料包。 火腿肠掰成一段一段扔进咕嘟咕嘟沸腾的泡面汤里，准备出锅的时候再放上一片芝士片。 简直美绝了。 白芜卿抱着铁锅吃泡面，田晓草则在一旁啃着黄瓜。 一边啃，张着大嘴的黄瓜一边发出凄厉的嗷嗷叫声。 还挺活泼的。 完全把黄瓜的叫声当做佐餐的bgm，白芜卿心满意足饱餐一顿，又和田晓草一起收拾好各类家伙事，夜晚也悄然降临了。 瑰丽的紫红色晚霞铺满天边，白芜卿和田晓草绕着灵车转了几圈消化消化，这才回到车上。 时间是19：25。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漆黑一片的天空中星星显得格外明亮，白芜卿躺在驾驶位上，看着车厢逼仄的天花板有感而发。 “希望下次升级的时候能有一个天窗。” 晚上还可以看看星星。 田晓草表示赞同，“要是能再有一个洗澡间就好了，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 两个人还在畅想未来，忽然感觉到身下的车厢猛然一阵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冲撞车辆段的底盘。 白芜卿意识到不对，立刻转头向窗外看去。 原本平整的柏油马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一大片蜿蜒的黑乎乎条状物。 夜色太黑，白芜卿只能打短暂地打开一下车灯观察外面不断撞着车的东西。 那是…… 一条条盘踞在道路上的，深褐色的树根。 每条树根都成年男人大臂粗细，在地面上蛇一样蜿蜒爬行，时不时甩动起来，发出呼呼的风声。 咋在车门上时便是“彭”的一声巨响。 似乎有的树根已经探入车辆底盘之下，整辆车都在这些树根都蹂躏下摇摇晃晃，动荡不已。 难怪系统提示要升级车辆！ 如果还是一级那个破破烂烂的依维柯都灵，白芜卿怀疑现在就已经被树根们拆成一堆废铁了！ 第23章 妙妙化妆包 树根抽打车壳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整辆灵车就像是在狂风巨浪中苦苦支撑的独木舟，似乎随时都可能倾覆。 白芜卿点开车况面板，只见车辆的耐久度正以每分钟0.1%的速度慢慢往下掉。 以这样的掉耐久速度，今晚倒还算得上安全。 最多也就是损耗车辆一半的耐久，只需要两个维修工具也就能修回去了。 “还好今天白天升了级。”白芜卿松了口气，转头看副驾的田晓草。 田晓草正扒着车窗缝往外瞅：“卿卿姐，这些树根好像只会撞车，钻不进来对吧？” “一级车说不定能撞碎了钻进来，咱们二级车暂时安全。” 白芜卿点开聊天频道，瞬间被满屏哀嚎晃得眼睛疼。 频道里早乱成了一锅粥。 “我靠我靠我靠！外面这什么玩意儿啊！车门快被撞碎了！” “救命！我的车耐久只剩3%了！我都听见铁皮开裂的声音了！” “求维修工具！求铁锭螺丝！我所有物资都拿出来换！” “狗策划你不是人啊！白天刚暗示升级，晚上就来这出，赶着冲kpi吗！” “前面的知足吧，我连螺丝长啥样都没见过，开了一天箱子全是面包，我都快成面包人了！” “有没有大佬出维修工具！我出三个面包两瓶水！” “差两个螺丝！差两个螺丝我就能升级了！爹们看看我！” 拍卖行更是瞬间被订单淹没，求购单铺了一层又一层，成交量却寥寥无几。 聪明人都反应过来了——这还只是第一波夜间袭击，后面的袭击肯定会越来越厉害。 维修工具、铁锭螺丝都是硬通货，现在只换一点面包实在是太亏了，攒着等涨价才是王道。 很快就有白天开出多余升级物资的玩家坐地起价，把一个维修工具的价格从三个面包炒到了八个面包加两瓶水。 频道中立刻骂声一片。 “想钱想疯了吧？！怎么不去抢啊！” “就是！大家都别买！我就不信今晚所有人都能熬过去，等明天死的人多了，材料自然就便宜了！” “楼上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车要是耐久10%你买不买？命重要还是面包重要？” “笑死，愿意当冤大头你就买，反正我不买，大不了车毁人亡，谁怕谁。” 吵吵嚷嚷间，已经有运气差的玩家没了声音。 频道人数数字慢悠悠往下跳，从八万七千六百多跳到八万七千五百多，又跳到八万七千多四百多。 每跳一下，频道里就安静一分。 甚至有人跑去论坛开了分析帖，标题叫《论夜间魔物袭击的强度递增规律与材料储备的重要性》。 楼主说得头头是道，断定后续袭击会越来越猛，车辆升级材料就是未来的硬通货，劝大家手里有货别乱换。 底下回复更是两军混战。 一半说楼主根本就是马后炮囤积居奇，一半跪求楼主再详细讲讲点细节。 还有人顺势打广告，说自己手里有两套维修工具，要换汽油或者特殊道具。 白芜卿翻了两页就没了兴趣，干脆点开储存厢清点自己的存货。 白天击杀中年男人舔了波肥包，加上开箱子攒的，还有维修工具*3，铁锭*12，螺丝*21。 留够修理耐久的量，剩下的完全可以拿出来置换点新鲜食材和日用品。 “晓草帮我盯着点车外的动静，我把多余材料挂在拍卖行换点吃的。” “好嘞卿卿姐！”田晓草立刻把脑袋转向车外，与挥舞不断的树根大眼瞪小眼。 白芜卿不准备换面包矿泉水这种基础食物，她想换点其他种类的食材。 白天开出的种子也给了她一点灵感，食物这种东西储存得再多都不如能够自给自足。 要是有土豆、地瓜、番茄这种自带种子的食材，她完全可以留下一部分栽培使用。 白芜卿的定价不算高也不算低，至少比拍卖行里炒上天的售卖单良心得多。 订单刚挂出去不到十秒，交易提示就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很快，白芜卿就收到了辣椒、草莓、土豆三种食材。 大有收获的白芜卿正准备关闭拍卖行，一张求购单忽然弹了出来。 申请人昵称叫做“呸呸呸”。 【求购：铁锭*2、螺丝*3】 【置换物品：妙妙化妆包*1，附赠手工皂*1】 白芜卿正准备点击拒绝的指尖一顿。 妙妙化妆包？ 她立刻点进私信，敲了一行字过去：化妆包详细属性发我。 对面回复得飞快，几乎是在瞬间便将物品截图发给了白芜卿。 【妙妙化妆包：你的美丽，由你做主！】 【涵盖各种化妆材料，每天定期补充内容物。】 短暂数秒后，“呸呸呸”更是手速爆发，发了一大串话给白芜卿。 “大佬我知道这种东西现在不值钱，但也是我白银宝箱开出来的，说不定能有特殊用途呢！” “我的车快被外面的怪物拆了，耐久只剩5%了！求你救我一条狗命！以后我就是您日化用品供应商！】 “呸呸呸”原名柳道培，现实世界里是个做手工皂的小网红。 不知是不是职业使然，柳道培开箱子净是开出些奇奇怪怪的日化用品。 别人都在抢汽油抢材料，她囤了半箱手工皂、洗衣液、润唇膏，说出去被频道里的人笑了半天。 本来以为这些东西毫无用处，直到车外的怪物几爪子快要把她的小破三蹦子撕碎，她翻遍储存厢，才想起这个从白银物资箱开出来就压箱底的化妆包。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挂了求购单，她都做好没人理的准备了，没想到不到半分钟，交易就成了。 看着瞬间到账的升级材料，柳道培差点哭出来，手忙脚乱地点了升级，听着车壳加固的闷响，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连忙发了好友申请，打字的手都在抖。 “谢谢大佬！谢谢大佬救命之恩！以后我就是你专属后勤！日化用品我全包了！” 白芜卿点了通过，简单回了两句，就拎着化妆包转身去了后车厢。 “晓草，过来。” 第24章 沈乔巧求助 田晓草懵懵懂懂跟过去，看见化妆包的时候眼睛一下就直了。 “卿卿姐，这是……给我化妆用的？” “不然给你当零食吃？”白芜卿把化妆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开在冰棺盖上上，“坐好。” 田晓草乖乖坐在冰棺旁，紧张得双手攥成了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芜卿做了好几年入殓师，遗体修复是吃饭的本事，塑形、补伤、调色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她先取塑形泥一点点填平头骨的缺损，顺着骨骼轮廓慢慢按压，复刻出完整的颅骨弧度。 再抹上仿真血肉膏，一层层晕开肤色遮瑕。 空洞的左眼窝最费功夫，白芜卿选了最自然的棕褐色仿真义眼，小心翼翼嵌进去，用定型凝胶固定好边缘，微调角度让义眼能跟着正常转动。 最后蘸了点淡粉色腮红，轻轻扫在小姑娘苍白的脸颊上，又点了层浅唇釉。 前后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车外的树根撞击声渐渐弱了下去，第一波怪物潮总算快要退了。 白芜卿把后视镜掰到田晓草面前，“自己看看。” 田晓草看清镜里那张完整清秀的脸的瞬间，眼泪“啪嗒”就砸了下来。 