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主》 第1章 祈质子 第1章祈质子 大河国西境,坠鹰峡。 苍林叠嶂,暮色压着层山,其下,幽深的山道被浓密古木遮得不见天光,枯叶堆叠,被马蹄碾过,发出沉闷细碎的裂响。 十位披甲士兵簇拥着一辆巨大的车辇,自深谷山道仓促奔行,久经颠簸的车轴吱呀声不断,在死寂山林里格外刺耳。 这些人半数带着伤,且喘息不止,发丝被汗水胡乱地贴在额前,车辇上也是剑痕颇多,幔帐被利刃割裂,左侧似乎还缺了两匹马,处处痕迹,皆昭示他们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 “咱们行路月余,一直太平无事,你说怎到此处就遇上了暗杀?” “谁知是哪儿来的匪徒,若不是将军命我等不要恋战,我非得砍下几个。” 走在头前的几个披甲士兵小声议论着,粗气渐渐开始喘匀。 他们是【祈国】玄甲军的主将亲卫,正在护送本国太子前往【大衍】,半个时辰前,于此处忽遭袭击。 对方人数不详,但行若鬼魅,极擅暗杀之术,在这阴暗山林间占尽地利,让他们险些吃了大亏。 幸亏他们军纪严明,行动迅速,未曾恋战,这才甩掉那些杀手来到此处。 闲聊之际,前方领队的女将忽然转头朝此走来,半开的面甲下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目光四下打量。 “李校尉,可见人员伤亡?” “方才已清点过人数,人员俱在,那群小贼只会躲在暗地,无甚可惧。” 冷面女将听后刚要点头,却见最后方一名站在车辇旁的玄甲卫忽然变了脸色。 他是专门守护太子驾辇的,方才没来得及看,此时扯开幔帐才不由得大惊失色:“坏了,太子殿下不见了!” 女将倏然皱眉,立刻上前掀开那破损的幔帐,就见那车辇之上的确空无一人:“他人呢?” “刚……刚才走的太匆忙,我们没想过太子会下车,也就没有检查……” 女将霎时间回头,朝着前方大喊:“爹,萧锦年不见了!” “什么?” “幔帐有向后扯拽的痕迹,许是暗杀来的太突然,那家伙被吓得跌落马车,没有跟上。” 山林前侧,正在观察地势的将军倏然皱眉:“那些刺客怕是还未走远,玄甲卫听令,立刻带着车辇分两路隐秘前行,扰乱视听,同时保持戒备,阿明、阿德、阿钰,随我回去找人!” 暮霭沉沉压满天际,阴云低低垂在连绵山巅,闷得四下无风。 峭壁耸立的无尽深谷之中,一名男子正走在坠鹰峡下方那乱石堆叠的谷底。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面容,肌肤白皙,眉目清秀,鼻梁挺直,身上则穿着一袭上等绫罗做成的袍服,领口与袖口皆滚着金边,看上去贵气非凡。 只是他右侧颧骨处有一道极深的擦伤,皮肉翻红,渗着淡血,那华贵的锦袍也残破不已,丝线散乱,内里衬布外露,前襟上还沾着泥污与干涸的血痕。 行至谷底一条涓涓细流旁,那男子坐下身来,从袖中掏出一只锦帕,投入水中浸湿,开始擦洗脸上的伤口。 “嘶……” 冰凉的溪水加重了他的痛感,让他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叫萧锦年,是个从小就未见过父母的孤儿,后受好心人资助,一路读到了大学。 九年前,他因为一场意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祈国】年仅九岁、与他同名,落水溺亡的皇长子殿下。 与书上写的不同,他在穿越后并未极速适应并很快大有作为,反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因为语言民俗、生活习惯的不同而浑浑噩噩,被不真实感紧紧缠绕,难以融入。 而真正开始让他习惯的,是他前世没有,今生却忽然多出来的一大批的亲眷。 亲情这东西他打从生下来就没感受过,忽然出现,自然会让他抗拒不已。 奈何【祈国】皇后是个慈母多败儿的角色,见他满脸抗拒与冷漠,以为他是中了邪,跑到庙里为他跪了半年。 明肃帝,也就是他的父皇,则以为他得了失魂之症,天天派人到处寻药,还亲自试服。 再就是那几个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兄长的小不点,眼神里都是亲近。 “大哥大哥,你记得瑾思了么,瑾思是你阿妹的说……” “兄长,锦越今日请谭师做了两柄木剑,没雕花的是我的,雕花的是兄长的。” 渐渐地,他开始融入、走心,以至于前世的记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似乎【祈国】才是现实,而那现代化的一切都不过是黄粱一梦。 只可惜,好景向来不长。 就在他穿越后的一年半,春花初绽时节,忽有数百万修行大军毫无征兆地入侵了【祈国】。 白朔、高夕、贺国、昭国、赢国,那些军队分别来自五个国度,在【大祈】的土地上燃起汹汹战火,一波接着一波地,遍地搜刮。 兵戈相持,战火整整绵延三载,以至白骨累累,尸骸成山。 几近灭国之际,【祈国】男儿奋勇抗击,又以“西境灵矿”为代价,求助了实力碾压诸国的西方【大衍】,换其派兵出境,联手退敌。 最后,祈国虽山河破碎,但社稷残存。 眨眼之间,战争已过去五年,就在两个月前,【大衍】忽遣使者前来收取报酬,要求【祈国】兑现承诺,奉上灵矿,并送储君前往其境内为质,作为担保。 如今,他就在前往【大衍】为质的路上。 “竟摔得如此严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祈质子(第2/2页) 萧锦年已将脸颊之伤擦净,此时脱靴挽裤,发现小腿位置一片血肉模糊。 他将手帕重新浸入水中,随后将其压在伤口之上,剧痛骤然袭来,令他脑中混沌一片。 疼痛持续了五息后开始稍稍减轻,萧锦年呼出一口气,将手帕拧干后晾在一边,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袭来的一刹那,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无数房门禁闭的房间在其中层层叠叠,直到看不见的高处 此刻,随着萧锦年的动念,其中一扇房门被轰然打开,并迅速扩展成一片广袤的山林,在那黑暗中铺盖的无边无际。 这山林与他当前所在的坠鹰峡一般无二,唯有南侧的中心区域是空白的。 不过很快,随着他的凝视加重,那空缺的区域渐渐形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峡谷。 这并非穿越者的外挂,而是他自幼所得的病症,医学上叫做超忆症,是颞顶交界区和内侧前额叶出了问题,导致所见所感都会不受主观控制地自动侵入脑海,形成记忆。 但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好事,因为过量的记忆很容易让大脑过载,以至于八岁前的萧锦年每日都会头疼欲裂,根本无法正常生活。 直到孤儿院请来了一位医生,教给了他类似记忆宫殿的能力,让他将意识想象成无数房子,将那些无需深刻记忆的画面储存起来,需要时再调取,以此减轻对大脑的负荷,他的头疼才开始减轻。 但不知为何,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意识宫殿就变得更加真实,仿佛伸手可触般有了实体,不再只是想象。 他起初对这种变化也很兴奋,以为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神异出现,但后来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宫殿除了质感上的变化之外,并未产生什么别的用途。 呜——! 就在萧锦年意识翻腾之际,一阵卷着草叶的风浪忽然从深谷入口呼啸灌入。 从坠鹰峡北侧一路寻回的女将踏风而来,落于碎石滩,浑厚的气息瞬间震开满地碎岩。 当看萧锦年就在溪边静坐,她的眼神里顿时露出无尽寒意。 “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女将一声冰冷的轻语瞬间唤醒了萧锦年,让他缓缓回神。 睁开眼看清来人是谁后,萧锦年收起手帕从溪边起身:“忽遭刺杀,场面混乱成那个样子,我见那些杀手将车辇当做目标,当然要弃车逃命,谁知途中自山坡上摔了一跤,险些磕碎脑袋,但也刚好躲过那群贼人,遍体鳞伤之下,哪还管自己去了何处?” 从祈国到大衍,山河万里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祈皇后自然不放心儿子被别人护送,于是亲自求了自家兄长,祈国玄甲骑统帅,也就是萧锦年的舅父宋临岳。 而身后这位女将,便是他舅父的长女,他的表姐宋钰。 “凭你这鼠胆,一时失足倒也正常,可如今未见杀手追来,你为何不回头去找我们?” “我在这深谷好歹还能躲避,可若离开此处时刚好遇到那伙贼人,有何闪失的话,你担待得起吗?” 宋钰的眉眼忽然变得锋利如刀:“原来你也怕死?” 萧锦年不禁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你这话说的,这世间谁不怕死?” “是么,那先前被你残害的那些百姓呢,他们难道就不怕死,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话音落下,萧锦年收敛笑容,倏然眯起眼睛。 但宋钰根本不惧他,眼眸犀利地与其对视,目光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们是表亲,又近乎同龄,本该亲近无比,但此刻却像是仇人相见一般。 究其原因,是因为在祈国战火平息至今的五年中,萧锦年不但不垂怜百姓,反而不断抓平民女子玩乐,而那些女子无一例外都再未出现。 她一开始自然不信,谁知后来却在街头亲眼见到一次。 而除了那些女子之外,还有猎手,花鸟匠,甚至说书先生,也皆因其一时兴起的喜好被抓入太子府中,继而人间蒸发。 离国前夜的宵禁时分,他更是试图当街对一平民老仆放箭,若不是那老仆仓皇间逃到靖王殿下门前,被殿下保住,那老仆怕是早已成了他的箭下亡魂。 这等恶君,自然深受百姓唾弃,所以储君为质即便是被刻入社稷骨血中的屈辱,他离国那日仍有无数百姓张灯结彩,庆贺整日。 她对这个表弟自然也十分痛恨,行路两月间没有过任何好脸色。 现在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宋钰真的很想听他说说,他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要紧,那他有没有想过那些百姓的命一样要紧。 萧锦年看她许久,最后忍不住嗤笑一声:“百姓?百姓怕死干我何事,况且我是储君,他们的命又怎能和我相提并论?” “你……” 宋钰一脸怒容,掌中的双手阔剑隐隐传出一阵铮鸣之音。 但剑吟半晌,她还是不得不压下脾气冷声开口:“我知道杀了你也换不回那些人命,还会给祈国招来更大的灾祸,父亲与弟弟还在四处寻你,既然没死,那就跟我走,继续你的使命。” 萧锦年垂眸看向右边被卷起的裤管:“我的腿似是有些断了……” “是么?” “我何需骗你?” 宋钰眼眸冷彻地笑了笑:“可你腿断了又干我何事?” 萧锦年听后瞬间眯起眼睛:“你可还记得我是祈国储君?” “当然记得,但这里不是大祈。”宋钰说罢,提起阔剑转身便走。 第2章 持刀者 第2章持刀者 坠鹰峡南侧荒林中,随着四野俱黑,古木虬枝交错,如鬼爪垂悬,遮断了月色。 一个好人带着一个瘸子,两人费劲走出深谷,刚刚抬头,就见远处有三道身影呼啸而至。 “钰儿!” 宋临岳寻人未果,带着宋明、宋德踏夜而来,远远就看到萧锦年正跟在宋钰身后,不禁松了口气。 “爹,人找到了,无甚大碍。” 宋钰上前两步迎了过去:“已经入夜了,那些杀手若是再来怕会更加如鱼得水,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宋临岳观察了萧锦年半晌,确认其没事后点点头:“是该找个落脚地,待过夜后再说。” 宋德闻声开口:“爹,东面有个石林,石林后侧有个暗坡,我在找人的途中已探查过,还算隐蔽。” “好极,你兄弟二人去扶着太子殿下,我们现在过去。” “是!” 宋明与宋德迈步上前,伸手就架住了萧锦年,与姐姐一样,他们两人对萧锦年也一向不齿,自然不会多么客气,所用手劲儿之大,捏的他五官顿时扭曲。 这两个……莽夫! “爹,关于那些杀手,您可有何想法?” 宋钰走在宋临岳身侧,行路间不禁道出了心中疑问:“此地偏远,近乎人迹罕至,若非有意为之绝对不会相遇,且那些人个个训练有素,身法非凡,也绝非山匪一类临时起意的凶徒。” 宋临岳握刀在前,挥臂砍断几根挡路的枯枝:“你可是想到什么?”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被萧锦年残害过的百姓家眷雇凶,但后来觉得那些杀手应该身价不菲,他们应该没有这般彩礼。” “不错,刺客只是刀,他们的身份不重要,关键的……是持刀之人,你要想的是萧锦年若是身死,对谁最为有利,谁的可能便会最大。” 宋临岳目光沉沉,轻吐一言。 峡谷东面的石林距离他们汇合的地方不远,一行五人行路匆匆,很快便抵达了宋德所说的那处暗坡。 正如宋德所说,此处有石林遮挡,还算隐蔽。 宋德与宋明将萧锦年丢在一棵背临山壁的枯树旁,接着便在周围整理出一片落脚的空地。 宋钰此时扶着宋临岳坐下,又轻声道:“父亲方才所说,可是意有所指?” “我说的是陛下胞弟,素有靖贤王美称的萧明义,你为何不猜是他?”宋临岳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女儿。 宋钰愣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爹在说什么,靖王殿下贤明有德,忠君爱民,这些年一直为祈国鞠躬尽瘁,深得姑父信赖,为何要暗杀萧锦年?” “陛下如今重病在身,寿元无多,二皇子与三皇子却还年幼,身在储君之位的太子若死了,自然对他最有好处。” 宋临岳说着话,脑海随之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巍峨如山,脊背笔直,穿一身玄金蟒袍,自带千钧压顶的气场,仅仅是站着,便似整座山峦横亘人前。 祈国土地肥沃,向来不与外争,于是千百年间,修行一事从未在【祈国】形成过风气,有善此术者,也只为健体驱病,而并不斗狠嗜杀。 这,也是祈国会被轻易入侵的原因。 后来,祈廷不得不倾尽积蓄,从与大衍并列的霸国【大乾】购得了名为《碎元霸劲》的武道功典。 那并非正统的修行之道,而是一部邪门的功法,修行者感气开脉后激活灵元,然后再主动震碎体内灵元,灵血混合后可暴增战力,顷刻间从凡夫化为战神。 但逆天增益的背后,是无人能承受的残酷代价。 那代价便是功法修成的数年间,随体内灵力不断流逝,修行者会逐渐失去神异,且因自毁根基而陷入长期的苦痛折磨,生不如死。 明肃帝为唤醒祈国男儿意志,身先士卒,修行此功后御驾亲征,浴血奋战多年,待战事末期,他体内灵力流尽,迅速陷入百病缠身之境。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此时,那位靖王殿下忽然高举救国之名,从其北境封地重回了皇都。 更惊人的是,他不知何时何地,习得了一身玄功。 大战后【祈国】灾乱不断,水患与旱灾接踵,但帝王却重病在身,无力朝政。 春秋鼎盛的靖王自然顺理成章地包揽一切,救灾平乱,恢复科举入士补充朝堂,又竭力扶持了最能引经据典的儒者一脉入仕。 很快,他便贤名在外,威望极高,深受百姓信任。 他记得那一年女儿也才十六岁,战火给她带来的阴影无比深重。 后来她加入了靖王所组建的【同舟会】,跟随其四处布施,心中阴影才得以疗愈。 所以他理解女儿对靖王的信任,也知道这样说必然会引起女儿的强烈反对,但他之所以还要说,就是因为他从未信过那位靖王殿下。 “这只是爹毫无根据的推测,怎么能算作理由,我看是偏见还差不多!” 果不其然,宋钰连犹豫都没有,对宋临岳再次进行反驳。 宋临岳沉默许久后开口:“我知道你信任靖王,那是因为有些事你一直不知,我们身在祈国,周围人多耳杂,我也怕你知道会因此生事,可钰儿,你可知你所认识的靖王和爹所认识的靖王,完全就是两个人。” 闻听此言,宋钰怒意微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两个人,这是何意?” “上元四年,先皇在位,陛下潜邸,你才刚刚出生,我当时是皇宫禁卫军统领,掌管内城,那时的我离朝堂极近,曾亲眼见过靖王结党夺嫡,手段狠辣至极……” 宋临岳转头看着女儿:“夺嫡争位一事本不罕见,也难分对错,但因为他的野望,朝中无数中立大臣惨死,前礼尚书冉雄忠君爱国,更是因他家破人亡,这才是我所认识的靖王。” 宋钰睁嘴巴微张:“靖王与姑父争过皇位?” “事实上陛下并未与他争抢,是先皇看他如此心狠手辣,预言若是由他登临帝位必将残暴至极,于是设计将其赶回了北境封地,永和八年,战事取得初次胜利,他却无召而归,救灾平乱,贤德四方,忠君爱国,若你是为父,你信么?” 宋钰听后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可既然如此……姑父为何还对他信任有加?” 宋临岳目光沉沉:“我虽未问过陛下,但也能猜到一些,你想想,陛下现在病重在身,连宫门都出不去,太子又不争气,其他皇子与公主尚且年幼,他有何办法阻止靖王?更何况,他做的还是善事。” “可靖王这些年救助灾民,斩杀贪官,难道不是有目共睹?” “对,斩杀贪官,可这些年死的最多的不是贪官,而是当年经历过他残暴夺嫡的老臣,及其那些知晓真相的亲眷……” 宋钰感觉脑中仿若海啸汹涌,但多年的认知还是让她下意识开口:“那按爹爹的说法,姑父重病难愈,若靖王真的有此野心,为何不干脆现在就动手篡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持刀者(第2/2页) 宋临岳目光微沉:“你太天真了,陛下当年自废根基御驾亲征,已是百姓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靖王要的是一整个祈国又不是再来一场内乱,怎敢轻易出手。” “怎会如此……”宋钰仿佛失神般喃喃一声。 宋临岳见状轻叹:“我常叫你不要对太子不敬也是这个原因,要知道,我祈国战事开始时他才十岁,经历过无数血腥与杀戮,心态或许早有扭曲,战祸结束后,他又在靖王的引诱下搬出皇宫,提前离开了陛下与你姑姑,无人看管。” “虽说他滥杀百姓的确罪大恶极,但变成这般嚣张跋扈又懦弱至极的性格也不全是他一人之过,毕竟连你这个年纪都看不透,他又能懂得什么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那缩在枯树下的萧锦年。 这位太子殿下正在与自己的大儿子宋明对视,没多久,宋明便随手一抛,朝他面前扔了张烤糊的面饼。 萧锦年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捡起那张饼,便又一声不响地坐了回去。 唉…… 宋临岳忍不住将双眼微阖。 内忧外患,储君却偏偏色厉内荏,他真的不知他们祈国的未来究竟在何处。 对他来说,如今的日子也不过是过一天捱一天,直到靖王再难克制野心,随后便与祈国一同,去赴那一场最坏的结局。 “爹。” “?” 满心忧虑之际,宋临岳忽然就听到宋钰的呼喊,但奇怪的是,女儿呼唤有些音调发紧。 下意识间,他轻轻转眸,就见女儿虽在望着自己,但余光却谨慎地瞥向了石林的方向。 石林间有一股风。 山地荒林,有风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在他身为修行者的感知之中,其中一缕风的方向与周围的气流循环并非一个方向,显得极其别扭。 见此一幕,宋临岳不动声色地探出身子,伸手攥住了横于地上的长刀,随后,猛然暴起! 长刀未鸣,人先破空,沉沉黑夜里,一道雪亮刀电骤然劈落,带着倏然炸开的气浪,狠狠斩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暗处。 只听铿锵一声,那刀锋竟真的斩中隐秘之物。 砰!!! 幽暗夜色骤然动荡,如同一块布匹扭曲褶皱。 黑暗之中,一只紧攥短刃的手掌轮廓骤然浮现,下一秒,笼罩其身形的术法便如裂帛锦缎般轰然撕碎。 仓促之下,那攥刀的手倏然反握刀柄,借力横杀而来。 冰冷的刀锋在宋临岳喉前三寸倏然划过,一击未中,下一瞬,宋临岳的刀柄已经贯心而来。 彭地一声闷响,那褶皱的夜色瞬间跌出一道身影,浑身剧震间踉跄倒滑数丈。 五品炼神境,隐夜的身法,果然是白日里来的其中一个。 “兄台究竟是哪路高手,与我等有何过节,为何三番五次前来暗杀?” 宋临岳虎目圆睁,瞬间厉声大喝。 但对方并未回应,而是飞身反扑而来,且在夜色深处,另有五道黑影同步闪现,手持刀剑,杀意腾腾。 怎么可能? 第一次袭杀时,他们在坠鹰峡就是精准伏击,如今又迅速找到他们落脚地。 难道此间有靖王眼线? 可他们就是怕沿途有眼线,所以才一出境就走了隐秘路线,而知道这条路线的只有他们宋家与皇帝皇后。 难道靖王真的如此神通广大,连自己的亲卫也有他的人? 宋临岳在思索间转身看向宋明:“阿明,我想这些兄台大概是认错了人,不过刀剑无眼,你还是先护送公子先行离开。” “爹,你们要小心。” “莫耽搁,快去!” 长剑亮锋,如同刺破夜幕的闪电,极速而来。 宋临岳刹那回神,掌中铁刀骤然嗡鸣震响,臂膀筋骨紧绷发力,长刀悍然横斩而出,双锋轰然相撞,迸发刺耳金铁交击之声。 余下四名刺客则身若鬼魅,同步突袭,意图趁此间隙杀向萧锦年,却与飞身而来的宋德与宋钰相撞。 刹那之间,刀光与剑光狂叠,暗杀术的极速与军刀的铁血凶猛碰撞,林中石柱寸寸炸裂,狂沙漫天。 “跟我走!” 宋明此刻已纵身来到了萧锦年的身边,挥手就要去抓其手腕,谁知萧锦年并未随其而动,而是看着那火花四溅之处眉心紧皱。 “糟了。” “什么糟了?” 宋明下意识回眸看去,脸色骤变。 三对六,这本身就是及其危险的局面,而更危险的,是对方本就是专司猎命的杀手。 既是杀手,自然身法极快,出手迅疾,在这种情况之下,他那持阔剑的姐姐便吃了大亏。 阔剑本就是军用兵刃,厚重刚猛、讲求大开大合,以灵气御持,最擅沙场结阵、正面阻敌,一人持剑便可横挡数名兵士,守势霸道,威势十足。 可用来对阵身形灵巧、游走突袭的杀手,阔剑就成了她最大的桎梏与短板。 尤其是眼下围堵她的两名刺客,皆是手持短剑,剑身轻盈灵动专走刁钻险招,剑尖寒芒点点,招式虚实交错,频频突袭,令人难以防范。 宋钰节节败退,喘息声迅速变得粗重。 很显然,那用以格挡的阔剑在极速消耗她的体力,让她愈发难以招架。 “该死!” 姐弟情深容不得半分犹豫,宋明当即便将父亲的命令抛在脑后,长刀偏转,带着咬牙切齿的表情踏空杀去。 萧锦年对此并未有半分阻拦,目光平静地送他离去,然后眼眸开始四下环顾,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此时,一位黑衣蒙面人从枯树后走了出来。 不,准确来说不是枯树后,而是枯树边的夜色中,那人就像拨开了一层漆黑的潭水,脚尖轻点便到了萧锦年的身边。 相较于其他刺客,他身材显得有些矮小,但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比那六个更加无声无息,简直像是只真正的鬼魅,站稳身形后静静地看向了萧锦年。 “你白日时怎么不在驾辇里?这和约好的可不一样。”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响起,让萧锦年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回,看向那神出鬼没的刺客。 如同老友一般的问候在此刀兵相见之际显得诡异而莫名,但萧锦年却神色如常,并未有丝毫作为被刺杀者该有的惊慌。 “那时玄甲卫就在我驾辇周围,你们想杀我便只能正面突击,他们很可能会有死伤,我寻思不如自己下来,谁知车后就是山坡,刚掀开幔帐便一脚踩空。” 那刺客微微一愣:“倒是我没想到的原因。” 萧锦年听后轻轻抬起双臂:“烦请兄台刺的准些……” (后续每晚八点更新……or2) 第3章 重伤 第3章重伤 从坠鹰峡第一次遇袭,到如今这石林之战,期间半日,宋钰与宋临岳对凶手的身份猜测颇多。 但他们谁都没有想过,其实这个故事,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可能。 “我等既敢收你银钱,出手必然精准,你只要不动即可,不过……有句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刺客说着话,将手中短剑从剑鞘抽出:“你要的那种其实就是真正的刺杀,但问题是你要求活,那你便要战胜恐惧,保持不动,若你因害怕而提前有所躲闪,那准不准便非我所能控制的了,我们,自是不会退钱。” “无碍,生死么,听天由命了……” 萧锦年垂眸,看向他那反光的寒剑。 月影憧憧之下,刀气如罡。 此时的那刀兵相见的战场上,随着一句“贼子休伤吾姐”的怒喝声响起,舍弃萧锦年的宋明已持刀赶到宋钰身边,刃身缠绕细碎雷光,凌空劈斩而下。 轰地一声,那凝练的杀伐之气呼啸而出,势大力沉地砍飞了那两名刺客,让他们只得以退为防,双脚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得到了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宋钰的手腕立刻灵劲一震,掌中阔剑顺势翻转,由垂地卸力之势骤然化为提剑蓄势,在宋明身侧猛然出剑,大剑如山,势若山陷。 宋明与宋钰姐弟本就是军旅出身,配合程度极高,攻防互补、进退同步,招式极为连贯,不过数招便将那两名持短剑的刺客逼得节节败退。 “先拖住其中一个,我找机会出手将他杀了,再专心对付另一个。” 阴冷的夜色下,宋钰眯着眼沉声一句。 宋明当即明白了姐姐的用意:“那就先杀那个速度稍慢的那个,把握更大些。” “可以,就像我们平时训练的那样,默数三个数,以你好声为令。” “好。”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蓄力,长刀与阔剑争鸣不断,显然是再无保留的打算,可他们即将起手之际,一道突兀又急促的轻响骤然从他们身后炸开,打破了紧绷的战局。 那声响低沉清晰,带着利刃破体的独特质感,并伴随着一种带着隐忍的痛呼,让宋家四人全都浑身一颤,手中动作僵在半空。 身为久经沙场的将士,他们对这声音自然熟悉。 那是剑刃穿透血肉的声响。 错愕之间,宋家四人齐齐转身,就见枯树旁,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而立,但剑的制式却已无法看清。 因为剑身已经插入萧锦年的前胸,大股大股的鲜血正在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那破损的锦袍,让那暗织的云纹如同鲜花一般瞬间盛放,娇艳欲滴。 而萧锦年的脸也已是一片惨白,唇缝间血色忽现,顺嘴角开始不断垂滴。 “锦年!” 宋临岳见此一幕瞬间目眦尽裂,悲呼的同时直接舍弃了面前的对手,朝着萧锦年呼啸冲来。 而那持剑的杀手则没有丝毫的恋战之心,将长剑从其胸前倏然抽离,向远处极速飞退。 余下的六名刺客也并未对宋钰等人乘胜追击,同时收手,七人汇合到了一起,脚步轻踩出一阵无声而又同步的步伐。 刹那之间,后方的夜色再次褶皱,如同被揭开了帷幕一般铺盖而下,将他们倒退的身形一点点地吞没。 此时,被刺中心脉的萧锦年捂着胸口,脚步虚浮地后退到了那颗枯树下,用沾满血污的手扶住了那棵树的躯干,望向那些杀手消失的方向。 不知是刺入的太快还是他未反应过来,此刻的他只觉胸口发紧,却并未觉得太痛。 也许是死过一次,不似先前那般紧张? 萧锦年说不清楚,只是倚着枯树的那只手变得更加用力。 因为他的眼前开始有些天旋地转了,这让他觉得有些恶心,喘息也渐渐变得吃力,双腿绵软,眼皮沉重,浑身因失血而极速发寒,随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不过幸好,宋临岳此刻已破空而至,伸出手将其扶住,而宋钰、宋德与宋明也随后赶到,他们也想去扶的,却发现父亲已经做了,顿感手足无措。 “孩子,别怕,舅父在……” 宋临岳的声音有些发颤,虎目含悲。 其实他和女儿一样,也一向都不太喜欢这个外甥,尽管他曾对女儿说过,一切非他之过,但生而为人的本性还是会让厌恶的情绪滋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重伤(第2/2页) 但身为舅父,看到外甥如此模样,他又根本无法忍得住。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萧锦年真的没有流露出惧怕:“不要回头,舅父,去京都……” 他捂着心口,张着溢满鲜血的嘴,用极力克制颤抖的声音轻语,低沉而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坚定和不容置疑的感觉。 宋临岳闻声一愣,似是没想到萧锦年的第一句竟然不是哭喊,而是这个,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手臂有一种异常的硌压感袭来。 低头看去,萧锦年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正紧抓着他的手臂,而他右手掌心和自己的手臂间却好似夹了一物。 宋临岳翻手接过,发现那是一颗蜡封的圆球,沾了他满手的血污,摸上去温热而黏腻,但还未等他来得及询问这是何物,就见萧锦年的眼神开始极速溃散,原本缩在一起的瞳孔瞬间放大成了空洞状态,紧接着,身体便轰然瘫软。 “宋明!!!!” “爹,孩儿该死,孩儿不该不听军令,肆意妄为,请爹责罚!” 宋明看着父亲怒发冲冠的表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宋临岳以掌心灵气翻涌间直接印在了萧锦年的胸膛,护住了其心脉:“你们身上可有凝血丸与心脉丹?” 宋德的脸色无比难看:“凝血丸有备,但……心脉丹这等丹药,我大祈本就没有几颗……” “糟了。” 宋临岳看着萧锦年,肩头不断颤抖。 以他的能力,可以用灵气护其心脉,阻止出血与心脏停跳一刻,但他们如今身处荒郊野岭,一刻钟的时间绝对无法让其坚持到送医救治。 他唯一能想到的续命方式,就只有心脉丹和凝血丸搭配使用。 前者暂补心脉,后者控制血涌。 但就像儿子说的,心脉丹这种东西本就稀少,他们祈国的存丹还是在向【大乾】购买功法时一起购得,战祸时就已用掉大半,如今这荒山野岭,四下无人,根本无从去找。 但就在此时,宋临岳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将扶在萧锦年后背的手抽出,看向掌心的那颗蜡丸。 不知是什么驱动着他,让他带着试探的表情,以拇指与食指将那蜡封用力错开。 霎时间,一股奇异而浓郁的独特药香扑面而来。 心脉丹。 见此一幕,宋临岳的眼眸倏然睁大,而宋家三姐弟也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废话,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凝血丸呢?” “在我这儿!” 宋钰回过神,立刻解开了腰间的口袋,取出一颗腊封丸,掰开蜡皮后将其中的药丸取出。 宋临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丹药给其喂下。 只见药物入喉即化,瞬间无影,而在看不见的位置,它们正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药力,着周身血脉奔腾游走,直冲胸前重创之处,层层包裹住受损破碎的心脉,如同无形屏障,为其锁住了余下的生机。 宋临岳见状抬起头:“这丹药只有半个时辰的效用,时辰一过心脉便会再次崩开,快查查离此处最近的城池在何处,我们要立刻送他就医。” 闻听此言,宋钰立刻拿出大河地图查看半晌,结果看来看去,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爹,离这里最近的是大河国的春来城。” “多久能到?” “此间山路众多,可能……可能需要两个时辰。” 宋临岳望着萧锦年思考半晌:“不会的,去拿九州全图,若是他的话,一定还有别的城池。” 宋德闻声取出随身的九州图,查看半晌后张大了嘴巴:“爹,此处离大衍边境已经很近了,去边城的离阳正好半个时辰,……” “给我看看。”宋钰忍不住凑了过去。 果不其然,西南侧的确有一座极近的城池,仿佛就是提前给他们选好的。 宋临岳伸手将萧锦年扶起:“去通知玄甲卫立刻来此,我们送太子殿下去离阳城。” “是!” “等等!” “怎么了爹?” 宋临岳凝视着他:“切勿乱语。” 宋德张了张嘴,随后用力点头,转身而去。 第4章 离阳城 第4章离阳城 “驾——驾——!” 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下,十多匹快马狂奔而行,护送着朱红的驾辇,一路穿过了浓密的树林,朝官道疾驰。 他们走坠鹰峡本就是为了隐秘,可如今人都濒死了,隐秘便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快些赶到离阳城,那么平整的官道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宋家三姐弟这次没有骑马,而是陪着萧锦年一起坐在他宽大的驾辇中,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他们的马被用去拉车了,而他们则需要扶正萧锦年,避免剧烈的颠簸给他带来二次伤害。 直到一行人上了官道,颠簸感戛然而止,他们才松开了手,退坐到一旁,但谁都没有说话。 不过此刻的无言并非是因为他们不想说,而是想来想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觉得脑子里很乱,如同浆糊。 重伤之后需要的心脉丹,被萧锦年提前给出。 半个时辰的药效,刚好有一座大衍边城可以抵达。 生死攸关的两个关键,都像是被提前算计好的那样,环环相扣,没有丝毫偏差,结成了一条活路。 这里涉及到的埋伏地点、刺杀方式,只有雇凶者才能确定。 也就是说,想杀萧锦年的,是萧锦年自己。 若此等猜测为真,那有些事情就好解释了。 比如他们行隐秘路线,却会被精准伏击,再比如他们的落脚点,轻易就被暴露,这些后知后觉不禁让他们汗毛竖立。 怎么可能呢…… 车厢中,宋钰忍不住在心中默念一声。 在她眼中,萧锦年嚣张跋扈却并无骨气,根本不可能会这种敢于赴死的勇气,和那般决绝与镇定。 胡思乱想之际,风声尖啸,群山擦肩。 随着玄甲卫的极速行军,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顺利抵达了位于大衍边境的离阳城。 远远看去,那名为离阳的城池巍峨而高大,千钧巨岩层层垒砌,古朴苍莽,透露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一眼望去便觉壁垒森严、不可撼动,如同一座山岳矗立于夜色下,磅礴的压迫感遥遥扑面,气势骇人。 但与他们所司空见惯的城墙不同的是,那巍峨的墙体每隔三丈便嵌着一块通透莹润的灵石,大若石碾,不断涌动着澄澈灵光,缓缓向外溢出。 而城墙上则遍布纵横交错的刻痕,纹路环环相扣,灵光沿刻痕流淌,绵延整座城垣,在虚空中撑开一道玄光结成的密网,铺天盖地,笼罩全城。 如此宏伟奇异之景,让这些玄甲卫骤然失神。 祈国丰富的物产保证了国民的自给自足,千年间未曾与外界有过多少交流,若不是战祸袭来,他们甚至不知道大衍这个国度的具体方向。 可即便后来求得他们派兵助战,他们对大衍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军队的强大之上。 直到此刻,他们的认知开始被刷新。 不过未等细看,心急如焚的宋临岳已然翻身下马,伸手将通行敕牒高举。 “祈国来使,有随身敕牒为证,请离阳守卫速开城门!” 话音刚刚落下,城头上便出现一道身影,从穿着打扮来看,那应是守城的官吏:“来者何人,为何半夜叫城?” “祈国来使,送储君前往大衍京都游学,路遇匪徒,有人重伤,以此随身敕牒为证,请速开城门!” 那官吏打量了他们一眼,稍稍挥手,便有一道小巧身影从城头跃起,趁夜幕而来。 从形状、飞翔动作、浮空姿态来看,那是一只鸟。 可等到近处他们才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鸟,而是一只木鸟。 此鸟由乌木部件组装而成,羽翼、喙爪皆有,鸟腹则中空,内嵌无数细密机关齿轮,环环相扣、精密繁复,而在那些齿轮中间,则是一枚散发光芒的蓝石。 飞行过程之中,那颗灵石不断向外散发灵力,催动齿轮旋转咬合,带动了其他的部件,使木鸟飞行姿态与真鸟一般无二。 这一幕看得众人更是满眼惊奇,连嘴巴都不由得张大了几分。 很快,那只木鸟就飞到宋临岳面前,盯着那敕牒浮空许久,像是能看懂其上所写一般。 而仅仅看了几息,楼上的守城官吏似乎就验明了敕牒真伪,手中令旗于城头轻挥。 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闷响,那宏伟城门无人而动,迅速地从内开启,同时,笼罩在城墙上的玄光也渐渐洞开一道狭长的缺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离阳城(第2/2页) 宋临岳当即翻身上马,而后大手一挥,玄甲卫护送着承载萧锦年的车辇,即刻入城。 而后在守城将的带领之下,他们迅速地来到了城中最大的沐春堂医馆。 沐春堂的老大夫在听说情况后立刻起身,叫他们将人送回二楼的房间,自己佝偻着身子走到后院,唤醒了学徒与药师。 夜色沉沉,油灯静燃,昏黄摇曳的灯火透过薄薄灯纱洒落下来,在床沿投下细碎晃动的暗影。 入夜后的潮气顺着窗棂缝隙缓缓漫入屋内,裹挟着微凉的湿意,氤氲在空气之中,黏腻清冷。 宋临岳和宋德抬着萧锦年上了楼,又在宋钰和宋明的帮助下,将其平稳地安置在了病榻之上。 片刻后,沐春堂的老大夫便带着学徒匆匆而来,同时被搬进屋中的,还有一只巨大的木桶。 “情况如何?” 宋临岳站起身:“药力快要散尽了,还请老先生施救。” 老大夫立刻上前,并用二指贴于他下颌的脖颈处,随后又掀开前襟看了一眼伤口:“怎么会伤到如此凶险的位置?” “是专事猎命之人,若不是我出刀迅速,飞快挡下一剑,怕是连坚持到此的机会都没了。” “怪不得……“ 大夫听后命人取来一张黄纸,夹在二指间竖起,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那黄纸上有着细密墨痕,与城墙上的刻痕极像,而随着大夫口中默念,那墨痕中升起一道玄光,倏然脱纸,没入了萧锦年心口的剑伤之中。 凝血丸和心脉丹确实只有半个时辰的作用,原因并不是药效不够持久,而是若加大剂量、延长效用时长,就会使血液过度凝稠。 这时候,心脉丹若还在不断刺激心脉,人便会当即暴毙。 但那黄纸上的符咒似乎取代了两枚丹药的作用,在其失效之后轻易就护住了他的心脉,如同一道封印,再未让丝毫鲜血流出。 这种闻所未闻的医术,就像入城前见到那护城大阵一样,让他们瞬间失神。。 “将浴桶推来,以酒水灌满!” 玄光没入后,那黄纸符瞬间失去光泽,老大夫将其随手丢在了桌上,唤来了儿徒。 接到命令,那些土地立刻抱来酒坛,揭去油封向桶内直灌。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一股浓重的酒气瞬间铺开。 此时老大夫伸手脱掉了萧锦年的上衣,并对四人道:“来,你们把他抬起,送入桶中,记得动作要轻,否则心脉之缺极易崩开。” “明白。” 四人起身,动作轻缓柔和地将其抬起,送入了木桶。 待到其全身被酒水淹没,老大夫将药箱打开:“他可有修行在身?” 宋临岳摇摇头:“殿下不曾修行。” “听守城大人说他是你祈国储君,怎么竟连修行都不会,果然是小地方。” 大夫本来拿出了好几种药,此时又将剩下的全都放回,只留下一枚,掰开腊封后将其丢入酒水之中。 霎时间,那丹药被酒水化开,绽放出淡金色的灵光,朝着萧锦年聚拢而去,持续不断地开始没入其伤口之中。 “他没有修行,身子太弱,无法一起用药,此药箱中的药物需每刻化开一颗,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老大夫将那药箱推给宋临岳:“这等切断心脉的伤势,就算对修行者来说也是危险至极,药物化开只是一方面,我们还需彻夜陪同,一旦护心神符黯淡便要补上一张,此间不可有分毫差错,不然他便会立刻殒命。” 宋临岳看向大夫:“然后呢?” “然后等他病情稳定一些,你们需要启程继续往京都方向走,找有丹师坐堂的医馆,继续后续的治疗。” “大夫所说的安稳,大概需要几日?” 老大夫轻捋长须:“最起码……也要七日。” 宋临岳闻声起身,拉着宋钰来到一旁:“钰儿,你现在快马前往乾元城,通禀魏大人不要再等,即刻启程,我们直接在京都汇合。” 宋钰点点头:“我这便前往。” “记得我嘱咐你弟弟的话,勿要乱语,无论何人。” “我明白……” 第5章 乾元城 第5章乾元城 “祈境疆域辽阔,幅员绵邈,川原沃野,物产殷阜……” “其地女子,体态娉婷,风姿绰约,且尤擅歌舞,为一方独有之绝,其声清雅悠扬,婉转动人,如风拂修竹、泉落浅溪,高低错落,韵致绵长,聆之使人悸动,余音萦怀不绝……” 细密的雨雾如烟似纱,迎着楼阁高筑的乾元城扑落,穿过那薄幕一般的护城大阵,落在行人寥寥、空寂安宁的长街,将那青石路面洗得光亮如镜。 就在这条大街中段,西侧的一间茶楼上,搭着雨棚的三层露台坐着个身穿浅青长衫的男子,手中捧着一本《诸国风物志》,默读着其中的祈国篇,眉心不由得越皱越紧。 至于皱眉的原因,则是因为他觉得这本书的作者并未去过祈国,才会故意以这种勾人遐想的女子角度来描写大祈。 祈国遭遇三年战祸,五年天灾,百姓连生计都是问题,何来心思歌舞。 他匆匆翻过这几篇,看向后续。 “赤阳藿,祈国特产灵物,可补筋骨虚疲、肾阳衰微,固元填精,与健虫之蜕合用,可精气常驻,久持不泄,立竿见影……” 见到这行字,男子的眉心不禁皱得更紧了些。 又是些祈人都不知道的所谓特产,如此臆想之物,真是让人无言。 正当他自言自语之际,桌子对面,一位穿着月白交领的广袖襦裙,乌发盘起,别有一支素簪的女子轻轻端起茶杯,凝望向楼外的雨幕。 她名叫钱笙,是祈国大儒士钱策之女,自幼通读名家典籍,如今是稷下学宫的讲师。 两个月前,她父亲接到陛下任命,要作为朝贡大臣,随游学的储君出使大衍,说服大衍与祈国通商。 但因为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实在有心无力,于是推荐了她随车队前往。 而对面的男子则是她的未婚夫,户部侍郎杜越,也是朝贡大臣之一。 