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暴君》 第1章 《(瓶邪同人)暴君》作者:碎碎九十三 简介: 写写皇城中的小人物~ 皇帝瓶,王爷邪,有黑花 第1章1 正文 一 冬至将近,皇城中飘起了雪来,原本就空旷冷寂的建筑覆上了白雪,更显得庄严肃穆,让人一踏进去就浑身发抖。 我攥紧了肩膀上的披风,踩着厚厚的积雪朝前快步走去。这等寒冷的天气,我本应舒舒服服地卧在温暖舒适的房内,喝上两盅热酒,欣赏窗外的雪景绿竹,岂不美哉美哉。 可惜了我刚刚烫好的那壶美酒,我搓了搓手,心中可惜,脸上却不敢显露。只因前方已是御书房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张逢芝张总管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王爷您可算来了,老奴已在此恭候多时了。”张逢芝见我来了,眼睛一亮,颤巍巍地朝我迎来,行了个礼,道,“皇上进书房已有四五个时辰,不许奴才们进去伺候,可这书房既无火盆又无热茶,皇上身体再好也受不了啊,还请王爷进去劝劝皇上,皇上最听王爷的话了。” 我忙道:“张总管这是说的哪里话,是皇上仁爱,愿听臣言,这与是谁并无干系。” 听我的话,这说法可太危险,若是传入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到时参我一本,我可没有两个脑袋替换。 我虽名义上是个王爷,却不过是继承了老爹的封号,家中既无军功,也无受宠的姊妹在宫中。与其他的王爷相比,我连赏人的玉佩都显得小气些,在宫中行走自然也要低调行事。 人已在里面待了四五个时辰了,岂不是连午膳也不曾用。我便道:“让御膳房准备一些暖身子的菜,再煮一锅热乎乎的鸭米蟹黄粥来。哦,再烫一壶酒。” “王爷有心,老奴早已预备下了。”张逢芝拍了拍手,有小太监呈上了托盘来,想必是从中午就一直做着新的预备,只是苦于无人敢送。 我看了看托盘上的菜,有煨得酥烂的羊肉、炒得鲜嫩的冬笋,都还飘着热气,另有一盅热粥、一壶热酒。这些应当还入得了那位爷的金口,我便点头,嘱咐他们备好火盆等物。 准备妥当后,我将披风摘了,端着托盘小心地走进了御书房。朱红的大门是张逢芝帮我打开的,我看到他开门的手一直在抖,生怕弄的动静大了,打扰到里面的那位。 是了,当朝皇帝张起灵的名声可不算太好,甚至有传言说他曾因不喜宫中摆设,便斩杀了数百宫人。 当然这些不过是闲人传出的闲话,我常年伺候在张起灵身边,根本不觉得他有人家说的那般可怕。虽然他也经常下旨关这个杀那个,可从未冤枉过一人。 若说到历任皇帝,谁也没有他勤快,凡事亲力亲为不说,还经常批奏折到深夜。总不能因为他治下严明,便给他扣一顶暴君的帽子吧。 走进这屋里后,我才发现张逢芝说的确实不假,这御书房里并没有烧地龙,甚至连根蜡烛都没有点。人走进去以后只觉得阴冷难忍,我只能咬牙绕过了那扇十八折的大屏风,看到了正伏案批阅奏折的张起灵。 他常年着玄色,更衬得脸色阴沉如铁,也难怪后宫嫔妃听闻皇帝要来都吓得面如土色,别说争宠了,多说一句话也是不敢。后来才二十出头的皇帝便一个人常宿御书房,连暖床的人都懒得叫一个。 我心中想东想西的,面上不显,端着托盘笨拙地跪了,嘴上道:“臣吴邪,恭请皇上圣安。” 那人见是我,眉眼略微松动了一些,放下了手中的笔,道:“起。” “谢皇上。”我立刻爬了起来。这地上真的太凉了,也不铺个地毯什么的,老是这么跪啊跪的,我早晚要得老寒腿。 “这么大的雪,怎么进宫来了。” 我嘿嘿一笑,将手中托盘放在了桌上,取了蜡烛来点燃,道:“臣在府中发现下了初雪,特地进宫与皇上同赏。” 他并不信我的这般说辞,道:“是张逢芝让你来的吧,他定是说孤将自己关在书房,不肯出来。” 我道: 第2章 “张总管也是关心皇上身体,皇上,这里太冷了,臣有点受不了,可否让人送些火盆进来?”说着,我将手贴在了他的手背上,我本来就怕冷,披风一脱手心凉得像冰。他攥住了我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口,道:“来人。” 御书房里面虽然看不到人,外面可不少伺候的人,有专门培训过耳聪目明的小太监在,皇帝不论多小声音说句来人,都会立刻有人进来。 太监共送进了八个烧得热乎乎的火盆来,又烧了地龙,宫女则掌了灯。弄好这一切后,室内总算温暖明亮起来。 有小太监给皇帝送了个手炉,我接了过来,抬手将小手炉贴在了他的脸上,笑着道:“皇上今日眼神如冰,不如暖一暖?” 小太监倒吸了一口凉气,努力弯下腰去不看我们,我见他这般便知他是新来的。人啊,总要经历一些自己想不到,也不敢想的事儿,尤其是在这宫闱之中,需要慢慢习惯。 我以前也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色侍君,因为我一直觉得我没什么颜色。不过日子久了也就惯了。天下都是皇帝的,那么天下之人也是皇帝的,这也没什么。 许是手炉起了作用,他的眼神总算不再那么可怕了,我拉着他坐下,盛了一碗粥给他,厚着脸皮道:“这粥煮得软糯,皇上喝一碗吧!你看窗外翠竹配白雪,臣陪着皇上共赏,是不是更好看了?”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我这般厚颜无耻,接过粥来喝了一口,我见他吃了东西,松了一口气,又夹起一片羊肉喂到他的嘴边,生怕他不肯吃,小心翼翼地举着,好在他吃了。 就这样,我伺候着他吃了两碗粥,半份羊肉,冬笋倒是都吃完了。算算也差不多了,我才放下了筷子,偷偷甩了甩手腕子。当然啦,皇帝吃饭要人家喂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皇帝想干嘛不行啊,干嘛都是王法。 窗外的雪已渐渐小了,积雪压得竹子弯了腰,有些不愿弯腰的竹子便被压断了,第二日被宫人清理掉。 张起灵问我:“在看什么。” 我指了指窗外,道:“赏雪啊,臣不是说了么,今日特地进宫,与皇上同赏初雪美景。” 说起来十分理直气壮,仿佛我真的就是为此特地进宫来的。但我知道,张起灵并不喜欢雪,他的母后便是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他又怎么会喜欢这些苍白寒冷的东西。 只是他到底喜欢什么,没人知道,我觉得他什么都不喜欢,他看什么眼中都是淡淡的,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我幼年进宫便见过他,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只是太子,眼神已是这般了,凉薄二字似是为他而生的。 鬼使神差的,我凑过去将自己的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笑道:“皇上,人家说,嘴唇薄的人,薄情。” 在这皇宫中,大抵只有我敢离这位皇帝这么近吧。张起灵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了他的怀里,用拇指轻轻碾压我的嘴唇,道:“是么,你唇倒也不厚。” 我并不作答,只是探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距我上次入宫已过了半月,我不亲自来,他恐怕也要传我了。 张起灵直接将小桌掀了,将我推倒在了软榻之上,随手扯掉了我头上的发冠。这榻下有地龙,早已烧得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那分热意。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亲了过来,我乖乖张开嘴,任他动作。我俩腰间都有佩玉,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块玉还是他去年冬猎赏给我的,翡翠冰种,很是通透,雕的是流云百福,下坠祥云玉珠,寓意如意长久,那穗子是翠绿色的,听说是苏州最好的绣娘所做。他赏给我的时候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我便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皇帝性子冷淡,唇舌却是滚烫的,亲够了才放手,让我自己脱依服。我怕冷穿得太多,笨手笨脚解了好一会儿腰带。他似等得无聊,顺着我的大腿一路朝上摸,在我之间不轻不重地捏。 我给他捏得直痒痒,又不能缩腿,只能尽快脱了衣服,借着脱他衣服的时机挣开了他的手 第3章 。他平日就不爱说话,做这档子事的时候更沉默,只有一双手勤快得很,摸不到我的腿又开始捏我腰上的软肉。 入冬后天冷,我贪嘴吃夜宵,身上悄悄裹了一层膘,比不得自幼习武的皇帝一身腱子肉。在如此惨烈的对比下,脸皮厚如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臣近日吃得多了一些。” 张起灵在我屁股上捏了一下,道:“无妨。”言罢,他屈指朝里探,在摸到玉势后轻笑了一声。 这也是他赏给我的,用暖玉雕成,有他两指粗细。我来之前就做好准备了,省得麻烦,也因此刚才我坐的时候总是动换,这种东西放在身体里着实不舒服。 他很受用我的懂事,夹住那根玉势轻轻抽出了一些,又用指头重新顶了回来。这东西是他特别为我定的,因此不动的时候只是难受,现在他用手一顶,圆润的头部刚好顶在我最受不住的那一点上。 也许我在来之前应该先把它拿掉的,我有些懊恼,禁不住吸气,凑过去亲张起灵,用手去摸他下面那根。 张起灵并不着急,在房事上他总乐意先逗逗我。我的体力不如他的,每次都被他玩得下不了床。 用玉势弄了我一会儿,他才终于把这碍事的东西抽了出去,换成了自己的手指。玉势光滑,又不会乱动,手指可就不同了,灵活得要命。 我毕竟不是女子,就算是成欢于皇帝身下,也总是一半欢愉,一半痛苦的,尤其是皇帝的那玩意也很符合他的身份,有时候我用嘴都觉得太涨。 自从皇帝登基以来,从未在哪个妃子宫中过夜,去了顶多喝杯茶,在把妃子吓哭之前就走了。也因此朝中盛传皇帝不能人道。我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他留我是寝,我才发现传言有多不靠谱,他要是算不能人道,天下男人恐怕都是天阉。 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滋味并不好受,容易死在床上,也许我应该练练武什么的。 半个月不曾进宫,张起灵压着我要了好几次,我嗓子都哭哑了他才放过我,让宫女进来收拾弄脏了的软榻,顺便送装满了热水的澡盆来。我浑身酸软,进了澡盆以后差点直接睡着。 按规矩我是不能在御书房留宿的,不过张起灵说行就行,谁敢多嘴。因此每次我都会留下来,陪他睡一整晚。幸亏我没有梦呓磨牙的坏习惯,睡相还行。 洗完澡,我无意间瞥到张起灵赤裸的后背,发现来之前我忘了修剪指甲,一时激动竟在皇帝的后背上抓出了痕迹,有一道尤其深,渗出了点点血迹。回过神来以后我蒙了,顾不得腿脚酸麻,连忙跪了起来,道:“臣一时鲁莽。” 张起灵摸了摸,并不在意,按住我的脖子让我重新躺回他怀里,我只好照做,过了一会儿又道:“要不还是传刘太医来看看吧。” “等他来了,早就长上了。”张起灵闭上了眼睛,揉了揉我的头发,道,“睡吧。” 情事消磨了我太多体力,我很快就睁不开眼了,胡乱说了几句话便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太沉,等我醒来之时天已大亮,皇帝早就去上朝了,也许已经快结束了。我伸了个大懒腰,有宫女进来为我擦脸,我道:“怎么不喊我?” 宫女道:“回王爷,皇上嘱咐不许奴婢们打扰王爷,让王爷不必着急走,要与王爷一同用午膳,还说若是王爷无聊了,可随意找书来看。” 我叹了口气,道:“知道了。”我让她伺候我穿了衣服,传了早膳。今日我本也该上朝的,却没去,不知道又要被传出什么来。 说是可以看书,可我屁股和腰都很疼,根本没心思看。趴在榻上随意写写画画,今日是个大晴天,雪已融了大半,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湖水肯定都结冰了。 其实昨日进宫前,我就料到皇帝是生气了。要说在这朝堂之上,皇帝最忌惮谁,那宰相汪藏海定是头一位的,此人战功赫赫,手握大部分兵权,因此十分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经常阳奉阴违,更有传言,他早就不满这天下姓张了。 传言归传言,没有证据 第4章 ,皇帝是暴君可以,昏君是万万不行的。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根本不能斩杀功臣令人寒心,只能忍着。 所以定是昨日早朝汪藏海又说了什么,才会惹得张起灵在书房里关了四五个时辰,他想除掉汪藏海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这么一位惦记着,皇位也坐不稳妥。 只希望今日早朝,汪藏海不要再说什么屁话惹皇帝不快,我实在是没力气再去哄人了。 第2章2 二 好在皇帝回来后面色如常,当然他的如常面色也足够吓人了,我是再没闲心伺候他吃饭了,倒是他喂我喝了一口粥。 上午我无聊,在宣纸上涂了一堆鬼画符,饭后闲谈,他看到以后问我在画什么,我哪知道自己画了什么,随口说画了雪景。他提笔在一旁空白之处题下了“瑞雪兆丰年”五个字。 然后这幅鬼画符就被迅速装裱起来,送到了我的府上。二叔拿到的时候甚是费解,不懂皇帝为什么要赐一幅这么奇怪的东西。只是皇帝赠了不能拒绝,就挂在了大厅里供人“欣赏”。 我下午才到家,一进大厅就看到那幅“画”,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做皇帝身边的人也不容易,听风就是雨,不敢多揣测圣意,又不得不小心行事,把皇帝随便的一句话都当作圣旨来做。 二叔见我回来,便问道:“刚才太监送了这画来,说是皇上亲笔题字,不过这上面画的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是出自宫中哪位画师之手?”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怎么这个画师还没被拖出去砍了,咳嗽了一声,道:“这是我画的,皇上可能觉得好玩,才写了这几个字。” 二叔叹了口气,对这个答案并不吃惊,只是嘱咐道:“以后莫要乱画了,这次皇上觉得好玩,下次会觉得什么可不一定。” “知道了二叔,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我让他放宽心,又问他今日上朝,皇帝可说了什么。二叔便道:“没说什么,今日各地呈上来的帖子都风调雨顺,宰相也只呈了请安帖。” 我道:“三叔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二叔摆手,道:“边关路远,很难传什么信来。即便寄来了,恐怕也都是几月之前的事了。” 和二叔聊过后,我便回房去又睡了一会儿,我对朝堂之上的事儿一贯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知道谁跟谁不合已是极限,更深入的事儿听都不听。 我们这种异姓王本就扎眼,现如今还能待在皇城里头的异姓王爷也就这几家,手里有权的都被封了很偏远的藩地,所以我也乐得做一个闲散王爷。 其中也有我太与皇帝亲近的关系,不论是谁做皇帝,都总是多疑的,我多问一句,他可能都会想我这句话背后的目的如何。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身边之人又有几个真心的,三言两语温柔背后总带着试探的针。 进宫之后又安稳了四五日,皇帝日理万机,并不会经常来找我,我也乐得逍遥,和二叔下下棋,在书房看看书,或坐在室内赏赏院子里的雪景。这般寒冷的天气不出门就很好。 解雨臣跑来找我的时候,我正缩在暖榻上看书。此人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俩关系最好,他老爹也是异姓王,因曾有功在身,比我家富贵一些。他还没有继承王爷头衔,在皇宫里挂了个侍卫的头衔,也不常去。 他脱了靴上了暖榻,戳了戳我,道:“今日你不进宫?” 我懒洋洋地道:“进宫作甚?”他就道:“今日大选,你不去看看皇上点了哪些美人?” 大选?我一时之间没能理解大选的意思,后来才想起是秀女入宫的日子。秀女大选,顾名思义,选一部分进宫,选一部分指人。 这本是三年一选,五年前皇帝登基选过一次,觉得三年太过频繁,改成了五年,这才是第二次选,也难怪我不记得。 解雨臣继续道:“宰相的孙女也入了选,他这个孙女这么多年都养在宅子里,神秘得很,谁也没见过,恐怕是当皇后养的,不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马射箭也略通一二,更厉害 第5章 的是可夜绣百花图,招来蝴蝶,可谓奇观。” “那你怎么不进宫,看看那些美人,说不定皇上指一两个给你做妃子呢。”这些传言都夸张得很,还什么夜绣百花图,晚上出来的只有蛾子,哪来的蝴蝶,少做梦了。 解雨臣躺了下来,托腮道:“哦~我知道了,你吃味了,怕皇上看中了宰相的女儿。” 我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脚,道:“你闲得发慌吗!皇上看上谁,岂是旁人可以左右的。”他看上谁,看不上谁,我并不在意,我真的只是不想去而已。 本来大选之后他不论选了谁,我都难逃被非议,现在还巴巴地跑去看,我怎么还那么贱呢。 解雨臣见我一副怏怏的模样,又道:“其实,皇上这次未必会选人进宫,宰相的势力那么大,再捧出个皇后来,岂不是要手眼通天了?皇上没有那么傻。” 我道:“这与我无关,我不管,我家又没有姐姐妹妹送去选。”再说了,他即便真的不选,也只是因为他不喜旁人近身,又厌烦家族牵扯罢了。 解雨臣突然道:“那你呢,你选什么?” 我翻了个身,摆手:“我有的选吗?君要臣死,臣就要死,何况他又没有让我死。” “吴邪,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皇上为什么选你?也许皇上是真的……” “没想过。”我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道,“我封王爷之前二叔就跟我说过,不要揣测圣意,会死的。你最好也别乱猜,他要是真的生气,我可保不了你。” 皇上为什么选我,这又有什么好去想的,他爱选谁选谁,根本不需要理由。不过以我之见,大抵是因为我表现得机灵,家族关系又简单。最重要的是我是男的,不必入宫为妃,自然也没有条件拉扯娘家。 我自认做得很好,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开口为自己家求过一件事,哪怕上次三叔打败仗被派去守边关,我也一言未发。他若喜欢我懂事,我就继续懂事好了,想那么多作甚,做得到吗? 伴君如伴虎,依我看伴君还要更难,老虎生气了不过是将人吃了,皇帝生气了会如何,谁也猜不透,徒添折磨。 解雨臣抽出了我手里的书,劝道:“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我倒是觉得皇上对你是有几分真心在的,不然以他的性子,换了旁人早就人头落地了。” 我道:“凭什么人头落地,我已经够狗腿子的了,天天陪着他吃饭喝酒,脸都笑僵了。”解雨臣道:“你少来了,单说大厅里的鬼画符,换个人谁敢给皇帝看这种混账东西?” “行行行,说不过你,不与你斗嘴,你今日来就是找我说大选的?”我不想跟他继续说这些,说了也无用,总归是我心甘情愿的,皇帝的事儿不能多说。 解雨臣一副无耻的嘴脸,理直气壮道:“对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说,天这么冷。” 有钱有闲,几乎等同于热爱嚼舌根看热闹,我把枕头砸在了他脸上,让他莫要来烦我。 我不愿去看热闹,偏有人找上门来让我去。我中午被解雨臣耽误了,下午才起床吃饭,可惜还没吃上几口,就有人来报,说皇帝召我入宫,我只好跟在太监身后进了宫。 选秀女这种事儿,除皇帝外本应还有太后皇后出席,可惜本朝太后去得早,又未立皇后,因此由两妃两嫔代为出席。 我进去的时候,张起灵一个人坐在中间,面沉如水,四个妃嫔坐得离他八丈远,一个个的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说话了。 这四个人我都没见过,谁是谁也根本分不清,我估计张起灵也不认得。对他来说后宫佳丽不过是摆设罢了,一个名号下面填一个人,正好就行。 这哪儿是选秀女啊,这根本就是三堂会审嘛。 见我来了,张起灵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招手让我过去。就这样,放着一干嫔妃不要,皇帝身边坐了一个外臣,甚是尴尬。 我坐定后,张起灵伸手在我后脖子上摸了一下,我来得匆忙不曾穿戴披风,所以后脖子很凉,他的掌心温暖,我舒服地眯了眯 第6章 眼睛。他道:“天冷,小心寒风入体。” 张总管很识相地送了一杯热茶给我,我连忙接了,道:“多谢皇上关心,臣身子骨健壮,不怕。” “不怕?”张起灵在我脖子上捏了一下,我立刻改口:“回去我就多穿。”穿他个十件八件,到时候也够脱上半个时辰,反正不是我着急。 聊了两句,秀女还是要继续选的,以往是八个一组,张起灵嫌麻烦,改成了十六个人一组,走马观花过一遍,有看中的就留个牌子。 秀女中也不全是貌美如花的,我看了一会儿简直想打哈欠,疑心张起灵是嫌自己看无聊,才把我喊进来一起无聊。早知道是这样的事儿,我应把解雨臣一起喊上,让他也跟着一块无聊,然后再吹枕边风,让皇上给他指一个最丑的做妃。 皇帝对美色之事一贯没兴趣,现在更是看都不看,前十组全给撂了,后面两组挑了几个许给了什么王爷贝勒,也是看着身份来的。 看这些女孩的表情,没被选上的反而要高兴许多。十几组中所有的女孩都严格按照宫中规矩打扮,多戴一枝花的都没有,面上也没什么笑模样,僵硬地进屋行礼,连眼皮子都不敢抬。 没办法,谁叫上一次选秀之时,有一秀女为博皇帝多看一眼,故意在进屋之时小小扭了一下脚,显露了一番自己娇俏的身姿。然后她便被拖出去杖刑三十,说她御前失仪,后来连带着她的娘家都倒了霉,撤职的撤职,下派的下派。 御前失仪,真是个好理由,甭管是看你哪里不顺眼,套个袋子就能拖出去打,也难怪人家说他是暴君。我隐约觉得这场选秀过后,张起灵很有可能会把五年一选改为十年一选,最好以后都不选才称他的心意。 我坐了一会儿觉得饿了,偷了张起灵面前的一块糕点来吃,还没吃进嘴里,皇帝的眼神就飘过来了。我很狗腿地把点心送到他嘴边,道:“这等寒冷的天气,没想到还有桂花糕。皇上肯定坐累了,吃块点心垫垫吧。” 他不爱吃这等甜腻的点心,只咬了一小口,随手将面前的一整盘都放在了我面前。我当然不会客气,吃了大半盘,至于皇帝,随手喂他喝点茶打发便是。 一直看到第二十组,这些千篇一律的颜色中才多了一抹亮色,走在第一位的女子身姿曼妙,腰肢纤细,娇唇如花。她未施粉黛,只松松插了一支白玉簪。同样的行礼动作,偏她做了更显娇媚。年龄小小便如此貌美,不禁让人期待她日后的模样。 小太监报上了她的姓名,宰相孙女,汪如眉,今年刚及笄。 我下意识看向张起灵,发现他居然也在看汪如眉,这也难怪,此女美若天仙,谁不想多看两眼。 解雨臣说的倒是没错,这女儿在家中藏了十五年,皇帝对汪家又很是顾忌,汪家有绝对的自信才会把她送入宫中。张起灵看了一会儿,大手一挥,直接将汪如眉抬了个沁妃,还开金口赠了“吹气胜兰,沁入肺腑”八个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吃乳酪,一时之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这明明是说乳酪做法的,偏偏被他说成了夸人的话,指鹿为马也不过如此。 没办法,我悻悻然丢了盘子,心想你若是不想让我吃,直说就是,非拐着弯恶心我。偏他还要问我,这个名号好不好,我只好夸他封得好。 昏君,我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 这位沁妃的入宫在朝堂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此次选秀皇帝只选了这么一位身份显赫的女子,还直接抬了妃,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掂量。我站在朝堂上,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了,大抵是可怜我失了宠吧。 这等猜测也只持续了半月,因为皇帝一次也未召过沁妃,连提都没提过一次。他好像根本忘了自己还抬了这么一位,反倒是召我一同去猎场打猎,还亲手猎了一只鹿烤来吃。 “手要稳。”张起灵从背后搂着我,调整着我抓弓箭的手,凑到我耳边道,“射中了靶心,孤赏你。” 我本能射中的,他非站在我后面,还贴着我站 第7章 ,一说话气全吹进了我耳朵眼里,这能射中才怪。我手松开侯,别说射中靶心了,连靶子都没中,差点社在一旁的守卫身上。 “笨。”张起灵立刻给我下了评语,仿佛这是我一个人的错一般。 我把弓箭塞给他,揉了揉肩膀。我可是文臣,又不是武将,百发百中干嘛。我有些不乐意地道:“臣愚笨,皇上英明神武,还请皇上为臣示范一番。” 张起灵也不推辞,接过了弓箭,他从未放松过练武,身材健硕,拉开弓箭之时手臂用力,线条更是漂亮。 他略微瞄准,手一松,箭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直射中了靶心。中了以后他没有停下,又社了一箭,这一次更妙,第二支直接破开了第一支,稳稳卡在了中间。 他看向我,我马上鼓掌,狗腿地夸了他一大堆,把能想到的词都说了。他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牵着我的手回帐篷休息。 说是休息,他根本没打算让我歇着,进屋就把我朝榻上推。大白天的不说,下午还要陪他骑马,真的让他随心所欲,我肯定会死在马上。 好说歹说,他才没有真的提枪上阵,只是让我用嘴伺候了。 第3章3 三 冬季狩猎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天气冷,动物也不乐意出来,都是宫人硬去抓来放在场子里的,总不能让皇帝在外面白白受冻。只是这些冻僵了的动物压根跑不了几步,张起灵百发百中,放出来多少也不够他打的。 也因此,大部分时候我和张起灵都是窝在帐篷里,玩玩投掷啊,下下棋啊。他也不过是找个由头出来偷懒。 我不喜欢和皇帝下棋,因为我每次都输,这并非故意让的,是我拼尽全力的结果。我后来输得都没了脾气,他赢了我就夸夸,来来回回地说那两句什么甘拜下风之类的话。 “将。”张起灵把一子落在了我的阵地上,吐出了一个字来。 我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了,懒洋洋地道:“臣甘拜下风,皇上的棋技出神入化,又精进了不少。” 他对我这般敷衍的态度也已习惯了,招手让宫女来收了棋盘,让我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我的头发,活像在摸狗。 我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不出门就好,待在哪儿不行啊,我都无所谓的。 张起灵道:“马上冬至了。” 冬至,是冬季重要的祭祀之日,不仅皇家要举办祭天大典,百姓之间也要互相恭贺。因此冬至前后都要放假,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意思,我本就日日放假,谁也不敢参我。还记得某年夏季,我与皇帝同游湖上,这个色令智昏的家伙压着我在船上做那档子事,害我伤了热寒,在家躺了月余。 如此丢人之事,别人自不知道,有个一根筋的老文臣参了我一本,絮絮叨叨地说我不上朝,不把皇上看在眼里。皇帝看完,就让他告老还乡了,文臣自然不肯,要死谏,结果年老力衰没能当场撞死,血流满地。 自此以后,我上不上朝,几时上朝,在朝上做什么,统统没有人过问。其实做个暴君也不错,他说一,没人敢说三四,合不合规矩全凭他一张嘴。 我当然不敢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嘴上只是道:“冬至祭祀,皇上要辛苦了。” 张起灵捏起我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突然道:“吴将军镇守边关也有三载,此次边塞闭关,孤特准他回京探亲,若有战事再回边关复命。” 吴将军自然说的是我三叔吴三省,三年前因战败被派去镇守边关,其间从未回京过一次。我惊得坐直了身体,跪下磕头:“臣,谢主隆恩。” 皇帝还攥着我的一缕头发,我起得猛了,他没来得及松手,这一拽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不敢喊疼,规规矩矩地磕完了头。 张起灵拽过我,轻轻揉了揉我被拽疼的地方,我含泪朝他一笑。他叹了口气,道:“孤说过,你若有想要的,只管说,不必拘束。” 听他此言,我不解地眨了眨眼,泪珠滚了下来, 第8章 被他用手指接了。我摇了摇头,俯身亲在了他的唇上,含糊道:“能陪在皇上左右,臣已心满意足。”我想要的东西,皇帝又怎么会有呢,既没有,我又何必去想呢。 见我如此,皇帝没有再说什么,抬手传了晚膳。 祭祀乃是大事,张起灵很快带着我回了皇宫,安心做大典之前的准备。我则在家中等着三叔回来,他走得太久了,我都要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我父母去得早,幼年经常跟在三叔身旁,他是武将,不爱二叔文臣的那一套,就带我骑马射箭,去练武场看兵操练。可惜我小时候锦衣玉食,小弓箭举着玩玩也就算了,没有学到他带兵打仗的半分。 与二叔相比,三叔要洒脱很多,说话也很粗野,因此不适合在朝中当官,更不适合在当朝皇帝手下做官。皇帝虽不属昏君,也着实算不上仁君。 现在想来,皇帝调他去镇守边关多半是因为我,有我三叔在,他想要我总是多几分阻碍的。想通了这一点,我其实也没什么想法,这种不流血的决策已然是皇恩浩荡了。 三叔回来那天天气难得暖和,我亲自去城门口接了他,边疆艰苦,他黑瘦了许多。见了我他很高兴,夸我长大了,个子也高了,能陪他喝酒了。 我近年来经常参加宫中宴席,难得在家宴上放松吃喝,酒过三巡,三叔想起了什么,问二叔道:“哎,算起来,小邪今年也二十一了,是娶妻的年纪了。老二你可曾去求求皇上,让他给小邪指个好人家的女儿,咱们吴家也好后继有人不是?” 此话一出,我差点打翻了面前的酒杯。三叔还不知道皇帝宠信我的事儿,因为我是在他走以后才进宫伺候皇帝的。 他的性格刚烈,若是知道了此事,再与皇帝吵起来,即便皇帝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杀他,恐怕也会被流放边疆永不回来。可要瞒他,这事满朝文武都知道了,瞒也瞒不过太久,他若是莽撞地跟皇帝说要为我娶妻,娄子就捅得更大了。 我和二叔都心中清楚,即便日后皇帝厌烦了我,我也不可能再娶妻妾了。我只能属于皇帝一个人,即使他不要了,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这便是帝王的权威。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见我和二叔都不吭声,三叔放下了酒杯,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我不在的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叔让我先回屋去,有些事他不欲当着我的面说,我灰溜溜地站起来回了屋,原本喜悦的心情一下沉入了谷底。只希望三叔想明白臣不能忤逆君上的道理。 三叔想明白没有,我不知道,总之第二日起来,他没有再提过娶妻,也自然没有再提到过皇帝。 不论我们怎么想,日子是不会为此停步的,冬至到来的那天反倒不怎么冷了,祭天大典是很严肃的典礼,百官都要一同去。我跪在下面,看着皇帝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高台之上,人常说高处不胜寒,依我看皇帝的内心要比这风霜还寒上几分。 也许我应该多进宫陪陪皇帝,他很难得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陪着,总是一个人的滋味,终归是不好受的。 冬季接二连三的都是庆典,因为冬至过后紧接着便是皇帝的寿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太冷,也冻着了他的性子,他才会这样。 寿辰本是巴结皇帝的大好机会,可惜这位皇帝的性格让人无法巴结,有人就开始巴结我,每一年都有人下帖子请我过去赴宴,想从我这里得知一些皇帝的喜好。 我哪有心情应付他们,我自己要送皇帝什么还没想好呢。前几年我已经把能送的都送了,今年要送什么,我着实头疼,要是送得不好,他又要不开心。 没等我烦恼太久,有人便替我做了决定。当朝皇帝并非独子,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两个弟弟早就封地扔出去了,皇城中只住了一个亲王。 就是张海客这个闲得没事干的亲王,没事不在自己府里待着,非要进宫面圣,还非要炫耀自己的荷包,说那是他的王妃为他亲手缝制的。皇帝随口夸了他一句伉俪 第9章 情深,他就进谗言,说什么皇上的寿辰要到了,让我也给做一个。 虽然张起灵没吭声,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没拒绝,就是真的想要我给他送一个荷包。作为善解人意的臣子,我只能硬着头皮做一个,给他贺寿。 “哎哟。”我舔了舔手指头,深感自己不适合做女红,它的名字就已经预示着我根本做不好这事了。还没缝三针,就已经戳了自己九下。 “王爷,歇歇吧,要不还是让绣娘替王爷把荷包缝上吧。”王盟不忍我再折磨自己的手指头,出声道。 我摆手,道:“布不是我裁的,花不是我绣的,缝再不自己缝,怎么算我自己做的?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脑袋要不要了?” 皇帝才二十八岁,过什么寿,八十二岁再过不迟。再说做荷包,怎么不找沁妃去,不是说夜绣百花图可招来扑棱蛾子么?这么厉害,让她给这昏君绣一个百花荷包,让他晚上出去被蛾子缠住,省得来烦我。 他是皇帝!我咬牙切齿地把针戳进布里,把它当成昏君的肉来戳。皇帝他用得着花钱么,他见过钱么?非要个荷包作甚。 王盟又道:“王爷,皇上大寿,只送个荷包,礼是不是太轻?” 我又扎了一下手,没好气道:“轻什么轻,他什么都不缺,送的礼重了又要说人家奢侈了,你忘了上次那谁是怎么进的天牢了?就送这个,多一个子我也不送给他,他不高兴就斩了我啊。” 荷包上的图案虽然是绣娘绣的,但图案是我亲手画的麒麟祝寿图,绣娘也是我专门从苏州请的,藏青色的料子压着金色黑色的双线,绣得活灵活现。 传说张起灵出生的时候,先皇做梦梦到了麒麟报喜,醒来得知喜获麟儿,大喜,认为此子必大有前途。为孩子起名之时,恐叫麒麟冲撞了神兽,化了一个起灵,意图用这不吉利去压一压,免得小太子长不大。 有这样一个前提在,选这样的图案虽俗气了些,但不会出错。 就为了这么一个荷包,我缝了整整五天,皇帝寿辰前一天我才堪堪缝好。解雨臣其间来过一次,说我弄的根本不是荷包,倒像是块抹布,若是换成旁人送这么一个丑东西去,恐怕要满门抄斩。 我不理他,又问他准备了什么,他回答:“中规中矩,一对玉如意。”反正皇帝一贯不在意收到什么,只要合礼数就行。 说实话我很羡慕他,我也想花钱买个什么随便送一送,为了这个破荷包,我的手指头都快被戳成筛子了。 皇帝过寿,不喜铺张浪费,只办了一个晚宴与群臣共乐。我当然没逃过坐在皇帝身边的命运。这么重要的场合,难道要让皇帝自己举杯喝酒么。 晚宴的座位安排自然也是按照品级来摆的,皇帝两边坐着妃嫔,旁边稍微偏后一些坐着亲王张海客,再朝后一些是宰相等臣子。 皇宫的晚宴也多是唱戏跳舞,为了贺寿,沁妃竟献上了一支舞,我知道她这是豁出去了。 作为唯一一位进宫便抬为妃的,她自然是很有自信的,只要皇帝去过她那里一次,便会知道她的好。可惜皇帝一次也没去过,她空有妃位却还是楚子。谁都知道没有喜好的人是无法讨好的。 其实入宫多日她不是完全没见过皇帝的,偶尔在御花园见到她也跪拜行礼过。后宫那一套,多是在御花园里跳个舞啊赏个花啊,吸引皇帝的注意。然而皇帝尤其不喜后宫的那一套争宠手段,一句御前失仪,后宫的枯井又要填人了。 因此要吸引皇帝的注意,沁妃也只有这一次机会,成了,说不定今晚皇帝就会留宿胜兰宫。 胜兰宫,一想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无奈,张起灵那日分明只是看到我在吃乳酪,为了戏耍我才随口说什么吹气胜兰,偏偏宫人为了拍他马屁,把他乱说的弄了上去。沁妃这名头也好,住的地方也好,都显得滑稽可笑。 从献舞的主意中可见这位沁妃对皇帝的了解还不多,张起灵对跳舞什么的一贯没什么兴趣,这支舞恐怕要糟蹋了。果然,沁妃上台的时候他 第10章 眼皮子都没抬,我对跳舞还是挺有兴趣的,不由多看了两眼。 沁妃着一袭红袍,精心梳妆过,别出心裁地在一只大鼓上跳舞,人常说恰似十五女儿腰,她的舞姿堪比当年掌中舞的赵飞燕。 若不让她做妃,只做个跳舞唱曲的倒很是不错,美人我还是爱看两眼的。 第4章4 四 一曲结束,沁妃款款走下台来,说是为皇上作词一首,献与皇上祝寿。张起灵抬手让她念了,她眼睛一亮,开玉口吟唱了起来,调子倒是温婉。 我故意道:“沁妃娘娘这一曲舞,皇上可喜欢?依我看,娘娘是用了心的。” 张起灵看了沁妃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鼓,道:“头大腿短,活像鼓上蚤。”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这两句话宴席中离得近的都听到了,张海客“噗”一声就笑了,别人也想笑,不过忍住了,毕竟张海客是皇帝的亲哥哥,不会人头落地。 我也差点笑出来,沁妃身材娇小,手脚自然也不会很长,刚才她在鼓上为了展示自己高超的舞艺,连着蹦了十几下,现在回想,张起灵这两句话竟是十分贴切的,越想越像。 可怜沁妃苦练数日,最终落了一个如此侮辱的名头,我看到她眼角已有泪花,吟唱的语调也略做停顿。毕竟是受过教育的,她硬是咬牙念了下去,脸上依旧保持着端庄的笑容。 我有些于心不忍,轻轻拽了拽张起灵的衣袖。他便不再看那只鼓,随手端起了一杯酒,喂到我嘴边,问我:“你送孤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半低了头,与我对视。不知是不是因为烛火,这位帝王平日里冷漠至极的眼神居然透露出了一丝柔情,我看得晃了神,差点打翻了他的那杯酒,张嘴道:“我……我送你一个荷包。”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大不敬之罪,慌乱地从袖中掏初了那个丑丑的荷包,拉过张起灵的手就塞了进去。什么祝贺啊什么跪拜啊,全忘了。 好在张起灵并未在意,他把荷包捏了,见到边角乱七八糟的针脚,甚至还有一根不曾修剪的线头,便道:“你做的?” 我摸了摸鼻子,道:“臣本想亲手做一个送与皇上,奈何手脚笨拙,便画了图样,请绣娘绣好,只自己收了几针,做得丑了些,还望皇上不要嫌弃。” 张起灵把玩着荷包,道:“确实很丑,糟蹋了这料子和绣功。” 我心说能给你就不错了,你还嫌东嫌西,糟蹋了你就还给我,我自己留着用挺好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捏起了我的手,在我被针戳了十几个小洞的食指上亲了一口,道,“甚得孤心。” 我耳朵一下就稍红了,好在我还没忘这是什么地方,张海客的脑袋都快伸到桌子上来了,硬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沁妃已经念完了祝寿词,因张起灵没有开口,她不能起身,只能孤零零地跪在冰凉的地上。张起灵顺着我的视线,才发现还有这么个人物,随口道:“沁妃献舞有功,赏金手鼓一只。” 刚刚还说人家像鼓上蚤,现又只赏金手鼓,这不明摆着又嘲了人家一次么,而且还当着许多朝臣的面。这对一个女孩儿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没等太监呈上金手鼓,张起灵从脖子上摘了一只金麒麟,将它戴在了我的脖子上,道:“贤王贺寿有功,赏麒麟一只。” 此举一出,满堂哗然,金子虽不稀罕,但这只金麒麟是张起灵满月之时,先皇命人专为他打造的。多年来他从未摘下,现如今赏了我,还是亲手为我佩戴,怎能不让人惊讶。 此物太过招摇,我只觉得脖子上沉如千金,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一把龙头铡。然,为人臣子,皇上赏什么都得受着。我撩袍跪下,磕头谢恩,弯腰的时候下巴碰在了金麒麟上,上面还沾着张起灵的体温。 沁妃也拿到了自己的赏赐,谢了恩。临走时,我看到她用十分狠毒的眼神瞪了我一眼,那恨意稍纵即逝,待我再看,她已恢复那副端庄娇嫩的模样,款款离去了。 第11章 孙女接连受辱,又赏我一个外臣,汪藏海的脸色已十分难看,捏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几乎要把玉杯捏出裂痕,旁人见了也识趣不再与他多说什么。 我心中叹息,张起灵并不是喜欢以此取乐之人,他不过是借此机会打压汪藏海,让他把不该放的心思收一收罢了。当初会抬沁妃,也不过是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进了这皇城,谁又是无辜之人,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就莫怪帝王无情了。 后半场宴席,张起灵心情不错,赏赐也大方。我喂他喝了不少酒,也被他灌了不少,喝得头晕眼花。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结束时我差点没站起来,与其说我扶着张起灵,不如说张起灵扶着我。回头时,我无意间看到了三叔,他表情复杂地看向我和皇帝的方向,我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似的,吓得酒都醒了。 我竟忘了,三叔是将军,自也会来参加这晚宴。从他的角度定能看到我和张起灵的一举一动。刚才张起灵醉了,捏着我的下巴索吻,现下我唇边还沾着他弄上的残酒。 知道自己的侄子以色侍君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张起灵见我不动,捏我的脸,道:“怎么了?” 我只好道:“无事,只是酒喝多了。” 张起灵不疑有他,搂着我朝寝宫去了,我知道我今晚定是不能回去的,不再去看三叔的脸,扭头走了。 皇帝的酒量一贯不错,路上吹吹风,酒就醒了不少,我比不得他,此时酒劲彻底上来,头晕脚软,最后几步路连腿都迈不出去,皇帝见我醉成这般样子,干脆将我抱了起来。 酒会让人头脑不清醒,若是平时我定不敢让他抱着我走路。他把我放在榻上后,我自觉开始脱依服,他并未阻止我,只是在我扑上去要亲他的时候,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道:“小醉猫。” 我是真的醉了,嘿嘿笑着喵了一声,张起灵也轻轻勾了唇角,道:“明日起来,看你如何给孤赔罪。” “赔罪……嘿嘿……臣将自己赔给皇上……”我抱住张起灵,无端落了泪来,嘀咕道,“只是……臣要的东西……皇上不愿意给臣……”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张起灵问我想要什么,我傻笑,道:“臣……想要皇上的真心……可帝王无心……臣不敢……不敢……又恐人说臣、臣以色侍君……误国……”言罢,我便昏睡了过去。 酒喝多了真不是好事,第二日起来我头疼欲裂,昨日是怎么离开晚宴的都忘了个干净,也不知有没有失了仪态。 张起灵早就醒了,却不曾起身,靠在床头捏着一个什么东西在看,我定睛一看,发现他手里的是我昨日送他的荷包。在白日看,荷包的外针脚显得更丑了,解雨臣说得不错,旁人若是送此物给皇帝贺寿,定会被这暴君满门抄斩。 “醒了。”张起灵发现我醒了,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竟勾起了浅浅的弧度,看得我有些呆了。他凑了过来,撩开我垂落在脸旁的长发,在我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记,道:“可还记得昨日与孤说了什么?” 我心中一凛,昨日说了什么我已全然忘了,听他的语气也听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莫不是说了什么惹他不快的话来?我赶忙起身,乖乖跪下磕头,道:“还请皇上赎罪,昨日妄言,皆是无心之失,以后臣定谨言慎行,再不胡说。” 说完后,我伏在榻上没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道:“起。” 我偷偷抬眼,发现他的脸色阴沉,越发确定是昨日我说了什么混账话,胆战心惊地陪他用了早膳,他却不要我为他夹菜,自顾自吃了。 皇帝从未对我如此冷淡过,一整天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我在他身边如坐针毡,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陪在皇帝身边三年,我今日才终于明白了为何他身旁人都离他八丈远,原来他以前生气不过是逗我玩玩,现如今真的威严起来,绝非我能承受的。 熬了一整天,皇帝终于挥手让我回府,我坐上轿子的时候腿脚发软,差点摔倒。 第12章 张总管来送我,慌忙上前扶住我道:“王爷仔细些脚下,磕了碰了的,皇上要担心的。”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张总管又道:“老奴不敢揣测圣意,只是皇上昨日寿宴喝得比平日多,老奴便想着是不是今日酒还未醒,身体不适,这才脸色不好了。王爷只管放心回去,莫要多想才好,说不定明日起来,皇上便会召王爷入宫了。” “张总管有心了。” 我坐定后,才发现自己出的冷汗已浸透了内衫,一双手抖如筛糠,连想拿出帕子擦擦汗都做不到。 以前解雨臣总与我开玩笑,说每次皇帝生气,宫人都盼着你快些进宫,都说你去了,皇帝便开心了,大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若说我心中没有想法,那是骗人的。帝王的独宠总是让人沉迷,即便我再三告诫自己帝王无心,也难逃这等殊荣带来的佑惑。 原来皇帝开心与否,并不在我。君恩若雨露,君威若雷霆,我只识雨露,冷不丁尝到雷霆,才惊觉自己与旁人并无不同。 到家之后,天又飘起了小雪,我身心俱疲,推说身体不适,躲进房间不肯出来。脱依服的时候我看到脖子上挂着的金麒麟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这是皇帝亲手为我戴上的。 不过一晚,我竟有了物是人非之感,难怪二叔常跟我说,帝王宠爱不过镜花水月,让我千万警醒。 张逢芝让我莫要多想,可皇帝的冷淡态度持续了月余,一直不曾召我入宫,我称病不曾上朝,他便任我不上,好像完全遗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这等不寻常自然很快就传遍了朝堂,以往我称病,皇上必派太医日日请平安脉,这次不仅没有派太医,连平日里接连不断的赏赐都断了,怎能让人不多想。 解雨臣来看我,见我真的躺在床上,有些吃惊,道:“我本以为你是与皇上生气才装病在家,怎么是真的病了?”说着,他从丫鬟手中接过毛巾,拧干了放在我的额头上。 我怏怏道:“我怎敢与皇上生气,你也太高看我了,咳咳,天气这般冷,着凉不是正常?” 解雨臣摸了摸我的手,发现我连掌心都是滚烫的,担心道:“你上次只是扭伤了脚,皇上就亲自出宫来看你。现如今烧得这般厉害,皇上竟不派人来看?” 我不想跟他说皇上的事儿,突然又觉得不对,他为甚会觉得我与皇上生气?难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连忙追问他为何今日来找我,说的生气又是什么。 解雨臣不愿说,让我多休息,我不肯让他走,死活拽着他,咳嗽得更厉害了。他见我如此,只好道:“早知道你还不知,我就不来了,惹得你心思更重了。” “你要是不想我心思重,你就快点说,磨磨叽叽的。” 他说了我才知道,原来几天前,三叔在朝堂之上顶东了皇帝,皇帝大怒,命人掌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三叔被侍卫按着打了二十个耳光。 与打板子相比,二十个耳光似乎不算重,可对三叔这般武将来说,当堂被扇耳光,已不是责罚而是折辱。 皇帝虽暴些,却并不昏庸,国之大事上从不含糊,这般借故辱臣的行为还是头一次,众人纷纷猜测此事必与我有关。 解雨臣说完,似也有些不解,问我道:“寿宴那日皇上不是还挺高兴的么?莫不是你做了什么惹怒了皇上?” 我叹了口气,道:“我那日醉得厉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忘了,第二日早上皇上问我可曾记得昨日与他说了什么,然后就……我真的不记得了。” 解雨臣劝我进宫一次,与皇帝解释清楚,难道还要等皇帝亲自来找我么,说不定皇帝也只是等我主动进宫罢了,做臣子的要懂得进退,该进一步就要多进一步。 第5章5 五 他走后,我想了很久,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即便不是为我自己,为了家人我也得硬着头皮进一次宫。三叔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了,否则离被满门抄斩也没几日了。 以往我进宫面圣总 第13章 是很容易的,哪怕是深夜入宫也无人敢阻拦,不论皇帝在哪里,总是愿意见我的。 可这次我直接被拦在了宫门口,侍卫说没有皇上口谕,我不能进宫。我着人去请了张逢芝来,他倒是没有刻意疏远我,只是道:“听闻王爷病了,这大冷天儿,风雪又大,王爷听老奴一句,快些回去歇着吧,今日奏折呈得多,皇上怕是没空见王爷。” 我笑了笑,轻声道:“张总管所言甚是,咳咳咳,只是上次惹了皇上不快,本王回去左思右想,实在难安。今日特来请罪,只望总管帮忙递个话。” 张总管见我脸色如土,心中不忍,改口道:“皇上在御书房,老奴只能带王爷到书房门口,至于皇上见不见王爷,只能凭王爷自己的本事了。” 入第三道宫门后,便不能再乘轿,我由宫女扶着,一步一步朝宫里走。我这次来,实在不知该如何讨圣上欢心,他确实没有什么喜好之物,以往我还能撒个娇,混个原谅,现如今心中没谱,不敢妄言。最终左思右想,只能带了一些亲手做的点心。 会做这东西也是因为皇帝,前年春时他来我府上之时曾吃过这道点心,夸了一句。后来他过寿,我想不出要做什么,便跟厨子学做了这点心敷衍他,因做起来费劲,我只做了那一次。 深宫路远,我大病未愈,为了下床让太医开了一剂猛药,走不了几步就要歇歇,等真正走到御书房,竟用了半个时辰之久。 我平日里看御书房,从没觉得那紧闭的朱红大门那么可怕过,张逢芝让我在外等候,自己进去报信。 一炷香后,张逢芝出来了,有些为难地道:“皇上说不见王爷,请王爷回去。” 我也早就料到了他会这般,把食盒交给了宫女拿着,撩袍在雪地中跪下,叩头高声道:“臣吴邪,恭请皇上圣安,臣有要事上奏皇上,求皇上开恩,见臣一面!” 张逢芝吓得不轻,十分着急道:“王爷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吧!地上凉,王爷的病受不得凉啊。” 我不肯,道:“若是皇上不见我,我便长跪不起。”争执了一会儿,有个小太监自御书房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结结巴巴地传皇上口谕,说若我要跪,便不要起来了,谁都不许拦着,违者,斩。 有了这口谕,张逢芝不敢再拦我,我自己说要长跪不起,此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步也不肯挪,硬是挺直了脊背,跪在了这漫天的风雪中。 皇帝只说不许拦我,没说别的,张逢芝便着宫女为我撑了一把伞。这把伞并没有什么作用,且不说今日风大,雪几乎是从四面八方一起涌进来的,只说御书房门口铺的是百年的青石板就够我受的了。 