镜里的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干净，脸颊透着淡淡的粉，两只眼睛都好好的，跟她生前一模一样。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完好的皮肤时，哭得更凶了。 不由得抽抽噎噎地扑进白芜卿怀里，像个撒娇的孩子，“卿卿姐……谢谢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那个样子了……” 虽然一直都像是不在乎自己的死状，但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不过是知道能够重活一次已经再幸运不过，不该奢求太多，所以一直不说出来而已。 明明没有说出来的在意，却被白芜卿看在眼里，用贵重的升级物资来换取。 田晓草感动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白芜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陷入感动情绪的小姑娘，只能拍了拍田晓草已经补好的脑袋瓜，“多大点事。以后不用躲着人了。” 田晓草在她的怀里闷闷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的黑雾还在缓缓翻涌，可车厢里亮着微弱的光，倒生出足以逼退一切黑暗的暖意。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截树根缩回了地底。 公路重新变得平整干净，仿佛昨夜密密麻麻的根潮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一晚上过去，频道人数又少了将近一千人。 给田晓草补完脑子后，白芜卿便在树根不断的摇动中睡着了。 别说，一直晃晃悠悠的车身还有点像摇篮。 睡了几个小时，白芜卿精神抖擞地醒来，一边叼着面包吃早餐，一边启动灵车。 今天“祂”的追击里程是四百公里，匀速开完全赶得上。 田晓草坐在副驾，经过昨晚的修复，小姑娘整个人都亮堂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路边树丛找物资箱比谁都积极。 “卿卿姐！左边树底下有个青铜箱子！” “右边右边！有个发光的！好像是白银的！” 一上午下来，两人开了四个黑铁箱、两个青铜箱、一个白银箱。 黑铁箱照例是面包矿泉水和零散螺丝，青铜箱开出了五升汽油和一套维修工具。 白银箱子倒直接爆了个大的——净水器图纸残片（2/3）、手摇发电机图纸、一卷防水布料。 “还差最后一块。”白芜卿把残片和之前的拼在一起，大半张图纸已经成型，上面画着简易的过滤结构和组装零件清单。 手摇发电机图纸更是意外之喜，配上之前得到的电动发动机钥匙，等以后凑齐材料改了车，就不用死卡着汽油过日子了。 储存厢都二十格空间塞得满满当当，食材、金属零件、图纸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中午十二点多，白芜卿把车停在树荫底下，煮了泡面加肥牛卷当午饭。 吃饭的时候，顺手打开论坛旁观一下其他玩家的情况。 论坛上飘着好几个热帖，全是讲汇车路段的。 《血泪教训！汇车路段千万别随便跟人组队！我被抢了半箱汽油！》 《汇车路段三大避坑指南，新手必看！》 《盘点目前已知的车辆升级数据，亲测有效！》最火的那个楼主自称已经经历过三次汇车，总结得头头是道。 “第一，别轻易露富，黄金箱子、特殊道具别当着陌生人开。” “第二，别信什么‘物资平分’‘组队安全’，真碰到好东西，亲爹都能捅你一刀。” “第三，打不过就跑，别硬刚，车没了人就没了。” 底下回复已经超过一千条。 “楼主说得对！我昨天就被两个人骗了，说一起开加油站副本，结果进去他们俩直接躲起来，把我往丧尸那边推！” “我更惨！初始车辆是小货车，在汇车路段被三个人盯上了，追了我二十公里，最后我把半箱油扔了才跑掉。” “笑死，你们就是太善良，我每次汇车都先躲起来，看见落单的就上去敲一笔，昨天赚了两套维修工具。” “楼上的是人？抢劫还有理了？” “游戏而已，弱肉强食懂不懂？等你被‘祂’追上的时候，看你讲不讲道理。” 玩家们吵得不可开交，偶尔也有几条求助信息刷过去，很快就被口水淹没了。 没人会为了陌生人冒险，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 白芜卿吃完泡面，正准备收拾残局的时候，光屏忽然提示有好友发来私信。 发信人是沈乔巧。 就是加油站副本里那个胆子不大、但心眼不坏的姑娘。 白芜卿指尖点开，一行行带着哭腔的文字撞进眼里。 【白大佬！救命啊！】 【刚才我在汇车路段碰到了李猛，他说他的车快没油了，求我分点，我心软给了他五升汽油……】 【结果他转头就抢我的东西！我的车被他用铁棍砸得只剩18%耐久了，油箱也被戳破了，油全漏光了！】 【他还堵在我的车外面不走，说等天黑魔物来了我就是死路一条，逼我把储存厢里的东西都扔出去……】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只有一小块不知道干嘛用的金属碎片，我把坐标发你，求你能不能过来救救我……再晚我真的撑不住了！】 消息最后附了一串坐标。 几乎是同时，频道里刷出一条匿名求助。 【好心救人却被抢劫！救命！】 下面稀稀拉拉几条回复。 “又是抢劫的？正常，汇车路段不都这样吗，谁让你随便信人。” “楼主自求多福吧，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把东西给人家，保住命再说。” “笑死，又一个天真的，这游戏里好心有什么用？能当汽油喝吗？” 第25章 第二个复活之人 看见沈乔巧发给她的求助消息后，白芜卿又同时看到了论坛上的匿名求助帖。 她对沈乔巧的印象还不错，如果能救的话也希望把人救下来。 但沈乔巧能与李猛再次遇见是因为两人在汇车路段巧遇，她想去救人却需要一个固定的地标，要怎么过去呢？ 就在白芜卿思考该如何救人的工夫，全息屏幕上再次弹出消息。 【导航功能正式解锁】 【支持同路段定位、跨支路导航，跨支路导航需支付对应物资作为通行费，距离越远消耗越高】 【祝各位玩家行驶愉快】 频道里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导航？！终于有导航了！我还以为这游戏要靠眼睛瞎开一辈子！” “跨支路还要物资？怎么不去抢啊！我连升级材料都凑不齐，还要掏过路费？” “有没有人在e156路段啊！我车坏了，求过来救我，我出两升汽油当路费！” “笑死，之前说游戏是单机的人呢？出来走两步，连跨支路导航都有了，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呢。” 一时之间，频道和论坛迎来一阵消息井喷。 有的玩家在频道里蹲同路段的玩家抱团，有的玩家算着跨支路的成本犹豫要不要去找失散的朋友。 论坛上更是立刻冒出了技术帖，楼主整理了从频道中收集的路段编号和通行费标准，分析哪条支路物资箱爆率高，哪条支路加油站任务难度低，底下回帖盖了几百层。 白芜卿扫了眼沈乔巧发来的坐标前缀——e193，和她当前所在的e172不属于同一条主支路，中间隔着岔路口，必须走跨支路导航。 她点开导航面板，输入坐标，系统立刻弹出了通行费提示：跨支路导航至e193路段，需支付维修工具*1，铁锭*3。 “还挺贵。”田晓草凑过来瞅了一眼，小声嘀咕，“好多人升级汽车的维修工具都凑不齐呢。” 说是这样说，田晓草丝毫没有阻止白芜卿花大价钱救人的意思。 她就是好心被白芜卿救下来的，这几天没帮上什么忙还吃好喝好，要不是因为白芜卿好心，她也不可能还活着。 自然不会反对白芜卿任何决定。 既然已经决定救人，白芜卿便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确认支付。 光屏上立刻浮现出一条淡绿色的导航线，沿着公路向前延伸，在三公里外的岔路口拐向右侧支路。 依维柯都灵顺着导航线提速，【灵车漂移】的技能让本就升为二级后有了质变的车速再上一层楼。 一个多小时后，黄色灵车稳稳停在了e193支路旁。 还没下车，白芜卿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沈乔巧那辆白色小轿车歪歪扭扭撞在路边树干上，车窗全被砸碎了，车门凹进去好大一块。 车身上遍布铁棍砸出来的深坑，油箱破了个大洞，汽油淌了一地，混着暗红色的血渗进泥土里。 沈乔巧就倒在车后门边，后脑勺塌陷下去一块，血糊了满脸，洇透了半边浅色t恤。