五日前,他们跟随礼部尚书魏荣来到大衍西南的乾城,此时正在等候护卫太子的车队前来汇合。 雨幕潇潇之下无事可做,也便有了这茶楼品茗。 “宋将军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杜越此时已经丢掉了手中的书,开口轻问一声。 钱笙点了点头:“距约定之期已有五日了,却始终不见人影,出去沿路打听的人也没传回任何消息。” 闻听此言,杜越轻叩桌面。 他们带着满车的贡品,速度不快,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护卫车队先到乾城才是。 可现在他们等了五日都不见对方人影,若不是他们提前出发,那必然就是路上出了事。 但若是提前出发,他们应该会留个人在此报信的,不至于让他们苦等,那也就是说,路上出事的可能性更大…… 钱笙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此刻不知该喜该忧。 不过就在此时,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踩踏声,瞬间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转头回望之际,一位穿着短衫的年轻小仆走上前来。 “钱小姐,杜大人,钰将军已经抵达驿馆,魏大人特命我来叫您二位回去。” 钱笙闻声起身:“宋钰来了,那其他人呢?” 小仆躬身:“据钰将军所说,太子在路上遭遇了刺杀,如今重伤垂危,玄甲卫正护送他一路寻医,此番前来报信的只有钰将军一人。” 刺杀……钱笙微愣一瞬,随后便提起裙摆匆匆下楼。 乾城雨势本就不大,在午后便又小了几分。 钱笙与杜越一前一后沿长街而过,逐渐抵达了他们落脚驿馆。 驿馆门前,已停滞五日的贡车正在石板路上列队,其上已重新覆盖了防雨的油布,纵三横四的麻绳也已被重新紧固。 本该在休息的祈国朝贡官员则都聚在门口,他们有的略显严肃,有的则若有所思,谈话中时不时地出现太子、杀手等字眼。 另外,由自己带队的儒士一脉也在,他们也在闲聊,不过眉宇之间倒满是喜色。 钱笙环视四周后并未看到宋钰,于是便朝着一位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走去:“魏大人,我们这是要启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乾元城(第2/2页) 祈国礼部尚书魏荣闻声转头:“宋钰带来了宋将军的口信,要我们即刻启程,于京都外城汇合。” “宋钰呢?我怎么未见到她?” 钱笙与宋钰是在靖王创办的【同舟会】相识的,两人虽同是女子,但一个身在军中,一个则人在庙堂,同样是巾帼不让须眉,于是一见如故。 这些年她们交情一直极好,称为闺中密友也不未过。 魏荣闻声开口:“她一路冒雨而来,到此已浑身湿透,正在你房间更衣,正好你去见见她,也顺便收拾下行囊。” “多谢大人。” 钱笙听后拱手,与杜越交代一声,随后便朝驿站二楼走去。 从离阳到乾元,策马五日的宋钰一脸疲惫,此时正在房内更换衣物,刚刚换好就听到一阵叩门声,于是起身前往开门。 当见到来人时,她的疲惫瞬间被喜色取代,眼眸也变得明亮了许多。 “笙儿?” “钰儿,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快,快进来。” 钱笙款步走入房中,关闭房门后道:“我听说,萧锦年遇刺了,真的假的?” 宋钰眼眸偏转,轻轻点头:“他被杀手刺穿了心脉,生命垂危,急需救治,我们因此改道前往了离阳,耽误了不少时日。” 钱笙杏眼微眯:“宋将军和你弟弟受伤?” 宋钰摇摇头:“劳笙儿挂念,他们并未受伤。” “遇刺地点在大衍边境?” “嗯。” “真是天佑大祈。” 钱笙捏住了手心,语气里忽然带出一丝颤抖。 与祈国百姓一样,这位稷下名师对萧锦年也是深恶痛绝。 他杀人无数,残害良家是原因之一,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父亲在两年前曾前往太子府登门劝学,想要引其重回正道,结果却被对方一脚踹出门去,在床榻躺了半年,险些丢了性命。 在钱笙看来,像这样的储君,以后若是真的继位,那很可能比这三年的战祸和五年的天灾更为可怕。 因为战祸和天灾只能打碎他们祈国的血肉,却打不断筋骨,但一个如此恶毒的暴君,却很有可能会将祈国带入无法挣脱的深渊。 萧锦年如今确实已被派往大衍为质,但就算为质,也会有归国的机会,又怎么会比死掉更令人放心。 而且他还是在大衍边境遇袭,这事若真深究起来,怕是连大衍神宗也说不得什么。 此前护卫车队一直不到,钱笙便已有出事的预感,而她之所以不知该喜该忧就是因此,她喜的是盼望萧锦年出事,忧的则是好友及其家人的安全。 而现在听说好友平安无事,宋将军与其弟也无碍,偏偏是萧锦年重伤濒死,如何不是顺了心意。 当然,身为臣子,为储君遭难而欢欣,这本就是一件极为大逆不道的事,但此间没有外人,宋钰又是她至交,她自然也无需将这份心情背人。 只是钱笙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就开始迅速减淡,并逐渐化为疑惑。 因为她发现宋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要回应她那热烈情绪的意思。 带着一丝困惑,钱笙抬眼看向了自己的好友,就见她确实并未流露出任何欣喜,相反,她下意识就松开了刚刚还在整理的包袱,表情显得恍惚而又凝重。 幸事么? 宋钰在心中默念一声。 她现在仍旧在想着那颗心脉丹,想着那座时辰刚好的离阳城。 这大概是因为父亲所说的那些事,让她知道那么贤明有德的靖王实际上也能心狠手辣。 那如果是这样,在她们心中色厉内荏,却又敢以身赴死的萧锦年,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思考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随行的侍女站在门前,轻叩门扉,同时轻轻开口:“钱小姐、钰将军,车队要出发了,还请快些收拾。” 钱笙闻声抬头:“知道了,烦请告知魏大人,我们马上下去。” 第6章 态度 第6章态度 大衍有三分之一的国土是自古传承下来的,剩下的三分之二则是七百年来由四代君王联手征伐所得。 那些战败的国家最终亡国,被大衍吞并,整合成了如今的宏伟版图,比祈国更加幅员辽阔,地界浩瀚,广袤无垠。 朝贡车队自乾元出发,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比横穿整个大河国的用时还要久,期间山川无数,河谷众多,城池林立。 行路之间无事可做,谈话自然就成了唯一的主题。 至于谈论的话题,当然还是储君遇刺一事。 那些礼官所想的,是这件事可能会造成的影响,以及责任的划分,而自小读圣贤书的儒士一脉,更多则是觉得解恨。 不过随着时间一长,这种议论慢慢开始发生了变化。 因为世间事往往会越想越深,越想就联想越多,而冲突的爆发,则出现在第三十二日。 “不可能是靖王殿下雇凶,礼部的那些人到底知不知晓自己在说什么?萧锦年的死只对靖王有好处?胡扯,靖王殿下的贤德明明有目共睹!” “不错,靖王若是对皇位有所意图,方法有的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杀一个已到大衍为质的储君,还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贤德并不妨碍对权力的渴望,我看还是那些被其残害者千里追杀才是真相,至于那些人怎么进入大河国……自……自然是有我们不得而知的办法。” “二皇子也不是不可能啊,只要有人去教,年纪小点怎么了……” “我看是有专门替天行道者也说不定,岂能随意乱泼脏水给靖王殿下……” 大衍境内,汉州东陵关外十里坡。 经历数十日的舟车劳顿,朝贡车队在此落脚。 彼时,正在歇息的儒士们聚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礼官骂骂咧咧。 他们根本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人觉得刺杀萧锦年的事是靖王殿下做的,简直离谱。 但礼官自然也有礼官的想法。 萧锦年的恶让人在初次思考之际,会首先把注意力放在他死没死,以及他死或不死带来的好处上,但当这种情绪冷静下来,他们才会想起这场刺杀中最大的疑问,是谁想让他死。 他不学无术,身上根本无甚可图,唯一所拥有的,是他现在依旧是祈国储君的身份,代表着国之正统。 陛下若不下诏废储,祈国皇位前就永远只站着他一人。 二皇子和三皇子尚且年幼,且不说他们自幼乖巧吧,就算他们早早就有了对皇位的概念,也不可能有能力在千里外雇凶杀人。 这也是萧锦年残害了那么多百姓,但无人会猜那些杀手是为亲人复仇而来的原因,大河与祈国相隔山河万里,不是谁都有能力雇凶杀人。 也就是说,这个人既要离皇位够近,又要有足够的权势雇凶。 而每当车队中有人想到这一步的时候,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身穿黑金蟒袍,气血如虹的身影。 这并非巧合,而是逻辑与理性所推动的潜意识,它们会在人遇到问题时主动给出最接近、最合理的可能。 钱笙就坐在靠近他们儒士一脉的地方,听到师兄弟们带着怒气的声音,眉心也皱得极紧。 她这一路都在盼望着萧锦年能够不治身亡,让祈国从此失去一个最坏的选项,同时用储君身死大做文章,亦可让大衍有所补偿,却不曾想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注意力会逐渐转移到靖王殿下的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态度(第2/2页) 这样的改变一开始只有某几个人,但很快就演变成了聚众议论。 他们儒士一脉都是靖王殿下扶持起来的,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尤其钱笙。 她这些年身在【同舟会】,亲眼见过靖王为祈国所做之事、见过他鞠躬尽瘁,也见过他的不辞辛苦,怎么能接受有人怀疑他图谋皇位。 可就算是她,此刻竟然也找不到除靖王殿下外的其他答案,用以反驳这种猜测。 而她那些师兄弟尽管义愤填膺,却没有直接朝着那些礼官回嘴,也是因为底气不足。 换句话说,他们找不到比靖王更适合做凶手的人,于是潜意识告诉他们,靖王的可能的确最大。 在她心中被认定为百利无一害的事情,逐渐开始走向了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 这,还是消息尚未传回国内的情况下…… “按照地图来看,前面应该就是指向的路碑,我先过去看看。” 此时,身着简装的宋钰忽然从她身旁站起。 钱笙听后轻轻点头:“小心一点。” “快到了京都境了,不会有问题的,你们慢慢跟来便是。” 宋钰握住缰绳,手中马鞭一挥,便朝前方加速而去。 目送好友的身影越来越远,钱笙眼眸轻颤,一直到其从高坡消失都未曾回神,直到杜越在旁轻唤了她几声,她才恍惚转头。 杜越看着她:“笙儿,你怎么了?” 钱笙思索片刻后抬眸:“你有没有觉得宋钰这次回来,态度上好像变化极大。” 杜越听后眉心微皱:“你是说她对那些礼官的态度?这也不奇怪吧,每个人遇到事情都会有自己的猜测,也难分对错,钰将军又是亲历者,难免多想。”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会是这种态度,更关键的是,我说的奇怪,不止是她任由旁人诽谤靖王殿下而无动于衷。” “?” 诚如杜越所说,身为无话不谈的姐妹,钱笙自问对宋钰无比了解,知道她的爱憎一向分明。 若是以往,在听到有人仅凭猜测便对靖王殿下口出狂言,她必然会怒不可遏。 可这一次,她却沉默无比。 但更令她感到迷惑的,是她对萧锦年的态度。 于乾城见面之时,她说萧锦年遇刺是大祈幸事,当时的宋钰就一反常态地沉默。 她那时只当其是因为忽遭刺杀,余惊未退,又加上日夜兼程前来送信,无甚力气欢喜,可长久地接触下来后,钱笙觉得原因好像并非如此。 因为这数十日以来,车队中无论是谁在议论萧锦年遇刺她都不会参与,却又时常走神,看上去满腹心事。 钱笙在这期间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但对方始终未曾给出缘由。 而对于萧锦年遇刺高兴不起来的原因,她也只是说萧锦年既为质子,未到京都便遇刺,大衍说不定会对此有所猜忌,对祈国不利。 可钱笙却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宋钰对萧锦年的态度变了,却又不知这变化何来。 第7章 京都 第7章京都 流言这种东西并不存在实际意义,却也很难被平息,因为它不需要佐证,只需推测便可形成。 所以无论儒士一脉再怎么愤怒,也无法阻止对方私下的议论。 这也彻底颠覆了他们的印象,因为在他们心中,所有大祈儿女都应该从内心深处相信靖王的贤德才是,却不曾想有么多人并非如此。 不过他们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多次与礼部官员阐明靖王这些年的劳苦功高,试图通过这些事情,并辅以舌战群儒的能力来解决流言。 靖王是理政王,那些礼官自然满口答应,之后便噤若寒蝉。 但从他们的眼神之中,那些儒士还是不难发现,他们并非是被说服了。 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好像被缠绕了无法摆脱的东西。 就在这种氛围之下,他们走过十里坡,翻过了东关岭,日月轮转,又是十日…… 五月十四,微风和煦的隅中之时。 朝贡车队翻过东关岭后的山区,走入平缓的官道,而后,所有人的眼神开始慢慢凝住,透露则开始越扬越高。 “大衍是西方霸国,京都自然宏伟无比,定比我祈国皇城大上不少。” “大算什么?我猜这大衍京都,城墙该高耸如天,重兵环伺,气派非常。” “诶,非也非也,这大衍修行者众多,重兵不见得,有修行者把守还差不多。” 这是他们离开祈国时的猜想,可这种猜想在他们才刚刚抵达乾元城时就被推翻了。 可就在他们已经认为自己足够孤陋寡闻之际,大衍京都却再一次让他们知道,他们竟连寡闻也算不上。 眼前的确实是一座雄伟大城,高耸的城墙被铁汁浇筑成牢不可破的整体,宏伟、冰冷,肃穆,绵延千里,仿佛一条玄黑的巨龙,没有边界。 但它并没有乾城或离阳城那种堂而皇之的护城玄光,也没有裸露在外的灵石核心,它所拥有的,只有有一道看不见的气息,自城外三里处拔地而起,又如碧落九霄般垂下,无时无刻地不在压迫四方,让他们在三里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风刀割面的感觉,不由得浑身颤栗。 而在高耸入天的墙头,每隔十丈就会有一尊巨大的青铜望楼,就像立在云端的小山,虽同样飞檐翘角,其中却并无人影,有的只有从镂空处才能看到齿轮,它们构造复杂无比,彼此紧密嵌合,正在缓缓转动。 而望楼向外的那一面,则有无数黑漆漆的圆孔,散发着一种危险的寒意。 不过最吸引人还并非望楼本身,而是站在其上方的,一尊又一尊巨大机关鸟。 他们此行一路,经过数座大衍城池,都已见过那仿佛有了生命的传讯木鸟。 但跟眼前的这些机关鸟相比,那些木鸟仿佛只是孩童的玩具。 它们身高数丈,通体都是由精炼玄铁打造,边缘锋利的羽翼层层叠叠,巨大的鸟爪锋利如钩地嵌在望楼的屋檐上,闭眼合目,仿佛雕塑。 但谁也不会觉得它们仅仅只是装饰,甚至,不少人都已能脑补出它们骤然苏醒,刀翼张开的可怖场面。 而真正震撼人心的,还是他们验明敕牒后被接引入城的那一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京都(第2/2页) “那是……什么?” 魏荣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他是这次的使团首臣,代表的是祈国王庭的颜面,于是一路无论见到何物,他都在努力保持着处变不惊的姿态。 直到此刻,他还是没能忍住,双眸如同失了神般渐渐扩开。 京都外城,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挑出,时有琉璃瓦飞万道彩霞,徐徐而落,亦有檐下悬垂的幡旗绽放各色灵光,照耀四周,让人目眩神迷。 而在这喧哗的坊间,则有穿丹袍者双手控火当街炼丹,有炼器匠人测试机关,手中千变万化,亦有无马而动的长车沿街穿行,三教九流神异频现,仿佛不在人间。 但最让朝贡车队失神的,是位于最中心上方的那片高空。 那个位置距离城门极其遥远,应该已经到了内城的范围,按道理来说,有内城墙阻挡,他们本什么都看不见的,但事实上,他们却看到无数拔地而起的宫殿,层层叠叠,一望无际,巍峨壮丽,高耸入天。 最要命的是那些层层叠叠的建筑最中心,竟存在数座悬空的巍峨建筑,四面矗立同样悬空的青铜机关塔,塔尖缠绕万千铁锁,随风漾开淡金色光晕,重檐九叠,玉柱擎天,被磅礴的灵气托举着,凌驾云霄之上,仿佛天外来城。 “世……世间怎会有此等……空中楼阁?” “那是皇宫,我大衍神帝陛下便在其中,你们这等小国来使自然不曾见过。” 负责接引的大衍官员在门前淡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傲然。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经历了三年战祸五年天灾,如今的祈国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所有的钱财都在用以救助灾民,那被攻破的皇都,到现在都未被修缮,看上去破败而荒芜。 于是在见到大衍这般盛景之时,他们岂能不为之震撼。 其实他们在求助大衍出兵之时,对这霸国的来历就已有稍许认知,知道他们真正崛起不过七百余年,而在崛起之前,他们不过是偏居于这片大陆的一方小国。 可就是这样的国都,偏偏战胜了无数大国,将周边尽数吞并,让自己发展至此。 祈国目前也在经历发展困境,可就算胡思乱想,也根本想不到如何才能走到这一步。 钱笙此刻也是久久无法回神,一直到凝视玄光到双眸酸涩,才开始四下张望,想要捕捉宋钰的身影。 人在经历震撼之际都是这样的,想要寻朋友来议论一番,表达震撼,只是左右环顾半晌,她却发现宋钰不知何时已不在车队之中。 钱笙微微一怔,看向魏荣:“魏大人,宋钰去了何处?” 魏荣此时已稍稍回神,听到询问后开口道:“方才入城之际,城门内已有玄甲卫在此等候,向她通传了太子如今所居之处,宋钰已快马而去,应是向宋将军复命了。” “那萧锦年情况如何?” “据说……伤情已经稳定,目前正在静养。” “这恶君,命还真好……” 第8章 苏醒 第8章苏醒 “驾——驾——!” 京都太平坊,玉园。 此刻,与朝贡车队分别的宋钰于长街策马而行,经过官宅、坊市、寺庙、书院、修行馆,终于抵达了玄甲卫通报之所。 这是一座离闹市不远的园子,院墙并不高耸,有三座月亮门连通坊间大道,墙头探出层层叠叠的青翠枝桠,隐约可见园内的亭台花木。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门前石柱上,随后便迈步朝内而去。 走过前院的听香水榭,她看到玄甲卫正在院中巡视,也看到了正在茶桌前若有所思的宋临岳。 “爹!” 宋临岳回过神,见到女儿到来后立刻冲其招手。 宋钰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走到茶桌旁:“爹,你们到了多久了?” “我们出了离阳后,大衍便派人前来了,安排我们一路就医,十日前便已抵达此处。” “都已经十日了,你们为何还住在这外城?” 宋临岳倒了杯茶递了过去:“别国王储还未到齐,所以大衍礼官安排我们暂时在此处歇息,等最后日期再由他们接入内城。” 永和八年,遭遇侵略的并不只有祈国一个。 临近的崇国、景国、东衡、北蒙、古越等许多国家也都在遭遇战火侵袭。 包括他们来时所经过的大河国,该国对白朔的抵抗直到去年秋日才结束。 当然,他们也和祈国一样,本身实力并不强大,所以为了结束战祸,他们都曾求助大衍,或是另一霸国大乾。 如今战事结束,祈国要派王储游学,其他国家自然也要。 宋钰听到父亲的解释后感到奇怪:“可我们途径大河都城时,大河国的皇子不是早就启程了?” 宋临岳端起茶杯:“派皇子前往大衍为质,就算以游学为名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又岂能上赶着早早便到,若非锦年受伤无法耽搁,我们也是要在东陵关多住几日,熬到最后期限的。” “原来如此……那,萧锦年醒了么?” “中途醒过几次,不过时间不久,抵达京都后,有丹师给他进行了疗愈,说是十日便可醒来,算一算的话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宋临岳说话间看向园子外面:“魏大人和那些儒士呢,怎么没见他们?” 宋钰闻声抬头:“他们是和我一起入城的,但我比他们早来了一步。” “你未多说什么吧?” “女儿谨记父亲在离阳的嘱咐,就算对钱笙也未多说,但……心中疑惑始终萦绕心头,不得其解。” 自己雇凶来杀自己,这种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也与萧锦年之前的表现完全不符,所以她一开始不相信,觉得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但经过了数十日的琢磨,她早就想通了,能够提前准备好心脉丹,又将暗杀位置放置在一个能够及时营救的地方,唯一的答案就只能是他自己雇凶来杀自己。 那么这件事就又催生了一个疑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宋钰压低了声音,轻轻开口,将朝贡车队这几日关于靖王的议论告知了父亲。 听到这里,宋临岳轻轻捏住了茶杯,又轻轻松开。 他一路都在陪护萧锦年,但在对方昏迷之下,两人根本没有交谈的机会,也就无从获得答案。 当然,基于自己的判断而产生的推测是有,和宋钰当前所说也差不多,可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到这里,宋临岳抬头看向那庭院深处的小楼:“不要着急,等锦年醒了再说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苏醒(第2/2页) 正在此时,被茂林修竹所围绕的院中小路上,宋德匆匆跑来。 在见到姐姐宋钰的时候,他惊讶了一下:“姐,你们已经到了?” 宋钰回头望去:“方才刚到的,你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我是来通知爹的,萧锦年醒了。” “终于醒了……” 宋临岳与女儿对视一眼,知道有些事也该有个答案了,于是纷纷起身,朝院内走去。 玉园深处的小楼,右上房。 萧锦年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衫,长发披散着,光脚蹲在一张椅子上,正极目远眺。 他所看的是那凌于高天之上的空中宫阙,双目中倒映出的,则满是这西方霸国的极致繁华。 他前世曾见过无数参天的高楼和各种现代化的科技,也看过各种影视作品里虚构的天宫,但眼前的事物却仍旧让他心觉震撼。 那是古典美学与神学概念的极致碰撞,加上肉眼可见的庞大压迫感,宏伟得让人难以呼吸,自觉渺小。 这就是大衍,他的大祈与之相比,简直就像是蛮夷之地,落后而弱小。 正在恍惚之际,楼外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从下至上,匆匆间越来越近。 萧锦年循声回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门外,得知消息的宋临岳已匆匆赶来,礼貌性地敲响了房门,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跟在他身后的宋钰也随之迈步,走入房中,站定后看向了萧锦年。 与离开离阳时相比,宋钰觉得他清减了近乎一圈,显得羸弱而萎靡,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这一点她倒是早已料到,毕竟萧锦年不是修行者,这近乎两月的时间,他滴水未进,一直靠丹药进补,难免会虚弱不堪。 但不同的是,他真的很镇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其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就能看到的。 “太子殿下醒了,感觉身子如何?” 宋临岳轻轻开口,打破了房间之中的沉默。 在初抵玉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和自己的亲卫将这楼中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一些看不明白的东西全都被转移到了别处。 毕竟大衍有很多奇异的物件,恐另有它用,他们无法准确判断,只有这一刀切的做法。 所以这房间还算安全,私下对话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尽管他们有很多话要问,可一上来就直接开口也不适合,才有了这问安作为开场。 萧锦年听后活动了一下双手:“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就是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宋临岳闻声开口:“从坠鹰峡到这里,您已昏睡了五十五日。” “那我们现在已在京都了?” “不错,我们现在正在京都外城太平坊,等待其他国家的王储到来,一同受大衍皇室接见。” 萧锦年听后点点头,而后抬起眼眸看向宋临岳:“我要见大衍礼官。” 宋临岳微微一愣:“现在?” “不错,就是现在。” “那……我这就去请。” 尽管不知道萧锦年为何一醒来就要见大衍的礼官,但宋临岳还是带着宋钰匆匆出门。 这一来一回就花了两个时辰,大衍礼官被顺利请到,而他们则遵循萧锦年的要求,退出了房间。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没等他们走远,房间里就响起了萧锦年充满戾气的叫骂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东西被砸翻在地的声音。 第9章 我要归祈 第9章我要归祈 “我要回去,回祈国,尔等速速给我准备返程的敕牒,午后送到此处,若敢耽误,我要你们的脑袋!” “还有,再给我准备些年轻女子,随我一起返程,快去!” 玉园二楼,右上房,一位身穿紫服的大衍官员正坐在茶桌前,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面孔,眉心轻皱。 他叫陈贺,是大衍九卿之一的玄庐正卿,三品高官。 因为本次有数个国家的王储前来游学,大衍极为重视,所以让他担任这司宾主管,负责接待这些王储。 对于自己要接待的人,陈贺自然有过了解,知道这祈太子恶贯满盈且狂妄自大,所以对他当前的表现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他还是有些反感这等聒噪的叫声。 这等蠢货,竟然能被选作太子,真不知祈国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们为何不说话?” “难道我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我要回国!” 萧锦年侧坐在床上,双目圆睁,苍白的脸色因为激烈的情绪晕开一丝红润。 见此一幕,跟随陈贺而来的两位司宾官忍不住对视一眼:“祈殿下才刚到我大衍,不知为何就要着急回国?” 萧锦年听后声音变得异常尖锐:“我的事还用得着你们来问么?叫你们去做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 “这可不合规矩啊。” “我是祈国太子,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闻听此言,两人倏然皱眉,原本略躬的腰身缓缓直起,眼神中逐渐显露出一丝居高临下。 大衍是西方霸国,地位至高,唯一能与之媲美的只有大乾,身为大衍官员的他们,自有傲气在身。 所以尽管对方是祈国储君,他们心中也并未有多少尊敬,毕竟以祈国当前的实力,这祈太子年怕是连个藩王世子都比不上。 他们先前的敬重是出于礼节,但若对方太过离谱,自然无需应答。 见此一幕,床榻之上的萧锦年当即气急败坏:“你们这群狗奴才,赶紧滚去给我准备!” 他说话间抓住床上一柄扫榻的木刷,直接就朝着二人砸了过来。 已入品境的两位司宾官并未闪身,眼睁睁看着那木刷呼啸而来,之后周身灵气外放,将那木刷“咣当”弹飞。 见此一幕,茶桌前未曾开口的陈贺轻轻抬头:“祈殿下当真觉得,来到我大衍之后,还仍是太子身份?” 萧锦年转头看去:“你又是何人?” “和他们一样,都是大衍官员。” “一个小小官吏,你……你竟敢出言不逊,简直胆大包天!” 陈贺闻声起身,迈步朝他走了过去,俯身贴到他眼前细细观察。 见此一幕,萧锦年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但谁知还未挪动,一只大手忽然就捏住了他的脖子。 陈贺压低了声音:“听清楚了,祈殿下,我这是为了你好,不然以你的性子,在我大衍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肉眼可见的,萧锦年的脸庞迅速涨红,眼神也从暴戾变成了恐惧,撑着身体的两只手臂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抖动起来,整个人都开始剧烈挣扎,但使尽浑身解数,那只手却不见有丝毫动弹。 眼见他的脸开始由红变紫,陈贺忽然开口:“知道了就点头。” 听闻此言,萧锦年立刻慌忙点头,这才觉得喉口一松,立刻开始疯狂喘息。 “我看过你的案卷,据说祈国百姓都无比痛恨你,恨不得你去死,我们指定王储游学,并未要求必须是太子,可被送来的却是你,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贺重新坐回到茶案上:“你被祈国放弃了,你的父皇母后,你那些亲眷,你的百姓,他们都不要你了,所以你不再是太子了,你只是个被他们丢弃的棋子,根本一文不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我要归祈(第2/2页) 萧锦年在疯狂喘息间握紧了拳头:“你胡说什么,我明明是来游学的!” 陈贺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还真信了游学之事?那只是个名义罢了,不然我岂敢如此对你?” “住口!我不听你这些废话,我要回去,你们快送我回去!” “说说看,你到底为何要回去?不然的话,我定不会放你。” 萧锦年撑起身子,咬牙切齿地开口:“有人想要杀我,我要回去把他们都杀了,锉骨扬灰!” 陈贺听后瞬间眯起眼睛,不由得正色道:“你知道是谁要暗杀你?” “是萧明义,是我那皇叔想要杀我……” “这种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萧锦年转头看向门外:“我快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他们闲聊,说是皇叔想要我的皇位,于是派人杀我,我要回去,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其实在萧锦年被刺杀的第三日,大衍这边就收到了线报,并派人开始调查这件事,可奇怪的是,以大衍巡查司的能力,竟是花了一月的时间也未能找到那些杀手,所以这几日,他们也只能靠着推测来判断究竟是谁要杀他。 祈靖王的可能确实是最大的,但他们也没有任何证据,陈贺本以为这位荒唐太子能知道什么,没想到是靠着道听途说就给人定了罪。 不过这也符合他敏感多疑的性格,毕竟是遭遇了死劫,没有这般反应才叫奇怪。 陈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扬起嘴角:“祈殿下果然聪慧,其实我们也是这么觉得,那祈靖王不臣之心已久,你此次被刺杀,他还真脱不了干系。” 萧锦年听到他的肯定,立刻激动了起来:“既然你已经知道,那就快放我回去杀他!” “我很想放你,但是……不行。” “你方才说只要我告诉你,你就放我离开,你……你骗我?” 陈贺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放你,是你根本杀不了他,说不定先死的还会是你。” 萧锦年倏然睁大了眼睛:“不可能,你胡说,我是太子,未来的祈皇,我想让谁死谁就要死!” “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我方才的话,你已经被抛弃了,在祈国眼中,你只是一个作为人质的棋子,不是什么太子,至于靖王,他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你现在只要离开我大衍,说不定很快就会曝尸荒野了。” 萧锦年有些惶恐:“那……那我该如何?你帮我去杀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陈贺冷笑一声:“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不被蒙蔽,可不是有办法帮你,早点认清你无能为力的现实吧,未来你那重病的父皇会驾崩,你皇叔自然兄终弟及,祈国便和你再无关系,所以,不要把自己当太子了。” 话音落下,萧锦年的戾气顿时颓了三分,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眸深凝。 “好好养着吧,别轻易动气,过几日进宫朝见,若脸色还是这么难看多不吉利。” 陈贺起身往外走去,但刚走出去几步就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跟随你来的那些人说不定也是靖王的人,祈殿下之后还是小心为妙。” 他说完话,伸手拉开房门,迈步而出。 此时,守在门前的两位司宾立刻跟了上去:“大人,这么做行么,那毕竟是一国王储。” 陈贺看着他们:“殿下交代我们用何态度,我们就用何态度,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第10章 摊牌 第10章摊牌 大衍礼官来的快去的也快,走路带风似的,转眼便离开了玉园。 二楼的转角处,宋临岳与宋钰忍不住对视一眼,眉心紧皱。 坠鹰峡刺杀一事发生后,他们以为自己误解了这位太子殿下,心中推测颇多,可现在,他们又不确信了。 因为方才他与那大衍礼官谈话时的声音和语气,与他在祈国境内完全一样,毫无理智,且狂妄自大。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带着浓重的疑惑,两人伸手推开了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的萧锦年正坐在床上,听到开门声后抬头看去:“那些礼官走了?” “已经离开玉园了。” “皇叔要杀我,你们可愿意帮我杀了他?” 宋临岳眯起眼睛,对萧锦年的脸凝视许久:“太子殿下到底是开玩笑,还是那颗心脉丹被我理解错了?” 萧锦年听后渐渐将肩膀放松:“看来屋子已经检查过了,舅父做事果然还是细致。” 听闻此言,宋临岳眼眸微睁。 因为此刻的他确信了,这位太子殿下,的确和他们认识的不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有很多事情想问了,例如那颗丹药,那些杀手,还有刚才的谈话。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站在他身边的宋钰就已然开口了:“萧锦年,那些杀手是不是你雇的?” 萧锦年抬眼看着自己的表姐,轻轻点头。 “真的是你……” 宋钰心中一颤,没曾想他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恍惚间立刻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虽然早有预料,但得知真相时还是会被冲击,于是宋临岳在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殿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舅父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我猜来猜去,猜到唯一合适的解释,是您早已知晓靖王的不怀好意,想要借此嫁祸于他,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宋临岳沉默片刻,轻道一声。 他们先前从未想过是那场刺杀是萧锦年的手笔,于是惯性思考,觉得一定是靖王。 可在已经知晓答案的情况下再去推论,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就像朝贡车队的礼官一样,萧锦年遇刺,所有人都觉得是靖王,舆论一起,靖王反而没有占到好处,还惹来了一盆污水临头,苦心经营的贤德形象都受到了质疑。 萧锦年听完他的猜测后点了点头:“不错,没有人会觉得是我,那就只能是他。” “可是殿下,这等流言是不会将他拉下神坛的,更不会将您捧上皇位,您为此险些丧命,真的值得么?” “皇位?” 萧锦年转头看向窗外,沉默许久后开口:“我不是为了皇位,我只是希望陛下和皇后,以及瑾意锦辰他们能好好活下去罢了。” 宋临岳眉心深皱:“这是何意?” “祈国有很多知晓靖王真面目的老臣在渐渐死亡,父皇则重病在身不见众生,而皇叔的声望却一天比一天更高,我现在又离开了,所谓百姓信仰,还能将他的野心抑制多久?” “您觉得他要篡权?” 萧锦年睫毛一颤:“我离开之前,他已经开始宫中纵马了,我不敢猜他什么时候会忽然心血来潮,逼陛下禅让,去坐坐那把椅子,而陛下一旦答应,包括皇后、锦辰和瑾意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被斩草除根,可是我遇刺的消息传回去之后,大家应该都会猜测他有不臣之心,这会是一盆冷水,能让他冷静一下,让他知道有我遇刺在前,这时候让陛下禅让,民间必起乱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摊牌(第2/2页) 宋临岳听后眉心紧缩:“可他若真的下定决心,这种流言又怎能阻止得了他?到时血腥镇压,岂不尸骨如山……” “舅父难道觉得关心我祈国的,真的只有我祈国的百姓?” “不然还能有谁?” 萧锦年眼皮轻抬:“您是不是忘了,当初的嬴国到底是以何名义入我大祈的?” 话音落下,宋临岳微微一愣,思绪仿佛被拉回了那战火连天的年代。 永和八年的五国乱祈,其实并非是五个国家一同结盟前来,而是先来了四个,他们对祈国大肆搜刮,但目的只是敛财。 后来,赢国打着帮助祈国赶走入侵者的名义,忽然进入大祈。 一开始他们还真以为赢国是他们的盟友,直到他们赶走了那四个国家后,忽然转头大肆占领祈国城镇,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为了吞并祈国而来。 萧锦年看着他:“靖王这些年一直看重名声,百姓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原因是他不想落下得位不正的口实,因为那些倭寇虽然已经撤走了,但目光却还一直盯着国土广大的祈国,只是当一块肥肉谁都想要的时候,大家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可靖王但凡沾上一点得位不正的污名,那些国家就又会有理由以为储君肃正的名义再次进入祈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遇刺一事传开后,他如果很快动手必会被抓把柄,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今日我要他忍着,他就必须忍着。” “你……” 我要他忍着,他就必须忍着。 短短一句话,在大病初愈的萧锦年口中并不响彻,却让宋临岳肩头一颤,掌心不由得冷汗直冒。 因为他发现,萧锦年这一手真的直接将靖王逼在了死角,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说实话,宋临岳虽然对靖王充满憎恨,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大,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直到离开祈国,才敢将靖王的真面目告知女儿。 在他心中,祈国根本没有人有资格做靖王的对手。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一直有人试图与他对弈,且第一局未落下风。 “你……你的事,陛下和皇后知道么?” “我若连他们都瞒不过,又怎么能瞒得住我那位生性谨慎的皇叔。” 宋临岳有些不忍地看着他:“你这些年……难道就是这么过来的?” 萧锦年看向他:“舅父,我无甚才能,唯有演技比萧明义好一些。” 他说这句话并非自谦,而是真觉得自己没什么才能。 他前世看了无数小说,每个穿越的男主都有办法拥有通天彻地之能,逆转一切。 但他,却什么也不会。 八年来,他看着无数人死在眼前,有的是被敌寇杀死,有的是因为天灾而饿死,他却无能为力。 他的妹妹锦思,也因这乱世而丧命。 人不是生来就无私的圣人,但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在眼前,没有人会无动于衷,于是只能自寻方法。 宋临岳沉默许久,深呼吸后又道:“那你方才找大衍礼官说那番话又是为何?您真想这个时候回国?”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一个不像从前的理由而已。” “?” 第11章 自由 第11章自由 找一个和从前不相像的理由,哪个从前? 是身在祈国的从前?