青石板积雪不消又阴冷难散,我的裤子很快就湿透了,雪水凉得刺骨。以往冬季我连门都不愿出,生怕冷着冻着,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只觉得那股寒意从膝盖直接蹿了上来,让人心寒。 从夕阳跪到了日落,就在我以为我真的会跪死在这里的时候,御书房的门终于又开了,张逢芝小跑着迈过了门槛,指挥着太监把我搀了起来。皇帝终究没有那么狠心,开恩肯见我一面。 跪了那么久,我的膝盖之下早就没了知觉,又怕皇帝等得着急,只能让小太监左右搀着我,硬是自己“走”进了书房。 皇帝坐在书桌后,珠帘未开,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也不敢看,低声道:“臣,恭请皇上圣安。前几日臣有病在身,不曾进宫为皇上请安,心中惶恐,今日特带了点心前来赔罪,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宫女呈上了食盒,皇帝捏起了一块点心,道:“孤倒是不记得,贤王做了什么,要来赔罪。” 月余不曾听他说话,已有些耳生了,我知道他应该还在为我那日说的话生气,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方面请罪,只好道:“臣那日酒多,所言皆非真心……” 我话音未落,皇帝手一抬,整盘点心被打碎在地,我一愣,只听到他冷如寒风的声音传了过来:“滚。” 只这一个字,全屋的人都跪了下来 第14章 ,我已不敢再说什么,膝盖狠狠砸在了地板上,俯下身体,颤抖着说了一句:“微臣告退。”而后膝行退出了御书房。 当晚我是直接被抬着送回府中的,太医说我吃的那服药本就伤身,又在风雪中跪得太久,寒气入体,现下受了惊吓,郁结于心云云。他又给我开了一大堆药,齁人不说,还很烧心,疼得我死去活来的。 惹怒了皇帝,责罚远不只如此,我的失宠当真连累了家人,二叔因一点小事,被连降三级,就差直接打发到翰林院扫地。三叔更是莫名被皇帝在朝堂之上责骂护国不力,私心重云云,还要将他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归。 有人说,皇帝是要铲除异姓王,此番不过是拿吴家开刀罢了,又有人说,我恃宠而骄,风头太盛,皇帝自然容不下我。 我真的想不出我吴家盛在哪里,二叔多年来都只是翰林院的学士,三叔也被流放在外三载,朝堂上的事,我一句也不曾多说。此时听风就是雨,借着皇帝的名头扣这些权势的帽子,简直可笑至极。 至于我为什么突然失宠,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有说我御前妄言的,有说我被皇上责罚赶出了皇宫,什么杖刑什么掌嘴都传出来了。 若是真的挨顿打,倒还好了,至少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倦了,挥手让人下去了,裹上被子决定继续睡。 这一睡便是五天,其间接了圣旨,说我御前失仪,禁足一月,无诏不得出府。皇帝弹压山川,此时能给我一个理由已是恩典,我能做的只有领旨谢恩。 御前失仪啊,我闭上了眼睛,心中想着这真是个好理由。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医的药我喝了十几天,烧是退了,浑身依旧无力,尤其是膝盖上的冻伤,又疼又痒,十分难受。 太医说我身体底子好,又年轻,因此身上的伤不打紧,只是我郁结于心,要我安心静养,不要多想。 我哪有力气多想呢,白日里终是昏昏沉沉的,只是到了夜里,总能梦到珠帘后皇帝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回回惊醒,周而复始,不得安睡。 明明三年来,我陪伴在皇帝身边的时日很多,他也总是宠着我的。可当我试图找回皇帝待我温情的模样时,脑海里总是一片空白。我这才发现我竟从未真正看过皇帝的脸,也从未真心听过他说一句话,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作圣旨,只听不记。 我以前从不打听皇帝的事儿,生病了倒是想得慌,总差人去打听。什么皇帝在朝堂上生气啦,什么沁妃去御书房看皇上结果被撵出来啦,他似乎和以前并无不同,依旧是这般冷酷凉薄的性子。 也确实不应该改变什么,头二十五年他身边没有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又怎么会因为区区三年改变太多。若说为我,他也算开足了先例。 我与他第一次见面之时只有十岁,还是个傻吃傻乐的孩子,而他已年满十七,早已是意气风发的太子。先皇最得意这个儿子,总是带在身边,我幼年时觉得先皇是疼太子的,后来长大了,明白那只是一种得意,皇帝又怎么会有寻常人家宠爱孩子的想法,只是当成个得意的物件。 那次并不算见面,我只是跟在父亲身边远远看了他一眼,想着那便是太子了,然后就去吃点心了。 至于后来,他继承了皇位,我也继承了封号,开始经常上朝后,才慢慢地记住了皇帝的一些脾气性格。 头两年我并不觉得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认为皇帝便是冷冰冰地坐在珠帘后的那个不能多看之人。这两个字代表着很多东西,就是不能代表张起灵这个人。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甚得圣心。皇帝没有告诉过我,我也没有问过,稀里糊涂地到了现在。 皇帝终究还是生了我的气,没有差人来问过我一句,我的情况不好,也不算坏。二叔来看我,没有多说什么,他总是很懂得分寸,若我像他这般该有多好,可惜我终究是不太像他的。 三叔也来看过我一回, 第15章 见我脖子上依旧挂着那只金麒麟,有些无奈地问我:“皇帝如此待你,你竟还戴着他送你的东西?” 在他面前,我不愿再说那些君啊臣啊的废话,只是怔怔道:“三叔,你说帝王真的无心么?也许他曾有过的,是不是?” 三叔心疼地擦去我脸上的汗,没有说话,我继续道:“这些日子来,我想过很多,我总说帝王无心,总怕他会如何如何。其实我也一样,不曾给过皇帝我的心,我总是仗着他待我不同,便敷衍于他。恃宠而骄,说得果然不错。” 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亦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只是有些迷茫,心意这东西真的太难捉摸了,我以为我可以很好地掌控,最终却输了个一塌涂地。早知最终会如此,还不如当初真心以待,至少现在回想起来并不只是虚情假意。 皇城之中没有无辜之人,所有人的结局都是咎由自取,自然也包括皇帝。 三叔摸了摸我的头发,道:“睡吧,三叔跟你保证,会为你达成心愿。”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困乏了,没听明白他到底是何意。直到几天后解雨臣来找我,我才惊觉这话中深意。 自皇帝禁足于我,便只有解雨臣还愿意来我这个风雨飘摇的王爷府了。他前几次来的时候只给我送药,这一次来神色却十分紧张,还把我身边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 “你三叔呢?”解雨臣咽了一口口水,总忍不住朝窗外看。我勉强坐起身来,道:“前天便出门了,你怎么了?有狗在追你?” 解雨臣道:“都什么时候了,莫开玩笑,我告诉你,要出大事了。” 我懒洋洋地道:“什么大事?你要娶亲了?” 解雨臣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怀疑,今晚你三叔要和宰相一起逼宫,造反。” 我瞪大了眼睛,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解雨臣道他也只是怀疑,实在找不到人商议,觉得兹事体大,才来找的我。 他本就是在宫中做带刀侍卫的,虽说不常去,但总有几班轮着,所以对宫中的守卫有些记忆。前几日他无意间发现,看守宫中几道重要关口的守卫全部替换成了他不熟悉,甚至没见过的人,就连皇帝身边的守卫也有一部分换掉了。 “你知道这条路通往哪儿吗?大殿!负责宫中守卫布置的正是宰相的门生,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我看着解雨臣蘸着茶水画出的路线图,有些发蒙,道:“那也只能说明有人想逼宫,跟我三叔有什么关系?” 解雨臣道:“你三叔当了这么多年将军,有几支旧部就扎在城外,前些日子这些军队朝前推进了足十里。他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他就不是个忍辱负重的人,上回他在朝堂上被皇上掌嘴,第二日竟能冷静上朝,难道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么?” 至于为什么判断是今日,是因为皇帝今天没有上朝,以往除了为我生病那一回,皇帝从来没有不上朝的时候,更何况今日本要商议赈灾拨款之事,皇帝十分重视,怎么会突然以身体不适的理由不上朝。 我大惊失色,道:“那怎么不去找人保护皇上?”解雨臣有些无奈地道:“兵权大多掌握在丞相手中,其他的将军还驻扎在城外,况且我这番只是猜测,没有实质证据,便是说了,也没人敢冒险……你怎么下来了,哎哎哎。” “我要进宫找皇上。”我翻身下了床,努力穿上靴子。解雨臣道:“你且等等,你听我说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让你做好准备,然后我再偷偷溜进宫中保护皇上,你这般走路不稳的样子,进了宫又能怎么样?” 第6章6 六 在我的坚持下,解雨臣不得不带上了我,实际上没有我,他也根本进不去皇宫。 我没有什么计划,只是直接要求进宫面圣,若皇帝无事,他定不会让我进去,顶多再罚我禁足三月。若汪藏海真的反了,我此番送上门来,他绝不会放过我,毕竟当日皇帝为了我出言讥讽沁妃,三叔的性子又很 第16章 难拿捏。 果然,我要求进宫之时,守卫只是象征性地拦了拦,派了几个人去问“皇上”,回来以后说皇上传我进去,让我去大殿。这定是谎话,若真是皇帝的意思,我长久不来,张逢芝必前来迎我,再嘱咐我一些皇帝的近况,更何况退朝之后,皇帝从来不曾在大殿中久留。 解雨臣送我到了大殿,我让他去找几个忠心的侍卫来,我隐约觉得皇帝对这一切是知晓的,只是在等宰相自己送上门来。不管皇帝有无准备,忠心之人总是越多越好的。 一路朝里走,我越发心惊,除了关卡处,皇城中竟无巡逻守卫,皇帝像是被关入了这空旷的大监狱般。 待到大殿,大门紧闭,我看着盘踞在门上那象征着皇家威严的金龙,咬牙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皇帝竟真的在大殿中,他着了玄色,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除他外,大殿中再无一人。我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撩袍跪下:“臣吴邪,参见皇上。” 张起灵见了我有些惊讶,随即沉了脸色,道:“如此擅闯宫中,不怕孤降罪于你?” 我硬着头皮抬头看他,道:“臣怕。可是臣更怕皇上不再降罪。” 张起灵抬了抬手,我站起来朝他走去,待走到楼梯之时,我略作停顿,还是咬牙走了上去。此位除了皇帝,从未有人踏足,我自知踏上之后再无回头之路。 皇帝见我走上来,并未开口制止,我终究不敢走上最后一步,跪在了他的脚边,低声道:“臣此番前来,不过是在赌,臣赌皇上待臣是有一颗真心在的。” 张起灵弯腰捏住了我的下巴,问道:“若赌输了呢?”我握住了他的手腕,坚定道:“愿赌服输。臣若输了,任凭皇上发落。” “当日孤宣吴将军进宫,要他与汪藏海合谋造反,他竟妄言要孤予他一个承诺。”张起灵缓缓道。 原来当初将我三叔调出京城,张起灵便已做好了诱汪藏海谋反的准备,三叔在边疆训练出了一支铁骑,回京后直接驻扎在了城中。 后三叔借此机会,要皇帝证明我并非玩物,承诺日后不会抛弃我。否则就是死他也不会将兵权交出。与皇帝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张起灵手中将军并非他吴三省一个,三叔亦不过是在赌。 最终他赌赢了,皇帝在寿宴之上,将本命锁金麒麟赏赐给了我,算是给三叔的一个承诺。 至于后来的掌嘴,赶我回府,也不过是做给汪藏海看的。世人只道三叔脾气刚烈,性子不好,却忘了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最讲的不过忠义二字。 “孤本以为,你会乖乖待在府中。”张起灵将我不曾梳好的一缕乱发拂了,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以往便是不赶你,你亦不曾主动进宫。” 我有些脸红,我确实很少主动进宫,多是皇帝召见,或张逢芝差人来请我。谁叫他要赶我,害得我胡思乱想,才做出跑来跪青石板这般糊涂之事。我现在腿还疼呢,疼死了。 张起灵见我跪得歪七扭八,拽着我坐在了他的腿上,在我膝盖上捏了捏,我疼得一缩腿,想起他那日让我跪着不要起,心中有些委屈,就道那青石板沾了雪真的很凉。 “如今倒想起撒交了,跪的时候不还挺硬气么?”张起灵大抵觉得我活该,他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我非跟他对着干,还好是我,换个人是要直接填井了。 殿外响起了厮杀喊叫之声,窗外火光灼灼,离得很近,听起来十分恐怖,我从小养在府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抖了抖。张起灵搂着我道:“冷?” 我摇了摇头,道:“不冷,臣只是有些害怕。” 张起灵看向窗外,道:“有孤在,不必怕。” 他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独自坐在高台之上,自然也看得清文武百官的虚伪嘴脸。我不由想着,若解雨臣不曾发现守卫有异,若我不曾坚持进宫,他一个人坐在这大殿之中,此时会是何等的心情。 厮杀之声持续了一两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三叔的声音自殿外响起,说是捉拿了叛党汪 第17章 藏海。张起灵让他进来,他看到我以后表情明显扭曲了,我自知理亏,把头埋进张起灵怀里,心想着这几日还是不要回府挨骂为好。 成王败寇,汪藏海面对皇帝,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他倒也是个人物,只是心思放得歪了。张起灵下旨将他打入天牢,我才知道原来我二叔也参与其中,此时正候在天牢,准备连夜审出叛军余孽。 我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侍卫,后知后觉地想起解雨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名义上是个守卫,其实跟我一样都是当王爷养着的,别回头我没事,他折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好在没让我担心太久,解雨臣便提着剑走了进来,他身上都是血,想来是与叛军厮杀所致,我草草扫了一遍他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损伤。他丢了手中的剑,略作整理后走到殿前,跪下道:“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张起灵抬手让他起了,解雨臣才又报道:“方才臣在赶来的路上,捉住了叛党汪如眉,还请皇上发落。” 汪如眉毕竟是皇帝的妃子,做臣子的没有发配的权利,据解雨臣所说,他是在偏门发现汪如眉的,当时她已换作寻常妇人衣着,偏门外还有一驾马车等候。 汪藏海尚有审问价值,汪如眉这等深宫女子便没有折腾的必要,张起灵赏了她三尺白绫,命她自行了断。 正如皇帝所说,汪家不过是鼓上的一只小小跳蚤,任她如何蹦跶,皇帝的一根手指就能让她永世不可超生。早在寿宴之上,皇帝就给汪家日后的命运下了断语,可惜他们懂得太晚。 宰相叛国,兹事体大,审了又审查了又查,拔出萝卜带着泥,宰相门生大多都被打压下去。这也导致皇帝连带着文武百官都忙得团团转,皇宫中睡到日上三竿的只有我一人。 我当然知道三叔想揍我,干脆借口腿冻出了病根,特别疼,赖在宫中不走,没让三叔有机会抓住我。 “王爷,皇上差人送来贡品,说是台湾的芒果,让王爷尝尝。”张逢芝拍了拍手,有小太监端了一盘黄黄的小指粗细的干果来。 我躺在榻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春之后人总是有些倦乏的,我以往住在宫中总疑神疑鬼的,现如今再住,心境不同,不由多睡了一会儿。 芒果?是什么果?我捏了一块尝了尝,发觉这东西并没有什么味道,便道不好吃,日后不要送了,怪费劲的。 张逢芝应了,让小太监把东西撤下,笑眯眯地道:“老奴算着,下月便是王爷生日,到那时皇上想必也忙完了,可多陪陪王爷,省得王爷无聊。” 我生在惊蛰,正是春耕农忙时节,不过这与我并无相干,我又不必下地干活。我便道:“生日又有什么好过,我不像有的人,非要人家前来贺寿才高兴。” 再说,三叔被封护国公,二叔又被抬为太尉,我已可预见朝中百官谄媚送礼的样子了,想想就没什么意思,不想大费周章地庆祝。 张逢芝道:“皇上也是这个意思,不欲为王爷大摆宴席,只私下庆贺。” 提到张起灵,我连忙坐了起来,问他可知道今年皇帝准备送我什么。去年惊蛰,皇帝送了我一只贡品白孔雀,一开始看它确实挺有意思的,后来无聊了,我便送给解雨臣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地养,指不定早已被他吃了。还好皇帝没想过要问孔雀的事儿,不然知道这事定要生气。 张逢芝笑道:“皇上心意,老奴又怎敢揣测?若王爷着急知道,不若等皇上回来,亲自去问。” 这种事儿,我巴巴跑去问,似乎有些不太好,便道:“算了,到时候便知道了,左右不能再送我一只孔雀吧。” 说什么来什么,惊蛰当日张起灵竟又送了我一只白孔雀,说去年送我的那只是母的,这次送的是公的,可配成一对。 我哪还有一只跟他这只配对,只好讪笑,张起灵淡淡道:“听闻宣王府中养了一只白孔雀,开屏后惊艳四座,不知从何而来。” 宣王便是解雨臣的老爹,白孔雀珍贵难得,皆是贡品,宣 第18章 王哪里能弄来。他定是知道我把他送我的东西送了旁人,才故意又送我一只。我只好道:“还请皇上恕罪,孔雀娇贵,臣怕养不好,便请参领代我养几日。” 当日解雨臣护驾有功,被封为参领,还好他没有吃掉白孔雀,不然他很快就会从参领变成副使,去马厩养马了。 哪有母孔雀会开屏的,张起灵只是逗逗我,并不欲拿此事做什么文章,便道:“既如此,便把这只也赏给解参领吧。” “皇上圣明。”我松了口气,又道,“不过今日是臣生日,皇上不送孔雀,又送什么?” 张起灵捏了捏我的鼻子,道:“你不是说不乐意过生日,又不像孤,非要人家前来贺寿才高兴。” 我敢说就不怕他肯定会知道,心说你没准备便是没准备,何必拿话来堵我,真是讨厌。 最终皇帝送我的是一幅画,画纸已有些泛黄了,画中人是我,不过是十七岁的我,当时我参加宫宴,结束后在桥上赏鲤,被他看到,便随手画了下来。 我看着那画,想了很久自己何时如此风雅过,后来才想起那日我不是在赏鲤,我是没吃饱,正傻盯着那些肥嘟嘟的鲤鱼,盘算着回府吃鱼,顺便嫌弃皇帝事多。 误会终归是美好的,为了我自己着想,我终究还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把墨宝收了,决定回去裱起来,挂在自己房中。 正说着,张逢芝呈上了一枝迎春花来,我见了甚是惊喜,拈起那黄嫩的花朵,道:“迎春花开了。” “回王爷的话,老奴也是刚刚才发现的,还记得去年王爷说喜欢这花,皇上便种了满园,今日总算是开了。”张逢芝侍奉皇帝多年,十分机灵,说起话来也格外中听。 这迎春花乃百花之首,百花之中开花最早,它开了,便寓意着春季到来不远了,我一贯畏寒,便格外喜欢这象征春暖的花儿。 张起灵并未说话,只是将一朵迎春花别在了我的衣襟上,我便也摘了一朵,帮他别好。 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恁君与向游人道,莫作蔓菁花眼看。 完 第7章暴君之雨露均沾 转眼之间,我待在皇帝身边已有五年,这五年间,皇帝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宠信过后宫任何一个女人,不论出游还是在宫,只要我一人陪伴左右。 有人琢磨着皇帝可能专好龙阳,就献了十四五岁的娇嫩少年来,结果被暴君拖出去打了五十个板子。 其实自古以来,皇帝独宠妃子的并不罕见,可人家是有一个最为喜欢的,其他的妃子也并非丝毫不看。且不说做皇帝的,就是普通富贵人家,三妻四妾,通房丫头也是少不得的。 这等发展让我三叔都大为惊叹,连他也没想过我能专宠这么多年,他只是想着我能得到皇帝的一颗心在,虽说不能册封,总也有个正宫的地位在,日后年老色衰,皇帝念在多年的情分上不至于把我给扔了。 皇帝为我舍了三千佳丽,自然少不得传出种种流言。解雨臣跟我说,坊间传闻已把我说成了狐狸精转世,不然怎么会把皇帝勾得服服帖帖的。 这等传言未免太过荒谬,我转头就告诉了皇帝,让他好好惩治惩治这些乱嚼舌根的奴才。 张起灵仔细打量了我一番,道:“自要惩治,狐狸精之说着实牵强。” 我太了解他了,总觉得他说的牵强和我想的并不一样,果然,他喝了一口酒,又道:“哪有如此姿色的狐狸精。” 做皇帝的就是这点好,他这般说我,我也不能把酒杯砸在他脸上。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偶尔噎起我来倒是熟练得很。 行,反正我姿色平庸,比不得那些秀女的颜色娇嫩,可转念想来,看上我的人岂不是更没品?当初也不知是谁,三催四请要我进宫,我不肯进宫还要拿话来压我,呸。 狐狸精的事儿还没有完,过了几日上朝,竟又有那不怕死的上奏,我还站在旁边,居然敢说什么皇上今年已是而立之年,膝下却无子,这于理不合,希望皇上雨露均沾,开枝散叶 第19章 云云。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巧妙,朝中百官除了我都很赞同,附和之声不断,还有人说贤王不应以一己私欲,霸占着皇上不放,要以大局为重。 我霸占着他不放,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明明是他霸占着我不放,也就是我不能生孩子,若是我能生孩子,就他那生龙活虎的劲儿,早三年抱俩了。 不过这件事始终梗在我的心口,如今被人提到了明面上,我心中难免一痛。是了,皇帝再如何宠我,我也无法为他诞下太子,膝下无子这事始终要面对的。我家还有二叔和三叔在,我有无子嗣都不重要,可皇帝不行。 张起灵现在还年轻,我还可以装傻充愣不去提,待到他不惑之年,他要是想要孩子了,终究还是要去宠信别人的。 我毕竟不是做妇人养大的,从来没想过要与旁人共享心爱之人。若有朝一日他真的去宠信旁人了,我又该如何自处。 想了一会儿,我有些迷茫,发现我从未跟张起灵提过这方面的事儿,也从未说过皇上以后不许如何如何。原来所有人,甚至我自己,都认为张起灵日后总会宠信旁人的,帝王的爱,从来不是专属于某人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任由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等他们不再说了,张起灵才开了口,他缓缓地道:“孤竟不知,众卿家如此关心孤后宫之事,莫不是怕孤死得早,皇位无人继承?” 此话一出,罪过太大,满朝文武跪了一地,高呼不敢。只有我没跪,皇帝还给我赐了一个座。 子嗣之事,退朝后我并未与张起灵提起,国事繁忙,我不想再说这些事情惹他烦心。 今日是我回府的日子,中午到家后,二叔已命厨娘做了一些我爱吃的小菜,至于三叔则留在宫中,与皇帝共商今年外邦进贡之事。 接待外邦使者,也是皇帝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外邦来朝说明本朝财力雄厚,他们总会上供本朝没见过的东西,以求庇护。 贡品偶尔也会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好比上次那个芒果干,我已说了我不爱吃,结果还是接连上供了三次。然张起灵也不爱吃,转手就把这些东西赏给了张海客,不知道张海客爱吃不爱吃。 接待外邦使者总要弄个宴席,这种场合我总是坐在皇帝身边。因我身份特殊,也有人上奏,让皇帝封我为后,这样至少有个名分,身份上合了规矩。 我自是不肯的,我现在只是个王爷,可随意进出皇宫,皇帝忙的时候,我便可住在府中,偶尔还能约着解雨臣一同上街,斗个蝈蝈什么的。 真的封了劳什子皇后,我岂不是要被困在后宫之中此生难出了?再说后宫里住了我一个男人,日后说我银乱宫闱怎么办。这提议明面上是在抬我,实则是在害我,着实狠毒。 二叔为我夹了一片火腿,道:“脸色不好,是否还在为今日早朝之事烦心?” 我心中所想,总是逃不过二叔的眼睛,只好点了点头,道:“皇上没有子嗣,终究是逃不过的,我知道应以大局为重,可要我大度,我做不到。” 二叔道:“你可有问过皇上想法?” 我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不敢问,再说了,问了又能如何,做臣子的终究不能左右皇帝的想法,若是皇帝说想要个孩子,我难道还能给他生一个么?” 二叔拍了拍我的手,只是道:“也许你应该去问问。虽说君臣之礼不可逾,但皇上待你总是不同,与其胡思乱想,不如说开了。” 可惜皇帝并没有给我这个询问的机会,很快出现了一件让我措手不及之事。 此番外邦使者来朝,还带来了一位公主献给皇上,此女面容俏丽,一言一行十分温顺,面容上偏汉人多些,只是眉宇之间有些异域风情。我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是想不起来。 这样的贡品每年都有几个,这个女子说实话有些普通,因此我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张逢芝将她安排住进了钟秀宫,等待日后皇帝发落。 因在席间酒喝得多了些,回到寝宫后我便睡了,第二日我总觉得睡 第20章 得不舒服,醒来一看,我身边竟是空的,张起灵并不在我身边。 “今日不上朝,皇上去了哪里?”我打了个哈欠,让宫女前来伺候,随口问道。 宫女听我这般问,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水盆掉落。我见她支支吾吾的,又道:“为何如此惊恐,本王问你皇上去了哪里,快说!” “回王爷的话,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宫女跪在了地上,死活不肯说,我心中更加奇怪,召了张逢芝来。 张逢芝见了我,脸色也有些古怪,我问他皇上去了哪里,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道:“回王爷的话,昨夜……皇上摆驾钟秀宫。” 摆驾钟秀宫?我未能理解,还傻乎乎地问道:“钟秀宫?皇上去钟秀宫作甚?” 张逢芝道:“还请王爷莫要多想,皇上走前嘱咐过老奴,要好好照顾王爷,还让老奴准备了王爷爱吃的早点。因此老奴想着,皇上心中最为宠爱的自然还是王爷,那异邦女子又怎比得上王爷,不过是凭借姿色,终究不能长久。” 他说了这么多,我要是还听不懂,便是真的傻了。只是事发太过突然,我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若说贪图姿色,当年的汪如眉怎么也比这女子动人,皇帝还不是一眼都没瞧。难道皇帝就喜欢一些姿色普通的? 我呆坐在床上,脑子里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名想起了一首诗来,却也并不全对——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张逢芝见我如此,心中不落忍,着人摆上了小桌,低声劝道:“王爷,不论如何,莫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您昨夜酒喝得多,今日不喝解酒汤,对身体不好。来,让老奴伺候您吃些东西吧。” 我道:“皇上当真摆驾钟秀宫?那你怎么没去?” 张逢芝说昨夜皇帝送我回寝宫睡下后,突然说要去钟秀宫,让张逢芝留下照顾我,如此便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这个词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正欲开口说话,殿外传来了小太监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日上三竿,他倒是知道回来了,我对张逢芝道:“你去说本王身体不适,不见人,让皇上哪里来的哪里去吧!” 张逢芝知道我在气头上,愁眉苦脸地出去传话,我此时才从呆滞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一股无名火烧上了心头,手边无甚顺手的可摔之物,我便掀起小桌,连带着上面的碗筷一起甩到了地上。 巨响后,皇帝踏进了屋来,他看着地上被砸烂的东西,面无表情地道:“本事不见长,脾气倒越来越大了。” 言罢,他摆手让人清了,走过来摸我的脸,我不想理他,鼓起勇气甩开了他的手。他可能觉得我这样挺新鲜的,就道:“生气了?” 我心想,难道我不应该生气么?我不仅生气,我还要回府去呢,这回我是真的不管了,我生气了。 他继续道:“昨日孤摆驾钟秀宫……” “皇上要做什么,何必与臣交代,臣不想听!”他做了就做了,难道还要讲给我听不成? 张起灵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问了一个很不相干的事儿,他问我:“你可曾见过太后的画像?” 我愣了,道:“见过。” “那你可觉得,昨日进贡的女子,与太后有几分相似?” 原来我昨日觉得眼熟的原因,便是那女子与故去的太后有七成相似。皇帝见了那女子,立刻想起了太后,昨日他摆驾钟秀宫,并未做什么,只是坐着看了那女子大半宿。 这场景一想就很可怕,皇帝一言不发之时尤其阴森,我不由心疼起那位公主来,想当初我进宫面圣,也被张起灵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差点吓得夺门而出。 可我还是不高兴,嘟囔道:“那皇上为何不告诉臣?也不带张逢芝?” 皇帝亲了我的手指一下,道:“昨日也不知是哪只醉猫,回宫后便睡得像小猪一般。” 我立刻脸红了起来,轻咳一声,好一会儿才道:“臣,也想去钟秀宫看看。” 看了以后才发现像归像,这异邦的公主 第21章 毕竟不是太后,再像也只有六七成,说话做派都与太后相去甚远。我陪着张起灵去看了几次,便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看腻了后,皇帝大手一挥,将她赏给了亲王,也不知是不是嫌这些贡品女子占地方,他一口气赏给亲王十几个貌美女子,并放出话来,要明年亲王送两个世子入宫,作为王储养着。 甚至还很贴心地着太医院配了不少壮阳补肾的药方,再赏了虎鞭酒、鹿茸等为亲王大补。 王储之事,果然不容马虎啊。 第8章暴君之夏日一二事1 一 一眨眼就是三伏的天,大暑已至,闷热的天气让人烦躁,我日日都要喝三碗绿豆汤,还是觉得心浮气躁。 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即使是皇帝也无法左右天气,难不成要他下旨让天气变得凉爽些才好? “怎么本王要的冰酪还没来?御膳房的人都在磨洋工么?”我躺在榻上,深感燥热,这几天就连晌午过后也不得清凉,是近些年来最热的一次,简直要命。我自小娇生惯养,冬季怕冷,夏季怕热,唯有春秋二季觉得舒坦一些。 张逢芝连忙道:“王爷,天气虽热,还是莫要贪凉为好,这冰酪吃多了对您身体不好,皇上吩咐了,不让您多吃。老奴着人再取几块冰来,为您扇风消暑,可好?” 他管不了天气,倒是要来管我吃多少冰,小气鬼。我脱了外衫,又踢了靴子,道:“随便什么都行,弄些凉爽的来。午膳不用了,若是皇上来,就说本王不舒服。” 这么热,我连动都不想动,他来了我还要伺候他,没那闲工夫。说起这个就来气,他凭什么冬不怕冷夏不畏热,一副钢筋铁骨,自古以来也不见其他皇帝像这样,难不成他真是麒麟转世? 张逢芝对我这般任性已经习惯了,吩咐小太监快些去搬冰来,又亲自为我扇风,道:“皇上也是为王爷好,他前几日还跟老奴提起,要带王爷去新修建好的避暑山庄游玩,听说是在热河,东南多水,西北多山,风景十分秀美,不日便可动身。” 要出去玩?我立刻来了精神,坐起来道:“此话当真?皇上并未与本王提过。” “王爷若是知道了,定会日日追问何时动身。”张逢芝话没说完,我已经知道他后半句是什么了,皇帝嫌我烦呗,干脆不告诉我。 这避暑山庄我还真从未去过,因为皇帝没去过,他不是个贪图享乐之人,避暑山庄自他登基便一直在修,他好像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地方,今年总算是想起来了。 “此次前去,皇上可有说要住多久?”要说出去我是很有兴趣的,自从我出生以来,出京城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完,去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打猎的围场。所以说做王爷的也不是事事都好的。 张逢芝笑道:“皇上虽未明说,可按着先帝的习惯,一般是住到秋后,秋季惯例是要围猎的,因此前去的还有朝中臣子、后宫嫔妃。若是皇上高兴,住到冬前也是可以的。老奴琢磨着,时间长短,还是得看王爷是否心仪。” 他总是很会说话的,我便道:“张总管莫要老是抬着本王了,做人臣子哪有本事去左右圣心,不过还要劳烦总管,替本王去把解参领请来,若没记错,今日应当是他值班。” 要说朝中臣子都去,解雨臣的老爹恐怕是跑不了的,只是参领职位不高,不知道有没有份儿轮到。不过嘛,既是好兄弟,出去玩我还是不会忘了他的,到时候打猎,我俩一起也有些面子。 张逢芝便道:“解参领是下午值班,怕是还没来,不如等明儿出宫了王爷再去找他。”我知道他的意思,午膳皇帝可能要来,这后宫不是侍卫能进的,皇帝不来,我偶尔叫他来玩不打紧,若是皇帝来了,他还在,好说不好听。 午膳张起灵果然来了,他依旧是穿一身玄色,也不怕热死在路上。为了见他,我不得不穿戴整齐,跪下请安,他一说起,我立刻爬了起来。 大中午的日头最盛,午膳我没胃口用太多,挑着凉面用了一碗。本来没心 第22章 思伺候张起灵,想起避暑山庄的事儿,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凑过去问道:“皇上,臣听张总管说要去避暑山庄,臣可要准备什么?” 我眼巴巴看着他,他却不着急,慢吞吞地指着让我又给他夹了两次菜,才说了一句废话:“张逢芝的嘴倒是快得很。” “其实臣本想着下个月与解参领一同去游船。”我丢了筷子,心想你不说可以,有本事不带我去,有本事你自己一个人去啊。没了我,看有谁敢侍奉在你这个暴君左右。 张起灵刮了我的鼻子一下,总算松了口,告诉我下月十五动身,如果有什么喜欢的,可尽量采买,有喜欢吃的也叫他们备着,省得到了地方没的吃没的用,又要闹起来。 他说得跟我经常闹似的,我便道:“臣何时闹过了?臣是最懂得规矩的,也是最为亲厚的,从来不曾责罚过奴才。” 张起灵已经吃饱了,抽出帕子来擦手,张逢芝奉上茶水,笑着道:“王爷确实宽厚待人,奴才们能伺候在王爷身边是三生有幸。依老奴看,王爷只爱与皇上闹,皇上来得迟了,都要不开心。” “是么?”张起灵看向我,我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抓了一把话梅来吃。这也不知道招惹到他什么了,那么大一罐子,他非要从我的嘴里讨,黏糊糊的讨厌死了。 好不容易把话梅吃完,我推开张起灵,一本正经道:“白日不宣银。” 张起灵看了一眼,张逢芝立刻命人把窗帘拉了,所有宫女都退下了,他很无耻地道:“这便黑了。” 古有指鹿为马,现如今我也只好陪着这昏君颠倒黑白,他在我脖子上吮了几口,这唇舌太过灼热,烧得我有些难受,顺手扯凯了衣襟。 夏季穿得轻薄,三拽两拽我就光溜溜了。他临时起意,我并未提前做过准备,此时穴口未开,有些头疼要怎么应付他。 与皇帝的情事,多是我自己提前做好准备,毕竟不是女子,没有天生容纳男人那玩意的器官。因此按规定都是用玉势提前弄好,省得扫了皇帝的兴头。后来纯粹是我自己怕疼。 正胡思乱想着,我的胸口突然传来酸疼的感觉,疼得我喊叫出声。原来是张起灵在我胸口留下几枚红痕,发现我在走神,便含主我的乳尖,用牙齿碾磨。 我这些年养得太好,皮肤嫩得很,更何况是如此敏感的部位,他这么个咬法我根本受不住,小声求饶道:“疼……别咬。” 张起灵这才松开了牙齿,安抚性地用舌尖忝舐,拽着我让我跨坐在了他身上。他胯下的那根已经坚挺起来,硬邦邦地戳在我大腿根上,皇帝的两只手也不安分,顺着我的腰线朝下,停在那两团软肉上不走了,随他心意地柔捏。 我抬手在枕下摸索,好不容易才摸出了软膏来,用手指蘸了些。虽然是做惯了的事,可现在是当着张起灵的面,要我自己弄松后面,我有些下不去手,耳朵和脸颊烧得发烫。 张起灵看似随意地摸了我腿间一把,力度不轻不重,十分撩仁。我扭了扭腰,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这么作怪。 他从我手上摸了软膏,又从盒子里钩了一些,朝我后面探去。他常年练武,手指粗粝,探入的感觉十分明显。我抱住张起灵的脖子,不愿让他看到我的表情。他的体温比我的低些,抱起来舒服多了。 开拓的过程总是叫人不甚舒服,我不自觉在他小腹上蹭来蹭去,想分散体内手指的感觉。 张起灵很了解我的身体,手指在我体内略微摸索就找到了我受不住的那一点,故意停留下来。我呜咽一声,张口在他脖子上咬,权当报复。皇帝在我屁股上拍了一记,道:“牙口利了不少。” 我咬得并不用力,松口后又讨好地舔了舔,细细碎碎地嘟囔道:“色令智昏,看来你不是暴君,是昏君。” 张起灵权当没听到我的抱怨,抽出手指,换成了正主来。那东西一进来,我就没心思跟他说些有的没的了,连呼吸都乱了起来。 这姿势进得实在太深了,我跪在他身上,被他顶得连撑起身体 第23章 的力气都没了。张起灵偏不让我躺下,故意磨着我,咬着我的耳垂肉,道:“昏君?嗯?” 我的眼泪已经被顶了出来,软膏化成水后他抽查得更是顺利,我只好呜咽道不是,他亲亲我权当奖励。 这种又疼又爽的折磨持续了很久,也许是考虑到清洗麻烦,他难得没有社在里面,却在抽出来的时候迸了不少在我的脸和头发上,气得我在他的龙爪上啃了一大口。 第9章暴君之夏日一二事2 二 下午皇帝还要议事,并未陪我太久,他走以后我深感无聊,着人去请了解雨臣过来玩。 解雨臣说是参领,终究是世家子弟,平日里偷懒得厉害,这么热的天他一点也没晒黑,我看得很是不爽,便道:“解参领日日巡视,竟然没黑,是不是偷懒了?” “瞧王爷说的,臣天生就白,王爷又不是不知道。”解雨臣也穿得十分厚重,热得脱了外衣,让宫女上了一碗绿豆汤来,见我一副懒骨头的样子,痛心疾首道,“我日日在外守卫,你倒是清闲得很,看你胖的,要不是知道你什么德行,我还以为你怀了呢。” 我抓了把瓜子丢他,道:“我若是能怀,你还能进来见我?少胡说八道了,小心我向皇上参你一本。” 解雨臣道:“是是是,你如今是皇上的心肝宝贝,尾巴翘上天了你,现如今谁敢说你什么?不过你喊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参我一本吧?” 我把要去避暑山庄的事儿说了,让他与我一同去,解雨臣就道:“你让我一起去,是怕秋季围猎你什么也打不到丢人吧?不是我说你,打小就笨手笨脚的。” “我什么时候打猎输给你了?我弓射得不知道有多准,便是我射不中,你们射的猎物不还是要献给皇上的?”我着实有些心虚,这几年我疏于练武,别说弓了,就是喝茶都有人帮忙端,在练武场做得最多的事便是给皇帝鼓掌。要说小时候我还能百发百中,现在可真不一定了。 距下月十五还有月余,要不还是练练?我捏了捏肚子,心说好像是胖了些,只是我近日来喝水喝得多,这也可能只是水肿,不一定是真的肥了。 为了一展雄风,太阳下山后我与解雨臣一同去了御花园练习射箭,还好我小时候准头好,长大了也没落下,社了三发,只有一支没有射中靶心。 我得意扬扬地拉开了第四支,道:“如何?都说了本王一贯百发百中的。” 解雨臣不必特别操练,此时正躺在我的椅子上吃冰酪,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只是道:“还行,不过看你拉弓那姿势,仔细崩了自己的手指头。” 说什么来什么,他话音未落,我拇指上的扳指突然断裂开来,我手中吃痛松了弦,方才得意,我弓拉得太满,弦弹回来以后如同刀刃一般,我只觉得虎口处一凉。 “王爷!王爷您怎么样了!快传太医!快去请皇上!”张逢芝吓得一个踉跄,冲过来扶我,我捂着手道:“无妨无妨,别请皇上,只是小事,请他来作甚。” 解雨臣掰开了我的手,发现只是在手掌上割了一道,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没有伤得太重,若是你力气再大一些,弓弦弹在脸上,这一下你恐怕已经破了相。” 我道:“你是我兄弟么你,咝,要不是玉扳指突然断了,我又怎会失手?” 解雨臣捡起了那个玉扳指,仔细地对着光看了看,道:“这扳指早就裂了缝儿,我记得我前几年就跟你说过,这东西戴着玩玩还行,不能真的去扣弦,一用劲肯定裂开。” 很久以前他好像确实跟我说过,但是这只玉扳指是二叔送给我的,我特别喜欢,加上我又不常拉弓,所以一直戴着,没想到今日遭了报应。 血已经流了我满手,我龇牙咧嘴道:“真的没有伤得太重吗,我怎么觉得这么疼啊。” “没有,就是划得太长了,这么长的口子,不疼才怪,一会儿太医来了帮你包上,三四天也就长好了。” 太医来了以后,和解雨臣说的差不多,只是伤口虽浅,仍需 第24章 小心,天气热再沾了水容易发炎。太医刚走张起灵就来了,我都说了不要去请他,结果还是没拦住。 皇帝来了以后捧着我的手看了半天,听说是我戴了旧扳指才弄伤的,脸色立刻不好了,质问张逢芝,他平日里赏我的扳指都放到哪里去了,怎么能让我戴着旧东西去练弓箭。 天子一怒,又岂是做奴才的能够承担的,当即跪了一地的人。我道:“皇上别生气,是臣一时兴起才去玩了会儿,与他们无关。” 张起灵不许我乱动胳膊,冷声道:“太医说什么?” “回皇上,太医说王爷伤得不重,只是要仔细养着,三五日便可长上,老奴已派人取了百花生肌露来。” 听闻无大碍,张起灵脸色才好看了几分,话锋一转,问我道:“天气这般炎热,做什么跑出去射箭?谁带你去的?” 我怎么敢说是解雨臣和我一起去的,说了他的脑袋还要不要了,就支支吾吾道:“是我自己想去玩的,没有人带我去,就是玩玩,没想到能弄伤了手。” “笨。”张起灵在我手背上亲了一口,再次赏了一个“笨”字给我。我又能说什么呢,只好受了这个字,朝他撒交,道:“皇上,臣的手伤了,明日不想上朝。” “好。” “臣也不想写请安折了。” 请安折,顾名思义,是每天写了送进宫给皇上请安的折子,这折子的规矩糟透了,又十分无聊,左右都是些天气啊问安的话。皇帝不喜,前几年便不许旁人呈了,若是有事写一张奏折便好。 只有我每天还要写给他,不论早晚都要送去。我又不知道应该写什么,我能看到的他全能看到,就每日写一句恭请皇上圣安,或者今日下雨之类的内容送去。若是哪日不呈,他回来就问我为何不写给他。 要我说还是皇帝的工作不够重,不然他怎么有如此闲情逸致看我写这些废话呢。 张起灵略做思索,道:“那便直接请安吧。” 若不是我手伤了,我真想上手掐他,他到底是多爱让我给他请安?他安不安的,我看不到么? 自伤了手,皇帝便不许我再擅自去练弓箭,其实他又怎么会不知是解雨臣与我一道放箭玩的,我便让解雨臣称病在家,省得上朝被那暴君借机修理。 只是手伤了罢了,三五天的工夫也就不疼了,皇帝非叫张逢芝看着我,不叫我再多吃冰饮。我是不知这两件事有什么干系,可他是皇帝,一句话压死所有人,我也只好从了。 虽不能练箭,好在天气热我也没什么胃口,日日只食些咸菜凉面,反倒是清瘦了一些,腰带扎进去一寸,看着精神很多。皇帝对我的身材不做评价,只是在出宫之前赏了我几匹新的料子,连夜赶了新的衣服。 起驾去避暑山庄不是小事,准备东西需要周全,皇帝忙得紧,半个月都没回过后宫了。至于我没什么好准备的,只是怕路上太热,要他们准备一些冰块带着。 出门先出宫,我直接坐在步辇上与皇帝同乘出宫。我根本不乐意坐这东西,又颠又晒的,跟着一大堆宫女太监又怎么样,抬轿子的就那几个,其他的都是凑数用的。张逢芝为我呈了一道冰心糕,说是事先在冰块中存放了一个时辰的。 此番前去避暑山庄,除我外随行的还有一位贵妃,两位妃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贵妃,不由多看两眼。 这位贵妃已不年轻,保养得倒是还行,姿色与身边两位相比实在有些平庸了。她并未因出行着盛装,只在鬓边着了绒花。不过胜在气质典雅,相貌和善。 见我看,张逢芝连忙向我解释,此女是皇帝登基之前娶的太子妃,是先帝指的,她的娘家当时十分鼎盛,后先帝驾崩,她家也跟着衰落了许多。 听闻她性格阴沉,不爱言语,因此为皇帝所不喜,大婚之日连太子的面都没见上,后来抬为贵妃,也不过是念及规矩。如今三宫六院都是她在掌管,倒也井井有条。 性格阴沉,我差点笑出声来,若论阴沉,天下还有比皇帝更阴沉的么,自己一身毛 第25章 ,嫌别人是怪物。 我凑到张起灵身边,笑道:“原来皇上不喜性格阴沉之人啊,臣还是第一次听说,怪不得皇上不爱照镜子。” 张起灵见我凑过来,捏起一块点心整个塞进我嘴里,道:“贤王喜欢便好。” 吃东西之时不应说话,我只好鼓着腮帮子嚼点心,心想着我才不喜欢呢,我也喜欢娇俏可爱的,最好不穿一身黑。 第10章暴君之夏日一二事3 三 路上要走三天,步辇是坐不得了,改坐龙辇,说白了便是马车。除了皇上,张海客这个亲王也有宽敞的大马车坐。 至于解雨臣,只能骑马跟在后面,隔着一大堆人偷偷朝我挥手,我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大太阳,心想到了避暑山庄,他怕是要晒掉一层皮了。 张起灵知我怕热,车内已备了冰块,着宫人扇了一阵的风了,因此十分凉快。躲开了人群后,我便不乐意穿那么厚重的朝装了,脱了外衣,让宫女奉上菊花茶解暑。 “手可好些了。”皇帝上次见我,伤还没长严实,现下连痂都掉光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只需再抹几日生肌膏,连疤都不会留。他摸了摸,发现没事,就道:“看你下次可还这么顽皮。” 我自然不乐意被他说成顽皮,他只长我几岁罢了,总用这般指点江山的语气说我,便道:“臣几时顽皮了?练箭强身也是为秋后围猎做准备,不过是没注意用了旧扳指罢了。”那扳指还是我最喜欢的呢,现如今崩了,还把我的手划了,他就只会说我,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张起灵将自己手上的扳指摘了,戴在了我的手上,他的这只扳指是上等翠玉做成,自然是好的,只是他手指比我要粗不少,我戴着这玩意十分晃荡,有的收便收了,大不了回去送给三叔。 见我收了扳指,张起灵倚在了软榻上,道:“不与孤闹脾气了。” 我正色道:“臣,一贯气量大得很。” “是么,贤王的手既好了,请安折子也不必免了。” 请安折子!你日日要看那么多折子!为什么非要看我的那一张!我掀开门帘,被热得一个踉跄,喊道:“来人,呈折子和笔墨来,本王要写折子给皇上!” 外头的人不知我为何与皇帝同乘还要费劲写一张折子,劝道:“王爷,此番车马正急,写字伤眼啊,不如到行宫后再做打算,外面危险,王爷还请进去吧。” 皇帝的马车再大再宽敞,颠簸总是免不了的,好在我不晕车,不然要难受死了。我与张起灵下了几盘棋打发时间,结果输得我想掀桌子砸在他胸口的那条龙上。 说是去避暑山庄,路上也不能让皇帝睡马车,因此一路上也修建了不少行宫,方便皇帝晚上歇脚。 进寝室休息后,我立刻着人送了纸笔来,提笔在折子上写了大大的请安二字,墨迹未干便合上丢在了张起灵怀里。 张逢芝连忙将折子拿了,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道:“王爷真是把皇上放在心上,旅途劳顿还想着给皇上写请安折。” 皇帝接了折子,看着上面笔走龙蛇的两个大字,道:“字日渐精进,内容却越发偷懒了。” 我一愣,突然想起了我刚做王爷的时候,张起灵说我偷懒,怕就是与那时候相比较的。 那时候请安折还不曾免去,我是个闲散王爷,只有名头没有实权,旁人能将正事与请安折一同递上,我却只能递一张干巴巴的请安折。 为了不惹怒圣驾,我苦思冥想,写了不少皇上的优点,可又不能只写奉承皇帝的话,便写了一些趣闻上去。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因皇帝性子阴沉,旁人的请安折子都写得很正经,没几个敢跟皇上乱说话的。 如此一写便是两年,其间我把能想到的都写了,每次都是洋洋洒洒的一整页,又写上天气,请皇上爱惜身体,注意添减衣物。 后来二叔无意间看到我的折子,发现我写得乱七八糟,教训了我一顿。说还好皇上不爱看这些东西,才没有看到我写的这些混账话,日后不许再这样乱 第26章 写了。我便听了他的话,改写了一些正经的事情上去。 再后来,他召我入宫,我越发小心,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请安折子写的内容也越来越少了。 如果真的和一开始对比,我近年来确实偷懒许多,经常只写一句臣恭请圣安便递上去,因为他多数时间都睡在我身旁,他安不安又岂用得上一张折子来呈。 当然今天这字确实是赌气才乱写给他的。我倒是不担心他会因此责怪我,只关心他以前是否真的看了那些折子。 我试探着道:“臣写的折子那么无聊,皇上不会是张张都看了吧?” 张起灵将折子递给一旁伺候的张逢芝,只是道:“废话连篇。” 这便是看过了的意思,当年之事,现如今想来愚蠢非常,我那时候还写得不亦乐乎,后来权当成练字帖写的,别说,写了这么多年,书法确实练得不错。 可内容太蠢了啊!我甚至写了皇城根底下的那条狗的事儿给皇帝,他居然还看得仔细?他怎么那么闲呢? 张逢芝收了那折子,笑眯眯地道:“皇上对王爷写的折子格外中意,每次看完都命老奴仔细收好,这些年来已装满了整整三大箱。”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道:“张总管今日甚是多话。” “老奴多嘴,老奴该打,也是时候传膳了,老奴去问问今日有什么好菜,这里的奴才不了解王爷的口味,别做了什么不合心意的来。”张逢芝见风使舵的本事已炉火纯青,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待到人走了,皇帝朝我伸出手来,我便走过去直接坐在了他怀里。这等事态发展让人始料未及,我不由有些想笑,像是发现了皇帝的小秘密一般,怪不得他不许我停了这日日请安的折子。 “其实,臣近日来不爱写折子,只是因为日日得见皇上,得知圣安,加上有事直接说便是,写在折子上未免生分,才慵懒了些。” 张起灵摸着我的头发,勾了勾唇角,道:“确是如此。” 在路上行了三日,才总算到了避暑山庄,此地确实凉快不少,出了马车也不觉难过。行宫中种满了大树,处处得以乘凉。 我住的宫中还有一棵百年古树,乃是银杏树,叶子还是翠绿的,待到秋季就会变成杏黄。张逢芝说,这树是从别处挖来的,送了一个月才送到行宫中,是皇上专为我准备的心意。 解雨臣围着树转了一圈儿,道:“这树当真不错,秋天落了银杏,还可以煮粥喝。” 我拈了一片绿叶,道:“如此风雅,怎的被你一说,只剩吃喝?” 解雨臣惊奇道:“哎哟,贤王自打伺候在皇上身边,确实风雅许多,我记得你刚做王爷那会儿,还惦记过御花园水池里的锦鲤,琢磨着那鱼能不能吃,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如今却也忘了。依我看,皇上为你画的《贤王赏鲤图》,改名叫《贤王吃鱼图》还差不多。” 那幅图的真相,至今张起灵还不知道,我亦不想破坏他心目中对我的印象,虽然那些蠢折子已经破坏了许多。 皇帝刚来,自然有一堆事要先行处理,顾不上日日陪我。我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当即摆了棋桌常邀解雨臣下棋。我俩棋艺相当,总是有输有赢的,玩起来开心。 此地气温舒适,我让人把桌子摆在了大树底下,下累了可直接赏景,顺便喝茶吃点心。 “吃!你可已输了两局了,这局再输便是三局了,咱俩可说好了,你连输三局,便把皇上给你的那只会说话的鸟送给我。”解雨臣得意扬扬地落下一子,一副赢定了的嘴脸。 