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里面残留着没散尽的错愕和恐惧，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缝里嵌着泥土和细碎的草屑，显然临死前还在往前爬。 “啊……”田晓草捂住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别过脸不敢再看。 白芜卿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沈乔巧的眼睑，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她做了几年入殓师，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死状，可每次看到这种带着浓烈不甘的逝者，心里还是会沉一下。 尸体已经开始发凉，四肢微微僵硬，死亡时间至少在半小时以上。 下手的人用的是粗铁棍，专往后脑和太阳穴这种要害砸，摆明了不想留活口。 “抬上车吧。”白芜卿站起身，绕到后车厢拉开门。 田晓草红着眼帮忙搭手，两人小心翼翼地把沈乔巧抬起来，平放进冰棺里。 棺盖合上之前，白芜卿顺手扯了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去了沈乔巧脸上的血污，又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 这是职业习惯，也是对逝者的尊重。 “卿卿姐，她，她真的能活过来吗？”田晓草看着缓缓合上的水晶棺盖，声音有点发颤。 她自己是稀里糊涂活过来的，没见过完整的复活过程，如今见到冰棺里躺着个死人，只觉得说不出的压抑。 “一定能。”白芜卿指尖落在控制面板上，点下了【复活吧！我的乘客】技能。 技能触发的瞬间，冰棺表层浮起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像一层薄纱裹住了整具棺木。 水晶棺盖清晰地映出里面的景象——沈乔巧安静地躺着，皮肤从死灰色慢慢泛出青白。 原本停止起伏的胸口，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纸页。 紧接着，一声极细、极轻的吸气声从棺内传出来。 很微弱，却在安静的后车厢里格外清晰。 田晓草屏住呼吸，攥着白芜卿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棺。 光晕越来越盛，沈乔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一场很长的噩梦。 又过了几分钟，光晕渐渐散去。 冰棺里的人猛地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沈乔巧眼神还有点散，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水晶棺盖，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然而很快，记忆便如同潮水般涌回来——李猛笑着接过她递过去的汽油桶，转头就拎起铁棍砸向她的脑袋，钝器破风的声音，剧痛，还有对方阴狠的骂声…… “我……我不是死了吗？”沈乔巧声音沙哑得厉害，撑着冰棺边缘坐起来，还有点晃神。 棺盖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白芜卿和田晓草。 午后的阳光从后车厢门缝斜斜照进来，落在白芜卿身上。 明明是很普通的场景，沈乔巧却鼻子一酸，眼泪“唰”就下来了。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第26章 车队功能开放 被铁棍砸中的那一刻，沈乔巧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的。 “白，白大佬……”她撑着棺壁想出来，腿还有点软，“我以为我死定了……” “是已经死过一次了。”白芜卿伸手扶了她一把，递过去一瓶水，“先缓一缓，慢慢说。” 沈乔巧喝了口水，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才让她有种“真的活过来了”的实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临死前抠泥土的触感，后脑被砸出的大洞甚至能感知到风拂过脑子时的诡异“触觉”。 死过一次的感觉太真切了。那种钝器砸进头骨的剧痛，意识消散前的恐惧和不甘，像刻在了骨头里。 沈乔巧之前总觉得，游戏虽然危险，但只要小心点总能活下去。 直到李猛的铁棍砸下来，她才明白——这条路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心软。 恨意顺着血管一点点漫上来，取代了之前的怯懦。 她攥紧了矿泉水瓶，指节泛白，抬头看向白芜卿，“是李猛干的。” “加油站那个李猛？” “嗯。”沈乔巧点头，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昨天下午她开到这片汇车路段，撞见了李猛。 对方看起来很狼狈，车身上全是划痕，说自己开了一天没开到汽油，求她分两升油救命。 沈乔巧想着好歹一起从加油站的杀人魔手里活下来，也算共患难过，就心软给了他三升，还顺手分了他半袋面包。 可当她转身打开白银箱子的时候，李猛就站在她身后。 箱子开出无土栽培图纸的瞬间，她听见了铁棍拖地的声音。 “他说……反正杀了人就能拿对方全部物资，留着我也是浪费。”沈乔巧说到这里，还是不由得苦笑一声。 笑自己当时太可笑。 “他还说，加油站的时候就看你不顺眼，说你假清高，连带着我也一起讨厌。” 田晓草听得气得发抖：“这个人怎么这样！竟然敢骂卿卿姐！！！” 愤怒和痛苦激得沈乔巧有些说不出话，就在这时，沈乔巧手腕上的腕表忽然亮了起来，连带着停在路边那辆被砸烂的白色小轿车也跟着泛起淡淡的光晕。 一行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经历死亡且复生，怨念凝结，初始车辆隐藏进阶条件已触发】 【进阶方向：死亡大运】 【是否进阶？】 沈乔巧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白芜卿。 “点确认。”白芜卿点头。 没想到只是一时心软救人，就救下了一个车辆隐藏进阶的潜力股。 一连认识了这么多隐藏进阶的玩家，莫非，自己运气还不错？ 白芜卿摸着下巴，有点不敢置信。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车辆进阶——灵车进阶时悄无声息，根本没有任何异变，难得的机会干脆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仔细观摩。 沈乔巧点下确认的瞬间，光芒大盛。 被砸得稀烂的白色小轿车凭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货车，停在灵车旁边像座敦实的小山。 车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灰雾，货厢封闭严实，车头两侧挂着惨白的纸花，车轮碾过地面时，连尘土都带着点阴气森森的味道。 同时，技能说明也浮现在光屏上。 【死亡大运（1级）】 【技能一：亡者加持，每日可发动2次，车辆耐久度提升30%，撞击伤害翻倍。】 【技能二：凶路冲撞，每日可发动1次，短时间内车速翻倍，撞击目标时附带死亡侵蚀效果】 【技能三：货物收容，货厢可存放大量物资，但不可存放活物。】 看着这辆阴气逼人的大运货车，沈乔巧攥紧了拳头。 之前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胆子小又性格懦弱，遇事只会躲，加油站的杀人魔都能把她吓瘫。 可死过一次，被曾经救过的人从背后敲碎脑袋，那些怯懦早就跟着死亡一起被敲得粉碎了。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白大佬，我想报仇。”沈乔巧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李猛抢了我的图纸，他肯定还在这附近路段，我要找他。” 白芜卿看着她，没说“算了吧”“别冲动”这种话。 在这条公路上，恩仇从来不是能放下的东西。 你放对方一马，对方下次只会更狠地捅你一刀。 “先跟我们走，”她淡淡开口，转身坐回驾驶位，“他跑不远。” 灵车重新启动，黑色的死亡大运紧随其后，两辆车沿着公路向前驶去。 