还是受伤后的那个从前? 宋临岳一时间没有答案,于是再次看向萧锦年,就听对方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 “大衍派使臣要我西去为质之时,举国上下,所有人都说我是去游学的,皇叔签发的批文如此,礼部的公文如此,皇城的告示如此,祭祖的奏表亦是如此,好像我知道真相之后会死活不去一般,但其实,我等此机会很久了。” 萧锦年睫毛轻颤,语气沉沉:“身在祈国,我能做的事情很少,不敢结交朝臣,无法参与政事,生怕萧明义有所察觉,可到了大衍,我终究是多了几分自由。” 听到这句话,宋临岳眉头轻蹙。 他知道萧锦年的话没错,从接到大衍神帝的传召之后,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场游学,生怕他会闹事。 毕竟在他们所有人的认知之中,去别国当质子这件事就是一件牺牲自由的事。 他们会被监视,会被控制,虽算不上囚犯,但和半个囚犯也差不多了。 但如果萧锦年先前的一切都是装的,这件事就不一样了。 宋临岳轻轻抬头:“对于殿下来说,祈国才是那个日夜都要假扮另一个人的囚笼吧,那大衍,确实要更加自由一些。” “不错,但仅有眼下的自由还不够。” 萧锦年将眼眸慢慢眯起:“我为了安抚萧明义,把名声搞得太蠢了,如今我一到大衍,却忽然开始四下结交,到处钻营,我想届时不只萧明义会警惕,就连大衍都会警惕,觉得我另有所图,所以,我雇凶杀自己,也是为了消除这个日后的隐患。” 宋临岳张了张嘴:“我……不太明白。” “没有那场刺杀,我却忽然性情大变,所有人都会猜到我之前是装的,一个能装五年的人,听上去太可怕了,就连大衍都不会允许我做太多事,但我被刺杀后就不一样了,我是忽然发现了靖王的真面目,同时身在大衍已无依无靠,在仇恨中慢慢转变了性子,结交是为了复仇,为了夺位,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更合理一些?” 宋临岳倏然睁大了眼睛:“所以您要那礼官亲耳听到您要杀了萧明义,为的是展示那份仇恨?” 萧锦年点点头:“所以接下来的几日,我会在房中酗酒,不见外人,自暴自弃一段时日。” 话音落下,宋临岳感觉整个头发都在发麻。 不过没等他发出任何感叹,他就发现萧锦年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 “当然,迷惑是一方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给大衍制造的盲区。” “何为盲区?” 萧锦年转头看向远方那巨大的浮空宫殿:“舅父觉得,大衍如何?” 宋临岳转头看去,思量许久后开口:“初见之时……仿若见到神迹,再细看,则更觉无与伦比。” “那你说如此可怕的国度,既然无比需要灵石,为何不直接占领了我大祈?” “这……” “舅父无需深思,因为这件事我思考多年都没想明白,或许是因为朝堂局势?或者是那位大衍神帝另有目的?这个无法确认。” 萧锦年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不管怎样,大衍不想开战是既定的事实,可他们需要灵石,那么当我父皇归天,他们要怎么办?” 宋临岳抬头看着他:“他们需要想办法能继续控制祈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自由(第2/2页) “不错,继续控制祈国,那他就需要扶持一个傀儡皇帝,皇叔表现得太有城府了,而且他一向不亲大衍,绝不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我也表现的城府极深,那我在大衍绝不会好过,所以皇叔杀我一事让我改换了性子,而不是我本来就有城府,便是让他们信我的盲区,因为一个极度情绪化的人,才更容易受他们掌控。” “可……可方才那大衍官员的态度,看上去不是要让你亲近啊。” 萧锦年点点头:“一番试探下来,他们的态度确实和亲近毫无关系,但其实和我想的倒是一致。” 宋临岳皱了皱眉:“莫非那礼官背后另有深意?” “不算什么深意,我想他只是在唱黑脸,毕竟想要让一个人彻底衷心,一上来就亲近他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办法是要让他知道自己再无依靠,等他彻底陷入绝望之时再来拯救他,所以我想,陈贺那个黑脸背后,也许很快就会出现一个红脸,当然,这种事也说不准,后续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宋临岳听他说完,忽然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在没有这番交谈之前,他对这场刺杀的猜测其实只集中在靖王身上,却从未想过更多。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萧锦年仅仅只凭一场自导自演的刺杀,就改变了几乎所有能够改变的事情。 而更加沉默的,是说完第一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的宋钰。 说实话,两人交谈的速度不算太快,但是内容实在太多,有很多东西她都没跟上,也就没想明白。 不过过程没听明白,结果是能听懂的,比如靖王,比如祈国,比如大衍…… 这样的颠覆所带给她的强烈冲击,甚至远超于她知道靖王往事的时候。 一直以来,靖王在她心中都是无比强大的,仿若天神一般。 可当她知晓其残暴夺嫡的事情之后,这种对其近乎仰望的感觉就变了,变成了对他的恐惧和对祈国的担忧。 跟随朝贡车队这几日,她每晚噩梦连连,梦到的都是靖王那高大的身影,横亘于战火纷飞的祈国之上。 可此刻,她的脑中多了个人,与靖王一般高大,眼眸深邃无垠。 “可是……为何呢?” 宋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萧锦年闻声抬头,露出一丝疑惑:“什么为何?” “我知道欺瞒靖王不容易,可……扮痴扮傻也可,为何非要扮恶?就算那并非你本意,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因你要扮恶而死不是么?” 宋钰说话间抬起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知道那些故事之后,她已经想明白萧锦年是为了恶名才一定残害那么多女子,可不管如何,那些女子的命明明也是命的。 萧锦年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沉默片刻后道:“我要大醉一场了,听说太平坊有一家名为聆楼的地方,酒水极好,去帮我买酒吧。” 宋钰捏紧了手指:“你不敢作答……” “记得路上多晃几圈,问问路人哪里的酒水更好,不要直接奔着聆楼就去。” “那也等说完这件事再去。” 萧锦年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去吧,告诉卖酒的小厮,你要三缸半,他会告诉你所有答案。” 闻听此言,宋钰微微一怔。 第12章 青鸟难归 第12章青鸟难归 “听说了没,最近周边各国都要来我大衍觐见,还要派王储来我大衍做质,据说有的都已经到了。” “咱们大衍国力强盛,堪称第一,这些小国知道该顺势依附,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如此盛世,让我深感荣耀,能生为大衍人,真是三生有幸。” “哎,你们可知这些质子何时会受接见?如此大场面,咱们岂能不去凑凑热闹?” “这你都不知道?就在两日之后啊,今日清晨,外城就已经贴好公文了!” 太平坊热闹的主街,沿街的茶楼酒肆之中,无数人都在议论关于万国来朝之事,脸上洋溢着无限豪情。 万国来朝说明什么?说明了那些小国心甘情愿臣服,这可比打了胜仗更让人自豪,身为衍国人自然与有荣焉。 与此同时,宋钰身着简装,捏着萧锦年给的那块玉佩,于此处沿路而行。 她自然也能听到那些议论,心中隐约有些不是滋味,但却又无暇思考太多。 很快,她就发现前面的人群开始越发密集,同时还有阵阵鼓乐之声传来,空灵与悦耳。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直到看到那上写“聆楼”二字的招牌。 抬眼望去,那是一座高耸的楼阁,重檐层层向上堆叠,翘角凌空,直抵流云,檐角不知镶嵌了何物,随日光一照,流光阵阵,让人目眩神迷。 但与民居不同的是,这座聆楼并无立面,五层的高楼都是以朱红廊柱架空。 而那些廊柱则与他们先前在边境见到的城墙一样,也镶嵌着灵石,源源不断向外迸射流转的霞彩,赤金、绯红、淡紫的光华顺着柱体蜿蜒攀援,与不知何处漫起的烟雾混在一起,明明灭灭,仿若仙境。 仙境之中,无数窈窕女子轻挥手帕,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嬉笑着,出言轻浮而魅惑。 内部,丝竹声漫溢而出,玉管笙箫不绝,隐约可见数位女子衣袂流纱,翩然起舞,袖底抖落点点流萤似的灵屑,随回旋的身姿四散飘飞。 毫无疑问,这是一所风月场,不过这并不奇怪,因为风月场做的就是色娱和酒水的生意,所以好的风月场往往有着好酒。 观瞧半晌,确认这就是萧锦年所说之处,宋钰迈步,走进了楼中。 相较于外面所见,这楼中更加富丽堂皇,雅致不已,栈桥、流水的布景,仙雾弥漫。 不过宋钰心不在此,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开始私下寻找酒坊。 不多时,她的目光就落在楼中的西北角,那里摆满了酒坛,有数位伙计正在其中忙碌,给那些打扮金贵的公子哥打酒。 “赤阳铭……” 宋钰念了声酒坊上挂的招牌,而后迈步走去:“请问,酒水可能外送?” 柜台前正在打酒的伙计轻轻抬头:“可以外送,姑娘要多少?” “三缸半。” 话音落下,那些打酒的伙计们全都动作一僵,随后轻轻抬头,开始打量她。 同时,靠近柜台的那个伙计放下手中的酒坛:“这么多酒是需要提前预定,姑娘可有预定的手信?” “我……我并无预定。” “也许有呢,我们这里预定时会给一块玉脂的手信,姑娘要不找找?” 宋钰眉心一凛,思索片刻后将手拿到柜面上,轻轻摊开,将萧锦年给的那块玉牌露出。 见此一幕,那伙计接过木牌,仔细观察后抬起头:“请姑娘稍后,我去后方的酒库看看可还有足量的库存。” “多谢……” 宋钰目送他离去,就见有人递来一张木凳,示意她坐等。 她一开始并未坐下,毕竟在她看来,库房所在的位置肯定不远,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伙计一走竟足足一个多时辰,直到宋钰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才缓缓而归:“姑娘,酒库里的赤阳铭不多了。” “那怎么办?” “倒是还有一些别的酒,姑娘跟我去尝尝,若是觉得还行,半价送您。” 宋钰点点头,起身随他而去。 聆楼的面积很大,后院则更大,其中曲水流觞,比玉园都不逊色。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茂密的竹林,绕过假山,最后又通过一条小路回到了聆楼附近,而后来到了三层。 这一层是独立出去的,正对着聆楼西侧的高台,能看到有歌姬正在翩翩起舞。 此时,那伙计走到一扇房门前,轻声开口:“姑娘,酒库到了。” 宋钰打量了一圈,知道这必不可能是他说的酒库,毕竟库房哪能在如此高处,上上下下岂不费事。 不过她也不是为了酒水而来,于是朝着伙计轻轻点头。 见状,那伙计伸出手,将面前的房门轻轻推开。 屋子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正于此间保持着沉默,听到开门声后齐齐望来。 宋钰粗略的打量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个中年男子,但当那张清秀的女子面容闯入她的视线时,她的眼眸则瞬间开始巨颤。 “吕青娥……?” “钰儿姐姐,好久不见。” 女子起身,对着她轻轻欠身。 当年所有人都在说太子强抢民女,先奸后杀,但宋钰一直不肯相信,还差点把那些胡乱说话的人打死。 直到某天在街上,她亲眼看到太子的府兵抓了一对姐妹,才心若死灰。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成熟了不少,却很明显就是那对姐妹之中的妹妹。 宋钰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我当年不是把你和你姐姐救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钰儿姐姐,实在抱歉,当初有些事骗了姐姐,其实吕是我的母姓,我本姓是冉。” “冉?” 女子轻轻点头:“祈国前吏部尚书冉雄的冉,我是她的孙女,冉青娥……” 宋钰红唇微张,眼眸再次巨颤。 她当然知道冉雄是谁,永和十一年,这位吏部尚书因为贪墨赈灾粮被抓,后由靖王亲自判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青鸟难归(第2/2页) 萧锦年遭遇刺杀那夜,父亲还曾提到过他,说他一向忠君爱国,之所以会有贪墨一事,实际上是靖王在血洗当年知道他残暴夺嫡的老人。 但她从没想过,当年那个在街上随手救下的女孩,竟然是冉尚书家的孙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当年早知靖王会对他下手,叫我父亲带全家提前离开了皇都,一直在外隐姓埋名,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靖王的暗兵摸到了线索,我父母被杀,独留我们姐妹俩继续逃亡,命悬一线之时,我俩受太子殿下所救,约定好佯装被捉入府中受辱,以此蒙混过关,没想到就遇到了姐姐您。” 宋钰睁大了眼睛:“他当时是在救你们……” 冉青娥点点头:“后来虽然绕了些,但我们姐妹还是被他送到了大衍,保住了性命。” “他把你们送到大衍?这怎么可能,当时边境不通啊!” “这件事我并未亲历,知晓不多,还要请柳先生来向您解释了。” 话音落下,那位年长的男子起身:“柳卫,见过钰儿小姐。” 宋钰看向他,仔细辨别后微微皱眉:“您好像有些面熟,难道也是官家之后?” “不,我只是一个因战祸流离失所的小卒,在陛下退守西境时,我全家被太子所救,因此追随,永和九年,战祸结束,国内灾情四起,瘟疫横行,我曾在太子授意之下走私大衍的丹药到境内,当时还曾与加入同舟会的钰儿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你……你是兴安商会……?” 宋钰忽然想起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当年他们随同舟会四下布施宣讲,安抚难民,见过一家名为兴安的商会,到处发放可以治疗瘟疫的丹药。 眼前这个人,好像就是其中一员。 而她之所以会将这件事记到现在,就是因为她当时很惊诧,竟然有人能买来大衍的丹药。 “当年大衍以防备各国难民入境,带来瘟疫为由,封锁边界,非但人,就连粮食都不予交易,你们究竟是以何手段能走私来大衍丹药的,要知道,他们的护城大阵可是不认人的。” “是太子殿下的手段,其实有些事,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柳卫说着话,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当年的战祸死了太多的人,他们很早就在担忧尸体的腐烂会造成的瘟疫,唯一的办法是先从大衍购买一些丹药备着。 可那个时候,大衍已经封锁了边境,不许任何人出入。 太子得知此事后没说什么,只是召集了一批说书先生,写了很多的话本。 那些话本的内容他现在已经忘了,只记得话本中统一描述说,祈国女子极善歌舞,且温婉动人。 而无论哪一本的主角,无论哪主角多么英雄,都有一位这样的女子作为红颜知己,还会感叹此生无憾。 那时候的太子殿下救了很多女子了,毕竟乱世之下,祈国境内匪患四起,很多女子根本就没有活路。 而当这些话本写好之后,他就开始请人教她们歌舞。 没过多久,大衍边境就忽然出现了一批人伢子,主动而来,买卖祈国女子,要她们前去做歌姬…… 这些歌姬到了城中没多久,又有一群走私商贩频繁出现在边境,说要收购一种名为赤阳藿的药材,用以做酒。 太子因此成立了兴安商会,利用这些走私商贩,逐步地打入了边城内部,然后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逐渐将其取而代之,获得了走私渠道。 柳卫也是来到大衍后来才知道的,原来那些歌姬在进入城中之后,到处说他们祈国盛产赤阳藿,能壮阳补肾。 那群走私商大概是看到了有利可图,才会无视禁令,闻风而来。 听到这里,宋钰凝住了眼眸,久久无言。 其实瘟疫开始之后,他们求助别国无门,也想过走私这条路,但无论怎么都无法成功。 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些漏洞,原来是可以出现在内部的。 不错,法阵的确不会认人,但主管法阵的令旗官却也是人。 “所以,你们就成了他的暗线?” 冉青娥闻声摇头:“我们不是暗线,甚至,我们还一度以为殿下不要我们了。” 宋钰有些茫然地回过神:“这是为何?” 柳卫双眼微阖,顺势接话道:“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无比艰难,为了打通边境,我们死了很多人,殿下为此心如刀割,于是在瘟疫渐平之后他就来信,让我们忘掉从前,换个身份好好过活,再也不要去做这种事情。” 冉青娥低下头:“若不是殿下这次需要我们在大衍境内雇凶,也许我们连钰儿姑娘也见不到了。” “那青婵是不是也……” “不,姐姐还算幸运,并未遭难,您仔细听就可以听到楼内有古筝之声,那就是姐姐所弹,她现在应该就在台上。” 宋钰是修行者,耳目通达,此时静下心来,确实听到一阵古筝之声,配合着悦耳的笙箫。 这让她下意识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来到了连廊之上。 而冉青娥也忍不住起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放眼望向一楼的高台,冉青婵就在台上,抚琴轻叹,动作雅致而曼妙。 看了一会儿,宋钰忽然抬头:“这调子,萧锦年好像也一直在哼。” “是殿下数年前写给我们的,本来是有词的,但在此就不太好唱了。” “还有词?” 冉青娥抬起袖子,从中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笺,递给了宋钰。 宋钰伸手接过,目光落在了那信笺上的短短几行。 长路遥遥难追,身如叶落纷飞。 命数空手轻推,辗转几度星辉。 长风仍吹,青鸟难归,心怀不曾灰。 若我一去不回 写我一世不悔 以待花开,不朽纯白…… 若我一去不回 写我一世不悔 以待花开,不朽纯白…… 第13章 通商 第13章通商 残阳如同熔化的金箔,在高天晕开一层璀璨的霞光,泼洒而下,将那连绵起伏的琉璃瓦染成赤红一片。 太平坊间的热闹丝毫未褪,甚至由于不断亮起的灯火参与进来,更显盛大。 尤其是歌舞升平的聆楼,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喧闹了起来。 此间,冉青娥与宋钰又聊了一阵,主要是问了关于萧锦年当下的情况,以及伤势是否要紧,还托他向太子问安。 待到聊罢之后,宋钰便带着三个送酒的伙计,从聆楼离开。 一路上,这位祈国女将沉默不言,对坊间的喧闹也充耳不闻,唯有聆楼中那冷冷筝音,仿佛仍旧萦绕不绝,回响阵阵。 若我一去不回,写我一世不悔。 以待花开,不朽纯白。 女子以歌姬身份被送入大衍,自然会有无数的危机以及恶意袭来,稍有不慎,失洁是轻,重则丢命。 她此刻似乎能够穿越时间,通过那寥寥词句,听出萧锦年当年内心的挣扎。 而现在,他也来此为质了。 就像他当年亲手送那批人入城一样,也送来了自己。 余下的日子,他会独自一人生活在大衍,面临监管与审视,若两国未来关系有所动荡,他则要面临身陷囹圄与客死他乡的结局。 他于路上再次哼起这首曲调,便不再是惋惜与心痛,而更像是带着一种可以一去不回的决然。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例如他刚刚启程时,看着皇城内外张灯结彩的沉默,还有祭祖大典之时,他于卧龙山望向祈国皇都的最后一眼,以及坠鹰峡那一夜,他看着剑刃入心,满身鲜血的镇定。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便更不知他心中所想。 如今看来,那些时刻的他,恐怕也并不好过。 沉默之中,宋钰已不知不觉回到了玉园,然后他叫来了宋德与宋明,命他们带人将酒水给萧锦年送去,自己则前去寻找父亲。 宋临岳在女儿离开没多久后便也回到了先前饮茶的庭院,此刻听到女儿的所见所闻,不由得也和她一样陷入了沉默。 其实在和萧锦年谈话之中,他心中一直都存在着另一个疑问。 太子这些年也许是为了不暴露心中所想,身边没有任何近侍,就连亲卫都撵走了。 而这一路上,他又和自己这些人形影不离,应该没机会亲自与凶手商榷刺杀细节。 所以,一定有人要能替他做这件事。 而能够替他做这件事的,也一定是他无比信任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那些人究竟从何而来。 沉默许久,宋临岳轻轻抬头:“这是好事,不必哀伤,我本以为祈国已无路可走,却未想到有人真的能扛起一切,既然如此,我们也万不可失去希望。” “我明白……” 此时的宋临岳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张地图。 那是他们此行所用到的九州图,被他从宋德那里取回,此时缓缓推到了女儿的面前。 宋钰微微一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解。 宋临岳见状开口:“你去聆楼之后,殿下说还有一件事,要你回来后去办。” “是何吩咐?” “殿下要你找机会向户部侍郎杜越,透露殿下今日见大衍礼官之事,你需要告诉他,你当时从旁听到他们的谈话,发现已经快两月了,大衍还是没有查到刺杀者是谁。” 大衍没有查到刺杀者是谁,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因为刺杀者是萧锦年自己啊,若他们真的查到了,那个玄庐卿怎么会猜是靖王,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还能安稳地待在这里。 宋钰此时也微微一惊,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件事。 大衍国力之强盛,从那机关术、护城法阵和悬空宫阙就可见一斑,可即便如此,他们竟仍未找到杀手的任何蛛丝马迹,看来那些杀手不止出手专业,就连善后也十分专业。 “可是……为何要把这件事透露给杜越?”宋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嗯,说得对,所以你知道了之后也告诉爹爹一声……” “?” 宋钰抬头看向父亲,就见宋临岳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自己也没想明白。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哐当”一声,那是重物砸下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一种细密刺耳的瓷片崩裂声,让两人迅速起身抬头。 萧锦年所在的那栋小楼上,魏尚书、钱笙与杜越正并肩而战,前者一脸的心惊胆战,而钱笙则满脸愤恨。 宋钰观看半晌,转头对宋临岳道:“爹,我去看看。” 宋临岳点点头:“去吧,记得带上地图,殿下说会有用。” 宋钰拾起桌上的地图,起身而去。 此时的右上方门前,破碎的酒坛正躺在木质的连廊中,酒水撒了满地,正沿着地板的缝隙滴滴答答地向楼下垂落。 而在那半开的木门之后,已经喝得脸色通红的萧锦年正污言秽语不断,称钱笙等人为靖王走狗,要他们立刻去死。 “这是怎么了?” 钱笙正拳心紧攥,咬牙切齿,忽听熟悉的声音响起,于是转头回望,看向沿楼梯而来的宋钰:“钰儿,你去哪儿了?” 宋钰看向门内的萧锦年:“去给他买酒了,你们呢?” “我们刚刚回来,本想觐见……没想到他忽然发怒,还叫嚣是靖王殿下想要害他,若不是躲得快,魏大人怕不是要被他以酒坛砸的头破血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通商(第2/2页) 钱笙说话之间,语气还颤抖不止。 朝贡车队入城之后,需要先去护城司,按照礼单与对方核对贡车所携带之物,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晚到。 没想到一回来,他们就听说了萧锦年苏醒的消息。 尽管钱笙十分厌恶这位储君,可身在大衍,他们也不能惹人议论,所以在魏大人喊他们前去觐见的时候,他们便答应了。 没想到刚刚敲开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只酒坛。 宋钰看了一眼萧锦年后开口:“算了,先离开吧,我正好有事想找你和杜越。” 钱笙看了一眼萧锦年,而后点头:“那就走吧,去我房间谈。” 宋钰听后看向魏荣:“魏大人,我们有些事情要说,要先行告退了。” “去吧……” 魏大人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我也得先回去,换换衣服,觐见的事情晚些再说吧。” 闻听此言,三人拱手躬身,而后匆匆下楼,来到了钱笙所在的偏院,然后宋钰就按照吩咐,将大衍没有查出杀手来历的事情透露给了两人。 没想到两人听到后脸色瞬间一凝,随后陷入了长足的思索,接着,两人的眼眸开始齐齐发亮。 “大衍国力如此强盛,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竟然连杀手是谁都没调查出来?” 钱笙看着宋钰:“钰儿先前说,你们遇袭是在大衍边境,可否告知具体位置在何处?” 宋钰微微一愣,随后将地图从怀中取出,于两人面前展开。 在细细查看过后,钱笙忍不住看向杜越:“看来今晚要与魏大人重新商谈明日与大衍司农的交涉了,杜郎的主意也许真的能成。” 杜越也眉峰轻挑地点点头:“果然是天佑我大祈……” 宋钰有些迷茫地看着两人:“你们看上去似乎很高兴?” “钰儿有所不知,你们玄甲卫来此的任务是为了护送太子,但我们朝贡车队的任务,则是要与大衍商谈边境通商一事,只是先前筹码不够,我们也不敢太过激进,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钱笙的声音仍旧颤抖,但与先前的气愤不同的是,她此刻的语气中已全是兴奋。 祈国在经历数年战祸和天灾之后,元气大伤,光靠自身能力恢复速度极慢,于是杜越多次上奏,希望通过与强国通商,来恢复国内的元气。 只是这些年来,大衍一直未曾回应此事。 萧锦年遇刺之后,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杀手是谁这件事上,相互争论,斗气,却完全没考虑到杀手找得到,和找不到的根本区别。 不过这也并非他们的疏忽,而是大衍的国力着实震撼,他们完全想不到这等强国,竟会连几个杀手都找不到。 直到此刻听宋钰说,大衍对凶手仍旧没有眉目,钱笙和杜越才忽然意识到,这对他们的通商任务来说可能是个机会。 宋钰听到这里抬起头:“你们想以此事为代价,说服大衍应允通商?” 钱笙点点头:“萧锦年毕竟是我祈国储君,在他大衍边境遇刺却找不到凶手,他一个天朝大国若不给个交代,如何还能威加海内,让四海臣服?” “大衍能答应?我记得我们曾谴使多次,对方可从未松口。” “若是大衍仍对此避而不谈,那我们就可以怪罪大河。” “大河?” “坠鹰峡毕竟有半数面积在大河境内,我们在商谈之时可以先与大河国使臣起争执,说怀疑凶手是大河所派,闹到不可开交,如今万国来朝之盛日,大衍必要安抚我祈国情绪。” 宋钰张了张嘴:“找不到杀手,便说不清是谁的责任,便是大家都有责任……” 旁边的杜越听后接话:“大衍这些年对周边商贸很谨慎,很多国家都相求无果,但我祈国还是有所不同的,毕竟他们在我祈国境内开采灵石,本就需要一个运回国的通路,大衍或许也有与我国通商之意,但大家都送质子前来,只与我国通商就说不过去了,所以我们这次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只希望对方能稍稍松口,后续再说,但现在,萧锦年遇刺却调查不清,大衍会借此台阶应允也说不定。” 钱笙也跟着点点头:“不错,若是凶手被找到我们自然没什么话好说,但凶手找不到,能做的文章就太多了,不过这件事还要细细琢磨,应该以何种口吻与角度质问凶手一事,利用得当,说不定会福延百年。” 杜越点了点头:“我认为语气还是先不要太过激,先悲痛半晌,在其他国家的面前求大衍做主,看大衍回应,这种摊开来说的事情,大衍便避无可避了。” 两人的谈论声不断响起,越说越深,连作态的细节都开始考究,但宋钰却并未细听,而是透过窗户看向那栋竹林中的小楼。 钱笙和杜越把这些事归于天佑,但只有宋钰知道,这是人为。 雇凶的是他,让她前来提醒杜越大衍寻杀手未果的也是他。 通商必然是件好事,不但能激发国内活力,亦可以让百姓有更多的活路,有些丹药、修行之法,后续或许也可进行买卖,可难道他就不怕吗。 是,户部与靖王并不亲近,但杜越毕竟是钱笙的夫婿,而钱笙几乎就相当于靖王的干女儿。 这种事最后很可能会徒做嫁衣,肥润了靖王。 她不相信萧锦年想不到这些,可萧锦年还是怕杜越想不明白,让她前来提醒杜越。 其实白日时,她听萧锦年与父亲聊天就有种感觉,那就是靖王在萧锦年的眼中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他似乎还另有目标,眼中不只靖王。 第14章 竹签 第14章竹签 临近朝见日的最后两天,各国来使纷纷入城,被大衍的司宾安排在了外城的各大园林。 紧接着,所有国家都开始走流程,由朝贡车队最先觐见,送上礼单,介绍朝贡之物,表达崇敬,而后进入会谈。 于是,钱笙与杜越开始整日早出晚归,跟着魏大人东奔西跑,回来时常常满身疲惫,但眼眸却一天比一天更亮,显然是谋划之事有了不错的进展。 实际上,大衍对和祈国通商的态度与杜越所料的并无出入。 他们瞧不上祈国,更从未觉得祈国是威胁,所以通商的要求并非完全不可接受,只是先前的大衍确实没有理由仅向祈国开放商贸。 毕竟在大衍的视角之中,如今臣服的几个国家里,还是有威胁存在的,有些君主贤明,有些朝堂稳定,有些则地势有利,这种国家若是通过商贸而迅速成长,对大衍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有了萧锦年遇刺一事,大衍找不到凶手,自然便成了一处台阶,于是杜越所想一事,在各国朝贡使团齐聚的局面上开始渐有眉目。 这件事自然在各国使团之中起了议论,毕竟他们也想与大衍通商许久,如今看到别人捷足先登,自然心有不忿,可偏偏他们又无法反对,或者要求同样的礼遇。 毕竟,人家的储君可是丢了半条命。 不过各国使团在来此之际,其实对其他国的质子都有所调查,得知这祈太子恶贯满盈,杀性成瘾,且不学无术,深受祈国百姓厌恶。 在他们看来,拿这种废物储君的半条命换一个通商的机会,祈国当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当然,有些国家在嫉妒,有些国家则在钻营。 比如一些与祈国接壤的国度,他们认为如果祈国真的能与大衍通商,那他们退而求其次,与祈国通商也不是不可。 于是也有使团递上拜帖,想要前来拜访,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谁都没有见到人。 因为在这两日中,萧锦年一直未曾出门,房间里只有被喝空的酒坛被人不断送出,偶尔有的砸坛声也不似最开始那般还带着叫骂声,仿佛心意已灰冷至极。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朝见日那天。 清晨时分,随着大衍礼官前来下诏,宋钰带着一只木箱来到了萧锦年的房间。 将木箱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顶九旒衮冕与一件玄衣纁裳,宋钰将其从木箱中取出,帮他打理好褶皱,伸手举到他的面前。 萧锦年见状起身,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过去,将手臂伸入了那宽大的袖筒之中。 “据钱笙所说,通商一事已商谈得差不多了。” 萧锦年点点头:“挺好,杜越是个人才,出身贫寒但足够努力,我相信这件事他能做得很好,但有些事情,还需要你通过钱笙从旁提醒。” 宋钰闻声抬眸:“提醒何事?” “与大衍通商可以让我们快速复苏,但我们不能一直依靠与大衍通商的路径去生存,而是要去学习他,去研究他,甚至超过他。” “超过大衍……?” “我知道这件事会很难,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会丢些不要的垃圾给我们,但那也要学,我们当初不愿做赢国的奴隶,今日也不愿做大衍的奴隶,无论多么辛苦,我们也一定要奔着有朝一日能远离大衍的方向而行,我这几日除了饮酒,还刻了些东西,你把这个交给他们,就说是你在街上无意间看到,买来送他们做礼。” 萧锦年说着话,从袖中倒出了两只带着红绳的木签。 宋钰接过那木签,仔细看了两眼,而后轻轻拱手:“谨遵太子御令。” “该出发了。” 萧锦年穿戴齐整,迈步出门,而后坐上了早已在院中等候的驾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竹签(第2/2页) 朝贡车队已经完成了任务,贡品也已尽数上缴,此行跟随萧锦年前去的,只有魏荣带领的礼官,而宋临岳所带领的护卫,还有钱笙等一众儒士则不会再跟随入内。 不过出于礼节,他们还是要在门前恭送。 玄甲卫的礼节还算无可挑剔,全程无话,不过那些儒士却一边躬身一边窃窃私语。 但他们也并不是在闲聊,而是在讨论关于通商的事情,以及后续会有的影响,每个人都是眉峰飞扬的状态。 要知道,这世上有无数国家都想与大衍或是大乾通商,偏偏是他们先做到了。 虽然大衍允许流通的货物不多,但也已经足够让别的国家羡慕。 尤其是近几日,有些国家的来使想要暗中约见他们,更让他们觉得豪情万丈,就连钱笙都是笑语盈盈。 因为萧锦年的刺杀如同一盆污水泼到了靖王身上,所以自来到大衍京都之后,她都没有展露过笑颜。 而如今见大衍在通商一事上松了口,她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笑谈之间,钱笙忽然发现宋钰朝着他缓步而来。 “钰儿,我们成了。” “见你的样子就知道了,今晨上街买吃的,刚好遇到个小铺子,我见有竹片做的书签古朴雅致,专门买来给你和杜越做礼,也算恭贺。” 宋钰伸手,将那两根竹制的书签递出。 钱笙伸手接过,然后又将其中的一根递给了一旁的杜越,两个人同时落目,看向了那竹签上的刻字。 看着看着,他们的笑容渐渐开始变淡,而后长睫轻颤着,抬头看向远处。 目光所及,是他们这几日看过无数次,也感慨过无数次的富丽堂皇,与宏伟壮阔。 不错,祈国如今开始向好了,但何时能变成大衍这般模样呢,而大衍,真的愿意看他们变成这般模样么。 “钱笙师姐,你说自此回去,靖王殿下会如何奖赏我们?” 正在此时,儒士中有一人忍不住开口。 钱笙闻声抬头,沉默许久后道:“你难道只是为了奖赏,才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么?” “?” 那儒士露出一丝困惑,不知自己何处说错了。 而钱笙则低下头,重新看向了那只竹签。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自强……不息…… 就在那根竹签瞬间磨去了那位女子名师的飘飘然之际,萧锦年所乘坐的朱红驾辇已经行驶进了主路,朝着京都内城门而去。 许是早就得到了通知,此时主街之上,所有摊贩都未曾出现,沿街的门店也纷纷关张。 不过虽然没有往来的买卖家与客人,围观者却是人山人海,层层叠叠。 大衍外城面积广阔,足有六顷,其中官宅、民宅、坊市、寺庙、书院、修行馆比比皆是,从玉园到内城门距离自然不算太短。 萧锦年坐在马车上,一路经过了无数楼阁,直到双腿都已坐麻,这才看到了那高大的内城门。 然后他才发现,虽然他是第一个抵达京都的王储,但却不是第一个抵达内城门的人。 视线之中,城门前已经排满了身穿红衣与白衣的大衍礼官,而这些礼官前方则已经站好了五波人。 这些人相互凑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分别簇拥着三男两女。 那三个男子与自己一样年轻,带着精致的王储冠冕,玄裳加身,而那两名女子则头戴花钗九树,着绣金线的褕翟。 东衡、北蒙、古越,大河、南田…… 萧锦年打量着那些人身后驾辇所竖之旗,仔细地辨别着那些王储的来处。 第15章 内城门下 第15章内城门下 “陈大人,越国燕昊此间有礼,这是从我国中所带之物,未入朝贡礼单,还请大人笑纳。” 京都内城门前,风度翩翩的古越皇子轻轻躬身,将手中锦盒向前捧起。 玄庐正卿陈贺见状轻扬嘴角:“越殿下,这恐怕与礼不合啊。” 那眉眼清秀的皇子立刻摆手:“陈大人为我等游学一事劳累多日,一点小小礼品又有何妨,还请陈大人莫嫌礼轻才是。” “殿下实在客气,看来我若不收,您反而要怪我不给面子了……” “诶,心意而已,大人言重了。” 陈贺闻声再笑,而后看了身后那位司宾官一眼,那司宾官便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将那盒子接下。 古越,大衍北面的国家,曾遭贺国与白朔联手入侵,战祸中依附于他们大衍。 这燕昊是古越皇帝的第二子,他还有一名兄长,名叫燕遂,在越国贤名远播,深受百姓爱戴。 据说燕昊之所以会被送来为质,也是他这位兄长的手笔。 不过燕昊倒也不是个草包,两日前他刚刚抵达大衍,就开始四下运作,到处拜访,居于外城的大衍官员几乎都收到了他的拜帖与赠礼。 一个被贤明兄长送到别国为质的人,一入别国就开始四下结交,所存的心思自然再明显不过。 不过这种人,也恰恰是大衍最为欢迎的。 与此同时,余下的两位皇子也走了过来,向这位玄庐正卿递上了所带的礼盒。 “南田齐恩,见过陈大人,此乃我个人一点心意,还请陈大人笑纳……” “大河国陈岭,见过陈大人,我也带来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贺闻声回神,轻笑间挥手,叫身后的两位司宾接下了那些礼盒。 这南田与大河的两位皇子与燕昊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不受宠的身份,被当做棋子送来。 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不想受人摆布,只是行事上尚不如燕昊成熟圆滑,这几日虽也有结交举动,但效率明显不如燕昊。 接下来则是那两名公主,东衡的怀安公主与北蒙的昭宁公主,也携礼前来相赠,脚步款款。 这两个国度的情况比另外三个复杂一些,东衡皇帝子嗣不多,唯一的储君死在了战场上,只剩下一位公主。 至于北蒙皇帝,他算是最年轻的皇帝,是在老皇帝驾崩,且国内混战一片中临危上位的。 所以除了昭宁公主之外,北蒙余下的皇子都还尚且年幼,于是也只能派公主前来游学为质。 这天下就是如此,无论天涯海角,很多人都是处境相同,新鲜事反而不多。 想着想着,陈贺身边的司宾忽然悄悄凑近。 “大人,萧锦年来了。” “?” 闻听此言,这位玄庐正卿不由得稍稍转头,看向各国使团的后方。 视线之中,来自祈国的朱红驾辇已于禁行线前停下,萧锦年从车辇上走下,步行朝此而来。 与在玉园相见那次不同,此时萧锦年双目无光,沉默而无言,让陈贺不由得眼眸微眯。 他这几日一直在关注各国王储的动态,就像他知道燕昊在四处结交一样,他当然也知道萧锦年这几日一直都在酗酒。 一个无用的储君,已被送去为质了,还遭暗杀,偏偏什么都做不了,自暴自弃倒不是什么怪事。 这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在陈贺看来是最好收服的。 只是好收服归好收服,未来若是遇到关键时刻,这种人究竟是否堪当大用,那就不一定了。 而以当日在玉园的表现来看,陈贺对这萧锦年是最不抱希望的。 燕昊此时也察觉到了有人前来,于是转身便打算前去结交。 只是他还没走出去几步,目光便瞥见了萧锦年身后那只驾辇上插着的旗帜,脚步不由得停顿,眼眸微微一皱。 至于剩下的四位则也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了那面赤旗。 赤底的日月升龙旗,他们认得那是祈国的标志,自然能推测出所来何人。 “萧锦年……” “听说被暗杀了,好的倒是够快……” 燕昊与齐恩等人相互对视,用低沉的声音私语了两句。 既然是带着结交之意,意图来大衍借势,他们当然已通过各种方式了解过自己会遇到的人。 这些人中包含的不只是大衍高管,还有这些与自己同样身份的质子,毕竟他们所在的国家很多都是相互接壤的,未来说不定就会遇上。 自然而然地,他们就听到了萧锦年的恶名,尤其是他此行而来遭遇刺杀,在使团间也是议论纷纷,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内城门下(第2/2页) 在燕昊看来,有些人是适合结交的,有些则不适合。 如今身在别国,行事需格外谨慎低调,若结交一些擅长惹事之人,说不定还会沾上些祸事,便得不偿失了。 “祈殿下,身子可好些了?”陈贺在寂静之中忽然开口。 萧锦年抬起死灰一般的眼眸:“好不好的又能如何……” 跟在他身边的魏荣顿时感到尴尬,连忙拱手:“回陈大人的话,劳烦大人担心,我家殿下伤势已经痊愈。” 陈贺听后轻轻垂眸,倒是对方没有怪罪其无礼,仅以点头示意作为回应。 像是死心了一样,莫不是真要做个废人了?看来当日的语气还是重了些。 正在此时,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丝骚动。 陈贺暂时放弃了思索,抬头朝着那源头看去。 外城主路上,又有两批使团缓步而来,一左一右,声势浩大。 不过这两个使团的后方并没有车辇跟随,唯有两匹高头大马在前,马上坐着两个身披盔甲,腰系长剑的年轻男子。 左边的那个身材高大,目光锋锐,而右边的那个则眼眸深邃,眉心紧锁。 “好大的气势,莫非……” “是了,景国那位临渊皇子,还有崇国的那位玄烨皇子。” “原来他们长这个样子……” 各国使团正窃窃私语之际,陈贺不由得眼眸微眯。 生在帝王之家,有些王储会受尽打压,有些则会沦为棋子,但也有一些,是可以杀出一片天地的。 景国的临渊与崇国的玄烨便是如此。 这两个国家与祈国一样,在永和八年的天下混战之中受害最为严重,几乎都到了灭国的境地。 但与萧锦年不同的是,临渊和玄烨在这场战祸中并非受人保护的角色,而是骁勇善战的名将。 两人都是少年天骄,在军事之上有着非凡的天赋,曾带领军队痛击敌人,声名远播。 他们前来大衍也并非受人胁迫,而是想要来此,借助大衍之力,为破碎的家国寻一条前路。 据说就是因为这两人,景国与崇国的使团还在来时受到了特别接见。 就连一些高官之女都去凑热闹了,其中包括大司农之女,还有与两人相谈甚欢,满心欢喜。 于是各国使团都在流传,说若不是祈太子年遇刺一事,这景国与崇国或许会先行与大衍通商也说不定。 “这临渊皇子与玄烨皇子,果然器宇轩昂啊……” “?” 陈贺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身看去,就见一身材肥硕的官员朝此而来,于是立刻迎去:“司农大人怎会有此兴趣看这热闹?” 大衍司农卿轻声而笑:“在官邸待的太久,出来逛逛,顺便看看那让吾家小女赞不绝口的两位人中龙凤。” “的确人中龙凤,要不然,景国与崇国又怎么会上了司农大人禁商名单的第一?” “观储君之姿,便可见家国前路,我身为大衍的官员,怎么也得防患于未然,若都像那萧……” 陈贺轻声开口:“萧锦年。” 肥硕的司农卿点点头:“对,若都像那萧锦年一样,我倒不需如此针对了。” “祈国可还有位靖王,我曾查过他,发现他有十年的时间去向不明,回来时修为满身,此人需要提防,免得徒做嫁衣。” “他又不是储君,若敢篡权,就算陛下不赞同出征,八殿下也有办法让祈国再乱,眼下国内资源不多了,其中又属灵石最为紧缺,千机阁追的紧,我只能压力向外,祈国这种没有前路的国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低声闲聊之际,临渊皇子与玄烨皇子已在禁行线前下马,来到了内城门前。 陈贺见状未再与他多言,转身朝着场间走去,向着众人轻轻拱手:“此行千里迢迢,各位皇子与公主为邻邦和睦而来,劳苦功高,本官奉神帝御令,特接诸位前往朝拜,请各位使臣随我入城。” 话音落下,京都内城门缓缓开启,来自六个国家的使团立刻整理衣冠,而后迈步朝里走去。 萧锦年也跟了上去,不过没走几步他就不禁转头回望。 按道理来说,这些大衍礼官在接完人后应该都要随行入内的,可眼下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正在跟来,留下三分之二依然未动,像是还有人要等。 “殿下,切勿失礼。” 此时,跟在萧锦年身边的魏荣轻声开口。 萧锦年闻声回神,目光收回的同时,心如死灰地朝着内城而去。 第16章 升天 第16章升天 关于内城的模样,各国使团其实在入城那日便隔着城墙远远见识过了,可直到亲身入内,他们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眼前,连绵宫阙一望无尽,层层拔高,无数琼楼鳞次栉比,顺天穹铺展,巨檐入云。 身在宽阔的御道,望向那高可摘星的宫阙,所有人都顿觉大衍国运之伟岸,以及自身之渺小。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建筑所吸引之际,一尊高如山岳的机关鸟从天而落,齿轮的转动声如同野兽嚼骨般,卷着无尽的气浪,稳稳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巨大的声响顿时让一些年迈的使臣脸色一白,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对那庞然巨物露出一丝恐惧。 陈贺见状轻笑:“各位不必慌张,想要去高处,自然要有去高处的工具,请各位使臣上坐。” “坐?” 那些使臣相互对视,眼神闪过一丝茫然。 不过眼看那玄庐正卿的手一直保持着请的状态,他们也不好推辞,于是迈步朝着那巨大的机关鸟而去。 因为方才的声势过于浩大,他们并未看清,此时才发现那机关鸟的右侧羽翼之下有一条木质的楼梯。 随着众人走上这条楼梯,并渐渐登顶,他们才看到,这巨大的木鸟背上有一座类似楼阁的建筑,其中有无数木椅,固定其上。 “载人升天……” “这……这就是机关术……” “神迹,简直神迹!” 喧闹的惊叹声之中,萧锦年抬头环顾,观察了一下那些质子的表情。 燕昊等人看到这一幕时,眼神里充满了惊愕,然后这惊愕便化为了赞叹与艳羡。 至于那两个骑马而来的天骄,表情虽然比他们平静,眼底却也能看得出带着克制的火热。 萧锦年对这几个国家有所耳闻,但了解不多,现在看来,他们其实和祈国一样,处于一个对这种东西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发展阶段。 可是……大衍和大乾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要知道,这两个国家真正的发展时期不过千年,其中大半时间还在征战。 而技术的积累往往是需要岁月堆叠的,需要无数人前赴后继,数十年如一日地观察研究。 可他们的机关术、法阵,丹药和成体系的修行法门,这些东西都远超别国认知。 这种感觉就仿佛有个地方和世界断层了一样,就像古老的食人部落望见了现代文明的一角,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萧锦年身在祈国时就已经疑惑不解,现在更是疑问深重。 难道他们也去了月之暗面,烫了外星人的屁股? 不过没等他思索太纠结,陈贺等一众大衍司宾也登上这只巨鸟,挥手请各国使团就坐。 而就在大家坐下的那一瞬,这只巨鸟开始缓缓腾空。 对于一些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新奇的,但对于一些使团里的老臣则完全是要了亲命,双眼紧闭间连呼吸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巨鸟未有任何的颠簸,也没有给人带来眩晕感。 萧锦年目光轻扫,最后落到了那层从鸟翼中升起的玄光之上,看来也是法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升天(第2/2页) 那也就是说,大衍的法阵并非只有作战和护城这一个用途,还有着别的应用。 问题在于,在一个武力建国的国家,当一些技术除了作战外还应用在了别的地方,便说明他们的这种技术成熟已久。 此时,那宏伟的楼阁在他们的视线中开始缓缓沉降,而那碧蓝的高天则变得越来越近。 萧锦年将目光从那鸟翼的玄光上收回,开始仔细地观察那座浮空的皇宫。 灵石有灵力,这件事天下皆知,但灵力并没有对抗地心引力的作用,也就是说,这座宫殿中应该有一种装置,可以长时间地对抗引力。 这种东西在他看来,要远比这可以升天的机关鸟更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只机关鸟并未直直地朝着皇宫而去,反而是绕右去了另一侧,然后在升入足够的高度之时倏然加速。 “那是……那是云?” “无影无形,近则淡,远则浓,原来云是如此形状……” 机关鸟呼啸而行,最后抵达了悬空皇宫的西北,一座同样宏伟的偏殿。 此时,那些紧闭双眼的年迈使臣才敢对外看上一看,内心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连带着双手都有些哆嗦。 至于过程中已经领略过的人,则开始放眼四周,细细观察那些从天而落的霞光。 陈贺随着他们一同走下楼梯,落地后轻轻开口:“各位大人,咱们先走吧,殿下已恭候多时了,莫要怠慢。” 跟在萧锦年身边的魏荣闻声抬头:“殿下?我以为……接见我等的会是神帝陛下。” “神帝陛下修行正在关键时期,闭关不出,如今是八皇子殿下代为理政,今日也是由他来接见各位来使。” “这岂合礼数?”有景国老臣忽然张口,质疑一声。 陈贺笑了笑:“这位大人若是觉得不合礼数,也可以自行回去。” “这……” “闫大人,勿要多言。” 临渊皇子忽然开口,冷声一句。 那老臣当即躬身:“老臣多嘴了,还请殿下宽恕。” 短暂的插曲之后,众人继续随这位玄庐正卿朝前走去,迈上多达千数的白玉阶,便见一座宏伟的宫殿在面前渐渐显露。 那大殿矗立于云海之中,拔地千丈,巍峨磅礴,殿中穹顶刻白日飞仙图,图中嵌着无数莹莹发光的灵石,让殿中没有任何一丝幽暗。 而大殿的正中,无数朝臣正端坐其中,上方则是一位闭目养神的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玄金朝服,黑发以一枚古朴的盘龙玉冠高高束起,虽静坐不动,却霸气尽显。 大衍神帝据说已活了两百余岁,修行至高,没想到八皇子会这么年轻。 萧锦年对其观察一瞬,便见对方忽然睁眼,而就在其睁眼的那一刻,他的眼眸一阵生疼,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刺了一下。 下意识地回避之际,他努力睁眼看向四周,发现那些试图直面这位八皇子的人也全都低头,痛呼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殿下,各国使团前来觐见。”陈贺对此视而不见,轻声开口。 八皇子收敛气息,轻轻开口:“各位,依次入座吧。” 第17章 两位皇子 第17章两位皇子 “宣!各国使团,入座!” 八皇子右侧,面若桃粉的殿侍仰天长呼。 各国使臣一边揉眼一边入座,一边又面面相觑,心说这八皇子虽非天子,也非储君,但王霸之气却已浑然天成。 随后,八皇子右手边一位鹤发童颜老臣从座前起身,朝各国使团迈下几步,徐徐开口。 他自称是大衍丞相,名为商猷,以神帝口吻,向各国千里迢迢而来的使团表示了慰问。 待到这迎宾词语罢,他便从景国开始,逐一夸赞了各国使团的劳苦功高。 各国使团依次站立,朝那位商丞相躬身回话,并宣读了本国皇帝对大衍神帝的问候,以及对这天朝上国的仰视。 整个仪式进行,刻板而又庄重。 至于那位八皇子,则鲜少开口,只有在商猷问及国内风土人情之时才会说上几句。 但他问的,大都是人口以及面积,或是国土纵横之距,对其他的事情,他好像根本不感兴趣。 萧锦年在质子宴右侧第三的位置,凝眸听着,眉心微皱。 大衍既然不愿远征,如此费劲心力把各国质子召集而来,应会该恩威并施。 不说有多亲近,但最起码应该做做面子上的事情,这才符合他们不愿征战,希望合作永存的国策。 但那八皇子眼神里,却看不到丝毫安抚之意,眼神中锋芒毕露,像是狼在看羊。 “大衍居天下之中,号为上邦,今睹列国诚意,愿与诸国携手同心,共铸太平盛世。” “诸国王储远来游学,大衍自当礼遇有加,前时敕建御子馆现已完备,可供诸王储居所日用,诸使臣归国复命,可转告各国君上,毋须挂怀。” 商猷将最后一道神帝口谕宣毕,转头看向上座的八皇子。 八皇子淡淡抬眸,仍是兴致不高的样子,挥袖间宣各国用膳。 用膳环节持续了半个时辰,随后朝见接近尾声,众使团躬身,退出大殿。 此时,那位玄庐正卿快步跟出:“今朝见结束,诸位使臣大人可先回各自居所,稍事休息。” “谢陈大人体谅,不过我等离国已有四月,国中陛下还等待复命,今大事已成,该返程了。” 人群之中,景朝那位闫大人开口回复,引得四周围一同附和。 此行路漫漫,回去还要花费同样的时间,他们不想在这异国他乡再多待了。 陈贺闻声抬头:“我知各位归心似箭,不过我大衍神宫之中还有一位贵人,想要接见诸位王储,需要耽搁一些时辰,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还有贵人……?” “不错,所以诸位大人需先行回去,离去之际,我自会将他们带去相送,请吧。” 陈贺的语气并非商量,而是态度稍软的宣告。 于是各国使臣只得点头,在那些司宾官的相送之下踏上了他们来时的那座飞天机关鸟,沿着层云徐徐而落。 随后,陈贺看向萧锦年等人:“诸位王储,请随我来。” 齐恩见他朝背离方才那座大殿的方向而去,忍不住面露疑惑,与燕昊轻道一声:“燕兄觉得咱们这是要去见谁,莫非是神帝陛下?” 燕昊眉心一皱:“正式朝见不见,私下见,这是何规矩?” “我也只是猜测……” “何苦劳心,一去便知,总不会是坏事。” 萧锦年跟在他们身后,听着那窃窃私语声,目光望向前方的玄庐正卿。 大衍神帝?这猜测不太可能。 天子在皇子之后接见使臣,如此倒反天罡之事若是传出去,大衍一直努力营造的天朝上邦形象岂能有存。 不过…… 萧锦年目光稍稍转移,看向紧随其后的临渊和玄烨。 他方才就注意到,在陈贺说另有贵人要见时,这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而在陈贺说完后,他们也是没有犹豫便跟了上去。 看来质子与质子之间也是有所差别的,天骄果然还是天骄,知道的事情都要比他们更多。 萧锦年一边琢磨一边跟在后方,迈上了那悬空偏殿与主殿所连接的拱桥。 只是刚刚走到拱桥高处,一阵呼啸的风浪便凭空而起。 云霄高处本就寒意森森,因有大阵相互才能保持温暖,而随着这风浪袭来,刺骨的冰凉立刻环绕了众人。 见状,萧锦年下意识回头,朝着方才觐见的那座大殿看去。 那是十几只飞天驾辇,正顺着渐渐黯淡的天色而来,向下缓缓而落。 那些驾辇远不如大衍的机关鸟精致,规模小,但声音极大,看上去像只普通游船,飞起来也是摇摇晃晃,并不安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两位皇子(第2/2页) 但仅是一眼,萧锦年就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以及滔天战火,双拳倏然捏紧。 白朔、贺国、高夕…… 永和八年,天下大乱之中的罪魁祸首之三,手上沾满无数祈国百姓鲜血的主战派,他们也来了大衍…… 一念及此,萧锦年倏然想起了那些留在城门前未走的礼官。 原来那些人要迎接的,是他们。 燕昊、齐恩、秦岭、以及怀安与昭宁,全都在同一时刻变了脸色,就连那不动如山的两位天骄皇子也倏然皱紧了眉心。 那些飞天的驾辇簌簌落下,有十余位年轻人飞身而下,随后朝着他们方才所在的大殿走去。 而在这一刻,原本沉闷而严肃的大厅,竟然有阵阵歌舞声响起,似是欢迎。 “陈大人,你们大衍这是何意?!” 昭宁公主首先开口,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呼吸急促的同时,面颊潮红一阵。 如今天下乱局的确结束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忘记仇恨。 他们归顺大衍本就是为了求国泰民安,待到元气恢复,再借势去报这血海深仇,怎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陈贺闻声转头,凝视半晌后道:“此三国曾受大乾蛊惑挑唆,兴兵作乱、祸乱诸邦,挑起列国战事,幸得我大衍出兵平定,现已然幡然悔过,诚心臣服,神帝陛下命其三国王储尽数入我大衍为质,也是为了约束此等祸国野心,护天下苍生安稳、四海长治久安。” 昭宁公主凝住眼眸:“可是陈大人,这殿中的情形似乎是告诉我们并非如此。” 他说的是如今正从大殿内传来的鼓乐之声。 这与方才他们觐见时的氛围可谓是天差地别,就仿佛他们才是囚徒,而那些祸国却是上宾。 陈贺听后轻轻抬眸:“正因此,我们五殿下才要与各位相见。” “五殿下?” “各位去了便知,请。”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而后暂时压下怒意,跟随他一直朝东而去。 京都这座悬空皇宫无比广大,置身其中与在地面仰视,完全不是同样的感觉,众人一路穿过重重宫闱,蹚过翻滚的云海,终于来到了另一座宫殿。 此殿灯火通明,如先前那处一样伟岸,殿前院场之中,正有歌姬翩翩起舞,辅以丝竹之声绕梁不绝,风雅鼎盛。 而那群歌姬翩翩起舞之地正摆着一张方桌,一位身着红锦袍服的男子正于桌前端坐,他与那位八皇子在骨相上有些相似,也是剑眉星目,看上去王霸之气十足。 “这便是我们大衍的五殿下了。” 陈贺介绍一声,而后匆匆上前抬手躬身:“殿下,人已经到了。” 桌前,五皇子闻声起身:“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本皇子略备薄酒,切勿觉得寒酸。” “五殿下言重了,此乃我等荣幸。” 人群中,玄烨忽然开口。 五皇子闻言看去,打量半晌后道:“可是崇殿下?” 玄烨拱手:“没想到五殿下还记得我。” 五皇子又转眸看向他旁边的临渊:“那想必你就是景殿下承怀了,哦不,是临渊,如临深渊,改的好啊。” 田国皇子齐恩闻声一怔:“临渊的封号是后改的?” 燕昊点点头:“景国遭侵略后改的。” 听着后方的窃窃私语,陈贺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萧锦年在内的几人:“各位恐怕还有所不知,当年你们请我大衍派兵助战,我朝其实有不少大臣都持反对意见,尤其……是你们刚刚见到的八皇子,最后还是我们五殿下力排众议,才最终促成了此事。” 闻听此言,燕昊等人一怔,转头看向了那位五殿下。 这等大衍朝堂之事,他们此前确实一无所知。 五皇子见状开口:“我那八弟是个好战之徒,多次忤逆父皇安抚四海的决策,已非一次两次,他会反对也并不奇怪。” “殿下所说不错,方才他还声势浩大地接见了高夕、贺国与白朔的质子。” “什么?这个混账东西,简直与大乾那位暴君有的一比了!” 愤怒的牌桌声中,萧锦年正在细细观察,待到将这位五皇子看清,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陈贺。 原来如此,预料中那位唱红脸的不是自己先前以为的八皇子,而是这位五皇子。 只是出场顺序的颠倒,让自己判断失误。 一瞬间,萧锦年在方才朝见时的疑虑全消,一种事情重归预料的感觉让他稍稍安心了些许。 第18章 皇宫刺杀 第18章皇宫刺杀 风声萧萧,云海翻腾。 五皇子邀请他们入座,并吩咐宫人上菜,而在这过程之中,陈贺直言不讳,将五皇子当年在朝堂力排众议事一一讲述。 “原来当年全是殿下恩泽,我等……敬殿下大恩。” 昭宁公主年纪尚轻,且容易性情,此刻忍不住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燕昊等人也随即根本上,举杯以敬。 五皇子见状摆手:“恩泽谈不上,我大衍本就希望四海升平,只是总有宵小之辈作乱,让人心忧,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我还在朝堂,必然会护各国周全。” “殿下宽厚仁爱,这大衍理应由殿下主政才对,为何是那八皇子?” 燕昊此时放下酒杯,忍不住念叨一声。 五皇子闻声轻笑:“父皇修行尚在关键阶段,无法分心,我一人主政,光是国内便管不过来了,老八和老九能帮我分担一些也是一些。” “原来如此……” “这乱世暂且不言,诸位背井离乡,被人强制送来我大衍游学,想必心中定有所不快,我此次摆酒,也是为了宽慰各位。” 五皇子端着酒杯:“我大衍虽并非各位故土,但最起码能让你们活的自在一些,未来你们在此做官或是婚配皆可。” 话音落下,桌前并无人随之举杯。 尤其燕昊、齐恩与秦岭,更是捏紧了拳头,目光阴沉。 萧锦年也适时地咬紧了牙关,握着酒杯的手一阵抖动。 见此一幕,五皇子笑容渐渐敛去:“看来诸位都是心有抱负之人,这也难怪,你们要么被视为弃子,要么身负国仇家恨,当然,还有人已来此为质,却还是因为有人不放心而险些身死,自然不愿听我说这些。” 燕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闪过一丝阴郁:“殿下知道此话扎耳,却还是要说?” “不说,怎么能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能帮你们?” “帮我们?” 五皇子将酒杯放回桌面:“不错,试着帮你们拿回你们本该拿到的,让那些辜负你们的人悔不当初。” 未等众人说话,萧锦年倏然抬起眼眸,原本如死灰一般的眼眸爆发出一团寒光:“殿下……能帮我杀了我皇叔?!” “祈殿下你想杀了你皇叔?”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五皇子与陈贺对视一眼,而后道:“倒也不是不可” 萧锦年睁大了眼眸:“此话当真!?” “我从无戏言。”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五皇子闻声一笑:“祈殿下耐心一些,且不说我大衍无意动兵干涉别国内政,就说你现在去杀你皇叔,难道百姓就会拥护你?” 萧锦年张了张嘴:“对,他们全都不喜欢我……” “所以此事还为时尚早,我们大可细细筹谋,你父皇尚且在位,无需太过心急。” “殿下说要帮我们,可是有何条件……” 此时,燕昊忽然开口,眼眸火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好意。 但不得不说,他很心动,所以他要问条件,来判断是否可以接受。 闻听此言,五皇子看向燕昊:“与我大衍对立的大乾,这些年一直绞尽脑汁挑起战争,蛊惑四周国家陷入战火,我大衍对此忧心不已,帮你们,是因为你们横在大乾与大衍之间,你们若是归国,将来需向我保证边境稳固。” “仅此而已?”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们现在可是一无所有,连归国都做不到。” 闻听此言,一直不曾说话的玄烨忽然开口:“殿下,我想要修行大衍的正统功法,这也是我来大衍的初心。” 经历过多年战火,他们早已知晓修行者对战争的重要性。 如若不然,那些弹丸小国也不可能轻易入侵他们偌大国土,如入无人之境。 而据传闻所言,这世上还有修行至高者,甚至可以出手扭转一场战争的走向。 虽然战祸过后他们也一直在研究修行之法,但进度尤为缓慢。 玄烨就是如此,虽已有修为在身,却又总担心自己误修歧途。 而这世上最强大的修行法门都在大衍和大乾,他们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皇宫刺杀(第2/2页) 听到玄烨的话,燕昊等人也忍不住坐直了腰,眼眸闪过一丝亮光,火热地看向这位五皇子。 他们对大衍的修行之法自然也早有耳闻,不但能让自身强大,亦可用以培养自己的势力,自然心动不已。 “这种事可不容易……” 燕昊闻声起身:“殿下若能帮助我等,我等必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五皇子抬眼看着他:“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当真?” “当……” 轰隆!!! 五皇子的话还没说全,天宫北侧,一道火光倏然冲天。 这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就连五皇子也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朝北方望去。 因为商谈之事太过关乎自身,他们都是全情投入的状态,并未发现此刻已日落西山,黑夜憧憧。 就在那无边的夜色下,无数羽翼锋利的机关鸟呼啸而来,杀气四溢。 同时,神宫守卫也尽数而出,手持刀枪剑戟匆忙而去。 就在他们所去的地方,一座高大的摘星楼正朝着下方垮塌,无数砖瓦与主殿相互脱落,朝地面坠去。 废墟之中,一道身影于虚空飞驰,迎面撞向了那些机关鸟。 这一幕,看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些横贯夜空的机关鸟,就是他们从外城墙所见的那些,虽然也夜空中不大,却远比那道身影更可怖。 他们根本想不到,以人力,如何能对付这些鸟。 但就在此时,那身影倏然挥手。 一道光亮呼啸斩出,无数机关鸟尽数崩碎,在轰隆作响的炸裂声中直直地朝下方坠去。 眼看着那身影就要逃出重围,不曾想就在此时,西殿飞出一道身影。 那个身影他们见过,便是方才受过他们朝见的八殿下周允岐。 此刻的他凌驾虚空,朝服于风中狂舞,翻腕之间一只手震杀而下,与那身穿夜行衣的身影狠狠撞在了一起。 五皇子眉心紧锁:“陈贺!” 陈贺倏然回头:“殿下有何吩咐?” “派人将各位殿下从南侧送回,快去。” “谨遵殿下御令!” 五皇子回身看向萧锦年等人:“诸位,请恕我招待不周了。” 眼看五皇子下令逐客,他们也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在陈贺与皇子亲兵的护送下朝南而去。 只是离去的路上,他们仍旧在对那杀生四起的夜空张望不已,眼眸火热。 这就是大衍的修行者,凌空飞度,杀意震天。 与此同时,东殿的五皇子还在原地来回踱步,不多时就见一名抱剑禁卫匆匆而来。 “发生了什么事?” “回殿下,有刺客夜闯皇宫,斩破了藏星楼,目测……应是小神宗境。” 五皇子目光一凛:“哪来的刺客,敕勒教?还是四国余孽?” 那禁卫摇摇头:“她出手奇怪,有些看不出路数。” 五皇子沉思许久,随后又抬头:“周允歧呢?” “八殿下好像与其旗鼓相当,应……应还是小神宗境。” 五皇子闻声眯起双眸,举目朝空间紧紧盯向了那火热的战局。 不多时,送各国质子归去的陈贺匆匆而归:“殿下,他们已经上了朱雀。” “劳烦陈大人了。” “殿下言重了,那刺客……” 五皇子摇摇头:“不知来历。” 陈贺点点头,而后又压低声音道:“方才我没敢多问,您……难道真的要送他们去修行?” 五皇子闻声回神,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不说灵石这种已无存量之物,就说赤沙,息壤,碎星这种逐渐见底的资源,如今也全都在千机阁、神铸谷和天纹宗的手里,他们要么支持老八,要么与老九亲近,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有些布局必须要早,哪怕一条退路也好。” “我们……我们不是还有老天君?” “老天君?他那一脉修顺天道,到时候会不会帮我还不一定,求人不如求己。” 五皇子说着话,眼眸忽然一颤。 只见远天之上,那刺客一剑劈飞了的八皇子,身影倏然消散。 随即,一阵封锁城门的号角与京都内外城高亢响起。 第19章 别出声 第19章别出声 内外城大阵全力运转,刹那之间,整个京都都是风声呼啸,犹如暴雨欲来的前夕。 与此同时,护城司与神宫禁卫齐动,带着沉默而凝重的表情,瞬间充斥了整个外城的九行主街,一股肃杀之气,在街头倏然铺开。 就在这无声而凝重之时,一只高大的机关鸟从夜空中疾飞而来。 轰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落地声响起,机关鸟于外城正门前落地,重力所带来的挤压让其内部的机关传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最后稳稳停在了中央主街的末段。 从天宫归来的各位质子带着余惊未定的表情,从鸟翼间的木质楼梯中缓步而下,其中的两位公主刚刚沾地,就忍不住一阵干呕,就连萧锦年也因为这木鸟的全力越空,脸色变得苍白。 而此时的城门楼下,各国使臣正聚集成群,带着茫然与担忧看着他们。 “闫大人,你们怎么在此?” 临渊第一个看到了他们,不禁开口询问。 萧锦年此时也抬起头,发现舅父与魏荣等人也在人群之中。 此时,苍老的景国礼官闻声躬身:“回殿下的话,我等归来没多久,内城就忽然传出一声巨响,随后便有一堆卫兵将我们带出了住所,来到此处,按照名册逐一清点……” 闻听此言,临渊等人眉心深皱。 看来皇宫出现刺客,使团是最先被怀疑的。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法阵的守护之下,能来到此间的外人,也只有他们了。 临渊思索片刻后抬头:“既已清点结束,为何不回去?” “殿下,我等要趁夜离开了,现在走,还有人送我们出阵,顶多也就是在城外驿站住上一夜,现在不走,就要等到城门解封,便说不准是多少时日了。” 那位闫大人说完后再次躬身,而其身后的礼官也徐徐拜下:“殿下,保重。” 随着景国礼官开始辞别,剩下几国也纷纷下拜。 唯有祈国使团,拜别者寥寥,多数是那些礼官,至于儒士与玄甲卫,则是一动不动。 那些儒士不动是正常的,毕竟他们极其看重风骨,又岂可对一万恶储君卑躬屈膝。 而宋临岳等人则是因为知晓萧锦年所谓心如死灰的计划,为避免情绪失控,尽量约束自己的行为。 这一幕顿时引起了其他使团的注意,也让那些接受完拜别的质子忍不住一阵窃窃私语。 “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愿做……” “据传闻来看,这些人……怕是恨他恨到骨子里了。” “方才席间,他直接张口要五殿下杀他皇叔……” “我懂,我那时刚饮下一口酒水,险些喷洒而出……” 细碎的声音之中,宋钰抬头凝望,看向萧锦年,就发现萧锦年也在侧目看着他们,脸上的苍白还未消退,眼神中则无波无澜,显得冷漠阴沉。 如果不曾发生坠鹰峡的刺杀,宋钰该不会知道一切,此刻说不定会转身就走。 但有了那场刺杀,并因此知道更多真相之后,她的心里唯有沉重与担忧。 想想他五年的伪装,想想那些被他救下的女子,可知他当前那冷漠之下,本该有多少千言万语想要嘱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别出声(第2/2页) 而如今,他真的要孤身一人了。 宋钰是个女将,自问果敢刚毅,但即便是她,在代入萧锦年处境之时也不免心头颤抖。 万里之外、异国他乡、前路未卜,命不由人…… 正在此时,宋临岳在后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该走了。” 宋钰点点头,走上前去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萧锦年,而后咬住牙,就此转身离去。 被禁卫留下来的三位令旗官随即摇旗,在城门开启之际,为他们洞开了一道大阵狭口。 萧锦年就站在夜色下,手握着那只包袱,目送着那些使团涌出城外,又看着大阵复原,缩在袖间的手指微微轻颤。 他前世是个孤儿,对孤独早已有所习惯。 所以在他的设想当中,眼前的场景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少触动,可当祈国使团真正走出门的那一刹那,他还是觉得内心好像缺了一块。 看来这些年,他真的变了不少了。 “城内如今混乱一片,刺客行踪仍旧不定,各位殿下勿要在外逗留了,请上马车,随我速去御子馆,诸位随车而来的行囊,护城司已派人先行送去。” 此时,被陈贺派来护送他们的卫兵统领轻声开口。 萧锦年旋即回神,转头看去,就见一辆宽大的马车已停在他们身后,于是他迈步走了过去,登上马车。 其他人也见状回身,紧随其后。 待到所有人都上去,马车缓缓开动,不多时便抵达了南城,此刻,一座巨大的庭院正坐落在夜色下。 这庭院崭新而雅致,匾额上写着“御子馆”三个大字。 七名卫兵分别上前,各自带走一人,朝庭院走去,将他们带到各自的院落中。 “祈殿下远道而来,该好好休息了,但切记,今夜万不可外出,否则刀剑无眼,恐生事端。” “变故突发之际,护城司就已全力运转内城大阵,那刺客现在应该已被困内城,外城兵卒只是为了防止其同伙流窜,再加上此街有重兵把守,您自然也不必忧心。” 那卫兵言罢,拱手离开。 萧锦年目送他离去,而后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庭院。 这是东南角落的一处院子,面积不大,不过景致颇雅,因为没有点灯的缘故,显得特别幽深。 “不知要在此住上多久……” 萧锦年迈步朝里走去,伸手打开房门。 屋子里黑黑的,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萧锦年迈步走入其中,努力地辨别着桌椅方向,试图找到灯盏的位置。 但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就忽然一停,右脚的脚尖悬空未落,一股黏腻感却通过他脚底的触感传回了脑海。 他踩到了一滩东西,很粘稠,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该死的东西,连点灯的下人都没有,要让我当瞎子么,这就是大衍的待客之道?” 萧锦年忽然愤怒,怒火中烧地就要转身,似是要去找人前来点灯。 但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子的时候,一道坚硬而锐利的触感便抵在了他刚刚愈合的心口处,让他觉得熟悉无比。 黑暗中,一道冰冷而虚弱的声音幽幽响起。 “别出声……” 第20章 卧虎藏龙 第20章卧虎藏龙 屋子从外向内看漆黑一片,但从内向外看则能借些月光。 萧锦年目光轻转,余光已瞥见了那藏在门后的身影。 那是一位穿着夜行衣的女子,此时正依靠在墙上,手持一柄短剑,虚弱的脸上满是威慑。 刺客,不在内城。 此时,那女刺客竭力地撑起身子,缓缓凑近了萧锦年,右手握刀不动,左手则倏然抬起。 只是没等那只手落下,她的眼神就倏然恍惚,身影摇晃之间又靠了回去,用尽最后一点意识,蹭着墙壁坐倒,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萧锦年松了口气,立刻迈过那女子的双腿,右手伸向靠墙的柜子。 啪地一声,一盏镶嵌了灵石的灯盏倏然而亮。 接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开始细听窗外的声音,直到确认外面无人,才回头看向屋内。 屋子里有一滩血迹,那血迹上有一张脚印,应该是自己方才踩下的。 距离血迹不远处则是他随行带来的几口箱子,一如那些卫兵所说,已经从玉园帮他提前送到了此处。 然后就是床榻、茶案和橱柜。 简略地了解了房中情况,确认再无可躲藏之处后,萧锦年转过身,看向那刺客。 那确实是个女子,腿长腰细,身段姣好,但长相倒是平平,而在这女子右侧,则有一把黑刀同样靠在墙上。 这刀厚重宽大,古朴粗粝,仿佛浸了夜色一般,藏在鞘中,锋芒不显。 萧锦年害怕此刀滑落会造成声响,于是打算先将其平放在地,却不曾想刚刚伸手,顿时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呼啸而来,同时还有十分骇人的杀气汹涌而出,让他难以自持。 不得已,他放弃了这个想法,重新观察起了那名刺客。 方才没有光亮,他只能看到对方穿的是件夜行衣,但此时眼界清晰,他才发现对方的夜行衣已然被鲜血浸透。 而在其衣领处,一道狭长的伤口从胸间一直延伸到小腹的位置,虽看不到伤势,但也尤为可怖。 就在此时,萧锦年微微一愣,伸手朝向她的下颌,摸索之间感受到一丝柔滑的翘起。 “易容么……” 萧锦年二指并用,捏住那翘起之处向外拉扯,一张皮质的伪面便被揭下。 而这伪面之后,则是另外一张脸,鹅蛋形的面庞匀净雅致,樱唇饱满,琼鼻挺直,肌肤莹润如雪,竟是一副仙貌。 凝视许久,萧锦年捡起了从其手中滑落的短剑,双手握住剑柄,朝她举起。 此时他不想让大衍的任何人对自己有格外的在意,可这刺客偏偏躲到了他的院子当中,便只能做无声处理了。 但剑刃刚刚触及其心口,他的手就不禁微微一顿,眉心倏然紧蹙。 “处理掉之后,尸体怎么办?这柄刀又怎么办?” “如今已是初夏,随着气温高升,想在这院子里藏尸可不容易,那刀也不是凡物,留在手里也极为扎手啊。” “那……丢到外面,让人无意发现?” 萧锦年抬头向外看去,发现远方灯火都在盈盈发亮,说明其他六人都还未睡。 他总不能将人丢在自己院子门口,可若是走远一点,途中被看到就更说不清了。 那直接报告大衍是否可行? 萧锦年将那伪面捡起,试图重新将其贴回,却发现那伪面似乎是一次性的,已无法再用。 可根据自己伪装的人设底色,似这般长相,就算受了伤,他也是要玩弄一番的,直接交给大衍,也有些与本性不合。 最关键还是那句话,他此时不想有太多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尤其这还是一位刺客。 坠鹰峡的事情大衍到现在都没查清楚,刺客二字在他身上便极为敏感了,他不希望大衍对这件事产生更多的联想。 要知道,推测是不需要证据的,只要这个念头起来了,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卧虎藏龙(第2/2页) 思索之际,萧锦年的脑海中浮现出她单手持剑,并朝自己抬手的画面。 “那一瞬间,她应该能杀我十次的,但第一个念头还是将我打晕么?” 萧锦年沉默半晌,随后将那匕首轻轻丢下,转身走向自己的随行物品,轻手轻脚地将其中一只箱子打开后,找到了一只药盒。 这女刺客既然能从内城封闭的大阵逃出来,就必然有逃出外城大阵的本事,只是可能真的坚持不住了,才藏到了这原本没人入住的园子。 方才那名卫兵信誓旦旦,说刺客一定被困在了内城,也就是说,外城暂时不会被入户搜查。 那既然她没有灭口之心,萧锦年决定给她一个晚上的时间。 若是她能醒,就让她赶紧想办法逃出去,自己不会多说什么。 她毕竟是个修行者,用药之后应该吸收极快,这等设想也是可能的。 但若是不能,他就只能将其玩弄一番,然后报告大衍,说是发现刺客,被逼为其救治,见其美貌不由得将其玩弄整夜,倒还更为可信。 如此一来,最好的结果就是无事发生,最坏的结果也就不过像第一个办法一样。 萧锦年在思索之间打开药箱,取出其中凝血丸、心脉丹及另外一些补血回气的丹药,用手指轻轻掰开对方的红唇,一下下顶入进去。 为了坠鹰峡的那场刺杀,他做了很多准备。 驾辇上带了一颗心脉丹,身上也带了一颗心脉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防止其他意外的丹药也都有,所以这刺客倒是有几分气运在身上的,或许真的命不该绝。 他将丹药喂下,随后将手伸进其腿弯,将女子抱起,放到了床榻之上。 内伤可以用丹药治疗,但外伤还在渗血,腥味发散不是好事,所以止血也是关键。 萧锦年将其放平,而后伸手解开了对方的外衫和内衫,露出一副如羊脂玉初化的胴体。 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这女子的外伤也极其可怕,就连那杏黄色的肚兜都有裂口。 萧锦年从药箱中取出装着外伤药的药瓶,拔开瓶塞先放到一旁,而后又捡起那柄短剑,轻轻挑断了那女子的肚兜。 随着那杏黄色的布片被解开,祈太子年的呼吸不禁稍稍一滞。 大衍…… 果然是卧虎藏龙…… 他伸手将那聚拢的圆润雪峰稍稍分开,随后将那药粉缓缓洒下。 待到上药结束,萧锦年从箱子里取出一些旧衣,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并借着月色观察了一下庭院,在并未看到其他血迹后稍稍松了口气,坐到了茶案旁。 看来大衍境内也并非一团和气,涌动的暗流甚至比其他各国更多。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敢孤身硬闯皇宫,又怎么会有人有能力孤身硬闯皇宫? 不过,这对他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大衍境内越乱,也就说明自己的机会越多。 萧锦年以指节轻轻点着茶案,眼眸仔细地观察着那床榻上的女子。 与此同时,凌驾深邃夜空的神宫西殿,唇角不断流血的八皇子正端坐其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下方。 “查清楚了么,到底丢了什么?” 底下的侍卫闻声跪地:“回殿下,是一柄叫做长夜锋的黑刀,半月前被陛下赐给了康神将,只是康神将还并未来得及取走,我等正在派人查找此刀的来历。” 八皇子听到长夜锋三个字,眼眸瞬间眯起:“不用查了,那是楚帝旧物。” 丞相商猷闻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难道来人是楚庭余孽?” “只有找到人才能清楚了。”八皇子说着话,口中忽然溢出一口鲜血,喷的前襟到处都是。 宫中众人见状一惊:“殿下?!” “无碍,死不了的。” ps:求追读,求月票,求不要养书,谢谢大家……or2 第21章 你能看到? 第21章你能看到? 西殿灯火通明之际,东殿的众人也一直未眠。 五皇子于云海飘摇之间负手而立,眼眸低垂,看着地上那些如同蚂蚁的禁卫在内城进进出出,到处搜查,目光越来越显得深邃无垠。 正在此时,方才前往打探消息的侍卫再次归来,气喘吁吁间单膝跪地,尊称一声殿下。 “人找到了么?” “暂时还没消息。” 五皇子闻声眯起眼睛:“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姐和老九那边可有反应?” 那护卫闻声摇头:“九殿下未曾露面,大公主也仍在闭关修行,似乎并不关心此事。” “继续找,别让老八那边抢了先。” “是,殿下。” 星月轮转之间,夜风呼啸。 渐渐地,黎明开始向天边吐出一道强光汇聚的白线,然后一点点地割裂那泛黑的夜空。 此时的质子馆东南角,晓色漫入雕花窗棂,随着纤睫轻颤,一双凤眸轻轻张开,盯着那幔帐的顶部,眼神中似是有些茫然。 不过很快,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寒意陡生,似是已与昨晚的记忆连接,从床上直接翻身而起。 似乎是出于修行者的神异,她并未四下环顾,而是精准地看向茶案的方向。 此刻,茶案前的萧锦年也在看着她,脸上疲惫尽显。 他刚刚遭遇一场生死劫,大病初愈了没几日,昨日又随人入宫参加了两场宴席,本就劳累不已,如今又将夜熬穿,让他的精力消耗到了极致。 不过在看到对方苏醒,他还是强打精神坐了起来:“我是祈国送往大衍的质子,我恨祈国,也恨大衍。” 萧锦年轻声开口,先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与立场。 对方刚刚醒来,或许会有一定的应激反应,他不希望对方弄出什么声响,让人发现,直接把后面的商谈机会给断掉。 至于诚意这种东西,他就必须先给。 那句‘恨大衍’,潜台词就是我们未必是朋友,但也不一定会是敌人。 另外在萧锦年看来,这句话有一定可思索性,比如祈国在哪里,质子又是怎么回事,这大概率可以让她通过思索回复一些理性,察觉自己当下的处境。 “祈国质子?” 果不其然,那女子将眼眸微微眯起,开始对他仔细打量。 萧锦年听到询问后当即点头:“但我会不问姑娘是谁,也不关心姑娘为何受伤,只希望姑娘好些之后立刻离开,就当我们谁也不曾见过谁。” 女子寒意森森地看着他:“你既然已经见到我,我若不灭口,怎能信你?” 伪面再怎么精致都不是自己的面皮,敷上后不可能没有感觉,同理,其脱落之后也不会无法察觉。 所以她不用照镜就知道,自己的伪面已经被对方揭去了。 