我道:“不算,你方才悔棋了,再说了,皇上不是赏了你两只孔雀么,干嘛还来要我的。”解雨臣道:“那能一样吗,孔雀只会开屏,鸟是会说话的,多有意思。” 张逢芝伺候在我左右,知道我不愿意割爱,便笑着道:“解参领有所不知,这鸟儿是皇上专门为王爷寻的,若是给了参领,皇上回来发现不见了,定要怪罪下来。依老奴看,参领今日这身打扮,缺个提神醒脑的香囊,王爷腰上的这个 第27章 可是苏州进贡来的,正配参领的这身衣服。” 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解雨臣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便道也行,正好他缺个香囊。 我嘴硬道:“谁说我会输?说不定能赢呢?” 解雨臣又是一子下来,把我堵得死死的,直接钩了我腰间的香囊去,道:“垂死挣扎是没用的,看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今日见到皇上了,他怎么还戴着你给他的那个丑荷包,一国之君戴这么丑的东西,啧啧啧。” 我道:“怎么丑了,我一针一线亲手为皇上缝的!”当然,后来还是着绣娘拆了一些实在见不得人的针脚,重新缝制了一些部位,不然真的难以见人。 解雨臣摆手道不与你争,左右不是我戴在身上到处晃。我道:“你倒是想呢,没人送,不若下次大选,我让皇上指个媳妇给你,听说张太傅家的女儿十分貌美。” “他家的女儿?嗯,确实貌美如花,我前些日子才去抱过呢。”解雨臣丢了一颗棋子来砸我,“今年才三岁!你指给我的是媳妇儿还是闺女儿?” 我正色道:“做童养媳不是更好?” 还没等他来踹我,张海客竟来了,怀里还抱了一只波斯猫,他最近十分喜爱这猫,走哪儿都要抱着。以解雨臣的职位如今见了他,还是要行礼的,当即跪下,道:“臣解雨臣,见过仁亲王。” 我是不给他行礼的,我可还记得他没事就祸害我的事儿,待到解雨臣站起来后,便笑道:“听闻亲王近日来喜好侍弄个猫啊狗啊的,没想到还不远千里带到这里来了,本王只听说后宫妃子喜好养个波斯猫,巧了,亲王也喜欢?” 张海客也笑:“贤王不愧是日日宿在宫里的,这后宫妃子喜好什么,最是清楚不过,臣自然是比不过的。” 他这话明摆着是讽刺我,还要自称臣再恶心我一把,我眼珠一转,道:“多日不见,亲王消瘦不少啊,还请亲王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好,不若本王向皇上讨些虎鞭酒送给亲王,左右皇上也用不到这些东西呢,白白搁坏了可惜,不如送给真正需要之人。再说,皇上有旨,让亲王送两个小世子进宫,可这眼看着快一年了,亲王府中还没有动静,让人心焦啊。” 解雨臣正色道:“王爷说得正是,臣还记得,皇上一口气赏了亲王十几个美人儿,若是一个身子骨弱也就罢了,总不可能这十几个都有问题吧?” 我恍然大悟,道:“哦~本王倒是忘了这茬,本王记得宫中跟来了个李太医,对这房中术十分精通,亲王若有需要,只管召见,有病莫要藏着掖着的,对自己的身体可不好。” 我和解雨臣一唱一和,愣是把张海客这犊子气跑了,他走了,我气顺多了,人家说,同胞兄弟总有相似之处,我看他照着皇帝差得远了,要我是先皇,我也选张起灵了。 我说得倒是痛快了,张海客这厮跑去找皇帝颠倒黑白了一通,非说我请李太医,还要去讨虎鞭酒,非常狡猾地把自己隐去了。 当晚,我便知道了什么叫“皇上用不到这些东西”。 完 第11章暴君之笼中鸟1 一 在避暑山庄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银杏树的叶子也已渐黄了。此地夏季凉爽,冬季自然会冷,我听张逢芝的意思,秋季围猎后,不日便要起驾回宫了。 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虽说皇帝特许我在后宫中行走,可宫中规矩多不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后宫里随意进出,总是不太好。 加上当年三叔护驾有功,皇帝十分器重我这两个叔叔,便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我家势头盛得很。 以往皇帝身边得宠的都是女子,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提携娘家的话,我却是个男子,这话头传着,我估摸着我要是真做点什么,按这个发展势头已快谋反了。 做皇帝又有什么好的,日理万机,步步为营。即便是出来玩,也一样不能忘了江山社稷,我可没有这般精力。依我看,这天下能做皇帝做得比张起灵好的寥寥无几 第28章 ,既如此又何必折腾呢。 趁着还有机会,我在行宫中游玩了几次,可惜皇帝太忙,只能陪我几次,多数时候都是我独自游玩,由张逢芝陪着。 张逢芝当初伺候了先帝数十年从未出过岔子,才能继续留在张起灵身边,虽然年事已高,倒是比我还要精神。 “王爷,不若去附近的千秋池看看,其中有千条锦鲤,有人靠近便全围过来讨食,十分有趣。这池子啊,也是皇上为了王爷特意命人建造的。”张逢芝见我游玩得累了,便提议道。 我正好想看看活物,笑着道:“千秋池,千秋一色,他倒是会起名字,那便去看看吧。” 等临近了千秋池,我才发现池边早已坐了一位女子,正在垂泪哭泣。她约双十年华,淡妆素着,容貌可人,气质十分温婉。 我生平最怕见到女子哭,看她这打扮估计是皇帝的哪位妃子,他自己都不看的女人,我在这巴巴地看,被他知道了少不得一通修理。我难免有些懊恼,以往我在宫中事事注意,从未与后妃打过照面,怎料这次犯忌。 张逢芝也看到了那女子,慌忙道:“都是老奴大意,来人,将端妃娘娘请走,莫扰了王爷雅兴。” “哎,算了,本王只是一时兴起,娘娘先来,莫要惊扰她了,本王也累了,回宫休息吧。”她坐在那池子边哭得这么伤心,我看都看到了,她走了又如何。 我们这一番言语,那妃子已看到了我,慌忙抹了眼泪,站起来福了福身子,远远地给我行了一个礼。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张逢芝跟在我身后道:“都怪老奴,忘了端妃娘娘住得近,想是常来,下回老奴会更仔细些,还请王爷降罪。” 我哪敢降他的罪,只是道:“这千秋池又不是什么禁地,人人都去得,本王坦坦荡荡,见了又如何。今日只是不赶巧罢了,张总管不必自责。只是皇上不喜有人打扰,下次若是皇上要去,定要先派人驱逐无关人等。” 千秋池是皇帝为我建造的,要是看到有人在池子边哭,把眼泪都掉落进去,定会不悦,到时候会如何可就不一定了。为了一方死物要连累活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张逢芝道:“老奴谨记王爷教诲,王爷当真是菩萨心肠。” “张总管谬赞了,本王只是不想惹事端罢了。”我今日走的路太多,当真有些累了,便叫了步辇来,坐着回宫去了。 这高墙深宫,进得来出不去,宛如笼中鸟,掌中雀,虽锦衣玉食,也不过全看人的心情,稍有不慎,等着自己的便是粉身碎骨。 她如此,我亦如此,就连生活在宫闱中的张起灵也不例外,重权之下必有重压,我是皇帝的人,做得不好是给他身上染黑,凡事慎重些总是没错的。 没看到千秋池,我也不打算再去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那么喜欢赏鲤。在这游玩也有数日了,这行宫再好,有意思的地方我也去得差不多了,着实有些索然无味,可惜皇帝怕我跑出去受伤,他不陪着便不许我乱出去。 张逢芝见我无聊,体贴地提醒我秋后围猎便是下月了,问我可要提前做些准备。我都快忘了这事了,心中盘算着也该好好练练了。我应在围猎中表现一番,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不单单只是伺候男人厉害。 这次练箭,我的扳指被解雨臣检查了好久,他本在外面疯玩,是被我生生喊回来的,我不能擅离行宫,又怎能让他在外潇洒,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他很无奈地道:“你就不能换个人祸害么,上次你手伤了,皇上找由头骂了我三天,我招谁惹谁了,你自己戴个破扳指搞出来的事情,全推给别人了。” 我抬手,接过张逢芝手中的弓箭,笑着道:“有多少朝臣连皇上一顿骂都挨不上,你知足吧你,快帮我弄一下靶子,我这次一定要扬眉吐气。” 解雨臣被我的不要脸打败,骂了我一句,帮我弄正了靶子,道:“你可悠着点,晒黑了,皇上不喜欢了,可别来找我哭。” 我放了一箭,让他少瞎 第29章 操心了,我什么样皇上都喜欢,他又不是那等只看皮囊的肤浅之人。 解雨臣赞同道:“你这话说得确实不错,若皇上是那等肤浅之人,便不会看上你了。” 我手一歪,箭擦着解雨臣的胳膊过去了,他骂了我一句,躲到树下吃冰酪去了,我见他如此舒适,再看看头上的大太阳,突然有些不想练了。 解雨臣自然了解我心中想法,故意道:“今儿天是真热啊,来人,弄些冰块来扇风,听闻王爷这的冰心糕好吃爽口,也给本参领上一份尝尝。” 练箭十分辛苦,我咬牙练了一下午,手腕酸疼,摘下扳指一看,手指竟破了皮,怪不得疼得厉害。 张逢芝见了,要传太医,我便道:“传什么太医,太医来了,我这伤都长上了。” “王爷说笑了,其实王爷又何必如此辛苦,围猎之日看上了什么,只管叫皇上打给王爷便是了。”张逢芝着宫女来,为我捏腿,又上了菊花茶。 解雨臣正在嗑瓜子,我伸手让他也给我抓了一把,道:“他猎的是赏赐,本王自己打的才叫本事呢。”解雨臣泼了我一盆凉水,道:“就你这几年不练的还想猎活物,看看手嫩成什么样了,拉几回弓都能破了皮,更别提骑马了,磨一会儿大腿内侧就全烂了。” 他不说我真的忘了骑马这档子事,有些为难,我这些年即便是陪皇上骑马,也都是与他同骑,马儿有宫人牵着。说是骑,其实比走的还要慢些。策马奔腾这事儿我已多年不曾做过了。 解雨臣笑盈盈道:“要不,你与皇上说说,围猎不骑马,再让太监绑上小鹿的四个蹄子?那王爷必能百发百中,摘得头筹啊。” “围猎之日听说是分组打猎,解参领不若与本王一起啊。”我眼珠一转,拽住了解雨臣的袖子。解雨臣拍掉我的手,皮笑肉不笑道:“不敢不敢,臣只是个小小参领,怎敢与王爷一起打猎?再说,皇上定是要与王爷同行的,臣跟着,怕挨了哪个狗贼的黑箭。” 我道:“我把那鸟儿送你,也不要多的,你打到什么,分我一半,如何?” “这会子倒是不说什么赏赐啊本事的了,王爷不是要一展雄风么?拿上臣打的猎物来凑数,理不直气不壮啊。” 我道:“管它什么赏赐什么本事的,本王理不直气也壮,我是贤王,你必须分我一半。”解雨臣道:“不行,给你一半,显得我十分没本事,顶多给三成。” 就在我与解雨臣讨价还价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之声,有小太监跑来跪下行礼,嘴上道:“奴才给王爷贺喜,关外传来捷报,吴大将军击退匈奴数百里!” 他说的大将军自然是我三叔,三叔打赢了仗,皇帝十分高兴,大手一挥赏了我许多东西,此番他们前来便是送赏的。 “……镶金翡翠玉如意一对,青花瓷瓶一对,红宝石镶嵌金银匕首一对。”宫人念着长长的单子,不一会儿东西就堆满了整个院子。 我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大哈欠,道:“三叔打了胜仗,与我何干?他倒是来赏我。” 解雨臣摸了一个金果子在手中把玩,道:“这便叫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皇上当真宠爱你,这么多赏赐,还得再送到你的王爷府上,干脆让皇上拆了给你重新盖个。” 我道:“不过都是身外物,你喜欢,本王分你一半,不过你要把猎物分我一半。” “没想到贤王这么大方,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小气,我拿你一串糖葫芦,都要哭闹不休,不依不饶。” 我咧了咧嘴,道:“你那是拿么?你那是抢。”解雨臣无耻道:“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我不想理他了,夺过了他手里的金果子。 张逢芝为我斟茶,道:“恭喜王爷,将军打了胜仗,赶得上回来参与围猎,届时必再拔得头筹,为王爷脸上增光。” 他说得不错,三叔骁勇善战,打个猎自然不在话下,不过以他那性子,别说分我猎物了,见我没有猎物不嘲笑我就不错了。 我道:“承张总管吉言,方才本王见皇 第30章 上赏了一些金银,本王在宫中用不到,若张总管不嫌弃,自己挑一些心仪的拿去吧。” “老奴谢过王爷。” 好不容易等赏赐的东西送完,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有人来报,说端妃派身边宫女春夏送了东西来,为贤王贺喜。 听说是妃子送来的时候,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我虽长居后宫,却恪守宫规,从未与任何嫔妃接触过。即使在御花园遇到,若是没有皇帝在身边,我也都是掉头就走,看都不看一眼。怎么会有妃子来送东西给我?让那暴君知道了,还不弄死我啊。 第12章暴君之笼中鸟2 二 说起来,这端妃是哪个妃?我记得皇帝后宫现共有五位妃子,一贵妃并两妃两嫔,其他的不是打发出宫,就是赏给了王孙贵族,只有这五个位居高位,无法处置。她们自己也不甘舍了这宫中荣华,宁要封号,不要自由。 此番跟来的正好是两个妃,封号似乎是端妃和庄妃,连起来为端庄二字。 我看向张逢芝,他便解释道:“端妃是当年兵部尚书周得挚的女儿,先帝过世前见此女小小年纪便娇俏可人,端庄贤淑,便指了她日后大了给皇上做妃,在宫中倒也规矩得很,日日做些手工。只是三年前,兵部尚书买卖官位被皇上发现,当年便斩了,连带着砍了几个与他沾亲带故的。念及这端妃在宫中一贯本本分分,便不曾降罪于她。” 张逢芝见我还是一脸迷茫,便道:“王爷可还记得前段时间在水池边见到的那位娘娘?那便是端妃。” 我这才想起来,依旧是不怎么清楚的,解雨臣对这些事儿比我熟悉,很多事情我都要从他嘴里知晓。他道:“这三年来没听说周家有什么动静,她怎么突然示好,太奇怪了吧。莫不是因为你三叔得了势,想来沾光?可我记得她弟弟开春的时候跌落水池淹死了,她家中已无男丁,讨好你又有何用?” 我道:“那怎么办,不让她进来么?”解雨臣道:“只是个宫女来了,又不是端妃自己来了,见见又何妨,看她送了什么来,不然你日后总想着她送了什么。” 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便让宫女进来了。宫女带来的是一张画和一盒东西,她先是恭喜了我一番,又道这里面是娘娘亲手制作的绒花儿,香味扑鼻,十分逼真,王爷见了,定是欢喜的。 张逢芝接了那盒子打开一看,笑着呈给我,道:“没想到这快入秋了,还能见到迎春花儿。” 原来这盒子里装着满满的“迎春花”,乃是用绒线编织的,做的人是花了心思在的,手工极其精美,加上这香味儿,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我喜欢迎春花的事儿,所有人都知道,她若是送我一些寻常的珍宝,我还当她是为了讨好巴结。现如今这般花了心思地送我这个,我反倒有些猜不透她的用意。 我问春夏道:“你家娘娘送这个给本王,是何用意?” 春夏低头:“奴才不知,娘娘只说,王爷拿起一枝看看,便知她用意。” 只是绒花而已,再说这满院子都是侍卫,我没有防范什么,听她这般说了,便拿起了一朵。 这些花摆得很有规律,拿起了一朵上面便空了一块。我透过这些空隙,发现黄色绒花下面似乎放了什么东西,便下意识拨开了上层的花儿,想看看下面还放着什么。 这一看可不得了,盒子中竟放了一个沾满鲜血的布娃娃,那娃娃脑门上赫然写着吴邪二字,下面绣着我的生辰八字。不仅如此,娃娃身上扎满了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看起来极为恐怖。 我毫无防备,被那些密布的银针戳伤了手指,吓了一跳,错手打翻了花盒。绒花连着娃娃一起滚落在地。解雨臣捡起来一看,立刻怒道:“好大的狗胆!敢送这种东西诅咒王爷!来人,抓住这贱婢!” 张逢芝也吓了一跳,方才他并未将绒花检查便呈给了我,出了这种事他难辞其咎。不过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立刻回神,喊道:“来人,快去请皇上来!” “且慢 第31章 !皇上此番心情正好,谁都不许去打扰他!”我直觉此事不对头,端妃乃深宫妃子,她用此招数不奇怪,但是堂而皇之送来我这里,岂不是找死么。 我的手指受伤并不重,只是流了一点血,我抽出帕子擦了擦,指了指那画,道:“那画里是什么?打开来给本王看!” 有侍卫冲上前去,夺奏了春夏手里的画,小心地一寸寸地展开了。画确实是真的画,里面没有藏什么,但是画的内容十分不吉利。 画上画的是马嵬驿兵变中杨贵妃惨死的景象,那画中的女子赫然长着和我一样的脸,抱着她的皇帝可不就是张起灵的模样么。整张画上都用鲜红的朱砂写满了死字,有些朱砂还未干,像血一般流下。 这样的内容我看了十分不适,张逢芝皱眉道:“这般腌臜的东西还不快收起来,仔细污了王爷的眼!” 言罢,他朝我行了礼,劝道:“王爷,兹事体大,还是禀报皇上为好,王爷的手也需得尽快医治,这贱妇心思如此狠毒,银针可能也不干净啊。” 我摆手,道:“本王自有考量,不必多言。” 此番大捷,皇上必定在御书房与众大臣议事,冒冒失失去报这等事情,天还没黑就会闹得满城风雨。我隐约觉得,端妃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是不知她目的为何。 春夏送花来时还一副柔弱模样,此时被捉竟无一丝慌乱,侍卫押着她让她跪在了地上,她不肯低头,用一双眼睛狠狠盯着我看,似乎想要咬下我的一块肉来。 我见她如此,便知此事并非他人陷害,她们摆明了就是要送来给我看到的。张逢芝端来一杯压惊茶给我,我喝了一口,看着春夏道:“你可知在宫中弄这巫蛊之事,是要满门抄斩的?” 春夏冷笑,道:“我只知道,你这妖人必定不得好死!” “啪!” 解雨臣上去就抽了她一个嘴巴,怒道:“见人,你再说一句试试?” 春夏只是个小宫女,怎挨得住他这一巴掌,当即口鼻流血,她咯咯笑了起来,喊道:“人人都怕你,我偏要说,妖人你不得好死!你勾饮皇上本就是于理不合,我家老爷不过是直言不讳,可皇上竟为你斩了我们老爷!我家娘娘本不欲与你争什么,谁承想少爷又失足落入了锦鲤池中淹死了!就因为你喜欢锦鲤!皇上才会到处修建锦鲤池!你害周家灭了门!你不得好死!你与那昏君都不得好死!” 她说我无所谓,现在竟敢诅咒皇上,我皱眉,道:“堵住她的嘴!” 春夏还在喊:“妖人,你与昏君不得好死!唔!不得好……唔唔!” 解雨臣皱眉,道:“荒谬至极,周得挚买卖官位,证据确凿,弹劾你的折子满朝文武都上过,可有哪个忠心的真被斩了?再说他那儿子养得顽劣不堪,自己爬假山摔下水池,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我后背一凉,终于明白了这端妃意欲何为,她送来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激怒我。看到这些血惺的东西,张逢芝自然会立刻禀告皇帝。依着皇帝的性格,定会将周家满门抄斩。她肯定已安排好了,届时会有人放出流言,说皇帝为我斩杀忠良,惹众怒。 祸国妖妃杨贵妃,原是这么个意思。 若当真如此,此事更加大意不得,处理个妃子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减少对皇帝的影响。 朝臣对他专宠我一事早就心怀不满,只是碍于我并无大错,拖了这些年,早就过了旧事再提的时候。决不能让端妃的计谋得逞,再给他们惹是生非的机会。皇帝日理万机,我看了都要心疼,何必再惹这些乱子让他分神。 思及此,我对张逢芝道:“传本王的指令,端妃对本王不敬,赏白绫一条,命她自戕。春夏以下犯上,拖出去杖毙。再派人去查查,她身边可有其他亲信,若有也一同捉了,杖毙便是。这些东西不吉利,即刻销毁,今日之事若走漏一句风声,本王绝不姑息,若有人不信,大可试试。” 张逢芝连忙着人将娃娃和画拿出去烧了,春夏也被侍卫拖走,他试探着道:“那王爷, 第32章 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自然不必隐瞒,如实说了便是。”我并未嘱咐他要几时去说,在这方面,张逢芝还是很有分寸的。 打发所有人走了以后,我深感疲倦,浑身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也许是下午练箭练得太多了。 解雨臣扶住了我,皱眉道:“你不要命了,把手伸到后宫去了,那端妃是皇上的妃子,你命她自戕,于理不合,为何不等皇上回来再做打算?” “她就是想让皇上来做打算,皇上若真为我灭周家满门,岂不是坐实了我祸国的名声?臣子之心寒不得,她送我这些晦气的东西,不过是想惹怒我,让我去跟皇上告状。打的这般如意算盘,本王偏不叫她得逞。皇上并非唐玄宗那个昏君,本王亦非杨贵妃。”我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那股苦涩的味道直涌上心头,滋味并不好受。 解雨臣替我擦了擦额头,我才发现我出了许多冷汗,他看着地上未来得及收拾掉的一朵绒花,将它捡了起来,道:“为了这手段,还费心思做了这般精致的东西来,倒是打定了主意的。她定是知道你喜爱这花,她又没有理由谋害你,不会有人检查才送来的。只是心思细腻,办法愚蠢,便是得逞了又如何,一阵风吹过,谁都不会再记得,还要连累其他亲戚下水,这可是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她的弟弟死了,便也不要别人活?简直可恶。” 我道:“周得挚养大的女儿,气质端庄又如何,难道真的能干净得了?罢了罢了,左右事情已经解决,别说了,我要去沐浴更衣,太晦气了。” 宫女立刻准备了热水桶,还滴了安神的精油,泡了一泡后我自觉好多了,只是手还有些发抖,这本也不是吓的,是拉弓导致的。 张逢芝带人去找皇帝,其他人也被打发到门外了,屋里只剩下我和解雨臣。 解雨臣给我端了一碗桂花甜粥,说我小时候有一次被打雷吓到了,就吃的这个,吃完后就活蹦乱跳了。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心道那都是我五岁时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就不能放我一马么。解雨臣见我依旧面色淡淡,便道:“你怎还如此轻松,今日之事传开侯,他们定会说你善妒,肆意而为,逾越。他们不敢说皇帝,还不敢说你么?” 解雨臣常年在宫外行走,听见的自然比我要多。我其实也知道,只是这些传言多半被皇帝阻断在了宫外,他让我常住后宫,多少也是不想我在外行走,遭人非议。 我喝了两口甜粥,感觉太过甜腻,便放下了碗,道:“爱说便说去,我这几年什么都未做,不还是落了个妖人的罪名。只要他们不说到皇上头上,我一个闲散王爷,名声又不值钱。” 皇帝是九五之尊,又怎么会做错事情,即便是他的错,旁人也会想方设法怪罪到他身边之人头上。 因此,即便当初是皇帝自己召我入宫,也要说是我勾饮皇帝;即便我三叔骁勇善战,我二叔廉洁公正,也要说是因为他们养了个好侄子;即便皇帝在我入朝之前,便从未临幸过妃子,也要说是我善妒,独占皇帝。 那我便再送一条罪过给他们,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缩头乌龟,背后说得再欢又如何,见了我还不是像哈巴狗一般巴巴凑上。满朝文武,还不如今日送绒花来我面前的春夏有种,至少她为了自己的主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明知是死,仍旧敢当面骂我。 更何况,为人臣子,本就应为皇帝分忧解难,我白拿多年俸禄,现如今该承担的便担了吧。 只是白白坏了今日的好心情,我看着窗外放着的那些赏赐之物,不由叹了口气,今日本应是个大好的日子,可惜了。 第13章暴君之笼中鸟3 三 解雨臣跟我说了更多周家的事儿,原来这端妃家中本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当年卖官案中,她两个弟弟都被牵扯进去,她的妹夫也难辞其咎,接连斩了。端妃曾去御书房磕头,求皇帝饶父亲一命,然人微言轻,皇帝连她的面都没有见。 端妃的娘遭受不住这般打 第33章 击,投河自进,妹妹因罪流放,她便只剩下这一个弟弟,不得已养在了她叔父的家中。 此子自小娇生惯养,性子顽劣,今年年初独自在府中游玩,攀爬假山之时掉入水池中,竟无人发现,自此去了。 当初皇帝抄家,念及幼子无辜,留了一部分家产下来,此番人死了,家产也被叔父霸占,端妃人在宫中,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产被侵站。 解雨臣道:“以我所见,端妃不仅恨你,还恨这个叔父不曾照顾好她的弟弟,想借此机会报仇。她施这巫蛊诅咒之术还嫌不够,又画那种东西辱骂皇上,若真的由皇上处置,必定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端妃一介弱质女流,困于后宫之中,无得力娘家助阵,她无法自行报仇,干脆以卵击石来惹怒我。若一心求死,自不会再管什么伦常,什么君臣。 我道:“左右已经死了,是谁撺掇她的,皇上自然会查清楚,我反正是管不了了。”解雨臣笑道:“不过我觉得,她拿你与杨贵妃相比,实在不妥,未免太高看你了,人家杨贵妃好歹有倾国之姿,你顶多有点儿小聪明。” “是是是,我无天人之姿,哪比得上解参领你玉树临风。” 聊了一会儿,眼见天快黑了,解雨臣便道天黑了还是早些休息,皇帝随时可能会来,他不适合再留在宫里,先走一步。 有人之时还不觉得,人走之后宫里空荡荡的,宫女为我点了灯来。我看着那一豆烛光,眼前突然冒出了那个扎满银针的布娃娃,浑身一抖。 巫蛊之术我自是不信的,不过被人在布娃娃身上写了八字,还被戳满银针,说不怕只是逞强。更何况还有那幅写满了死字的画,看着叫人遍体生寒。我总觉得能听到春夏那饱含怨念的诅咒声。 后宫之中,死于非命的有很多很多,只有这一个是死于我手,难免让我惴惴难安,疑神疑鬼。 还记得幼时,三叔曾说过要训练我武艺,日后与他征战沙场,可惜后来他发现我这人心肠太软,又对人命过于看重,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如今我生活在这皇城之中,太过看重这些,未必是件好事,可我不想改。 守着那烛光足足等了半宿,我才终于听到有小太监报皇上驾到,慌忙站起来迎到门口。 张起灵进来之时,着的是宴服,想来是刚刚参加完晚宴。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是接受了我的决定。他如此从容不迫,即便传出什么留言,也会不攻自破。 宫女太监全部退去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冲过去抱住了他,他在我后背上拍了拍安抚我,他身上沾染着淡淡的酒味,和屋里熏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很是奇特。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臣今日擅作主张,皇上不会怪我吧。” “你心中想法,孤明白,只是孤说过,你不必多想,孤从不在意他们说孤什么。”张起灵将掌心贴在了我的后颈上,我因为害怕,皮肤很凉,他便将我拦腰抱起,走到了床边,扯过被子来盖住我。 躺下之后,我有些困倦了,只是不敢睡,抓过他的手道:“皇上不在意,臣在意。” 其实这样的小伎俩,即便我发现不了,张起灵也会一眼看穿,只是他的地位让他不会在乎这些后果罢了。我就是不想他为我这般肆意,且白日里春夏大喊的那句你与那昏君不得好死,才是我真正顾忌之处。 我把白日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说,张起灵听到我很在意那句诅咒后,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道:“一个小宫女说的话,又有什么好顾忌,若她真的如此厉害,也不必做这些多余之事,直接在家里扎小人便是了。” 见我还是愁眉不展,他又道:“他们不是总说,孤是麒麟转世,既如此,便百毒不侵了。” 难得他也会开玩笑,我这才觉得放松了些。他从腰带上摘下了一块玉佩,挂在了我身上,道白日受惊吓,晚上要戴玉压身,不然会做噩梦,又让我好好睡一觉,有事明日再说。 有皇帝在身边,我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醒来之 第34章 时,张起灵正捉着我的手,将一条红绳套在我的手腕上。 见我醒了,张起灵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抱住他的腰,赖在了他的怀里,懒洋洋道:“臣,见过皇上。” 例行公事后,我忍不住问道:“皇上,端妃娘娘的首首,可否运送回京?” 自戕是宫中大忌,若我不提,怕是会草草葬在此处了,年纪轻轻身死异乡,着实可怜。 张起灵淡淡道:“未将她满门抄斩,已是看在你面子上。” 我道:“人既已死了,便莫要为难她了,好歹她名义上是皇上的妃子,首首蒙尘,太丢皇室的脸了。皇上就看在臣昨日被吓到的分上,好么?” 说到底,大家都是笼中鸟,说我兔死狐悲也罢,我只是不想自己背负着什么过日子。于皇帝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跟首首过不去也不会让我觉得开心。 我都这样求他了,张起灵终究还是答应了我,同意将端妃的尸梯运送回京,以贵人之礼下葬。 起床之时是我为张起灵穿的衣,他并未要回自己的玉,我便没有说还,为他戴上了那只我做的荷包。 用早膳之时张逢芝并不在,我才知道昨日皇帝怪他未曾检查盒子便呈给我看,打了他十个板子,让他闭门思过去了。 吃完饭,张起灵命人给我化了珍珠粉,让我喝了压惊,还说昨日我半夜说了许多胡话,睡得很不安稳。我虽不记得,料想他不会骗我,便乖乖将珍珠粉喝了,嘟囔道:“皇上今日若无安排,便陪陪臣吧,臣已数十日不曾与皇上一同吃饭了。” 张起灵在我脑门上戳了一记,道:“喝水之时,不许说话。” 为了逗趣,我让宫女将张起灵赏我的那只会说话的鹦鹉送进了屋里,见了它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开怀了不少,拿瓜子逗它。 这只鸟会说不少吉祥话,很会讨人喜欢,张起灵见这鸟还好端端地养着,道:“贤王这次,倒是不曾将它放在解参领处代养了。” 明明有鸟他不去逗,偏要来逗我,我不理他,道:“臣只是看着这鸟,心中诸多感慨罢了。” “有何感慨?”张起灵坐在我身边,摸我的头发。我靠在他身上,道:“皇上要先恕我无罪。”张起灵有些无奈,道:“孤何曾降罪于你过。” 我才道:“每每看到这鸟,臣总会想,这皇城之中的人亦不过是这笼中鸟。” “包括孤?” “自然,皇上是一出生便在这笼中了。” 其他人或多或少还曾看过外面的世界,只有皇帝是打出生就被困在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中,金汤匙亦是金镣铐,锁得人不得动弹。 即便如此,这样的金牢笼还是有人挤破了头想进来。早在两年前张起灵就放过旨,特许已到婚配年龄的女孩儿自行婚嫁,不必苦等五年一次的选秀落选。 这本是件大好事儿,可据我所知,这两年来真的将女儿自行婚嫁的并不多,他们都在等,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若是女儿被皇帝看中了呢。 甚至连适龄的男丁都毫无动静,他们在等皇帝的指婚,希望选秀之时能有家室雄厚的女子留给他们,方便家族联姻。 正如皇帝还是太子之时,就有传言他不能人道,因此才不曾临幸妃子。可这并不能降低有资格的大臣皇亲送女儿入宫的热情,在他们眼中,皇帝能不能人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是否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 或为权,或为钱,这天空广阔,可偏有人上赶着做这笼中鸟。 张起灵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道:“你想放了这鸟?”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这鸟在笼中,自有人精心照料,日日呵护,它每日都要吃精米细粮,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又如何出去挨饿受冻?又怎知它不喜欢这样的日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因此,臣为了皇上,甘做笼中鸟。” 张起灵眸色暗了暗,在我手背上烙下一吻,道:“既如此,孤绝不负贤王美意。” 第14章暴君之私游1 一 秋季 第35章 围猎,我不出所料只打到了一只兔子,还好有解雨臣分我的小鹿撑撑面子,不至于太过丢脸。 与我相比,三叔要厉害得多。不过最后拔得头筹的还是皇帝。这成绩倒也不算虚假,至少我三叔绝不会故意让着皇帝的。 虽是皇帝拔头筹,赏还是要赏的,只是没有赏我,大抵是觉得我打到的小兔子不值得一赏。结果自不用多说,被三叔大大嘲笑了一通。 打了多久的猎就骑了多久的马,我骑的时候还不觉得,晚上回宫才惊觉腿和手掌心都疼痛难忍,沐浴之时发现之间蹭掉了一大块皮。 “咝……疼疼疼。”我按住张起灵的手,让他莫要如此用力地压我的腿,本来就很疼,这药涂上去又火辣辣的,难道没有更加温和的药了么。 张起灵丝毫不理会我喊疼,将药膏均匀地抹在我的伤口上,他何时做过这样的活,偏不许太医来弄,真是讨厌。 他捏着我的腿,道:“养得娇气了许多。” 我心道我娇气,还不是你养的,难道是我自己变得娇气起来的么。我有些不乐意道:“臣今日如此辛苦,皇上还要说臣,也不说赏臣些东西,让臣丢脸。” 张起灵将药涂好,取了软帕擦手,道:“那便将贤王打到的猎物波皮,做个小暖手炉,冬日用。” “是是是,臣打到的小兔子只够做暖手炉的。”又不是猎人,打猎厉害有什么用,皇帝身子骨再健壮,还能御驾亲征去么,还不是只能在我身上逞逞威风。 擦干净手后,张起灵召人进来,送上了燕窝炖雪梨,递到我嘴边道:“秋季需润肺。” 我斜在榻上,故意道:“这算是皇上赏臣的么?” 张起灵咬了一口梨块,俯身过来,将它渡到了我的嘴里,舌头在我嘴里转了一圈。梨本酥脆,着燕窝煮炖后入口即化,我来不及吞咽,梨汁和着津液从嘴角流了下来。张起灵轻轻在我唇瓣上咬了一口,道:“这算你赏孤的。” 皇帝拔了头筹,这会儿跑到我这里来领“赏”了,我探手去抓张起灵胯下的那话儿,惊觉他是真的想来,可是我大腿内侧伤到了,他这玩意再来,我明日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张起灵见我有些顾忌,埋首在我脖颈间,蹭得我有些痒痒,他低声道:“从后面弄,不就不疼了?” 皇帝打了一天的猎,精力不减,我就比较惨了,白日里要陪他打猎,晚上还要与他暖床。 托精力旺盛的皇帝的福,我在宫里蔫了三四天,憋得快发霉了,他倒是神清气爽地去和大臣议事,让人牙痒。 院中的银杏已黄了,满院金黄,十分风雅。秋高气爽的时节,我想起行宫中有一处荷花池,里面种的荷花败了,不知是否结了莲藕,若做成莲藕点心,应当是极其鲜美的。 思及此,我兴致勃勃地带上了张逢芝朝荷花池去了。只是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惦记上了那些莲藕,我到时,已有宫人下水在采摘莲藕,有一个着华服的胖子坐在假山边指挥着。 我从未见过这个胖子,看他衣着应是个王爷,张逢芝上前,低声道:“这位是硕亲王,算得上是皇室远亲,若论辈分,比皇上还要高一些。” 张逢芝说此人十分市井,平日里口无遮拦,皇帝不喜便不许他上朝了,想来也是碍于他的身份,否则依着皇帝的性子,这人还能活到现在已是个奇迹。他不上朝,日日无聊,天南地北到处游玩,听说皇帝要来避暑山庄玩,这才回来的,也因此我没有见过他。 皇亲国戚满皇城都是,虽说是皇叔,料想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物,空有辈分,并无实权。 我本不欲与他有所交集,没想到他先朝我走了过来,嘴上道:“哟,这位莫不就是皇上藏在后宫里心心念念的贤王?本王离宫多年,还不曾见过呢。” 这话说得已算得上无礼,我很是不喜,便不冷不热道:“原是硕亲王,听闻硕亲王在外游方多年,未曾拜访,是晚辈失礼。既然硕亲王也想在此游玩,本王便不打扰了,告辞。” 胖子拦住我,道 第36章 :“哎哎哎,怎么刚来就要走,本王新寻摸了个厨子,做起菜来颇有一手,贤王若是不嫌弃,去本王那里用个便饭如何?” 我不想与他一同吃饭,便推说皇上可能会来,结果他说皇帝中午要议事,想来不会回来了,何必回去空等。 我着实架不住胖子这般热情,找不出拒绝他的理由,只好跟着他去了。果如张逢芝所说,此人十分市井,说话做派不像个王爷。 我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人说话,习惯了还挺有意思的,他也算见多识广,讲的一些事情我都闻所未闻。 “所以胖爷一直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困在这皇城中有什么意思,不如天南地北走一走看一看。”胖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他说自己不喜食那些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皇家菜色,反倒爱吃些粗鄙的食物,比如猪蹄子猪耳朵什么的,别有风味。 他招的那厨子,还真是做饭很有一手,满桌的菜色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满盆的红烧肉,一整只一整只垒起来的卤猪蹄,吃的也非米饭,而是烧饼。 我看着那煮得红彤彤的猪蹄子,尝试着吃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就是用手拿着啃太过失态。张逢芝见我不好下手,命人将肉剔了下来,切成小块供我夹食。 胖子啧了一声,自己拿起一大块,啃得一嘴是油,道:“这猪蹄子就是要大口啃来吃的,你这么斯文,吃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我道:“我常与皇上吃饭,如果像你这样吃,是御前失仪,要掉脑袋的。” 胖子道:“如今皇帝又不在,这么小心作甚,再说,你就吃个猪蹄子,他还能不要你了?还掉脑袋,全城脑袋掉光了也轮不到你。” 除了解雨臣,还没有人这般坦然地跟我提过皇帝的事儿,我差点被猪蹄子噎死,心说我只是随口一说,这东西这么油,皇帝不在我也吃不下这么多,还不是给你留面子。 这大肉大油的,乍一吃还行,多吃两口就腻得不行了,怪不得胖子这般肥腻,他爱吃这些东西能不肥么。现如今正是贴秋膘的时候,我若顿顿这么吃,早晚步他的后尘,别说皇帝不喜欢,我自己看了都头疼。 张逢芝见我放下了筷子,奉上了一杯清茶给我解腻,我让他去我宫里,取一些皇上赐下的芝麻马蹄糕来,吃了硕亲王的饭,总要回些礼才好。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我没吃饱,张逢芝自然清楚,连声应了。 胖子那的饭菜我是无福消受了,他肚子里的故事我倒是感兴趣,请他来我宫中坐坐,听他说一些宫外的趣事。 以前没入宫时,我也常和解雨臣在城中胡玩,胖子说我那叫什么玩,端着的是王爷架子,出入的是寻常人家入不得的酒楼茶肆,没什么意思。 我道:“难不成你在外不是做王爷么?”胖字一脸得意道:“做王爷哪里不能做?咱们这王爷的身份摆着,不过是出入宫里方便。胖爷我在外什么身份都有,商人,秀才,还做过粗工呢,寻常人家的日子过起来有意思。” 他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吓了我一跳,他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哎,左右过几日便要回京,不如胖爷带你出去玩玩,天天憋在宫里,多无趣啊。” 我想了想,道:“我出去倒是不难,皇上说过,我若要出去,告诉他一声就行。” 胖子道:“他许你出去,还不是王爷的做派,八抬大轿,避让清退的,那你还出去看什么?看街景么?避暑山庄虽好,建得和皇城里那个也差不多,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说的是做平民打扮,偷偷出去,别叫皇上知道。” 我下意识看向门外,方才着张逢芝去取东西了,屋里没人,他可是皇帝的传声筒,我日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皇帝全都知道,这种话题需得躲着他些。 照胖子的说法,装成平民的装扮出去,我十分心动,可是就这么直接出去,不被皇上知道还行,他要是知道了,我还不惨了。 “那我怎么出去啊,皇上那边……” 胖子道:“瞧你这话说的,马上要 第37章 起驾回宫,皇上忙着呢,咱们就出去一下午,天不黑就回来,皇上不知道。怎么样,出去玩玩,胖爷带你见识见识。等你回了京城,就真的没这机会出来玩了。” 要出去玩,穿什么衣服最重要,我屋里的衣服多是皇帝赏赐的,挑了很久才挑了一件不显眼的。胖子不让我用那些金银缝线的腰带、成色太好的玉佩,只着素衣。 检查了一大堆东西后,胖子拿过我的扇子,打开来看了看两面,道:“你这扇子,是皇上赏给你的吧?” “是啊,怎么了?”我理了理衣襟,我还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有些新奇。 胖子无奈道:“还怎么了,这下面还盖着他老人家的大印呢,你带着皇帝题字的扇子出去,还怎么微服私访?” 我平日里都是用这些东西,又怎会知道这不适合拿出去,便道:“你帮我挑些合适的吧。” 在胖子的指导下,我打扮得像个富家公子一般。他自己也换上了绫罗绸缎,活像个土财主。 我这般出去,若是被皇帝知道,他定然会派上十个八个人跟在我身后,根本玩不痛快。只是要去为难张逢芝一把老骨头,我又于心不忍,便告诉张逢芝,我要去胖子住的宫里玩儿,莫要跟人了,天黑之前我自会回来。 张逢芝有些犹豫,胖子便道:“怎么,张总管连本王都不信任了?本王与贤王投缘,带他去见识见识本王的藏品罢了。” “王爷说笑了,老奴怎敢怀疑亲王,只是天凉了,亲王需注意着些,皇上那边老奴也好交代。” 过了张逢芝这一关,我偷偷躲在胖子的马车里,一路出了行宫。胖子给了我一个荷包,里面装的都是些散碎的银子,约莫有个五六两,我捏起一粒黄豆大小的银子看了看,胖子道:“给你做个零花钱,这里可没人认得你,账是送不到王爷府去的。” 我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银子我还是使过的。”就是不曾用过这么散碎的罢了。 第15章暴君之私游2 二 胖子带我去了街巷,正逢赶集,他就带我去逛市集,让我挑合眼缘的东西买,要是被皇上看到问了,就说是他送的。 我看惯了宫中用的东西,这些地摊上的能看上眼的不多,只是看个新鲜罢了。胖子买了两块油炸的糖糕,递给我道:“快尝尝,前几天胖爷出来就闻见这香味了,连着吃了好几天,宫,咳,你家里可没有这样的东西吃。” 这等油炸的东西,皇上并不许我多吃,我觉得不错,吃了两块。胖子道中午带我去尝尝这儿的特色,不仅有炸糖糕,还有碗坨,是用芥末面同猪血揉在一块,熬成粥糊状凉凉,吃的时候切薄炸透,浇上芝麻酱做成的浇头,十分入味好吃。若是我觉得腻味,还有老虎菜,爽口清淡。 我道:“猪血还能做菜?” “怎么不能,浑身上下都能做菜,只是有的贵了有的贱了,俗话说狗肉端不上正席,你天天跟皇……公子一起吃饭,自然吃不到这些好东西。”一来到这里,胖子如鱼得水,我疑心他就是想来这儿玩,才跟着来住的避暑山庄。 胖子并没有带我去大酒肆吃饭,只是去了几家小馆,我尝了一些玫瑰酥饼、南沙饼,又吃了凉糕,再加上胖子说的那些菜,虽然每一道只吃了几口,还是撑得难受。 反观胖子,吃了一整屉凉糕还不够,又让小二上荷叶鸡。我要了一杯茶清口,只是这地方的茶叶不好,全是末子,也已是去年的旧茶了,只喝了一口我就撂下了。 胖子道:“你别看这地方小,东西比京城的好吃多了,你看这鸡烤得皮肉酥脆,入口喷香,不吃点多可惜啊。” 荷叶鸡是一整只上来的,他用手撕得欢快,我真的吃不下了,就说不吃了,再吃我就要吐了。 胖子道:“你这小身子骨不行,太瘦太单薄了。”又道一会儿带我去看个有意思的,他刚才听说街口有人家招上门女婿呢。 我刚想细问,余光朝外一扫,竟然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大街上的人,吓得 第38章 抓起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小声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胖子咱俩完蛋了!别吃了,这地方有后门没有?” 胖子正吃得开心,道:“什么就完了,我还没吃完呢。” “皇上!我看到皇上了!”我方才一瞥,看到的正是皇帝,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虽说化装成寻常人的模样,可他的样子我哪还能认错。 我本想着先玩完,回去便是被他发现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了,谁知道这祖宗竟然跑出来亲自抓我,我看着皇帝越走越近,只觉吾命休矣。 胖子压根不信我的话,还在嘬手指头,道:“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出来?不至于吧,这才一会儿没见,你就这么想他啦?” 不管了,假装没看见,我慌里慌张地收起了手中折扇,站起来想溜。张起灵此时已走至胖子身后,淡淡道:“回来。” 我立刻就回来了,要不是这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我直接就跪下了。胖子被皇帝的声音吓到,差点把鸡爪子戳进鼻孔里,惊恐地回头,喊道:“皇……公子,您老人家怎么出来啦?!” 张起灵坐下以后,立即有店小二迎过来,热情地招待道:“这位公子来点什么?咱们这有上好的龙井,荷叶鸡更是一绝,要不要尝尝咱们这里五十年的女儿红?” 他便是敢吃,我也不敢让他吃,万一吃出毒来,倒成了我的罪过。方才被胖子吃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荷叶鸡还堆在桌子上,十分碍眼,我给店小二一粒碎银,让他快些收拾了,其他的不要了。 胖子这个不怕死的居然还在目送荷叶鸡,我踢了他一脚,要不是他撺掇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偷跑出来,这下好了,人赃俱获。 我硬着头皮开口道:“皇……啊不对,那个,小哥,你是怎么出来的?”我想了一大堆名称,都不合适,只好挑了一个最平常的喊法。 张起灵道:“路上看到桂花开了,香气扑鼻。” 胖子听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我却听懂了,他定是在路上看到桂花开了,想找我同赏,张逢芝去了胖子宫里发现我俩都不见了,这才惊动了他。 天色尚早,我有些不舍得回去,我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这么玩了,便大着胆子道:“桂花虽好,在家中日日都能看到,可这寻常人家的街景实在难得,小哥,咱们一同玩玩吧!天黑之前回去,不会耽误什么事的。” 张起灵一贯是很顺着我的,此番能亲自出宫来,而不是派侍卫把我抓出去,就说明他是默认了我出来玩的行为,不过马屁还是得多拍拍,省得他秋后算账。 皇帝今日难得穿了浅色,一身月白长衫,也许是换了衣服的缘故,我总觉得今天的张起灵看起来不似以往严肃,眉眼间温柔了很多。 即便有皇帝在身边,胖子依旧是口无遮拦没个正行,他喊小二上了一壶茶水,喝了一大口,道:“方才说到哪里,哦,对了对了,再过一会儿,街角有户小姐抛绣球招亲,听说这户人家是经商的大户,家财万贯,可惜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舍得嫁人,结果养到二十八岁仍待字闺中。现如今老爷着了急,要听天命,抛绣球招个上门女婿呢。” 抛绣球?我道:“婚姻怎可如此儿戏,若是丢到那聋的哑的,丑的穷的,也要嫁么?”胖子笑着道:“一看你就是不常出门的,没见识了吧,能真的挤到前面的,哪个不是穿着体面的?穷的丑的,早就让家丁偷偷地拦在外面了。这么好玩的事情咱们可不能错过,好歹去凑个热闹。” 这样的热闹我是很乐意看的,但是张起灵还坐在一边,他不点头我哪敢凑过去,胖子也想起了这位爷,咳了一下,道:“当然,还是要张公子点头才好。” “小哥,怎么样,咱们也去看看吧?臣……我还没看过呢。”我眼巴巴看着张起灵,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回了皇城可就看不到了。 张起灵见我如此可怜,点了点头,我乐坏了,站起来抓住他的衣袖,道:“那就快走吧,去晚了就挤不到前面去了。” 想看 第39章 热闹的当然不止我们几个人,待到街角一看,已挤了满满当当的人,有男有女,还有带了孩子来看热闹的。 果然如胖子所说,能挤到里面去的都是些或俊俏年轻或衣着体面的男人,老弱病残都被几个人巧妙地挤到后面去了。 人多不安全,我不方便带着皇帝朝里面挤,只好停在了后面,远远看着。人实在太多,不一会儿我们后面也站满了人,反而变得靠前了。 管家先介绍了一些情况,絮絮叨叨的,不过就是讲他们家如何富,入赘的姑爷如何占了大便宜。最后请已有家室者,身有婚约者莫抢绣球云云。 说是小姐抛绣球,毕竟是女儿家,小姐不便抛头露面,只派遣了一个贴身丫头替她,真身躲在屋子里,八成在偷看外面的公子哪个合心意。 眼见那小丫鬟举起了绣球,所有男人都激动起来,伸出手大喊这里这里。我被挤得一个踉跄,被张起灵搂在了怀里,他站如松柏,脚下很稳,一点也没有被人群挤得乱了章法。 我们站得不算近,不料那绣球像长了眼睛一般,朝我胸口直直撞了过来。就在即将掉进我怀中之际,站在我身边的皇帝突然伸出手来,将那绣球一把抓在了手里。 我目瞪口呆,胖子更是吓得扇子都掉了,这位祖宗竟然接住了这招倒插门女婿的绣球!我吓得一把拍掉了绣球,抓住张起灵的手,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快走。” 只是这绣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张起灵抓住的,人群围上来声声道贺,我急得满头大汗,怎么都挤不出去。 迎亲的人已经走了出来,那管家笑眯眯道:“恭喜这位公子成为我陈家的乘龙快婿,还请姑爷换上喜服,进屋见过老爷、夫人。” 我挡在张起灵面前,道:“承蒙小姐厚爱,只是我家公子早已有了婚约,乘龙快婿实在当不起。” 管家皱眉道:“这位公子真会说笑,若有婚约为何要来抢我家小姐的绣球?方才已说了,有婚约者莫来打扰。我家老爷富甲一方,小姐端庄秀美,怎么,难道是嫌配不上这位公子么?” 按规矩说自然是配不上的,别说这是入赘,就是宫里要用宫女,这商家女子的身份都不配。要是真让他们拽了皇帝进去做倒插门的女婿,我便不必回宫了,直接以死谢罪得了。 胖子已有些不耐烦了,嚷嚷道:“就是嫌你家小姐配不上我们公子,怎么了?快些让开,休要纠缠!”他那体形一个顶仨,两手一推就把四五个家丁都推到了一边,让我赶快带着皇帝离开这里。 这恶语相向惹恼了陈家人,管家指挥着家丁来抓我们,道:“好哇,竟敢如此败坏我家小姐名声,今日这位公子不进去也得进去,不愿意便解了那婚约去!来人,捉住他!” 我护在张起灵面前,不让他们碰到皇帝一根手指头,陈家的行为对皇帝已是大不敬,虽说不知者不罪,可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皇帝一怒,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张起灵一点儿也不着急,直到有一个家丁捏住了我的肩膀,他才出手拧住了那人的胳膊。他是正经的练家子,家丁当场哀嚎着捂着手跪倒在了地上。 我同情地看着他,心想能被皇帝拧断手的人确也不多,算不上冤枉了。 如此一闹,皇帝的安危成了问题,他带出来的暗卫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为了暗中保护皇帝,这些家伙各种打扮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堪称健步如飞。 不能暴露皇帝的身份,他们便只能挤出路来让皇帝先行脱身。