风卷着尘土掠过车身，远处的天幕慢慢沉了下来。 第四天凌晨天刚亮，系统的公告就响彻了所有玩家的脑海。 【公测第四日，全部功能正式解锁】 【车队、论坛、排行榜、活动、拍卖行、好友系统全面开放，无功能限制】 【组建车队可享受物资爆率加成、共享导航、联合抵御夜间袭击等福利，欢迎各位玩家尝试】 这一下，整个游戏彻底沸腾了。 频道里的消息刷得快到看不清字，全是喊组队的。 “组队组队！目前两人，都是二级车，缺个会开箱子的，来的速私！” “车队招人！队长排行榜前一千，有黄金箱开箱经验，跟着混保底不亏！” “有没有后勤型玩家？我们队缺个管物资修车子的，包汽油包食物！” “独行的兄弟姐妹们看过来！人多力量大啊！晚上魔物袭击有人轮班守夜，白天开箱子互相警戒，不比一个人强？” 论坛首页直接被组队帖屠版，什么“雄鹰战队”“破晓车队”“公路求生者联盟”，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霸气，招人条件写得天花乱坠，又是共享物资又是平分图纸，仿佛进了车队就能躺赢。 排行榜上的玩家更是成了香饽饽，好友申请和组队邀请挤爆了消息栏。 排在前面的部分玩家纷纷顺势建队，短短半个小时就收了几十号人，架势拉得十足。 薛城也给白芜卿发了消息，“白大佬！你要是组队的话一定叫上我啊，我啥都能干！……” 白芜卿回了他一句：“暂时不准备。” 她没急着凑这个热闹，照旧和田晓草、沈乔巧沿着公路往前开，沿路开箱子攒物资。 沈乔巧刚复活，对死亡大运还不熟练，跟在灵车后面慢慢磨合技能。 新功能上线，还是似乎能让大家团结起来的组队功能，不少玩家被这样的大喜讯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或者说刻意忽视了很多危机。 果然，热闹没持续半天，组车队的风向就变了。 最先出事的是个三十多人的大车队，队长是排行榜前五百的玩家，号称“公平分赃”。 然而早上大家刚刚一起开了个黄金物资箱，开出一把霰弹枪，队长直接揣进自己兜里，说“队长拿着才能保护大家”。 队里有人不服，争执了两句，当场就被队长一枪崩了，剩下的人吓得四散而逃，好好一个车队瞬间散伙。 第27章 人比怪物更可怕 车队队长杀人夺宝的事被车队成员匿名爆到论坛上，原本还一片欣欣向荣万物竞发的风向顿时变了。 “我就说组队不靠谱吧？人多了心就杂，见了好东西谁不眼红？” “太正常了，几十号人，就一把枪，给谁不给谁？最后肯定打起来。” 抱怨的玩家多，但维护的玩家也不少。 “这种队长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车队不都挺好的吗。” “就是，车队最大的好处不是晚上大家一起守夜更安全吗，这还没到晚上呢，唱什么衰啊！” “独狼自己独去好吧，我选择相信同伴。” “只能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毕竟爆雷的暂且只有一个车队，大部分组了车队的玩家只尝到好处，理所当然不会觉得杀人越货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叫不醒装睡的人，尚且存有理智的玩家们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午间歇脚时，白芜卿顺手点开了排行榜。 她的昵称“白”此时排在第179位，排名旁边是一小行系统评语：“宇宙的尽头是玄学，而你我的朋友，你可太玄了。” 这件事还在论坛中悄悄掀起了一点小波澜。 有人闲得慌扒前两百名都是些什么大佬，扒到这个单字id时，一个个全挠着脑袋傻在原地。 “‘白’是谁啊？论坛也没见发过贴，排行榜也没交易几次，藏得太深了吧！” “排行榜是按照里程和物资加权算的，能排到前两百名，肯定有东西啊。” “而且这位战力评分占比有点高啊，不会是退伍兵王吧？” “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兵王退伍发现女儿睡狗窝，一怒召集千万小弟给女儿修了个更好的狗窝……” “别吵了是不是兵王我自有判断……” “就算不是兵王，至少也得是个干架狠人吧，不然哪来的那么高战力评分占比？” 猜归猜，闹归闹，没有哪个玩家敢真正问到白芜卿头上去。 这条公路上藏龙卧虎，向来不缺闷声发大财和扮猪吃老虎的玩家。 对论坛上关于自己的小讨论丝毫不知，此时白芜卿的消息栏早被好友申请和组队邀请堆得满满当当。 红点摞着红点，看得白芜卿眼晕。 手指在批量拒绝上轻轻一点，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们现在太多秘密不能泄露出去，”白芜卿对着田晓草和沈乔巧解释，“只有真正信得过的人才能拉进来。” 田晓草点头如捣蒜：“就是！人多了还要给他们分物资，还要防着他们背后捅刀子，多累啊。” 刚刚被背叛过的沈乔巧更是一万个赞成，“我现在有组队恐惧症，一时半会儿调理不好的那种。” 既然不准备与其他玩家组队，白芜卿三人便更加专注于搜寻公路旁的物资。 不同于普通车队的组十个人才能享受3%的物资爆率加成，白芜卿的【统御百车】技能即便只有一个乘客也可以享受5%的额外物资获得概率，可以说是全方面的碾压。 再加上乘客每次开箱都要给白芜卿10%物资收获作为车费，白芜卿这一波可算是盆满钵满。 也是经过一上午的测试，白芜卿才敢确定，车队成员同路行驶时，路边物资箱数量也会根据车队中玩家数量有所变化。 公平起见，白芜卿、田晓草和沈乔巧每次都会平分物资箱中的物资，两人再单独提交百分之十给白芜卿作为车费。 每日从薛定谔的狗那里采购死灵食材的也变成了田晓草自己。 ——要不是的确做不到蹬一整天三轮车，田晓草也是准备自己开车的。 三人小队渐渐有了规矩和秩序，但获得的物资依旧一起享用，晚上的一顿火锅局后反倒更加亲近了。 沈乔巧对白芜卿的称呼也从白大佬变为和田晓草一样的卿卿姐。 晚上，“呸呸呸”发来了消息。 “白大佬，冒昧问一句，你这边有组队的打算吗？” “我这边还有一个朋友，会做一点机械维修。我们不想跟别人打打杀杀，就想安安稳稳活下去，想找个战力强的队长带一带。” “物资我们可以多上交，你拿大头，我们只要够生存的就行，绝对不搞小动作。” 白芜卿看完，指尖在光屏上顿了顿，回了两个字：“不了。” 她又补了一句：“暂时不考虑组队。物资以后还可以照常换。” “呸呸呸”回得很快，语气没什么失落：“好的大佬，理解理解。确实现在组队风险太高了，我们两个再合计合计。以后有需要日化品随时找我，给你算最便宜的。” 第四天晚上依旧安然度过，白芜卿一觉醒来，发现频道和论坛关于组队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有没有人管管，我们队长昨天晚上非要我们上供物资，说是不给就把我们赶下车！” “我们队更离谱！昨晚守夜，队长趁我们睡觉把汽油全偷了，天刚亮就直接脱离车队跑了，剩下我们连车都开不动了！” “避雷id‘黑狼’！组队骗新手物资，进去先让你把汽油交公，交完就找理由踢人！” 原本还被藏着掖着的丑闻一桩桩一件件爆出来，频道和论坛里骂声一片。 之前喊组队喊得最凶的人，要么被坑了物资，要么死了队友，甚至还有些没出声的，是自己成了牺牲品。 侥幸逃出生天，或者一时没找到合适车队的玩家们也人人自危。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组队是有加成，可队友要是想害你，比夜晚的怪物更加可怕。 怪物好歹是明着来，队友却能在你背后捅刀子，能趁你睡觉的时候要了你的命，能在开箱子的时候独吞你的物资。 更吓人的是有人粗略统计了一下，全功能解锁这一天一夜，频道人数掉得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快。 死在魔物手里的不少，死在队友手里却更多。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还是独行靠谱。” “车队的福利再好，没命享用也白搭。” “奉劝各位，别轻易组队，尤其是陌生人。你把人家当队友，人家把你当移动物资箱。” “老子这辈子的信任全用光了，以后我就是独行侠。” “所以说独狼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不担心被人背后捅刀子。” 短短一天时间，建队潮就变成了解散潮。 昨天刚成立的车队，今天就散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现实里认识的朋友，彼此知根知底，不敢再收陌生人。 甚至就连不少现实世界的朋友，也彼此起了戒备之心，友谊的小船有了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彻底倾覆。 