萧锦年并不慌张:“姑娘若真要灭口,昨晚就已经动手了,我与你的距离足够你杀我十次,而我若是想出卖你,也不会等到你醒来才做,昨晚长夜漫漫我足够做一百次,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女子以美眸凝视其半晌,末了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姑娘的刀还在原处,我并未动过,若姑娘打算当即离开,也请将其一并带走。” “刀……” 想到那把刀,女子面色一凝,旋即看向墙根。 直到见那刀还好好地放着,她紧绷的双肩这才缓缓放松,不过这种状态没维持多久,她的眼眸就又忽然怔住。 因为在将目光收回的过程中,她看到了一张单薄的绸片被丢在旁边的柜子上,杏黄色,上绣凤穿牡丹的图样。 那东西让她觉得十分眼熟,于是下意识地,女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伤口的疼痛过于剧烈,会掩盖住这个位置的其他感觉,她一开始没有在意,此时才感受到一股空荡荡的感觉。 刹那之间,女子的眼神中爆发出一股更加骇人的寒意,直指萧锦年:“你昨晚做的事情倒还挺多的?” 萧锦年当然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遮在身前:“姑娘,事急从权,病不忌医。” “外伤对修行者并不可怕,医治需要你将我脱得如此干净?” “你流了太多血,连我都能稍稍闻到味道,更别说旁人了,我总不能不做止血处理,毕竟此事一经败露,莫说是我,姑娘怕是也不能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你能看到?(第2/2页) 女子的脸色仍旧冰冷,但情绪却已缓和不少:“你救我一命,我自不愿恩将仇报,但你需要将昨晚看到的全部忘记。” “我尽量。” “?” 眼见女子又要变脸,萧锦年当即把话锋转移:“姑娘,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我还是那句话,姑娘若能离去就请速速离去,免得夜长梦多。” 女子转头看向窗外:“我需要行功九次才有力气,大概需要耗费九个时辰。” “九个时辰?”萧锦年不禁眉心紧蹙。 昨夜留她在此一晚就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再留九个时辰,其中还不知会有多少波折,这让他有些犹豫。 女子闻声抬眸:“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但我既已苏醒,自不会有人能轻易发现我,你只需维持你的日常便可,时辰一到我便离开,不会给你留下麻烦。” “你确定不会有人发现你?” “若他们有这本事,昨晚我根本进不了那座天宫。” 女子淡淡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强大与自信。 萧锦年沉默片刻,而后轻轻点头。 他当年为了走私丹药,耗费了无数手段,始终绕不开那护城大阵,而那还仅是边城大阵。 如今这皇城大阵都困不住她,那说明她的隐踪之法确实值得她如此自信。 况且事情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他能做的选择也没有多少,只能信她到底。 女子见他点头,眼眸不由得微微轻扬,当即不再闲坐,而是盘腿直腰,眼眸轻闭。 霎时间,一股强烈气劲从其体内呼啸而出,似乎是牵动了空气中的什么,在空中环绕一周后变得更为剧烈。 一股接着一股地,那莫名的炁被其极致压缩,挤压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随后又被她纳回体内,如此循环往复之间,整个床榻都如同被风暴卷入。 这一幕让萧锦年的眼眸下意识眯紧,表情也变得格外凝重。 因为靖王的存在,他唯恐多年心血白费,所以从未敢去接触修行一事,但他却见过别的修行者行功,例如那些杀人如麻的敌寇,再例如他的舅父和表姐。 他知道,舅父全力挥刀是可以引动飓风的,但绝对不会让空气都为之扭曲,而面前的女子却仅是心念而动,便要压碎万物。 他不禁想到,若是这样的人出现在当初的战场上,祈国又怎么会有机会留下一丝残血。 就在此时,床榻之上的风云倏然变缓,随后在那女子的一声吐息间戛然而止。 但女子并未苏醒,反而将一双美眸闭得更紧,额前有三寸灵光若隐若现。 这一幕十分神圣,将那国色天香的女子衬托的更加超凡脱俗,而待到那灵光渐渐消散,床榻之上风云再起。 萧锦年观察许久,而后转头看向窗口的位置,发现一道似有若无的气体正在向内灌入,眼神微微有些惊诧,不过更吸引他的,则是那气体的流动方向,以及与房间之中的相互对照。 原来如此…… 萧锦年默念一声。 这女子应是将这方空间先行禁锢,而后以一种妙法抽走了空气之中的灵气成分,归入体内。 这样一来,她纳气的动静便不会传出。 而在此方空间的灵气被抽干之后,她就一边在体内炼化,一边将禁锢的空间解放,让外面的灵气流动而来。 高密度气体分子会自发地从浓处流向淡处,是为扩散作用。 看来所谓修行,仍然是遵循自然规律的。 “你能看到?” 此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房间响起。 女子此刻已完成了体内的灵气炼化,正在等待灵气回流,于是睁开了眼睛。 结果她却发现对面那位质子并未看着她,而是一直盯着窗口的位置,让她顿感意外。 因为窗口有她的印,是为了控制领域所结,灵气的循环便是以其为锚点。 可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祈国质子毫无修行在身,而看到灵气变化,却是要达到五品炼神境才能做到的。 萧锦年闻声回神,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看得到,没有人过来,姑娘放心吧。” “原来是在看人……” “当然要看着,这可是质子馆,谨慎一些总归没有坏处。” 第22章 离去 第22章离去 九个循环算做一次行功,一次行功则刚好一个时辰。 那么九次就是九个时辰,倒是与她先前所说相同,时间上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 萧锦年渐渐放下心来,回神之际才发现窗外已是天光大亮,而此时,左侧的院落隐有人声,似乎是那名为燕昊的越国质子正在到处拜会。 先是那临渊与玄烨,再就是齐恩与秦岭,之后便到了怀安和昭宁。 众人的院子相隔不远,谈笑风生间有些张扬,他自然能隐约听到。 接着,齐恩、秦岭、怀安与昭宁等人也开始四处走动,路线大概一致,都是从临渊与玄烨开始,逐渐向后。 这让萧锦年有些紧张。 毕竟,他的屋子里还有个不可见人的存在。 不过事实证明,他是想多了,那些人虽然在相互走动,却并没有任何一个来到他的院子。 挺好的,他现在本就不希望身上有过多眼光,大家把他当做空气,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而接下来,萧锦年未再待在房中,而是离开了御子馆,前往热闹的坊市之间,一路闲逛。 待在房中整日不出就显得太过深沉了,他虽然假设要因为被刺杀一时转变心性,但第二日就有如此转变,难免让人生疑。 况且若大衍有所察觉并入户搜查,找到那女子,而自己并未在现场,也还有几分余地可以周旋。 另外,他还能够在坊间的流言之中听到一些风声,提前有所准备。 坊间已有巡视者来回游逛,严禁路人闲聊此事,似是因为天宫被人斩破一事太过不光彩. 除此之外,外城倒是一片风平浪静。 看来大衍皇室的重点目标,仍旧在内城之中。 游逛之间,萧锦年来到了聆楼,点了一坛赤阳铭,隔空见了见那些曾为祈国奔命者。 身在大衍境内,他们不好当面接触,所以没有走近,也没有言语,但萧锦年可以看得出,他们眼神之中的欣喜。 当然,他也见到了正在台上翩翩起舞的冉青婵,见到了她借舞姿对自己的徐徐下拜,一如当年。 不过就在此时,楼中忽然响起一阵骚乱声,吸引了各处酒客的回头。 那是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衫,想要往楼内硬闯,却被守楼的护卫给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 “你这穷小子,一个月来八次,连个铜板都不肯花,真当我这儿是做善堂的?” “我是来见青娥的,青娥和她姐姐都是被你们请来的,可不是被卖来的,是自由身,你们分明认识我,却次次刁难,是何道理!” 那书生跳着脚一阵怒骂,喊得满楼皆知。 闻听“青娥”二字,萧锦年的目光不禁集中在了那闹腾之处,眉心微微紧蹙。 随后他就看到那男子扑到台前,对冉青婵喊了一声阿姐,求她开口应许。 冉青婵看了一眼萧锦年,随后眉心紧皱着,挥手示意那些守卫将人放开。 那书生当即大喜,爬起身来就跑到了后院,再出来的时候,怀中已经多了一只木箱。 见此一幕,萧锦年轻轻端起酒杯,眼中一阵忽明忽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一个穿着酒坊布衣的男子抱着酒壶进来,给他添了酒,并给他留了张纸条。 上面是冉青婵的字迹,写着“苏良”二字。 原来是他。 萧锦年想起了当年与冉青婵的通信。 当年姐妹俩被送进大衍时,正巧遇上了匪祸汹汹,她们与柳卫等人暂时走散,途中被一贫苦之家所救。 这苏良,就是那家人的儿子。 当时冉青娥的年纪尚小,与他们相依为命,苦难中的青梅竹马一起长起来,暗生情愫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当年给这些人去最后一封信的时候便说过,大衍不错,国力强盛,外敌不侵,既然他们拿到了大衍身份,就该忘记前尘,好好过活。 冉家姐妹是他最信任的人,他相信对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么她们如何生活、认识何人,自己也不便管太多。 萧锦年将那纸条丢入酒杯,待到墨迹化开后举杯饮下。 随后他一直在楼中坐到黄昏,这才转身在众人的凝望之中离去,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御子馆。 馆前院,燕昊与齐恩等人正在把酒言欢,见他入内稍稍点头,但并没有请他一叙的意思。 萧锦年则惦记着屋里的那个刺客,就此穿过了听香水榭,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推门而入,女子已行功完毕,正在床榻之上坐着,似是在等他。 而墙根的那把刀已经不见了,杏黄色的肚兜也毫无踪影,屋中除了淡淡的雅香再无其他痕迹。 见此一幕,萧锦年微微拱手:“姑娘慢走。” “今日之事多谢,我会遵循与你的承诺,今日之后便当从未见过。” 女子说罢,身后一阵波光汹涌,如同涟漪一般扩散而来,将自己的身形缓缓淹没。 待到那身影彻底不见,阴暗的院落中则多了一道清风,无声而去。 见此一幕,萧锦年不禁松了口气。 像这样的意外,其实是最难防备也最难处理的,自然是他最不想遇到的。 如今人走了,便如一颗定心丸,让他能稍稍轻松一些。 至于她是谁,夜袭皇宫为何,萧锦年一点也不关心,只希望那女子能遵循约定,与自己像是从未见过一般。 两日未眠,再加上多日的劳累,此时随着他心中的那口气一松,顿时化作无尽的疲惫席卷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离去(第2/2页) 萧锦年顾不得许多,转身便躺到了床上。 不过刚刚躺下,他就目光一沉,右手下意识地朝着床板与墙壁的缝隙伸去。 那是一块圆形的白玉,质地莹润皎洁,细腻油润,阴刻长剑一柄,上方是弯月疏星,下方则是漫卷流云,玉面沾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萧锦年对这玉佩凝视许久,眼眸不由的微微眯起。 随后的几日,日子渐渐变得稀松平常,燕昊等人仍旧四处结交,早出晚归。 至于临渊与玄烨,则宴请不断,多次与那些官家小姐进进出出,据说在竭力想要促成与大衍通商一事。 只是很可惜,他们终日忙碌却始终未见任何成效。 反而是祈国边境开放的消息传回,让他们颇为愤怒,觉得萧锦年什么都不做,每日混吃等死,只是受刺一场就能为国家换来此等好处,当真不公平。 至于萧锦年,他则一直留心着内城的情况。 那女子离开后不久,大衍就有一群守城官被杀了。 但后续则完全没了风吹草动,也无人前来向他问讯,说明那女子已经安全逃出了,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于是他开始整日混迹于坊间,走街串巷,收集着各种有用的或者无用的信息。 例如大衍国境广阔,修行门派众多,光是记录在册就有一千多家。 其中公认最强的,则是一个名为太玄的教派,被大衍尊称为国教。 此教起源于偏远北地的西昆古国,在大衍兴兵之时传教于此,迅速扎根,吸引信徒无数,是个带有信仰色彩的宗门。 大衍外城就有他们教观,通体雪白,全是汉白玉堆砌,圆屋尖顶,上刻烈日升空,恢弘大气。 而在太玄之下,则有青冥剑宗、无量禅宗等数之不尽的宗门。 另外,关于机关术、法阵和丹药的来历,萧锦年这几日也大概听了个差不多。 大衍的机关术有两个至高门派,一个叫做千机阁,一个叫做正器盟。 至于法阵之首则是天纹宗,另外就是兵器大家神铸谷,还有以灵丹妙药闻名天下的丹宫。 结交、赴宴、打探,这样的日子固然自在,但随着时间一长,御子馆的七人就渐渐开始眉心深皱。 因为他们发现自那夜入宫朝见之后,他们似乎就被遗忘了,至少在大衍皇室的层面上,无人再来理会他们。 至于那日在神宫东殿,五皇子答应可以让他们修行的事情,则也完全没有了下文。 五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晨光熹微,晴空万里。 燕昊等人在院中对座,桌前煮着一壶清茶。 连日来的宴请不断让他们酒气入脑,以至晨起昏昏,便时常会在清晨煮茶解酒。 此时,燕昊将茶壶提起,给临渊与玄烨倒上,同时开口道:“当日那五殿下言之凿凿,如今看来莫不是一句空话,临渊兄和玄烨兄你可知晓内情?” 临渊眉心紧蹙着摇摇头:“赢国和昭国等一众祸国这些年一直四处征战,若真是大乾挑唆,大衍确实不会坐视不理,况且五殿下当日言辞也算恳切,不该是空话才对。” “那为何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也许还是因为那刺客吧,内城大阵如何被突破,宫中是否有人相助,此时关联甚密,五殿下一时顾不上我们也算正常。” 燕昊听后有些烦躁:“那要等到何时?” 临渊看他一眼:“急什么?越殿下如此心性,怎会对修行有利?” 闻听此言,燕昊眉心一皱。 他是越国王储,与这临渊算是平级,怎可任由他来呵斥?但考虑到以后,他终归未能回嘴,就此陷入沉默。 萧锦年此时就站在几人的旁边,目光平静无澜。 自亲眼见过那女刺客行功之后,他对修行一事便也更加热切。 因为未来若不想被别国要挟,靖王这个人,他必须是要亲手杀掉的。 只是对那位五殿下的话,他倒觉得可信之处不多。 他说八皇子是他的副手,目前来看没有依据,他说所谓力排众议劝大衍出兵助战,目前也还存疑,也就是说,大衍皇子之间的局势到底如何还需确认。 不过临渊有句话是对的,五皇子那日的话应该不是空话,因为空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这修行未必没有下文。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因为当前的七个质子都在此处,那么往馆中走来的就必然是外人。 果不其然,随着目光汇聚,玄庐正卿陈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各位王储,近日可好?” 临渊闻声起身:“陈大人,许久未见了。” “是啊,许久未见了。”陈贺轻轻点头。 自从杀手斩破藏星楼开始,京都内城就一片肃杀,所有人都将精力放在搜查凶手一事上,谁曾想最后竟一无所获。 这件事牵连了护城司、令旗司和禁卫军,导致一批人被杀,血腥整夜,他也是直到今日才腾出时间,前来此处。 见状,心情急切地燕昊起身上前:“敢问陈大人,今日所来为何?” 陈贺轻轻扬起眼眸:“奉殿下御令,请诸位王储收拾行囊,随我前往道门游学。” “今日?” “午时动身。”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眼前骤亮。 尤其燕昊,鞠躬飞快,转身就朝着自己的院落而去。 ps:求追读,求月票……or2 第23章 开山收徒 第23章开山收徒 “施峻兄,没想到你也来了?” “章柏,你可别跟我装模作样,我于今年拜入道门一事你又不是不知晓,倒是你,追我追得可够紧的。” “哈哈哈,施峻兄言重了,我这也是被我那神将舅父安排进来的,不从不行啊,哦对了,乾阳崔氏的三房公子今日也到,我待会儿给你引荐。” “王谢姜崔四大家子弟,听说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如此便有劳章柏兄了。” “诶,我可不是没条件的,到了道门之后,颜郡主若是有宴请,你可也要带我同去。” 大西州,晴如碧海的无尽高空之中飞腾着一只巨大的朱雀,其背上楼阁站满了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正在把酒言欢。 至于质子团,则坐在西侧,默默地望着这些人,眼神中一阵忽明忽暗。 他们在隅中巳时收拾完备,跟随陈贺从京都西城门出发,上了这名为朱雀的机关鸟,远赴此地,遥遥半日间就来到了这名为大西州的地方。 但此间的一切,都跟他们想象的全然不同。 在过去的半月之间,他们因那位五殿下周允睿的话,对修行一事一直心有畅想。 有人觉得这位大衍皇子会给他们安排一位名师,有人则觉得他会将众人送至一隐秘之所传功,可不曾想,他们竟是被明晃晃送入一家修行宗门。 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次前来者众多,而并非只有他们七人。 那位陈正卿解释说,这是因为今年刚好是道门五年一度的开山收徒之期,他们与旁人一同入学,也就没有那么扎眼了。 而从这嘈杂的言谈之间,质子团的七人则逐渐确认了其中几人的身份。 例如大衍神将的表外甥,某州牧家的次子,甚至还有几个架子比他们都大的,皆被周围人众星捧月,贵气非凡。 更为关键的是,光从面貌上来看便能知道,这些人都比他们要小一些,基本都还在十五岁左右,可周身却已有淡淡的气息环流,似是已有不俗的基础。 这就是大衍,其中差别随处可见。 沉默不语之间,燕昊伏在朱雀连廊之上开口:“关于这道门,我所知甚少,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宗门,诸位可有何情报?” 玄烨闻声开口:“我倒是听司农千金说过,这道门原本是大衍的天下第一宗,曾被选为国教。” “大衍第一,并被称为国教的不是太玄么?” “所以我才说,是原本。” “?” 玄烨轻轻抬眸:“道门是大衍最为本土的修行宗门,在大衍还偏居一隅之时便诞生,与周氏王庭一样悠久,那时的道门的确是大衍的天下第一宗,他们不只弟子众多,还培养了无数皇室子弟,据说大衍第一、第二和第三任君主都是从此地走出。” 旁边的秦岭听后有些惊诧:“那为何后来不是第一了?” “因为在那不久,大衍就踏上了征伐之路,一路向四周吞并,先灭鸿朝、苍罗,再灭云澜,最后是王楚,而在这期间,来自于西昆古国的太苍教传道于此,迅速崛起,逐渐取代了道门的地位,成为了天下第一,被奉为国教。” “原来如此。” 玄烨回头看着他们:“不过诸位也无需失望,这道门虽然不再是第一,可因为其有教无类的信念,这些年广纳门徒,实力仍旧不弱,尤其是其底蕴与传承古老而深厚,才会吸引如此之多的贵胄子弟前来。” 听到这里,燕昊等人不禁眼神兴奋。 他们是千里迢迢而来,总算有了修行机会,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入一大宗。 如此一来不但机会更多,还能结交更多有用之人。 不过仔细一想,众人不禁又觉得有些奇怪。 “如此超然大派,怎么又会被太玄取而代之,失去国教称谓呢?” 玄烨闻声直起腰身:“能够后来居上,必然说明太玄更为强大。” 燕昊听后忍不住凝住眉头:“我等若是能去太玄就好了。” 闻听此言,一直不语的临渊忍不住开口:“道门已是不错的选择了,至于太玄,诸位若是早生几年或许还有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开山收徒(第2/2页) “早生几年,此为何意?” “太玄收徒极为严苛,需要六岁离家,入观修行,经洗礼、慈念、辨真三座苦关,非寻常人能忍,要不然你以为这些锦衣玉食的贵胄子弟为何不去?” 齐恩闻言张大了嘴巴:“六岁,竟是如此,怪不得那太玄能成当世第一……” 临渊闻声开口:“无论太玄还是道门都有至高功法,诸位不用区分孰强孰弱,毕竟修行之事看的只是自己。” “这倒也是,毕竟哪里都有强者,也哪里都有废物……” 齐恩说着话,不由自主地看向西侧的朱雀连廊。 看着目光袭来,连廊前,萧锦年忍不住微微皱紧了眉头。 他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与此同时,在朱雀连廊的尽头,一座酒香四溢的房间内。 跟随质子团而来的玄庐正卿正手端酒杯,笑语盈盈地看向面前一位老者:“卫老,许久未见,没想到您还是如此精神矍铄,仙风道骨。” 老者身穿一件宽大道袍,银发向后齐梳,白须垂至胸腹,灰白交杂,而其面庞则褶皱堆叠,沟壑深陷,眉锋锐利紧绷,此时正略带笑意。 他姓卫,名为卫无极,乃是道门十二宫之重华宫的宫主。 道门此次开山收徒,便是轮到他的重华宫来主持。 卫无极望着陈贺端起的酒杯,淡笑之间抬手回敬:“陈大人倒也还是这般嘴甜,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位列九卿,实属不凡。” “卫老言重了,我也只是稍得五殿下信任罢了,哦对了,殿下此次还托我带来了礼物,请卫老笑纳。” 陈贺说话间看向身后的仆役,就见其取出一只锦盒,打开盒盖后奉上。 被丝绒铺垫的盒内,一颗流光溢彩的丹丸正安静地躺在其中,药香四溢。 卫无极见状凝住眼眸:“碧海青天,殿下的手笔实在令人惊叹。” “诶,这世上能被殿下敬重的人可是不多,卫老便是其中之一,这等好物,自然是要留给自己人的。” “那……我便不客气了。” 卫无极收起锦盒递给身后的随行弟子,接着就转身道:“殿下大恩,老夫自当没齿难忘,只是这七国质子一事,敢问殿下他当真想好了?” 陈贺轻笑:“七国君主皆有隐疾在身,改朝换代不远,殿下既然要掌控资源,自然要先付诚意,况且修行一事可不是他们想的那般轻易,无需过早忧虑。” “殿下深谋远虑,知晓长线布局,老夫自然赞同。” “那就没问题了,卫老只需将其当成普通弟子对待即可。” 卫无极点了点头,而后又道:“让他们入我重华宫?” 陈贺摇了摇头:“不,殿下的意思是,卫老需要想办法让他们进入大自在殿下的无欲、无念和无求三宫。” 卫无极闻声皱眉:“去掌教天君的亲传弟子那里?” “不错,就去老天君座下,老人家不是不想参与朝堂之事么,殿下如今将七国质子送给他,也是想试探他是否会身不由己。” “掌教天君惜才不假,但想让他身不由己,这七国质子怕是要修至神宗境了。” 陈贺闻言轻笑:“殿下说了,这也只是闲笔,不过聊胜于无,总归没有坏处,卫老顺水推舟,应是没有什么困难吧?” 卫无极端着酒杯将眼眸微眯:“我一直都在说,道门被太玄教压制太久,逐渐被世人所轻,所以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改变那一脉的想法,复兴我宗,老夫都愿尝试。” “不错,这就是我们曾商谈过的,道门一定要激进一些,不可再顺天承意了,不然这滚滚大势,岂还能有道门位置?” 卫无极稍稍点头,末了又眉心紧蹙:“可是质子身份毕竟敏感,若有所不测……” 陈贺轻轻抬眸:“关于此事,殿下自有办法。” “你是说……法印?” “不错,若有意外可及时救人,也可监视他们的动向,一举两得。” 第24章 道门 第24章道门 朱雀于空中腾飞,呼啸间便是千里。 此时,茫茫原野之间出现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其上楼阁排列,大阵呼啸。 雀背之上,燕昊等人举目望去,眼眸随着那大片的楼阁渐渐清晰,不由得开始圆睁。 “如此恢弘气势,莫非这就是道门?” “不是,这好像是青冥剑宗。” 一旁的齐恩举着地图,轻声开口:“这是以剑修为主的宗派,我在京都倒是听说过,据说以弟子战力来讲,其实力仅次于太玄。” 燕昊微微皱眉:“那道门呢?” “还要再往西南一些,估计也快到了。” “这么慢……” 燕昊不禁叨念一声,继续举目远望。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陈正卿迈步来到场间:“各位王储,道门片刻便至,不过入门之前,我们还有件事情要做,请随我来。” 众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但对方毕竟送他们来修行了,他们也不好多问,于是便匆匆跟去。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朱雀二层的一个房间,这房间已有一位年迈的道姑,正在此静坐。 陈贺在房中站定:“我想各位王储必定知晓,诸位本没有修行机会,是五殿下做主才有今日游学,但同样,五殿下也要担责,所以为了避免意外,我需要做些手段。” 临渊闻声抬头:“手段?” “不错,这位是我大衍的符师,她会为你们结下【牵踪印】,此印结下,诸位若有何危险,道门会有专门的人立刻来救,如此也是为了保护各位殿下。” “那岂不是我们在何处都会被知晓?” 陈贺微微眯起眼睛:“临渊殿下在我大衍境内,还能有何不能被人知道的行踪?” 临渊知道自己失言,不由得抱拳拱手:“陈大人见谅,我只是……有些感到不适。” “我知晓临渊殿下的想法,但临渊殿下也要考虑五殿下的忧虑,诸位若真有意外,殿下可就无法自处了。” “我先来!” 就在此时,燕昊忽然上前:“既然殿下诚意至此,我燕昊自然不会有疑!” 陈贺闻声面带微笑地看向他,心说还得是这位越国皇子。 他是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抢在前头,倒还占了大义。 而听到燕昊这么说,其他人自然也无话可说,况且修行之机就在眼前,他们也不可能在临门一脚时放弃。 于是齐恩、秦岭、怀安、昭宁陆续上前,被那道姑双手盘绕,搓出一缕如同游丝般的光束,种入体内。 然后是临渊、玄烨,几人被种下印记,陆续离去,最后只剩下萧锦年一人。 他自然知道这牵踪印说好了是保护,说难听是监视,却也无法拒绝,只能暂时接受,后续再想办法消除了。 “祈殿下在京都的几日,据说常去饮酒,喝的酩酊大醉?” 萧锦年刚刚站到那道姑身前便听到询问,于是不动声色地抬起眼:“陈大人对我倒是格外关注。” 陈贺轻轻一笑:“我只是觉得殿下久病初愈,如此饮酒,恐怕您伤了身子。” “不然呢?家国放逐我,皇叔要杀我,我如今孤身在此,除了喝酒还能如何?” “可殿下今日却未饮酒。” 萧锦年看着那丝线进入手腕,同时轻声道:“若此间修行能让我杀了萧明义,我自全力以赴。” 陈贺听后点点头:“果然,人是需要遭劫才能成长的,那陈某就在此敬祝殿下修有所成了。” “你回去告诉五殿下,莫要忘了,有朝一日要帮我杀了萧明义,只要能杀了他,我什么都肯做!” “祈殿下说的好,这才是大丈夫。” 陈贺其实很担心他会彻底失去希望,连恨意都没了。 毕竟在五殿下的眼中,最为紧俏的灵石才是位列第一的资源。 若他废了,明肃帝再一死,萧明义狼子野心不可用,那祈国就要彻底崩盘了。 届时莫说五殿下,可能整个大衍都会失去一个重要的灵石来源。 如今看他经历了半月消沉,此时在修行之机前燃起怒火,这位陈正卿总算稍稍放心了一些。 多好的人啊,还担心我会躺平,萧锦年望着他,流露出一丝衷心的感谢。 陈贺见状开口:“祈殿下有所不知,其实在你们七人当中,五殿下最信任同时也最看好的人其实是你。” “我?” “殿下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在五殿下看来是个赤子,与您这样的人合作无需勾心斗角,五殿下自然欣赏,所以您若有何需要,可以尽管与我说。” 萧锦年点点头。 是该如此,不然,我那一剑不是白挨了。 最后一只【牵踪印】种下,萧锦年将手缩回,回到了朱雀上层,便见雀背上的众人已暂停了交谈,全都举目朝下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道门(第2/2页) 萧锦年心头微动,快步走去,随着视线越过雀身,一处高大的巍峨山门映入眼帘,那山门横于山麓位置,高耸入云,仿佛囚住了一方天地,最高处的镌刻着“天法自然”四字,周围彩霞升腾,如梦如幻。 而在山门之后,则是广阔连绵的山脉,无数大山伫立其间,其上也如方才那青冥剑宗一般,楼阁高束,绵延千里,恢弘磅礴。 此时,通往山门的千节长阶已站满了身穿靛蓝色法袍的弟子,也正翘首望来。 那只巨大的朱雀便迎着那些目光缓缓下落,在一片飞沙走石之间落地,停在了那巨大的山门之下。 质子团的人还在走神之际,那些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就已经走下朱雀。 几乎所有人,都有人前来迎接。 “表哥,好久不见。” “三哥,我来了,表姨怎么没来?” “豪会的各位呢?怎么就只有你们几个……” 质子团的人此时已走下朱雀,站在长阶末端,再看那山门,心中更加震撼。 如此参天之物,到底是如何建成的? 不过未等他们细看,一阵浑厚的号角声便开始响彻云霄,环绕群山。 山门前阶之上,相互拜见的众人开始急急忙忙地朝里走去,质子团的七人见状也连忙迈步,蹬阶而上。 这漫长的石阶对于没有基础的几人来说十分费力,除了临渊与玄烨之外,余下五人在走到尽头时已全都气喘吁吁。 而此时,一座宽大的道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无数人影在其中站立,人山人海,声势沸腾,其中有很多都是穿着法袍的,虽然颜色不同,但制式类似,明显是已入门的弟子,分别围绕两边。 中间则另外几百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物,显然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新生。 萧锦年喘息许久,随其他六人朝场内走去,同时高举目光,远远望向了对面的一座矮崖。 崖壁之上坐着无数须发皆白的身影,共分三排。 最上方的那一排最为年长,一共七人,簇拥着中间一位头戴玄冠的老者。 第二排稍微年轻些,一共九人,还留有一张空座。 至于第三排,则有十二人,年纪与第二排相仿,但穿着要比第二排的人更为考究,相互之间好像有所呼应。 “三哥,那些……都是何人?” “前面的是十二道宫宫主,后面是长老亲传及掌教亲传,看到那个中间的没?那就是掌教天君,旁边是现存的六位长老。” “原来如此……” 萧锦年听着旁边的议论声,目光在那些人间来回扫过。 开学典礼么? 五年一次,倒是应该声势浩大一些。 他稍稍站定了一些,开始等待例如校长致辞,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之类的节目。 只是等待许久,人群依旧嘈杂,没有任何典礼即将开始的迹象,而已经入夏的温度则开始让他稍稍冒汗。 “吉时要过了,小凰儿怎么还不到?” 最高处的那一排,一位枯瘦的长老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 闻听此言,面露红光老天君轻声开口:“她前几日离山了,曾留信给我,说是开山之时会归,估计还在路上。” “要不先开始吧,这天气,下面的弟子可都有些心浮气躁了。” “如此那便……” 老天君四字刚刚出口,忽然眉眼带笑地抬头看向远方的晴空:“这丫头,还是赶来了……” 与此同时,道场下方,所有人都仰天而视,发出惊呼阵阵。 就见层云之间,一道窈窕倩影踏空而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流云广袖裙,头戴朱玉冠,轻盈如月下盈霜,飘摇间落向那高台第二排,坐在了那张空置的椅子上。 衣摆轻轻垂落,周身气韵收敛,沉静端庄,只是年轻的面貌在其中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道场之内倏然安静了下来,就连质子团的众人都不禁双眸圆睁,因这女子的仙姿失神一瞬。 唯有萧锦年,盯着那副面孔僵在原地,眼眸微凛间渐渐眯起。 各国使团朝见当日,京都神宫被人一剑斩破,那夜,他搬入质子馆,结果遇到了一位女刺客。 为息事宁人,他选择助其脱困,并与她相互承诺再也不见。 可他从来没预想到,他们两个竟然这么快就见面了…… 似有所感一般,萧锦年发现那女子忽然眉心一皱,下意识抬头看来,四目相对之时,她的瞳孔倏然睁大。 不过这状态只持续了一瞬,那女子的目光就望向了别处,似乎方才只是随意一瞥,表情自然。 ps:今天去参加升学宴了,回来之后一阵猛码,勤奋之心苍天可见,于是求追读,求月票……or2 第25章 青玄居 第25章青玄居 道门的入门仪式很快开始,由宗事院主持,以介绍门派历史为开篇。 其介绍与玄烨在朱雀之上所说相同,唯有内容更多一些。 在宗事院口中,道门的悠久可以追溯到蒙昧之古,有着几千年的传承,比周氏王庭更早。 初代掌教曾与各大部族时代的首领一同聆听神训,获天授道,在这片大陆斩杀妖邪,守护太平。 不过关于这段所谓蒙昧之古的历史,宗事院说的也并不清晰,甚至有些零碎。 这说明此段来历其实早已无史据可考,更像是段口口相传,并在岁月长河之中失去了原貌的传说。 紧接着,宗事院就分别介绍了道门的内外分院制,以及十二道宫。 分开来讲,今日前来的新人入门便已有外院身份,以各宫遴选的原则,挂靠于十二道宫之中。 新生入门需要完成感气、开脉、锻体、冲穴四大关,如此才算真正踏入修行之途。 这个过程靠的是个人的悟性与坚持,新生并无专属的授道之师,而是由宗事院做统一的传授与引导。 而在四大关冲破之后,便是所谓七品境。 直到这个阶段,他们才可以自称为修行者。 后续,内院各宫会进行择徒,获选者则可晋升为内院弟子,受到专属传道,修行更为精深的功法,去冲击神宗境。 如此细细说清,持续一个时辰的入门仪式便算作罢。 随后,萧锦年便收到了身份玉牌、道门法袍、无念宫归属贴,并被告知了外院住所。 怀抱着手中的东西,他看着那些弟子陆续离去,不由得转眸看向那矮崖。 高处的微风之中,那曾与其对坐的女子裙摆轻舞,正起身离座,目光在其身上轻轻扫过。 不过她的面色仍旧如常,带着一种与世疏离的清冷,与周围几位长老拱手行礼,而后脚步蹁跹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自然也因此回神,转头看向质子团的其他六人。 “玄烨皇子和临渊皇子被分在何处?” “渡心居。” 燕昊张了张嘴巴:“我在渡妄居,齐恩你呢?” 齐恩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木牌:“我在青云居,难道我们要就此分散了?” “我在青月居,看来的确不在一处。”昭宁公主握着自己的木牌,轻念一声。 此时的萧锦年也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其中的青玄二字。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来到他的面前,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问句。 “可是萧锦年萧兄?” “?” 萧锦年倏然回头,便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子站在面前。 这男子穿着朴素,憨态可掬,正朝他拱手:“神算子第十八代弟子曹承耀,现任青玄居居长,按流程来接引兄台。” 萧锦年面露疑惑:“神算子?” “靠先天演卦来趋吉避凶的一脉,不过这些年有些落没,兄台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原来如此,见过袁师兄。” 他经历了绝望,然后稍有希望,现在在五殿下的帮助下已是野心重回的人设阶段。 野心滋生行动,行动则滋生结交之意,只要不太过割裂,露出可亲的神色倒不算太过违和。 另外,那位玄庐正卿一定要给他们种下【牵踪印】才肯放他们出来,这也说明对方对道门并非无孔不入,倒也无需过度谨慎。 不曾想话音刚落,那曹承耀就一阵摆手:“未入内院之前,大家都是以名讳相称的,虽然我入院三年,但你我岁数似乎差不了多少,不必如此客气,哦对了,你是哪家哪户的子弟?” 萧锦年闻声开口:“我是小地方来的,袁兄大概不曾听过。” “明白了,向修行馆捐了束脩换的名额是吧?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瞧不起你的,反正……我也没什么瞧不起别人的资格。” “?” 曹承耀自言自语一句后抬头:“走吧萧兄,我先带你入住,之后再有的是时间漫谈。” 萧锦年闻声点点头,而后拿着院中分发之物,跟随他迈步离开了山门道场,沿山间小路向内走去。 入门新生加上前来迎接的人,浩浩荡荡的人流汹涌不断,环绕山间。 两人一前一后,挤过重重包围,这才走入幽深雅致的山林小径,而后在穿过这一片浓绿之后,抵达了一处屋檐层叠的山间居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青玄居(第2/2页) 恰好的是,昭宁与齐恩也跟着自己的居长来到此处,与他站在了同样写着“青”字的院门之前。 看来青玄居、青云居,还有昭宁所在清月居是靠在一起的,这大概是归属道宫相同的原因。 萧锦年跟随着曹承耀入院,继续前行,从院中主路中段向西拐入,最后停在了刻有青玄二字的雅院之中。 这是一座类似四合院的建筑,四面屋舍合围,院落地面由青石板铺就,中间放置了几张石桌。 萧锦年刚刚入院,曹承耀便已抬头大喊:“老鲁、老宋,快出来,咱们居所来新人了!” “新人?” 西面二楼,一名男子推门而出。 他身材也挺油润,带着一只紫玉发冠,穿着还较为华贵,来到连廊后并未停下脚步,而是手撑栏杆,直接翻了出来。 见此一幕,萧锦年眼神微眯,心说修行中人,倒确实没有走楼梯的必要了。 但接下来,随着一阵噗通的巨响,萧锦年眼眸一颤,发现对方以自由落体的姿态直接摔在了地上,掀起一阵尘沙飞扬。 “这莫非是……功法?” “?” 曹承耀带着疑问转过头:“哦,我给他算过命,八十之前死不了,然后他的胆子就开始大起来了,喜欢玩些悬的。” 萧锦年眼皮一颤,内心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抽象的行为,好像说明了这青玄居是个差生窝点。 思索之际,那人已经爬了起来:“正器盟六房鲁正,以前是能平稳落地的,方才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兄台别介意……” “萧锦年,见过鲁兄。” “老宋呢?”曹承耀适时开口。 鲁正回神看向曹承耀:“丹宫有子弟前来入门,他应是去赴宴了。” 曹承耀听后有些奇怪:“那你呢,正器盟今年也有子弟入门吧?” “我?我算个什么东西,在他们眼中岂能上桌……” “算了算了,先别说这个了,萧兄,南侧厢房还没有人住,你以后住在那里便可。” 萧锦年拱手,算是应承了下来。 鲁正此时回头打量着他:“已经开脉了?” 萧锦年摇了摇头:“还未尝试过修行。” “原来又是个捐束脩来的……”鲁正叨念一声,眉心微蹙。 曹承耀转头看他一眼:“别摆你那公子脾气,说的好像你比束脩生强多少似的。” 鲁正顿时龇牙咧嘴:“我八十岁之前可死不了,小心我急了干你,比比谁的命硬!” 萧锦年连忙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二位兄台仙风道骨,英姿无双,不知现在是何境界?” “呃,我和曹承耀……都快要入品了,嗯,快要入品了。” “曹兄不是入门已有三年?这感气、开脉、锻体、冲穴四大关,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鲁正闻声负手,仰头看向蔚蓝的天际:“你莫不是以为,修行真的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曹承耀此时已点上炉火,煮茶之际开口:“别听他的,这事也要因人而异,看悟性,也看心性,你日后若有不懂,尽管问我们便好,来,先喝茶。” 萧锦年受邀坐下,接过茶杯:“敢问曹兄,四大关哪个最难,我方才听说关后又有七品境,那入品后又会如何?” “万事当然是开头最难,所以感气与开脉往往会困住很多人,你若是大家子弟应是从小受教,倒是不必忧心,但你是束脩,确实要上点心才行,至于入品……” 曹承耀端着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忧伤:“我们不曾入品,倒是给不出什么见解。” 萧锦年听后若有所思,心道这修行一事看样是错综复杂,道道是槛,绝非一日之功。 想要彻底明白其中的奥妙,怕是要亲身去体会才能知晓了。 不过修行一事虽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萧锦年还惦记着另外一件能够言传的事情:“我还有些事比较好奇,不知曹兄可否为我解答?” “我若知道,自会说与你听。” “入门仪式开始前,那个踏空而来的女子似乎很强,不知她是何身份?” “那位?萧兄,我可要劝你一句,那不是咱们能够接触的人物。” 第26章 冯凰 第26章冯凰 “不能接触,这么严重?” 萧锦年听到这句话,肩膀稍稍有些紧绷,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曹承耀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她叫冯凰,是掌教天君的关门弟子,在道门是被视为圣女一般的存在,老天君当年立言只收九个弟子,但最后还是为她破例,据说她的境界已碾压当代,但因为很少出手,所以具体修为不知,哦对了,她现在还兼任着无求道宫宫主。” “兼任?” “无求道宫的宫主闭关了,这些年都是这样的,但凡有宫主闭关,其宫中事务就会交给她,所以冯师姐虽然不在宫主之列,但实际权力极大,再加上老天君亲传的身份,她的地位甚至要远超十二宫的宫主。” 萧锦年听后眯起眼睛。 京都那日与其相见,他没说假话,他的确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想了解她在做什么。 毕竟他现在是大衍的质子,面临这种危险人物,知道的东西越少也就越安全。 但现在,局势不同了。 