毕竟人一多,陈家就顾不过来了,我趁机拽着张起灵溜了出来,至于胖子,早已不知挤到哪里去了。 躲进小巷中后,我累得一头是汗,心说这算怎么回事啊,看个热闹罢了,真成了又闹又热。我对身边的罪魁祸首十分无奈,忍不住道:“皇上接它作甚,打掉不就得了。” 张起灵抽出一条帕子来帮我擦汗,不紧不慢地道:“贤王不是想凑热闹么。” 凑热闹又不代表我要参与其中,我就知道他是 第40章 故意如此的,做皇帝做得无聊,每每都要戏耍我来取乐。 然而,我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闹了一通,我有些饿了,便道:“既然皇上如此善解人意,便陪臣逛逛吧,臣还从来没有和皇上逛过街呢。” 张起灵在我额头上点了一记,道:“自当奉陪。” 至于陈家的事儿,就留给胖子解决吧,若是解决不了,给他纳个小妾也挺好的。 第16章暴君之私游3 三 有暗卫在,皇帝的安危不必我来担忧,日头已落下了一些,我便提议去湖上泛舟,可观百姓常态,又不至于太过嘈杂。 包一艘船用不了几个钱,我把大半个荷包里的银子都赏给了船夫,让他拿些力气出来,将船撑得好些,再买一些上好的糕点来。 秋季总是让人心情爽朗,张起灵看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因有船夫在,我不便再用敬称同他说话,反正都出了皇宫,偶尔忘记规矩,轻松一些也不错,他又不会生气。 “小哥,尝尝这里的玫瑰酥饼,虽说滋味没有家里的厨子做的好,也还算爽口。”我捏了一块玫瑰酥饼,喂到张起灵嘴边,他张嘴咬了一口,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 还好我已习惯了他这般的性格,明白他吃了便算是不讨厌。不是我要说他,他这般表情叫做奴才的看了,着实难办,根本揣测不了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还记得一开始我并不了解他的性格,看到他板着一张脸总是胆战心惊的,生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懂事,惹恼了这祖宗。 后来还是张逢芝提点了我几句,我才知皇帝就是这么个不阴不阳的表情,打小他就这样,生出来就不怎么哭也不怎么笑,小小年龄如此沉稳,颇得先皇赞誉。 其实这也不过是先皇因麒麟送子有了偏爱,便事事觉得他好,我听说皇帝的一个弟弟七八岁之时因背书之时面无表情,被先皇指责性格阴郁,难成大器云云,谁又敢说那皇子身后的太子才是最为阴郁的那个。 不过现如今,我也多少能理解先皇的心情了,接受了张起灵的种种后,他的缺点看在眼中都成了优点,优点更是会放大百倍。 我银子给得充足,船夫撑船也撑得卖力,一会儿工夫,小船便绕了大半个城,张起灵看着两岸飞逝而过的风景,难得开口道:“偶尔如此,倒也不错。” 我道:“可惜不能常来,若是给人家看到了,免不得非议一番。” 皇帝自然不在意这些,我见他不计较我出来玩,趁机提了一下张逢芝,让他莫要责怪这个老总管,是我自己要出来玩的。 听我提张逢芝,皇帝就道:“偷跑出来之时,可曾想过会连累身边人?看不住你,赏他五十个板子亦不为过。” 我当然是想过的,可张逢芝毕竟是从小照顾他的,五十个板子实在太重,打完了人还不去半条命。我便道:“其实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与他无关……” “既如此,贤王可愿代人受过?”张起灵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故意设了个套给我下。 我咳了一声,凑到皇帝身边,放下了纱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道:“臣倒是无所谓,只是怕受了伤,伺候不了皇上。” “脸皮越来越厚了。”张起灵搂住我,大手挑开我的外套,在我腰臀间流连。我慌忙按住他的手,这可是青天白日,我脸皮再厚也禁不住他这般挑豆,再说还有个不知情的船夫在。 张起灵只是逗逗我,并未真的想要做什么。我提议到船头去吹吹风,外面漫天彩霞,风景定是很好的。 我让船夫稍微减慢了速度,与张起灵一同行至船头,码头就在前方不远处,我想回头对张起灵说话,脚下却一个踉跄,撞在了皇帝身上。 船身摇摆不定,任凭张起灵下盘再稳,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我撞下了船。我大惊失色,扑过去却抓了一个空,只能惊恐地喊道:“皇上!” 华灯初上,有宫女送来了晚膳,我半跪在榻上,手持软帕,替皇帝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皇帝靠在榻上, 第41章 面色淡淡,任由我把他的头发擦来擦去,我自知理亏,乖得不得了,多说一句都不敢。 此番偷跑出去玩,还真是玩了个痛快,不仅让皇帝接了绣球,还害他掉到河里,幸亏当时我喊的那声皇帝被落水声掩盖,皇帝水性颇好,暗卫也搭救及时,才不曾生出事端。 若是换了旁人,此时哪还能泰然自若地待在宫里,早就被关进天牢,定一个弑君的罪名了。 “启禀皇上,硕亲王在外求见。”张逢芝进到屋里来,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禀报。 胖子这会儿才回来,定是被抛绣球那事折腾得不轻,皇帝摆手,道:“硕亲王御前失仪,扣俸三年。” 这是不见的意思,只是扣俸三年,对胖子来说不痛不痒,也算得上皇恩浩荡了。我当然不敢为他求情,不能让皇帝想起还未罚我来。 为皇帝擦干头发后,我发现他总是很轻微地歪头,便道:“皇上,可是方才落水之时,水灌入了耳中?” 张起灵“嗯”了一声,道:“有些发痒。” 我喊宫女取来了玉耳勺,拍了拍膝盖,道:“来,臣帮皇上掏一下。” 皇帝倒也不推辞,躺在了我膝盖上,我不敢掏得太里面,万一把他的耳朵弄坏了,数罪并罚,我真的要挨五十个板子了。 天已经有些凉了,白露之后便要起驾回宫,我心中一动,轻声道:“臣明年,也想同皇上一起游船。” 张起灵闭着眼睛,道:“好。” 有伶人吟唱的声音远远传来,唱的是什么已听不清了,只隐约能听出些悠扬的调子。秋蝉还在拼命地嚎叫,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似夏季快要结束之时的寂寥。 完 第17章暴君之罚 又是一年夏季,我同皇帝来到避暑山庄,这地方来得多了实在没什么意思,行宫和行宫之间能有多大的差别,还不都是雕梁画栋,吃穿住行都与皇宫毫无差别,顶多能吃些时令生鲜。 更可恶的是,自打上次我自己在行宫里溜达不慎扭了脚以后,不论我走到哪里总跟着几个小太监,我要撵人,他们就跪地磕头,求我饶他们一命。 可我总有想要独处的时候,一回头看到他们躲在树后探头探脑,又可气又想笑,我一把岁数了还被当幼童一样看着,难道我会掉进河里淹死吗,他自己没空看着我,就派这些小尾巴来,当真讨厌。 为了躲开他们,我经常偷偷跟着解雨臣或者胖子的马车出去玩,反正张起灵忙得紧,即便有时间出来,这位爷身后也总跟着一大堆暗卫,我要吃什么都不让,比张逢芝还要啰唆。 与民同乐的乐趣,皇帝这辈子也别想体会了,我是不管他的,只顾着自己逍遥还来不及。每年也只有这两个月能松快松快,京城里全是达官贵人,我一上街还不够应付他们的。 头两次我跑出来,张起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我见他不管我,干脆在外头过了一夜,胖子带我去看人家捞鱼,他们都是天不亮就起来了,行宫有宵禁时间,不能出来,也是无奈之举。 我是打听好了张起灵这几天都忙,才敢在外过夜的,不然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夜不归宿。 但是我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想做什么全凭他心意,因此当我高高兴兴地拎着鱼走进屋里时,就看到张起灵靠在榻上,桌子上摆着我这些日子搜罗来的小玩意,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证据确凿。 我行了礼,让小太监赶快把鱼拿出去,洗了手以后才凑到张起灵身边,刚坐下就挨了一下在屁股上,只听得皇帝凉凉地道:“贤王好兴致,倒叫孤找了一宿。” 听这话茬,他怕不是昨天晚上就来了,我哪敢说什么,只能偷偷看向张逢芝,希望老总管帮我疏通疏通。 张逢芝躬腰道:“王爷昨夜未归,宫里又无人知晓去了何处,皇上担心得一夜未眠。那河边水流湍急,龙蛇混杂,王爷千金之躯如何去得啊。” 本来是叫他帮我,他却又要拱皇帝的火,我汗都要下来了,只能道:“皇上 第42章 别生气,臣只是一时好奇,才缠着硕亲王带臣去看看,臣一直站在桥上,不曾靠近河岸的。” 张起灵抬手在我脸上使劲地捏了一下,疼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生怕他再捏我,慌忙半握住了他的手腕。他道:“此番出去,可与孤说过?还叫小太监替你隐瞒,欺君罔上,孤该打你三十个板子才长记性。” 还三十个板子,三个板子我就魂飞魄散了,我硬赖进他怀里,道:“皇上这次就饶了臣吧,臣下次不敢了。” 皇帝不为所动,当真叫人拿了板凳和刑棍进来,我虽知他不可能真的打我,还是难免心中一抖,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我这些年养得娇嫩,这东西打下来,一下就皮开肉绽了。 张起灵不过是吓唬吓唬我,哪舍得真打,见我怕了,就叫人把刑具撤下去了,威胁我道:“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张逢芝总是很会抓时机说话,他笑眯眯地为我们送上了安神茶,道:“皇上,王爷,此乃安神静心茶,最适合熬夜之后饮用了。” 我很狗腿地端起来一杯,凑到皇帝的唇边喂给他喝,嘟囔道:“臣只是一个人待得闷了些,才出去转转的。” 张起灵喝了茶,有些无奈地捏我鼻子,道:“孤何时不让你出去了?只是不许一个人偷偷出去,此处不比皇城,外头人多眼杂,若是叫人绑了去,孤去哪里找你。” 我心想着哪就这么巧叫人绑了,大街上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冒险出去的么,再说我跟着胖子呢,他这么大一坨不算人吗。现在说得好听让我出去,还不是管三管四的。嘴上只是道:“臣知错了。” 见我认错,张起灵这才不再追究了,道地方上贡了青蟹,十分肥美,知道我爱吃,留了些好的来。 我虽爱吃螃蟹,却只爱秋季的大闸蟹,青蟹吃起来总没有那个味道,不够肥美,不过这季节能吃些尝鲜也已不错了。 青蟹滋味寡淡,要添些味道才好,因此中午除清蒸蟹外,还有花雕醉蟹、葱油炒蟹、蟹黄豆腐和砂锅蟹粥。 这次上贡的螃蟹品质不错,个头大不说,膏油也多,连蟹肉里都浸满了油脂。张逢芝说这种螃蟹在当地称为黄油蟹,一百只螃蟹中也不一定能挑出一只,是蟹农偶尔得见,特此上贡。 螃蟹性寒,宫人温了姜茶黄酒送上,我敲开一只钳子,喂到张起灵嘴里。他不太爱吃这些,因此只吃了一只尝味道。我则吃了两只,蟹脚他不叫我吃,说吃了胃寒。 皇帝还是忙的,陪我吃了饭又去御书房了,他前脚走,解雨臣后脚来了,笑嘻嘻地道:“听说贤王这里有螃蟹吃?可还有剩的,赏臣一只。” 我见他逍遥自在的就烦,便道:“解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得很,来人,给解大人上些蟹脚。” 解雨臣撩摆坐下,道:“你这人好没意思,自己吃螃蟹,给我吃蟹脚,用心何其毒也。” 玩笑归玩笑,总不能真给他吃蟹脚,宫人为他上了两只螃蟹,一壶黄酒。他用小锤子轻轻地锤开蟹背,道:“古有杨贵妃为荔枝跑死马,今有你这奸妃为螃蟹渡运河,人家是一骑红尘妃子笑,不知你这又要怎么写。” 我道怎么写,螃蟹一,爪八个,两头尖尖这么大的个都堵不住你的嘴。他就道行啊,行酒令都学会了,明儿再学点不好听的给皇上听到,非掌你的嘴不可。 他又哪里知道我的苦,他在这儿就是夜夜疯玩也没人管他,怎么不来个人把他绑走,省得在我面前烦人。 我贪玩被皇帝抓了个正着,哪敢再顶风作案,只得在宫里装乖多待几日,省得落下把柄,再真挨那昏君几棍。 老实待了没几日,胖子进宫来,说庙会将至,热闹非常,让我一起出去凑热闹。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才是我不得安分的主要原因,若皇帝要打,应该先打他五十个板子,反正他皮糙肉厚的,不怕挨揍。 禁不住他说得好,我还是答应了,为免皇帝找后账,我特意等到晚饭后,确定他真的不来了,才匆匆换了衣服上了胖子的马车。 第43章 庙会果然如胖子所说十分热闹,各色小摊摆得满满当当,都不值钱,看的就是个意思罢了。 逛到一半我就和胖子挤散了,我找了一会儿没看到他也就算了,反正马车就停在街角,我逛完了自己可以先回去。 人太多也有不好之处,天气炎热,我在宫里常年要靠冰块散热,虽说已是傍晚,还是燥热难耐,没多会儿就耐不住了,躲到阴凉处歇脚。 我溜出来玩已不是一次两次,从未遇到过什么事,心中毫无防备。因此当有人从背后罩下麻袋,将我拖扛带走时,我整个人还是蒙的,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绑架?我心中一紧,不由叫糟,我虽自认做寻常人装扮,穿着花销却也难掩富贵,难道这几次出来被人盯上了,想绑走我要赎金? 倒真叫皇帝说着了,只是不知绑匪有没有胆子去行宫送信。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王爷的身份,倘若他们知道了撕票可如何是好,那满朝文武还不高兴死,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除去了我这个心腹大患。 没多久我就被丢了下来,感觉地方并不是很大,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只有马匹时不时的打嚏的动静,应当是停在偏僻之处的马车之类的。有人从背后束住了我的手,又蒙住了我的眼睛。 不叫我看他们的长相,或许真的只是求财,否则费这个功夫做什么呢。我稍微安心,低声道:“兄台若是求财,可写信送到街角的王家,自有人付钱,还望兄台莫要伤我性命,日后绝不追究。” 还好胖子嫌住在宫里麻烦,在街角买了一栋小楼,化装成外地富商住下,否则这信都不知道送给谁。 我说完以后,并没有人搭腔,有人下了马车,又有人踏上了马车,车身明显歪斜了两下。我默默地朝里面缩了缩,目不能视让我心中的恐惧放大了不少,若他们不是求财呢,若是有谁买了凶想要我的命呢? 时至今日,我才想起我在朝中仇家不少,真的害怕了起来。万一真有哪个想不开的要豁出去清君侧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来人走到了我身边,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没一会儿又朝下停在了我的脖子上。他并没有用力,说是掐不如说是摸。皮肤接触的那种温热的感觉使我浑身发麻,除了皇帝,还没有旁人摸过我的脖子,不由扭头想挣脱开来。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对方,他顺势向下拽开了我的衣襟,用很下流的手法揉我的胸口。 我立刻就炸了,我从没想过抓我的人会抱着这样龌龊的想法,我本就不好男色,以色侍君是无奈之举,便是皇帝碰我,头两年我心里也难免有折辱之感,更何况是旁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背后已是死路一条,再躲能躲到哪里去。我已顾不得是否会激怒于他,下意识朝外乱踢,满脑子都只有躲开这人的念头。 怨只怨我这些年养得娇嫩,手脚无力,那人的力气很大,一把就扣住了我的脚踝,又去拽我的腰带,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就已经面朝下被按住了后颈,任我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我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不懂为何自己会落得如此田地,早知如此就该听张起灵的话,不要到处乱跑。 胡思乱想并不能解开我如今的困境,那人的手竟是径直朝我胯下去了,我想骂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词来,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寒意从脊背蹿了上来。 若是皇帝知道了呢?我实在不敢想,便是捉了这贼人千刀万剐又如何,怪只怪我自己不听劝,明知身份尴尬还要出来乱跑。 那只手已拽掉了我的裤子,我目不能视,只觉下半身一阵阵地发凉。我实在无法坦然自己竟然被人这般对待,扭腰想要躲开,反被打了一记在屁股上,清脆的一声啪。 也许是为了羞辱我,也许是为了让我听话,身后之人连着打了我好几下,手劲并不小,与那难堪相比,疼痛反而不那么明显。 听说许多衙门审妇人都有一刑罚,便是扒下她们的裤子裸打其臀,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44章 ,这样的刑罚多是羞辱调笑为主,不过是个由头。 我心头发怵,又觉得不能就此放弃,略平复了心情,声音里却止不住发颤:“你若就此停手……啊!” 根本没有等我说完,那贼人的手直接抚上了我的杏器,在耻骨和会银处流连,不轻不重地抚过,激得我再不能冷静,拼命地挣扎起来。 我毕竟也是个男人,车厢又小,不管不顾的挣扎间对方很难立刻制住我。唯一麻烦的是我看不到周围,不小心头撞到了门边,疼得猛然一抽。 也是这一下让来人慌了手脚,将我抱在了怀里,我感受他在摸我撞到的额头,发现并无大碍后,似是无奈又好笑地道:“可还敢这般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了?” 这声音实在太熟悉,熟悉得我牙根痒痒,这不就是杀千刀的狗皇帝吗?!合着是他自己抓了我来!害我担心受怕! 我立刻就想咬他,反被他扣住了下巴,黏腻地亲吻起来,他的唇舌都太熟悉,若他一开始便亲我,我定能发现端倪。 张起灵亲着我,一点没有松开我的意思,我依旧看不到他的脸,只是知道是他以后我松了很大一口气,身上猛然卸了劲,浑身瘫在他怀里,要报复也不得其法。 平复了一会儿,我心里的委屈就憋不住了,哭着骂他,这般弄我也不怕我心中想歪了么?狗皇帝压根不理会我的哭喊,一双手在我身上游走,也不碰我其他的衣服,像是要将这“野合”之戏一做到底。 又看不到,我无法判断他的动作,他一摸我便是一弹,肌肉控制不住地抖动。他慢条斯理地道:“孤可是说过,欺君罔上,该打三十个板子?方才贤王挨了四下,还差二十六下。” 我本以为这是开玩笑的,不料他真的舍得,将我按在膝盖上,以手代板掌箍我的屁股,每打一下就停一停,报一个数。 这算哪门子的打,纯粹是他在作弄我罢了,那只手偶尔还会朝我的下面打,我又疼又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敢,夹着腿不肯被他发现。 他又没有被蒙住眼睛又怎会发现不了,两根手指略在杏器顶端探了探,沾了不少黏液朝我后学里送,朝我身体深处搅弄。 我的手还被捆在背后,狼狈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门户大开地任由他摆弄。以往我还能蹬蹬腿动动胳膊,如今可好,一句硬话我也不敢说。 张起灵像老猫抓住猎物一般,玩弄我又不叫我轻易高朝,只能下贱地嗦住他的手指不放。他按住我最耐不住的一点,俯身贴着我的耳朵道:“可肯认错?” 我抽噎道:“是皇上……皇上耍臣……” 他加重了语气,硬邦邦地道:“若今日不是孤呢?你哪回出来玩都这般不管不顾,一点防备也不做,还要甩开侍卫。孤就是太由着你的性子!” 这责备让我无言以对,他说的都对,我千不该万不该甩开侍卫,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若换了真心想要我的命的,此番已成了人家的刀下亡魂。 皇帝很少同我生气,上一回已是许多年前装出来的,这回却是真的发了脾气,不欲再继续什么,随手给我松了手上的束傅,冷冰冰地喊了一声回宫。 外头有人应了,我听到套车的动静,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摘掉了眼睛上的布带。 猛地见光我不适应,满眼泪水地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看得清楚了。皇帝坐在马车的软垫上,为了出宫身上换了常服,脸色却比上朝更难看。见我偷偷描他,他干脆闭上眼睛不理我了。 我拽了拽皱巴巴的下摆,试图掩盖光溜溜的下半身。方才被他打过的屁股这会儿又热又涨,脸上也是热辣辣的疼,挣扎的时候撞到的。他也真是能下得去手,一点儿也不心疼我。 “臣知道错了。”我膝行至皇帝身旁,小心翼翼地去抓他的手,反被甩开了。我不死心又去抓了一次,小声道:“真的知道错了,臣再也不敢了,皇上别跟臣生气,臣不想再跪青石板了。” 不提这件事他可能还没有这么生气,提起这件事他就更生气,拔了我的簪子 第45章 ,在我脸上使劲地捏:“还敢威胁孤。” 我哪里敢威胁他,不过是说实话罢了,要我再寒冬腊月地跪一回,我铁定是要死掉的,到时候他便会后悔了。 马车已经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慢慢听到了脚步声和叫卖声,我硬是爬到了他怀里,跨坐在了他身上,凑过去亲他赎罪,皇帝的脾气若是不能及时安抚,日后吃亏的还是我。 张起灵在我脑门上点了几下,道:“便只有这时候才乖巧两分。” 我探出舌尖来舔他的唇瓣,手上也不闲着,拽开裤子握住他的杏器。他略把我朝身上颠了颠,借着方才的湿润,一口气顶了进来。 虽说刚刚弄过,可他那玩意本来就比常人粗大,我屁股又刚被打过,疼得喊出了声。 大抵是嫌我喊的声音太大,他一只手托着我的屁股,一只手去撩马车小窗的帘子,我从那缝隙朝外看去,马车竟行驶到了闹市区,正放缓了速度在人群中穿行。有路过之人好奇朝车内打量。 虽然知道这角度外头人看不到,我还是紧张地侧过了头去,皇帝也不打算在这方面与民同乐,很快放下了小帘子,把我压在了马车内铺着的厚厚地毯之上。 地毯能有什么柔软的,那些粗糙纹理正好蹭着我红肿的屁股,狗皇帝一点也不收敛,杏器撞进来的时候异常用力,疼得我又要哭又不敢喊,只能紧紧地捂住了嘴巴,从喉咙里流出几丝申银。 这些日子我偷偷出来玩,一直不曾是寝,因此身体格外受不住,被顶了没几下便没出息的泄了,京液粘在张起灵小腹之上,又因摩擦重新滴回,黏糊糊地磨出丝来。 我疑心这样大的动静外头人总要听到的,又无法集中精神,如此这般从外头到回宫,整整一路我被草得腿都软了,连马车都无法自行走下,瘫在地毯上躺了好半天。 狗皇帝只松了个裤腰带,看起来依旧是个伪君子的整齐模样,我就比较惨了,被他扒光了蹂躏,难道真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么,好端端的非要装银贼,下贱。 他一看我的表情便知道我在偷偷地骂他,俯身捏住我的耳朵,轻飘飘地道:“再有下回,脊杖三十。” 我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再不敢让他罚我了。 第18章暴君之倾心 一 三更天,御书房内早已灯火通明,宫女小心地跪在地上,为皇帝穿好朝服。不料佩戴玉佩之时,她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玉佩险些从手中掉落。 她慌忙磕了个头,趴在地上不敢起身,惊恐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皇帝看了一眼,并未说话,跟随皇帝多年的大太监张逢芝连忙接过了玉佩,道:“笨手笨脚的,还不快下去。” “是,是,奴婢告退!”宫女跪在地上,膝行退出了书房,连滚带爬地跑出数百米后,她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以往出了这样的岔子,她早就挨了板子,可这几日不知怎么,皇帝的心情似乎很好,连带着张总管都和蔼许多。她双手合十拜了拜天,期盼着皇帝的好心情能再持续得久些,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便能好过几日。 房中,张逢芝替皇帝佩戴好了玉佩,恭敬地道:“皇上,奏事处方才送来了折子,请安折的那一摞,老奴已放于案上。” 让皇帝高兴的秘密便藏于这些请安折中,按照规定,不论大小朝臣,日日需得送上一张请安折子。此折内容呆板,并无含义,皇帝十分不喜,直到前些日子无意中看到了贤王的折子。 这小王爷刚刚继承王爷头衔,今年只有十七岁,正是天真可爱的年纪。许是以前不曾写过请安折子,他竟没有套用那些正儿八经的问安词,自己洋洋洒洒写了些闲情趣事,写满了一整张奏折。 皇帝看着有趣,第二日又挑来看,小王爷也不嫌累,又写了满满一整张,用词有些稚嫩,写到末了,可能是想起了自己这是请安折子,很是敷衍地写了一行小小的恭请圣安。 小王爷官品不高,并非日日上朝,平均每五日才上朝一 第46章 次。待到他上朝之日,皇帝特别留心看了一眼,发现他明显心不在焉,双眼发虚,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朝臣突然提高音量,小王爷被吓得回神,偷偷看了看左右,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来。 着实有趣。 皇帝自小生活在皇城之中,便是幼年之时见了同龄人,也无人敢上前搭话,太子妃亦是循规蹈矩之人,三句话不离规矩,五句话不离家族。 这种人见得多了,如此鲜嫩的颜色总是叫人眼前一亮。皇帝有意无意的关注,引起了侍奉他多年的太监总管的注意。张逢芝能伺候在两代皇帝身边,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不仅事事为皇帝料理妥当,更能从帝王神色中琢磨出他想要什么来。 小王爷的请安折已被特别翻出,稳稳妥妥地放在了最上头。皇帝随手翻开,发现边角沾染了一些墨痕,看得出被人使劲擦拭过,连纸张都揉得毛糙。应当是写完了才滴上,不愿意重写,便自欺欺人地草草擦拭后送了过来。 依旧是长篇大论的琐事,若是按照奏折来看,简直是狗屁不通的文章,皇帝在桌上叩了几下,将奏折和好,随手放在了一边。 接下来批阅的便是正经事了,直批到五更天,皇帝才起身,前往大殿上朝。皇帝并无特别喜好之物,因此十分勤奋,日日处理政事,上朝更是不曾落下。与天子相比,做臣子的还得几日空闲。 冬至将至,天气十分寒冷,大殿中亦是冰冷刺骨,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发现站在角落里的小王爷穿着有些单薄,正瑟瑟发抖,跪下磕头后还揉了揉膝盖,小声抱怨了两句。 退朝后,皇帝似有心事,坐在御书房中一声不吭。张逢芝心下了然,眼珠一转,道:“皇上,临近冬至,天气寒冷,按照以前的规矩,不若发些体恤下去,人人有份,这也显得皇上您关心臣子不是?老奴记得,皇上年前打猎,十分英勇,打了许多银狐,皮毛至今还收在库中不曾使用,冬季狐狸的皮毛是最密实不过的,做成披风必定十分御寒。” “那便吩咐下去,其余的你亲自去做。” “奴才遵命。” 二 按规矩,冬季体恤按照朝臣品级,分发银子与木炭,不过是个意头罢了。张逢芝特意去了一趟绣坊,吩咐绣坊中最好的十位绣娘,只留用皮子最好的部分,后连夜赶工,制作了一件十分精美的披风。 披风做好后,张逢芝亲自送去给小王爷,巧得很,偌大的王爷府只有小王爷一人在府中,见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到来,小王爷惊讶非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若是皇上见了,定会觉得十分有趣。 吴邪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只是送个体恤,便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来送,俗话说得好,宰相门童七品官,这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最是得罪不起的。 偏就今日二叔三叔都出门去了,他不得不独自领赏,思来想去,他遣下人去取了一些金果子,放在小香囊中,塞到了张逢芝手中,道:“有劳张公公了,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只是不知……” 张逢芝笑眯眯地收了小王爷的小汇陆,道:“王爷放心,老奴不过是来送些体恤,人人都有。天气渐冷,王爷需得穿暖和些才好,若是冻病了,如何替皇上排忧解难呢?” 吴邪勉强笑了笑,他哪有本事给皇帝排忧解难,日日写个请安折都要了他半条命,这等寒冷天气,他本不想写的,又怕皇帝怪罪,写得十分辛苦。 知道是赏赐之物,吴邪才放心下来,谁又能猜透皇帝的心思,再说,这位皇帝本就与众不同,偶有些新的想法也是正常。 谢过恩后,吴邪亲自送了张总管出府去,一来一回已冻得发抖,连忙喊人奉上火盆取暖。从小跟他的小厮王盟好奇地打开了那托盘上的包裹布,惊讶地道:“王爷,是件披风!” 银狐皮毛所制的披风,因绣娘手艺高超,数块皮毛拼接得天衣无缝,内衬布料也是宫中最好的,虽厚实却不显臃肿,十分漂亮。 吴邪摸了摸,惊觉这皮毛十分厚实,定 第47章 是不俗之物,心中越发打鼓。他才上朝月余,品级不高,皇上的体恤怎么会是如此贵重之物?可这是张逢芝亲自送来的,应当不会是送错了。 王盟将披风抖开,为小王爷披上,道:“这披风好生厚实,与王爷的体形也十分相符,若是披了去上朝,定不会再受风寒了。” 披风披上之后,吴邪果真觉得浑身都热乎了起来,十分喜欢,吩咐道:“皇上赏赐之物,要好好收起来,仔细一些,别弄坏了。” 天气寒冷,吴邪不欲出门,叫人端上了酒酿,还没喝上两口,却有旁人找上门来,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解雨臣一进屋就大呼冻死人了,爬到烧得热乎乎的榻上。 “这么冷你跑出来作甚?”吴邪被他身上沾染的寒气冷到,朝里躲了躲。 “你当我想跑出来?还不是我爹,日日念叨得我头都大了,跑你这躲躲清闲,住上几日再走。”解雨臣端起酒酿,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呼出一口气。余光一瞥,发现小案上放了一件披风,他摸了摸,好奇道:“这么好的皮子,至少要十只狐狸的皮才能制成,工艺要求极高,你怎买得起,你家发财了?” 吴邪吹了吹手中热乎乎的酒酿,满足地道:“这不是皇上体恤朝臣,赏下来的么?” “什么?皇上赏了你这个?”解雨臣不敢置信地抖了抖那件披风,道,“那怎么我爹只收到十斤木炭,二十两银子?” 吴邪眨眨眼,他本以为大家得到的东西都差不多,没想到差距如此大,便道:“嗯……说不定是随机赠下,你得了什么?” “我亦是如此,不过我职位较低,银子只拿到十两。”解雨臣摸着毛茸茸的披风,看颜色,这皮子应是银狐,他记得年前围猎,皇帝百发百中,射中了小二十只狐狸,若是全部剥下来,应该能做这么一件披风。 总不可能真用皇帝的猎物制作吧?解雨臣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吴邪故意道:“说不定,皇上倾心于我,才赏我这般珍贵之物呢?”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笑得前仰后合。 解雨臣无奈道:“若当真如此,当今圣上的眼睛怕是瞎了。” “好哇,你竟敢说皇上眼瞎!明日我定要奏明皇上,把你这个奸细流放边疆!” “你敢!哎哎哎,别闹别闹,酒要撒了!”解雨臣护住小碗,哈哈大笑,险些闹得将酒泼在披风上。吴邪慌忙把披风拽过来,仔细查看,道:“你小心点,若是弄脏了,皇上怪罪下来,咱俩谁都跑不掉。” 解雨臣对他这般颠倒黑白的行为早已习惯,道:“要是小心,你就别穿,放在案台上供着便是。” 三 小心归小心,披风总是要穿的,四更天便要起床上朝的小王爷迷迷糊糊地穿上棉衣,披上披风后方觉身体温暖了许多。 解雨臣虽不必上朝,却要去值班,比吴邪还要惨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一个时辰。吴邪退朝后忙着去找他,与他一同回去。 “这毛皮真是厚实,借我穿穿。”解雨臣将两只手都伸进披风里,冻得嘴唇都变色了。 吴邪拍掉他的手,嫌弃道:“你家那么有钱,自己去买一件便是。” “小气鬼。” 正闹着,皇帝的龙辇远远过来了,两个人慌忙跪了下来,吴邪裹得像个粽子,笨手笨脚差点摔倒,还是解雨臣偷偷拉了他一把他才跪稳,险些弄脏了身上的新披风。 待皇帝彻底走远后,吴邪松了一口气,道:“天天来上朝,却连皇上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解雨臣道:“天子容貌,你看那么清楚作甚,你要弑君啊?” “去你的,少胡说,叫人家听到,脑袋还要不要了?我只是觉得他天天坐在那么高的地方,不会觉得太过孤寂么?”吴邪自上朝那日便在想,那么高的龙椅,日日一个人坐在上头,若是他定会无聊死的。 解雨臣觉得自己一直无法理解吴邪到底在想什么,满不在乎道:“不然为何皇帝要自称为孤?孤,孤独,怎么,你想上去陪他坐么?操心这个作甚, 第48章 快些回去喝碗热粥才是正经事。” 对闲散王爷来说,吃喝玩乐才是正经事,在这样悠哉的日子中,皇帝寿辰也到了,贤王府照例送上贺礼,吴二白预备了一对天青色的花瓶,让吴邪写了一份祝寿折,一同送了上去。这对花瓶第二日便摆在了御书房的书架子上。 皇帝喜欢瓷器的传闻不知道怎么传开了,又有人送上了更为珍贵的花瓶,可惜皇帝只看了一眼,便收入了库房之中。 小王爷自然不知这些事儿,照例写请安折,照例上朝,照例在背地里抱怨皇帝,日日掰着手指头天天等寒冷的冬季过去。 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季,迎来了暖和的天气,脱掉了厚重冬衣的小王爷终于可以轻装上阵,他摩拳擦掌,准备上街疯玩,首选就是要去斗蝈蝈。 看虫子互斗,本就是闲得无聊的世家子弟的最爱,秋季更有盛大的斗蛐蛐比赛,可惜蛐蛐这东西生命太短,再好的蟋蟀王也活不过百日,因此更加疯狂。春天没有蛐蛐,便用体形更大的蝈蝈代替,城中酒楼饭庄均有擂台、肚局,有赢钱者,一天下来一二百两不成问题。 王爷府中有很多蝈蝈,吴邪支使着王盟去抓了一堆,挑了最喜欢的一只装在竹笼里,邀上解雨臣,一同斗蝈蝈去了。 可惜连着斗了三日,吴邪日日都输,连月钱都输光了,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也随手写在了折子上,皇帝看完,差张逢芝去寻一些厉害的蝈蝈来。 次日上完朝后,吴邪照例去寻解雨臣一同出宫去玩,走过宫墙之时,吴邪无意间一瞥,发现有一只很大的蝈蝈正在蹦跶,慌忙扑过去,一把将蝈蝈拢在了手里,招呼解雨臣道:“小花你快来看,我捉住好大一只蝈蝈!” 解雨臣撩起衣摆,小心地蹲了下来,吴邪抬起手,漏出一点点缝隙给他看。解雨臣惊奇道:“哟,这皇城中的蝈蝈也比别处的肥些,等回去,非要好好跟那痞子斗斗。” “你可带了竹笼?”那蝈蝈十分强健有力,吴邪险些让它从手中飞跳出去,慌忙合得更紧。 解雨臣道:“我来皇城里带那东西作甚,对了,用手帕将它包起来不就行了,你手帕放在哪里?” 吴邪不乐意道:“你不是有么,干嘛非要用我的?” “脏死了,我不要,这是你捉住的,你若是不要,便丢了呗。” 他一贯是个矫情的性子,吴邪只好道:“好好好,用我的就是,你来拿,我腾不出手来。”说着他抬了抬手,解雨臣自他袖中抽出了一方帕子,拧成一个小布包,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蝈蝈放进去,死死地扎紧了口子。 弄好以后,两个少年人都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笑着在皇城中奔跑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不远处停着皇帝的龙辇,皇帝居高临下,将他们幼稚的种种尽收眼底。 四 春季宫中照例有宴会,群臣五品以上均要参与,皇帝并不喜好此类宴会,碍于惯例不得不办,吴邪也不喜欢这类宴会,吃食都是提前备好的,分量不多。说实话根本吃不饱。 皇家的宴会表演也不过是跳舞唱戏,吴邪的年纪还未到,看着女子曼妙的身姿,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哈欠。他品级不高,位置离皇帝很远,只能看到龙椅上那个清冷的身影。 皇帝不会觉得这般宴会无聊么?吴邪托腮,他身边连个妃嫔都不曾坐,看起来格外孤独。听闻皇帝不能人道,因此不喜嫔妃,不过,这不能人道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法着实可笑,那可是皇帝,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自己又哪来的自信去擅自揣摩皇帝心中所想,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身边无人又如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吴邪点了点头,端起一杯酒喝了。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这场无人觉得轻松的宴会终于快要结束了,燃放起了绚丽的烟花来。而皇帝早已提前离席了,吴邪躲开不断寒暄奉承的人群,偷偷走了一条御花园里的小路,这条路还是上次他无意中发现的,十分好走。 小路要过两条桥, 第49章 春季吹来的风十分温和,吴邪不禁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走上了桥。此桥下有一处池塘,养了不少贪嘴的锦鲤,见有人停步,便闹着围过来,想讨一口吃食。 吴邪靠在栏杆边上,看着水池中肥硕的锦鲤,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家厨子最为拿手的西湖醋鱼。 这锦鲤如此肥硕,不知做成菜的滋味如何,说起来,府中也有养些锦鲤,只是不如皇宫中的大,要不明日差人捞一条,做成鱼来尝尝?红色的这一条看起来比黄色的要肥硕些,白色的那条看起来也十分美味。 只是不知道锦鲤的刺多不多,上回吃鱼他不慎卡住喉咙,被三叔押着灌了整整一瓶山西老陈醋,弄得他一个月吃什么都泛酸水。 “皇上。”张逢芝年龄虽大了些,眼睛却十分尖,一眼就看到了在桥上赏鲤的小王爷,笑着朝皇帝行了个礼,指了指桥上。 假山后,烟火正炸个不停,映照得皇城中似白天一般明亮,小王爷便站在这一片璀璨中,静静看着池中。他模样生得俊俏,为参加宫中晚宴,打扮得隆重,不知想起了什么,小王爷盯着池中锦鲤,勾起了唇角,因在席间喝了些酒,他脸上带着薄红的醉意,笑得十分好看。 皇帝并未上前惊扰,只是静静看着,小王爷盯着池中锦鲤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张逢芝很合时机地道:“这小贤王过了年,也有十七了,老奴听闻他待人温和有礼,是十分懂事的,因此颇有人缘。” 吴家虽无显赫战功,倒也算得上忠心耿耿,在朝中从未树敌,人缘颇好。当然这小家伙才十几岁,继位后并无实权,只会胡吃疯玩的,哪会惹什么事来。 皇帝听完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前来参与宫宴的臣子都得了赏赐,吴邪拿到了一块雕成鲤鱼形状的玉牌,玉料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小王爷把玩了一阵,决定中午要吃西湖醋鱼。 五 就这样,在皇帝有意无意的关照,在小王爷的懵懂不知中,这种平淡的日子持续了两年。 可突然有一日,皇帝再翻开小王爷的奏折,发现内容一反常态规矩起来,用词挑不出一分错来,却显得异常冰冷。 皇帝皱眉,将奏折合上,对张逢芝道:“明日,宣贤王入宫。” “老奴明白。” 张逢芝自以为想得周全,却理解错了皇帝的意思,阴差阳错将入宫理解为了是寝,自顾自准备去了。 至于皇帝发现这误会后,心中作何感想,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完 第19章暴君之恩宠 一 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张逢芝到的时候,府中恰好只有我一人在,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大总管,以往皇上有什么赏赐都是他亲自送来。 因此听闻他来我并未觉得奇怪,以为是皇上又有什么体恤发下来,直到见到他时,才后知后觉这回可能有些不太一样。 他不再像以往那般和蔼地笑着,反倒端起了不容拒绝的架子,一字一句地传达了皇帝的意思。 直到坐上轿子,我都很想问他是否传达错了,贤王和是寝,怎么看都无法扯上关系。我家世虽薄了些,总算还顶着王爷的头衔,皇帝这般待我,难道不怕招人非议,留下一个荒唐的名声吗。 可张逢芝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他说的还能有错吗,我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撩开帘子,问上一句对错。 轿子有些颠簸,晃得我想吐,不知是否我心中太过紧张之故,轿子才走了一刻钟,我身上已被汗浸得透了,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我怎么也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突然看上了我。即便他好龙阳,喜欢十七八岁的男孩儿,那也不该是我。 论家世,我二叔三叔都有官职在身,我自己也勉强算个五品的异姓王,压根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家里养出来的,也从未传出什么银乱之事来。 若是论相貌就更不可能了,朝中比我养得好的男孩多的是,远的不说,天天与我一起的解雨臣都比我要好看几分,他小时候我 第50章 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女孩呢。 而且我什么时候招惹过皇帝我都不知道,我这品级上朝也只能站在顶后面,根本看不清皇帝的样貌,既然如此,他又是从何得知我的模样品行的? 这实在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我从头想到脚,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吸引皇帝的地方,我日日只知道胡玩,连诗都没有作上几首,哪怕作了首好诗传到皇帝耳朵里,也算个理由不是。 我拼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盘算着一会儿见到皇帝应该如何,说实话,我对皇帝的了解并不多,甚至连他什么模样都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比我足大了七岁。 传闻他文武双全,相貌也十分俊朗,而且打小性格就沉稳得很。因此是先帝最为得意的一个儿子,早早地就封了太子。 更为有名的传闻,是他不近女色,后宫的妃子少得可怜,还不如一般富贵人家的来得多。我还听说,当年皇帝登基,太子妃的母亲进宫见女,发现女儿嫁入皇家多年,竟还是完璧,因此朝中盛传皇帝不能人道,平时才总是阴气森森的。 以前我不知道何为不能人道,如今还能不明白吗,这不能人道就是指男人不能做那事,他要是不能做那事,那传我进宫中是寝就更奇怪了。 没等我想明白,轿子已稳稳地落了地,进了三道宫门后,便不能再坐自己的轿子了,需得步行。 张逢芝撩开门帘,将我扶了出来,他摸到我掌心全是汗,知道我紧张,便轻声宽慰我道:“王爷别怕,一会儿见了皇上可不敢这般,若是失了仪态,谁也承担不起。您不为自己想想,也得多想家里。” 我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死事小,得罪了皇上事大,皇帝弹压山川,岂是我能反抗的。是他带我进宫来的,我得罪了皇帝,他也落不了好。 不过我压根也没想过反抗,只是想不通罢了,思及此,我问道:“多谢公公提点,只是我不懂,皇上为何会突然……” 张逢芝做了个压低的手势,道:“圣心难测,王爷还是莫要多想的好,皇上一贯不喜身边人多嘴,还请王爷谨记。” 他都这样说了,摆明是不希望我多问,我只好闭上了嘴巴,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以往我只有进大殿候着的份,如今走进了这外臣不得入的后宫,胸口好似揣了一只小兔子,慌得厉害。 许是知道我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张逢芝只提点了我两句,便不再拿皇帝来压我了,也只字未提一会儿如何是寝的事情。我心中明白,他若是提了,我很有可能会直接跳了旁边的荷花池,也不愿意进去受此折辱。 没有哪个身家清白的男人能欣然接受这等事情,即使对方是皇帝也不行,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可真的踏进皇帝居所后,还是止不住地脚软,几乎无法站立。 张逢芝送我进屋后,只说了一句贤王到,便关上门出去了。我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屋里的情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撩开衣摆颤抖着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道:“臣吴邪,恭请皇上圣安。” 我从未有机会单独与皇帝相处,此番却是为了是寝而来,着实讽刺非常,不知道我回去以后见到二叔,他会作何感想。我伏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听到皇帝的声音传来:“起。” 待我爬起来,才发现自己跪得早了,皇帝压根不在外面,而是在屏风后面坐着呢。我惴惴不安地朝屏风后面走,盘算着是否应该再跪一次。 皇帝的居所犹如他这个人,没有过多的摆设,显得有些阴森冷清。待到真正绕过了屏风,我才得见皇帝的庐山真面目。 皇帝确如传言所说,模样俊俏,不苟言笑。他并未像上朝一般穿着正式,半倚在榻上,手里握了一本书。在他身旁摆着一个小香炉,冒着白烟,闻起来像紫檀香。 我只草草地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直视龙颜,犹犹豫豫地走到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跪下,再次道:“微臣参见皇上。” 这次皇帝没有出声让我起,我便不敢起,僵硬着身体跪在地上。我明显感觉到皇帝的 第51章 视线落在了我脸上,我偷偷地抬眼,居然正好对上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吓得我连忙闭上眼睛不再乱看。 皇帝就这么看着我,也不说话也不动,宛如盯住了猎物的雄狮,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口。 他不说话我哪敢先开口,就这么莫名地僵持住了。我被他看得后背直发凉,冷汗顺着鬓角落在下巴上,又顺着脖子流入了衣襟之中。 这是个什么意思?皇帝召我入宫,难不成只是为了这么盯着我看? 我也说不清跪了多久,只记得我进来时皇帝身边的红烛只燃了一点,待皇帝终于要我站起来,那蜡烛已烧了小半截了。 跪了太久,我站起来时腿禁不住地打战,皇帝喊我起来后又没了动静,我实在是不能再这般被他盯下去了,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刀呢,实在太可怕了。 早知道方才应该问问张逢芝,这是寝是怎么个侍法,别说伺候皇帝睡觉了,我自己还没讨过媳妇呢。是要等皇上先过来,还是我主动才好?若是惹了皇帝不高兴,可不是跪一宿能够解决的。 我从未听说过皇帝喜好什么,琴棋书画我倒是都学过,并不精通,唯有字写得还不错。可我总不能写字给皇上看吧,总要找个什么由头才好。 我硬着头皮朝皇帝那边看去,发现榻边的小桌上放了一个炉子,上面暖着一壶茶,想来是皇帝要喝的,只是没人给他倒。 我朝皇上走了两步,见他没有出言拒绝,才又挪了一步拿起了那个茶壶,我趁着皇帝不注意偷偷地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才道:“皇上,晚间天燥,喝杯安神茶吧。” 皇帝嗯了一声,总算放下了手里本就没看两眼的书,斟茶的时候我的胳膊直发抖,差点把茶水倒到桌子上。 我本以为我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此事,却不想我太高估了自己,皇帝接茶的时候无意间碰触到了我的手指。我心中一慌,竟直接松了手,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茶杯摔碎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滚烫的茶水溅了不少在我的腿上,疼痛感逐渐蔓延开来。我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过来,我进宫到底是做什么的,一时间耻辱悲愤之情一起涌上了心头。 我虽地位卑微,却也是家中的长子,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被当个倌儿似的喊进宫来,岂不是要留下一世的骂名。皇帝一时兴起容易,可曾想过今夜之后我应如何面对众人,我日后又如何在朝中立足?他若是对吴家不满,要杀要剐为人臣子绝无怨言,何必如此侮辱我。 张逢芝可能是听到了杯子摔碎的声音,不等皇上召见便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见我呆立在侧,便知我搞砸了一切,也不顾地上还有茶水,扑通跪在了地上,为我解围,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老奴一时大意,忘了这青花茶杯壁薄,想是烫伤了王爷的手,王爷才会失手掉了这杯子。” 可能是我太过莽撞的举动坏了皇帝的兴致,他并未责怪什么,挥手让张逢芝带我出去。 从皇宫出来,我并无半分轻松,浑浑噩噩地被扶上了轿子,送回了府中。我在宫中折腾了两三个时辰,待到府中已是夜。 二叔等在门口,一脸焦急,眼见我下了轿子,连忙凑过来,却不是找我,而是去找了张逢芝询问,为何会突然召我进宫。 张逢芝可能也是顾及皇上的脸面,只推说是皇上兴起找我下棋,二叔明显是不信,只是不能多问,塞了个红包给他,请他多担待。 他走后,二叔拉着我问我到底怎么回事,皇帝单独召见朝臣不是没有过,可那多是商量政事,没有夜半急召的说法。再说这单独召见,级别甚高,自皇帝登基以来,非上朝之时召见只有寥寥数次,连我二叔都没排上几回。 我本想说实话,又想起张逢芝说过,皇帝不喜欢多嘴的人,我也只能顺着他的说法,说皇上找我下棋,我太害怕了,打碎了茶杯。 二叔见我满头是汗,着下人送了杯定惊茶给我喝,宽慰我道:“平日里从未好好教过你这些,如今也不能全怪你,皇上的性 第52章 子阴沉,别说是你,旁人见了也是怕的。罢了,事发突然,莫要多想了。” 我勉强笑了笑,心道哪里是阴沉,简直就是古怪,明日若是有圣旨送来,因为御前失仪要杀了我,恐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位主刚刚继位,便因接连斩杀三位朝臣而得了暴君之名,叫人如何不怕。 “对了,你三叔今日写了信来,边关路远,信不好送,能来这一封实属不易。”二叔将一封信递给了我,让我拿回去看,看完好好睡一觉。他看起来有些疲倦,想是在朝中多受排挤之故。 回房后,我看着三叔写来的信,心中难过,竟落下了泪来。我打小是三叔带着的,他是个暴躁的性子,若他能在朝中,皇帝多少会顾忌他一些,如今他不在,又有谁能救我。 自从三叔打了败仗,被派遣看守边关以来,我们家的处境一直不太好。如今朝中得意的多是宰相门生,拉帮结派好不威风,而我家不屑与他们为伍,一直不冷不热地处着,今一贬再贬,哪还有立足之地。 