论坛热帖从《最强车队组建指南》，火速换成了《独行玩家生存一百条》。 楼主苦口婆心：“别相信任何人，别露富，别跟人走太近，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白芜卿关掉频道和论坛，看向窗外。 沈乔巧的死亡大运跟在后面，漆黑的车辆被朝阳披上一层灿烂的霞光。 车内，田晓草趴在后车厢边上数今天开出来的种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似乎，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第28章 怪物被杀就会死 下午三点多，田晓草忽然指着路边土坡，“卿卿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箱子！” 白芜卿顺着方向看去，灌木丛后隐隐漏出银灰色的光，藏得十分刁钻——半埋在土坡后面，表面蒙了层灰土，只有箱盖缝隙往外渗着微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车停稳，拎着长刀走了过去。 箱子里有的不仅是物资，还有各种时刻准备要人命的怪物，尤其是高级箱子，更是阴得没边。 这几天已经开箱开出经验的白芜卿先折了根小臂粗的硬木枝，扣住箱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嘶——” 一条黑鳞毒蛇从箱口窜出来，足有成人手腕粗，毒牙闪着冷蓝光，奔着白芜卿的手腕就咬，速度快得带出一道残影。 白芜卿拎着长刀的手腕顺势一翻。 “呛啷——” 长刀寒芒扫过草叶，正正劈在蛇颈七寸。 刀刃切进鳞甲的些微阻力顺着刀柄传上来，白芜卿压低手腕卸力，黑血顺着刀身溅落在地，滋滋冒起细小白泡。 拳头大小的蛇头滚进草丛撞了半圈才停，蛇身还在地上不住抽搐扭动，好半晌才最后痉挛似的一拧，僵直不动了。 见箱子中没有了任何动静，白芜卿这才探手往箱子里摸。 先是摸出三枚螺丝、两包压缩饼干，都是常见货色。 白银箱就这点东西？ 不应该呀。 白芜卿的指尖再往里探，触到一张硬实的纸页。 抽出来一看，边缘泛着淡蓝色微光，封面上印着五个清晰的字：净水器制造图。 不是残片，是完整的成品图纸。 【净水器制造图纸：可将污水、雨水、地表水过滤为直饮净水。制作需制造台*1、机械零件*4、铁锭*3、螺丝*4、维修工具*1】 “完整图纸！”田晓草蹦跶着跑过来，“太好了！以后终于能洗澡了！我都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白芜卿也松了口气。 这几天唯一的水源只有箱子里开出来的矿泉水，喝水都要掐着量，洗漱更是奢望。 一旦有了净水器，最基础的生存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之前攒的两张净水器残片本来还差最后一块，没想到这次的白银箱直接开出了完整图纸，省了不少功夫不说，多余的两张残片还可以挂在拍卖行上换取物资。 经过几天开箱子的积累，玩家们汽油和食物这些基础物资勉强够用后，升级车辆和获取更多改善生活的图纸就成了重中之重。 像净水器图纸残片这种硬通货，哪怕价格高一些也有的是人想买。 “继续往前，趁天亮多攒点机械零件，争取早点把净水器做出来。” 白芜卿把净水器图纸收进储存厢，又从白银物资箱底摸出一小卷防水布。 东西不算多，但能得到完整的净水器图纸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风中的气息逐渐变了味道。 似乎是裹着腐肉与铁锈的腥气，黏腻得直往鼻腔里钻，让人闻着就胸口发闷。 系统提示同时跳了出来。 【今天夜里或许有些危险，玩家们要注意及时修补车辆哦～】 频道里瞬间哀鸿遍野。 “还来？！昨天晚上那些怪物差点把我车都拆了，今天还来？狗策划没心吧！” “有没有大佬知道怎么减少车损啊？！我车真遭不住了！” “完了完了，我维修工具白天换图纸碎片了，现在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 “能不能行了，就算二级车，每晚抗过怪物潮也要消耗一大半的耐久，修理工具根本不够用啊！” “服了服了，今天好不容易开出三个修理工具，还准备再攒一攒升三级车呢，现在好了，估计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抱怨归抱怨，没人敢掉以轻心。 白芜卿提前把车停在路中央，前后视野通透，方便观察动向。 沈乔巧的死亡大运斜停在侧后方，两车互为犄角，真出了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 “都检查下武器。”白芜卿拎过长刀，“既然系统提示今晚有危险，估计二级车也不能保证安全。” 至今为止，游戏的提示还从来没有不应验过，虽然说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但该听的话还是要听的。 白芜卿的话音刚落，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东西从公路两旁的黑暗里涌出来了。 ——是密密麻麻形似地精的诡异怪物。 半人高的身子四肢着地，深灰色皮肤皱巴巴的，爪子却尖利如刀，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它们的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到了车边，挥舞着利刃般的爪子在车身上疯狂抓挠。 爪子刮在金属上发出的刺耳的“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车辆耐久：……99%……98%……97%……】 耐久度掉得飞快，几乎每三分钟就要掉1%。 这个速度可比昨晚以及前晚掉得要快多了！这样下去即便是二级车也扛不住这一晚摧残的！ 虽然白芜卿车里还屯着五个维修工具，每个维修工具都能提升20%的车辆耐久，但一直这样被动防守也不是个办法。 总不能每天攒的维修工具全用来修车，白芜卿还准备尽快把净水器做出来，把三级车升起来呢。 要想个减少车损的办法…… 白芜卿目光打量着周围的怪物，又望向驾驶座旁边放着的手枪，心中升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围着白芜卿和沈乔巧两辆车攻击的地精怪物一共有三十几只，皱皱巴巴的灰色皮肤看起来并不具备太高的防御能力。 如果……如果这些怪物并不是刀枪不入的呢？ 白芜卿小心翼翼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黑洞洞的手枪枪口瞄准了距离最近的一只。 “嘭！” 一声枪响。 白芜卿毕竟没学过射击，地精怪物又不是任她发挥的活靶子，子弹只打中了那只地精怪物的左臂。 一蓬黑色血液喷泉般喷出，近乎腐烂的血腥味顿时飘散开来。 地精怪物们似乎被同伴流出血液的血腥味激怒，一时之间进攻更加凶狠。 整辆灵车都在它们的抓挠下震动不已。 白芜卿咬着牙，在车辆耐久不断消耗的警告声中抄起长刀，一双眼亮得惊人，“这些怪物不是无敌的，它们也能被杀死！” 怪物被杀，也会死！ 既然能亮血条，那就能杀！ 反击的时间到了！ 第29章 第一次战斗 “卿卿姐，咱们一起上！”见白芜卿拎着长刀准备下车，田晓草急忙跟着抄起铁棍。 “我也去。”沈乔巧的声音从车队通讯频道传过来，“咱们可以两面夹击。” 白芜卿指尖在刀柄上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凶路冲撞不是附带死亡侵蚀效果吗，关键时刻记得用上。” 沈乔巧一愣，“可是，凶路冲撞不是需要撞击目标……”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目标撞车的时候何尝不是车在撞目标呢？”白芜卿无理辩三分。 沈乔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一切准备妥当，白芜卿下车时顺手揣上了田晓草那辆纸扎三轮车——有统御百车的技能在，这辆可以随身携带的三轮车就是个能揣进兜里的移动安全屋，真出了意外随时能安全撤退。 两扇车门几乎同时推开。 最前排的地精怪物闻见活人的气味，瞬间调转方向，嘶吼着向白芜卿扑了上来。 借着灵车和大运的车灯照射，三人排好阵型准备接敌。 白芜卿挥动长刀，迎面劈上最前头那只地精。 刀刃砍瓜切菜般破开地精怪物皱巴巴的皮肤，刃口一路顺着颈骨缝隙精准嵌了进去。 