对方竟然是道门中人,与他近在咫尺,他只有先知道对方的身份,未来若因此生祸才能有所应对。 但他仍旧惊讶,对方在道门之中的地位竟然如此超然。 萧锦年沉默片刻后回神,重新看向曹承耀:“那这冯师姐……也是大家子弟?” 曹承耀摇了摇头:“虽然内院九成都是大家子弟,各宫长老与宫主也皆出身望族,但冯师姐不太一样,她出身江南一地主门庭,父亲只是当地的一位员外。” “只是个员外?” “惊讶吧,我当时听说的时候比你还惊讶,不过一介白身能走到顶峰,也侧面说明我刚才不是吹嘘,冯师姐的确是天纵奇才,曾让无数人望洋兴叹……” 萧锦年看着曹承耀的表情,不由得稍稍皱紧眉头。 道门是大衍最为正统的门派,千百年一直与周氏皇庭修好,所以他一开始就可以确定,此人入侵皇宫不会是因为门派之事。 那若并非门派之事,余下的可能就是对方的家族与周氏皇庭有什么过节。 可一个员外,莫说在大衍,就算在他们大祈都不受重视,又怎么会有能力与帝王家产生过节。 思索万千之间,萧锦年的眉心越皱越紧,但很快就又开始缓缓松开。 虽然这件事出乎了他的预料,但看其刚才的反应,这名为冯凰的女子似乎还在遵守着与自己的承诺,再见不识。 如此想来,那块玉佩对她而言应该也不算重要,说不定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其丢失。 那也就是说,自己暂时不会因此遇到麻烦,也不需要太过防备。 萧锦年回神扬首:“多谢二位仁兄了。” 曹承耀摆摆手:“这都是一些随处就能问到的消息,不必客气。” “我行囊还在外面,不知何时能送来,要出去看看,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你先忙,如今咱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见面的机会有的是。” 萧锦年拱手起身,脚步款款地朝外走去。 目送其身影离开,鲁正忍不住看向曹承耀:“你倒是越来越热情了,怎么着,算出了这束脩子弟的不凡了?” 曹承耀将茶杯轻轻放下,眼神凝重地看向他:“只差风云际会,便可腾空化龙……” 鲁正愣了一下:“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以我的神算术,一年只能算对三次,需在关键时刻请卦,来确认天下共主,怎么能胡乱使用。” “什么天下共主,连神帝陛下都没办法统御诸国,你个狗日的,整天唬我……” 鲁正伸手就要锤他,但还没蓄力,脸色却骤然一变:“三次?不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说你只能算对一次,还给我要了大把的银子!” 曹承耀脸色一僵:“我……我这段时间有所精进难道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冯凰(第2/2页) “胡扯,你还我银子,还有,你算的到底准不准,次数都能作假,我现在都要怀疑你了。” “一年中的三次绝对是准的,死不了,鲁兄随便作就是了。” 鲁正嘴角一阵抽搐:“我若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曹承耀咳嗽一声,旋即转移话题:“别说这个了,虽然我的先天演卦暂不能用,但肉眼还是可见的,鲁兄觉得这萧锦年如何?” 鲁正闻言正色了几分,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看上去普普通通,除了长得好看些,也没什么奇特的。” 曹承耀听后轻轻皱眉:“可我怎么觉得他的防备心有点重呢,全程都是我说,他主动开口的几次也都是有所疑问,一点自己的事也不说。” “大概是因为还不熟悉,不过他对冯师姐倒是挺上心的。” “还用得着你说了,那可是冯师姐,我当年入院的时候不也一样追着各位同仁对其问东问西……” 新生入门仪式结束多时,但道门前山仍旧是乱糟糟的。 有人在搬运行囊,有人则开始拿着帖子四下结交,相约前往附近暮云城把酒言欢的也有不少。 而与之氛围截然相反的,则是道门深处,那最高处的大自在峰。 其峰顶云海终年翻涌,云雾缭绕不散,环绕着一座道行自在殿,殿宇庄穆素雅,飞檐承接流云,是整片道山的核心重地。 而在自在殿后侧,则是一大片广袤幽深的紫竹林,竹叶浓密苍翠,层层叠叠遮蔽天光,风穿林间,便卷起连绵不绝的簌簌清响。 若就此走入紫竹林深处,便可见一小院。 柴篱古朴简约,未施华饰,有青石小径蜿蜒入内,清幽僻静。 从山门道场回来的老天君就站在院中,身后站着的则是裙摆微扬的冯凰。 风行至此处依旧簌簌作响,只是原本悠然静谧的氛围却多了几分压抑,连耳畔竹叶摇晃的声响似乎都有些发闷。 “在京都天宫受了伤?” “嗯……” 老天君忍不住轻叹一声,旋即转身:“你这丫头,我都劝了你多少次,让你顺天承意,莫向外求。” 冯凰闻言抬首:“可师父还说过,宿命之事无解,逃避不如相迎。” “你又如何判定那是你的宿命?” “我从何处来,要去往何处,需要成为何人,这便是我的宿命。” 老天君闻声沉默,随后再次挥袖:“罢了,去都去了,还好你人没事,成宣神帝出关了?他是死是活,修为可有突破?” 冯凰听后轻轻摇头:“我未见到成宣,所以未能试探出什么。” 老天君有些诧异:“周成宣没有出关,大衍天宫之中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与我交手的是八皇子周允岐。” “不可能,他最多也就……” 老天君说着话,目光倏然一凛:“你……” 冯凰抬头看向老天君,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知师父修的是顺天意,不愿被卷入朝堂,况且我做的是私事,自不可祸及师门,于是门中功法全都未用,法相不出,只以武技相搏。” “你这丫头,又何苦如此……” “是有些冒险,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老天君看着她:“老头子我迟早让你气死。” 冯凰闻听此言后睫毛轻颤:“您答应过我要让我给您养老的,说出来的话可不能不算。” “回你寝殿,罚你闭关十……三日!” “徒儿遵命。” 冯凰轻道一声,躬身下拜,随后起身御空,向着更靠近前山的一座大峰而去。 这座大峰与自在峰一样,也没有别的建筑,只有一座朱红宫阙横亘山巅,看上去恢弘无比。 而随着她的身影走来,守在门前的宫女轻轻下拜,一阵齐声问安。 第27章 修行 第27章修行 “萧兄东西够多的,可需要帮忙?” “不用了,只是些应用之物,我自己来就好,多谢曹兄了。” 灿烂的日光从山巅斜洒,将小院照得一面阴一面暗。 此时的萧锦年身在西厢,正在收拾着被那位玄庐正卿派人送来的随身行李。 道门之中的温度还是极好的,大概因为这是山间,空气十分清新,入夏的燥热也未对环境造成影响,总体来说极为舒适。 先前与曹承耀聊天,听说修行之路漫漫,他就知道自己最起码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于是收拾得也就比较细致。 此时距离入门仪式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以能够纵身飞天的修行者来说,在道门打一个来回应该足够。 但没有陌生人前来接触他,也就说明自己对那只凤凰的判断大概是对的。 他们现在仍旧保持着协议,见面不识。 这让他安心许多,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 待到收拾完备,日光已经再次向西挪了几分。 此时,院中传来一阵喊声。 “萧锦年可在?” 听到声音,萧锦年从房中踏出,便见院中走来一行身着宗事院服的弟子,后面还跟着齐恩与昭宁二人,神情稍有克制,但兴奋难掩。 此时,人群前有一位持剑女子上前:“宗事院首席沈妙,按吩咐来通知师弟前往春风讲堂,三位主持要讲修行之法,随我来。” 看来真正的修行要开始了,萧锦年微微拱手:“多谢师姐。” 他言罢后转身闭门,接着又朝曹承耀和鲁正轻轻点头,随即跟出门外。 道门横亘于一条巨大的山脉之间,光是前山就无比广阔,建筑与建筑之间相隔不短。 一行人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一座位于和缓山坡上的宅院。 此时,方才在山门道场见到入门弟子已陆续朝此聚集,但入院之后所去的地方却是分成了三个。 临渊和玄烨去了第三座道场,而他们则和怀宁、燕昊等人来到了第一道场。 后面二三道场人数众多,但他们所在的第一道场则是人影稀疏。 算上质子团的五人,加起来也才不到二十个,在入门新生中连一成都占不到。 “我道门广收天下英才,有教无类,但每次入门的弟子水平皆有不同。” “有人已经感气已经感气开脉,有人则在锻体,有人已快至冲窍,于是每个人要学也就不同。” “你们这些人没有基础,便要从这第一道场开始,先学感气。” 沈妙看出了他们的不解,出言解释了一通,而后迈步走入道场。 萧锦年等人旋即跟上,走入其内部,便见道场之中放着数个蒲团,而在道场最深处,则坐着一位黑袍老者。 他正端着一杯清茶,等待众人入内落座。 而后,宗事院的那些人就开始朝众人分发书册,每人三本。 萧锦年接到手中看了一眼,发现这三本书分别是《合气劲》、《心元经》与《无妄诀》。 “老夫名为莫何,乃是无求道宫的一位教习,今次负责引导尔等感气开脉,你们可以叫我莫师。” 道场深处,黑袍老者轻声开口。 众人旋即抬头,纷纷拱手在前,轻呼一声莫师。 莫何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道:“古语有云,师开前路,功靠自修,朝夕砥砺,境界方酬,这句话一出,不少人都觉得自修才是修行一路之上最为重要的,老夫不否认这种说法,但诸位切勿忘记,在此话之中,师开前路要排在功靠自修之前,所以我接下来所讲你们要认真听,可明白?” “明白!” “极好,那我们就开始讲这感气一事。” 莫何轻轻抬起右手,在空无一物之处轻轻上握:“所气,便是大家口中所说的灵气,蒙昧之古写作炁字,乃是一种充斥天地间的先天能量,此能量来自天地本源,可被我等吐纳,也正因如此,我等才可以与天地互通。” “换而言之,炁便是我等与天地之间的通路,这便是浅显气说。” “而人想要修行,就需要先来感觉灵气,感受灵气,捕捉到它的存在,这便是感气一说。” 莫何说到这里,将那紧握的手聚到了燕昊面前:“你可能看到我掌心之中的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修行(第2/2页) 燕昊张了张嘴:“我看不到……” “那你呢?” “回莫师,我也看不到。” 莫何又往后走,来到了萧锦年的面前:“来,试试看,能看到么?” 萧锦年低头看去,就见那莫师的手心聚集着一股小型的风团。 那气流并不似狂风迅疾,反而柔和温润,所以并没有什么流动感,在旋转的过程中渐渐闪烁出蓝银之色。 灵气,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了。 祈国战祸之中,他曾看到过无数身负此气的敌军,坠鹰峡刺杀时,他也看到过此种气劲的漫天碰撞。 他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的,直到大衍京都那晚,冯凰重伤来到他的房间。 在她行功恢复的时候,萧锦年又一次看到了这种气,结果对方却十分惊讶。 而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不对的,他不该看得到。 萧锦年轻轻抬眸:“回莫师,弟子也看不到。” 莫何抬手回到台前:“看不到就对了,这是因为你们还未入品,本就应该看不到。” “那敢问莫师,这看不到的气应该如何感受?” 此时的燕昊忽然开口,发出一问。 莫何看着他点点头:“问的好。” “多谢莫师夸赞。” 燕昊顿时露出一脸微笑。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莫教习铺垫这么多,为的就是告诉大家如何感气,根本不需多此一问。 但在他看来,场间那么多人,莫师总不可能每个都记住,他需要逞能一下,给对方留个印象。 这样一来,若后续有何不懂得,还能私下前来请教。 此时的莫何仍旧举着那只手,在燕昊的话音落下后轻轻开口:“人之双目,是对外界感受最为直接的器官,但人却并非只有这一种感官,你们还有耳听闻,鼻辨气,舌尝味以及体触觉,以及最后一种,心外感。” 燕昊微微睁大了眼睛:“心外感?” “不错,那是一种第六感,来自于人与天地先天的微弱联系,而想要感气,就要激发第六感。” 莫何将举累的右手轻轻放下:“你们手中的《合气劲》与《无妄诀》,就是心外感的修行法门,前者乃是动作,可放大此种感官,后者则是心法,可令诸位心境澄明,心念统一,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你们彻底激发出心外感。” “当然,《合气劲》和《无妄诀》并非不可缺的,有人适合《合气劲》,也有人适合《无妄决》,也有人需要二者齐用,当然还有人,连这两者都不需要……” 燕昊张了张嘴:“还有这么厉害的人?谁啊?” 莫何眼神微微一顿:“入院仪式时她踏空而来,你们不是见到了?那年的场景与此间尤为相似,我受宗事院相邀而来,按流程来引导弟子感气开脉,谁知刚讲完何为灵气,屋中忽然狂风大作,灵气如海,我道门从此多了一位凤凰。” 话音落下,满场一片寂静,而萧锦年则轻轻抬起了眼眸。 他知道那位冯凰的强大,却不曾想对方原来还有如此非人的过往,也难怪她如今地位超然。 此时的莫何稍稍回神:“我方才讲到哪儿了?” 燕昊适时开口:“您讲完《无妄诀》和《合气劲》了,那《心元经》呢?” “《心元经》,是你们感气后需要用到的。” “心外感除了感受灵气,最大的作用是对灵气的牵引,配合经脉舒张,便形成吐纳,让灵气入体,即是开脉,届时你们需要修行《心元经》,以至灵气经吐纳入脉,汇聚于灵元。” 莫何说罢拿起那本无妄诀:“《心元经》你们现在暂时用不到,《合气劲》的修行则需要场地,我们会在明日开始,你们现在可以先翻开这本《无妄决》,先行研读尝试,试试可有效果,我会在此诵读《心元经》,看看你们当中可有天骄。” 话音落下,一阵翻书声哗哗响起。 萧锦年也随即打开了手中的《无妄诀》,开始细细查看。 这本心法洋洋洒洒,字数极多,且晦涩难明,如同咒术一般,初读起来十分费劲。 不过很快,萧锦年就发现它其中的重复字数很多,有些不太常用的自看个一次,后面再遇到便能福至心灵,于是便会越看越顺,甚至越读越深陷其中。 第28章 心外感 第28章心外感 “修行一事的确深奥无比,看来绝非一日之功。” “是啊,光是这基础的感气开脉,我就听的有点要迷糊了。” 霞光灿烂的温和傍晚,一场没有天骄出现的感气讲宣告结束,第一道场的人纷纷离开了春风讲堂。 不过他们思绪还停留在刚刚接触修行的新奇感上,所以行路之间交谈甚密。 萧锦年和燕昊等人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好歹认识的,所以便一起离开,此刻正走在林间小路上,聊着今日的感受。 “燕昊兄,关于莫师所说的隔物视物,你方才可有方向?” 齐恩边走边抬头,朝着燕昊问了一句。 燕昊闻声开口:“我试起来大概有些感觉,但模模糊糊的,距离真正能隔物视物还差的太远。” 隔物视物,这是心外感被激发的标准。 莫教习在结束感气讲时让他们回去勤学苦练,并告诉他们,练时需要将房门紧闭,若能感受到门外之物,就算是成功。 但这种事情,听上去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更别说有什么头绪了。 “昭宁殿下和怀安殿下呢?” “我们……也没有找到方向,感觉力气都没有地方用。” 齐恩闻声发出轻叹:“看来大家都差不多,可惜了,我还以为我们之中能出个像冯凰师姐那样的天骄呢。” 燕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师说了,似那般当场开脉的,百年无一例,你也不需要如此灰心。” “这是当然……” “我还有得是力气呢。” 行路之间,燕昊等人陆续抵达了住所,依次离开,脚步匆匆,似是想回去继续努力一下。 齐恩与昭宁亦是,在匆匆道别之后拐入了青字宿院。 此时,场间只剩下怀安与萧锦年两人。 其实怀安所居之地距离秦岭更近,但她并未与其一道而归,反而在此处停步,看向萧锦年。 两人自来到大衍后就不曾有过对话,在旁人看来他们其实是不认识的,所以这场面倒是有些古怪。 “锦……呃,祈殿下,你对这心外感可有所思路?” 萧锦年摇了摇头:“没有,我甚至都看不懂里面写了什么。” 怀安听后点了点头:“燕昊方才说的对,这种事,总是要多尝试一番的。” “我明白,多谢怀安殿下。” “祈殿下不必客气,父皇来时还托我向祈殿下问安的,只是自来大衍以来,每日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未曾寻到机会。” “怀安殿下言重了。” “多谢祈殿下体量,另外关于儿时的戏言……” 萧锦年听后忽然开口:“其实我于战祸中心神受创,儿时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怀安凝视他一眼:“那我就先走了,多谢祈殿下。” “不必客气。” 萧锦年目送她离开,而后迈步朝着青玄居走去。 祈国战火燎原的第一年,未曾修行的军队根本无力抵抗他们的搜刮,直到他那父皇带领将士修行了《碎元霸劲》,才第一次正面应对了四国攻伐。 而此时,赢国狼子野心败露,将四国赶走,开始独占祈国。 但被赶走的四国并未就此罢手,反而顺势入侵了东衡在内的多个邻国。 东衡皇城崩塌,皇室一脉逃到了祈国边境,求祈国庇护,他和怀安便在那个时候相识。 怀安比他小一些,喜欢叫他锦年哥哥,当时周围的人还总开玩笑,说两国战后可以联姻也说不定。 后来得祈国引荐,东衡以息壤为代价求得了大衍庇护,皇室回归皇城复国,他和怀安就再也没见过,直到此次西来为质。 也许是自己的恶名太盛了,对方一直不曾与自己说过半句,今天这是第一次,但大概也是无旁人在此,才提醒一句儿时。 这些年,他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情,早就习惯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何况对他而言,这从来都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思索之际,萧锦年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青玄居,不过他并未入内,而是隔着围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刹那之间,天地一片寂静,而院内的画面则逐步呈现在他的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心外感(第2/2页) 曹承耀、鲁正,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三个人此刻正在院中围桌喝茶。 而在茶桌旁边的树上则有一直松鼠,趴在一根树枝上,硕大的眼眸私下环顾。 观察片刻,萧锦年睁开眼,口中屏住的那口气徐徐吐出。 那位莫教习在讲解心外感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其实眼睛能看到灵气并没有什么用,因为目光对于灵气并没有牵引作用。 但好在第五次研习《无妄决》的时候,他就达到了隔物视物的程度。 可问题在于,他对《心元经》没有反应,莫教习说的灵气亲近也并未在他身上发生。 后续他又尝试自读《心元经》,但最后依旧是一无所获,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 不过这才是第一日,有此进展已经远超萧锦年的预期了,他自不想闹出什么动静,让其他人注意到自己。 萧锦年整理好心绪,迈步走入了青玄居中。 “这敕勒教竟如此大胆,竟敢当街劫丹?” “他们在我表哥的酒水里下了月枯脂,以至其经脉萎缩,自然有底气劫丹,可怜我那表哥,现在还躺在床上,痛不欲生。” 青玄居内,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不断响起,引得萧锦年有些好奇:“出什么事了?” 曹承耀转头望来:“萧兄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宋瑞,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老宋。” “萧锦年,见过宋兄。” “免了,不必如此客气。” 宋瑞并未起身,只是淡淡一语。 曹承耀见状一笑:“萧兄莫介意,老宋出身丹宫,看不上束脩弟子,为人傲的很呢。” 宋瑞被点破心态,脸色有些涨红:“你这话痨,少说几句死不了。” 萧锦年倒并没有介意,迈步来到场间:“我方才听到你们在说什么月,什么教,什么意思?” “老宋中午不是去赴宴了么,接他表弟入门,然后才听说,他们运来道门的丹药被敕勒教劫走了,他表哥还中了月枯枝,经脉受毒萎缩,疼得满地打滚来着。” “敕勒教?什么来的?” 宋瑞忍不住看他一眼:“到底是多么偏远之地,连敕勒教都没听说过,那是个邪教,杀人如麻,四处豪夺,还蛊惑民众,宣扬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若不报我必来报。” 曹承耀点了点头:“对,就是此种邪教,大衍对其头疼不已,多次派兵围剿,但人家狡兔三窟,从未被伤及根本。” 话音刚落,端着茶杯的鲁正忽然开口:“第一堂感气讲,结果如何?” 萧锦年回过头:“勉强能跟得上。” “看来是没有感气了,这也正常,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冯凰师姐,你只要能在半年内开脉成功,就仍能算作天骄。” “半年还能算做天骄?” 曹承耀嘴角一抽:“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五个月才开脉的,所以才告诉你半年内都是天骄。” 鲁正眉毛一立:“五个月就是天骄!” “啊对对,天骄天骄,赶紧入品,我还等你宴请呢。” “用得着你催?” 曹承耀瘪了瘪嘴,然后看向萧锦年:“这感气开脉,快的极快,慢的极慢,倒也无需急躁,我还是那句话,有何不懂的问我便是,只要是四大基础关,我都有心得!” 萧锦年闻声抬头:“我还真有一事不明,这心外感被激活之后,如何引气入体?” “灵气先天亲人,只要你能感气,心念一动就可引导灵气聚拢,而后再配合《心元经》吐纳,自可引气入体。” “先天亲近?” “是啊,感气开脉虽是难事,但就这个环节来说并不困难,很多人都是不知不觉就完成了。” 听到此话,萧锦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日落西山,道门上空渐渐黑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则是满院灯火,连绵成线。 萧锦年前往食坊用饭,而后回到青玄居,再次尝试感气,然后以《心元经》进行吐纳。 只是他所感受到的,却和曹承耀所说的完全不同。 灵气聚拢是出现了的,但却根本不会入体,甚至在他心念一松之下便立刻远离了。 第29章 经脉有异 第29章经脉有异 翌日清晨,天高云淡,修行仍在继续。 只不过他们的修行地点从春风讲堂,改换到了天枢峰下的天枢武场,由另一位教习带领,修行《合气劲》的动作要领。 这名讲师名叫费苍,与莫何年纪相仿,也是出身无求道宫,但更擅武技。 与莫何一样,他也是先讲解,后演示,而后带领所有弟子齐练。 这《合气劲》本身就是一套拳法,周身圆弧发力、快慢相间、舒展沉稳、刚柔并济。 虽然没有大开大合与刚猛用劲,但似乎是因为它特殊的韵律和身法配合,一套没有打完,众人就已经开始大汗淋漓,浑身发热。 心法可以自修,但动作则需要多次练习才能连贯,于是这《合气劲》的练习一进行便是多日。 当然,明面来看,所有人都是练完《合气劲》就回去休息了。 但实际上,很多人都在私下加练,要么继续打拳,要么就研读心法。 可一连五日,没有基础的入门弟子中仍旧没有出现感气者。 倒是另外三个道场,开始传来了有人炼体成功、有人冲窍成功的消息。 在此期间,萧锦年表现如常,一直跟随众人练习《合气劲》,一直到第六日的打拳间隙,他起身走向了最前方。 首日感气太扎眼了,现在已有七日,大概不会显得太过离谱,他可以去问了。 “萧锦年去做什么?” 道场边缘的树荫下,燕昊看着萧锦年的身影,眉心忽然紧蹙。 齐恩张了张嘴:“莫非……他激发了心外感?” “这才第七日,连你我都未能成功,他怎么可能?” “那他去做什么?” 怀安公主扬眸看了一眼:“他悟性有点差,昨日还跟我说他看不懂《无妄诀》,许是不懂动作要领,私下询问去了吧。” 燕昊微微一怔:“原来如此……” 几人说话间继续凝视,就见莫何、费苍,还有那宗师院的一众弟子全都围了过去。 “你是说你已经感气了?!” 莫何和费苍一脸惊愕,说实话,在所有的基础门徒之中,这个萧锦年是最不起眼,且存在感也最低的。 他们在代课的这七日之中,已经把大部分人的姓名都记住了,唯独他的名字还时常念错。 可谁能想到第一个感气的人,竟然是他。 七日感气,这在道门之中也算是天赋极为可观的了。 闻听询问,萧锦年拱手轻拜:“回各位教习的话,我的确已经感气,但……我没办法引气入体。” “你经脉是何感觉?有无如细线般的微微发烫感?” “感觉?” 萧锦年微微皱眉:“我……我不曾有任何感觉。” 莫何微微一怔,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明:“来,你屏息静气,心感向内,不要向外。” 萧锦年闻声闭眼,口念《无妄诀》,开始内视全身。 片刻之后,他轻轻睁眼,眼眸中疑惑更重:“我是应该能够感觉到经脉的是么?” 费苍首先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莫非是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确实什么都感觉不到。” “怪了,按道理来说,你激发心外感,不只是能感受到灵气,对自己的经脉也会有模糊的认知,可你对内却毫无感觉,莫非神魂有问题?” 萧锦年听到这句话心中一紧,但没来得及细思,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了起。 转眸而视,莫何正汇聚一团灵气点在他的手腕,并以另一只手按在其心上三寸的位置。 萧锦年开始感受到手腕处的压力,而这压力则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变得越来越重。 不多时,莫何的眉心开始紧皱,而后换位,依次点在了他的颞颥、颌下、神阙,眼眸渐渐变得凝重无比。 “经脉是乱的,气窍不在寻常位置,不知是不是还有堵塞,通路难以捉摸……” 费苍张了张嘴,眉心渐锁间开口:“怪不得他难以引气入体……” 萧锦年闻声开口:“各位教习,弟子有些不懂,可否细说?” “这世上,经脉正常者千篇一律,但经脉不同者则各有不同,你属于后者,所以《心元经》的吐纳法,对你的经脉走向无用,灵气自然无法进入。” “为何会是如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经脉有异(第2/2页) “两种情况,一种源自天生,例如有人生而盲目,有人手有六指,有人心脏在右,还有一种,是你幼时受到过外力干预,例如内伤,或是毒素影响。” 莫何声音低沉沙哑,听上去沉重而严肃。 萧锦年眉心紧皱不开:“敢问教习,这等情况可有解决办法?” 费苍与莫何闻声陷入思索,良久后轻轻摇头:“若你只是对经脉无感但脉路正常,倒是可以提高尝试频率碰碰运气,但你现在的情况,基本上没有开脉的可能了。” “我记得教习第一堂课曾说,开脉实际上是让灵气流过经脉,最后抵达丹田,激活灵元,那也就是说,重要的是灵元被激活,那我……能否借外力,例如求人帮我渡气?” “那你记不记得我还说过一句话,叫师开前路,功靠自修。” 莫何略带惋惜地开口:“修行者吐纳灵气,经灵元炼化,便已经带有自身属性,而激活灵元需要的则是纯粹的先天灵气,这点是外力做不到的。” 费苍闻声接话:“况且你经脉如此复杂,说不定还有不通之处,你对经脉又无感,别人就更难琢磨了。” 萧锦年听完旋即明白了。 能激活灵元的,必须是从外界直接吐纳,而未经过任何改变的灵气,已经经过修行者灵元再外放的便就不行了,所以才有“功靠自修”的古语。 这种说法是极容易分辨真伪的,他此时才意识到,外力如果真的能行,修行者的开脉就可以批量进行了,自然无需再让这些入门弟子苦练《合气劲》与《无妄诀》。 “多谢教习解惑。” 萧锦年轻轻拱手。 正在此时,宗事院弟子前列沈妙忽然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师弟能否接受。” “还有办法?” “有一种丹药叫做纳气丹,可以从外暂开气窍,不经经脉,辅以天纹宗聚气阵,可绕过灵元,先行锻体,而后逆行冲窍,反而更快入品。” 话音落下,莫何的变脸先行一变:“此等旁门左道,怎可胡乱使用?” 沈妙轻轻抬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代价呢?” 萧锦年听后轻声开口。 按照这位沈师姐的说法,这等办法好像要比他们现在所学的更为快速,但大家都不用,就说明它必有代价。 果不其然,沈妙听到询问轻声开口:“代价就是你的上限被固定,一生最高只能达到四品。” “只能到四品?” “四品名为架轮境,此境界当中灵元开始异化,乃是化丹为府的前置条件,你灵元未曾激活,自然无法化丹,但这已经是你能选的最好办法。” 萧锦年听后张口:“敢问师姐,若有一人可控制方圆十丈内所有人的行动,要达到什么品境?” 沈妙皱了皱眉:“领域外放,最起码是一品境,甚至是神宗,师弟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多谢师姐。” “师弟不必客气,不过还有一事,你要有所准备,那就是这纳气丹价格昂贵,且需是丹宫出品的正丹才可,市面上仿品颇多,正品很难买到,师弟若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寻一个门路。” “我会考虑的,届时若有需要,便来寻师姐相助。” “好说,听说你是束脩弟子,我也是,散修之间自该相助。” 萧锦年点头后看向两位莫何与费苍:“两位教习,我需要回去思索一下,这几日的训练就先不参加了,还请教习见谅。” 莫何与费苍点了点头:“你本就已经感气,也无需再跟着练这《合气劲》和《无妄决》了,回去好好想想吧。” 萧锦年躬身拜别众人,而后迈步下山。 目送他走远,莫何转头看向沈妙:“做生意做到门内来了?” 沈妙目光微沉:“修行本就是件极为耗费银钱之事,我们散修盟不像豪会的那些望族子弟,自然要自谋出路。” ps:看大家都说我是不是要延续《坐看仙倾》改炼体修行的套路,在这里回答一下,不会,我不太喜欢重复写作,这大概也是我换类型的原因,所以这本书无论细节还是故事走向,和那本都不一样,但如果主角真的天赋异禀,一帆风顺,没有波折,那就没啥看点了,另外,这地方本来就是个爽点,然后还有一些伏笔,谢谢大家支持,求月票。 第30章 求解 第30章求解 日光温和的午后,山林间清风徐徐,扫过满山绿叶,一阵簌簌作响。 从天枢道场回来的萧锦年正站在在青玄居南厢的二楼,朝下方俯瞰,目光扫过连绵起伏的山脉,但并未聚焦。 感受不到经脉,这大概是穿越者的病症。 而乱脉可能是天生,也可能是阴谋,只可惜他没有原主九岁的记忆,对这一点无从得知。 不过九岁那场意外落水,据说疑点颇多,是后者倒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样,结局似乎是注定的了。 萧锦年伸手扶在栏杆上,手掌下意识有些用力,以至指尖有些微微发白。 他西来为质时的计划一是限制萧明义,二是通过大衍帮助祈国恢复元气,以获取抵挡乱世烽火的能力。 这第三,则是找到方法在必要时刻杀掉萧明义,以绝后患。 关于前两项,目前已经算是初步完成,而后者,则需要他有足够的修为。 因为杀掉萧明义这件事只能自己亲手来做,若是真的想五皇子所说,由他们相帮,那么政变之时,主权便极有可能旁落。 所以他那时候就有所准备,只要在大衍能遇到修行机会,他也一定要刻苦至极。 可现在,眼前的一切似乎不是刻苦能决定事情了。 他之前不知道萧明义的境界,只感受过他轻轻挥手,就让十丈外的自己就无法动弹的神异,如今询问沈妙才得知,那种能力叫做领域,最起码是一品境才能用。 而他自己,最高也就只能达到四品境。 神符?法器?丹药? 萧锦年不知道在自己无法达到足够境界的时候,还有没有办法凭一己之力杀掉萧明义。 此时他轻轻抬手,从自己内衫的夹层里拿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藏在自己那件太子朝服中的,前往内城朝见那日清晨,他需要这件朝服,这才从中发现此信。 信纸之上,是那位白发渐生的祈国皇后,娟秀而又工整的字体。 “吾儿锦年,好些心事,为娘从前始终缄口不提,现下你即将远赴大衍为质,再一味隐瞒已是不妥,索性尽数告知于你。” “为娘与你父皇其实对你一向不喜,昔日母子温存,皆因我乃中宫皇后,需恪守母仪天下之本分,只得佯装疼惜。” “今送你远赴西境为质,便是我与你父皇二人共同商议的结果,本意就是为了再不见你。” “待你启程远去,朝中便会寻由废除你储君名分,你便再也不是我大祈储君,大衍的一切,也皆与你再不相关。” “另,你皇叔靖王贤德有名,深受百姓爱戴,你父皇已决定与其携手共治大祈。” “往后你羁留大衍,应放下过往身份,忘掉大祈,忘掉双亲,就此与前尘了断,娶妻生子,好生过活,勿再过问祈国之事。” 萧锦年看着这封信,目光一片沉车沉。 他那白得来的母后是料定了,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儿子一旦来到大衍,必然会发现自己是来当质子,而不是游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求解(第2/2页) 所以她把这封信藏在自己的朝服之中,因为她知道只有在自己抵达大衍之后,自己才会去动这件朝服,才能看到这封信。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那从不出宫的便宜母后虽然看上去不理政事,但其实早已预料到杀身之祸的临近。 所以她才急着与自己割舍,把送他为质的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并留下靖王上位是他们赞同的结果,只是希望靖王篡位杀死他们的消息传到大衍后,自己不要前来冒险。 只是她这个母后的演技,终究还是不如自己这个做儿子的。 就像临出发那日,他于英灵山祭祖,那位皇后娘娘坚决不愿出宫,最后却办成寻常妇人,混在张灯结彩的百姓之中,满眼泪光地看着他一样。 但其实他对这位皇后一直都不太好,因为他们毕竟不是至亲,他内心之中有所隔阂,见面也只会称呼他们陛下、娘娘,而从未叫过父皇母后什么的。 沉默许久,萧锦年双眼微阖。 待到再睁开,他便已经踏步出门,沿着往南的林间小路一路而穿行,来到了道门天璇山。 此处山麓位置有一座依山而建的木楼,于密林之间拔地而起。 楼阁共分九重,层台叠翘,连接着白玉长阶,阶旁柏木参天。 这是道门的藏书阁,收纳世俗典籍、基础功法、山川地志、异兽图谱以及各大门派信息,供门下弟子查阅。 莫何和费苍都说自己的病症罕见,也就意味着很少有人像自己这样,也没有先例可循,这似乎是个坏消息,但同时却有让他心存希望,觉得此事或许有解,只是未有人深入探寻过。 所以,他要自己前来求解。 萧锦年手握玉牌入内,经过朱红廊柱,便见玉砖铺地的内厅,一排排书架连绵无尽,望不到头,其上则摆放玉简、绢册、古卷,让人眼花缭乱。 他置身于这书海之中,目光在书架不断扫过, 从午后到黄昏,被翻阅的经脉典籍、丹药名册、吐纳之术等在其面前堆积如山。 只是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寻到任何解法。 日头开始向西沉落,远山之间渐渐暗沉,萧锦年从藏书阁回到了青玄居。 此时,外出修行的鲁正和曹承耀已经归来,一如往常般在院中饮茶。 看到他回来,曹承耀忍不住抬头:“萧兄,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萧锦年站在青玄居门口看着他们,刚要开口应答,却在恍惚一阵后眉心倏然微皱,而后目光沉沉,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去。 曹承耀愣了一下:“诶,你……你上哪儿啊?” 门外传出萧锦年的声音:“我再去一趟藏书阁,晚些回来!” “他怎么了,去藏书阁做什么?”曹承耀转头看向鲁正 鲁正也露出一脸迷惑:“不知道,看样子古古怪怪的,莫不是修行上出了什么问题?” “出问题?出问题问我啊,七品以下我曹承耀全都会!” ps:求月票,求追读……or2 第31章 等待交易 第31章等待交易 大栖云峰,忘尘宫。 天光自高阔的窗棂与檐隙间洒落,在白玉石砖铺就的殿内映出一片扇形光亮。 莫何、费苍与董锐、纪承二位教习正站在这束光中,眼眸中倒影出一位身着月白流云裙的身影。 新入门的弟子如今已经修行了十日,逐渐有所长进,天赋也渐渐显露。 按照流程,他们四位教习需要记录各弟子情况以及对这些弟子进行心性评价,填入考课簿,递交十二道宫,而后一一做出阐述。 无求道宫的宫主闭关,宫主之位由冯凰暂代,他们自然就来到了这大栖云峰的忘尘宫。 “我第三道场,目前冲窍着二百六十三人,目前成功者有二。” “一人是琅琊王氏王玄同,另一个是章神将的外甥章柏,此二人天赋甚高,心性也绝佳,在我看来可入甲上。” “另,刚经炼体圆满入我道场的,还有束脩子弟两名,一个叫做临渊,一个叫做玄烨,修行进度极快,颇有后来居上之势。” “我想用不了几日,他们便会和正器盟三房子弟鲁雁、神符宗正房子弟李浑一起入品,此二人也可列为甲上。” 空寂的大殿之中,负责引领弟子冲穴的纪承轻声而语,声音不急不缓,在殿中一阵回响。 在他之后,带弟子炼体的董锐则继续开口,也讲述了自己道场中一百七十三名弟子中的佼佼者。 例如青岚谢氏的谢意、还有乾南姜氏的姜白。 另外,他也提了一下刚刚炼体成功,从他道场走入纪承道场的临渊与玄烨二人。 待到他将弟子情况一一讲明,便轮到了负责感气开脉的莫何。 “我的第一道场,弟子有六十三人,至今……还未曾出现开脉者,主要原因还是他们之前并未接触过修行,能有甲上资质的暂时没有,不过有燕昊与昭宁二人,可勉强列入甲等。” 纪承听着听着,眉心不由得蹙起:“一个甲上都未出现,这届弟子质量竟如此之差?” 莫何闻声点头:“每年入门,第一道场的都是束脩弟子居多,此种情况并不奇怪。” “可天道是公平的,并不会按照家境划分天赋,有些束脩弟子虽然没有提前接触过修行,但后来居上也不是鲜事,怎么能一个甲上都没有?” “其实……也是有的,我们道场内有个叫萧锦年的,六日感气,本应该是可以列为甲上,只可惜他经脉有问题。” “萧锦年……” 此时的冯凰忽然开口,对这名字念叨一声,胸口稍稍感到一丝异样。 见此一幕,底下的四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神情有些惊诧。 要知道,他们刚才介绍那几位甲上资质的弟子时,这位小宫主可都没什么反应,此时却忽然念叨着一个没能开脉的弟子,不免让他们感到困惑。 不过没等他们深思,冯凰的声音就响起了。 “你说他经脉有问题,是为何意?” 莫何闻声拱手:“回宫主的话,他心念无法感脉,经脉又如同乱麻,这种情况近乎将其所有前路尽数堵死,只能绕过灵元,走先行炼体的旁门左道。” 冯凰听后细眉微挑:“逆行冲窍?” “不错,虽然此法上限极低,只能走至四品,但已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已经开始了?” 莫何摇了摇头:“听说他这几日都待在藏书阁,看些经脉注解和吐纳之术,应是心有不甘,但他看过就知道了,这确实是无解的困局,估计过几日便会尝试逆行冲窍之法了。” 冯凰轻轻抬眸:“我已明白,各位教习辛苦。” “宫主言重了,那……我等就先告退了。” “去吧。” 四人躬身下拜,而后转身出殿。 眼见着他们走远,冯凰轻轻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两名女子:“门中可还有纳气丹?” 两个窈窕身影见状抬头,而后又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她们一个名叫林霜,一个名叫冷月,是冯凰的随身侍女,自幼便跟随在其身边。 正是因此,她们才了解自家宫主的性子。 宫主生性清冷,极少关注旁人,以前虽也多次暂领各宫,但很少对某个弟子过度在意。 可如今小姐却问起了纳气丹。 她们两个都是五品的修行者,方才听莫何禀报就已有判断,知道这逆行冲窍对那萧锦年而言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而想要逆行冲窍,就需要从外打开周身气窍,强行纳气入体。 这关键的一步所需要的,就是纳气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等待交易(第2/2页) 这种丹药极受散修欢迎,可用以快速恢复枯竭的灵气,所以被炒得价格很高,市面上基本没有正品。 如今自家宫主开口问他们有没有,意思好像是要帮他。 林霜与冷月思索一瞬后轻声开口:“回宫主,宗事院应该有纳气丹。” “那有没有与其作用相似,但品质更好一些的?” 冯凰思索许久,又轻声问道。 她是在一个呼吸之间感气开脉的,对于这种丹药知道的并不多。 林霜考虑许久后轻声开口:“有一种澄息丹,副作用比纳气丹小,不会对气窍有所损害,还有滋养肉身的功效,属于上品丹药,仅对宗门相售。” “听上去不错,霜儿,你去一趟宗事阁,帮我取澄息丹与聚气咒符回来,月儿,你去前山,把那萧锦年带来。” “宫主要帮他?” “不是帮,是以物易物的交换。” 冯凰淡淡开口,语气中无波无澜。 从京都皇城离开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而在她的分析之中,掉在外面不太可能,唯一的可能是被人脱光衣服的时候。 于是她等待许久,一直到道门开山收徒那日,眼见京都喧嚣暂定,她才潜回寻找,却发现人去楼空,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接触过萧锦年,知道对方心思缜密,离去前肯定要收拾屋子,避免留下什么,所以料定自己的玉佩在他手中。 但眼见对方不在,且开山收徒快要开始,她只能先行回门,打算之后再说。 可不曾想,她却在开山收徒的仪式上见到了对方。 那一刻,她忽然谨慎起来。 