我突然意识到,整个吴家不过是皇家脚下的一粒小小沙砾,皇帝是不需要过问一颗沙子过得好不好的。皇帝和他父亲不同,先帝贪图虚名,凡事照足规矩,要做个仁君,如今的皇帝却丝毫不在乎这些,强硬非常。 他是君,我是臣,不论他如何,我都只有从命的份儿,贱命一条,我没有拒绝的本钱。 我守着灯,在桌边枯坐了一整夜,直到天泛鱼肚白,我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我要再进宫一次。 只是这次进宫,我不能再傻站着了,再惹恼皇帝一次,我可没有两个满门给他抄斩。 我的家底不厚,能让我支佩的银子更是少得可怜,我把所有能动用的钱都拿了出来,包一个不算丢人的红包,着王盟送去给张逢芝,请他为我指点一二,我不求攀龙附凤,只为保全家人。 那日我得罪了皇帝,想来张逢芝也不好过,我提出再进宫中,他立刻安排了下去,又派小太监送来了些东西,我硬着头皮看了,仔细地记在了心里。 二 皇帝两次召我,在朝中掀起了滔天大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吴家本在朝中毫不起眼,如今养了一个爬龙床的儿子,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谈。 这等情况下我哪敢出门,只能躲在家里,二叔得知此事还是从别人嘴里,他来敲过几次门,我没开,他也就不来了,前去应对来打探消息的人。 解雨臣是三日后来的,身上还沾了尘土,十分狼狈。我心情平复了许多,为他开了门,不过他见了我,大抵也不知应该说什么,半天才道:“我爹不让我来,我偷着来的。” “哦。”我道。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把发丝上沾到的树叶摘了下来,我知道他是想来看看我还好不好,只是想不出应该说什么。也是,这样的事情,不论是询问还是安慰,都显得太过奇怪了。 呆了一会儿,他朝我这里走了过来,想来拍我的肩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我却躲了过去,指尖禁不住地发抖。 解雨臣是个聪明人,顺势拿过了桌面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叹了口气,道:“你若是身体不好,就在家中多休息休息吧,天凉了,出去也不好玩了,若是无趣,我来陪你下下棋也挺好。” 他这么说,我自然明白这背后的意思,外头肯定说什么的都有,他与我一贯交好,定有人跑到他面前嚼舌头了。 我明明不想去想,却总忍不住,如今他来了,我也不想再躲躲藏藏的,叹了口气,道:“他们说我什么了?” 解雨臣攥紧了拳头,道:“管他们说什么,你是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他们说他们的,日日乱说话早晚烂舌头。” “你又何苦拿这话来哄我。”我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非常,此时我不由庆幸三叔不在京城,不然他真的去找皇帝算账,我这罪算是白受了。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后皇帝连斩十二个乱说话的宫人才算是止住了这股风 第53章 ,可我依旧不愿出门去,封得住他们的嘴,封不住他们打探的眼神。 与此相比,进宫与皇帝相处反倒轻松些,至少他话少。只是我要从头学如何伺候人,跟在皇帝身边要有眼力见,渴了要端茶送水,冷热要知道给他加衣扇扇,好在有张逢芝在,把皇帝的口味爱好一一告诉了我,有时我不懂皇帝是什么意思,全凭他为我解围。 话虽如此,我生下来就没伺候过旁人,做起来并不顺手,有时候一顿饭吃下来光给皇帝夹了,自己反而没吃两口。后来我就学聪明了,饭前先垫两口再说。 其实皇帝做人十分古板无趣,空闲时顶多写写字下下棋,省了我不少麻烦,我棋艺尚可,平日里也爱写两个字,勉强能够应对。不然他要是喜欢看戏,还要我去学曲儿不成。 想来那些女孩儿为了进宫,从小就要学琴棋书画以讨好皇帝,真是太辛苦了,可谁承想皇帝压根不爱这些。 朝政繁忙,因此我并不是每天都得召进宫的,偶尔进宫也是陪皇上批奏折,站在一旁磨墨,至于政事我是不敢过问的。 自从我得了这份“恩宠”,朝中多人对我不满,皇帝自然是不会有错的,肯定是我魅主惑上,连带着我二叔也被盯着不放,别说什么一荣俱荣了,能不被参上一本已是万幸。 “皇上,喝杯茶吧。”我端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避免这滚烫的茶水烫着皇帝。 皇帝正在看呈上来的奏折,我权当自己不认字,一眼也不敢朝上面看。他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一点也没有休息的意思,我不得不奉上杯茶,因为他不休息我也不能坐下,实在熬不住了。 我递了茶,皇帝只喝了一口,抬头看向我,我忙道:“这是新进贡的敬亭绿雪,形似雀舌,翠绿匀嫩,有提神醒脑之效。” 平日他总喝生茶,只是昨日太医为他把脉,说他脾火旺盛,不宜多喝生茶,我这才替换成了敬亭绿雪。 皇帝这才又喝了两口,将茶杯放在了一旁,道:“不错。” 我松了口气,张逢芝说过,在小事上不必事事劳烦皇帝,做身边人的要懂得配备妥当,但是不能过界,其中的分寸要自己掌握。 以往我只知皇帝难伺候,真正伺候了才知道他不是一般的难伺候,总叫身边人为难。 握住了我的手腕,我乖巧地坐在了他身旁,抽出手帕为他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心道总算能歇歇脚了。 只是我没想到,皇帝并不只是想我坐下,他捏住了我的下巴,凑过来将嘴唇贴在我的嘴上,他唇齿间还残留着绿雪的茶味,微微发苦。 这青天白日的,我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张开嘴任他动作。他的掌心发凉,舌头却很热,唇舌交缠间津液顺着我的下巴一路朝下流去,有些痒痒。 奴才们还在一旁伺候着,皇帝却不在意,顺手扯凯了我的腰带,我不敢躲开他的手,只能硬撑着忍耐。好在皇帝没有打算直接在这里要了我,而是将我抱进了内室。 和皇帝亲热,平心而论并不是很难受的事,只是我体力实在不如他,每次浑身都跟散架了一样。 皇帝常宿御书房,这本不是我能留宿的地方,不过皇帝没有意见,宫人也不敢强行送我出去,我唯有庆幸自己睡相尚佳,不会得罪皇帝。 不过他精力这么旺盛,为何会被传出不能人道的名声,若是一般的男人,又怎能忍受被传出这种名声来。 “在想什么?”皇帝见我两眼发直,难得问了一句。 我想得出神,脱口而出道:“外界盛传,皇上不能人道,臣以前还以为是说皇上不懂为人之道。” 等说完了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时无措,皇帝听完没有生气,在我鼻梁上刮了一下,道:“傻的。” 我眨了眨眼睛,只觉一股热气自他刮过的地方扩散开来,染红了一小块地方。 皇帝晚上留我,我请小太监去给二叔送了口信,省得他晚上等我。饭菜还没端上来,倒是先来了个人。 此人名叫张海客,是皇帝 第54章 的亲哥哥,当今圣上有三个兄弟,却只有这一个亲哥哥留在了京城中,想来是极受信任的。 以我的品级,以往是没有机会与亲王相识的,因此我对他并不了解,也不打算跟他说话,只埋头为皇帝布菜。 席间我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看得我浑身不舒服,可他是亲王,我又不能当着皇帝的面与他为难,只好悄悄地朝皇帝身后躲了躲,皇帝似有察觉,用筷子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张海客这才收回了玩味的眼神,自顾自地吃饭。 晚膳不易大油,因此汤也煮得清淡,是五丝鸽蛋汤,以鸽蛋为主,火腿冬笋香菇为辅,闻着就食欲大开。 我虽想喝,也得皇帝先吃才行,我就盛了一碗,道:“皇上,这道五丝鸽蛋汤味道清淡鲜香,与身体有益。” 皇帝听完并未拒绝,我忙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里,他连着喝了几口,张海客突然笑了,道:“臣怎么记得,皇上不爱吃鸽子,打小就从未喝过一口鸽子汤,也不曾吃过鸽子蛋,如今却改了口味,真是稀奇。” 我手一顿,心中叫糟,我只记得皇帝爱吃什么,却不记得他不爱什么,再说御膳没有一千道也有九百道,我哪能样样记得哪个是他的忌讳。 皇帝搂住我的腰,示意我放下碗,抬眼看向自己的哥哥,淡淡道:“孤记得,亲王很爱吃鸽子,这汤不错,清淡爽口,就赏给亲王吧。来人,再上两盅。” 这一盅汤足够三个人喝,再上两盅就是足九碗,皇帝赏赐的东西,哪有剩下的道理,张海客硬撑着喝完,脸色都发白了。依我看,他日后再也不想喝这五丝鸽蛋汤了,只是可惜全被他喝了,我一口也没喝到。 张海客喝完了这么多汤,饭是吃不下了,又不能离席,强撑着坐在椅子上。我不管他,挑两道皇帝爱吃的菜夹了,趁机偷偷地吃了一口饭,皇家菜色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却只能吃个半饱,当真可怜。 皇帝夹了一块酒酿鸭肉递到我嘴边,我慌忙张嘴接了,小心地舔了舔唇边沾到的油,生怕掉在哪里失了仪态,他可能见我爱吃,又给我夹了几次。 一顿饭吃下来,最遭罪的还是张海客,吃完饭他就溜了。我有些纳闷,不明白他突然跑来是做什么的,什么也没说,难道只是为了蹭一顿饭么。后来想明白他应是听了那些流言蜚语,跑进宫来看我的。 我心道活该,叫你乱看,喝三盅汤还是便宜你了呢。 张海客碰了壁,关于我的得宠流言更胜,表面上是人人不屑,实则勾起了不少朝臣想朝后宫塞人的心思。自古以来,献美人给皇帝都是经久不衰的手段,这枕边风可比其他的风来得厉害多了。 以往大家都以为皇帝不能人道,不敢献人,怕招来皇帝责罚。如今可不同了,皇帝是没有问题的,我是男子,不足为惧,若是妃子得了宠信怀了龙种,生下皇长子,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皇帝的性子再如何阴沉,也敌不过娘家的富贵荣华,因此后宫的娘娘们破天荒地活跃了起来,今儿个送上一道点心,明儿个送上一件衣裳。 外臣则送上了自家貌美多娇的女儿,希望获得皇帝青睐,更有甚者“投其所好”,送上了十七八岁的少年。 这些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后下场竟出奇地一致,皇帝把这些所谓的美人一股脑地全送回去了,又惩戒了几个带头之人。 旁人以为我在皇帝身边,二叔不知道要捞多少好处,只是他们不知,我们家是有风骨在的,二叔绝不会拿我来换任何好处。 至于我自己更是不敢,我深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道理,靠着恩宠换来的地位又能稳固几时,一朝失宠,立刻就会从云间跌落到泥里。 再得恩宠,也不过是皇帝手中的玩物,他愿意抬抬手,便能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若是松了手,爬得有多高就会摔得有多惨。 我也实在没有心思应对流言蜚语,因为连我都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一方面我盼着皇帝赶快厌了我,好还我自由,一方面我又觉得心里难过, 第55章 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总之就是不开心。 张逢芝曾劝过我莫要想得太多,圣心难测四字牢记心中,皇帝怎么想并不由我,如今他喜欢着,我就陪着,等他真的不喜欢了,再去想后路也不迟。 他的话也不无道理,正所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想得再多又能怎么样,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地侍奉皇帝,不要犯下任何错来,日后才有活命的可能。 我想了很多可能,只从未敢想过一种可能,待到我真正明白皇帝待我的心意,已然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第20章暴君之云朝雨暮 吴邪决心再次进宫之前,和吴二白下了一盘棋,他心慌意乱之下棋自然走得乱七八糟,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将了军,输了个一塌糊涂。 皇帝前几日召小王爷进宫究竟意欲何为,其中内情只有小王爷和张逢芝知道。因此见侄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吴二白还以为他是第一次面见龙威被吓到了,语重心长地道:“你也不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要见皇上,要是以后都这么胆小,怎堪当大任?我岁数大了,以后吴家全得靠你撑着,万不可如此胆怯。” 吴邪只能苦笑应对,随便说了几句话,借口头疼躲回了房间。当今圣上虽说秉性古怪暴虐,可要是真的是单纯面见,他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如今皇帝要他去做的事情,哪个正经人家的听了能坦然自若才有鬼了。 躲起来并不能解决问题,吴邪拨弄着指甲,想着上次皇帝不过是无意间碰触了他的手,他便吓得落荒而逃,肯定已经惹得圣心不悦,以为自己是不愿意的。所以他必须要再入宫一次,天子一怒可是要流血千里的。 仔细想想,他反正是个男子,陪皇帝睡睡觉而已,本来也不会害怕成这样。要怪只能怪朝中对皇帝的床第之事一直流言蜚语不断,有传言说皇帝不能人道,因此性格阴郁。也有传闻说皇帝对待妃子手段残忍,妃子才极其畏惧是寝之事。不论是哪种,都足以证明陪皇帝睡觉并非美差。 吴邪家规森严,他这么多年连小丫鬟的手都没有摸过,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能不多想么,在他心里御书房和大理寺的刑房已然是一样的了。 为了提前应对酷刑,不,皇帝,小王爷已掏空了自己的家底子,派人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张逢芝送了个红包,希望他能指点一二。 许是红包送够了数目,张逢芝很快送回了一盒东西,这几日不仅小王爷头疼,大总管也很难做。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小王爷这次能成事。想要伺候皇上,自然要先学些东西,只是吴邪身份特殊不能派人调角。张逢芝只好送了些东西来,希望他能明白若是学得多些是自己少受罪。 吴邪不知道他送了什么东西来,当着王盟的面就打开了,刚看了一眼就吓得啪的一声合上,故作镇静地对王盟道:“你出去吧。” 王盟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心里难免直犯嘀咕,怎么王爷这几日都心神不宁的,也不知张公公送了什么来,才看了一眼王爷的耳朵尖都稍红了。 让吴邪如此激动的正是盒子里放着的一根玉势,整玉雕琢细致,像极了男人的杏器,约三寸长,一寸粗,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极有分量。除此之外,里面还放了一盒软膏,一本专门绘制龙阳之好的春宫图,描绘得十分详细浪荡。 小王爷硬着头皮翻了一半,看得自己面红耳赤的,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地将这本不堪入目的书藏到了褥子底下,不放心地又使劲压了压。 玉势是用整块暖玉雕刻而成,用手握住很快就暖了起来,吴邪盯着它,不由自主地想到以前听那些王孙公子说过,有些太监也是会娶妻的,他们自己不行,就爱用些器物折磨女人…… 傍晚就要进宫了,顶多一个时辰来接他的轿子便会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容不得他后悔多想。吴邪咬了咬牙,对外面喊道:“来人,备水,本王要沐浴更衣。” 不论进宫做什么,礼数不能少,小王爷束了发冠,换上 第56章 了面圣的朝服,面无表情地坐上了张逢芝派来接他的马车。张逢芝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宽慰了他两句,说皇帝这几日并未生气云云。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皇宫,三道门后就不能再坐马车了,吴邪只好步行走到了御书房,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没有再闹出找不到皇帝的事情来。依旧和上回一样,皇帝独自坐在软榻上看书,他是一个极有威严的男人,即使斜靠在榻上,脊背也依旧挺直,眉眼之间不带一丝感情,单看着便叫人心中害怕。 吴邪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走到他脚边,这次比上次稍微近了一尺,他屈膝的时候带动了后学里插着的玉势,不自觉地咝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带来的错觉,他总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和发烧又有些不同,那股热气从腹下三寸一路朝上蹿,又热又燥。 “臣吴邪,参见皇上。”犹豫了片刻,吴邪还是跪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头。 张起灵见他跪下,随手将书卷放在了一旁,搭眼一看,立刻发现小王爷有些不太对劲,今日的天气并不算热,他额上却全都是汗,两颊红透,连耳垂都透出粉色,神态中透出些许眉态。 在宫中成长多年,他虽然从未临幸过后妃,多少也对宫中所用药物略有了解,小王爷的神情分明是用了动晴的药物所致。 再联想到张逢芝的以往所为,张起灵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老总管会错了他的意。 怪不得上次小王爷来的时候那么紧张,甚至错手打翻了茶杯,平时看着他也不像这么胆小的样子。然,他不过是临时起意,随口叫小王爷来问问,为何突然修改了请安折的内容罢了。 皇帝多年不曾临幸后妃,根本不是外界所传的不能人道,只是他本性冷淡,不仅是房事,他对一切喜乐之事都无甚兴趣,自然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不乐意做的事情。 如果用心留意,会发现他多年来也并未主动看过歌舞戏曲,甚至连闲书都没看过两本,平日里不是批阅奏折,就是商讨政事。不过这些事说起来当然没有房事有意思,说着说着也就变了味。 有这样的前提,也难怪张逢芝会会错了他的意思,多年来皇帝从未在什么人身上放过心思,如今处处在意小王爷的举动,想来是十分在意的,站在他的角度来想,突然喊进宫来还能做些什么。 皇帝半天不吭声,吴邪跪在下面越来越觉得难受,那股邪火一点也没有消,反而越烧越烈起来,朝服很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地拉了两下衣领,想要透透气。 “皇上,夜已深了,让臣伺候皇上就寝吧。”吴邪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再这么下去他什么都忘了,难道又跟上次一样一跪半天吗,他着急地将张逢芝教的话说了出来,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忍过这次便也罢了。 说完他不等皇帝开口就站了起来,试图去搀扶皇帝,不料一个脚软踩到了朝服的衣摆,狠狠地跌到了榻上。 果然笨手笨脚的,张起灵眼见他摔成一团,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在他红彤彤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小王爷在家中养得很好,脸上还带着几分软肉,捏起来颇为柔软,他第一次见到这圆滚滚的脸颊就很想捏捏看,看是否和看起来一样软乎。 吴邪只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脸上,让他烧得滚烫的脸颊上的那股火气消了不少,不自觉地朝皇帝那边靠了靠。他扭过头来张嘴想要说话,却正好迎上皇帝再次伸过来的手,半张的嘴唇恰好将张起灵的半个指节含进了嘴里,他有些不满,用舌尖轻轻地顶了一下突兀入侵的异物。 皇帝本想喊人进来将小王爷送回王府算了,毕竟是挂了王爷名头在的,如今这般实在太过荒唐。可小王爷的红红的舌尖在他手指上一舔,竟勾起了他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念头,忍不住用手指逗弄起小王爷的唇齿。 张逢芝给吴邪的润滑药膏中自然是含了催情成分的,他不明所以,压根没有仔细查看图册,涂了很多在玉势上,身体吸收后药效猛发,此时烧得脑 第57章 子都有些迷糊了,哪里还记得身边之人是皇帝。 他只是觉得嘴里多了个烦人的东西,他想闭上嘴巴也不许,弄得烦躁起来,他一口咬了下去,总算将那烦人的家伙赶走了。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张起灵抬手拔掉了小王爷用来束发的发簪,在他的鼻子上捏了一下,道:“咬人的小狗。” 吴邪压根没听到他说着自己什么,只顾着拽开身上层层束傅的沉重朝服,药效使然,他前头的杏器已高高地顶起,体液弄诗了亵裤,黏答答地裹在敏感的杏器上,后学的玉势也随着他的乱踢乱蹬移了位置,不上不下地卡在里头。 事到如今,再把人送回去岂不是真的坐实了他不能人道,皇帝略微用力,就将乱动的小王爷扛在了肩上,把人从软榻转移到了床上。 他的衣食住行都由张逢芝安排,平日里大床上只有被褥和枕头,如今枕边却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些房中用品。皇帝对这些兴致平平,随手推到一边,把小王爷放了下来。 小王爷已经踢掉了靴子,扯掉了腰上镶嵌宝石的腰带,衣襟大开侯露出了白花花的胸膛和粉嫩的乳尖。他不必做什么体力活,拿过最重的东西是蝈蝈笼子,浑身的皮肉都嫩得能掐出水来。汝头已经彻底挺硬,翘翘的看起来格外可爱。张起灵用拇指轻轻地揉弄了几下,不知轻重地将那里揉得更肿,吴邪气呼呼地打掉了那只手,试图用脚踹他。 张起灵轻笑,一把捉住了他的脚踝,为他脱去了身上剩下的衣服。这还是他第一次为旁人脱依服,小王爷一点也不听话,只有在脱裤子的时候乖了一小会儿,他体内的药膏已经被过高的体温全焐化了,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蜿蜒而下,翻身的时候那半截玉势在腿间若隐若现。 吴邪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腿间风光已经全然暴露人前,只想把令他难受的东西从身体里拔出去,只是玉势沾满了滑腻的液体,他根本抓不牢靠,反倒像是自己在用玉势草弄自己一般。 张起灵忍不住握住了小王爷不得章法的手,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帮他抽出了那根作怪的玉势,换成了自己的手指。 已经被玉势弄得松软的穴口一下就吞入了两根手指,里面又热又软,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张起灵略微分开手指,抽查了两下就发出了啧啧的水声。 玉势毕竟是死物,比不得手指戳进来的角度刁钻,小王爷本就被情玉所折磨,这一下前头翘得更是厉害,不由自主地朝皇帝身上贴,贪恋他身上的凉气。 “难受……”吴邪嘴里小声地嘟囔着,眼尾已经被情玉烧得发红了。 张起灵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用舌头撬开他半张的牙齿,含着他的唇瓣逗他道:“是哪里难受,让孤摸摸。” 小王爷却当了真,拉着他的手去摸自己挺立的杏器,别人的手来摸自然要比他自己摸的舒服,张起灵只帮他摸了几下,小王爷就出了精,四肢都软了下来。 “腿张开。”张起灵顺着他的脖颈亲了下去,哄着小王爷张开了腿,握着自己的杏器用顶端轻轻地碾压已经彻底松软下来的穴口。 他的那玩意可比玉势粗得多,只勉强挤进了归头小王爷就不乐意了,带着哭腔道:“疼,后面好疼。”若是吴邪清醒着,看到自己体内被捅进了什么,一定会吓得落荒而逃,如今浑身绵软,只能无力地蹬了两下腿以示反抗。 都到了这一步,皇帝自然不会就这么停手,头一回自然是有些疼的。确定了没有弄伤他以后,张起灵按住了小王爷的胯骨,不容反抗地将杏器缓慢地插了进去。 待他全部进去,小王爷已经被彻底弄哭了,迷茫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抽噎着在皇帝的脖颈上咬了一口,报复他期付自己。 他早就没什么力气了,自然咬得不痛不痒,张起灵敷衍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待他适应后就大操大干起来,湿淋淋的杏器被抽出半截,再狠狠地整根没入,滑腻的液体被顶出了穴口,飞溅到了小王爷白嫩的腿根上。 在药 第58章 物的驱使下,吴邪的情玉很快就又被勾了起来,他后面被药浸得久了,一点撩拨也经不起,男人的那根杏器每次抽出捅入,都会带来奇异的快敢,他很快就得了趣,挺腰配合着皇帝抽查的动作。 被草弄至此,吴邪的杏器已经彻底应了起来,不时蹭在皇帝的小腹上,可他自己摸不到,快敢无法是放。他感觉体内那根杏器几乎要把他捅穿,叫得嗓子都要哑了,忍不住搂住皇帝的脖子,糯糯地求饶道:“别再……别再来了……” 张起灵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前面,见他实在有些受不住了,便没有期付得太过,把人操社出来以后,将京液尽数灌在了小王爷的体内。 吴邪的体力哪里能跟得上皇帝的,很快就昏睡了过去,张起灵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用力过猛,小王爷的腰臀都被捏得有些发紫了,看起来好不可怜。 张起灵撩开粘在吴邪脸上的几丝乱发,盯着小王爷熟睡的脸看,这样鲜活的脸庞在皇宫内是极少能够看到的,也许是年纪还小,又也许是本身的性格使然,他还没有染上一丝权势的阴霾。 没有人比站在权势最中心的皇帝更清楚,这座皇城是可以吞噬掉所有的一切的存在,他本不打算将这个活泼的小家伙带到身边,却不料阴差阳错之下小王爷还是进了宫。 事到如今,也绝无再放他走的可能了,张起灵捏住小王爷的下巴,在他眉心轻轻地烙下了一吻。 许是守在外面的宫人听到屋里半天没有动静,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来,后宫规矩,暂时没有封位的妃子是寝后不得留宿,更何况小王爷连妃子也不是。他们战战兢兢地隔着屏风行礼,低声道:“启禀皇上,依照规矩……” “不必,退下。”皇帝想也不想,直接喝退了众人。 许是说话声扰到了小王爷,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一伸手抱住了张起灵的腰,竟像是在撒交一般。张起灵拍了拍他的后背,唇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道:“乖,睡吧。” 第21章暴君之贡品 自新皇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无一日倦怠,国力鼎盛的泱泱大国,常有外邦小国进贡以求庇护,每一年皇帝都要接待许多外来使臣,他们会为皇帝献上本国珍贵的宝物。 贡品多以金银珠宝为主,以往经常会献上美人,后来皇帝不喜女色的消息传开了,便断了这一项,贡品的准备上又需花上不少心思。 这样的宴会一年中总有数次,参加起来又累又麻烦,因此常伴皇帝左右的贤王借口回家探亲,偷偷躲掉了。 “王爷,猪蹄烤好了。”王盟端着托盘,把烤得热乎乎软烂烂的猪蹄放在了小桌上,这东西又肥又腻,不知王爷何时变了口味,吃起这种平民粗食来。 吴邪拿着一本闲书翻看,正在兴头上,摆手道:“放下吧,再沏一壶菊花茶来,太腻了。” 王盟很想说若是嫌腻味,又何必要吃呢,不过他很知趣地没有说出来,手脚麻利地沏了热茶来配猪蹄。 说起这突然改变的口味,自然是被硕亲王带偏的,此人日前潇洒离京下江南游玩去了,只留下无法轻易离京的贤王羡慕不已。 若是自己也能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就好了,吴邪捏起一小块猪蹄,幽怨地咬下一块肉来。都怪皇帝,他自己不能出去,就不许别人也出去玩,小气鬼。 “对了王爷,方才皇上差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缅甸刚刚送来的贡品。”王盟想起了被侍卫送来的十几个木盒,连忙道。 每年外邦进贡来的贡品中,最好的那部分总会先送到贤王府。也因此吴邪并未太过激动,只是让他拿进屋来看看。 缅甸进贡的多是些奇玩,以往也送过一些,吴邪打开看了两盒,没什么太稀奇的,都是以往皇帝赏过的。打开第三盒后,里面的东西才有了些意思。 木盒子很大,里面却只装了几件像首饰一般的东西。放在正中的是一状似铃铛之物,足有榛子大小,上面雕刻了精细图案。吴邪好奇地将它取出,发觉其中有些声响,却不如铃铛声 第59章 清脆,不知作何用处。 其他的东西也十分奇怪,有一串玉珠成色不错,每一颗都雕刻了些吴邪不认得的字在上面,可长度做项链太长,做朝珠太短。另有一些零散的玉珠,大小不一,最小的有葡萄大小,最大的一颗比核桃小一些,若是用来串手链……哪有人会戴一串头重脚轻的链子。 除此外,还有三个做工极其细致的铃铛,不知是否工艺不同,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好听。其中两个镶嵌在小小的夹子上,还有一个单坠着一根小玉棒,极细,打磨得很是光滑。 吴邪翻看完毕,发现这一盒里的东西全都不认识,便琢磨着有空带去给皇帝看看,问问他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番邦人打扮不同,也许他们就爱做这样的打扮也不一定? 等皇帝真正空闲下来已是三天后,小王爷本想在府中再磨几日,又怕皇帝会生气,干脆带着那盒让他觉得奇怪的贡品,坐着轿子进了宫。 进了御书房,吴邪就看到皇帝在批阅奏折,很是敷衍地跪了下来,道:“臣吴邪,恭请圣安。” —期五是吧久是期把把— 张起灵瞄了他一眼,他便自发自觉地爬了起来,溜到了皇帝身边。皇帝放下了笔,道:“贤王这几日在府中过得悠哉,连张请安折都不曾给孤送上。” 吴邪摸了摸鼻子,这是他跟胖子学到的不雅的小习惯,他很无赖地找了个借口,道:“臣不是想着皇上这几日忙,若是写了还要分神看臣的折子,才没有写,臣都是为皇上着想的,皇上日理万机,要多休息。” 张起灵放下了笔,捏住了油嘴滑舌的小王爷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唇齿间舔了一圈,含糊道:“几日不见,贤王的嘴巴果然变甜了不少。” 吴邪已经习惯了皇帝时不时突然袭击,为了避免被这家伙秋后算账,又凑过去亲了皇帝几下。 “带了什么?”张起灵看了一眼吴邪带来的木盒,以为他带了什么吃的来,随口问道。 吴邪道:“这是缅甸进贡的贡品,臣不认识,便带来给皇上看看。”说着,他将木盒打开了来,将那颗榛子大小的金属铃铛取了出来,晃了晃。 早在先帝时期,缅甸就曾送上这种贡品,皇帝从后面抱住好奇的小王爷,将那铃铛放在他的手心,让他握紧手掌,道:“此物名缅铃,中空雕刻,内注水银小球,遇热自转。” 果然,掌心的温度使得铃铛乱颤了起来,发出嗡嗡之声,吴邪初时觉得有趣,可转念一想,便是能遇热自转又转来干嘛呢,若是用来欣赏,这么攥着毫无乐趣可言。 吴邪便道:“就这样?” 张起灵并未回答,只是将缅铃拿出,直接拉下吴邪的裤子,将那缅铃直接贴在了他的会银处。 吴邪猛然一抖,那东西在他敏感之处乱颤起来,嫩肉被凹凸不平的金属表面来回刮蹭,加上张起灵作怪的手指,激得吴邪前头挺立了起来,渗出的液体沾诗了衣摆。 竟然上供这种银物给皇帝!吴邪哪受得住这刺激,不自觉软了身体,两只手撑在了书桌边上,求饶道:“臣已经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了……” 张起灵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故意将缅铃朝小王爷肉乎乎的臀缝塞去,道:“贤王既专门带来,不切身体会,岂不是浪费这一番美意。” 呸!说得好听,不过是你这色字当头的昏君想出的银乱招数!吴邪在心中将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口中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申银,穴口被揉得松软开来,张起灵蘸了一些软膏,很轻松就将那不停颤动的小玩意塞了进去。 这缅铃的设计本就是为了房事,肠道里的软肉将它裹紧后,震动得更是厉害。吴邪虽常用玉势,可那是死物,哪能与这活蹦乱跳的玩意相比。他当即夹紧了腿,用手朝后面摸索,想把它取出来。 张起灵压住他的手,不让他碰自己,另一手松了他的腰带,攥住他挺立的杏器,不轻不重地撸弄了几下,贴着吴邪道:“贤王可知,这盒子中其他物件是用来做什么的?” 吴邪直觉不妙, 第60章 这一盒恐怕都是房中所用,他还傻乎乎拿来问皇帝,这不是上赶着找操来了么。光他那根玩意就够自己受,若是真的勾起他用这些的兴致来还了得,平日里也不见这昏君这么爱用这些东西。 他慌忙转过身来,强忍着之间的酸麻,想去脱皇帝身上的衣服,还没上手,只听得门外传来了张逢芝的声音:“启禀皇上,吴将军求见,六百里加急情包!” 六百里加急,当然要比房事来得急些。吴邪已被撩拨得情东,有些怨恨自己的三叔来得不是时候。 皇帝大抵也是这样想的,手指在湿软的肠道中搅弄了一番,把那颗不知疲惫的缅铃朝里又是一推,正好抵在吴邪最耐受不住的那一点上,激得小王爷软绵绵地喊了一声,怕会被候在外面的人听到,他只好捂住嘴巴,低声道:“皇上,军情……” “嗯。”皇帝抱着吴邪来到了屏风后的卧榻上,将衣衫不整的他放在了床上,随手把那木盒也捎了进来,放好人后竟是准备就这么出去了。吴邪慌忙拽住了他的袖子,缅铃还在他身体里呢! 张起灵随手抽出了吴邪腰上松松垮垮的腰带,将贤王的两只手绑在了雕花的床头,低声道:“夹好,若是一会儿掉出来,莫怪孤罚你。” 言罢,他理了理衣襟,走到屏风外,声音中已不带一丝情玉,沉声道:“传。” 吴邪实在不敢置信,这王八蛋居然就这样把他拴在了床上!这是报复!他不过就是躲了几日清净罢了! 其实皇帝并未真的用力捆他,腰带只是松松打了个结,可为人臣子又哪敢将他亲手打的结挣开。吴邪只挣了一下便放弃了,他的注意力不自觉放在了下身上,那要人命的玩意在他体内乱颤乱顶,弄得他无法平静下来,张起灵还很坏心地将它推得很深。 缅铃凹凸不平的金属纹路紧贴着肠肉,快敢随着颤动一阵阵传来,偏这铃铛太过细小,吴邪夹紧双腿,只觉得还差一点儿什么。 屏风外,吴三省已行完了礼,呈上了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情包,皇帝面色如常,只是胸口衣料有些发皱。他心情不错,大手一挥,赐了大将军一个座。 吴邪暗骂,让他坐下了,他还不说上一个时辰?难道要自己在这被绑一个时辰么?若是被三叔发现自己这个德行,还不如赏他三尺白绫算了。昏君!暴君!不是人! 吴三省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小侄子就在御书房中,他还在滔滔不绝向皇帝报告军情,此番报告的皆是好消息,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 报告快至尾声,突然自屏风后传来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踹翻到了地上,吴三省立刻站了起来:“什么人?有刺客?” 他喊完,却没有侍卫进屋护驾,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皇帝看了一眼屏风,慢悠悠道:“跪安吧。” 吴大将军只好跪安,退出了御书房,走到一半,才后知后觉想起,今日自己那侄子似乎进宫了…… 皇帝走到屏风后时,小王爷已被情玉烧得脸色潮红,原来这缅铃是用药浸过的,可勾仁情玉,吴邪被药效磨得不行,忍不住夹了卧榻上的被子来,扭腰将硬得发疼的杏器在丝绸背面上不断摩擦,口中呜咽,他已习惯了被皇帝草弄着社出来,因此无法得逞。 木盒已打开,里面的东西全撒在了被褥上,正是被吴邪踹到墙上散开的。意乱情迷的小王爷已顾不上这些,胡乱蹭着被子,杏器中渗出的水早已濡诗了被子。皇帝走过来拽掉被子的时候,还被小王爷不满地瞪了一眼。 张起灵拽开了吴邪的双腿,将手指探进了随着主人呼吸翕动开合的穴口,只这一下,吴邪就被刺激得社了出来,他一情东,肠道更是收紧,本已不太动弹的缅铃再次狂震了起来。高朝后的刺激又疼又麻,小王爷哭着骂道:“你这个昏君!” 他已经不管那些君臣之礼了,抬脚就要去踹皇帝,却被一把捉住,皇帝俯身,在小王爷嘴上亲了一口,松开裤带,将早已蓄势勃发的龙根一口气顶了进去。 他那东西本来就长,这一顶直接 第61章 顶到了缅铃上,紧致的内壁加上那乱颤的刺激,饶是皇帝也吸了一口气,不待小王爷完全适应,就大操大干起来。 被粗大的杏器田满的小王爷早就忘了骂娘的事儿,被撞得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因为药的关系,他前头很快就挺立了起来,被皇帝撞击着甩出不少银水。 张起灵见他如此,便知这缅铃中有些古怪,他拈起一个镶嵌着小铃铛的夹子,将它递到小王爷面前,道:“贤王不是好奇,此物是怎么用的么?” 吴邪早就被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半眯着眼睛看着皇帝手中的铃铛,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张起灵捏了捏吴邪不由自主挺起来的乳珠,打开那个小夹子,将它稳稳地夹在了上面。 汝头先是一阵冰凉,后是刺痛,吴邪简直要疯了,且不说这羞耻的位置,这小铃铛声音十分清脆,他每被皇帝捅入一次,那铃铛就发出一阵声响,和啧啧的水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靡乱。 “不要……我不要……拿掉它,啊啊……拿掉……”吴邪的两只手无法动弹,只能拼命扭着身体,想甩掉那让他又疼又奇怪的小夹子,却适得其反,让那夹子夹得更紧。张起灵自不会让他得逞,捏住吴邪的臀柔,发了狠地朝里草弄。 小王爷养尊处优,养得不算太瘦,尤其是两瓣屁股,圆润诱人,皇帝十分喜欢,每次上床都要捏上许久。捏了一会儿,皇帝还觉得不够,又在上面打了两巴掌,弄得小王爷哭闹不已。 他越草弄,缅铃震动得越是欢快,吴邪嗓子都喊哑了,两腿像痉孪一般抖动起来,再一次被皇帝操得社了出来。皇帝并未太过为难他,顺势压着也社在了他的体内。 几番发泄,吴邪身上的药性解了不少,脑袋也清明了很多,塞在身体里的杏器被拔出来后,缅铃被京液带出了一些,卡在穴口不上不下。张起灵用手指夹住朝外拔的时候,发出了十分银秽的声响,黏腻的液体顺着贤王白嫩的大腿全流了下来。 “松开……”吴邪用软绵绵的鼻音说着,与其说是生气,不若说是在撒交。张起灵在他眼角亲了一口,将腰带拽了下来,这次果然期付得太过了些。 被放下来后,吴邪立刻将夹在胸口的小铃铛摘了下来,狠狠丢到一边,可惜他的手酸软无力,根本没丢太远。他动作粗鲁,弄得乳尖被刮出了细细的痕迹,疼得眼泛泪花。 张起灵躺在他身边,将他搂在了怀里,探舌在那被夹得充血通红的可怜汝头上舔了一口,道:“这贡品,贤王用着可还算欢喜?” 吴邪咬牙切齿,不愿去理会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皇帝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他在小王爷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小王爷脸色一变,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又在皇帝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夜幕才刚刚降临,夜还很长很长。 第22章暴君之醋意 入伏后,蚊虫也多了起来,我自小就招惹这些东西,满屋熏香也挡不住它们在我身上作威作福,咬得到处是包。 “痒痒死了!”我抓了抓手腕上被花蚊子咬的大红包,大声喊道。这蚊子不知是不是有毒,被咬过的地方又疼又痒的。 解雨臣按住我的手,道:“莫要再抓了,再抓要烂了,等留了疤,皇上看了不喜欢,小心他不要你。” 我道:“我管他喜欢不喜欢,我痒痒!” 解雨臣是不能理解我的痛苦的,他很少被蚊子咬,我总觉得是我坐在他身旁之故。他取了一些止痒的药来,蘸了一些在我被咬过的地方搓揉,道:“没想到这皇宫里还有蚊子。” 我道皇宫里有蚊子又有什么稀奇,皇帝又不是艾草,难道还能命令蚊子不许进宫来么。药膏倒是有效,涂上去以后就不痒了。我道我后背也被咬了一口,你帮我涂一下,好像被我抓破了。 解雨臣一巴掌拍在了我手上,道:“奇了怪了,我凭什么伺候你?” 我松了腰带,将上衣褪了下来,没有衣服摩擦,蚊子包越来越痒了。解雨臣啧了一声,道:“你也抓得太狠了 第62章 ,都破皮了。”说着,他将我的头发拨到一边,取了些药膏涂上,用指尖轻轻地摸匀。 还没涂完,有小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皇帝向来不会等我说进来才进,话音刚落他就踏进了屋来。我衣衫不整和解雨臣混在一张榻上,十分尴尬,竟有一丝被他捉奸在床的错觉。 我慌忙将衣服穿好,跪下行礼,解雨臣也吓得从榻上翻了下来,跪在了地上。他本就是外臣,进出后宫的罪名可大可小,也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皇帝才从未追究过。 皇帝面色如常,抬手让我们起了,解雨臣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居然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溜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皇帝。 这种事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我当机立断,凑到皇帝身边,把手伸到他面前撒交道:“臣被蚊子咬了好几口,疼死了,后背也被咬了。”这是要告诉他,解雨臣不过是在帮我涂药罢了,皇帝的醋意可是很大的。上回在御花园我遇到张海客,因为脚下不稳被他扶了一把,正好被皇帝看到,第二日上朝亲王就被削了一顿,十分解气。 皇帝并未说话,我心虚得不得了,前几次我受伤,都是他亲自替我涂药,想来他是不喜别人看到我的身体的。不过我和解雨臣从小一起长大,又都是男的,根本没有在意过这些。这回是我主动脱依服让外人帮我涂药的,难免他削的那个不是我,还是要未雨绸缪才好。 我突然想起,我从未在皇帝身上见过蚊子包,难道皇帝可以百虫不侵?这也太奇怪了,虫子又怎会识得皇帝威严?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张起灵已将手伸进了我敞开的衣襟,用指腹轻揉我的乳尖。那地方早就被他弄得敏感,稍微撩拨一下我就受不了了,却见他从一旁的小柜中取出了一物。 我一看到那东西就恨得牙痒痒,杀千刀的番邦贡品,每次皇帝用这些鬼东西,都能把我操得三天下不了床,他好像还玩上瘾了,每次都要在我身上弄个铃铛,他一撞就是一响。 他这次取的却不是乳夹,而是那个一直不曾用过的坠着玉棒的小铃铛,我一直不知这东西到底是用在哪里的,当然我也不敢问,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起灵撩开了我的下摆,让我自己把裤子褪了下来,他在我的杏器上搓揉着,不仅从上到下都摸了一遍,还故意在最下端的圆球上弹了一下。 这青天白日的,被他亵玩杏器,我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一开口又满是甜腻的申银,只能攥着皇帝的手臂,任由他捏住那东西的最前端,朝下轻轻一推,露出了红彤彤的小洞来。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就真的白伺候他这些年了,我吓得大叫:“不要,我不要!” 张起灵抹去了铃口渗出的些许液体,丝毫不理会我的乱叫,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我又不敢真的用力挣脱,眼睁睁看着皇帝将那根足有三寸长的玉棒抵在了上面,他已在玉棒上细细地涂了一层软膏作为润滑,几乎没受什么阻拦,便顶进了几分。 疼倒是不疼,只是胀得难受,我心中紧张得要命,比第一次是寝还要紧张,腿绷得紧紧的,生怕不小心乱动一下,便会被他戳得从此不能人道。 张起灵很缓慢地将玉棒一点一点顶进去,那地方那么小,玉棒虽细,总归是个硬物,我咬紧了牙关,这细碎的疼感实在太磨人了。更让人难堪的是,被这么对待,我的这根不知羞耻的玩意竟未疲软,还渗了不少银水,沾得皇帝满手都是。 这玉棒足有三寸长,竟真的被张起灵一点点全塞了进去,只剩下那一小颗铃铛点缀在上头。 塞完后,他才将我放在了地上,我双腿无力,软塌塌地跪倚在他腿间。他的杏器也早就应了,隔着布料抵在我的脸上。他略微侧了一下身体,用那根东西轻轻拍打我的脸。 这便是要我用嘴伺候他,我吸了吸鼻子,只恨不得在他的这根腌臜玩意上咬一口。我不情愿地拽下了他的裤子,他的这根东西不论看过几次,总还是会有些心惊 第63章 。人家说先帝可夜御十女,金枪不倒,看了张起灵的这玩意,我确定他遗传了这一点。 用上面的嘴并不比用下面的轻松,要小心收好牙齿,避免刮疼了皇帝。我尝试着伸出舌头在杏器顶端舔了一口,皇帝来之前定沐浴更衣过,男人胯下的麝香味混着淡淡的皂角味,我其实很喜欢闻他身上的气味,着实太过孟浪。 舔了几口,我张开嘴将硬邦邦的杏器吃进嘴里,皇帝天赋异禀的尺寸我根本没办法全部吃下,只能含了半根,剩下的用手心抚慰,撑得我嘴角都有点发疼。 皇帝很是受用我的懂事,手指按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我无奈地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气音,不得不再朝里吞了一些,让顶端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嘴巴无法闭合,自然无法吞咽,津液顺着我的嘴角不停流下,甚至有一些顺着脖子流下,沾在了我的胸口上。我稍微仰头,让皇帝顺利将杏器顶进了我的喉咙,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若面对的不是皇帝,我死也不愿做这等事。 等我彻底适应后,张起灵按住了我的后脑勺,用不紧不慢的频率在我嘴里抽查了起来,我的舌头被杏器死死压制着,几乎可以尝清楚那上面凸起的每一根青筋。 张起灵在我嘴里抽查了数百下,才抵着我的喉咙社了出来,我做好了准备,并未被呛到。我本想吐掉,又想起方才惹皇帝不快,只好咽了,又用舌头将皇帝的杏器忝舐干净。 一番侍弄,我的杏器丝毫不曾疲软,略一动弹就能听到叮当叮当的铃铛声,分泌的液体几乎都被玉棒堵在了里头,胀得发疼。 张起灵被我伺候舒服了,自然更有闲工夫玩我,他将我抱在怀里,捏住了那精巧的小铃铛,略微将那棍子抽出了一些,我瞪大了眼睛,只觉杏器里面又酸又胀,他竟像用玉势插我后学一样,用那玉棒操起我的铃口。 “疼……啊啊……不要这样……拔出来,臣求皇上……”我被这怪异的快敢弄得十分崩溃,嘴里胡乱说着些求饶的话,身体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玉棒不知顶到了哪里,竟让我生出了被直接草弄的快敢,偏又射不出来,快敢全被堵在了里头。 张起灵像为小儿把尿一般,扣住了我的两条腿,手上动作一点儿也没停下。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后脖颈,一呼一吸间气息全喷在我脖颈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有些戏谑,低声道:“叫相公。” 我被快敢搞得思绪混乱,一时无法理解相公二字的含义,迷茫道:“相公……?” “娘子真乖。”张起灵说完这话,突然发力,将那根玉棒直接拔了出来。我承不住这种酸疼的快敢,竟是直接社了出来,京液射完后,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铃口又淅淅沥沥滴出了些液体,淋诗了脚下的地毯。 快敢后的苏麻感慢慢消退,我才惊觉自己竟然被一根小玉棒玩到失近了,久违的羞耻感涌上心头,眼泪都要流出来,呜咽道:“呜,混蛋!” 张起灵大抵也没想到我会被玩弄至此,取过软帕在我软怠下来的杏器上擦了擦,我不愿让他这般猫哭耗子假慈悲,挣脱开了他的手,却因为腿脚无力,跌趴在了软榻上。 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在榻上挣扎着爬上了榻,十分坏心。我方才在跟解雨臣对弈,棋桌还放在一边,我心中有气,抓起一把棋子就朝皇帝丢了过去。皇帝眼皮子也没有眨,待我丢过瘾后,才道:“贤王方才用十二颗棋子砸了孤。” 我心头一跳,有些心虚,又不愿意松口,嘴硬道:“皇上方才用那等孟浪之物折辱臣,丢皇上几颗棋子又如何?” 张起灵凑过来,在我唇边一吻,道:“房中乐趣罢了。” 我心说这等乐趣你怎么不用在自己身上,还要让我喊什么相公,你算我哪门子的相公,我俩又没有拜过堂,严格来说,这算不算无媒狗合?不对,我怎么被他绕了进去。 一想起来又是来气,我扭过头去不愿理会这混蛋,他搂住我的腰,在我脸上轻啄,取了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突然 第64章 道:“缅甸进贡的药玉,据说用药浸泡百日,若夹在男子后学之中,日日滋养,十分养人。” 日日滋养?!我瞪大了眼睛,难道他想让我日日将那些玩意含在体内?那还了得!不说别的,我总是要出门见人的,被人知道我在体内放这些,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惜皇帝对我,总是吃软不吃硬的,我很没骨气地软了下来。转身抱住皇帝的脖子,用一条腿勾住了他的腰,用下身去蹭他的那根,用自己都觉得牙酸的声音腻味道:“臣不想用那些东西,臣只喜欢皇上的……” 我觉得挺恶心,皇帝似乎很受用,他拍了拍我的屁股,探入了一根手指。我前头被草弄了许久,后学早就因情玉松软开来,轻易将他那根手指吞了进去,肠肉不知羞耻地全缠了上去。 张起灵在房事上一贯磨人,虽然甚少说话,身体力行也叫人受不住。他用手指草了我好一会儿,直到我求饶才终于换了正主,顶得我浑身都要散架了。 玉棒上的铃铛被取掉,他自然要再补上,我一个晃神,胸口又被夹上了乳夹。我又疼又爽,伸手去摸,被皇帝连着手指一起舔进嘴里吸允。他牙口那么锐,咬了没几下,我胸口就红红的一片,我在他头上推了一下,道:“哈……皇上再咬……臣明日便无法、无法穿衣了……” 皇帝置若罔闻,下身抽查的速度丝毫未减,又在我脖颈上啃咬。他咬得如此之重,痕迹好几天都消不了,我立刻明白他还是在吃我在小花面前脱依服的醋,干脆在我身上弄出些痕迹,让我不敢在旁人面前脱下衣服。 等皇帝终于满足,抱着我去沐浴之时,我已浑身酸疼。我的铃口被玉棒玩弄得有些红肿,别说社出来的时候疼,就是不动它,都能感觉到青筋跳动的痛楚。汝头也被夹得充血通红,再加上这一身的青青紫紫,可谓凄惨。 皇帝的这一缸老陈醋打翻了,收拾起来当真麻烦,我叹了一口气,趁机在皇帝的脖子上也咬了一大口,权当报复。 第23章暴君之秋风 一 入秋之后,我越发倦怠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年过三十之故,虽说面容保养得还好,精力却远不如二十岁之时,开始畏寒起来。 与我不同的是,皇帝日日练武,依旧步履如飞,前几日秋围,居然能猎到一头老虎,不得不叫人佩服。他说将虎皮送我做个毯子,铺在榻上十分温暖。 