颈骨断裂的“咔嚓”声混着皮肉撕裂的闷响在夜色中响起，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在地上溅出一片暗色的血痕。 就算是地精怪物，身首分离也是实打实的致命伤。 没了脑袋更显得矮小的躯体摇摇晃晃，粗短的双腿猛地蹬了两下地面，爪子还在无意识地往半空中抓挠，身体已经抽搐着重重栽倒，很快便彻底没了动静。 倒地的尸体没停留几秒，便像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一般，化作一团淡黑色的烟气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落下几枚细碎的暗色晶石。 “杀怪竟然也掉落物资。”白芜卿诧异地挑起眉，俯身将那几枚晶石捡了起来。 灰黑色的晶石冰凉坚硬，指尖碰着麻酥酥的。 白芜卿横起长刀抵御下一个冲过来的地精，刀背与利爪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碰撞声的同时，猛然给这些暗色晶石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 怪物舍利子。 “……先把这些舍利子收着，等白天再看看用处吧。”白芜卿刀刃一转，化挡为刺，顺势将长刀刀尖送入第二个地精的心脏。 田晓草和沈乔巧一人手里拎着一根长铁棍护在白芜卿周围，提防从两侧冲过来偷袭的地精。 三个人很快磨出了默契的章法。 田晓草眼神最尖，专盯侧面漏过来的小怪，铁棍抡得虎虎生风，砸在怪物肩背处虽不能一击致命，却能把东西砸得趔趄半天，刚好给白芜卿递出输出空隙。 白芜卿钉在正面战线，长刀近战劈砍，手枪远程补刀，远近衔接得丝滑顺畅，杀得又快又稳。 沈乔巧则随时补位，但凡有白芜卿一刀没有毙命的怪物，立刻用铁棍压在地上，等着白芜卿再补一刀。 起初还游刃有余，可地精一波接一波从黑暗里往外涌，像永远杀不完似的。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黑暗深处仿佛藏着个硕大的无底洞，源源不断往外吐着怪物。 半个钟头过去，三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白芜卿小臂酸胀得发僵，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地上里洇出小小的湿痕。 田晓草年纪小，体力不足，更是双腿发软，拎着铁棍的手都在不住颤抖，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了。 就在这时，草丛骤响。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窜出来，闪烁着森森寒光的利爪直扑田晓草后心。 “晓草！”沈乔巧提高嗓音叫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冲上前去挡住偷袭地精的攻击。 田晓草听见声音猛地回头，铁棍仓促横挡在胸前。 “铛”的一声脆响。 本就脱力的田晓草被撞得连退两步，脚跟绊在土块上，重心一歪直接瘫坐在地上，一时竟然腿软得站不起身。 地精还预备继续攻击，白芜卿抬起手臂，迅速扣下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 “砰！” 子弹正正钉进偷袭地精的眼眶。 地精的脑袋被子弹炸出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身体晃悠两下便直挺挺砸在地上，尘土和喷涌而出的血溅了田晓草半裤腿。 不知是因为过度疲惫还是因为恐惧，闻着身上浓郁而恶臭的血腥味，田晓草的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 一边难以遏制地流泪，一边还要用颤抖不已的手举起铁棍，砸在一旁靠近的地精腿上。 沈乔巧终于抓到时机冲过来，架着田晓草的胳膊把她扶起来。 “既然体力都耗尽了，咱们就往车上退。”白芜卿后撤两步，护在两人前面，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沈乔巧和田晓草都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三人且战且退到大运车门前时，黑暗深处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地面震得更厉害了。 一只比普通地精高出整整五倍的庞然大物缓步走了出来。 它的背上竖着一排骨刺，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血红色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像两盏鬼火，爪子比普通地精怪物长了一倍还多，每落一步，柏油路面都被抓出深深的爪痕。 一看就是精英怪。 “小心！”白芜卿抬手就是两枪。 经过实战有所长进的射击技术此刻排上了用场，子弹正正打在怪物肩甲上。 却只把高大怪物覆盖着一层森白外骨骼的肩胛炸开两个浅浅的血口，非但没能造成重创，反倒彻底激怒了它。 只见巨大怪物四肢蹬地，带着劲风猛扑过来，爪子泛着冷光直拍白芜卿面门，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白芜卿险之又险地避开，仅仅是锋利爪尖擦过，便瞬间在她的侧脸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白芜卿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脸上有什么汩汩流下。 是血。 第30章 隐身斗篷 已经冲到死亡大运车门旁的沈乔巧见状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车，拉起手刹踩下油门。 “卿卿姐躲开！” 白芜卿意识到沈乔巧要做些什么，顾不得脸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用力揽住田晓草的腰，猛地向旁边一个滚扑。 那足有两米多高的庞然怪物骤然直直出现在死亡大运刺目车灯的笼罩下。 沈乔巧咬紧牙关，油门死踩到底，直接发动了【凶路冲撞】。 死亡大运车头骤然亮起浓灰色的灯光。 引擎闷声咆哮，整辆重卡像块淬了阴气的沉铁，直直撞了出去。 “嘭——！” 金属撞击在血肉骨骼的闷响炸开，大运车身狠狠震颤，沈乔巧攥着方向盘的指节瞬间绷得发白。 巨大的怪物整只横着倒飞出去，脊背狠狠砸在土坡上。 碎石尘土轰地扬起老高。 待灰尘散去，三人再望向倒在地上的巨大怪物。 只见它原本粗壮肥硕的腰腹深深塌下去一块，嘴里不住发出嗬嗬的痛吼。 可这还不够致命。 怪物锋利的前爪狠狠抠进柏油路面，嵌出几道深深的爪痕，撑着身子就要爬起来。 血红色的眼珠里翻涌着凶戾，正要发出震耳的嘶吼，一道黑影已经挟着劲风掠到了近前。 白芜卿拎着长刀快步冲过去，看准怪物前腿凸起的粗硬骨节，右脚猛地蹬上去借力，整个人纵身跃起。 在跃上怪物肩头的瞬间，左手同时探出，指节死死扣住怪物头顶凸起的坚硬骨棱。 而后猛地向下一跃。 借着下坠的重量，白芜卿将长刀高高举过头顶，雪亮的刀刃对准怪物赤红的眼眶，狠狠扎了下去！ 冷刃破开眼球软组织的闷响很轻，却带着足以致命的力道。 整截刀刃没入眼眶深处，直贯颅腔。 黑红色的污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泼洒了白芜卿半边脸旁，温热黏腻的触感顺着下颌线慢慢往下滑。 与她自己血液滑下的触感分明相差无几，却又天壤之别。 怪物卡在喉咙里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晃了几晃，随即如山岳倾倒般轰然砸向地面。 厚重的躯体砸得路面都颤了颤，尘土被气浪掀得腾空而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等尘烟稍稍落定，怪物的躯体已经化作浓稠的黑烟，顺着风丝丝缕缕散了个干净，连半分残渣都没剩下。 连带着其他地精怪物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只余被怪物摧残得满地抓痕的公路上，一件银灰色的薄斗篷轻飘飘落了下来。 第四夜的袭击，已经彻底结束了。 今晚是个平安夜。 白芜卿捡起地上的斗篷，伸手抖开。 物品说明立刻弹了出来： 【隐身斗篷：使用后进入完全隐身状态，持续十分钟，移动速度提升20%。主动攻击或受到伤害后自动显形，每天可使用一次。】 “是隐身斗篷！”