因为她不明白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于是只能不动声色,佯装不识。 但实际上,她这几日已经派人查过这位祈国储君,但所查到的事情,却让她更加警惕。 因为坊间流传的那个人,和自己认识的那个,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一刻她便确定,这个人藏着秘密,不好相与。 但玉佩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不可能不去要回,于是这几日一直在思索机会,没想到机会就这么来了。 激活灵元的只能是自己引来的第一缕先天灵气,那人无法完成,就只能走旁门,逆行冲窍便是他唯一的办法。 但纳气丹确实不好买,且坊市间流通的版本副作用极高。 他救她一命,她也给他捏了,现在以丹药换玉佩,便是平等交换,可以不留因果,不欠人情。 想来,那人也没办法拒绝。 冯凰此时想到自己胸口留下的指印,眼眸不由得微微眯起。 冷月与林霜仍旧一脸茫然,但这是宫主的心思,她们做侍女的自然不适合刨根问底,于是匆匆离开忘尘宫,朝宗事院而去。 交易这种事情,不管是以物易物还是以钱易物都极为平常,在道门之中随处可见。 忘尘宫正在等待一笔交易发生,而前山的天枢道场,沈妙也在等待着这场交易的发生。 她是捐了束脩的弟子,出身没有那么高,平日就靠这种事情换取修行资源,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客户,自然挂念得紧。 只是转眼过去了三日,对方还未开口,让这位宗事阁外院首席有些耐不住性子,她前日就将纳气丹取来了,苦等自然不爽。 此时,宗事阁有一名弟子匆匆而来:“师姐,我回来了。” 沈妙闻声转头:“打听得怎么样了,萧锦年这几日在做什么?” “他在藏书阁看好了好多的书,持续了两日,不过前日忽然就不去了,一直待在青玄居。” “那不就是放弃了,为何还不来购丹?” “回师姐,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以为他认清了现实,很快就要前来购丹,没想到这几日他又去藏书阁了,一直看书,还一直比划着什么,然后昨日又去了第二讲堂,学了关于炼体的事情,我又以为他下定决心,要逆开气窍先行炼体,可没想到他今日又回藏书阁了。” “看来他还是心有不甘,一直摇摆,想要另寻他法,可此事哪有他想的这般简单。” 正说话的功夫,又一名弟子匆匆而来:“师姐,萧锦年离开藏书阁了,我以为他要来找您购丹,谁曾想他往山下去了。” 沈妙闻声眯起眼睛:“怎么,他是认清现实之后决定自己去买?” “好像是这样,我已经让乔玲去拦了。” “拦他作甚?他去山下问过就会知晓,纳气丹的确很少,且真伪难辨,他最终还是会回来找我的,等着便是。” 第32章 引气入体 第32章引气入体 道门前山,山门石阶。 一如宗事院弟子向沈妙汇报的那样,萧锦年此时脚步匆匆,正朝山下而去。 身后,名为乔玲的掌事院弟子正跟在他身后,一路追来:“萧师弟,你可是要有宝楼?” “是的师姐。” “沈妙师姐已经说过了,山下的丹药真伪难辨,为何你不从我们这里买?我们这里的纳气丹绝对保真的。” 萧锦年转头看着她:“不是还要聚气符箓布阵么,不管怎么说,我不都得下去一趟?” 乔玲愣了一下:“这……这倒也是。” “师姐放心好了,我若买纳气丹,还是会去找沈师姐的,乔师姐留步便是。” “那咱们可说好了。” 萧锦年点点头,见此一幕,乔玲放心了不少,迟疑片刻便转身离去,打算将此时告诉沈妙。 不过走着走着,这位乔师姐就不由得眉心一皱。 若买纳气丹? 奇怪,他不是已经决定走这旁门了么,怎么还若是,像是不一定会买一样。 此时的萧锦年已经重新迈开步子,沿着那千节长阶而下,一直走到山门的位置。 眼前,道门的护山大阵正在徐徐发光。 他身上带着道门弟子的身份玉牌,这大阵自然不会阻拦他,但越过大阵之后他还是停下了脚步,朝着门内转身凝望,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大衍没有朋友,和曹承耀等人也只是泛泛之交,质子团那几个自然也不会关心他,按道理来说,离山时应该不会有伴来寻,所以他这等待就显得有些奇怪。 但就在此时,一阵风浪呼啸汹涌,远处有一道身影开始迅速逼近。 那是一名男子,穿着道门法袍,腰系长剑,看上去要比他年长了十岁左右,在此飘然落地,匆匆出阵。 但他似乎是没想到萧锦年出阵后会停下,与其迎面而撞,眼神有些诧异:“你怎么站在这里?” 萧锦年看着他:“道友认得我?” 那人眼神一滞,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于是轻轻拱手:“重华道宫弟子张晖,奉命照看此次入门游学的各国王储,敢问祈殿下为何离山?” “哦,原来是张师兄,我修行有些缓慢,到山下的有宝楼买些丹药进补。” “何时归来?” 萧锦年想了想:“我未曾去过山下,不过买完之后肯定会回来,不会有丝毫耽搁。” 那名为张晖的弟子点了点头:“从此处到暮云城有宝楼,往返需要半个时辰,还请祈殿下不要在外过多逗留。” “明白,我会在日落之时回来,多谢张师兄提醒。” “祈殿下客气。” 萧锦年拱手与其拜别,而转身下山,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 五皇子在道门的势力是重华宫。 看来那位陈正卿没有夸大,道门内的确有人时刻监视着他们的举动。 如果不是自己等了片刻,将他迎面撞破,这场嘱咐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暗中跟随,他现在还没有入品,根本发现不了这种跟踪。 真是件麻烦事…… 他在心中念叨着,逐渐下了山,来到了山下的暮云城。 这是一座十分繁华的城池,沿街茶楼酒肆林立,歌舞乐声不绝,已有贩夫走卒在此间来回穿行,热闹无比。 萧锦年在这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而过,最后抵达了位于城西的有宝楼。 这是一个专做修仙者生意的地方,除了修行功法没有,丹药、灵符、法器等等一应俱全,摆在比人还高的货架上,整齐罗列,看上去琳琅满目,故称有宝。 “这位客官,请问要点什么?” 此时,前堂的伙计看见有人进来,连忙上前迎接。 萧锦年目光扫过货架,掠过了非丹宫出品纳气丹看向伙计。 【这敕勒教竟如此大胆,竟敢当街劫丹……】 【一种毒草提炼的毒物,形如油脂……】 【我表哥现在还躺在床上刚,一经吐纳,全身经脉疼痛不止……】 “客官,您……到底要买什么?” “我要买月枯脂。” 萧锦年轻声开口,却不是纳气丹,也不是聚气符箓,而是那毒害经脉之物。 诚如莫师与费师所言,他的情况很复杂,感受不到经脉,脉与气穴还混乱无比,几乎无解。 他这几日一直在想如何让自己感受经脉,直到那个阴天,他看到了曹承耀和鲁正在茶桌前静坐,想起了自己与宋瑞的初次相见。 然后他才发现,原来答案一直在他身边。 烈性毒,月枯脂。 不错,他为何非要去寻找感受经脉的方法? 他可以让经脉变得剧痛无比,变得不想感受到它的存在都不行。 至于乱脉导致《心元经》的吐纳术不能使用,其实也有办法。 他在确定要使用月枯脂之后,就重新把所有吐纳术与经脉注解看了一遍,把所有的吐纳节奏划分为了二十八种。 也就是说,无论是何种经脉,多久曲折,吐纳之法都在这二十八种之内。 他只要能扛住疼痛,就可以依次尝试,直到经脉贯通,然后再借助一重炼体,逼出毒性。 当然,这的确很难,因为每次遇到曲折的经脉,他都需要行二十八次吐纳,以尝试是否可行。 但月枯脂的发作很快,且疼痛感堪称第一。 但没有办法,他不可以只有四品,他还有家要守,还有很多仇要报…… 日落黄昏之时,天地一片霞光万道。 萧锦年握着所买之物,离开了有宝楼,沿原路朝城外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引气入体(第2/2页) 毒药在大衍属于管制物,本不可以随意买卖,但天高皇帝远的禁令终究抵不过加钱居士。 而等到他回到山门,天色便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 陈晖此刻仍在门前等着,见到他回来不由得挺直身子:“师弟买到所需丹药了?” “买到了,辛苦师兄。” “天已经黑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晚上就不要再离山。” 张晖说完话,转身离去。 萧锦年见状拱手,而后沿路朝着住所的山道而去。 不过他最终并没有回到青玄居,而是在中途就改道,朝着院里宿院的密林深处走去,趟过厚厚堆叠的枯枝烂叶,来到了一处僻静幽深之所。 月枯脂直接作用于经脉,痛感太过强烈,若在青玄居使用,怕是会闹得满院皆知。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野心迸溅,决心复仇的人设,而且大衍皇室对道门的控制确实不深,但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走走停停之间,萧锦年选中了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而后盘膝而坐。 身上的包袱取下,存放着月枯脂的瓷瓶被他从中取出。 啵—— 一声轻响,瓶塞被拔开,一股浓烈的辛辣之气随即传出。 萧锦年对着瓶口看了一眼,就见其中的液体呈现粘稠的透明状,当真像是未曾凝固的油脂。 没有什么犹豫,他举起瓶子,将其中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 生死这件事,经历的多了其实就不算什么了。 他这辈子没有过好命,生来无父无母,还患有病症,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结果山河破碎,妹妹被杀死在眼前。 他不相信,不相信老天真的一次好命都不愿给他。 或者,自己来争。 药物入口,瞬间如同滚烫岩浆,被尽数咽下,刹那之间,萧锦年的嘴唇开始发紫,眼皮也渐渐变得铁青。 下一瞬,他就感觉到自己体内开始有无数发烫的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在他体内纵横交错,布满全身。 同时,一股强烈的痛感自那滚烫的热线穿过的地方轰然释放。 萧锦年青筋暴起,浑身发颤,因为强烈痛感而攥紧的双手直接捏烂了自己的袍服,口中不自禁发出一阵撕裂般的痛呼。 但此刻,他的眼眸无比明亮。 因为他清楚,那些连绵不断地疼痛之处,便是他的经脉所在! 萧锦年强忍剧痛,立刻闭合双眼,记忆宫殿之内,无数发烫的位置被记录在内,在一道人型轮廓之中密密缠绕。 同时他开始心诵《无妄决》,引周遭灵气朝他汇聚,开始依次尝试他的二十八道吐纳之法。 一道……五道……十道…… 强烈的疼痛不断起伏,试图撕裂他的思绪,但都被他硬生生忍住。 一直尝试到第十三道吐纳,一股灵气开始朝他聚拢,而后如仿佛冰凉的泉水瞬间灌入了他的心口三寸。 “有用……” 萧锦年用带着极度克制的声音默念一声,而后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以第十三道吐纳之法竭力引气。 但很快,那徐徐没入的灵气就静止了,冰凉感贯穿于其内心五寸,再难进入。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乱脉的第一个曲折之处。 此时,月枯脂的药效还在持续发散,将疼痛再次推向下一个潮头。 萧锦年紧咬牙关,一直到牙龈开始渗血,随后继续从头尝试吐纳。 这一次,是第二十一道,灵气开始被继续纳入,然后再那曲折之处拐了弯,朝下而去。 第三道曲折,第三吐纳。 第四道曲折,第十四吐纳。 第五道曲折,第六吐纳。 强烈的疼痛刺激之下,萧锦年的颤抖越发严重,但却仍旧没有一丝停息。 与此同时,山林西侧的矮崖上,莫何与费苍正并肩而立,沿着山林间隙看着他,眼眸震颤不已。 他们例行前往十二道宫回禀弟子情况,从无量道宫离开就已经入夜了。 而此地是他们返回宿院的必经之路,所以他们才会来到此处。 一开始是莫何听到了低吼声,才对费苍说要到此看看的,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在他们看来最后一定会认命,选择那条旁门左道的弟子正坐在那里…… 风中飘散的,是月枯脂的味道,作用于经脉,奇痛无比的烈毒…… 就在此时,一声剧烈的咳嗽响起,萧锦年似乎再难克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下去。 同时,那些被他纳入体内的灵气因为没有吐纳的引领,开始徐徐外散。 见此一幕,莫何与费苍忍不住踏步,想要前去相救,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固定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不要声张。” “?”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令两人的身体一僵。 下意识地,他们转头看去,就发现比他们略高的地方,冯凰身穿一袭流云裙,长摆曳地,眼望着林地深处,眸光一阵忽明忽暗。 就在此时,她的长睫一阵轻颤,二人心中一紧,立刻转头看去,就发现栽倒在地的萧锦年又坐了起来。 吾儿锦年……母后与你父皇对你向来不喜…… 你再也不是我大祈储君,大衍的一切,也皆与你再不相关…… 忘掉大祈,忘掉双亲…… 娶妻生子,好生过活…… 萧锦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却仍旧在重新吐纳。 第七道、第八道…… 第33章 逆命而为 第33章逆命而为 幽暗的月色之下,连绵的高山只剩下模糊而隐约的轮廓,有风穿林而过,哗啦声如清泉流响。 此刻,冯凰于那哗啦声中静立,望着那不断颤抖挣扎的身影,眼眸深邃无垠。 林霜自宗事阁回来之后,她就一直等待着冷月将人叫来,完成交易,拿回玉佩。 谁知冷月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宫禀报,说是对方朝山下而去了,同时还有个宗事阁弟子,应该加入了散修盟,劝说他在自己那里购丹。 但在冯凰看来,这并无大碍。 因为山下有宝楼的纳气丹并没有什么品质保障,至于散修盟的丹药,终究及不上澄息丹,她大可以等他回来再言明厉害,同时拿出准备好的丹药与他交换。 这样的选择,连个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但因为心念自己的那块玉佩,冯凰还是一直在关注他的行踪,谁知他回山后并未去青玄居,而是来到了这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 然后她才发现,他不是下山购丹的,他买的是毒…… 有些问题在没有思路的时候很难寻找答案,就像萧锦年面临的困境,可一旦被点透,有些东西就可以推敲出来了。 月枯脂,作用于经脉的烈性毒。 服下此毒可让经脉剧烈疼痛,当然……也就无需寻找自己的经脉所在何处。 所有人都说他只有一条路可走,所有人都在准备好旁门等他,但只有他自己,由始至终都将没有考虑过那条路…… 月色之下,睫毛纤长的凤眸轻颤,而密林深处,被拼命压制的痛呼仍在继续。 疼痛能剧烈到什么地步?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萧锦年先前也没有什么准确答案。 因为尽管他已经经历过数次生死,但不管是交通意外,亦或是被刺穿心脉,他都可以选择顺势昏迷,而无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去感受那些痛感。 这就导致身体的疼痛也许在那一刻无限上升,但失去意识的他其实已无法感受。 可现在,他无法昏迷,反而要保持心念不能崩溃,如此便要与那剧烈的疼痛紧密相伴。 于是,他对剧痛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此时此刻,随着月枯脂的毒性再次释放,萧锦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抓挠一样,身体出现了强烈的呕吐反应。 同时,一阵接着一阵的幻觉不断地叩击着他的大脑。 他感觉眼前都是人影,飘来飘去,忽隐忽显,时近时远,同时耳边尖啸不停,嗡鸣声持续不断。 皮肤的灼伤感不知真假,但他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被烧穿了无数黑洞,心脏的不断膨大则让他能清晰感觉到全身血液都在沸腾迸溅,似乎要冲破身体。 恍惚之间,他已经不太能分清现实和虚幻,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大衍的道门,还是在死后的地狱,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吐纳。 第十道……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 莫何与费苍的眼角持续颤栗。 至于冯凰,眸光则更加沉重了几分。 因为从他们视角来看,萧锦年此时皮肤血红,眼眸因为毒素的作用已经变成了幽深的绿色,闪着一种妖异的光芒。 他看不见了。 月枯脂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剧烈疼痛只是它发作的过程。 而真正致命的,是它会随血液逐渐抵达天灵,烧毁一切, 失明,就是其逐渐靠近天灵的征兆。 心外感的调动需要彻底屏蔽其他感观,以保证心境澄明,不被外扰,所以修行者在诵读《无妄诀》时第一个选择就是闭眼,以此封闭那个最为直接的感观。 但看不见的话,就不需要闭眼了。 他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却以为自己还是双眼闭阖的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逆命而为(第2/2页) 但他,仍未停下。 正在此时,三人听到萧锦年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第十三道……” “第十四道……” “第十五道……” 理性的逐渐缺失让谨慎逐渐化为无物,原本只在剧痛时低吼的萧锦年已经开始把内心的默数念了出来。 一道接着一道,再接一道。 那是他命数上的门槛,一槛高过一槛,那些门槛似乎都在告诉他,信了你的烂命吧。 你以为你忽然有了亲眷是上苍对你好了一次?不,其实那是为了给你点温情,继而为你奉上最大的悲痛。 你是被这世界抛弃的人,你就不配有好命。 就像你这样即便是穿越也做不了主角,当年战祸之时,你看着满城杀戮,愤怒至极却终究是无能为力,与今天又有何异。 不要问为什么,这就是命数。 安静的山林之中,那竭力的念诵声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 十六道、十七道…… 又一瞬过后,那虚弱但还算清晰的吐字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嘴里的计算开始失去音节,只剩下一些听不清楚的嘟囔,与梦呓无异。 再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这浓密的山林之中,浓绿仍旧浓绿,微风仍在吹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萧锦年仍旧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姿势,坐在那四尺见方的空地中,任由偶然拂过此处的微风掀起衣摆,人却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静止之中。 莫何忍不住转头:“宫主,救人吧。” 费苍也随之拱手:“月枯脂发作一个时辰,毒素就会彻底侵入天灵,神仙难救,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冯凰对此并未回应,眼眸始终锁定在萧锦年的身上。 没有对方主动解除领域神通,莫何与费苍也无法轻举妄动,此刻只能再次回头,看向那场间的萧锦年。 两人有仇么? 真就这么见死不救? 不错,对方确实无法开脉,但此等心性若是活下来,将来也必定大有可为啊。 不过看着看着,两人的眼眸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而后目光从其苍白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左手。 此刻,他们忽然意识到了冯凰为何不救。 因为视线之中,萧锦年的左手手指开始动了。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那种颤动的幅度其实很轻微,很容易与其因疼痛而产生的剧烈抖动混在一起。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从其节奏和频率,以及那井然有序的先后来讲,那颤抖与身体的抖动其实并不一致。 也就说明那并非是出于生理性的无意识跟随,而是心念所制。 而莫何与费苍也是直到此刻才注意到,那些被他吐纳入体的灵气,并没有像他第一次倒下那般回流到天地间。 毒素在此刻继续发作,带着麻痹作用,让他说不出话了,但计数还在继续…… 就在这眼神凝固的注视之下,左手的五根手指依次颤完,而后便是他的右手,第一根,第二根…… 接着又是左手,再回到右手。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所有人都屏息静气,跟着他一直在心中默数,直到那颤动再次来到他的左手第三根,那上翘的指头忽然就停住了。 毫无征兆地,就那么翘在半空中,不再回落。 但没过多久,萧锦年忽然用力扬起了头颅,费力睁开了眼皮,扯开嘴角。 命数,狗屎…… 寇可往,吾亦可往…… 第34章 新生 第34章新生 轰——! 无尽深夜,似是有一团狂风凭空产生,又在瞬息之间轰然炸开。 随着萧锦年的睁眼,安静的山林之间,无数灵气忽然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再是竭力吐纳却又被曲折经脉所挡的涓涓细流,反而如巨浪滔天,一阵强过一阵,裹挟着浑厚而庞大的气势,朝着他倾轧而下。 场间三人都在五品之上,对灵气是可肉眼直观的。 所以他们能够看到那团狂烈的灵气风暴是如何灌入萧锦年体内的,那场面,就像久旱的大地疯狂汲取着一场暴雨赐下的甘霖,狂放无忌。 此刻,蓝银之光如星河璀璨,倒影在三双眼眸之中,如同群星绽放。 他的灵元,激活了…… 无法感脉,脉乱如麻,但他的灵元激活了…… 此刻,萧锦年苦撑着身体,将腰背挺直,迎向着那横贯而来的灵气,他此刻已经不需要吐纳了,因为一切的运转都是被激活的灵元在主动吸引。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灵气通过体内密密麻麻的网路横贯全身,奔涌着,全都朝着他的腹部开始汇聚。 他的丹田开始越发滚烫,仿佛有什么在欢呼跳跃,但却没有月枯脂发作那般带来痛感。 相反,那里凭空多出一股力量,不断发散,又在轰然间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 这就是感气开脉…… 修行者,果然神异。 萧锦年已经发现自己无法视物了,但还是竭力举起手指,用心外感去看,便见指缝之中一片灵光涌动。 然而此时,他借助灵气灌入后的一瞬清明,忽然紧紧绷起身体,而后咬紧了牙根,呼吸之间,吐纳之术瞬息倒转。 而随着他的逆行功,他体内流淌无阻的灵气就像是被卡住的齿轮,还未汇入灵元就嘭地一声锁在了一起,被他硬生生推出体外。 噗地一声,萧锦年喷出一口鲜血,其中掺杂着一抹妖异的油绿,透露出一种五彩斑斓的可怖。 “他在做什么?” “他在逆行借力……倒逼毒素……” 费苍听到莫何的解释,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要知道,他因为经脉的混乱,行吐纳之术本就要比别人复杂。 他在见到萧锦年可以随意更换吐纳,似乎把藏书阁的所有吐纳之术都学了一遍后就已经足够惊讶了。 可现在,他竟然能倒转阴阳,逆行吐纳…… 清洗,冲刷,清洗、清洗…… 此刻,随着萧锦年松开心弦,无尽的灵气重新汹涌,企图汇入灵元,但很快又被他重新逼回,随后牵引,倒转。 月枯脂的痛感再加上倒行功带来的冲撞,让好不容易恢复一点体力的萧锦年再次陷入了恍惚而虚弱的境地。 那感觉,就像是在狂暴大海之中远航的孤舟,被巨大的风浪卷积到根本身不由己的地步,却仍旧在怒冲潮头。 只是这样的苦痛,终究是可以换来回报的。 那随血液奔涌的月枯脂未能接触他的天灵,就被狠狠压下,并随着灵气与吐出的鲜血,被不断逼出。 渐渐地,他眼中的那抹幽绿开始减淡,皮肤的血红也迅速褪去。 直到天地安静,只剩下无尽的微风刮过树梢。 他仿佛有点死了,却又如同新生。 成了…… 他确实命不好,但却足够硬…… 萧锦年平躺在被自己清扫出来的空地之上,身体因为的剧烈的疼痛而不断痉挛,但他的眼眸却很平静,怔怔地看着头顶深邃的夜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新生(第2/2页) 山崖之上的三人与他一同静默,就像是跟他一起经历了一场浩大的逆命而为,手心已是一片冷汗津津。 就在此时,他们忽然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自林间响起。 “出来吧,我没有力气了,看了那么久,扶我一下总可以?” “?” 莫何与费苍微微一愣,看着那平静开口的萧锦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们来到之后就立刻收敛了气息,而后又被小宫主的领域笼罩,怎么会忽然暴露了。 但下一瞬,他们却发现困住自己的领域神通仍旧在维持,丝毫没有解放的痕迹。 【该死的东西,连点灯的下人都没有,要让我当瞎子么,这就是大衍的待客之道?】 冯凰的脑海中响起她那夜听到的第一句话,眼眸变得锋利无比。 他在使诈。 果不其然,在发现山林仍旧沉寂之后,萧锦年似是松了口气,微微合上了双眼。 见此一幕,莫何与费苍才明白,对方原来是在诈他们。 这个人,好谨慎…… 不过萧锦年合眼并非就此昏睡,只是闭眼休息,等到他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用颤抖的手脱去自己衣服。 外衫,内衫…… 在这个过程之中,冯凰凤眼微眯,目不转睛。 已经后半夜了,青玄居的三人应该都已入睡,他只要轻手轻脚地回房,不会有何麻烦。 他箱子里还有很多补气益血的丹药,谨慎一些,便可安然无恙。 待到全身脱罢,萧锦年从包袱中取出了事先备好的干净衣衫,穿好之后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簌—— 一声轻响,林中,莫何与费苍发现困住自己的神通已然解除。 但尽管已能够活动自如,他们却仍在原地,心中的那股惊涛骇浪久久不能褪去。 他们当然知道月枯脂的作用,知道今日那萧锦年到底将其用在了多么残酷的用途之中。 经今日一事,他们觉得光以心性而论,道门中的入门弟子已经没有人能配得上甲上的评价了。 可是,为何呢? 他明明只是个束脩弟子,为何要对自己如此狠辣? 要知道,四品境界已经很不错了,离宗后到一些官邸做客卿,那也可以是吃香喝辣的存在。 束脩子弟不就是因为家境不好,才会想要以修行改命么? 但若是命都没了,改命又有何意义? 最关键的,是为何一向不与人亲近的冯凰会对这萧锦年如此关注。 一开始是在忘尘宫,她忽然询问对方的消息,如今又深夜而来,看他死而后生,这简直没有道理。 思索之际,两人转头,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身后的那位小宫主。 道门这位闻名天下的凤凰,一向不与人亲近,今日在忘尘宫却忽然关注萧锦年,还在这深夜之时来窥视他,二人觉得对方必定是了解什么的。 而冯凰此时仍旧看着萧锦年离去的方向,纤睫的轻颤一直未停。 她现在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祈太子年,绝对不是外界流传的那样。 ps:求月票,求追读……or2 第35章 天道酬勤 第35章天道酬勤 “感气开脉,化入凡躯,静以锁气,动以拓墟。” “拳引灵走,劲洗浊体,逐式通脉,清身凝躯。” 日光灿烂的明媚夏日,道门前山西侧,一处幽深而宁静的密林深处。 萧锦年立于一方巨石之上,心念口诀,同时不断吐纳,以至灵气于体内贯通满溢。 从他开脉到如今已过去三日,他目前已经进入了炼体期。 此时,随着他的身形猛然一沉,只听“砰”地一声轻响,青石岩面被踩出一道旋转的气浪,就见其双肩骤然发力,肩骨向后猛张,双臂贴身横扫,交错抡拳。 强悍而迅疾的发力之下,留存于体内的灵气被催动,瞬间随这出拳蓄于双臂。 感受到臂骨的充盈,萧锦年顺势沉肘翻腕,小臂加急横扫,便觉一股酸痛感袭来,拳风轰然泄出,打出一片气劲,以至破空爆响。 紧接着,他马步下沉,腰胯锁死重心,双拳再次骤然蓄力,自腰侧直线迅猛下砸,灵气猛沉。 酸痛感汇聚双腿,便见青石不堪重负,被狠狠踩出一道足印。 “身不停,气不断,穿骨行风,周天覆体……” 一声默念,萧锦年侧身疾踏一步,身形贴风前冲,手腕迅猛翻转,小臂内外疾速绞缠。 拳落瞬间,刻意锁劲震颤,出拳、定格、沉劲三者连贯,刚猛的拳风直贯山林,同时那酸胀与火热感开始遍布全身,不断冲刷着他躯体。 直风穿肌、柔络缠身、开胸拓脉、叠浪沉腰、追风踏肘、绞劲揉筋…… 肌肉寸寸增强,筋骨不断茁壮。 那感觉就如同炽热烈阳的烘烤,只不过这种烘烤,是由内而外。 呼—— 迅疾出拳许久,行尽周天,萧锦年的体内越发火热,仿佛一轮初升的红日。 这热度让林间朝露迅速蒸发,化气上浮,远远看上去,就像有浓郁的白雾环绕其身。 同时,他的体表也有灵光在不断流淌,看上去紧实而凝练。 第四次,已经到极限了…… 气喘吁吁之间,他收回拳势,绵长吐纳一口气,开始收拢心念,靠着内息之法将那股震颤与火热锁回血肉之中。 感气开脉之后,紧接的第三大关就是炼体。 这是极为必要的一关修行,为的就是以灵气锤炼躯体,改变体魄,震开末梢经络。 但由于这个阶段的修行者尚不能控制灵气,所以道门的炼体方式便是依靠《透体诀》及《崩山劲》。 如感气开脉时的《无妄诀》与《合气劲》一样,《透体决》乃是一套心法,《崩山劲》则是拳法。 心法以内息吐纳的方式将灵气逼入四肢百骸,而后以拳法行外力,由外作用于内,以至于每次挥拳,都可以迸发灵气,洗涤全身,锤炼血肉。 当然,锻体的效果也是尤为明显的。 萧锦年越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机,那是完全不同于锻炼的感觉,仿佛凭空多出了一道力量来源。 他虽然没有试过,但一拳打断一棵柏木应不成问题。 此时,随着日头的高升,林中的温度悄然上升。 炙热的日光照透了清晨的薄雾,以至一股闷热感徐徐而来。 萧锦年感觉到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于是俯身将外衫捡起,朝着林外走去。 修行是需要全神贯注的,尤其是炼体这一关,毕竟每次行功出拳,他的体内都会有无数气劲横贯,万一有所走神,发劲偏差,便很有可能会造成内伤。 但夏季的燥热,以及汗水的滴淌都十分影响心念,所以他打算就先练到此时,待到午后日光稍弱再来。 正午时分,萧锦年回到了青玄居。 此时,曹承恩与鲁正正在院子里饮茶,看到他后不禁对视一眼:“你……你又练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天道酬勤(第2/2页) “练完了曹兄。” 萧锦年走到浴房的位置,拔开嵌在墙壁上的竹管木塞,看着山泉缓缓流入下方的浴桶。 曹承恩的目光随他而去,继续追问:“你现在炼体到多少重了?” “十一重,距离圆满还差七重。” “短短三日你就练了十一重,你简直是个妖孽。” 鲁正听后轻轻抬头,有些不屑地开口:“走旁门,逆开气窍,这本身就是捷径,而且极利好炼体,他速度快些也正常,何需如此惊讶。” 曹承耀闻声转头,盯着鲁正道:“逆行开窍虽然对灵气入体有增益,但锻体仍旧是要亲自行功,我当然知道它会很快,但也不至于快到这种地步吧,我记得你炼体时还用了法器辅助,花了多长时间来着?” 鲁正眯起眼睛:“好汉不提当年勇,曹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曹承耀:“?” 此时,萧锦年静静等待着浴桶的水位上升,并没有对“旁门左道”一事开口解释什么。 事实上,在他服毒开脉的第二天,当大家知道他已经感气开脉的时候,无数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他。 那些目光之中带着羡慕,嫉妒,震惊,甚至还有憎恨。 但对于他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五皇子觉得他们可以利用,最大的一个前提是觉得他们可控,而过快的修行速度代表着可控度的下降,这是会让人心生警惕的。 于是,他在那无数目光之中运转灵气,走向了沈妙。 沈师姐性格火爆,习惯直抒胸臆,不太能藏事,这是他那日询问经脉问题时确认的。 那时他就提前留下了伏笔,用来应对此事。 不出意外的,沈妙发力了。 这位宗事院外院首席一直等着做他的生意,忽然看到他周身灵气环绕,认定他是买了山下的丹药,已经走旁门成功了,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在人满为患的第一道场,这位沈师姐当众质问他,为何明明答应了来她这里购丹,最后却买了别人的纳气丹。 于是这件事就慢慢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经脉出了问题,走的是最高只能达到四品的旁门路子。 “老萧,老萧?” “嗯?” 萧锦年缓缓回神:“怎么了?” 曹承耀看着他:“说说看,有什么法门能练的这么快?” “曹兄今晨何时醒的?” “额……卯时三刻,赶着去做入品的早课。” 萧锦年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那你可看到我是何时出院的?” 曹承耀愣了愣:“没有看到,你不是在我走了之后走的么?” “我是丑时离开的。” “半夜?” 曹承耀转头看了一下院子里的日晷,眼神震颤了一下:“现在是午时,你已经练了整整四个时辰?” 萧锦年关好浴房的木门,将自己浸入木桶中:“天道酬勤,我的命不好,就只能比别人勤勉一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行功的汗水洗净,待到洗完后起身,迈步走向南厢:“我未时还要出门修行,要先睡一觉补充体力,曹兄和鲁兄的声音尽量小一些。” 曹承耀嘴角一抽:“还去?你昨日几点回来的?” “大概……亥时。” “你就睡了一个时辰?兄弟,别修了,我等害怕。” 鲁正也是一脸严肃:“旁门只能走到四品,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区别,又不是快些就能越过天堑,你刚刚逆行冲窍又马不停蹄地炼体,还日夜不停,怎么搞得像是有人在身后撵着要杀你全家一样?” 萧锦年刚将房门推开,闻声眼神微定:“谁说不是呢……” 第36章 静湖 第36章静湖 未时过后,日头渐渐向西,夏日的燥热不再那么剧烈。 休息了一个时辰的萧锦年出门,但并未再回到方才的那片密林,而是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这三日以来都是外出炼体,而后回到青玄居,沐浴,午睡,而后再出门。 其实这种节奏对他而言已经十分规律了,但对他来说,有一些环节还是不必要的。 比如回院沐浴。 道门的用水系统是通过前山山顶的泉水流淌,连接竹管,分送到各个宿院的,水流不快,想要流满一桶需要近乎半个时辰。 所以萧锦年想找个有湖的地方,练完直接入湖清洗,能换来更多的休息时间。 炼体之后,修行者体魄已经被改变,不会被寒气入体,所以温水与凉水并无区别。 但此时的修行者在原则上来讲还不算真正的入道,仍旧需要入睡来缓和精神,而精神的好坏则直接影响修行的进度。 所以对于当下的萧锦年来说,尽管这件事极小,但只要是能缩短修行时间的,他都会考虑。 他与旁人不同,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思索之间,萧锦年沿路而上,穿过树荫浓密的步行道,逐渐靠近了天枢山。 天枢道场位于青玄居与后山之间,此地是必经之处。 此时的道场之上,无数还在尝试感气的弟子正在树荫之下乘凉,等待接下来的合练。 眼见他到此,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而来,那眼神里先是流露出一丝审视,而后便出现了一缕怜悯。 质子团的其他七人也在,表情比他们更甚,至于怀安,或许因为旧日种种不好太过流露这种情绪,便索性没有直视。 这也难怪,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是走旁门的,即便进入炼体阶段,也是个终身最高只能达到四品的人了。 不过萧锦年并未细看,以至于他没有发现莫何与费苍的表情。 那是一种带着崇敬,却又有着几分胆寒的复杂表情…… 此时的萧锦年依旧沿路往上,朝着更加人迹罕至的地方而去,专心寻找有湖泊之处。 后山的山峰众多,植被甚密,小径曲折。 偶有一片空地,也大多都摆了蒲团,看上去已经被其他弟子占据了。 这并不奇怪,因为道门之中弟子众多,数以万计,除了外门弟子之外,还有无数内门弟子,平日也喜欢独自静修。 炼体需要挥拳行功,声势浩大,难免扰人,与别人一道便不可取了。 于是萧锦年继续行走,越走越深。 他现在已经是第十三重炼体境了,躯体经过加强,已不是走几步就会气喘吁吁的状态,这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于山峰间行路许久,萧锦年来到了一座高峰之后,眼眸不由得微微一亮。 两座陡峭崖壁对峙而立,合围出一方静谧天地,一汪幽湖静静蛰伏其间,藏于群山云雾之间,清幽绝尘。 湖面方圆数丈,大小恰好与宗门演武道场相仿,不大不小,规整相宜。 其中湖水澄澈见底,无半分尘泥浑浊,水光清透如洗,宛若一块被青山云雾细细擦拭过的剔透青玉,平铺在山崖腹地。 随着日光的洒落,碎金般的光点落于湖面,随微风轻轻漾动,粼粼波光柔和细碎,不喧嚣、不张扬。 “这地方确实不错,也很安静,刚好符合我的需求,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人在……” 萧锦年心动片刻,迈步开始环湖,以观察四周。 走着走着,他便见到一处沿湖栈桥,由木板铺就,上面摆放着一只蒲团,还有一张方桌,而在这栈桥临岸的一段,则是一处石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静湖(第2/2页) 轻纱幔围,正随风飘摇。 看来此地也有人了,也难怪,如此好的修行之所不可能不被人占。 不过这湖边的面积很大,若是只有一处,自己大可以离得远一些。 但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萧锦年并不抱有太大期望,因为自己有这种想法,别人当然也可以有这种想法。 可是让萧锦年感到意外的是,随着他环湖一周,再次回到那座小亭,竟真的没有发现其他修行者的痕迹。 怪了,这种地方竟然真的只有一人。 萧锦年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而是转身离开那座栈桥,找了个相对较远的位置,深入山林。 “今晚要行完第十一重……” 他解开外衣,轻念一声,而后双肩发力,拳风开始呼啸而出。 直风穿肌、柔络缠身、开胸拓脉、叠浪沉腰、追风踏肘、绞劲揉筋…… 虎虎生风之间,他体内的灵气开始呼啸涌动,并随着《崩山劲》的动作,不断地灌输到四肢百骸及末梢经络。 待到行拳一遍,他则默念心法,通过内息之法,将那灼热与酸痛狠狠锁紧血肉之中,便听周身肌肉低沉作响,犹如旱天闷雷炸开。 而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这次的锻体效率和他预估的差不多,待他不知疲倦地挥拳之下,他的锻体终于突破了第十一重,来到了第十二重。 此时,山外已经黑了下来,周围万籁俱寂。 萧锦年在黑暗的密林之中休息许久,忍着肌肉近乎被撕裂的疼痛,脱掉身上的衣物,如同设想好的那般,“噗通”一声潜入湖中。 水的比热容远大于山石林木,所以湖水并不冰凉,反而带着一种温热。 另外,他发现炼体不单单是增强了他的身体强度,还让他在湖中也有如鱼得水的感觉,憋气的时长似乎也远超从前。 水的重力……应该是能加强《崩山劲》强度的。 一念及此,萧锦年默念心法,同时扛着水流猛然挥拳,顿时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灼热感在体内轰然释放。 不过仅仅一拳,他就感觉自己憋住的那口气在大量流失,不得已只能停手,向着上方的水面游去。 只是他刚刚抬头,神色就忍不住微微一愣。 因为他方才潜入进来的时候,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但此时水面上方的东侧,却有一盏灯火在风中轻晃。 应该是那个栈桥与凉亭的拥有者,看来他更习惯夜晚修行…… 萧锦年破水而出,朝着那灯火看去,但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栈桥,也不是灯火,而是一双纤尘不染的玉足。 那双足儿白皙剔透,又温润如玉,足尖透着淡淡的粉色,脚趾莹润如珠,带着一层水色,在灯光下泛着一丝暖光。 是个女子…… 萧锦年缓缓抬头,结果神色瞬间一怔。 晚风轻拂栈桥,冯凰端坐于木桥正中,赤裸的足儿垂临水面,此时正眼眸清冷地看着他,颇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忽然明白这周围为何没有别的修行者了,因为这是被独占的一湖。 萧锦年赤裸着胸膛,浮于水面沉默许久,而对方也并未开口,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ps:玉足虽迟但到,求月票。 