我陪在皇帝身边十余载,说实话他就是送我龙肝凤胆,我都习以为常了,不过表面上还是谢恩,虽然极其敷衍。 张逢芝为我上了一杯茶,笑眯眯地道:“王爷,这是今年刚采的桂花制成的桂花茶,香甜可口。” 我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张逢芝多年前就是这副模样,十年过去他还是这样,总说自己一把老骨头撑不久了撑不久了,却还是伺候在皇帝身边,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不过我也听皇帝提过几次,要找人接任张逢芝的位置,好让他告老还乡,享享清福。也因此隔三岔五的,张逢芝便不跟着上朝,慢慢地将一些事情交于其他的太监。 做太监的就是这般可怜,寻常人家老了还能享受儿孙绕膝送终之福,再不济还有个能说话吃饭的媳妇在身边,太监却只能孤零零的一人,即便腰缠万贯又如何,最终告老还乡了,什么也不剩下。 思及此,我便问道:“说起来,本王还未曾问过,张总管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侄子孙子可还好?” 张逢芝道:“回王爷的话,老奴在家乡有四个姐妹兄弟,如今倒还有两个弟弟,身体尚好,一兄一姐已故去。托皇上和王爷的福,侄儿孙儿的身体也很健康,只是可惜没有那有福的考上科举,为朝廷效力,在家乡做点小生意,日子也还过得去。” 我问他可有过继个侄子到自己名下,日后也好有人送终,张逢芝慌忙跪下,高呼不敢。我有些莫名,经他提醒后,才想起在先皇刚刚继位之时,有一大太监因过继了继子,起了心思,竟给继子买了官,试图扰乱朝纲。 第65章 自此后,太监便不许过继儿子,如若有违,定斩不饶。 话虽如此,我看张逢芝面有戚戚然,心中还是不忍,太监没有子嗣,最是在意这方面的问题,张逢芝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多年来伺候皇帝,从未有过半点不妥,有个儿子执幡引路,又有什么错呢。 思及此,我便道:“张总管莫要多想,本王并非有意提起,只是想着总管年龄大了,过几年也该回乡享享清福了,这么多年来,总管为人,本王与皇上都看在眼里。待到总管告老还乡,本王想着多管个闲事,与皇上求个恩典,让总管过个继子,日后也好有些照应。” 张逢芝立刻跪地,给我行了个大礼,颤巍巍地道:“老奴多谢王爷恩典,老奴人老了不中用了,也不知能为皇上与王爷再效力多久,今日得知王爷如此记挂,必定更加用心。” 我并非借此收买于他,只是念及他年老无子实在可怜,便让他起了,嘱咐他要注意身体。 皇帝退朝归来,我便与他提了提此事,他沉吟片刻,道:“孤倒是不曾想过这层,难为你还想着,前朝旧事,本就该废了,待他回乡,孤便与他个恩典。” 我立刻道:“臣替张总管谢谢皇上,对了,臣今日不曾上朝,吴尚书,不曾说什么吧?” 吴尚书自然是我二叔,他已官升吏部尚书,越发严肃起来。我前几次躲懒,他一点也不念叔侄之情,还参了我一本,要我勤恳些。 这也不能怪我,我身份敏感得紧,这些年一点也不敢多说朝政,也因此多年过去还是个小小的五品闲散王爷。就连解雨臣这厮都升了少卿,跑去管大理寺了,一想起来又有些心气难平。 张起灵在我耳垂上捏了一记,道:“他说的又有何不对?你近日确实慵懒太多。” 我自然不高兴他也说我,嘟嘟囔囔地道:“臣有病根,秋风起之时膝盖酸疼难忍,皇上又不是不知道。” 这病根严格说起来,还是他连累的我,也不说体谅我半分,日日见了他还是要跪,还好有地毯。 张起灵拿我一贯没有法子,问我哪里疼,我掀开裤子,给他看我的膝盖。他在手心哈了一口气,暖暖地替我焐着。 我舒服地靠在他怀里,道:“听闻黄河泛滥,颗粒无收,大批灾民滞留,皇上可想好派谁前去赈灾?” 虽说在朝堂之上我总是装乖闭嘴,私下只有我和皇帝之时,我还是会多说几句的。做皇帝实在太累了,若是我能替他分担一些自是好的,也省得他日日三更起来批阅奏折。 张起灵道:“礼部尚书李衽举荐自己儿子,孤已准了。” 李衽的儿子?我略微思考,道:“那不就是今年的恩科状元李恩?臣虽不曾见过他,不过听闻他不仅容貌出众,还是个文韬武略的好苗子。只是他是否太过年幼?” 李恩今年不过十六,虽说年少有为,可要去安抚灾民,押运赈灾钱款,实在显得稚嫩了些。 我对他了解不多,还是我二叔夸了他几次我才记得,要知道我二叔是个十分挑剔之人,能得他称赞,必定是实至名归的。 “你若是不躲懒,日日随孤上朝,自会见过他。”张起灵拍了拍我的膝盖,喊了小太监进来传膳,又嘱咐张逢芝,让他用暖和的皮子给我做个护膝,省得天天喊膝盖疼躲懒。 张逢芝自然要多为我说句话,立刻接上:“皇上有所不知,王爷虽不曾上朝,心中依是挂念着皇上的,何来躲懒之说。再说这天冷,风吹得大,王爷大清早的出去,若是吹病了,心疼的不还是皇上吗。” 我夹了一块豆腐喂到张起灵嘴边,他张嘴吃了,道都是惯的。我才不理他说什么,夹了一块糖藕给自己吃。 黄河赈灾,已不是什么新鲜事,隔三岔五地便来一回。赈灾的钱粮数额巨大,许多官员都栽在了上头,纵使皇帝有雷霆手段,也难保他们有侥幸之心。 也不知是否李恩年岁还小,傲骨尚存,两月之后回来,递上了一份折子,竟将此事处理得还算不错。 皇帝自然龙心甚悦,设 第66章 宴款待,以示恩宠。这样的场合,我不得不去,换了身厚实的衣服,随皇帝赴宴去了。 此算得上家宴,人数不多。李衽携了夫人,李恩年幼尚未娶妻,独自坐了一桌。我刚坐下,就觉得他在看我,便也看了过去。 李恩容貌多继承了母亲,十分俊美,神情中有几分高傲,与我对上眼神也丝毫不怵。这倒也能理解,听闻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能作诗,文人墨客总有几分傲骨在的。 他能为皇帝分忧,我自然对他颇有好感,不过也没有什么深交之意,就朝他笑了笑,转过了头来,从暖炉上取下酒壶,给张起灵倒了杯酒。 宴会之上还能说些什么,李衽举杯谢恩,说了一大堆恭维话,又夸了一番自己的儿子。张起灵话一贯少,我只好替他夸了几句李恩。 我得圣心多年,朝中众臣见扳不倒我,参我的心思也早就淡了,更多的是想巴结我,以讨好圣上。可惜我甚少出宫,又难得上朝,他们很难见到我,如今李衽自然不会放过能见到我的机会,夸我夸得让人牙酸,让李恩敬酒于我。 他说了两次,李恩才有些不情愿似的举杯,我又哪里能和小辈置气,笑着喝了杯酒。 这一来二去的,我喝了好几杯,待到放下酒杯,张起灵的筷子就伸了过来,上面夹着一片羊肉,我张嘴接了,知道他是怕我酒喝多了胃疼,让我垫垫。 他给我夹了,我又怎么可不回,着宫女盛了碗汤来,舀了一勺喂到张起灵嘴边,道:“皇上,今日这汤煮得不错,浓而不腻,十分爽口,尝尝吧。” 张起灵嗯了一声,就着我的手喝了两口,他不太爱喝这种加了药的汤,今日心情好,难得多喝几口。我自然高兴,又舀了一勺,没想到还没喂到他嘴边,李恩突然站了起来,我差点把勺子戳在张起灵鼻子上。 李恩举杯,道:“皇上,臣幸得皇上赏识,万幸不辱使命,得皇上赐宴,恩宠非常,心中实在高兴,只盼着日后能多为皇上排忧解难,自当竭尽全力!” 我丢开勺子,接过张逢芝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心道你方才不说,干嘛趁着皇上吃东西的时候说,没见他都没怎么吃东西么。 此番是为示恩宠而设下的宴席,张起灵便也夸了几句李恩,李恩毕竟年龄还小,得了皇帝几句夸奖,眼睛亮了很多。 我故意贴着张起灵的耳朵道:“没想到皇上如此会夸人,仔细想想,你可从未夸过臣呢。” 张起灵在我腰上掐了一下,痒得我差点笑出声来,他道:“你倒是好意思与人家比,明日起来上朝,便赏你。” 我道赏什么,正好宫女上了一道点心,他捏了一块塞在我嘴里,甚是敷衍地道:“赏块点心。” 第24章暴君之秋风2 二 皇上开了金口,我再想睡,也不得不爬起来。皇帝起得比大臣们还早,三更的天他就起了,我打着哈欠,替他绑上腰带,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撞在他脸上。 张逢芝递上了香囊和玉佩,我跪下替他挂上,这香囊挂了十来年,早就有些褪色了,看起来更丑,不过我也看习惯了,我可不主动提起此事,万一他让我再送一只,我的手还要不要了。 他穿好我还要穿,天气冷了,张逢芝为我披上了厚厚的狐狸披风。皇帝见我东倒西歪的,有些无奈,准我坐轿子,省得走一半站着睡着了。 上朝这事不怪我不喜欢,官员们隔三岔五才能见到皇上,我差不多日日都得见,朝中的事儿有小太监告知,何必还要早起呢。还记得前些日子我无意间说了一句,皇帝还真照我说的做了,结果自被非议了数月。 做皇帝身边的人就是麻烦,多说几句就说我插手朝政,不说却要嘲讽我胸无点墨,只能以色侍君。这朝中大臣有时候比街头说是非的妇人还要嘴碎。 上了朝后,我才发现朝中大臣的站位有了些许变化,各怀鬼胎。我二叔见到我,面色稍有缓解,我偷偷凑过去,道:“二叔,这是怎么了?” 二叔低声道:“李恩得了提携, 第67章 皇上下令升礼部侍郎。” 李家一贯不温不火,前些年也曾想过送家中女儿进宫,沁妃折了以后也就不敢了。此番出了个出色的儿子,自然扬眉吐气。 一直以来,前朝后宫惯有联系,我亦不能例外,我虽非正式嫔妃,总有盛宠,皇帝高兴起来,一荣俱荣。只是权倾朝野不是好事,有人冒头分担,也省得我担心传出流言蜚语。 我就道:“那又如何,咱们家虽然未与李家交好,可也不曾交恶,有人替皇帝分忧,是好事。” 二叔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只是旁人未必这么想,这几日勤快些,莫要让人家抓住话柄,有空去找找解少卿,学学人家如何上进。” 他有什么上进,几个案子压在手里还未审出结果,不过也确实许久未见解雨臣这小子了,当然我要见就着人去请他来,我可不去。 正说着,有小太监来报时辰,大家连忙站好,只等皇上来。张起灵那一身朝服还是我亲手为他穿的,他坐下以后我才惊觉把他腰带上的一根线绑错了,还好除我外无人敢正视龙颜,这才不曾被发现。 二叔见我站得不老实,瞪了我一眼,我连忙站直,不敢再东张西望的。 上朝说是议事,不过就是七嘴八舌,推人出去挡祸灾,真正议事还得是朝后在御书房中。皇帝这次单独召见了李恩,我怕被人看到他的带子绑错了,有损龙威,偷偷提前溜进御书房,把他的腰带给绑好了。 张起灵在我后腰上捏了一记,说我伺候不周,要罚我半月俸禄。我理直气壮地道:“臣又不是故意的,臣的俸禄本就不多,再罚半月,下月皇上生日,臣送不上礼物,可莫要怪罪。” 一个五品王爷能有什么俸禄,要罚就罚呗,说起来我还从未用过自己的这些俸禄,明日要去清点一下,存了这些年也存了不少了,今年皇帝寿辰,就随便送对名贵花瓶算了。 其实皇帝的寿辰贺礼是我一贯最为头疼的,皇帝什么名贵东西没有,要说花心思,这么多年我就是有百般心思也花得差不多了。 张起灵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你去年也未送什么。” 我道怎么没送,臣去年送了一碗香菇赤肉羮给皇上,皇上还吃得干干净净呢。张起灵对我这般无赖的样子也习惯了,又问我今年准备送什么,西湖牛肉羮么。 正说着,李恩来了,他原本满面笑容,见我站在皇帝身边,表情立刻变了,似乎是在疑惑我为何会在御书房里。 张起灵自然不会给他解释,自顾自地坐下了,我不欲听他们说什么,替皇上倒了茶后便道:“臣今日约了解少卿,便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张逢芝,为王爷备上轿子,莫要吹风了。” 他都赐了轿子,我也只好坐着轿去了解雨臣的府上,这小子今日不曾上朝,也不知在忙什么。 解雨臣见到我,嘲笑我裹得像个包子,我道你懂什么,寒气入体会着凉,我这叫未雨绸缪。 “你今日不来,我明日也要找你去,你见到那个李恩了么?”解雨臣叫人上了一壶热乎乎的酒来,兴致勃勃地道。 我点头,道:“自然见了,昨日皇上摆庆功宴,我就见到了,也算一表人才。” 解雨臣道:“若是论才学,确实不错,可为官之道太差,眼高于顶得很,我前几日见他,本想着大家同朝为官,客客气气的多好,就上前与他打招呼,结果他竟不理我,一脸傲气地走了,气死我了。” 我偷笑,道:“怕是人家不想与你这般凡夫俗子交好吧,小孩子嘛,恃才傲物,也是正常,若是小小年纪就深谙为官之道,反倒失了灵气了。” “行行行,我是凡夫俗子,我就不信他见了你能给你好脸看。以我看来,他最看不起的恐怕就是你了。”解雨臣喝了一口酒,想起了些流言,就跟我说了几句。 据说李恩曾在酒桌上说过,若是有朝一日能考取恩科,定要为朝廷效命,清君侧,远小人。 清君侧?君侧之人还能是谁,我有些莫名,道:“我都不曾见 第68章 过他,连他那个老爹我都不曾见过几回,干嘛要清我,还说我是小人。” 解雨臣耸肩,道:“他大抵觉得自己是忠臣,而你是奸妃吧,你也说了,小孩子嘛,若是见了你点头哈腰的,反倒失了灵气了。” 我和解雨臣也只是随口聊了几句李恩,后又转了话题,聊了一些趣事,他道得了一块暖玉,预备着当成寿礼送给皇上。 暖玉确实不错,握在手里糯糯的,十分舒服,解雨臣见我喜欢,就道:“着什么急,我送给皇上,皇上还不是赏给你,最后还是落在你手里。” 我叹了口气,道:“那不还得给他送礼,去年我糊弄过去了,今年实在糊弄不动了。我又不像你,能到处游玩,哪里找奇玩给他。” 解雨臣道:“画幅画呗,你近日不是在练习水墨?” 我摆手,道前年送过了,解雨臣就道送字,我道前前前年送过了,他又欲开口,我让他别想了,能送的我都送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招都用了。 “那不如你再做个荷包给他呗,他那个都旧了,你画个新的绣样,再亲手穿上穗子,不就得了,又没说一定要一针一线地缝。” 我心想也是,这次他又没说要我亲手制作,样子是我画的,不也算是独具匠心了。 说做就要抓紧了,再过一月便是皇帝寿辰,我得抓紧画好,再送去绣坊让绣娘试布。 我送给皇帝的第一只荷包是麒麟,第二只还送麒麟似乎不太好,为了这荷包,我专门去了一趟绣坊,绣娘为我提供了许多绣样,我都不太满意,要么太老气要么太不庄重,都不好。 挑了好几日,我都挑得乏了,还是张逢芝无意间提起千秋池里的鲤鱼又增多了,我才想起鲤鱼也象征着吉祥,不如画一对鲤鱼作为绣样。 皇帝常年着玄红二色,我便画了一尾红鲤鱼一尾黑鲤鱼,让绣娘佐以金银线绣制,针脚一定要仔细。绣娘见我上心,便问我可要亲手打一个珠络坠在荷包下,打络子与刺绣不同,不必太精致的功夫,认真地学上半月,总有模有样。 本准备送他一碗西湖牛肉羹就算了,岂料又花了如此多的心思。我打了个哈欠,将被扯得七零八落的丝线盘好,女子的手就是比男子的巧,这般精细的东西都能做得如此好。 这等心意,我不欲提早被张起灵知道,便借口要回家探亲,将东西带回家里来做。近日来朝堂事多,皇帝也很忙,因此同意让我回家歇歇。 皇帝寿辰这么大的事儿,胖子也赶了回来,他来看我的那天,我正在打第二十六个络子,前二十五个都失败了,不是长短不一,就是抽了丝不好看了。 胖子给我带了一些外邦礼物,见我茶几上放着箩筐,大为惊奇,拿起里面的丝线,道:“你家怎么有女人东西?用来做什么的?” 我无奈地道:“还能用来做什么,皇帝寿辰,我总不能两手空空,这不,我在学着打络子,给那位爷预备寿礼呢。” 侍女为胖子送上了一杯茶,胖子喝了一大口,道:“老夫老夫了,还弄这些费神的东西作甚,胖爷我就省心多了,送幅画就行。” 我当然也想随便送,可这毕竟是皇帝的寿辰,去年我生日,他亲手雕了一方印送我,我若是不回个像样的,实在对他不起。 胖子挑了一缕丝线在手指上,扭捏道:“张家的小媳妇今日也十分贤惠呢~” 我给他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丢了他一团废线,让他闭嘴。我又有什么法子,寿礼左右也就这些种类,诗词歌赋,绘画题字我都送了。除此之外,我手头上珍贵的东西都是皇帝赏赐的,若再送回去,他定会写上敷衍两个大字挂在我墙上。 第25章暴君之秋风3 三 说起皇帝的寿礼,自然而然地就谈到了如今朝堂之上的事,胖子果然也提起了李家,说他此番回来,发现朝中站位有些变化,还有些流言传出。 我这几日都窝在家里打络子,还没时间去听这些闲言碎语,便问胖子他听到了什么。胖子就道: 第69章 “我听说这李恩年纪轻轻就很有才学,短短几月,已分得吴家一半的恩宠,还说你当年得皇上垂青,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礼部尚书的府上可是人来人往的,送礼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若说前面几句还是正常非议,后面这几句可实在不中听,什么叫我当年也是这个年纪,我如今很老了么?即便是我年岁大了,难道皇帝还是当年那个二十多岁的皇帝么,这话中深意着实让人不得不多想。 我自然知道,自从我过了而立后,有多少朝臣在等着看我笑话,他们总觉得帝王无情,谁不喜欢颜色鲜嫩的,待到我人老珠黄,即便有情谊在,也总有人会分了我这份恩宠去。所谓失宠即为失势,朝堂上的权力拢共就那么些,我二叔三叔倒了,才有更多的位置分给旁人。 如今冒出个李恩来,似乎印证了他们的想法,皇帝还不曾说话,他们就开始巴结旁人了。 皇宫的无情总是如此的,后宫如此,朝堂之上亦是如此,人走茶凉,人来茶热,变脸可比翻书快多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冷哼了一声,道:“他们还没学到教训么,擅揣圣意是什么后果?皇帝近些年来是仁慈了些,倒把他们的心思勾起来了。” 胖子拍了拍我的头,道:“乖,莫要生气,皇上待你如何,胖爷最是清楚,管他们作甚。不过依我看,李家是长久不了的。” 我道你又知道了,胖子一笑,道:“你胖爷我最是清楚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要不怎么会躲了出去呢?”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道:“礼部尚书本就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如今得了个能干的儿子,招摇得厉害,这样的人家养出的儿子,即便才思聪慧又如何,性子定然不好,你知道这些人的,得了一就想二,今儿个做个侍郎,明儿个就想爬宰相。说白了,这伴君如伴虎,皇上怎么想谁能知道,一朝功高盖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立刻道:“皇上是明君,若是心中无愧,又怎会怕功高盖主。” 胖子无奈地道:“知道知道,不就这么一说,还不乐意了。要我说,胖爷最佩服的还是你,得了这么多年的专宠,竟然没有迷失本性,得意过头,怪不得皇上喜欢你呢。” 不说还不觉得,我仔细一想,其实这几年我的脾气早就不如以前好了,有事没事也敢与皇帝顶东几句,他若是不顺着我,我也会觉得不开心起来。怪不得他总说我本事没有,脾气渐长。 我就道:“不是你说的么,功高盖主,不是好事,我们做臣子的,自是要为皇上分忧,流言蜚语惹出来,最后还不是给皇上添堵。” 胖子就道:“理是这么个理,能做到的可不多,你是真心待皇上,自然明白藏拙,有的人可就不行了,你等着吧,早晚得惹出祸来。” 胖子的嘴一贯是个乌鸦嘴,这祸直接惹到我身上了,在此之前,虽说外头风言风语,我也并未放在心上。 一则张起灵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他于李恩,不过是赞赏臣子罢了,哪个皇帝不爱才;二则风言风语都是外人说的,李恩本人如何,我并不知晓,流言不可信,添油加醋的部分太多。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我在宫里遇到李恩为止,我是临时起意进宫,身边并未跟着张逢芝,只跟着一个小太监,帮我拎着食盒。 远远地见到李恩时,他应是刚从御书房出来,穿着得十分整齐我与他同朝为官,能在宫里遇到并不奇怪。我想着解雨臣说过他心气高傲,对我颇为不满,便想着不理会他,径自过去就是。 不料我不招惹他,他却先来招惹我,竟然伸手拦住了我,没法子,我只好停下了脚步。小太监给李恩行了礼,好声好气地道:“奴才见过侍郎大人。” 小太监行完礼后,等着李恩给我行礼,不料李恩傲慢地开口道:“若是本官不曾记错,贤王不过五品,本官可是三品,王爷见了我,怎么也得行个礼吧?” 朝中上下谁人不知,我的贤王只是个虚名,皇上的恩宠多半封了我家里人,因此我官 第70章 位不高。不过我是皇上的身边人,谁又敢多说什么,我亦从未想过要加官进爵,免得落人口实。 李恩比我略矮一些,却不低头,眼底满是轻蔑之色。若说他年少气盛,我还能忍让两分,现如今这哪里是傲骨,简直是狂妄至极。别说他是个三品,一品又如何,还没有哪个敢叫我行礼的。 我冷笑,慢吞吞地弹了弹衣摆,露出了上面绣着的暗色龙纹,这布料是苏州进贡的,只得一匹,制成了两件衣服,一件在我身上,还有一件做了皇帝的常服。 小太监毕竟不比张逢芝,有些发愣,好半天才冒出一句:“李大人,休得无礼,说话之前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李恩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道:“大胆,本官与贤王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这奴才多嘴!难道本官说错了?” 我也不是没脾气的软柿子,当即道:“李侍郎好大的官威啊,这话本是不错的,不过本王多年来只给皇上行礼,倒是不记得如何给旁人行礼。” 说完,我走近了两步,低声道:“便是皇上,本王也有不行礼的时候,不若李侍郎去跟皇上参一本,本王倒想看看,皇上罚谁?” 李恩大抵没想过我会反击,一时有些发愣,我不再理会他,一甩手走了。 这股怒气一直持续到我进入御书房,见到张起灵为止。 因我心火难平,就未让小太监通报,直接走了进去。也许是近日国事繁忙,张起灵竟直接撑着头靠在桌上睡着了,面前还堆着一大堆处理好的奏折。 张逢芝在旁伺候着,见我来了慌忙行了个礼,我做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拿起毯子盖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天气太冷,他这般若是生病,更是难办。 若是平日里有人进出,他早就醒了,这次却毫无察觉。我不敢打扰他,就喊了张逢芝出来。 张逢芝自然知道我要问什么,解释道:“近日来蛮夷越界连连,黄河长江接连泛滥,皇上已连续数日二更起床,老奴也劝过几回,就盼着王爷回来,好好劝劝皇上保重龙体。” 我皱眉道:“朝中难道无可用之人么,竟让皇上如此劳累。” 张逢芝便道:“唉,去年吴尚书严抓买官卖官贪乌瘦汇之事,牵连下马的官员不计其数,虽说今年恩科填补了些新人,总还稚嫩,用不顺手。” 朝中百官中,真正得承大任的并不多,多是中庸之才,离不开,却难以重用。我叹了口气,决定将今日之事瞒下,李恩虽嚣张了些,总也有些才华。 聊了一会儿,小太监出来报,说皇上醒了。我连忙进屋,给他行了礼,张起灵抬手,让我过去,握住我的手道:“今日怎么进宫了?” 我的手有些冰,被他握在手中后便暖和了起来,我挤到他身边坐下,靠在他怀里道:“臣今日吃到桂花鸭,有些想皇上了。” 张起灵搂住我,道:“难得乖巧。” 我就道臣一直很乖巧的,张起灵不置可否,问我对户部尚书一缺有何看法。 户部掌管财政,自是十分重要之职,财政乃是国家命脉,上一任户部尚书正是因为中饱私囊得厉害才被问斩的。自他死后,此缺已空了一年之久。 我帮张起灵捏了捏胳膊,想了想道:“皇上可有好人选?” “孤以为,李恩或可胜任此职。” 我有些惊讶,道:“李恩确实不错,只是年岁尚小,根基不稳,贸然任职如此高位,是否不妥?”刚问完,我就想明白了张起灵的想法,李恩的根基不稳,才是皇帝看中之处。 李恩性格不好,皇帝定然十分清楚,而户部尚书掌管财政,正是多人巴结对象,我听闻这几日去李恩家送礼的人都碰了满鼻子的灰,他这嚣张跋扈的性子,并不单单只对我一人。 他不过是个新晋状元,若是接连升迁,定会树大招风,不过我想皇帝比我还要清楚这点,只是他不必去为此人过多考虑。 张起灵并未过多解释自己想法,只是道:“年后再说吧,多事之秋,不易大动官员。” 第26章暴君之 第71章 秋风4 四 此后几日,我都乖乖上朝,免得给皇帝招惹麻烦。旁人只当他是铁打的皇帝,可能只有我明白,皇帝也是肉做的。 李恩当然不会傻到去跟皇上参我,却见我并未多说什么,嚣张更甚,大抵以为我只是虚张声势。 朝后照例要有小会,我见李恩有去御书房的念头,便主动跟皇上提起,要与他一同去御书房。 我们许久未见,我多黏着他点也是正常,张起灵并未多想,让了半边步辇给我。 刚刚下朝,许多大臣还未散去,我此番与皇帝同乘,他们见了步辇是要下跪行礼的,见我靠在皇帝身边,难免有些议论。 我平日里不是很爱这般张扬的,不过李恩嚣张得太过厉害了,老虎不发威,他还当我是病猫。这口气怎么也得出了,让他知道知道皇上到底向着谁。 步辇拐了个弯,果然遇到了李恩,远远地见到皇帝步辇,李恩慌忙跪下行礼。果然被我料到,他偷偷地抬头看向皇帝,却不料看到了我,脸色一变。 我故意朝他笑了笑,心说不是不乐意行礼吗,有本事当着皇帝的面也不跪。 张起灵从不低头看别人,只是见我都快歪出轿子了,才扶了我一把,问我:“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逢芝抢先了一步,道:“老奴看,王爷怕是吹了风,俗话说落雪不冷,化雪冷,出了这巷子风更是大,老奴大胆,想着是否在这落轿歇歇脚,也好让王爷歇会儿。” 他这么说了,皇帝还以为我真的吹了风,当即让步辇落了。前日刚刚落过雪,厚厚的一层被宫人铲在一边,为了不挡住步辇,李恩只能跪在雪地里了,步辇不起,他便不能起,甚至不能抬头。 张逢芝此举着实有些古怪,我什么时候吹的风我怎么不知道。我估摸着李恩能对我态度高傲,恐怕也没对张逢芝太客气。这孩子虽有做官之材,奈何嚣张跋扈,连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都敢得罪,最终恐要沦为废子。 天冷风大,我琢磨着也起到警告的效果后,便让轿子起了。张起灵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张逢芝喊太医去御书房,看看我是否冻着了。 我本就没事,谁知道太医来了,叽叽歪歪说我寒气入体,为保险起见,还是开个方子喝上几天的药材好。这我哪里肯喝,张起灵却不理我,让太医多开几天的。 李恩来了以后,我看到他半边衣服都冻应了,一进屋化了,滴答了一地的水,还得跪下给皇帝请安:“臣李恩参见皇上。” 我掐准时机给皇帝嘴里塞了一块牛乳糕,他自然没办法开口说话,我就道:“李大人来了啊,起来吧。” 上次他见到我与皇帝在一起是在宴会上,我还收敛许多。现在我存心做给他看,自然不会收敛,甚至更加过分。 皇帝能忍我这般无理取闹,李恩却不能,他咬牙道:“臣是给皇上请安,皇上不开口,臣自然不敢起来。” 我道:“李大人这是在指责本王越俎代庖咯?” 一般人自然会说不是,李恩又怎是普通人,他道:“自然,各自有各自的规矩,贤王这般,不是越俎代庖吗?”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还请皇上定夺!” 我硬塞给皇帝的那块牛乳糕实在太大,皇帝慢吞吞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我装乖拿手帕给他擦嘴。 皇帝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我与李恩之间有些摩擦,他喝了口茶,道:“既不愿起,便跪呈吧。” 小惩大诫后,我就把与李恩的摩擦抛诸脑后了,早年间满朝文武都这德行,只是近些年来没人敢了,猛然冒出个愣头青来,也有些意思。再说络子还没有打好,我可不愿白忙活半天。 此事之后,李恩还真消停了几日,见了我也乖乖绕道走。只是他乖了,旁人却不曾消停,流言蜚语不断,连解雨臣都跑来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 “你若是有闲工夫,便帮我把这珠子穿了。”我揉了揉酸疼的眼角,这珠子当真不错,就是开孔太小,我穿了一天了也没穿 第72章 进络子的挂绳里去。 后日便是皇帝的寿辰了,这络子是我打的第四十七个,可算是成功了,要是再做两个就抵得上唐僧西天取经了。只要把这个珠子穿进去,着绣娘装好,便大功告成。 解雨臣拿过绣娘已经绣好的荷包,道:“哟,这次终于想开了,不献丑人前了,这图样不错,你与皇上也算是因这锦鲤结缘的,怎么不绣上一盘西湖醋鱼?” 被他揶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丢了个珠子砸他,他接住了珠子,又道:“朝堂上都在传,李恩会成为下一个你?” 我道少胡说了,皇上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是个有能力的臣子罢了,这么久了还没传完么。再说,且不论皇帝如何想,单从李恩的反应来看,他也不过是对皇帝的崇拜之情罢了。 解雨臣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道:“我自然知道不会如此,可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当年被皇上看中时也是十七八岁,李恩模样不差,虽说嚣张了些,也可说是真性情。你要知道得了皇上宠爱,哪怕只是部分也能一步登天。你能说你们家的昌盛没有你的关系么?多少都有一些,人心总是偏着长的,皇上那颗心都快偏到胳膊上了。这么大的佑惑,即便对方没有想法,旁人流言蜚语地催着,有的人怕是要起不该起的心思咯。” 我道:“若是他真有这想法,吃亏的怕是他自己,往年塞人进后宫的是什么下场,你我都看在眼里,只管看热闹便是。” 解雨臣耸肩,道他也不过是给我提个醒,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所准备总是好的,再说皇上的性格,阴晴不定的,保不齐他怎么想的。 他也知道说皇帝的性格如此,这哪里是我能够左右的,他爱喜欢谁喜欢谁,谁叫他是皇帝呢。 我的当务之急,是把这该死的东珠穿好,省得耽误了时辰。 最终,珍珠还是绣娘帮我穿好的,我自己挑了盒子装起。我做得小心,张起灵确实不知我做了这个,不过张逢芝伺候在我身边,我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他去,早就提前与他说好,不许将此事告知皇帝。 我早就说了今年不送礼物,如今拿着锦盒,竟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张逢芝见我为难,便提议我将盒子放于皇帝枕边,寿宴结束后皇上返回寝宫便能看到。 他这提议不错,我就将盒子交给了他,让他找个机会放好,千万别提前被皇帝看到了。 国事虽繁忙,皇帝的寿辰总要过的,许是我听了太多流言之故,宴席上我总觉得李恩打扮得太过隆重,席间也一直朝皇帝这边看。 我们家一贯是送瓷器,解雨臣送上了暖玉,胖子则送了一幅唐伯虎的画,皇帝照例赏了些银子。 张逢芝晚了半个时辰才来到皇帝身边伺候,偷偷地朝我眨眼睛。我知他已办妥,便装作不曾准备的样子,并未在宴会上送皇帝什么,倒是当真给他盛了一碗西湖牛肉羹。 “贤王当真节省,送一碗御厨做的牛肉羹便算是贺寿了。”李恩大抵是忘了我前几日是如何给他难堪的,大大咧咧地嚷嚷着,引得百官都朝这边看。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知道这是要正面与我相争了,这热闹看的人还真算是多了。我皮笑肉不笑地道:“本王常伴皇上左右,自不必一年才来献这一回殷勤,若是有心孝敬,一日三餐,一年四季,都不曾落下才是真心。听闻李大人家中奇珍异宝颇多,不知这次选了什么为皇上贺寿?” 李恩丝毫不怵,撩袍跪下,举起了一卷画轴,道:“臣李恩献上《兰亭集序》,为皇上贺寿,愿皇上圣体康泰,万寿无疆,国运昌盛!” 《兰亭集序》,此名一出满朝文武都惊呼了一声,真迹流落已有数百年,其间多位文人墨客想要寻回,一无所获,他竟能寻到真迹? 皇帝抬了抬手,张逢芝上前接了,送到了皇帝手边,李恩又道:“听闻贤王精通此道,不若请贤王评鉴一番?” “那便看看吧。”皇帝喝了一口酒,示意我打开看看。我硬着头皮开了,其实我心中明白,这是 第73章 送给皇帝的贺礼,给李恩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送件赝品贺寿。 听闻是真品,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李恩十分得意不说,连皇帝的表情都略有松动,赏李恩可自行在今年百臣的贺礼中挑选一件心仪的。 我有些不高兴地丢开了卷轴,心道你平日里也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再珍贵又如何,我送你字画之时,也不见你赏我什么。 更让我生气的是,李恩这厮选什么不好,竟选了解雨臣献上的暖玉,皇帝还真赏了他。 一场晚宴下来,我心中气闷,饭都没吃几口,皇帝与我说话,我也懒得理会他,整场让他自己夹菜吃,我才不伺候。 第27章暴君之秋风5 五 席间我不想伺候皇帝,溜到解雨臣身边吃点心,解雨臣咂舌道:“我是看你喜欢,才送作寿礼,本想一石二鸟,结果为他人做了衣裳,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给你算了,白费我一番心思。” 相较于我的气闷,李恩可谓春风得意,晚宴快结束时身边已围了一堆官员。不过是点赏赐,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摆手,道:“不过是块玉,难道天下就这一块玉么,这么多年我不知得了多少玉,才不稀罕这一块。” 解雨臣给我倒了杯酒,道:“说得也是,小人得志,何必与他置气,不过你做的荷包呢?还没送给皇上?我看皇上可不怎么高兴。” 我冷哼,道什么荷包,我怎么不知有什么荷包,他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又不见有人哄我。解雨臣故意扇了扇鼻子,道:“今日御厨做菜之时怕是打翻了醋坛子了,好大一股酸味,看来我今日得早些回府去,省得引火烧身。” 这场并不怎么叫人痛快的宴会结束后,我不情不愿地跟着皇帝回了寝宫,只是依旧离皇帝远远的。 我做得如此明显,皇帝早就察觉,不过做皇帝的高高在上惯了,从来只有我气闷一阵后乖乖低头,哪有他说软话的时候。现在算算,我也好多年不曾与他生气了。 “又闹什么脾气。”张起灵朝我抬手,让我过去。我没过去,嘴硬道:“臣哪敢与皇上闹脾气,只是想起许久未见二叔,心中挂念,想跟皇上讨个恩典,让臣今日回府去。” 此话一出,我明显感到室内气氛压抑了许多,我硬着头皮看向皇帝,不让自己露出一点怯意。 眼见气氛要变得更糟,张逢芝突然快步上前,抱着个盒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响头,道:“皇上恕罪,王爷恕罪,都是老奴一时疏忽,忘记将王爷为皇上准备的寿礼带去宴会,明明王爷之前还曾嘱咐过,让老奴莫要大意,都是老奴的错。” 听闻此言,皇帝脸色稍微变好了些,我却愣住了,他明显是在胡说,我从未说过这话。 张逢芝打开锦盒,将荷包呈上,道:“老奴听说,这绣样是王爷亲手所绘,连络子也是王爷亲自做的,连熬了数夜呢。” “图案不错。”张起灵将荷包拿在手里,来回翻看,挥手让宫人们退下。张逢芝又磕了个头,最后一个出了门。 送都送出去了,此时再拿乔倒真显得我小气了,我上前拿过荷包,替他解下以前的那只旧的,替换上新的。只是心气难平,我还是道:“左右只是不值钱的东西,哪里比得过《兰亭集序》珍贵。” 张起灵直到此时才明白我气的到底是什么,他抱住我,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我早就长得和他一样高了,不复当年少年青涩的模样。 我将头靠在了他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朝臣中都在传,说李恩便是下一个我,臣心中不快,并非刻意与皇上置气。” 张起灵缓慢地抚墨着我的后颈,我缩了缩脖子,只听他道:“却不见与人斗嘴时那般机灵,他又怎比得过你。” 他很少夸我,我心中一暖,心道你若是日日都说这话,我也不会将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人常道帝王心易变,我又怎知他心中所想。 我嘀咕道解雨臣的暖玉本是想给我的,张起灵就道类似的暖玉,他去年便 第74章 赏过我更好的,只是没见我戴过,便以为我不喜欢。我想了半天,都未想起他是何时赏我的,想来是随着其他赏赐收在仓库中了,他一年到头赏那么多东西,没有一一看看着实不是我的错。 张起灵早就习惯了我这般,我难得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他道:“《兰亭集序》,你曾说过想要欣赏真迹,莫要告诉孤,你也忘了。” 我眨了眨眼,《兰亭集序》的真迹谁不想欣赏,可我曾经同皇帝说过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方才皇上喝了不少酒,不如喝杯清茶解解酒吧,臣帮皇上倒一杯。”我当即装乖,倒了一杯茶喂到张起灵嘴边,决口不再提《兰亭集序》的事了。 张起灵抬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道:“年过而立,未见你半点稳重,孤当真太过宠你。” 我嘴贱,道皇上不宠臣,要去宠旁人么,难道真的看上了李侍郎。就因为这句话,第二日我未能成功起床上朝,遗憾地错过了皇帝呵斥朝臣的场面。 秋去冬来,长伴君旁十三载,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第28章暴君之与子成说 贤王篇 我战战兢兢地走上龙椅的最后一阶,却不敢直接坐下,恨不能扎个马步,就这样悬空在这金黄的龙椅之上才好。 张逢芝突然咳了一声,我浑身一震,这才平静下来,勉强端着架子坐了下来,接受了百官的朝拜。我心中苦恼,总觉得这一坐折了不少阳寿,好在皇帝并不在意。 以往从下朝上看,我从未觉得龙椅如此之高,离朝臣如此之远过,我努力地看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又难免有些庆幸,离得这么远没人能看清我的表情。 这等荒唐之事是如何发生的,我并不清楚,我只知今日一大早起来,本应在府中的我竟身在皇帝寝宫中了,宫女凑了过来与我行礼,口呼皇上。 我急急地要他们捧了镜子来,镜中出现的是张起灵的脸,不过是安睡了一晚,再睁眼我竟变成了皇帝。 正手足无措之时,张逢芝来报,说贤王求见,我慌忙叫人进来,才知我是当真与皇帝互换了身体。皇帝发现此事后,便立即进宫来了。好在我平日骄纵惯了,见人从不行礼,否则让皇上见人行礼,岂不是折人家寿命。 事关重大,除张逢芝外并无人知晓,还没想出个办法,上朝的时辰已到,多年来皇帝从未缺过早朝,若随意不去,怕会引起百官议论,赶鸭子上架一般,我不得不替皇帝穿上了龙袍,端坐在了这大殿之上。 这并非美事,要一动不动地坐着也极费心神,好在皇帝平日里就不太说话,否则我一定会露馅,闹出笑话来。 也许是上苍保佑,朝上并无人有要事禀告,我早早地退了朝。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临上轿时我看到了张起灵的身影,他身旁站着我三叔,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三叔一巴掌打在了张起灵后脑勺上,我吓得差点替皇帝驾崩。 张逢芝扶了我一把,低声道:“皇上,快些上轿吧。” 我稳了稳心神,上了步辇,先皇上一步回了御书房,祈祷着三叔莫要胡说八道惹了圣怒才好。 也许是三叔拖住了皇帝,总之我等了半天都未能等来皇帝,却等来了张海客,我本不欲见他,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哥哥,多少比旁人更了解张起灵些。 我问张逢芝,皇上可是今日要见他,若是临时起意,便打发他去了,省得露馅了麻烦。 张逢芝道:“这老奴确未曾听皇上提过,只是皇上从未拒见过亲王,若是拒了,岂不更加奇怪,依老奴看,王爷还是见了最为妥当。” 他既如此说了,我也只好见了,张海客进屋后给我行了个礼,他每次见我之时都一副调侃的模样,如今正经起来,还真有几分皇家子弟的意思。 行完礼后,他朝张逢芝使了个眼色,张逢芝便带着宫人们全部退下了。大门关上以后,我的汗一下就掉了下来,我从不知皇帝与他有什么交代,便说明此事是保密的,机密要事我如 第75章 何听得。 待所有人退下后,张海客呈上了一张图纸,道:“皇上,请过目。” 我不敢细看,只搭眼粗粗地略过,发现这是一张墓室的图纸,皇上今年还未满不惑,我以为他不曾打算过此事,没想到背地里交给了张海客。 张海客又道:“工匠已奉旨修改了图纸。”他凑过来指了指主墓室,道,“贤王的那一块已做了精进,还请皇上过目,若是无误,即日便可施工。” 贤王?那不就是我么?我吓了一跳,这才仔细地看了起来。这块确实是皇帝陵墓的规格,只是在主墓室中提前预留了两块盛放棺材的地方,竟是双人墓穴。 难道皇上预备着死后与我同葬?我从未听他提过,这也于理不合。若是按照规矩,皇上只能与皇后同葬,我哪有身份能躺进皇陵。 可这又确确实实是皇上交代去做的,我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生同衾,死同椁,对寻常人家来说或许简单,对我与皇帝来说却是登天之难,我甚至从不敢去想,有朝一日能与他同葬,只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能多在他身边待上几日,便很好了。若是日后他立了皇后,我亦应该理解,总归会有这么一日。 原来皇上早就偷偷地安排好了,原来他与我有同样的想法。 张海客走后,我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许久,我不知我在想什么,亦不知自己应该想些什么,总之思绪很乱。 我陪伴皇上多年,自以为十分了解皇帝,也只是浮于表面。毕竟圣意难测,猜得中猜不中都叫人为难。 见到张海客,我难免想起上回皇帝生病之事,除张海客外,皇帝另有两个弟弟都生了不少儿子,若再来一回,定会有人上折子,要皇帝从中挑选世子作为皇储。 张海客与皇帝是一母所出,关系自然亲密些,另外两位王爷却是旁人所出,若当真让他们送进世子来,恐生出二心,不得不防。 明年又要选秀了,我不由看向镜中的张起灵的脸。每每选秀总会有人旧事重提,虽说近些年来流言蜚语少了些,可后宫无主,皇帝膝下无子这两件事,都像无形的剑一般悬在我的头上。 便是寻常人家,子嗣血脉都是极为重要之事,更何况皇家。其实我从未彻底放下心过,总觉得有一日醒来,便会听到皇上留宿旁处的消息来。 这不过是我的心病,与张起灵无关,我知他待我极好,我亦知他是个负责的好皇帝。正因如此才不能任意妄为,我不愿因我之故让世人非议皇帝,留下骂名。 有时我会想,若是我与他生在平民之家,是否会轻松一些。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可笑,若我们真生于平民之家,怕是早就各自娶妻生子,再无瓜葛了。 发了很久的呆,皇帝终于回来了,我慌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我注意到他进屋之时腿并未抬高,便知是我膝盖痛的老毛病犯了,这几日本就疼得慌,他今日穿得又很单薄。 张逢芝送上了手炉,皇帝似有心事,沉默了许久,我犹豫片刻,还是将张海客今日来过的消息告诉了皇帝,他听完并未表现出不高兴来,只是问我可有哪里不满意,若是有,召张海客来再做修改。 我低声道:“皇上本不必为臣做到如此地步,臣……心中惶恐。” 张起灵握住了我的手,问我为何惶恐,我说不出理由,只能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皇帝篇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角落,随着众臣一同朝坐在皇位之上的人行了个礼,他从未抬头看过旁人,如此经历倒也新鲜。 贤王明显不若他这般冷静,梗着脖子坐在椅上,寒冬腊月的天气,他鬓角都冒出了汗来,神情十分紧张,若是此时有人抬头,定会发现皇帝有些不妥。 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张起灵早已习惯了,他和其他的皇子不同,自他幼年起所有的培养都是为了让他成为皇帝。他注定要成为一个皇帝。 父皇告诉他要做一个皇帝,最重要的便是无 第76章 心无情,一旦有所顾忌便会失了分寸。因此他的姓名并不重要,自他登上皇位起,便无人再敢直呼他的名字。 做一个好的皇帝很难,当天下苍生都握在手中,行为举止都得小心谨慎,无人看得到他,众人目光所至,只能看到皇帝二字。 若有一日,他不再是皇帝了,又该如何? 皇帝也是人,张起灵偶尔也会想到这些问题,一共想过两次。一次是在他刚刚继位之时,当时他第一次端坐于龙椅之上,他想着若有一日他不是皇帝了,身旁定是空无一人。 第二次,是他下定决心将宰相叛党一网打尽时,那晚他依旧独自坐在冰冷的大殿,只是当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之时,他便明白,即便有朝一日他不再是皇帝,也会有一个人永远跟着他,只是笨了些。 朝堂空旷,大门敞开,自然有风涌入,张起灵进宫匆忙并未着厚衫,此时被风一吹,膝盖处竟钻心地疼痛起来,几乎站立不能。 他不由皱眉,看向龙椅上坐立不安的贤王,小王爷也正在看他,不自觉地挪动着双脚,恨不能立即跳起来才好。 贤王虽总说膝盖痛,却自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待到喊了太医来看,又说不疼了,奔跑走站皆看不出异常。因此他以为小王爷不过是拿此撒交,偶尔躲懒罢了,不曾想过他是真的疼到无法上朝。 欺君罔上,当真该罚。 退朝后,张起灵本预备立刻去找贤王问罪,不料吴三省自后方追了上来,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咋咋呼呼地喊道,你个臭小子,你三叔我在一边看不见么?那皇帝你日日都见,少见一会儿怎么了?好的不学,目中无人倒是学会了。 吴三省是武将,身为文官的贤王之躯又怎能与之抗衡,这一巴掌拍得张起灵险些跌倒,他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淡淡地嗯了一声。 任谁也想不到贤王变成了皇帝,吴三省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里的事儿,临了嘱咐小王爷晚上回府吃饭,不得有误。 好不容易送走了吴三省,又来了解雨臣,大理寺少卿搂住好兄弟的肩膀,丝毫未察小王爷今日有些不同。他神神秘秘地道,你今日怎么蔫巴巴的?是不是那个李恩又来找不痛快?我早就说了,你应该向皇上参他一本,杀杀他们的锐气才好。大选将至,你可知他们又说你什么了? 张起灵不动声色,道,说了什么? 还不又是老一套,说今年秀女颜色鲜嫩,你年老色衰,皇上定会另结新欢,又说你害皇上断子绝孙。解雨臣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为皇上着想,可你也明白,他天天坐在上头,又怎知你受的气呢,他若当真疼你,又怎会任你遭人非议。 作为臣子,自不可随意谈论皇帝,可作为吴邪的挚友,又怎能坐视不理。解雨臣自认比皇帝要更了解吴邪得多,他看得到朝堂之下的吴邪,皇帝却只能见到身为臣子的贤王。 他做官多年,自然清楚贤王心中顾虑。皇帝虽身为九五之尊,多少也被朝臣牵制,便是说了又如何,总不能真的降罪臣子,也不过是呵斥两句,反添了麻烦。 只是解雨臣想着,若是皇帝当真有心,自然要比贤王好做得多,只是贤王不肯说,才生了些间隙来。 张起灵听他叽叽喳喳地说着,略显吵闹,平日里解雨臣是很正经的,没想到下了朝是如此模样。 待到解雨臣说完,他点了点头,只是道,自会知晓。 往日里退了朝,张起灵会直接坐上步辇,所到之处皆有臣子跪伏行礼,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此番他却不得不靠着两条腿走回书房,风吹得很急,打在膝盖上像针扎一般,连他都不得不停下歇了几回。 退朝后三三两两离开的大臣,他还是第一次得见,虽说算不上轻松自在,总比在他面前要来得放松。 离开皇宫的吴邪也是这般么。张起灵回想起了曾独身一人站在池边赏鲤的吴邪,那一年小王爷尚且年幼,笑容单纯灵动,后来入了宫,便逐渐沉稳了。 说不上坏,出身如此,自要循规蹈矩, 第77章 只是难免可惜,这座无趣的皇城终究还是会吞噬掉每一个人。 慢吞吞地吹了一路的风,再进屋之时他已有些抬不起腿来,这病当真是落下了根子,年岁再长,只会更疼。 张海客的到来是皇帝不曾料到的,安抚了小王爷后,张起灵不得不回到了王府,一家人坐下吃饭的感觉不错,怪不得小王爷总是找理由回府,看来日后要多放他回来住住。 小王爷的房中有许多皇帝赏赐之物,堆得满满当当,正中间的圆桌上摆着一只金鸟笼,一只鹦鹉站在里头,见有人进来,便开口叫了一声。 张起灵想了会儿,想起这是好几年前他送给小王爷的小玩意。没想到这鸟儿倒是很经活,只是毛色没有当年鲜亮了,也不太爱动弹了。张起灵抬手喂它吃了一颗瓜子,它也不问好,懒洋洋的模样。 笼中鸟,张起灵不由想到当年吴邪说过的话,他说皇城之中的人亦不过是这笼中鸟,他还说,臣为了皇上,甘做笼中鸟。 鸟儿待在笼中,有人精心照料,日日呵护,不必挨饿受冻,却也付出了自由作为代价。 张起灵闭上了眼睛,他还记得当年自己的回答,而这回答,此生不变。 ——既如此,孤绝不负贤王美意。 第29章暴君之病 皇帝得了天花的消息传出时,我正在府中与解雨臣下棋,小太监说完后,我手指一抖,险些将棋盒打翻在地。 我又惊又急,道:“皇上从不出宫,怎么会沾染了天花?太医可确诊了?” 天花!这可是要人命的玩意,皇帝已不是幼子,得了这病更难痊愈,难道是有人想要谋害皇帝?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道:“回禀王爷,是常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太监,回乡探亲不慎沾染,这才……人已处死,与他接触的宫人也已隔离,还请王爷放心。” 放心放心,我又怎能放心得下,我当即起身,急匆匆地穿鞋,道:“别说了,本王这就进宫面圣!” 小太监慌忙磕了个头,道:“王爷万万不可啊,奴才这次来,便是带了皇上口谕,他命王爷待在府中,绝不可进宫,还请王爷莫要为难奴才。” 我哪里肯听这狗屁命令,小太监见我不肯听,死活挡在我面前不让我出去,我一怒之下踹了他一脚,让他滚开,若是再阻拦我,就莫要怪我责罚了。 解雨臣一把揪住我,道:“等等,你莫要这么性急,你想想,皇上不想让你进宫,定不会让侍卫们放行,你现在去也无用啊,不如想想有什么对策。” 我道什么对策,我又不是太医,我怎么会有办法治天花。解雨臣立刻道:“这不就是了,你又不是太医,便是见到皇上又如何,你从未感染过天花,身体又不如皇上健壮,到时候你若是染上了,皇上再好了,不是又添了麻烦。依我看,先把太医喊过来问问再说。” 我心中虽然着急,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便让小太监去喊太医过来,我要问问皇上现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来后,颤巍巍地行礼,道皇上是昨日突发高烧,这才发现后背起了许多疹子,再一询问,才知身旁伺候的小太监有一告病,经太医确诊为天花。 “王爷不必忧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症状不重,脸上也并未沾染,相信不日便可痊愈。” 这些老头子说的话能信两成便不错了,难道他们敢说皇帝病重吗,不亲眼见到张起灵无事,我决不能安心。 再说皇帝膝下无子,此番得了天花,朝中又要动荡一番了。说起来便让人生气,张海客这些年生了不少孩子,却全是女儿,看来这厮缺德事做得多了,命中无子。 我不顾解雨臣的苦苦阻拦,硬是进了宫,皇帝虽然下令,但是遇到的侍卫谁也不敢真的拦我。天花乃是重病,传染性极强,一路上都能看到宫人在撒粉末消毒,还有一些咳嗽发热的宫人被赶到角楼隔离。 待到寝宫,更是人来人往,不停地有宫女端着水盆进屋去,张逢芝见我来了,吓了一大跳,道:“王爷您怎么进 第78章 宫来了,使不得啊,若是传染给您,皇上还不知道要怎么心疼,您快回去吧!” 我既进宫来,又怎会因为他三言两语就回去,摆手道:“不见到皇上本王是不会回去的,莫要多言。” 皇帝的寝宫里不知烧了什么,烟雾缭绕的十分呛人,我小步跑到床边,看到了双目紧闭的张起灵的脸。果如太医所说,他脸上并未沾到痘,只是脖子上有一两颗。 