田晓草惊喜地低呼，“这玩意在好多小说里都是保命神器啊！” 斗篷料子极轻，薄如蝉翼，捏在手里几乎没重量，确实是件难得的保命道具。 白芜卿收起斗篷，田晓草和沈乔巧已经将满地的细碎暗色晶石一个个捡了起来。 回到车上时，三人浑身都沾着汗和血污，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眼底却藏着亮得惊人的兴奋。 刚刚主动出击，击退了本该维持一晚的怪物潮，车辆耐久只掉了不到10%，远比蹲在车里硬抗划算得多。 更别说还攒了小半箱不知用处的暗晶石，以及那件能应急的隐身斗篷，简直是天降之喜。 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体力消耗太大，白芜卿三人决定简单收拾一下就睡觉。 补足精力再说明天的事情。 一夜无话，白芜卿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沈乔巧醒得比她早一点，用昨天开箱子时开出的大米和小白菜熬了一锅青菜粥，配上同样从物资箱里开出来的咸鸭蛋，堪称一顿老辈子经典早餐。 歇了一夜，虽然胳膊依旧酸痛，但好在握着方向盘开车已经不成问题，白芜卿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照例打开频道板块。 频道里玩家们正在哀嚎昨夜的损失惨重。 “我靠我靠我靠！车门都被扒下来了！半箱面包矿泉水全被怪物卷走了！就剩俩螺丝给我留着当纪念是吧！” “车耐久剩5%了……铁皮都裂了，风呼呼往里灌！” “有没有人出维修工具啊！高价收！救命啊爹们娘们！” “前面的别想了，我都出到十包方便面了，没人理我！都攥着等涨价呢！” “轮胎都被啃爆了俩！要不是二级车壳子硬，我现在已经在怪物肚子里了！” “狗策划是不是疯了！这强度涨得也太快了吧！这才第五天！再过几天是不是车都直接给拆没了！” “策划赶着冲kpi是吧！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是吧！” “出维修工具，一个换五升汽油，不议价。” “你怎么不去抢啊！五升汽油？疯了吧！” “爱换不换，反正今晚说不定还有袭击，到时候求着换的人多的是。” “就是，嫌贵别买啊，等着车碎了喂怪物呗。” “奸商！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良心能当汽油喝还是能当饭吃？搞笑。” “奉劝各位手里有材料的赶紧升车，别舍不得，命比材料重要。” “笑死，升车？昨天好不容易攒的四个维修工具，一晚上直接回到解放前，还升车呢，保命都难！” 整条频道吵吵嚷嚷，哭的、骂的、求购物资的、哄抬物价的、侥幸后怕的，众生百态挤在飞速滚动的消息里。 没人会想到，就在同一片夜色里，有三个人主动扎进了怪物潮，杀了个七进七出，还揣着满兜子物资，赚得盆满钵满。 第五天早上九点整，系统排行榜就完成了新一轮刷新。 白芜卿随便点了下面板。 单字id“白”已经升到了第98位。 因为进入排行榜前百名，想找白芜卿组队的人更多了。 白芜卿看得眼晕正准备关面板，一条组队申请忽然弹了出来。 申请人昵称：李猛必须猛。 当前排行榜：70名。 附言：看你战力不低，不如组队搭个伙？ 同队成员后面还缀着个昵称：娟子。 沈乔巧刚端着矿泉水凑过来，一眼扫到“李猛必须猛”的昵称，手指猛地一紧，矿泉水瓶被指节捏出嘎吱一声响。 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是他！” “是李猛！” 第31章 再见李猛 就是这个人，明明自己好心救他，他却在背后下死手，抢了她的无土栽培图纸，砸烂她的车，把她扔在路边等死。 若不是白芜卿将已经死去的她救下，她早就成了魔物嘴里的碎肉，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白芜卿敲了敲光屏上的组队申请，平铺直叙，“李猛现在的排名是70，说明他在加油站一别后必然有些‘奇遇’。” 她转头看向沈乔巧，“主动找我组队，要么想拉我当打手，要么是觉得我孤身一人好下手，想黑吃黑。” 毕竟独行的前百玩家，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沈乔巧猛地抬头，下颌线绷得很紧，“白大佬，我想亲手报仇。” “我知道。”白芜卿自然不会拒绝，她在复活沈乔巧的时候就知道必然会有这样一天，只不过没想到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还命，即便是最公正严苛的法官也无法否定这场复仇的正当性。 “仇肯定要报，但直接杀了了事岂不太便宜他们了。”白芜卿余光看见放在后车厢的隐身斗篷，忽然笑了笑，“既然他们想玩阴的，何不陪他们玩玩？” 她侧头看向沈乔巧，“晚上你披着斗篷跟过去，不用急着现身。他们手上沾了人命，心里本来就揣着鬼，你稍微添点柴，这把火自己就烧起来了。” 沈乔巧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的恨意慢慢变为冷冽的笑意。 她死过一次，最懂人在濒死时的恐惧，也最懂做了亏心事的人，怕的便是夜半敲门。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指尖抚过斗篷冰凉的面料，声音很轻，“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人渣晚上能不能睡得着。” 田晓草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对对对对！吓死他们！这种坏人就该吓破胆！” 白芜卿用力拍了一下这个过分兴奋的小丫头，“你乔巧姐这是在报仇，平时可不会干这种事情，别什么都学啊。” “嘿嘿嘿。”田晓草抓着后脑勺傻笑两声。 车厢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白芜卿也笑了笑，接着安排剩下的事情。 她让沈乔巧把田晓草的纸扎三轮车也一并带上，又将大部分物资挪去死亡大运的货厢，自己车上只留了少量基础物资和武器——既是降低对方戒心，也是真没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 点开导航面板，输入李猛发来的坐标。 【跨支路导航至e207路段，需支付：维修工具*2，铁锭*5】 价格不算低，换做普通玩家多半要犹豫半天。田晓草在旁边嘶了声，小声咂舌：“好贵啊，好多人升级车的维修工具都凑不齐呢。” 白芜卿指尖一点，直接确认支付。 淡绿色的导航线在公路上延展开，灵车顺着岔路驶入陌生支路。 “贵是贵了点。”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灌木丛，嘴角扯了下，“但这笔账，有人会加倍还回来。” 目送白芜卿的灵车渐渐消失在岔路口，沈乔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晓草，咱们继续往前开。” 她死过一次，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角落发抖的普通人了。 死亡大运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一个信号，时刻提醒着沈乔巧死亡时承受的没顶痛苦和不甘——这笔血债，她无论如何都要亲手讨回来。 一个多小时后，黄色依维柯稳稳停在了李猛指定的位置。 路边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改装过的黑色suv，车身上溅着不少暗褐色印子，看着像干涸的血渍。 另一辆是破破烂烂的小轿车，车壳坑坑洼洼遍布凹痕，像是在夜里被怪物狠狠蹂躏过的。 看到白芜卿的车停下，suv车门“哐当”推开，李猛晃着膀子从车里走出来。 比起加油站那会儿，他现在精神多了，穿着件耐磨的工装外套，腰间别着一把消防斧。 见到白芜卿后皮笑肉不笑地招呼，“哎呀，这不是白芜卿嘛！我看到排行榜上的昵称就猜会不会是你，果然让我猜对了。” 跟在他身后从suv下来的女人面色蜡黄，眼神躲躲闪闪，正是王美娟。 她冲白芜卿勉强挤出个笑脸，没敢多说话。 白芜卿推开车门下来，身上穿着的是昨天开箱时开出的一套黑色作战服，及肩黑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粉黛不施，看着寡淡却利落。 她淡淡颔首，“好久不见。” 