道门生活在主角的生涯之中,应该算是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美好的时候,等到下一卷潜流千丈,类似的宁静就不太多了……or2 第37章 炼体圆满 第37章炼体圆满 滴答—— 水受引力支配,沿着那如玉般的足弓缓缓下滑,而后于那圆润的趾尖聚拢,滴答坠落,沉入湖中。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这声音尽管细微,却又十分清晰 萧锦年因此回神。 自从进入大衍以来,他一直都很谨慎,真实的性子被死死藏于深处,只露给别人想看。 唯一一次不加掩饰,就是质子馆与她相遇的那夜。 那时生死攸关,若话锋不对,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下决心灭口,也就容不得他做其他选择。 换句话说,知道他善于心计的,只有那晚被他所救的女刺客。 他原本想的是两个人相互告别,再也不见,这件事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影响,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女刺客会是道门的天君亲传。 萧锦年并不知晓自己服毒开脉那夜,对方已经看过了全程,毕竟他功力不够,根本难以发现别人的气息。 所以在他看来,虽然道门相遇对他来说是个需要警惕的事情。 但好就好在,那只凤凰并没有找他,一切都平静而安稳。 可谁曾想,他们会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相见。 是了,如果是有她在此,旁边没有别的修行者敢来倒是合理了。 不过……对方似乎没有要与他开口的打算,这倒是件好事。 萧锦年抬起头,重新看向冯凰,便见她于轻轻转眸,保持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着坐姿迎着漫天星辰,缓缓闭合双眼。 一瞬之间,无尽的威压释放,如同伟岸的山岳于面前倾塌。 萧锦年眯起眼睛,感受着那股威压,心中一阵发紧。 这个世界上,强者太多了…… 尽管静湖有主,但随后的几日,萧锦年仍会来静湖边修行。 道门之中的好去处都被人占了,前山的温度又实在太高,不断地影响着他的心神。 他现在要的是速度,其他的都不太重要的。 而且冯凰虽然没有善意,但也未曾表露恶意,他们两个只要不交流,相互无视,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萧锦年依旧谨慎,干什么都在自己的岸边,不再靠近那修有栈桥与凉亭的对岸,即便是入湖沐浴也尽量躲的远些。 至于冯凰,她白日从来不会出现,只有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才会来,坐在栈桥边修行,偶尔会凝视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与观察。 关于这一点,萧锦年其实也能理解。 就像自己的底色被对方见过一样,对方潜入皇宫的事情,应该也只有他知道。 否则的话,她又如何光明正大地存在在这道门之中。 所以冯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或许也是为了确定自己会不会将她的秘密暴露出去。 只要他们相互不越界,一切就都可以平安无事。 此时,萧锦年的炼体来到了第十八重。 月朗星疏的夜晚,冯凰修行结束,轻轻睁眼,随后看了一眼萧锦年,接着便如清风一般飘然而去。 但萧锦年并未离开,依旧静坐,缓和着身体的疲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炼体圆满(第2/2页) 他不打算回去了。 炼体一事是每一关都比前一关更难,所以即便日夜不停,他也用了五日,比前十重更多。 所以他打算一鼓作气,将这第十八关冲破。 漆黑的夜色之下,大栖云峰只剩轮廓可见,眼见着那孤傲的身影进入那轮廓之中,萧锦年站起身,“噗通”一声跳入湖中。 在适应了湖水的温度之后,萧锦于水流之中不断挥拳,开始冲击第十八重。 事实上,他一直未曾放弃借水流增强炼体效率的想法,在每个冯凰不会出现的白日,他都会留出一部分时间来进行尝试。 目前,他憋气的程度明显要比之前更高,在水下也更加得心应手。 而第十八重关,在整个炼体过程中都是最难的。 若是按照寻常方式,他可能要耗费许多时间,所以水下是最好的选择。 直风穿肌、柔络缠身、开胸拓脉、叠浪沉腰、追风踏肘、绞劲揉筋。 随着水的重力不断加重,强烈的酸胀感觉在他的体内不断迸发,又被他的内息吐纳锁入血肉之中,引得周身沉闷作响。 而后,上浮换气,再下潜行拳。 被痛感裹挟着,萧锦年一遍遍地催发拳劲,带动灵气不断游走全身,同时不断地抵抗着近乎力竭的感觉。 如此循环往复,天色从黑转白,日头初升转而鼎盛。 上浮,下潜,上浮,下潜。 肉体的酸痛感不断累积,在他心念稍松之际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但眼见着近在咫尺的关卡,萧锦年不敢懈怠。 他取出随身而带的布袋,从其中取出两枚化劲丹。 这是莫何在他开脉第二日给他的,说是可以辅助炼体,他此前为了尝试极限一直未用,此时这最后一关,也无需再留了。 萧锦年一边服药,一便快速恢复,然后重新跳入湖中。 挥拳,锁劲,冲刷,烘烤。 日头开始向西转移,水下的萧锦年强行控制着已经痉挛的手臂,不断挥拳,打出的暗流四下狂奔。 就在此时,随着轰的一声闷响,静湖地下翻涌其一股浪头。 刹那之间,湖水随着一股灼热的气浪,蒸发出一团氤氲的白雾,随山间的清风徐徐而升。 随后,这静湖便静了。 这种静默持续了大概十熄的时间,随着噗通一声轻响,萧锦年破水而出,落到岸边,膝盖一软,直接爬在了草堆上。 此时,他的身体如朝阳一般火热,身上的水汽不断蒸发,化为白雾萦绕全身。 炼体圆满了…… 在休息一阵之后,他爬起来,捡起衣服穿上,而后朝着前山走去。 春风讲堂,第三道场。 这是道门外院最大的一座道场,望族子弟,豪门贵胄,三百余位学子在此接受教习引导,正在冲击七十二玄窍。 就在此时,道场的木门被推开,场内弟子转头看去,便见萧锦年迈步走入,站在斜照的日光之下,目光朝他们一阵打量。 第38章 反应 第38章反应 “燕昊兄,隔物视物是种什么感觉?” 傍晚时分,晚霞遍布。 渡妄居中,燕昊与秦岭、昭宁、怀安三人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正在其院中静坐。 此时温度极好,不冷不热,几人疲惫减缓,闲聊不断。 “是一种感应,和用肉眼看的区别很大,不过我也只是能看到一些走动的事物,对于静止之物仍旧不可观,莫师说已经够快了,只要再加把劲,十日内便可成功。” 燕昊淡然一笑,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傲然。 不错,耗时二十个整日,他已经成功激活心外感了,只是那感觉还不强烈,有些模模糊糊。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是这批人当中最快的一个,有点自豪也难免。 话音落下,昭宁与怀安两位公主全都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只可惜,燕昊兄如此天赋,却也拿不到那份道门扶持……” 秦岭倾吐一言,忍不住有些感叹。 而燕昊则眉心一皱,右手不禁微微捏紧。 他的表现力极强,在结交一事上颇有天赋,所以在合练功法的过程中与教习关系处得很好。 也正是因此,他一早就知道考课簿的事情,同时也知道被列为甲上的弟子可以获得门派扶持。 虽然他们这一批人没有首日感气的天骄,但据说第一个感气的,仍旧能获得这份扶持。 而他,自然是最有希望能拿到这份殊荣。 可谁也没想到,萧锦年第一个感气开脉了。 尽管后续有人说他是走了旁门,但莫师却一改常态,说不管对方走了何路,能够感气就是天赋,不可能越过他评出一个甲上来。 于是,那份带着炼体资源就给了萧锦年,燕昊的希望就此落空。 他自然是心有不服的,但对方七日感气,他又当真没有什么可说。 就在此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齐恩气喘吁吁,穿屋过院,来到了他们的茶桌前:“快快快,给我倒口水……” 秦岭闻声拎起茶壶:“你不是去春风讲堂,问沈师姐有没有快速催发心外感的丹药了么,怎么这么着急回来,难道真的有?”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对他投来期盼的目光。 齐恩咕咚咕咚喝下杯中的茶水,喘了一口气:“没有,沈师姐说若真有这丹药,还苦练作何。” “那你着急忙慌做什么?” “我看见萧锦年了,他……他炼体圆满了,进了第三道场。” “?”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眼神一怔:“炼体……圆满了?” 齐恩点了点头:“我去看了,绝对是炼体圆满了。” 话音落下,众人一阵沉默。 其实在萧锦年入炼体期的第一日,他们就询问过沈妙,走旁门炼体需要多久。 而根据沈妙的话说,尽管外开气窍对于有所帮助,但实际上也快不到多么离谱的程度。 可谁能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炼体圆满了。 秦岭忍不住开口:“这等天赋,若他经脉没有问题……那……那……” 燕昊闻声回神:“你也说了,他经脉有问题,走旁门左道,上限极低,快又有什么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反应(第2/2页) 怀安公主赞同地点了点头:“对于普通弟子来说,四品或许还算不错,但我们却是王储,不可停步于此……” “不错,我等稳扎稳打,求的就是一个步步向上,直达山巅,千万不要被捷径影响。” 齐恩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事我也清楚,不过内心还是会因此震动,各位也许不知,沈妙师姐方才偷偷告诉我,今日已有好几个人去他那里买纳气丹了。” 秦岭张了张嘴:“还有人想走这旁门?谁啊。” “就是第二道场的吴青松和梁辉。” “哦,我记得这两人,真正的束脩子弟,这……也难怪。” 道门之中有数位束脩弟子,是各地修行馆推荐来的,比他们的基础稍微好些,但实在穷苦。 他们借钱入道门,就是为了博一个将来,改换命运。 吴青松与梁辉就是如此,他们平日在道门内省吃俭用,在这种关头做这种选择也不奇怪,八日炼体圆满,谁不心动。 只是在他们看来,这种断绝前路的方法,万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沈妙今日跟我说,她手里的纳气丹卖出去两枚了,现在还有人询问。” 教习宿院,莫何坐在茶桌前,眼神复杂不已。 费苍听后也无语许久:“八日炼体圆满,若是我年轻时,我可能也扛不住诱惑,可……这哪是逆行冲窍带来的,他那是不要命啊!” 自从有过服毒练气之事后,两人便时常私下关注萧锦年的行踪,算出过他一日只睡三个时辰。 可是炼体之事,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们也经历过那个时候,知道炼体的每次挥拳,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和强烈酸意。 一般来说,人的忍耐极限就在四个时辰,哪有这样一日九个时辰的。 但一想起是萧锦年,他们就又觉得正常了,那可是连月枯脂都能忍的狠人。 但问题是这不是逆行冲窍带来的,那人也根本没有逆行冲窍啊。 若不是那只凤凰当日离去之时杀意迸溅,警告他们不要乱说,他们这时候早就去阻止那些昏了头的弟子了。 但仔细想想,两人又瞬间释怀了。 因为修行当真没有那么简单,说是最高到四品,可即便走旁门也是需要天赋才能走到四品的。 很多走正途的弟子,也有不少在五品止步,至此难得突破的。 所以对于那些束脩弟子而言,这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萧锦年炼体圆满,给院中带来了一阵小规模的震动。 但除了极少数知道真相的人和对旁门感到心动的人之外,其他人的后续反应则和五国质子一样,尽数归于轻视之中。 修的快自然代表天赋高,但上限固定却是无法更改之事,哪怕天赋再高,终究胜不过命数。 不过青玄居里,曹承耀的反应则还是非常剧烈的,毕竟他是真的亲眼见过萧锦年是如何早出晚归,废寝忘食。 “萧兄,八日啊,每日修炼九个时辰,八日来一停不停,你……不觉得疼吗?” “还可以,没那么疼。” 第39章 七十二玄窍 第39章七十二玄窍 “那血肉不受控制的跳跃,酸痛感发自骨骸,你……也不会感到恐惧么?” 闻听此言,正在翻阅《二十七玄窍解》的萧锦年轻轻抬头,思索良久后眼眸低垂:“其实当你每日都在恐惧,你就不会多么恐惧了。” 曹承耀忍不住抿了下嘴角:“想来你之前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吧,我倒是忘了你是束脩弟子这回事了。” 萧锦年淡然一笑,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玄窍解》。 根据他在第三讲堂的询问,还有此书中的记载,他对于冲窍一事大概有了了解。 人体拥有七十二处气窍,对应了灵气走势,只有气窍全开者才能外放灵气,进入品级。 而在气窍没有全开之前,灵气对于人体的作用只能在内,例如增强力气,锤炼躯体等。 而所谓冲窍,其实和炼体有很多相似之处。 例如炼体是用拳劲,引领灵气冲刷血肉,冲窍也是利用差不多的原理,带领灵气由内而外地冲击人体气窍,以求实现内外贯通。 而旁门所走的逆开气窍,就是利用纳气丹和聚气阵,倒转了这个过程,从外部打开气窍。 但旁门所外开的气窍,并不在这七十二玄窍之内,而是另外六处。 也就是说,无论他是走旁门,还是行正路,这一段都差不多是一致的。 不过…… 萧锦年忍不住抬头:“曹兄,我有个问题想问。” 曹承耀抬起头:“但说无妨。” “我看这《玄巧解》当中反复提到复息丹和归窍丹,这些丹药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炼体圆满了,其中过程你肯定清楚,那我问你,炼体时若是后力不足该当如何?” 萧锦年闻言开口:“后力不足可缓解疲劳后继续。” 曹承耀点了点头:“这就是炼体和冲窍最大的区别,炼体可以一段段的来,有的人需要休息十次才能行功一周天,有人则只需要五次,但不管快慢,总是能成。” 萧锦年思索了片刻,眼神微眯:“你的意思是说……冲窍是不能中断的?” “不错,你每一次冲窍,从引气、行功再到开窍,都需要一气呵成,如果中途中断,便前功尽弃,鲁正就是因为这样,才在冲窍这一关困了多年。” “对了,说起鲁兄,我今日怎么没见到他?” “还不是你,三日炼体十一重,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是受了你的刺激,现在每天一大早就去修行了,生怕被你赶上……” 萧锦年看他一眼:“那曹兄为何不去?” 曹承耀轻轻端起茶杯:“我们神算一脉的密修,需要积攒日精与月华,此季节是日精最为鼎盛之期,我需要在正午行功,争取大暑之时再开一次先天演卦。” 萧锦年第一次见曹承耀的时候,曹承耀就已经自报家门,说自己属于名为神算的密修一派了。 而所谓密修,就是区别于灵气修炼的另外一种修行,机关术、阵法和符箓都算密修,这种家族传承的密修有着只有他们本家才会的复杂方法,各不一样。 萧锦年点了点头,旋即回神:“冲窍一事不能中断,此事我已知晓,那这复息丹与归窍丹对冲窍有何益处?” “因为冲窍只能一鼓作气,不能停歇,所以困难程度要远超炼体,于是丹宫研制了一款复息丹。” 曹承耀将茶杯轻轻放下:“修行者在冲窍过程中后力不足,可服下一枚复息丹,丹药会帮你锁住灵气,让你有十六息的恢复时间,可保证前功不弃。” 萧锦年瞬间明白了,冲窍是一处不能存档的关卡,但在丹宫的丹药辅助之下,它可以出现一个存档位。 “那归窍丹呢?” “这就是冲窍和炼体的另一个不同了,炼体是一寸功一寸果,但冲窍并非如此,每个气窍被冲开,只能保持五日不闭,超过期限就会自行闭合,需要重新冲击。” “自行闭合?” 曹承耀严肃地点了点头:“七十二气窍分为四区,每区十八窍,每十八窍开齐,形成内外气平衡,才会永固。” 萧锦年将眼睛眯得更紧:“所以归窍丹的用途,就在十八窍未开齐之时,延长气窍的关闭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七十二玄窍(第2/2页) “不错,没人能在五日开齐十八窍,就只能使用归窍丹,不断保存现在的成果,萧兄悟性真是令人汗颜,当初鲁正问我的时候听了十遍才懂的。” “曹狗,你胡说什么?!” 就在此时,一声大喝传来,鲁正气急败坏:“我多听几遍,那是严谨。” 他作势要打人,但刚刚走近就忍不住一愣,眼神死死盯着萧锦年手中的《玄窍解》:“你……你炼体圆满了?” 萧锦年轻轻点头:“侥幸……” 鲁正沉默许久,随后深呼一口气:“不错,天赋尚可。” 曹承耀看他一眼:“鲁兄当初炼体,怕是将所有力气就用来练嘴了……” “曹承耀,你个狗日的,我可是八十岁之前不死的!” “停停停,我在和萧兄讲解冲窍一事,你待会儿。” 鲁正转头看向萧锦年,目光严肃到阴沉:“冲窍一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需要徐徐图之,萧兄要切记,快就是慢,慢就是快!” 曹承耀嘴角微扯:“你若不想让萧兄超过你,自己加把劲不行?” “我……我干死你信不信?” “我的错,我的错……” 萧锦年连忙抬手,打断两人:“如果是曹兄所说的那样,这复息丹和归窍丹如此重要,那要从何处可得,我之前去过有宝楼,未曾发现这两种丹药。” 曹承耀闻声转头看向他:“这直接作用于修行的丹药,大衍控制的十分严格,当然,望族子弟自然不愁,但束脩子弟,以及有宝楼那种散户自然很难拿到了,不过道门其实是有存货的,你若是能入甲上,教习自然会无条件赐药。” “可我问过了,虽然莫师因为我的感气速度而给了我练气丹,但我毕竟走了旁门,第三道场不愿给我扶持,不知我花钱购买可否?” 道门只会培养天赋绝佳的弟子,而在宗门层面上,只能走到四品的旁门弟子自然不算。 所以在萧锦年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他的确需要丹药,但在他的眼中,旁门修行掩护其实更为重要。 而他离国之际其实带来了不少银钱,所以能用钱买是最好的。 但未等他话音落下,一旁的鲁正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若是你早几年来或许可以,但现在不行了……” 鲁正看着他:“我入门的那一年,由重华宫牵头,其余五个道宫应和,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革,说是要挽道门之荣光,不可让惫懒之气成风,于是想要在门内求丹,就需要对宗门有所贡献。” 曹承耀闻声开口:“其实这种事,重华宫也是从太玄教学来的,太玄教便是如此,以功养修,这几年声势越发浩大,道门中很多人都觉得眼馋。” 萧锦年眉心微皱:“何为贡献?” “天权殿悬令台,宗内会有很多任务下发,有些是门内任务,也有些是长老任务,还有一些类似丹宫、神铸宗等其他宗门下发的长期任务,以及内门弟子的任务,悬令台属于资源交换之处,可以兑换丹药,甚至功法,你现在接触悬令台也正好恰逢其时,因为冲窍入品之后,你所需要的更多,尤其是修行功法。” “原来如此,我还在疑惑春风讲堂只有三个道场,冲窍后应该如何修行,没想到这就是上升渠道。” 曹承耀点了点头:“不错,道门只会无条件帮你冲过前四关,后续则完全不同。” 萧锦年思索了片刻:“每个任务都可以兑换到所需资源?” “要看点数,越困难的任务点数就越高,兑换的东西自然也就越好,你若有意,我建议你先去做些简单任务,走走流程。” “多谢曹兄解惑。” 萧锦年听后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我先去悬令台看看,然后自行冲窍一遍,试试不服丹药的效果如何。” 曹承耀点了点头,道一声慢走,结果就见鲁正也站起了身:“诶,老鲁,你又去干什么?” 鲁正目光如火:“我去继续冲窍!” 第40章 以功养修 第40章以功养修 大栖云峰,静湖。 萧锦年正于密林之中双眼闭合,不断地引灵气入体。 他方才已经去过天权殿的悬令台了,结果和曹承耀所说一致,门内的任务当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从小的来讲,有内门弟子找人帮忙送信,有长老找人打理庭院,往大了说则有剿灭邪修、猎杀妖兽等任务。 其中还有一些,看上去神神秘秘,但点数极高,目的不明的任务。 根据任务难度不同,给予的点数不同,所能兑换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他并未着急领取任务,而是归来引灵气入体,准备先行确认自己的冲窍情况。 根据《玄巧解》的内容来讲,这七十二玄巧,分为四区,每区十八窍,三窍为一组,由内而外,总计二十四组。 每次冲窍,都需要三窍全开,视为一次成功。 而若是后继无力,三窍有一不通,则前功尽弃。 这也是大衍所能成为霸国的强大之处,修行并非只需要功法与勤勉,还需要很多例如丹药、法器等配套。 萧锦年将灵气汲取完成,而后腰部发力,振拳而出。 如同炼体使用的《崩山劲》一般,因为入品之前的修行者无法自由使用灵气,所以道门安排弟子行一种叫做《透身劲》的功法。 他在细细研读之后,打算从昭澜三窍开始尝试。 此三窍位于心口三寸,靠近主脉,是最为容易冲击的。 只是萧锦年花了近乎两个时辰,却只冲开了昭澜三窍的第一窍,而后便放弃了。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可以估算出就算昭澜三窍可以冲开也近乎力竭,而这还是最为简单的三窍。 也就是说,他的确需要使用丹药,才能把冲窍这一关度过。 “初级任务点数太低了,能够兑换的丹药有限,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但是高级任务需要足够的修为来做,否则很有可能会丧命……” 萧锦年坐在山林之中冥思,在时间与难度之上不断考量,而后起身,朝着天枢道场而去。 他现在需要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事情,只要能对修为有益。 天枢道场,温度适宜的午后,所有人都在修行,有人在行拳,有人则在静坐。 外院首席沈妙正抱剑立于场间,来回环视,她最近卖出去不少纳气丹,心情格外不错,眉眼之间皆是笑意。 “师姐,萧锦年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 随着乔玲的开口,沈妙缓缓回神,转头看去,就见萧锦年确实正朝着她径直走来。 “师姐,他说话不算话,咱们还是不要搭理他了。”乔玲忍不住补充一句。 沈妙摆摆手:“虽然他没有在我这里购丹,但我却因为他十日炼体圆满卖出更多,问鼎师兄前日还夸我了,倒也不至于不予理会。” 乔玲看着沈妙:“问鼎师兄竟然夸您了?” “师兄他在内门,正与四大家的那十一人争位置,此时正需要打点。” “那……师姐今年入内门可有望?” 沈妙沉默一瞬后抿了下嘴角:“尽人事,听天命吧。” 与此同时,萧锦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对其轻轻拱手:“沈师姐,别来无恙。” 沈妙眉峰微挑:“这不是萧师弟,来找我何事?” “想问问师姐,有没有归窍丹和复息丹能买?” “师弟现在想到来找我了?” 萧锦年尴尬一笑:“之前的事,还请师姐海涵。” 沈妙轻轻偏头:“我知道你要冲窍,但这两种丹药极受管控,就连黑市都很少见到,所以我这里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 “你不失望?” 萧锦年转头看着那些正在修行的同门摇了摇头:“在来找师姐前已经听陈师兄说过了,提前有了准备,所以也就没那么失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以功养修(第2/2页) 沈妙微微一怔:“陈师兄,哪个陈师兄?青玄居可没有姓陈的吧?” “重华宫的陈晖师兄,师姐可认得?” “重华宫内门弟子陈晖,你怎么还认识这种人?” 萧锦年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现在与陈晖师兄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他竟然是内门弟子,那他岂不是玄功盖世?” 沈妙迟疑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四品架轮境,在外院蹉跎十年,前年得入内院,在我们外院弟子看来已经是大前辈了。” “多谢师姐。” “我又没有你需要的丹药,谢我做什么?” 萧锦年轻轻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而后离开了天枢道场,朝着天权峰而去。 悬令台说是个台,但实际上是个殿,殿宇广阔,重檐舒展,门开四方,建在一处高高的石台之上。 中间有数排如同书架一般的悬栏,悬挂着各种令贴,其中有无数道门弟子在其中穿行,不断地筛选着任务目光流连不定。 因为已经来过一次,所以萧锦年还算轻车熟路,越过那些点数极低的任务,最后落在了外宗任务之上,盯住了一排来自于丹宫的任务贴。 那些都是寻找药材的长期帖,有玲珑草、虎魄草、天珍花、血灵芝等等,最危险的是虎魄草,危险程度标注了四个勾,对应的是四品境界。 而它之所以如此危险,是因为这种灵草已经够得上是天地宝材了,往往会有伴生妖兽存在,自然而然,它给的点数也极多。 而且对于这些草药,丹宫几乎有多少收多少。 据说道门之中有一些弟子,常年会在这些草药生长地待着,以收集此等资源,沈妙所在的散修盟便是如此。 四品架轮境…… 萧锦年默念一声,伸手摘下其中地点相同,但等级差别甚大的两张令帖,面无表情地走向了悬令台深处。 那负责登记的弟子在看过帖子之后打量他一眼,而后摘下一只玉牌递给了他。 道门西北,重华山道场,赤宵殿。 张晖正盘膝而坐,面对着殿外云海,屏息静气,以灵气横贯灵元,化为内气结轮。 就在此关键时刻,他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师弟,莫要修行了,你的目标又出山了。” “?” 张晖抬起头,就师兄施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手里托着一只令盘,盘上画面变换万千,其中有一只金色光点正在不停移动。 张晖眉心一皱:“这该死的质子,怎么又下山了,还走得这么快?” 施巍闻言开口:“他应该是坐了山门朱雀,不知要去何处,你速去跟随。” “可我……我正在修行关键。” “这是宫主交代的任务,岂能怠慢?万一耽误了我重华宫大事,你如何能得到赐功?速去吧,哦对了,一定要记得是跟踪与观察,只有对方出现危险才可现身。” 施巍说完后又补充一句:“这些王储虽然都是些废物,但脾气一个比一个差,莫要让他们心生反感,否则上面那位可真要追责了。” 张晖闻声抿了下嘴角,将口水下咽。 上次在山门之前,他不知道对方为何忽然停下,直接就将他的存在给撞破了。 但因为害怕被问责,他没敢上报,此时不免有些心虚。 不过心虚的同时,这位刚刚进入内门的弟子又有些疑惑:“师兄,咱们上面那位究竟是谁,我们为何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施巍目光一凝:“你刚刚入门,知道的事情不多,以后若有机会走到宫主面前,一切就会清楚的。” “那……那我这就下山,还请师兄在宫主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这都好说,快去吧。” 第41章 归来 第41章归来 “你说萧兄到底去哪儿了?” “去冲窍了呗。” “他冲晕了?这么久都不见他回来一次?” 芒种之日,午后斜阳西落,曹承耀与刚刚修行回来的鲁正对坐,脸上正疑云丛生,眉心微皱。 从与萧锦年聊过冲窍一事至今,四日时间匆匆流逝,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对方。 曹承耀一开始还没有将其当回事,以为他又像先前那样早出晚归,所以两人才没有碰上,但慢慢地他就发现不对了。 院子里,萧锦年用以沐浴的绸布都晒到干透了,仍旧挂在之前的位置,没有被移动过,还有南厢房的透气窗,也再未见其打开过。 鲁正听后皱了皱眉:“不是冲窍,那就是去做任务了,毕竟他需要复息丹与归窍丹。” 曹承耀听后更觉疑惑:“未曾入品的弟子,能做的只是宗内维护任务,类似打扫庭院,维护各峰大阵,早出晚归可以理解,但不至于天天不着家吧。”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萧锦年这个人,主意大的很呢,用不着咱们操心。” “我可是青玄居居长。” 鲁正瘪了瘪嘴:“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练一些日精月华,对了,你下一次开卦是什么时候,给我算算何时能够入品。” 曹承耀看他一眼:“你想得美,我这一次可是要算天下共主的。” 正说话的功夫,院外响起一阵匆忙且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另一位舍友宋瑞匆匆进院,身后还跟着两女一男。 道门广收天下门徒,所以宗门有很多其他密宗子弟,丹宫来的就不少,跟着宋瑞的三人都是。 曹承耀见着宋瑞脚步匆匆,不由得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慌里慌张的?” “我表姐的一位好友,也是咱们道门的一位内门弟子,昨日在月魄山林被妖虎所伤,重伤昏迷,今晨被送了回来,我等受表姐邀约,要前去为他联手化丹。” 曹承耀嘴巴一张:“月魄山林?去采集药材的?” 宋瑞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摇头:“不知道,反正是碰到了妖虎成群出没,也是……时运不济。” 曹承耀的脸上出现了几分不解:“既然是内门弟子,寻丹药和功法的机会不有的是,为何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人心难测,谁能想到别人怎么想的。” “这倒也是,不过这些年重华宫越发势大,你们丹宫倒是有表现机会了。” 曹承耀叨念一声,而后又道:“哦对了,你这几日有没有见过老萧?” 宋瑞微微皱眉:“那个束脩子弟?没见过,他没回来?” “消失了四日了,晚上也没回来。” “我也不清楚,你问问别人吧,先走了。” 宋瑞随口回答了一句,拿好工具而后匆匆出门。 从前山到重华山并不远,一路之上,众人脚步迅疾,穿林过涧。 不过走着走着,宋瑞就忽然一愣,脚步微停之间就见一道身影正从重华山徐徐而下,那人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外衫被撕裂了几个大口子,看上去十分狼狈。 见此一幕,宋瑞眉心微皱,不禁感到疑惑。 萧锦年,他怎么在这儿? 道门有严格的登记制度,萧锦年是外门弟子,应该是没资格来内门主峰的。 他这几日倒是听说了这位束脩宿友八日炼体圆满的事情,但就算宗内大人物不知道他走的是旁门,想要召见他,也不应该是重华宫啊。 曹承耀跟他说过的,这萧锦年明明是被分配给了无念宫管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归来(第2/2页) 迷惑之际,萧锦年已经走到他的身前,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朝他拱了拱手。 宋瑞见状回神,也对他拱了拱手,而后在两位表兄的招呼之下继续朝重华山上走去,一直到山腰处,被人接入了一处偏殿。 重华宫内门首席施巍正在此处等着,见状对他们轻轻拱手,送他们进入了偏殿深处的房间。 半晌之后,施巍离开这幽暗的房间,沿着连廊徐行,走到了另一个屋子。 屋中,三名弟子正在此等候,见他入门纷纷起身行礼。 “师兄,您来了。” “刘骏师弟,事情查清楚了么?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名叫刘骏的弟子轻轻抬头:“回师兄,查清楚了,那个萧锦年正在冲窍阶段,缺少复息丹与归窍丹,此次前往月魄山林是想在外围找些简单草药,回来兑换门内点数的。” 施巍眉头一皱,眼眸深深地看着他:“找外围的草药,怎么会引来妖虎成群?” “据萧锦年所说,他是在寻找草药的时候不小心走的深了些,结果途中发现了成片的虎魄草,他还说他认得那种草,在悬令台挂的极高,他知道此草价值连城,又见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于是胆子就大了,结果他刚刚将草拔走,那些妖虎就感应到了。” “然后呢?” “他说他吓傻了,等回过神之后看都没看就拼命跑,一边跑一边喊,周围有正在采药的弟子,据他们所说,当时确实有不少人听见他惊恐的喊叫声了,凄厉无比,听上去像是吓破了胆一样。” 刘骏说完后又忍不住补充一句:“那萧锦年还说了,他当时跑的飞快,生怕被追上,结果没想到那些妖虎跑的根本不快,一转眼就没影了,他说他不但没有危险还拿到了虎魄草,感慨自己是气运加身……” 施巍的眼角一阵狂跳,额前青筋暴起。 那特么是妖虎跑的慢么,那一定是张晖见状不对出手去挡了。 他早先就看过这萧锦年的案卷,知道此人贪婪成性又愚不可及,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他竟然以为是妖虎没有跑过他。 若不是他们遵循宫主御令,在知晓他离宫之际派人跟上,他真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施巍沉默许久,而后看向刘骏:“张晖不中用了,以后这看管萧锦年的任务就交给刘骏师弟了。” “师兄,要不……换个人可好?” “你说什么?” “那人明显是个傻子啊,他若真觉得自己气运加身,下次还去怎么办?我……我不行啊。” 施巍目光一沉:“这是御令,不是和你商量。” 刘骏沉默半晌,然后想下定决心似的,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卷,捧到施巍面前:“师兄,此物是从张晖师弟身上找到的。” 施巍闻言看去,就见那羊皮纸卷上写着《十方山印》四个大字,不由得眼睛微眯:“咒印秘术,没想到张晖师弟还藏私啊。” 刘骏用力地点了点头:“像这种符咒秘术,都是一概不许外传的,可不好找。” “你抄录过了?” “我……我当然还没有,这种东西自然是先交给师兄您的,您看这看管祈国王储一事,能不能换个人做?” 施巍伸手接过那羊皮纸卷,仔细打量两眼后开口:“让你做你就去做,啰嗦什么。” 刘骏眼神一颤:“师兄,我对您可是一片赤诚啊。” “行了,我待会儿去悬令台,嘱咐他们一声,不许弟子自不量力去接危险任务,刘师弟安心一些,不会有何大碍的。” 第42章 兑换 第42章兑换 日头渐渐西去,山林之间少了几分燥热,多了几分凉爽。 此时的萧锦年已经回到了前山,正背着包袱,面无表情地走在石板路上,渐渐抵达了青玄居。 “你说重华宫这些年,怎么隔一段时间就要出现几个受伤的弟子?” “不知道,谁清楚重华宫在外面究竟做的是什么。” 此时的宿院之内,曹承耀与鲁正还在低声交谈着刚才的事情。 枯燥的修行生活就是这样的,很少有新鲜事发生,而一旦有什么新闻传来,定然会引起一定程度的讨论。 而事实确如他们所说,重华宫这些年动作颇多,时常会有弟子受伤的消息传来。 鲁正端着茶杯,细细思量半晌:“那你说这被妖虎所伤,到底真的假的?” “这个……倒应该是真的。” “曹狗为何如此笃定?” “月魄山林有不少门内弟子呢,还有散修盟的人,若真出事必定有人知晓,这种借口不适合做掩饰,但听上去确实有些莫名其妙的,都碰到妖虎群了为何不跑?对了,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没有啊曹兄。” 两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忽然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院外响起。 他们还以为是宋瑞去而复返,于是匆匆转头,结果却发现正朝院中走来的竟是萧锦年。 对方的形象就像是从山坡上滚下来了,虽然脸上不见什么伤势,但衣服却破损不堪,让他们一阵惊诧。 “萧兄,你……你这是去哪儿了?” 萧锦年闻言开口:“去想办法搞丹药了,因为走的过于匆忙,忘了与你们知会一声,抱歉。” 鲁正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可是出去了整整四日啊。” “时间确实久了些,但也是为了能多换些点数,像我们这种走旁门的,只能自己努力了不是。” “那你现在冲开几个气窍了?” “还没开始呢,我刚刚做完任务,待会儿去悬令台兑换了丹药再去。” 闻听此言,鲁正忍不住松了口气,双肩放松的同时,脸色也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此时的萧锦年迈步进入到南厢,将破损的衣衫依次脱下。 曹承耀见状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门内点数难挣,你也无需心急,就比如那个沈妙吧,她当年没能进甲上,为了凑复息丹和归窍丹花了近一年的功夫呢,你那些同修,大概也要如此。” “沈妙师姐当年也修的这么难?” “不错,她毕竟也是束脩弟子,当年进院也是无依无靠的,自然困难。” 萧锦年点了点头,然后将包袱重新背到身上:“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再聊。” 曹承耀往旁边一让,眼神落在他那鼓鼓囊囊的包袱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茫然。 晌午时分,日头正晒,天权殿人不多。 萧锦年迈步到此,而后越过那些悬栏,走到最深处的柜台前,将随身包袱取下,于桌上摊开。 负责兑换的弟子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但当包袱中的东西露出来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然后严肃地绷住了脸,对包内的花花草草进行了仔细的辨认。 不多时,萧锦年便带着兑换来的丹药离开了天权殿悬令台。 但他并未循着原路返回青玄居,而是刻意放缓脚步,循着清幽山道绕行,避开天枢山往来的人流,独自辗转到了静湖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兑换(第2/2页) 正值盛夏午后,暖煦的清风徐徐拂过山峦林间,吹得枝叶簌簌轻响,同时也吹出了满湖褶皱。 萧锦年迈步进入湖畔幽深的密林中,不断深入,最后寻了个隐秘的地方坐下。 而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萧锦年的脸色倏然一白,体内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一缕猩红温热的鲜血从唇角迅速涌出。 他知道出山门就会被人跟踪,于是利用了这一点,冒了一次大险。 但那些妖虎来的实在太快了,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即便有人出手阻拦,他仍旧是被虎头冲撞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被穿破了心口。 但为了不留疑点,他将这口血憋了一路,憋着面对重华宫的问询,憋着与曹承耀谈笑风生,直到此刻才敢吐出。 而此时,那被气劲所撞伤的内里仍在作痛,心口更如撕裂一般,让他的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火烧。 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节省了很多换取点数的机会…… 萧锦年疼痛地喘息着,最后从袖中掏出锦帕,将嘴角的鲜血擦净,又从包里取出了三枚丹药服下。 那是他从祈国带来的,其中两枚是补气益血之用,另一枚用来麻痹痛感。 待到痛感稍稍减轻,他深呼一口气,肩膀放松的同时,双眼微微闭合。 广袤无垠的记忆宫殿之中,三头妖虎正高举锋芒毕露的爪子,朝前猛扑。 而一个握剑的身影就在此刻横空而过,一道剑气狠狠斩出。 妖虎…… 此时画面定格,萧锦年将注意放在了那些妖虎身上。 它们通体覆着斑斓虎纹,骨架魁梧,有些寻常猛虎的形貌轮廓,但不同之处在于,这三头猛虎的周身都萦绕着浓郁的黑气。 这些黑气死死缠裹在它们的皮毛肌理之间,丝丝缕缕渗入皮肉纹路,不像外物附着,反倒像是从血肉骨髓里滋生蔓延而出的。 黑气暗沉浑浊,将原本鲜亮的虎纹浸染得晦暗无光,整片皮毛灰蒙蒙、乌沉沉的,透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感觉。 其实在第一次听说这世界上有妖兽的时候,他理解的是意外走入修行途中的兽类。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在祈国为了表现的纵情声色,曾极尽享乐之事,自然也常常外出打猎,所以老虎这种动物他见过不少,可却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画面。 它们有着与普通野兽一样的外貌,却根本难以称之为同种,简直匪夷所思。 难不成不光修行、机关术、丹术、符箓等等,就连这种兽类也是大衍特产。 萧锦年思索不明白,于是心念微动之间,画面斗转。 记忆宫殿之中浮现出一张羊皮纸卷,上写着《十方山印》四个大字。 那个叫张晖的,与那三头妖虎两败俱伤,他没敢做太多手脚,只是翻开了这张皮卷看了一番。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应该是属神符道的秘术。 观看良久,萧锦年缓缓睁眼,从记忆宫殿退出,俯身解开了身上的包裹,将其中的丹药地取出,仔细清点。 十六枚复息丹及六枚归窍丹。 萧锦年深吸一口气,在此将双眼闭合,同时开始吐纳灵气,开始冲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