李猛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瞟了眼她的依维柯，见只是辆普普通通的厢货，不像有什么特殊改装的样子，眼底先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冒出更浓的贪念—— 能排进前百，肯定是把好东西都藏储存厢里了。 越是看着不起眼的，杀了之后越能得到惊喜。 “快别站着了，咱们先合计合计下午的路线。”李猛往路边让了让，“实不相瞒，我和美娟这两天清理了几个不开眼的玩家，物资攒了不少，就是缺个能打的。你来了咱们正好强强联合！” 这话半是炫耀，半是敲打——意思是我们手上有人命，你老实点。 白芜卿挑眉，顺着他的话问：“你们已经杀过玩家了？” “那可不！”李猛嗤了一声，而后像是找补似的又补充一句，“你别误会了，我们杀的都是先对我们起歹心的玩家，正常合作的我们可是一百个欢迎。” “你看美娟胆子小成那样，我不还是和她组车队，让她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王美娟在旁边小声附和，声音却在忍不住地发颤，“是、是啊，跟着李哥很安全的。” 白芜卿瞥了一眼王美娟已经破烂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罢工的小汽车，又瞥了一眼脸色憔悴疲惫不堪的王美娟本人，心说这可不像是吃香的喝辣的，反倒像是被当成奴隶了。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白芜卿不准备多嘴，只点了点头：“挺好。” 李猛见她反应平淡，摸不准深浅，也不敢太放肆，“那咱们就往前开吧，箱子里的物资三个人平分。” 第32章 索命的鬼 一下午的时间，三个人沿着公路往前开，一路开了五个箱子。 李猛表现得十分“仗义”，面包、矿泉水这些不值钱的物资都按人头平分。 不过但凡碰到汽油、维修工具之类卖得上价的物资，便都悄咪咪往自己兜里揣，美名其曰“这个我先收着，回头统一分配”。 王美娟就在旁边打掩护，一会儿喊“那边好像有个箱子”，一会儿故意撞白芜卿一下分散她的注意力。 俨然一对鸡鸣狗盗的男女组合。 白芜卿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她故意收着力气，长刀劈出去总留三分余力，遇上箱子里窜出来的怪物也只劈个半死再补刀，看着不过是力气大些，算不上多么逆天。 李猛看在眼里，也总算放下心来——白芜卿在加油站反杀杀人魔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但如今看来，当初估计也不过是白芜卿走了狗屎运而已。 不足为惧。 李猛这样想着，勉强熬到天黑，冲白芜卿笑道。“今晚你守上半夜，我和美娟守下半夜，互相有个照应，安全。” 白芜卿状似不在意地点点头，“行，那你们先去睡吧。” 见白芜卿似乎丝毫没有起疑，李猛心里更是兴奋得险些笑出声来，他用力拧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次勉强把得逞的笑容憋回去。 果然，这个白芜卿就只是个空有蛮力和运气的女人而已。 等后半夜怪物进攻最凶、人也最困乏的时候，他和王美娟一左一右摸过去，一斧子一刀，直接送她上路，抢走她的物资。 前几个和他们组车队的玩家，都是这么无声无息在睡梦中惨死的。 白芜卿转身回到自己车上，关车门的瞬间，目光望向后车厢。 沈乔巧从冰棺里缓缓起身，身上已经披好了那件银灰色的隐身斗篷。 薄如蝉翼的料子贴在身上，与昏暗的车厢融为一体，稍不注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过来了吗？”沈乔巧压低声音问，压抑的声线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过于浓烈的恨，让她无法平静。 “快了。”白芜卿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瞥了一眼。 suv的阴影里，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别急，先让他们提心吊胆一会儿。” 夜渐渐深了，白芜卿打着哈欠和李猛、王美娟换班，一脸困倦到了极点的模样，“我回去睡觉了，你们值下班夜吧。” 今夜怪物并不如昨晚凶猛，三辆车犄角之势彼此相对，正中心围出的空地上更是连怪物的踪影都没有。 正是李猛和王美娟下手的好时机。 回到车上，白芜卿调整好座椅，身上盖着一件厚外套，装作已经睡熟的模样。 十分钟后，李猛和王美娟猫着腰，蹑手蹑脚往依维柯靠近。 李猛走在前面，手里拎着消防斧，凑到车窗边敲了两下窗户。 白芜卿闭着眼一动不动。 “已经睡着了，你去把车门打开！”自觉时机已经成熟，李猛压低了声音吩咐落在后面的王美娟。 王美娟手里攥着一把小刀，脸色惨白，车厢外侧怪物抓挠铁板的声音每每让她浑身发颤，步子迈得也是极慢。 还差几步就要走到车门边，王美娟忽然脚下一顿，猛地抓住了李猛的胳膊。 “李、李哥……”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听……是不是有声音？” 李猛侧耳听了两秒，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什么声音？就是风刮的，还有怪物叫的。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赶紧动手，杀完人搜完物资，回去老子还要补觉呢。” “不是风……”王美娟嘴唇都在抖，“是哭声……女人的哭声，就在咱们车后面，呜呜的……你仔细听。” 风卷着怪物身上腐臭的腥气扫过路面，穿过灌木丛发出簌簌的响。 夹杂在风声里，真的有一缕极细、极冷的啜泣声飘了过来。 又轻又柔，贴着人的耳朵边打转，像有人凑在脖颈后吹气，凉丝丝的。 哭腔断断续续，含糊地念着什么。 仔细听，像是在说“为什么杀我”“还我命来”。 李猛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初他一棍子砸在那个叫沈乔巧的女人后脑勺上时，她倒在地上，就是这么哭着求饶，气若游丝地喊“别杀我”。 “不可能。”他强装镇定，啐了一口，却不敢往身看，“肯定是风吹树枝的动静！你别自己吓自己！人都死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找到这儿来！” 话是这么说，他握着消防斧的手却紧了又紧，掌心全是不住往外渗出的冷汗。 两人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马上要拉开依维柯车门的时候，王美娟余光扫到一旁李猛的suv，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车窗上有手印！血手印！” 李猛猛地抬头。 昏暗的夜色里，他那辆suv驾驶座的车窗上，不知何时印上了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印。 五指轮廓分明，指缝间渗着暗红色的血渍，正顺着玻璃一点点往下滑，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那手印的大小、形状，和当初被他推下车时，扒着车窗求救的沈乔巧的手，一模一样。 “谁？！谁在装神弄鬼！”李猛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也顾不得还要杀死白芜卿，快步冲到suv前，抡起消防斧就是一斧子砍下去。 “哐当”一声。 斧子劈在空处，震得他虎口发麻。 车窗上空空如也，别说血手印，连一点污渍都没有。 王美娟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死死拽住李猛的裤腿，“李哥！肯定是鬼来索命了，我们这两天杀的人变成鬼来索命了……” “闭嘴！”李猛踹了她一脚，心里却也阵阵发毛，“世上哪有鬼！肯定是那个姓白的搞的名堂！她想吓我们！走，去砸她的车！” 他刚迈开腿，脚下却像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 低头一看，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很小，是女式帆布鞋的印子，带着暗红色的泥水，从suv后面一直延伸过来，停在他脚边。 脚印只有来的，没有回的。 就好像……有个人……或者鬼……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脸贴脸地，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