我极少见到他面容憔悴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张起灵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见到是我,无奈道:“公然抗命,该罚。” “待到皇上好了,臣自当认罚。”我低声道,自宫女手中接过了水杯,喂他喝水。天花不比旁的,我又怎可在府中安坐。 重病之下,张起灵没有精力与我多说什么,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只是睡不安稳,眉头紧皱。 天花自古就是不治之症,只能保暖喝药,任凭患者自愈。我有心替他分忧,却苦无办法,只能拧干一些帕子放在他额上,希望减轻发热。 二叔得知我进了宫,气得要命,又不能进宫面圣,托人送了书信,要我注意身体,不要离皇帝太近。 皇帝虽在病中,朝中事务却不能放下,硬撑着听我读了一些重要奏折,因他面上并未沾染痘疱,还接见了几个臣子,以安抚人心。 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皇帝两日,有些撑不住,趁他睡着,与解雨臣一同坐在廊中透气。解雨臣幼时曾出过一次天花,此番进宫送了一些他吃过的偏方,也不知是否真的有用。 解雨臣低声道:“皇上这几日不上朝,已有大臣提议从亲王中选聪明伶俐的入宫立为太子。” 这简直就是在说皇帝好不了,竟已做好了立新帝的准备,我咬牙道:“呸!他们是在咒皇上么?只是小病罢了,什么立太子,少胡说八道,待到皇上好了,我定要参他们一本!”解雨臣拽了拽我,让我小声点,若是被皇上听到了可不得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其实会有这样的发展,我并不意外,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这般嘴脸,皇帝自继位以来,勤勤恳恳,从未缺过早朝,难道换个皇帝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么。 “不过我觉得,提早做些准备没什么不好。”解雨臣见我要生气,连忙道,“我自然也希望皇上安康,我只是说提前做些准备罢了,你我多年好友,你不爱听也好,参我一本也好,我都得说。天花是什么病,你我心知肚明,当年我得了这病,相较旁人轻了很多,也折腾了足半年才算好。皇上若是真的不好了,你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得不防啊。” 他说的我怎会不知,近年来皇帝不断提携吴家,也多少有些考量在里头。一般皇帝若是百岁了,身边的妃子未生育的会送去寺庙出家,有子嗣或位居高位者,可由儿子接出养老,或养在深宫中奉养。 也因此,我的身份太过尴尬,我是男子又有品级,养在宫中十分不妥,若是直接放回府中也有些奇怪。 我叹了口气,道:“若当真有这一日,我只求家人能够保全,至于我,随皇上去了又如何。” 解雨臣被我消极的口气吓到,慌忙道:“皇上只是生病,又没真的到这一步,说这些作甚。罢了罢了,我不说了,你也别想太多了。” 这场沉重的谈话就此作罢,等我彻底没了这个想法,已是皇帝病后的第五日,他身上的水泡彻底发了出来,太医确诊为水痘,并非天花。 天花和水痘本就难以分辨,因为那小太监确实感染了天花,宫人也有几个沾染了天花,太医才会误诊。而皇帝幼年并未出过水痘,这把年纪了才出,自然严重些。 此乃大喜,大悲为我也没有出过水痘,皇帝彻底痊愈之后,我被他传染了水痘,还发了不少在脸上,肿得像个猪头,不仅要忌口,还要小心不要抓破,否则定会变成麻子脸。 以皇帝的强健体魄,就算想换新帝,怕也有的熬了。 第30章暴君之红颜祸水 一 再次来到避暑山庄 第79章 ,我早早地就备好了一身常服,预备着和胖子一起微服私游去。在京中许多人都认识我,压根过不上平民的日子。 皇帝对我的所作所为早就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谁叫他是一国之君,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即便我日日待在宫中,他也无法陪我。只嘱咐我出宫必须带上暗卫,以保障安全。 胖子比我要熟知民情,不过来了几次,连据点都找好了。刚出宫门,他就带我去了一家十分僻静的小酒馆,只有三五张小桌,七八个食客。 酒馆的老板是个女人,年约双十,容貌十分倩丽,倒也称得上佳人,食客都喊她掌柜的,有些相熟的会喊她阿宁。 我见她梳着妇人发髻,以为她已嫁人了,胖子却告诉我,她不曾嫁过人,听说在她拜堂之前,丈夫战死沙场,她便梳起了长发,再也没提过嫁人之事。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我喝了一口酒,笑道。 胖子摆手,道:“你胖爷我喜欢的是温柔贤淑的,这种女人我可消受不起,她家的卤味十分不错,要一份来尝尝?” 原来不是被美色佑惑,却是被美食所引。我道随你便是,我又不曾来过,哪里知道什么好吃。胖子招手,道:“老板娘,给我这小兄弟来份卤味,小可怜的,从来没吃过卤味。” 若说实话,我甚至不知何为卤味,阿宁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卤味,放在了桌上,道:“这位公子既没吃过,这碗便算我请的,若是吃得好了再来。” 我道了谢,用筷子夹了一小块不知是什么的放进嘴里,这肉有些嚼劲,卤汁还算清爽,我随口问胖子:“这是什么?” 胖子道:“猪下水。” 闻言我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顾及还有其他食客,我不好如此失礼,只能硬吞了下去,道:“你带我吃这等东西?” “龙肝凤脑你吃得多了,难道还要带你去吃鱼翅不成?与民同乐吧吴公子,你在……府中,绝吃不到这东西,不是我吹牛,皇上也没吃过。” 他确不是吹牛,皇上确实不曾吃过这玩意,可知道这是内脏后,我实在很难下咽,一大碗都落入了胖子的胃中。 阿宁许是见我不爱吃,便又端了一份素的给我,我朝她笑了笑,道:“多谢。” 抛去原材料不说,这卤味的味道着实不错,是宫中尝不到的味道,不过我还是吃不惯,倒是胖子连吃三碗还不过瘾,还要再来一碗。 这样的小馆子,总有人唱个小曲拉个二胡什么的,我们正吃着,有一个拉二胡的男人带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看样子应是爷孙俩,鞠躬说要为各位爷表演一段。 小女孩估计只有四五岁,一点也不怯场,张嘴就唱起了花鼓戏,像模像样的。她长得十分粉嫩,眼珠子圆溜溜的,我看着她头上的红头绳,想起了幼年的一件趣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胖子问我:“有什么好笑的,说来听听。” 我道:“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不然我要被追着打三天了。” “瞧你说的,胖爷我嘴巴最严,你只管说就是。” 我就把小时候解雨臣的事情跟他说了,解雨臣刚出生的时候,体质很弱,他爹怕他养不大,就听了一个算明的话,把他当成女孩儿来养。这件事幼年的我自然不知道,见他粉粉嫩嫩的还真以为他是个小姑娘,有一回还抢了他的红头绳,被他追着打了三天,后来他换回男装,我很是不能接受,以为他是个可以变男变女的妖怪呢。 我俩正说着,女孩已表演完了,拿了个破帽子跟食客讨赏钱。来这种小地方吃东西的食客多不宽裕,她要了一圈只有零星几个铜钱。最后要到了我们这一桌,小手举得高高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放在了桌上,盯着我们吃剩的点心看。 若说起这般大的小女孩,张海客家中已有好几个了,小郡主平日里打扮得粉嫩可爱,我也抱过几次,皮肤嫩得像豆腐一样,特别好玩。 与小郡主相比,这小女孩的衣着陈旧,一双小手上满是不符年龄的茧 第80章 子。我从兜里摸了块碎银,放在了她手中的帽子里,又捏了两块点心放进去。 小女孩眼睛一亮,脆生生地道:“多谢大爷!” 胖子也丢了一块碎银给她,道:“这小闺女长得真水灵,胖爷就是喜欢女儿,软乎乎的,多乖巧。” 我道:“你若是喜欢,去张海客那讨一个呗,他有一大堆呢,就是没个儿子,让皇……公子操心。” “这倒也是,他这么多妻妾怎么肚子没个争气的,再拖下去,可就得抱二……家的孩子了,说是养虎为患也不为过。”胖子指的是皇上的另外两个兄弟,他俩倒是一索得男,家中的男孩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今年春天也才诞生,已有好几个官员上奏,希望皇上抱两个进宫做皇储来养。 胖子摆手,道:“算了算了,都出来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一会儿胖爷带你去吃些别的特色。” 与雕梁画栋的宫殿相比,我觉得寻常人家的街头巷口更有意思些,人们行动走卧都与大户人家不同,没有太多的规矩。 虽说我是皇帝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可偶尔还是会羡慕在外飞翔的小家雀,胖子深知我的苦恼,经常带我出来玩。 虽然他说对那老板娘没兴趣,可十次出宫有八次他都要去酒馆喝酒,吃上一碗卤煮。许是我们经常照顾老板娘的生意,老板娘总会多送我们一碟小菜,与我们聊聊。 阿宁是个性格豪爽的女子,从不扭捏,她一个女人能独自撑起一个店,总是叫人佩服的,胖子说她见识的东西比我还要多些,我不置可否。宫中的女子多以端庄培养,举止高雅,避不见人才为好。 说来惭愧,我几乎不曾接触过年轻的女子。十八岁之前我只懂跟解雨臣到处胡玩,待到回过神来,我已是皇帝枕边人。后宫佳丽都是皇帝的女人,谁敢多看,偶尔在宫里遇到,我也从不看半眼,生怕被人传出不好来。 只是外头再好,我终究是要回宫的,皇帝虽嘴上不说,不过我知道他并不喜我在外疯玩,有几次因我在外游玩,他召我不得,还是奴才们遭殃。 “臣吴邪见过皇上。”我敷衍地行了礼,不待皇帝抬手就凑了过去,天气炎热,他桌上摆了冰酪,已经化了大半,我拿起来喂了他一勺,道,“皇上,天气如此炎热,不若歇歇,臣陪皇上游园可好?” 张起灵吃了那稀稀拉拉的冰酪,淡淡道:“贤王近日来忙碌非常,倒是头一回想起陪孤来了。” 此言一出,我不必吃冰酪都后背发凉,只能讪笑,张起灵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当真收起了奏折。 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这午后日头正盛的,待在屋里都热得难受,再出去走一圈儿,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舍命陪皇帝,我不情不愿地和张起灵出了门,宫女为我们撑了一把伞,却丝毫抵挡不住迎面而来的热浪。 说游园还就真游园,我随张起灵漫无目的地在园中转悠,走得后背全是汗水,这还不算,他还要我就这园中美景作一首诗。 作个屁诗,打油诗倒是有一箩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在戏耍我,报复我这几日疯玩不理他。 我拉住了皇帝的手,道:“臣腿疼。” 这一招用了多次,已有些老套,好在张起灵依旧吃这一套,淡淡地瞄了我一眼,道:“既如此,便去亭子边稍作休息。” 稍作休息,这话说的,难道还要走?我心知若是此时不打消皇帝的念头,我怕是要在这园中走上一天了。 逛园子于我而言实在没有意思,皇帝曾答应过我,会陪我再去民间游玩,我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将逛的地方换成墙外。 身边多了皇帝,出行总是麻烦些,我自然不能让皇帝打扮得太过穷酸,有侍卫改装成了家丁,不远不近地跟在身旁。 别看这地方小城小县,倒是富饶,百姓安居乐业。想来皇帝是乐意见到这一幕的,他日日辛苦上朝,还不是为了天下百姓。 我平日上街,总能见到几个乞丐,今日同皇帝一起,却连一个都不曾见到。我余光瞄到 第81章 后面跟着的侍卫,突然恍然大悟,怕碍了皇上的眼,这乞丐一时半会儿的想是出不来了。 “平日与硕亲王出来,也是这般?”皇帝随我逛了几圈,在小摊上买了一些小玩意后,问我道。 我揉了揉鼻子,道:“有时也去小店中吃些东西,只是地方简陋,怕污了皇……小哥你的眼。”难不成要我带皇帝去吃卤煮?那我还不被大臣们活吃了。方才买东西皇帝连腰都没弯,看中哪个指指便是,家丁给钱拿东西。 皇帝倒不勉强,只是掏初手帕来替我抹去了额上的汗水,我朝他笑了笑,道:“小哥,咱们去游船吧,有水总是凉快些不是。” 张起灵道:“不再将我撞下水去了?” 我当即装傻,拉着他朝河边走,闭口不提将他撞下水之事,也不知他日日忙碌,哪来的脑子同我翻旧账。 侍卫已为我们备好了画舫,比我上回找的小船大上数倍,有侍女船夫伺候。上了船,我莫名舒坦了不少,反倒松了口气,倒了杯酒喂给他喝。皇帝哪适合什么与民同乐,他还是端着些好。 这河上不止我们一艘画舫,我听到有琴声传来,唱的是民间小曲儿。行宫中为了取乐也养了些戏子,皇帝不爱听,基本是白养着的。我有时想听,又怕人说我耽于取乐,竟是大半年不曾看过戏了。 方才一通闲逛,我有些累了,听着听着,我便靠在皇帝身上睡了过去。 第31章暴君之红颜祸水2 二 本以为我睡了很久,没想到醒过来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依旧枕在皇帝膝盖上,侍女跪在一旁为我扇扇子。 “闹着要出来,莫不是出来睡觉的。”张起灵将我乱动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拿我实在没什么办法。我自然知道他是宠我的,抱住他的腰不肯动弹。 见我醒了,侍卫才敢进来,跪地禀报:“启禀皇上,硕亲王方才进了一间小铺。” 掌控臣子行踪是皇帝的常用手段,尤其是我,不论走到哪里做了什么,皇帝都了如指掌。 皇帝问我道:“可要去找他一叙?” 我想了想,若是胖子正优哉游哉地吃着卤煮,皇帝从天而降,他的表情定然十分精彩,于是欣然同意,带着皇帝朝那小小的酒馆去了。 小酒馆依旧是那么热闹,小姑娘站在台上唱着小曲儿,食客三三两两地聊天喝酒,一派热闹景象。不必怎么费劲,我便看到了胖子,他正和老板娘谈笑风生,面前果不其然摆着几份卤煮。 这样的地方,我与胖子来时总穿得朴素非常,此番皇帝造访,穿着绫罗绸缎不说,身后还跟着家仆,一进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胖子一扭头看到皇帝,吓得差点把猪大肠呛到鼻子里,小姑娘怯怯地停了下来,看向拉着二胡的爷爷。 皇帝哪里明白自己对旁人造成了怎样的震吓,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下,老板娘再如何精明,也不曾伺候过这样的主,愣在了原地。 胖子先反应了过来,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使劲地瞪我。我朝他眨了眨眼睛,坐在了皇帝身边,道:“怎么样啊,我带了黄公子来捧场,王公子可别不舍得请客,有什么好酒好菜只管上来便是。” 老板娘这才反应过来,奉了杯茶上来,皇帝淡淡地看向台上的祖孙二人,家丁正欲围过去,这位主终于开了尊口:“怎么不唱了?” 老头慌忙重新拉起了二胡,给小姑娘使眼色,小姑娘颤巍巍地唱了起来,都快吓哭了。我心道你在宫中从不听曲,作甚出来吓唬个小姑娘。 其他的食客哪里敢再停留,一一留下银子溜走了。老板娘不能走,迎了过来,笑着问道:“小店简陋,不知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皇帝看向我,我看向胖子,胖子咳了一声,道:“备些粥来便是,有爽口的小点也送一些。” “平日喜吃什么,随意便是。”皇帝显得十分大度,让我随意吃喝,我哪有这个胆子,只推说自己不饿。 胖子给阿宁使眼色,阿宁会意,退了下去。反倒是侍卫 第82章 为我们备了吃喝,送上了精致的点心和好酒。 小姑娘年纪还小,一开始被吓到,后来也放开了,唱唱跳跳毫不扭捏。我看着她,笑着对皇帝道:“张海客家中也有个小郡主,年岁差不多,听闻此番她也跟着来了。” 张海客有不少小郡主,最为疼爱的是婉宜郡主,今年只有五岁,活泼可爱,容貌极为出众,一点儿也不怕生。可能是怕在京城中给热坏了,张海客把她也带了过来,带着她打猎游玩。 皇帝点头,若有所思,问我:“他家许多郡主,抱一个来也不打紧。” 我一听便知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喜欢,想抱来宫里玩。若是别的也就罢了,这可是个孩子,以张海客那个疼女儿的劲,要是真把小郡主给要来了,他还不日日扎我的小人。 于是我道:“小女孩总是娇贵,养在亲王府中最为合适,挪来挪去的,惊扰了反倒不好了。” 皇帝对小孩儿没什么兴趣,只是依着我罢了,我说不要,他也就不提了。我们这厢聊着,那厢小姑娘已结束了唱跳,捧着帽子怯生生地走到我们身边来,却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张起灵。 讨赏的举动皇帝还是看得懂的,挥了挥手,家丁上前掏了二十两白银放进了帽子,小姑娘捧不住这么多钱,差点拿掉,她不懂这些银子意味着什么,只眨巴着大眼睛道:“谢谢大爷,大爷万福。” 二十两白银足够寻常人家吃喝十年了,老头一看这还了得,颤巍巍地跑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大爷您还是拿回去吧。” 还从未有人回绝过皇帝的赏赐,胖子怕皇帝不高兴,连忙把老头提溜了起来,一手牵着小姑娘朝外走,边走边道:“爷赏了便拿着,给丫头做个嫁妆多好,可要仔细收着,带孩子去吃点好的吧,怪可怜的。” 打发走了祖孙二人,小酒馆里彻底没了声响,我伺候着皇帝吃了两口菜,又倒上了一杯酒,这酒是上好的竹叶青,入口绵柔,十分温和。 正是酒馆热闹的时候,有熟客前来喝酒,远远地看到门口站着人也不太敢进来。正犹豫着,皇帝道:“既来喝酒,有客人才算热闹,不必阻拦。” 我心道你倒是轻松,进来人了还不是难为侍卫,再说了,人家平头老百姓一看到您这锦衣华服地坐着,哪个还敢进来。 皇帝的命令,便是不进来也得进来,侍卫揪了几个人硬是让他们进了酒馆,皇帝又让上些我们日常吃喝的东西,阿宁虽有些疑惑,还是招呼上了。 我劝着皇帝坐到了角落,莫要那么显眼地坐在中间,又不是上朝。果然,隐去了这位爷后,酒馆的气氛好了许多,又热闹了起来。 张起灵静静地看了一会,端起阿宁送上来的酒闻了闻,问我:“喜欢来这里喝酒?” 这酒与宫中的佳酿相比,确实呛人无香,胜在价格便宜,脚夫粗工下了活也能豪气地喝上几杯。 我道:“乡野粗食,如何比得上家中的厨子,只是臣……我觉得此处最能体察民情,寻常百姓虽说日子苦些,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更为自在些。” 胖子顺嘴拍了个大马屁,道:“就是就是,如今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还不是爷您日日辛勤换来的,甭管有钱没钱,这日子过得都要有盼头不是。” 我俩一唱一和,皇帝也懒得理我们,支使着我给他倒酒,虽说依旧是我伺候皇帝,但是我莫名觉得在此喝酒要比在宫中轻松许多。 秋猎已近,待到叶子黄了,我们便要返程,这般轻松的日子是越过越少了,京城的繁华总让人呼吸不畅,我却不得不回去。 皇帝并不能在外耽搁太久,喝了点酒,听胖子聊了些趣闻,便准备离开了。临走时阿宁喊我,我以为是今日之事耽误了她,扶着皇帝上了马车后重回了酒楼,询问耽误了多少银子,一会儿派人送来。 阿宁摇了摇头,道:“方才王大爷已放了银子,我喊公子留下,并不为银子。” 我道:“那你喊我,是为何事?” 第83章 阿宁便道:“其实打从公子刚来,我便看出公子出身必定显赫,绝非泛泛之辈,如今见了与公子同来之人,心中更是明白了些事情。” 许是见我面露疑惑,阿宁笑了笑,又道:“公子莫要在意,今日喊公子留下,不过是为前几日公子丢了一方帕子在店中,边角有些破损了,便擅自做主,为公子修补上了,而今物归原主,也省去了小女子心中胡思乱想。” 帕子这种东西我多的是,是否遗失我压根不记得,她好心帮我收了,我自不能拒绝,道了声谢后将帕子接了。怕皇帝久等会不高兴,我并未查看帕子,只随手收了便匆匆忙忙地上了马车。 回到行宫时已是日落西山,黄昏之时。张起灵心情不错,召张海客来,办了个小家宴,特别嘱咐他带上了小郡主。 小丫头见过我几次,对我颇有好感,非朝我身边凑,要我抱她。我让她坐在我膝盖上,喂她吃点心。 张海客很骄傲自己的乖女儿,席间三句就要夸奖女儿一句,又旁敲侧击地明示暗示让张起灵帮女儿物色好驸马。 这孩子才五岁,他就操上了女婿的心,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多年无子,就是这爱闺女的心方的。 我夹了一块芙蓉糕给小郡主,她眨巴着眼睛,问我:“什么是驸马啊?” “驸马就是日后婉宜最最喜欢之人啊。”我在她粉嫩的小脸上捏了一记,这小姑娘长得漂亮,长大了定更为出挑,传闻画本中的红颜祸水怕也不过如此。 小姑娘恍然大悟,正色道:“我最喜欢你了,你会做我的驸马么?” 这话也就她敢说出口,旁人说了是要掉脑袋的,饶是如此,我还是后背一凉,差点把她甩出去。皇帝听了这话,面色如常,只是瞄了我一眼,给我看得瑟瑟发抖。 张海客不知是怕得罪皇帝,还是看不上我,板起脸道:“哎,婉宜不可胡说,父亲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此番都忘了?快些回来,莫要缠着贤王。” 小姑娘有些不乐意,但不敢忤逆父亲,噘着小嘴跳下了我的膝盖。她人小腿短,小手撑在桌上,一下打翻了酒壶,整壶酒都倒在了皇帝身上。 这一下可闯了大祸,我吓得掏初手帕为皇帝擦拭,这酒像长了眼睛似的,大半都浇在了我送给皇帝的那只荷包上,上头的绣线是不能沾水的,帕子一擦红黑色的鲤鱼全都花了。 张海客生怕这暴君会怪罪到自己女儿头上,赔完罪抱着孩子就溜了,留我收拾这些烂摊子。 皇帝的目光却不在那荷包上,他捏住了我的手,将那帕子抽了出来,盯着上面的图案道:“贤王这帕子瞧着眼生。” 我看了一眼,发现帕子上绣了两只蝴蝶,绣工却不是宫中的手笔,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这是哪里得来的,只能赔笑,道:“粗工小物,不值一提,婉宜岁数小,无意冒犯了圣驾,还望皇上莫要怪罪,让臣伺候皇上更衣吧。” 皇帝并未出言拒绝,我暗自松了口气,为他摘下了身上的挂饰,还没等我将它们放在宫女手中,皇帝的话轻飘飘地从我头顶上落了下来,他道:“荷包既毁了,便由贤王绣一方帕子替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于我却如晴天霹雳。说什么绣一方帕子!我又不是绣娘,针怎么穿我都忘了,他分明还是在意小郡主的那句驸马,这么大个人了还与个小姑娘斤斤计较! 我暗下决心,待到小郡主长大了,定要让她嫁到外地去,年龄小小的便会泼“祸水”,长大了还了得? 至于那帕子,我直从夏绣到秋,又从秋绣到了冬,最终绣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玩意,送与皇帝贺了个寿。 第32章暴君之年华1 一 宫里再一次选秀女的时候,我正和皇帝生着气,一个人跑到硕亲王府中躲懒,硕亲王出门远游,我正好鸠占鹊巢。 算算日子,张逢芝回乡已有月余,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换成了他的徒弟张牧。 这个张牧自三岁入宫起就跟着张逢芝,打小伺候在皇帝身边,如今也有三十年了,因此 第84章 是极其了解皇帝的,有时张逢芝不在,他也能独自伺候。 可有一条,这张牧毕竟不比张逢芝是伺候过先帝的,性格上也更木讷,不如师父圆滑。因此有时皇帝说什么,他是不敢开腔的,也绝不敢自己做任何的主。 按理说,奴才如何是不该影响到主子的,可张逢芝真的走了以后,我才意识到他的重要之处。 其实我与张起灵之间多少是有些问题在的,年轻时我嘴懂心不懂,到了如今的岁数才真的懂了。 皇帝是九五之尊,即使他再宠我,也是断不会低头的,他所做的一切只要他觉得对,我便得受着,毫无挣扎反抗余地。 若较起真来,我与皇帝的脾气秉性其实并不适合相处,我太过松散,他太过严肃,只是情感之事说不清楚,若要找人聊天开心,我还不如去找那大理寺卿呢。 也因此我俩之间必须有一个圆滑之人调和着,此人正是张逢芝,每当我与皇帝闹起脾气,他总能巧妙地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把我和张起灵都摘得干干净净,然后哄着我向皇帝低头,自然皆大欢喜。 如今他走了,替罪羊没了,张起灵那又臭又硬的脾气直接发在我身上,我一直娇生惯养的,哪里肯干,又不敢招惹他,只能躲在外面一个人生闷气。 说起来只是小事,不过是朝堂上有人说了我几句闲话,他竟真的来问我,他们说他们的,与我何干,他想找人取乐也不该找到我身上。 这本就不是我的过错,他凭什么不宽慰我,还要来问,我狠狠地揪下一朵花,把它丢在了地上。 暴君!昏君! 待解雨臣得知我跑出来,已是我在硕王府住下的第三日了,我称病不上朝,皇帝派人来我也不见,闹得满城风雨。 他来看我,发现我一点儿病态也没有,无奈地坐下,道:“我就知道你是装的,说吧,又怎么跟皇上生气了?你也不是毛头小子了,一把年龄了作甚老跟主子闹脾气。” 我立刻就不乐意了,道:“怎么,岁数大了连气都生不得了?那作甚要我活过三十岁,三十岁之前把我杀了,让我去做李夫人(注1)好了。” 解雨臣道:“哟呵,好大的火气,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再怎么也做不成李夫人,顶多算是张夫人。得了得了,你跟皇上那里受了气,就跑来找我撒气,最近天气也不热啊,你可越来越爱生气了。” 他说的我自然也意识到了,这段日子不知怎么,火气尤其大,一点小事就爱生气。不过事出有因,我为何不跟别人生气,只跟那人生气,便足以说明是他有问题。 解雨臣见我不说话了,又道:“知道你为何与皇帝生气,可是因为前几日那李恩借《蝶恋花》讽刺你之事?”说完他还念了几句,“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注2)。” 这诗词原本的意思暂且不论,他当着我的面说这话,明摆着是嘲讽我岁数渐大,已然是老了,皇帝早晚会弃我不顾。 解雨臣见我脸色不好看,便知自己说对了,劝解我道:“你理他作甚,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你并不在意这事,还都是你劝我呢。” 他说得是,这种事不算少,我从未因此生过气,可那又如何,我以往不生气,还不许我现在生气了? 不过我这气也不单是为这句诗生的,归根结底还是张起灵,或者说我莫名开始在意起自己是否真的老了。 按理说我保养得不错,又不必下地干活,老是算不上的,只是对于皇帝身边人而言,不必年过三十,年过二十五就算是老了,毕竟每一年都有新鲜的颜色入宫。 说来也怪了,凭什么皇帝可以是三十岁、四十岁的皇帝,我却不能是三十岁的我,他当年看中我时我是十八岁,他们便以为他看中的是二八年华,而并非我这个人。 泥人也有几分脾气,我忍了这么多年,已是忍无可忍了,忍耐并未换来他们一分尊重,反倒显得我畏手畏脚。 解雨臣近日来忙于公务,并未与 第85章 我一同出行过,有些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而且即便是他,我也不能事事都说与他听。 我之所以跟皇帝闹别扭,还有一难以启齿的原因,近两月来,皇帝从未留我在宫中过夜,有时我主动凑过去,他也很敷衍地说在忙。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我仔细回忆是否曾得罪过他而不自知,可除此之外,他待我并无不同。难道皇帝有点……我敲了敲桌面,又觉得没可能。 解雨臣捉我的手,似乎才看到我蓄起的指甲,好奇道:“你以往不是不乐意留指甲么?什么时候蓄起来了?” 我就道:“以往是以往,如今我也明白了,有时候就该显摆显摆我的身份,不然他们真以为我是病猫了。” 蓄长指甲以显身份尊贵自古有之,我以往不乐意蓄,一是我嫌不方便,斗个蝈蝈什么的也要小心,偶尔围猎还得拉弓,二是怕抓伤了皇帝被满门抄斩。 如今蓄起来了也习惯了,想是到了年龄不乐意动弹之后自然就蓄起来了。 解雨臣以往是做侍卫的,因此蓄不得,如今做了文臣,依旧要参与围猎,我就不同了,早两年我就不参与围猎了,左右头筹都是我的,谁得了都得是我的。 他似有点羡慕地道:“蓄起来倒也省事,有空我也养一养,这指甲套倒是精致,一会儿送我几个。”我摆手,道你乐意拿便拿去,反正要多了也没用。 聊起来,自然会说到张逢芝,我就道张逢芝是伺候在皇帝身边的老人,如今他走了,换人总是用得不舒坦。 解雨臣道:“要我说也是,若是以往你与皇帝这么闹,张总管早就来请你了,再说你一个人在这住着,那张牧也怪不懂事的,连个太医也不知道给请。” “可惜张逢芝年事已高了,否则依着皇上的性子,也很难放他走。” “要不这样,我替他请你,我正好要进宫面圣,你莫要闹别扭了,同我一起去,这台阶够应了吧?”解雨臣打定了主意要我进宫,我心里其实已经消气了,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坐上了他带来的轿子。 进了宫便不能坐自己的轿子,以往张逢芝会为我提前备下辇,张牧却不知有这么一层,我不得不随着解雨臣一同走着进宫去。 就这么赶巧,我们竟碰上了秀女进宫的队伍,皇帝从十八到八十八,入宫选秀的女子们永远都是二八韶华,最为美好的年华。 这些年暴君的名声倒是没那么响了,入宫的女孩儿们亦不知当年沁妃鼓上蚤之辱,如花似玉的脸庞上皆是对入宫的期待,有的还在小声地讨论皇上是什么模样的。 解雨臣小声道:“得,冤家路窄了。” 我道:“罢了,不是你让我来的么,遇到了就遇到了,过去便是。” 我们本为外臣,这些女孩儿养在深闺里,也是不曾见过我们的。带他们进宫的宫女太监见我来了,慌忙带着她们躲到了一边去——我自是不会让路的。 走过去时,我听到一个女孩儿自以为小声地问身边的人:“那是谁呀?怎的气焰如此嚣张,反倒让咱们让路?” “嘘,你小声些,莫要让人家听到了。”她身边的那女孩明显胆子小些,慌忙拽她,她却不以为意地道:“听到又如何,咱们光明正大入宫选秀,做什么躲了旁人去,若你我有幸被皇上选中,便是主子,哪有躲外臣的说法。” 这么有脾气的姑娘可不多见,我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孩竟不回避半分,也朝我看了过来,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倒是生了一副闭月羞花的好容貌,和当年的沁妃不同,这女孩儿的眉眼间带了一丝英气,显得十分娇憨可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从她通身的气度来看,家世定是极好的,才会养出这般不怕人的自信来,只是我对各家的女儿小姐并不感兴趣,因此不知她是谁家的姑娘。 解雨臣皱眉,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对我道:“哟,我怎不知你何时成了外臣?” “说不定人家说的是你呢?”我揶揄道。 第86章 解雨臣连道不敢,声称他从未如此嚣张跋扈过,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见我开了口,领头的大太监陈奉连忙把身子弯得更加厉害,对那女孩道:“还请小主莫要多言了,咱们需得快些,省得误了时辰。” 倘若是一般的小姐,此番情景定会让路,问题是这女孩不是一般人,依旧不肯依,质问道:“等等,我倒要问问,凭什么我们要让两个外臣先走?若是怕耽误了时辰,理应我们先走才是。” 这还是头一次有秀女敢当面与我叫板,我总觉得她这副模样格外眼熟,我气头上正愁找不到人呢,便笑了笑,道:“自然,时辰是耽误不得的,那便请各位小主先走吧,本王慢些不打紧,只是需得劳烦陈公公派人跟皇上说一声了。” 陈奉点头哈腰地道:“王爷哪里的话,王爷不到,秀女到了又有什么用,往年都是王爷陪皇上选秀,除了王爷皇上谁也不想见。哎哟,瞧奴才糊涂的,这大冷的天忘了给王爷安排轿辇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快去给王爷预备轿子啊!” 此处离轿子放置之处并不远,一会儿的工夫便有人抬着轿子来了,陈奉搀着我上了轿子,我倚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扶手,道:“那本王先行一步,陈公公可得看好各位小主,莫要误了时辰,反倒要皇上等就不好了。” “是是是,王爷教训得是,王爷慢走。” 待走得远了,解雨臣才道:“这女子嘴巴倒是够泼辣的,不知是谁家的小姐,胆子倒是肥得很。” 我道:“管她是谁家的小姐,你若再提这茬,信不信我让皇上指她给你做个小妾?” 解雨臣摆手,道:“你饶了我吧,这等女子娶回家去,还不鸡犬不宁?你今日这般,明日又要被人参上一本咯。” “参便参去,这么多年了来来回回还是这一套,他们不烦我都烦了,你以为我不做,他们便没的参了?本王还就不忍了,送他们去参去。” 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军机要事没人出头,专门盯着皇上的屋里事跳,这么多年了,来来回回就参我那么几本,我如今是不惯着他们了,喜欢参不是,本王亲自送上门儿来,气死你们。 注1,李夫人,汉孝武皇后,生病后为了给皇帝留下好的印象,以被遮面不愿见皇帝,果然死后皇帝记住了她美好的样子,善待她的兄弟。 注2,清朝诗人王国维《蝶恋花》,全诗为: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第33章暴君之年华2 二 我到时,其他妃子已到了,一个个坐在椅子上低眉顺眼,不曾抬头看过我一眼。 后宫生活枯燥无味,这些妃子怕也只有此时能够得见皇帝一面,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年华渐老的她们早已淡了争宠的心思,安心在宫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空闲时串门做做女红,念念佛经。 直到踏进这门,我才惊觉自己上当了,今日选秀,解雨臣进宫来也见不着皇帝,这臭小子,明摆着是骗我进宫的,也不怕我指个丑八怪给他做正房。 见我来了,皇帝朝我招了招手,我连礼都没行,直接走了上去,自顾自地坐下喝了一口茶——若不是为你,我何苦被个小丫头片子奚落。 张起灵见我一脸的不情愿,非要来招我,在我脸上捏了一记,道:“今日谁又招惹你了?” 我被他捏得脸疼,作势要咬他,他才松了手,似乎心情不错,我暗骂了他一句,确保他听到了。 人齐了便要见秀女了,那个胆子颇大的女孩看样子地位不低,头一拨便有她,她本是仪态万千地走进来,眼角一瞥看到了我,愣了一愣,这才低下了头。 大太监报:“礼部尚书李衽之女,李想容,年十六!” 我说这位小姐的说话做派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李恩的亲妹妹,我早就听说他有这么个妹妹,没想到竟真敢送来选秀。 第87章 思及此,我拈了一块点心喂到张起灵嘴边,道:“这名儿倒是不错,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面露华浓,怕不是冲着贵妃来的?皇上以为如何?” 以往选秀,我只吃东西不说话,如今故意挑起事端,张起灵哪里不懂,张嘴咬了一半点心,慢吞吞地咽了,道:“想容二字,未免轻佻,改了吧,双娥(注1)不错。” 大太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道:“礼部尚书李衽之女,李双娥,还不谢恩?” 李双娥已眼泛泪光,面色苍白地跪下行礼,道:“臣女谢皇上赐名。” 李双娥落了个如此的下场,皇帝也没了选秀的心思,把剩下的都随便打发了,依我看选秀只是幌子,他若是不乐意,一开始不选便是,不过是借机让我进宫来罢了。 天气渐凉,屋里的地龙早早地就烧起来了,张起灵本不畏寒,早些年进宫我总觉得偏凉,这几年才烧得热了,许是他年龄上去了也怕冷了。 张牧为我送上了茶,他性子木讷,胜在脑子不错,话是不太多的。其实单凭他的天分,大总管的位子是轮不到的,皇帝用得顺手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之所以选他,还是看在张逢芝的面子上,毕竟是伺候过先帝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多少也要给些面子。 自古以来朝堂内外皆是如此,家世是顶顶重要的一环,皇帝虽说一不二,大臣们也并非只能唯唯诺诺,国家大事上强硬起来,皇帝也唯有让步的份,否则定要被扣一个昏君的帽子。 待到安静下来,张起灵抬了手,奴才们便七七八八地退下了一些。他不喜欢太多人在身旁伺候,有时脾气上来,一个也不愿留。 若是以往,我是不乐意先开口的,总要张逢芝说上几句好话,问我一句,我才开口。如今老总管不在,张牧连皇帝说话都不敢大声回应,是指望不上了,我只好随口道:“臣近些日子身体不适,这才不曾进宫来,还请皇上恕罪。” “药喝了吗?”张起灵摸了摸我的手心,他的手比我的要稍凉一些,我用指甲去轻轻地刺他,他也不撒手,反握紧了。我就道:“喝了,皇上派人看着臣喝,臣还能公然抗命不成?” 说起来这个我就觉得胃里泛酸水,我这腿疼的老毛病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这位爷前几个月不知怎么想起来了,命太医院给我治治。 那帮老太医都七八十了,开出的药也同他们的人一样又柴又苦,喝进嘴里滋味全凝在舌头上,倒是顾不上腿疼了。 皇帝了解我,当然知道我不乐意喝,派了个小太监跟在我身旁,说我若是落下一顿,小太监便不必回宫了,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因此我每次喝药,小太监都特别紧张地看着我,待我喝完立刻冲过来查看碗底,生怕我落下一口。我总不能为了躲一碗药,赔上他的一条命吧,只能捏着鼻子喝了。 这药一日要喝两碗,如今没喝一百也喝了八十,要我说半点用处也没有,该疼还是疼,只是不能跟张起灵说,这个方子没用,下一个方子谁知道会弄出什么来。 我靠在张起灵身上,道:“臣觉得腿已好多了,那药……” “再喝半月,药停了不好。”张起灵在我膝盖上捏了捏,给我痒得直缩腿,心道行吧,喝都喝了,半个月我还能再忍忍。 选秀结束,皇帝照例半个人都没往后宫里添,王孙公子们倒是十分期待这天,小姐们落了选,自然要挑好人家出嫁,有的地位高的早早地递了折子,请皇上指婚。 因此这选秀也不单是走个过场,皇帝比以往还要累些,以往他挑合自己心意的就行,如今还要考虑地位帮派,好做个红娘。 李双娥倒是没有真的被送去和亲,但她被指给了永郡王的大儿子。 永郡王是先帝的第三子,也就是皇帝的弟弟,因母妃体弱,一直不得势,别说党羽了,连跟班都没一个。皇帝登基后,随便给了两块临近巴蜀的地方打发出去了。 以李家如今的地位,看似门当户对,实则是下嫁。再说巴蜀之地 第88章 ,清苦贫寒,这一去三千里,与和亲也差不了多少了。 但这毕竟是皇帝的弟弟,李家哪里敢拒绝,若真的拒了,岂不是说皇亲国戚配不上自己,只能咬牙认了。皇帝赏了不少东西,要他们敲锣打鼓,高高兴兴地把女儿嫁出去。 以我之见,这李家若是再不改改这嚣张跋扈的家风,早晚得折在里头,也不知他家凤水是好还是不好,生出来的孩子个顶个地聪慧过人,容貌出众。 可单一条就抵了所有的聪慧,李恩也好,李双娥也好,都太过目中无人,想来是缺乏家教,毕竟礼部尚书本人便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有了好事恨不得昭告天下才好。 李恩比他那妹子还要危险,论能力论才干,朝中谁也比不过,但得罪起人来别人也比不过他,有时皇帝他也敢反驳几句。他那性子往好听了说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可他忘了自己不是李白,皇帝也并非唐玄宗。 朝堂上缺人才不假,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当年的鼓上蚤,如今的李双娥,怕是皇帝想动他们家的预兆。 李双娥为什么改名,自然有那多嘴的传出去,她出嫁的第二日,我下了朝,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李恩给拦下了。 他看我的眼神宛如看杀父仇人,只是不知道这分恨意有多少是心疼自己的妹妹,又有多少是心疼少了个联姻的机会。 我早知他会如此,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道:“哟,李大人,听闻昨日府中有喜,本王还未来得及前去恭贺,恭喜恭喜了。” 李恩眼睛都快气红了,怒道:“贤王何必如此阴阳怪气,我那妹子如何招惹到你了!你竟如此心狠手辣!” 我眨了眨眼睛,道:“李大人说的哪里话,本王怎么听不懂啊。” “若非是为你,皇上又怎么会将我妹妹嫁到巴蜀去!”李恩抬起了手,想来抓我的衣领。我冷笑,反扣住了李恩的手,道:“你当真以为皇上是那昏庸之人?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吧。李双娥如今的下场,是李家咎由自取,本王念在与你同朝为官,奉劝你一句,为人臣子,理应效忠皇上,李大人如此聪慧,不必本王多说了吧?” 言罢,我甩手而去,道理是讲给聪明人听的,若他不懂,本王不介意送他一程,皇上不需要不听话的臣子。 解雨臣今日走得早些,比我早到府中,听我说李恩前来找事,大叹可惜,感慨自己没赶上。 我就道:“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比村口的农妇还要长舌。” 解雨臣搓了搓手,喊人送了碗热乎乎的酒酿丸子来,边喝边道:“还真叫你说对了,这朝中能有什么新鲜事,来来回回就那几样,如今国泰民安的哪有那么多军机要事,眼睛自然都盯着皇家的家务事看,你没发现么,你最近招了许多非议。哦,这话倒也不对,你从来也没少过非议。” 我也想吃一碗酒酿丸子,还没端到手里,小太监捧着一碗药大呼小叫地跑过来,拦住了我,道:“王爷不可啊,酒解药性!需得忌口啊!” 忌口忌口,有他在我什么也吃不了,闷死我算了。我无奈地接过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摆手让他回去复命,还好这药这两天便喝完了。 解雨臣不知怎么,突然感慨道:“若你是女子,能嫁给皇上,便不至于如此了。” 我差点笑出来,道:“少来了你,我若是女子,他们更有的参了,皇后得宽宏大量,管理后宫,哪有霸占皇帝的道理。我还得庆幸自己是王爷呢,后宫女子哪个得以善终了。” 自古嫁给皇家的女子是最惨的,一辈子也逃不出围墙,失宠了就是个孤独终老的下场。我好歹是个男子,而且还有品级有官位在,即便日后皇帝嫌弃我了,我也依旧是吴家的长子,可以继承家业。 官员们再如何骂我,顾忌这点也不敢真的要皇上拿我如何,不痛不痒地参上几本,不过是为了表明立场,给我找个不痛快罢了。 我心中明白得很,想要得到皇帝的宠爱,自然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世上哪有白来的好事。 第89章 “你说的也对,伴君如伴虎,哪里都一样。”解雨臣喝完了酒酿,满足地靠在榻上暖手,他似乎想起了我们一开始谈论之事,冷笑了一下,道,“如今给李恩那小子一个教训也是应该,皇帝提拔他已是皇恩浩荡,他倒好,恃才傲物得很,三番四次与皇上过不去,他以为自己是忠臣直言不讳?君是君,臣是臣,一朝功高盖主,自会落得悲惨下场。” 解雨臣说完,见我依旧提不起精神,知晓我在想李双娥之事,便宽慰我道:“你就是太过心软了,别人都期付到你头上了,你作甚还畏手畏脚的。要是你强硬几分,哪里会惹这么多是非,你知道,皇上是疼你的。” 他说的虽然有理,提起这件事我心头还是有些不爽利。李家是该打压,李双娥的下场却太惨了一些,若非我开口,她可能不会嫁得这么远,稚子何辜,她也不过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罢了。 我叹了口气,说句托大的话,若是当年的我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皇帝大抵也只会觉得我有意思,绝不至于因此而生气。失了这份恩宠,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虽说我一直不愿承认,可事实上人心确实与年龄挂钩,有些事我年轻之时做了,会觉得我或许是年幼无知,如今一把年纪再去做,就是不思进取,要讨人嫌了。 皇帝或许会喜欢我十六七岁时的懵懂,但他绝不会喜欢我三十岁了还无知。 然而老成练达并非钩心斗角,懂得察言观色是好,我却要把握分寸,过犹不及最为致命,皇城容易让人迷失自我,什么事是绝不能为之的需牢记心中。 朝中动荡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皇帝做不到事事亲为,大臣是必不可少的。若是李恩真的不识时务,斩了他容易,户部礼部难道要搁置下来不成,因此我多少还是希望他能夹起尾巴做人,别给皇上惹麻烦。 李恩是个聪明人,我再次见到他时,他依旧是一副不理人的模样,好在不曾再来找麻烦了,皇上说话他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莽撞了。 皇帝还是很满意他的转变,找了个借口赏了些东西,一个女儿的警告对李家来说可大可小,只要李恩能保住,想来损失是不算大的。 李家的事暂且不提,我与皇帝之间莫名还是生了些隔阂,我故意不进宫,皇帝明明空闲得很,竟也不召我,只会派太医来追着我把脉。 我在府中待得太久,连我三叔都觉出不对了,非拎着我进宫面圣,我死活不愿意,他是个暴躁的性子,才不管我说什么,硬拽我进了御书房。 也不知他拽我进来是干嘛的,一句没有提我,自己与皇帝聊军机要事倒是挺欢的,难为我坐在一旁无所事事。 皇帝看了我几眼,我干脆瞪回去,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聊了两个时辰,三叔才终于舍得站起来了,他说话嗓门很大,我本都靠在桌上睡着了,他一嗓子把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好在皇帝离我很近,一把拽住了我,省得我御前失仪。我悄悄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有太过失态。 三叔这个大嘴巴走后,竟已到了传午膳的时辰,张起灵拉着我到了榻旁,让张牧送来了暖炉,问我膝盖可好些了,我嘟囔道:“若是担心,何必只派太医来。” 张起灵听得清楚,皱眉看向张牧,我脑内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此中玄机。 皇心难测,张起灵说话从来是一半一半,需得身边人揣测才行,有时候他说的意思只是表面,真实意思藏在下头。 张逢芝很懂得他的心思,也越发惯得他这个毛病,一开始连我都很难搞懂他的想法。 依我猜测,张起灵说的给我请太医,其实是传我进宫,张逢芝懂,张牧却不懂,只依着他的意思召了太医。 这事说来也是张起灵自己不好,作甚要藏头去尾的,如今吃了个哑巴亏,真是活该。 “臣膝盖已好些了。”我心情好了一些,主动朝张起灵怀里凑了凑,撒交道,“臣不想喝药了,太苦了。” 张起灵道:“既已好了,让太 第90章 医们改个缓和的方子,慢慢调理便是。” 能不喝那苦药我自然是愿意的,听三叔絮絮叨叨了这么久,我腹中空空,嚷着传膳。 冬季进补,自然少不了羊肉,今日御膳房备了一份山药白玉羊肉汤,羊肉煨得酥烂,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开。我给皇帝盛了一碗,正想给自己也盛一碗,却被他拦下,道:“太医给的忌口方子,可是又忘了?” 我一愣,道:“什么忌口方子?”他说得莫名,我从不知什么忌口的方子,顶多是小太监阻我吃了一些东西罢了。 张起灵敲了敲桌子,张牧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失职,慌慌张张地跪下,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奴才疏忽大意了,还请皇上恕罪。” 两件事叠在一起,眼见皇帝就要发火,我连忙端起碗,喂张起灵喝了一口汤,把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道:“罢了罢了,只是个方子,臣这些日子吃得也清淡,并未影响什么。退下吧,本王伺候皇上便是。” 待到张牧退下,张起灵道:“若非看在他师父面子上,孤定要罚他。” 我劝道:“张牧确实有些不足,只是念在张总管伺候了皇上一辈子的面子上,再给他些日子磨炼磨炼,若是依旧用得不顺手,再换也不迟。” 张起灵似乎想起了什么,捏住我的指甲套把玩,道:“太医当日开了方子,说这方子药效强,诸多忌讳,贤王可知有哪些?” 我脑子一时不曾转过来,傻乎乎地问道:“有哪些?” “忌生冷,忌燥,忌寒,忌气恼。”张起灵记得倒是清楚,最后他道,“忌房欲。” 当晚我便懂了皇帝并无不适,第二日我还是决定将蓄下的指甲剪了,这长长的指甲,确实有些不便。 注1:取自刘长卿《王昭君歌》,纤腰不复汉宫宠,双蛾长向胡天愁,暗示此女和亲。 第34章暴君番外之情趣1 一 炎炎夏季,温度一日较一日地高了起来,皇城里也不能例外,冰窖里的冰块刚拿出来便融化了,我总疑心这般下去,我会活活热死在这讨厌的夏季。 张起灵既不怕冷,也不畏热,掌心总是温凉的,因此完全不能了解我的苦恼。只叫宫人们尽量多拿些冰块出来,至于冰酪是不许多吃的,若多了就要罚张逢芝伺候不力之罪。 天气热,我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早朝更是能躲就躲,那么多大臣站在同一个屋子里,大殿宛如一个大蒸笼,呼吸都不顺畅了。 就这么赖了几天,张起灵大抵觉得我实在太过慵懒,非逼着我一大早地起来陪他上朝去,若是违令,便三天不许我吃冰酪。 他自己日日不得休息也就罢了,做什么也不叫我安生,我偷偷地打了个哈欠,我这些日子总穿纱衣,哪受得了这些厚实闷热的朝服,撒交道:“臣身上倦怠,不想去。” 张起灵哪里不知道我,抬手在我屁股上使劲地拍了一下,疼得我缩了缩脖子,他一点也不心疼,道:“日日只吃些冰凉之物,睡到日上三竿,哪里会不倦怠。” 说着,他叫宫人拿来朝服,亲自给我穿上了,我胆子再大也不敢推开他的手,只能勉强穿了。 上朝也没有什么意思,原本以为会早早地结束,却不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只因与我国结成联盟的外邦小国中,又有前来朝拜上贡的了。据说这次还是王子亲自来朝,明日就要进宫来了。 外邦之事我不清楚,只知道这小国是近年来刚刚崛起的,倒也算得上富饶之地,每年的岁贡可占外邦众国的半数,因此十分得到重视。 这样的场合我多半是不去的,毕竟身份尴尬,臣不臣妃不妃的,若是坐在下头谁伺候皇帝喝酒,可若是坐在上头,又叫使者疑惑身份。 头先去过几次,也是因为大臣们絮絮叨叨,我气不过,非要去给他们添添堵而已,加上上回那昏君还趁机作怪,我便再也不肯去了。 在大殿站足了一个多时辰,我已热得里衣都湿透了,死乞白赖地跟 第91章 着张起灵的轿子回了宫,不让他再去御书房,不然又要遭半天的罪。 一进屋我就嚷嚷着让他们搬冰来扇风,还要送玫瑰冰酪来。张逢芝已看惯了我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叫宫人为我扇风,笑道:“王爷莫要着急,心烦意燥的便更热了,这一冷一热对身体无益,老奴为王爷备了绿豆汤,不若先喝上一口解解暑。”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急急地灌了两口绿豆汤。为了我的肠胃着想,绿豆汤还是温热的,喝了竟也解了几分暑气,当真不那么燥热了。 我闹着要喝汤的时候,张起灵已换下了朝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张逢芝也为他上了绿豆汤,他不畏暑自然不喝,硬拉着我给我擦汗,道:“娇气。” 还不是他非要我上朝,才裹了这一身的汗。我松了衣襟,脱了那厚实的朝服,只着了里衫,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张起灵并不是很在意我偶尔的没规矩,只是叫张逢芝放下珠帘,免得我这副衣衫不整的尊容给人家瞧见丢他的脸。 “臣中暑了。”我拉着张起灵的手,让他摸我的额头,他就道是不是明日不上朝养着才最好。难得他提起,我又怎么会放过,道臣腿也疼,皇上在上头坐着,怎么会知道臣的辛苦。 提起腿疼,张起灵哪里不知道我是在躲懒,便撩起了我的裤腿,在我膝盖上捏了捏。 他的手心凉丝丝的还挺舒服的,我顺势躺了下来,枕在了他的腿上。张逢芝叫人上了冰鉴来,道方才已冰了些水果,要比冰酪清爽些,也不易伤及肠胃。 夏季的瓜果比较丰富,我着人切了些西瓜来吃,今年的雨水充沛,西瓜不如往年的甜,汁水还算饱满,我没防备,通红的汁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胸口,染红了半边衣襟。 张起灵见我如此地邋遢,很是无奈,凑过去在我唇边舔了一口,顺手拔了我的簪子,用它挑开了被沾脏了的衣襟。 眼见这位主就要白日宣银,老总管很有眼力见地喊上宫人一起退了出去,因我嫌热,并未关上大门,有穿堂风刮过,珠帘碰撞在一起,叮当乱响。 最近天热,我提不起精神来做这档子事,总是能躲就躲,想来皇帝也不耐了。 我的头发近日来长长了不少,以往夏季我会剪短了,偏偏张起灵喜欢我头发长一些,便只能留着,洗个头都要费半天的功夫,十分讨厌。 张起灵并未直接脱了我的衣服,只是用簪子在我敞开的衣襟里有意无意地拨弄,这玉制的簪子坚硬圆润,竟好几次戳到我胸口吃不得力的乳尖,疼得我直朝后躲。 为了免去这折磨,我凑过去讨好地亲张起灵,乖乖吐出舌尖来任他摆弄。我早就想明白了,在床事上同他争,吃亏的总是自己。 他一向受用我的乖巧顺从,吮了吮我的唇瓣,总算舍得丢了那簪子,用手揉弄我的胸口,西瓜的汁水早就干了,有些发黏,他低头凑过去,细细地将它们忝舐干净。 皇帝的舌头热烫,又有一口好牙,我哪里受得了他的力度,胸口很快红透了一片,薄薄的纱衣根本挡不住挺翘起来的汝头,任由它们不知羞地倮露人前。 我虽是寝多年,这样的事情总也难坦然面对,忍不住把外衣给脱了,免得半遮半掩的更叫人难堪。 皇帝还穿得十分得体,没有半点脱依服的意思,只压着我,有一下没一下地隔着裤子摸里头已半挺起来的杏器,更故意朝后头探,有意不叫我好受。 他的兴致总是这般说来就来,我今日并未有成欢的意头,因此不曾弄过后头,玉势还好端端地收在盒子里,现在去取也是来不及了。 张起灵哪里会不知道,我甚至疑心他就喜欢看我这般左右为难,他是皇帝,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管旁人为他吃苦受罪。 亵玩了一会儿,他觉得隔着衣服弄得不爽利,便拍了拍我的屁股,叫我自己脱依服。我在心里骂他,诅咒他不能人道。手上乖乖地褪了裤子,又凑过去捧起张起灵的手,去舔他的手指。 张起灵从未放松过练 第92章 武,一双修长的手上有习武之人特有的茧子,也不知是否我的错觉,这骨节分明的手指似乎较旁人的要长些。 我细细地用唾液濡湿他的手指,因出了汗,皮肤上有些咸味,带着淡淡的墨味。他任由我舔了几下,便去捉我的舌头,夹在两指之间不叫我挣脱。 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思,要不是怕他那话儿太粗弄得我疼,谁要这样给他玩弄。我到底是有些急了,轻轻地咬了他一口。 皇帝是不会吃亏的,我在他手指上落下了齿痕,他便来咬我的耳垂。我最怕人家碰我的耳朵,当即蹬腿求饶,可他就是不肯松嘴。 我这一踢,踹倒了榻上的小桌,把上头的冰鉴给碰翻了,里头的瓜果滚了一榻,迸出了不少碎冰来。 张起灵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用湿漉漉的手指去勾我的腿根,在我之间揉了几把,盯着上头不停渗出的水儿,含糊不清地道:“贤王畏热,可要些冰镇的水果消暑?” 无缘无故地提什么消暑,我正燥得慌呢,嘟囔道:“皇上不是不叫臣多用冰镇之物么。” “孤特许你用。”皇帝不知摸了什么,再将手贴上来的时候寒气一片,激得我大喊了一声,急急地低头去看。 这死家伙竟抓了一把碎冰来摸我的下身,被碎冰贴到的部分麻得我直打战,原本硬挺的杏器受了冰的刺激,一下委屈巴巴地萎了下去。 情玉被硬消下去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我知道他的性子讨厌,不肯求饶,嘟囔着骂了他一句。 皇帝就喜欢看我磨牙,又去捏了一串冰好的葡萄来,取下了一个却不吃,将那圆润冰冷之物贴在了我的会银处,紧紧地按着朝后头推去,道:“这葡萄刚从江苏进贡而来,汁甜肉厚,正适合贤王用。” 什么汁甜肉厚!哪有给那种地方用的!我虽用玉势,可那是不得已为之,怎么这种吃的东西也乱来作弄我。 我不愿意,当即挣扎起来,葡萄毕竟不比硬物,被皇帝按碎在了穴口,有一些细碎的汁水迸在上头,凉得要命。 皇帝大抵觉得我这般挣扎难成好事,竟拽下腰带,将我的一条腿捆在了榻边的扶手上。我眼见他是真的要这般玩,软了几分脾气,用手去抓那腰带,想哄他解开:“不要,皇上若想尽兴,臣去取玉势来……” “用了便喜欢了。”张起灵压根不管我蹬腿,硬是按住了我的胯骨,将一颗葡萄推进了我的体内。 我给他草弄了这么多回,一情东穴口就开了,葡萄又小些,轻易被肠肉吮了进去。这东西被冰过数个时辰,我怎么受得住,当即被激出了眼泪来,哽咽道:“臣不喜欢……不喜欢呜呜……” 在床事上张起灵总是强硬,只要不弄伤了我,我再怎么哭他也是不管的。他待我适应了一会儿,又接二连三地推了葡萄进我体内,具体塞了多少我不知道,只感觉后头冰凉一片,有几颗好死不死地碾在我受不住的敏感之处,被后头塞进来的葡萄挤着向前。 葡萄本也不多,皇帝好不容易停手,又去按我的小腹,挤得那些葡萄在我体内乱滚。我真的恨死了这些作弄人的手段,身体偏偏银当得很,一点也不听我的话。 早先推进来的葡萄早被高温的肠肉温得化了,受不住挤,在我体内迸裂开来,黏腻的汁液混着霜水沾诗了榻垫。我给他这么三五下地按,竟在没有被草弄的情况下社了出来,像是坐实了他说的喜欢。 我不愿去看自己被他玩得乱七八糟的模样,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哭着去踹这个可恶的男人,骂道:“昏君……呜呜呜……你王八蛋……” 张起灵大抵也没想过我会这么没出息,被几颗葡萄玩弄出精来,敷衍地在我杏器上摸了摸,沾了些京液来,道:“小小情趣罢了。” 他的情趣就是糟蹋我,什么时候把我弄得像这般哭闹不休,他就心满意足了。我愤愤地不肯去理他,偏又手脚无力挣不开那腰带,门户大开的样子毫无威力。 任由我挣扎了半天,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张 第93章 起灵这才不紧不慢地褪了裤子,用那腌臜的玩意拍了拍我的屁股,假惺惺地道:“既然贤王不喜这葡萄,便弄出来,换上贤王喜欢的。” 呸!谁喜欢他的那玩意了!我气得骂都骂不出来了,喘气间夹不住那些软烂的葡萄,叫它们滑落了不少出来,皇帝探指来摸,将剩下的也弄了出来。 有这些东西开路,我后面的穴口松软了很多,皇帝挺身想进来,也只费了一点劲,就整根捅了进来,不等我再骂,又整根抽出来,再硬捅进来。我有种被他捅穿了的错觉,不自觉地蜷起了脚趾,想躲开这又痛又爽的撞击。 除我之外没人知道皇帝在床第之事上根本不像外界所说,什么不能人道,什么天阉阳痿,他那根东西不知有多粗多长,硬起来比根铁棍一般,每回都操得我要死要活。好在政事繁忙,他没空日日在后宫里待着,否则我早就给他玩死在床上了。 皇帝好些日子不弄,格外持久,我哼唧着又被他操社了一回,他还是兴致勃勃,把我翻了个身,继续草弄。 从后头插进来的姿势捅得更深了些,他根本没有解开绑我的绳子,翻身后那绳子转了一圈儿,把我的脚吊得更开,几乎要抻抽了筋。 这姿势自然更方便杏器进入,皇帝坚硬的耻骨撞在我屁股上趴趴作响,热乎乎的汁水从相连的地方滴落,我几乎能感觉到那根在我体内逞凶的杏器上面跳动的青筋,来回反复地刮过我的肠肉。 我被头发遮住了大半视线,被动地承受着这场过于激烈的宠信,等到皇帝的京液灌进来,我竟有种解脱之感,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只模糊听见有宫人在外禀告的声音。 第35章暴君番外之情趣2 二 我给皇帝玩弄了这一番,别说早朝,就是接连的觐见宴会也肯定不能去了,他这个混蛋咬得我浑身都是红痕,穿厚一点都磨得生疼。 更可恶是他说我身体虚,不许吃冰酪,也不许再吃冰镇的水果,最多喝一点温温的绿豆汤。 他不许我吃,难道我就真的不吃了?笑话,还说我虚,明明就是他自己精虫上脑,昏君一个。 趁着皇帝去觐见使臣,我偷偷地从小厨房偷了一碗冰酪,悄悄地溜进除我之外不许任何人单独进入的御花园之中。毕竟这里里外外的太监都是皇帝的眼线,被他知道我偷吃还不又找到理由来治我了。 御花园中有一片长青的竹林,因我喜欢,皇帝在里头修了一个小亭子,风吹过十分凉快清爽。 我舒舒服服地找了个最凉快的地方坐下,松开了衣襟,天气热了以后穿着衣服着实不舒服,因此没人的时候我总要松开,有时甚至将它们褪了,光着膀子最是凉快。什么饰物玉佩我通通不戴,连麒麟金牌我也摘了,丁零当啷的还不够烦的。 毕竟也不是在屋里,我便只是敞了怀,端起冰酪来朝嘴里塞,享受这偷来的片刻清爽。 没吃几口,突然有轻笑声自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脚步声,有人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我猛地被人看到这般袒胸露乳的失仪模样,吓得跳了起来,打翻了手中的冰酪。这里从来不许外人进来,我便放松了警惕,怎会料到有人抗旨不遵。 来人是个十分高壮的年轻男人,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来,活像头魁梧的熊,穿着打扮都是我没有见过的,想来不是这皇城里头的人。 他见我惊慌失措,不单没有走开,反而十分无礼地迎了过来,目光猥屑地在我袒露的上半身上扫了一圈,故作惊讶地道:“你是哪个宫里的?这般放浪,刚给男人草过也敢跑出来。” 我又羞又气,皇帝在我身上留了不少痕迹,如今还没有消去,他定以为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才敢这般出言调细。 没等我呵斥,他竟做出了更加出格之事,他压将过来,把我困在了柱子前面,抬手在我胸口摸了一把,又用指尖使劲地捏我的汝头,调笑道:“这般诱人,可是给吸大的?让我也尝尝如何。” 我从来没有被除了张起灵以外的男人 第94章 碰过,更何况被摸这等位置,一时间几欲作呕,被侮辱之感涌上心头。 “放肆!你可知本王是谁?”我知道这附近根本没有守卫,心中越发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拽起衣襟来遮挡,偏偏我穿得薄透,一时间无法穿戴整齐。 我被皇帝养在后宫多年,还是头一回受这样的惊吓,娇生惯养的手脚也没什么力气,自然不足以吓走这男人,他大抵以为我是欲迎还拒,一把撕掉了我的腰带,猖狂地道:“待我要了你,自可慢慢打听你伺候男人的本事。” 说着,他松开了我的裤子,竟是直接探进来把手贴在了我的臀柔上捏了两把。我贪图凉快,裤子也穿得松垮,险些掉落下去落个浑身赤裸的境地。 我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恶心得只恨不得剁了他的这只手才好。倘若真被他侮辱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在他几乎要摸到我更难以见人之处时,我鼓起了所有的力气,趁着他没有防备,狠狠地抬腿在他的裤裆处撞了一下。 是个男人就受不了在博起之时被撞击,他果不其然哀号一声松开了手,我猛地推开了他,顾不上什么,匆匆朝御花园外面跑去。 就在我快跑到门口之时,我突然又想起现在我这般衣不蔽体,被看到了难免闹得满城风雨,届时我即便没有被辱,也会被众口铄金地打成个同旁人厮混的银当之人,皇帝的脸都要丢尽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一时见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满心都是委屈和耻辱。我更不敢想,若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后果该是如何。 其实只是看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男人,还能坏了贞洁不成。 坏就坏在此人当真心存歹意,加上张起灵从来都不喜欢别人看到我的身体,即便是上药也要亲力亲为,与我的床事更是不叫任何宫人伺候在侧。我如今是自己乱跑落得如此下场,他怎么会不生气。 没等我想出什么来,突听得不远处传来了张逢芝的声音:“快四处找找,王爷可能在御花园中乘凉。” 听到熟悉的老总管的声音,我突然如释重负,喊道:“张总管!” 听到我的声音不对,张逢芝就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我喊他去拿披风来,独自给我送,其他人不许进来。张逢芝就扬声道:“王爷定是贪食冰酪弄脏了衣服,是老奴失职,快去给王爷拿一些干净的衣服来。” 等了片刻,老总管独自捧了衣服送来,见我衣不蔽体地捂着自己,便知是出了事,慌忙用披风将我裹了起来,低声道:“王爷莫怕,老奴这就找几个嘴严的去御花园里看看,还请王爷先回宫去喝一碗压惊茶。” 他办事一向妥帖,我便裹着披风上了轿子,回到宫里以后立刻把所有人赶了出去,偷偷地对着镜子整理自己。 那登徒子的力气太大,抓得我胸口一片红肿,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皇帝的眼睛的。 我胡乱用毛巾擦了擦,只越弄越糟罢了,我把被撕坏的衣服狠狠地丢在地上踩了几脚,仍不解气,又不敢随便烧了,只能扯了床单去遮盖。 这么大的事情,张逢芝定不敢隐瞒皇帝,张起灵很快就来了,推门进来之时,我正换了严严实实的衣服。 他一来,我满腹的委屈似全都涌了出来,根本压不住,自进了宫他便万般地宠爱我,即便床上有些手段,也从来不曾轻贱。更别提让任何人欺辱过我半分,哪怕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宰相,也从不能在我面前说什么。 那等粗鄙下贱之辈凭什么惦记我,又凭什么碰我?只怪自己当时慌了神,没有狠狠地打他一顿。 张起灵隐约也知道了什么,脸色十分难看,将我抱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道:“孤自为你讨回来。” 他还不知道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能这般体贴地安慰,我是最知道张起灵的醋意有多深的,皇帝从不喜欢旁人碰自己的东西,一时不敢说,只是道:“这等奇耻大辱,臣出生以来从未受过。” 皇帝眸中一暗,用尾指抹去 第95章 我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将我抱着放在了内室的床上,道:“孤明白。” 说着,他便来解我的衣服,叫我躺好,一会太医来请脉,别回头把惊吓压着,再生病。 方才在御花园受到惊吓我倒是已经平复,只是恐惧被他发现胸口的痕迹,死死地捂着不肯叫他碰。皇帝握着我的手亲了亲,哄我道:“孤只是看看,不怕。” 我如何不怕,若他从此厌弃了我去呢?我是不敢想这个可能的,他是君,我是臣,我是死是活还不都是他的一念之间。 这么多年我谨慎小心,免得叫人传出任何一句闲话,到了到了毁得一塌糊涂。 最终还是被皇帝解开了衣襟,我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忍不住用手去挡。张起灵轻轻地握住我的手腕,俯下身来含主受伤的乳尖吮了一口,他用的力气很大,我疼得挣了几下,流出泪来。 将我胸口红肿的痕迹重新掩盖以后,张起灵才用软纱盖住了我的身体,拍了拍我的后背道:“伤得重了些,是孤没有轻重,好好养上几日,便没事了。” 说来也怪,我被旁人摸了只有恶心,唯有张起灵的触摸心中没有半分反感,哪怕他用了些堪称折辱的手段,也只是气上一气就好了。 即便是当初不情愿之时,我也从不觉得皇帝是在侮辱。甚至隐隐约约地窃喜,毕竟皇帝只对我一个人感兴趣。 这或许是因为在张起灵心中,我从不是一个玩物。就像这次,他如何不知道我的伤从何而来,他也绝对是在意的。但他不会问我一句,不愿我因他心伤。 我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轻薄了,我只是在乎张起灵的看法如何,他不将我轻看,我便能放下了胸口大石。 太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规规矩矩地给我请脉,只是道我有些郁结,想来是心里憋了事情,胡思乱想最容易招惹暑气,他开一帖清心的汤药,热热地喝了,捂一捂发了汗便好。 外邦来朝,政事自然是很多的,张起灵陪了我半天,不停地有宫人来禀告些什么。我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便让他先去,政事为重。 他依旧不放心我,可外头那么多事情他总要露面,便叫张逢芝仔细看着,莫要叫旁人进来打扰我。 我喝了安神茶其实已没什么大碍了,就是生气,气个混蛋敢在宫里放肆。我问张逢芝道:“可找到那人么?是什么人?” 张逢芝轻轻地为我扇风,道:“王爷何苦为了这些事伤神,莫要想这些不高兴之事了,甭管是什么人,得罪了王爷,皇上定不会放过他。” 我隐约觉得不对,那人的衣着华贵,不像一般人,加之他汉语十分流利,地位肯定不低。若当真是可以随意处置之人,张逢芝定会说他已经死了,可他避而不谈,其中一定有些缘故。 思及此,我叫他去请解雨臣来,我今天不舒服,要跟他聊聊天,解解闷。 因为晚上有宴会,解雨臣早就在殿外候着了,来得很快,他还穿着赴宴的礼服,一看就知道热得不轻。 我叫张逢芝拿了冰酪给他,让他消消暑,看着就热得难受。解雨臣摆手,道:“免了,凉的东西吃进去,里头凉外头更热,你怎么大白天地躺着,中暑了?”说着,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当然我不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说在御花园里遇到一个无礼之徒,被冲撞了。解雨臣有些奇怪地道:“御花园除了你,谁也不许进去,怎会有外人?莫不是刺客?” “看衣着是外邦之人,可能是来朝觐见的使者。”我将那人的模样略微描述了一番,解雨臣就道虽然外邦人来得很多,可是能进宫来走动的并不多,根据我的描述,怕是那个王子,他自小学习汉语,没什么口音,若是旁人也没胆子冲撞宫里的权贵。 王子?我心头一跳,如果真的是王子,我怕是要吃个哑巴亏了,皇帝再如何铁血手腕,也不能为了我断绝两国联系,便是打得过,又怎能因为一些小事让边境百姓生灵涂炭。 见我面色难看,解雨臣就道他到底怎么得罪你 第96章 了,若只是小事便算了吧,免得叫皇上为难,给那些老家伙得到一个把柄。 我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闷闷地嗯了一声,解雨臣见我不高兴,知道我并非因为小事耿耿于怀的人,又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你说给我听,还信不过我吗。” 怎么可能信不过他呢,只是这种事情说出去太丢人了,不说又觉得心里怄得慌。我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衣襟,道:“他……调细我。” 解雨臣一听,立马皱眉问道:“皇上知道了?” 我嗯了声,道皇上知道了,解雨臣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门,道:“定是你甩开了宫人独自去了御花园,衣服也不穿好,叫人家认不出你的身份来了。” “什么啊,是他擅闯禁地,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好没意思。”我有些心虚,他太了解我了,竟全都说对了。 解雨臣就道什么意思,给人家白白占便宜就有意思了不成,在后宫里要学会独善其身才是,惹得主子不高兴做什么呢。 说归说,他还是心疼我的,道即便不能破坏两国情谊,也不能让他全身而退,晚上的宴席定叫他出个丑来才好。 他说得简单,那么重要的场合怎么才能让外邦的王子出丑呢。解雨臣让我不要管,反正他有办法。 我本不打算去宴会,可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实在没底,万一真的闹出什么来,还不把他给牵扯进来了。 想到这里,我可躺不住了,便喊了张逢芝进来,叫他给我准备衣服,再去告诉皇上,晚上我陪他赴宴去,免得叫外邦笑话,真以为我怕了不成。 宴会的礼服烦琐复杂,饰品当然也不能少,我穿上以后浑身都难受,解雨臣捧了发冠,替我束上,又帮我戴上了麒麟金锁,道:“你若是日日收拾得齐整,谁敢轻薄你半分?” 他说得容易,他身体好不怕热,我从小就怕热,再说谁在家里还穿得像要去上朝似的,还不都是那下流胚子的错,连累我挨骂。 晚上的宴会规模不大,这样等级的宴会只有高官才能参加,文臣武将各一半。黑瞎子作为大将军,自然也在席间,我看到解雨臣跟他耳语了几句什么,也听不清楚。 那王子果然就是在御书房中调细我的家伙,他换了他们国家更为正式的服装,看起来还是面目可憎。许是我的打扮完全不同了,他竟没有认出我来,只草草地扫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许是怕我看到他又生气,张起灵拉着我的手让我同他一起坐在上头,问我道:“可饿了?” 我嗯了声,要他夹点心给我吃,他便夹了块银丝酥给我,又叫宫人斟了杯酒喂我。 皇帝不爱说话,自然也不会搭理旁人,张海客作为亲王充当了会谈的角色,坐在王子身边为他介绍歌舞,相谈甚欢。 宴会表演能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歌姬舞姬唱歌跳舞,王子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大哈欠,十分狂妄地道:“我还当上国地大物博,没想到表演都这般软绵绵的,这些女孩儿手脚绵软,有什么意思?” 解雨臣似乎就在等他说这句话,不等张海客说话就接了上去:“下官听闻贵国子民以打猎为生居多,举国上下不论男女均习得一身的好武艺,与之相比,这样的歌舞表演确实没什么意思。下官还听闻王子殿下更是武艺高强,只是不知和我国的将军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啊。” 他这话明摆着是激将法,王子立刻就上当了,黑瞎子哪里会不接这个茬,站起来拱手道:“下官亦久仰王子殿下武艺,求皇上恩准,让下官同王子殿下切磋切磋。” 不等张起灵说话,王子就跳了起来,嚷嚷道:“好!我正愁着没有见识过上国的武将呢,大家切磋一番,也好过看那无聊的表演。” 我立刻就懂了解雨臣说的出丑是什么意思,可看他的身形比黑瞎子还要壮些,若是黑瞎子赢了自然好,皇上面上有光,可若是他输了,那新账旧账一起算,这狗贼难保丢脑袋。 这厢我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厢他们已经打了起来,既然是切磋,自然不 第97章 能用利刃,一人手持了一根棍子,打得噼啪作响。 黑瞎子不仅是打惯了仗的,更曾经在北城里厮混了十几年,表面上出手规规矩矩,看着是个正人君子,实则下手又黑又脏。那王子再怎么豪放,也是贵族,没见过这些下三烂的功夫,没几招就被打得节节败退,面露疑色来。 其他人不明所以,还鼓掌叫好,眼见这场笔试就要结束。黑瞎子一个翻身,让了一个破绽给王子,后状似无意地一棍砸在了那王子的后膝盖处,我看得清楚,他这一棍使了十足的力气,棍子打在筋肉上都发出了闷响。 膝窝没什么肉,只有骨头和筋,这一砸立刻让王子丧失了站立的能力,朝着皇帝的方向直直地双膝跪地,好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出丑,吓了一跳,主要还是他跪下的动静太大了,我疑心他把偏殿的地板都给砸碎了。张起灵搂住我的腰,在我后背上拍了拍,道:“不怕。” 外邦王子这一下可算是丢了个大丑,文武百官都看着呢,一时间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黑瞎子惯会装出无赖的模样,他把棍子丢给了宫人,拱手道:“不好意思,承让了。” 第36章暴君番外之情趣3 三 丢丑事小,伤重事大,黑瞎子下手实在太黑,张起灵指了专治跌打损伤的陈太医去给王子医治,太医说他骨头裂了,得好好休养,若是落下病根,日后阴天下雨可有罪受。 伤了外邦王子,皇帝碍于面子,总要训斥黑瞎子两句,扣了他一年的俸禄。黑瞎子是什么性子,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他能做出这般事情来毫不意外,这惩罚不痛不痒。 只是伤了膝盖算是便宜他了,好在那王子一直到回国之前都不曾出现过,不必再看到他脏了眼睛。 唯一让我有些疑惑的是张起灵的态度,他对王子的态度一直淡淡的,并不多提,和对待其他的使者没有什么区别。 张起灵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么,他是天子,从不叫自己吃亏,也从不在乎什么名声,早些年惹了他的不是斩杀就是流放,可谓残暴之君。 但是这件事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多少理亏,他不提我哪敢多提,装了好些时候的乖,连冰酪都吃得少了。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翻了篇,今年早夏多雨,晚夏却干旱少雨,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了起来。往年这时候早就去避暑山庄避暑了,偏偏今年政事太多,张起灵抽不开身,我又不能自己去热河,只能靠着冰块忍耐。 解雨臣作为朝廷重臣,自然也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抽空来看我。见我又故态复萌,衣衫不整地赖在榻上,就在我脑门上戳了戳,道:“死性不改。” 我道怎么,我都不出门了,穿得轻便些还不行么,这深宫后院的又没有旁人,难道你还会调细我不成。 解雨臣翻了个白眼,他很少会做这不雅观的动作,看得出是真的对我无奈了,嘴上道:“看了你还不够长针眼的,我有几条命?” “什么几条命?” 解雨臣接过宫人递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大口,才道:“还记得上回调细你的那个王子吗?他病死了。” 我一听就坐了起来,惊道:“病死了?怎么会病死呢?”那王子看着壮得跟一头熊一样,现在又是夏季,哪有什么病能让他病死。 原来王子回国不久,就突发了急病,身上起了很多疹子,因为他小时候也起过疹子,起初以为是旅途颠簸所致,吃了两帖药也有所好转了。王子身强力壮,并不曾放在心上,医嘱也并不遵循,照样寻欢作乐,饮酒吃肉。 就这么拖拖拉拉地过了一个月,他身上的疹子突然发作成了水疱,一碰就溃烂流血,经过诊断,又说是热毒所致。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治好了,皮肉慢慢地腐烂,据说后期都能透过那些腐烂的伤口直接看到白骨了。 为表安慰,张起灵也专门指了太医去看,可惜最终还是回天乏术,一命呜呼。 好端端的一个人,染了急病竟就这么去了,还真是世事无 第98章 常。解雨臣就道这可不是世事无常,当初给这王子诊治的陈太医不仅精通跌打损伤,还精通解毒之术,对各色毒药研究颇深,先帝在时有一妃子误服了朱砂,就是他配药解了毒性,还得了许多封赏。 听他此言,我才惊觉这背后的深意,啊了一声。解雨臣说得口都干了,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了,摇了摇头道:“当今圣上果然雷霆手段,我日后可不敢惹你,免得落个不得好死。” 我道你怎么不招惹我了,你就是惹我了,小心我参你一本,把你和那狗贼一起流放。他就道你恩将仇报,早知道不帮你报仇了。 正说着,张起灵竟提前回来了,我贪图凉快,门窗都未关,他从不叫人通报,正好撞见我俩窃窃私语。 解雨臣能进来是一回事,被他看到待在这里是另外一回事,匆匆行礼溜了。我理了理衣服,心道这不是倒霉么。 张逢芝为我们放下了珠帘,又上了热茶,我捧了茶喂到张起灵唇边,道:“那王子……可是皇上授意?” 皇帝并不遮掩这些,淡淡道:“孤说过,自为你讨回来。” 其实过了这么久,我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国家大事为重,我不会任性非要他做什么。只是他若当真什么都不做,我心里总是有些别扭,觉得他不为我出头了。 原来他不是不做,只是早就知道那人要死,才会如此淡然。我心头一暖,将头靠在张起灵肩膀上,道:“臣有些惶恐。” 张起灵在我耳垂上揉了揉,道:“若当真不给你报仇,又要同孤闹脾气了。” 我哪里会是那般拎不清的人,就道才没有,臣最识大体。皇帝就道识大体,又怎会衣衫不整地乱跑。 眼见他旧事重提,我十分心虚,另外一个当事人可已命丧黄泉,看来他是准备收拾我了,偏我现在也没把衣服穿好,要说早改了,也十分没力气。 张起灵果然是要翻旧账的,见我不吭声,便凑过来咬我的脖子,道:“贤王屡教不改,该如何处罚才好?” 我被他咬得生疼,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这暴君可是睚眦必报之人,这都过了几个月了,该报的仇也报了,我也没有理由装委屈了。 眼见着这一遭我是躲不过了,只能嘟囔道:“臣素来怕热,今年又不去避暑,皇上又不是不知道,臣不是故意的。” 皇帝在我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道:“冰块日日消耗一车,还要如何,非要袒胸露乳的不成体统?” 什么袒胸露乳说得那么难听,我又不是小姑娘,给人家看一眼又如何,他还日日叫宫女帮着穿衣,我又没说不许。 我的小心思张起灵怎么看不出,知道我是口服心不服的,便将我反扣在怀中,一双手有一下无一下地在我腰上游走。 他要么用力些,要么别用力,这力度搞得我浑身难受,偏又不敢做些什么。他同我狎戏了好一会儿,那手隔着衣服停在了我胸口,以指腹上下推弄。 那处被他摸得不争气地硬挺了起来,将薄薄的衣服撑起,也不知男人的汝头有什么好摸的,摸得再多也摸不出奶来。我胸口本没什么感觉,偏被他揉得一碰就肿,给他弄上这一遭,好几日穿衣都疼。 可悲的是我早就给他摸得惯了,他一碰我就耐不住了,从喉咙里发出哼唧声,不自觉地扭了扭腰,不叫他弄我,痛得很。 皇帝慢悠悠地道:“孤真该在贤王身上打个标济,看你可再敢在旁人面前脱依。” 我后背一凉,心道什么意思,难不成叫人刺字在我身上不成,便是对待囚犯也不过如此,他不会这么狠吧? 张起灵并不打算在我身上刺字,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他从小抽屉中拿出了一物,有意无意地抵在我唇边,我张嘴时舌头正好抵在上头,竟像是主动去舔。 这东西两头极其锋利,足有一两寸长,像一根针一般。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自然也无从得知它的用途,不自觉地扭开头咽了咽口水。 见我这般怂,张起灵只觉得好笑,张口在我耳骨上咬了咬,道: 第99章 “可听话了?” 我从来都是听话的,是他要求太高罢了,见我不肯服输,他便将那长针的尖抵在了我肿胀的乳尖上,那东西冰得很,尖戳在肉上疼得我一抖。 只听他道:“此物乃乳环,从这儿穿进去,弯成一个小圈儿,便再取不下来,可配得贤王?” 什么?!我吓得动也不敢动,他竟想在我胸口上穿一个洞来?!这地方娇嫩得很,他用力揉揉我都要痛死,若真的给这针穿过,我还能活命么? 寻常人家的女儿家耳朵上穿个洞,我看着都觉得牙酸,庆幸自己不是那女儿家。我好端端地养了这些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他竟也舍得。 我哪里不知道他,当初为了他的计划,让我在大雪中跪足一个时辰他也不曾心软,这小小的乳环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当即放软了身体,使劲地朝他怀里靠,想躲开那尖锐的小东西,扭过身体去吻他的下巴,撒交道:“皇上饶了臣吧,臣再不敢了,臣怕此物,受不得。” 张起灵享受着我的讨好,依旧不肯松手,他方才话很多,这会儿又一声不吭了。我硬着头皮推开了他的手,半跪在榻上,俯身松了他的裤子,凑过去用嘴伺候他。 其实我不喜欢用嘴,谁喜欢去吃那男人的孽根,皇帝的这玩意又格外粗长,唯有这种需要讨好的时候,我才肯用嘴,叫他泄上一回,也省得他在房事上折腾我。 张起灵的兴致还不高,杏器半软着,我探出舌头在上端舔了一口,属于男人的膻味直直地钻进鼻腔。皇帝抬手拔了我的簪子,半抓起我的头发,叫我再卖些力气才好。 我只能张嘴将大半杏器吃进嘴里,再用手抓住剩下吃不进去的部分来回摩挲,皇帝身上温凉,杏器却火热得很,经脉紧贴着我的舌头跳动,叫我不自觉地想起这玩意捅进身体的厉害,下腹不由一紧。 含着这样的东西,我无法控制唾液,只能任由它们濡诗了杏器,沾满了一手。张起灵在我嘴里弄了一会儿,大抵觉得不爽利,便抽了出来,唾液混在一起拉出细细的丝来,随着杏器抽离弹了不少在我脸上。 我依旧是没有弄过后头的,好在这回没有劳什子的冰鉴了,他从容不迫地抱住我,扶着杏器在我臀缝中上下戳了戳,好几次顶在我还未准备的穴口,做出要进来的意思,激得我小声地惊叫。 他这般欲擒故纵,弄得我越发期盼他顶进来好好草弄草弄,这恶劣的男人就是要戏弄得我受不住才好。 虽说我给他弄过多次,可他那玩意确实太大,我难以立刻吃下。张起灵拿了软膏来,用手取了送进穴里润滑,这才将杏器顶了进来。 硬被战有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浅浅地插进了一点,又退了出去,不等我不耐烦,猛地一个挺身整根没入。我张着嘴连申银声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下头还没缓过来,我突然觉得胸口一凉,疼得哭了出来,还以为是张起灵穿了那针在我胸口,猛地收紧了后头。 只听得皇帝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抬手在我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声音中有些无奈,有些笑意,道:“胆子小的,还不睁眼看看。” 我哪里敢看,生怕见到自己胸口给穿了洞流出血来的模样,哽咽道:“呜……你这昏君……” 张起灵又在我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紧接着便将我摆弄成跪趴在榻上的姿势,大操大干起来。他力气太大,直晃得我连膝盖都跪不直,耳边迷迷糊糊地竟听到些银铃脆响,混在抽查的水声中格外响亮。 这声音我十分熟悉,睁眼低头一看,竟是那番邦的贡品,坠了小铃铛的乳夹!他好些日子没用这东西作弄我了,我还当这破东西丢了呢。 我最讨厌这零碎的小玩意,当即想伸手摘了,却不料皇帝的声音自我背后传来,幽幽地道:“若不喜欢这个,便换个摘不掉的。” 此言一出,我哪敢放肆,咬牙受了这苦去,小夹子死死地咬在我的胸口,又疼又爽,小铃铛声乱响。 皇帝整整弄了我三次,死 第100章 活不肯为我解开乳夹,待到他终于大发慈悲,我已疼得没了知觉。 经此一遭,我再不敢在旁人面前露出半点衣衫不整的模样来了,若是再来一次,那环怕是真的要穿在我身上,再也不能摘下。 呸,暴君一个。 第37章暴君之太子1 一 小皇子抱进宫来时,只出生了一个时辰,连张海客都没能看一眼自己的儿子,打进了这宫门,这孩子就不再是他的了,而是皇帝的太子。 按理说太子是需得一个出身名门的妃子来抚养的,怎么也得有一个挂名的母亲,然皇帝一贯不遵循这些规矩,早早地收拾出了以往给太子居住的东宫,指派了三位奶娘,十六位宫人,还特地派了大太监李任静前去照顾。 李任静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与张逢芝不同,他并不常在皇帝身边伺候,而是负责后宫衣食住行之安排,是个十分有原则之人,说白了有几分臭脾气,除了皇帝他谁的话也不听。有一回我着小太监去要东西,他都不给,还是我亲自去了他才给了。 孩子进宫后,我只陪着张起灵去看过一次,小小的一个,看不出是像谁,倒是挺爱吃的,才抱出来一小会儿就哭着闹着要吃奶,只好又抱回去了。 我就道:“爱吃是福气,人家说吃得多才长得大。” 张起灵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他打小是个没娘的孩子,对亲情丝毫没有体会,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触。这孩子在他眼里只是继承人罢了,必须有这么一个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我多少也要替他问上两句,奶娘道小太子非常健康,比寻常的孩子要活泼些,哭声也很响亮,她们日日吃的都是下奶的东西,该忌口的东西一点也不敢吃。 见她们上心,我替皇帝赏了她们不少东西,有奶自然是家里有亲生子,为了谋生来喂养别人家的孩子,属实不易,多给些东西她们心里也安。 出了东宫,能路过那些娘娘的住所,我道:“听说几位娘娘都送了东西给太子,皇上以为如何?” 张起灵道:“孤已吩咐下去,东西要经李任静检查后才能放入,人不得进。” 我明白张起灵的想法,后妃们安静了这么多年,不论这孩子给了谁,都会让她生出本不该有的念头,若是孩子更与“母亲”亲近,日后生出异心定然无法掌控。即便是亲生子,面对皇位也甚少有人能把持住分寸,更何况如此复杂的情况。 不过我想,她们送东西来也不单纯是为了太子的身份,她们若不嫁进皇宫,早就做母亲了,自己没有孩子,就会心疼起别人家的孩子,也算是这孤寂皇城中的一抹亮色了。 要怪只能怪这孩子命太好,托生到了皇家,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成了政治的中心。太子二字,并非常人能够承受的。 这种事我是不管的,纷纷扰扰实在太多,我早就没了心思,只想多陪陪张起灵,他真的太辛苦了。 太子洗三后不久,张海客府中传来消息,太子生母因产后虚脱之症去了,已命人厚葬。 我听了并未说什么,只派人送了些东西给她的母家,这个女子出身并不算特别好,父亲官微言轻,如果她不生下男孩,可能也不会死,皇家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有了太子和没有太子,对我和张起灵的影响并不大,只是终于不必再面对那些烦人的折子,委实松了一口气。 张起灵自己并不常去看太子,我有时都忘了东宫里还住着一个小皇子,一直到太子两岁后,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变。 皇帝命我为太子老师,便是太傅,教导太子习字练武,我领旨谢恩,明白这是他为我准备的后路。 谁也难免生老病死,虽说皇帝现在身体健壮,可几十年之后又会如何呢,若是我先去了,倒还好说,倘若他先我一步,那我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太子与我的感情亲近一些,日后更换新帝,他念及旧情多少会善待我两分。 有了小太子后,我才更能明白做皇家的儿子的不易。虽说锦衣玉食,可这些都是 第101章 要自己去换的,还不如小门小户的孩子娇惯。 寻常人家的孩子,三岁还在娘怀里撒交,皇帝的儿子却要读书认字,太子一年只能休息八天,其余的日子不论天气如何身体如何,都必须上课。 我名为太傅,实则并不怎么教他,只偶尔教他写字,真正教他的是我二叔,习武则有另外的老师。 幼年我就领教过我二叔的厉害,他可是一点儿都不留情的,面对太子也是一样,我这把岁数了,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张起灵还挺满意二叔的说一不二,特意嘱咐他不必留情,不要因为太子身份尊贵就纵容他,成大事者,绝不能怕吃苦。 “太傅,我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呀。”小太子噘着嘴,提笔在宣纸上乱画。 我摸摸他的头,道:“殿下乖,再过一个月便是皇上寿辰,到时自可休息了。臣与皇上求个恩典,让你多休息一日,臣带你去斗蝈蝈,可好?” 今日我二叔不在,我也乐意让他休息一小会儿,孩子还这么小,学什么四书五经,我像他这么大时压根不认字,跟在我三叔屁股后面爬树打鸟。 提到蝈蝈,小太子才高兴了些,愿意正经写两个字。他能吃能睡,比寻常人家三岁的孩子个头高些。他随张海客多些,毕竟是亲兄弟的儿子,五官细看也像张起灵,只是爱笑爱说话,性格一点不像皇帝。 有时我看着他,会忍不住去想小时候的张起灵的样子,他一定不会跟太傅撒交,只会勤学苦练,话说回来了,即使他累了,又能跟谁撒交呢。 我不是很会教育小孩,小太子知道我不会责骂他,故意写得很慢,折腾到了传午膳的时辰才写了十几个字。 午膳我要回去陪张起灵,不然他为了批奏折,肯定会随便打发两口。小太子见我要走,鼓起勇气道:“太傅,你可不可以陪我吃饭啊,每次都我一个人吃饭,好没意思。” 他正是黏人的时候,碍于太子身份,下人谁也不敢陪他,有时他明知道和二叔一起吃饭会被提许多要求,也要拉着他一起。 我看着他稚嫩的小脸,叹了一口气,道:“殿下应当明白,这于理不合,臣先告退了。” 说罢,我扭头走了,不愿回头看到孩子失望的眼神。 待我回御书房一看,果不其然,我走时如何现在还是如何。皇帝还在批奏折,一点休息的意思都没有,他手边已经堆了一摞批好的奏折。我走上前去,从他手里抽走了笔,放在了一边。 张起灵这才抬头,拉着我的手亲了一口,我道:“天气冷,皇上也应该多想想自己的身体,多休息才是要紧的。” 他没说什么,连糊弄我都懒得,只让宫人传膳,其中有一碗炖得很嫩的人参鸡蛋羹,甚是养胃,我端了喂他吃了几口,想起了一个人吃饭的小太子,心中好笑,故意道:“我听二叔说,太子的规矩学得不错,每一餐都自己吃饭呢,从不挑食。” 不像某人,这么大了还要人家喂,不然就不好好吃饭。 张起灵把勺子拿了,反喂了我一口,很不要脸地道:“待他成了皇帝,自可想如何就如何。”我不置可否,使劲喂了他两筷子他并不爱吃的鸽子肉。他也不想想,除了我,谁会愿意跟他一起吃饭,还不够伺候他的。 一顿饭吃完,皇帝继续批阅奏折,我陪在一旁给他端茶送水,无意发现有一奏折是张海客所呈,好奇问了一句。结果皇帝道他主动交回了手上的大半兵权。 张海客手上的军队还是当年先帝去世之时留下的,并不多,位置也不紧要。这么多年来皇帝从未在意过,此番他突然交出兵权,想来和太子有关。 太子毕竟是张海客的亲生子,历朝历代都有借子谋权的事儿,他定是怕手握兵权会引来怀疑,这才交了以保清白。 我虽然经常与他斗嘴,但从未怀疑过他对皇帝的忠诚,见他如此如履薄冰,心中难免为他心酸。儿子送进了宫,骨肉分离不说,还要小心避讳,免得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这也是我不适合做官的原因之一,我 第102章 心太软,做不到人情与政事分开。做皇帝的要够狠心,柔情对他们来说并无用处。 也许张起灵把所有的柔情都给我了,才能惯着我这么多年,我真的一点也承受不起他的脾气。偶尔想起当年为了对付宰相他冷起的脸,多年过去我依旧心有余悸。 “今日太子说想同我一起吃饭,我想着他还小,总是离不开人的,皇上若是有空,偶尔陪陪他,也不至于惯坏。”我斟酌着用词,对张起灵道。 对这个便宜儿子,张起灵一点也不上心,当然他也实在太忙。可对小太子来说,皇帝是他的爹,我看得出他十分想要得到皇帝的认同。 若他是个调皮捣蛋的也就算了,偏他生了个十分懂事的性子,有时闹起脾气来,随便哄两句也就不闹了,二叔说他天生聪慧,又懂事明理,比我小时候不知道要好多少。 也许越惯着,小孩子就会越闹脾气,我小时候是很招人疼的,动不动就哭闹不休,要人家哄我。小太子没有人疼,当然就不敢如此。 我是看在眼里的,每次皇帝去了,小太子都很努力地表现,想讨父亲的一句夸奖。于他而言,我也好,二叔也好,都是外人,是臣子,只有张起灵才是他真正想要讨好的。 可惜皇帝从来也没有抱过他,连他的头都没有摸过,他本来就生性凉薄,不喜欢别人碰他,他幼时不同人亲近,便也觉得对待小孩子就是这么回事。 不仅如此,每次去看看小太子,都是我三催四请的他才去坐一下,我不说他就不去,只说让我多去就是。可怜小太子长到三岁,连御书房都没来过。 我也只是说一说,这种事不是我能管的,不好多插手。果然我说完后皇帝根本不为所动,只说让我下次陪小太子吃一顿,但不要让他吃太多,小孩子吃太多会积食,长不大。 我嘀咕道:“难道你长到这么大,是挨饿挨出来的不成。” 皇帝听到了,在我脸上使劲地捏了一下,道:“再胡说,孤掌你的嘴。” 这话拿来吓唬十几年前的我还差不多,我才不理他,自顾自地拿了点心来吃,这酥皮豆泥糕刚刚做好,要趁新鲜的吃才好。 皇帝总不来,小太子难免伤心,问我是不是他不好,皇帝才不来。我又能说什么,只能哄他,让他好好学写字,写得好了,皇帝一定来看他。 小太子听了,面色平静,低声道:“太傅骗人,我知道,父皇不喜欢我的。” 我皱眉,问他是谁跟他说的,当即处理了几个嚼舌根的狗奴才。这样的话也敢在太子面前说,怕不是真以为太子没人管了。 要做皇帝,自然要忍耐孤独,万人之上的滋味哪里那么好的。每一个靠近之人眼里都只有皇权,哪有人啊。 孩子还这么小,他不懂自己的一辈子就被一张轻飘飘的皇榜困住了,太子的尊贵斩断了他的一切,待到他真正懂了,一颗心早已被冰封住了。 我看着已经不太会像一开始那样哭闹的小太子,心中实在不忍,我这才想起来他只有三岁,也才想起来他也是有名字的。 皇子的名字永远只是个摆设,自出生时只有父母能喊。小太子倒是挺像张起灵的,他们都是一出生就没娘了,父亲又都是只在意皇权的,一点也看不到亲情。 张起灵从小就是个不哭不笑的性子,有的亲近他也不亲近,跟个木头人一样,也不怪人家不心疼他。反观小太子,他的性格敏感活泼,充满童真,要我硬生生地磨去,我于心不忍。 我把小太子抱起来放在了膝盖上,这是我第一次抱他,在此之前,我多少也是有些避讳他的身份的。 他现在还小,需要大人的夸奖,我稍微关心一下他便会十分依赖我,我总比他那个挂名老爹来得亲切。我与他关系好是皇帝乐于见到的,皇帝也绝不会疑心我,这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我不愿意这么做,一朝他长大了,明白了我的身份,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他必然会渐渐疏远于我。即便他是个心存感恩的人,我也给不了他任何保护,我 第103章 自己都是依附旁人生存的,这等虚假的温情只会让他软弱。 小太子抓着我的衣服,毕竟还是个孩子,小心地问我:“太傅,我字写得好了,父皇真的会来看我吗?上回父皇赏了太傅玫瑰酥饼,是不是因为太傅写的字好看?” 我道:“臣今日教殿下写一首诗,写得好了,皇上定会来,到时让他陪殿下吃饭,可好?” 能和父皇一同吃饭,小太子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写字,一点也不偷懒了,他人还小,能写出什么好字来,我教他写了一首《咏鹅》,勉强能看出是字罢了。 回去以后,我把字放在了皇帝面前,道:“皇上请看,这是太子今日写的,已颇有风骨。” 张起灵看了一眼,道:“教得不错。” 我立刻道:“既然不错,臣斗胆,跟皇上讨个赏。”皇帝问我想要什么,我道也不要什么,只求皇上今晚抽个空,陪太子吃个饭。 “太子毕竟还小,奴才们最是看人脸色来的,皇上老是不去,他们便以为皇上不重视,疏于照顾几分,李公公再如何能干,也难处处周到。”我好言劝着,希望他能听我几分,左右是要这个儿子继承大统,那对他好一点也没什么,小太子又不是要金要银,他只是想要皇帝多关心他罢了。 虽然对皇家而言,要金要银反而还要容易得多。 第38章暴君之太子2 二 皇帝并不能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执着于让他和小太子一起吃饭,张逢芝曾跟我说过,皇帝自出生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断了奶后就不曾哭过了,念书识字比寻常皇子刻苦,五岁那年就独自猎得野兔,不论先帝是夸奖还是斥责,他都面色平淡,不为所动。 与其他不长进的皇子相比,张起灵无疑是十分适合继任大统的,不过他的太子之路也并非一路通畅,先帝性格多疑,越是不动声色越容易叫他怀疑,亲生儿子也不如皇位重要,一边希望儿子出色,一边又畏惧皇子的成长,因此皇子间的争斗是少不了的,只是这其中的种种,张逢芝不能与我多说。 张起灵疼我,不明白归不明白,我的要求他一贯是允诺的,当即同意了。我立刻吩咐下去,要做几道太子爱吃的菜。小太子和皇帝的口味不同,他比较嗜甜,皇帝口味清淡,吃的东西想来他是不习惯的。 头一回和皇帝一起吃饭,算得上是家宴,小太子穿得很正式,小小的一个人正襟危坐,看着十分可爱,规规矩矩地给皇帝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张起灵嗯了一声,抬手让他起了,我使劲地给他使眼色,就差上手去掰他的嘴了,他才开金口道:“今日太傅与孤看了你写的字,不错。” 小太子高兴得脸都要涨红了,却要恪守规矩,一本正经地道:“谢父皇夸奖。” 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张起灵可能觉得已经够了,结果一顿饭吃完,他再也没跟小太子说一句话,连看也没看一眼。不过我也不指望能看到父慈子孝的场面,若是真的看了,怕会噩梦三天。 要是这孩子日后长成第二个张起灵,算是国家之幸,也算是后妃之不幸,一个沉闷无趣的皇帝,可太难讨好了。 第二日解雨臣来看我,我与他提起此事,他便道:“依我看,皇上这性子也不是不能改的。” 我喝了口茶,好奇道:“怎么改?” “你要是能给他生个太子,他定会喜爱非常,日日带着游园。” 我用瓜子丢他,道:“呸,少胡说八道。” 解雨臣一本正经地道:“怎么是胡说八道,这孩子毕竟不是他的,即便是他的,不是你生的,他也不会喜欢,说到底是爱屋及乌罢了。皇上他能多看太子两眼,已是给足了你面子不是。你当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呢,你小时候不也被夫子押着念书,他日后要做天子的,没有几分规矩怎么行,慈母多败儿,你可不敢太心软。” 他说的有几分浑话,却也有几分道理,享受了荣华富贵,便要失去自由,永远被关在这红墙之中了。 我叹了口 第104章 气,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孩子毕竟是个活物,我日日看着他,心里总是不舒服。” 解雨臣端起我桌上的茶,道:“这龙井茶,是专供给皇帝喝的,采茶人辛辛苦苦地种出来,自己一口都不敢喝呢。其实寻常人家的孩子生出来,能活下来已不容易,挨饿受冻乃是常事。太子锦衣玉食的,还要可怜你呢,你先可怜起他了。有道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就少为你那便宜儿子操心了。” 我笑道:“你何时这么信命了?” 他也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放空了,只是道:“我早就信了,你不知道罢了。” 闲聊归闲聊,日子还得过。天气渐寒,我的旧伤复发,越发倦怠起来,皇帝不许我出门受风,便好些日子都不曾去看小太子了。 我腿疼的时候撒交格外有用,仗着皇帝心疼我,我劝着他去了几次东宫,又打着他的名义送了一些体恤给太子。 操心也就罢了,如今不能出门,我就只好在屋里看看闲书,写两个字,张起灵与我不同,要上朝议事,还要准备祭天、过年,倒是对自己的寿辰不太上心了。 我早备好了礼物,这次打死我也不送跟绣啊包啊有关之物了,我又不是宫中的绣娘。只托胖子从民间搜罗了一种极顺滑的墨,准备送给张起灵批奏折。 “王爷,外面下雪了。”陈奉为我呈上了一碗热乎乎的藕粉圆子,笑着道。 因张牧的性子实在太过木讷,我并不喜欢,皇帝便将陈奉调了过来,暂时伺候我,他倒是个能言善辩的性子,知道怎么说话哄我开心,虽说还是不如张逢芝,也已是难得。 说起张逢芝,他倒是经常惦记着皇帝,三天两头地来信与皇帝请安,他收养了个侄子在名下,是个有些痴傻的孩子,虽然脑子笨了点,但孝顺懂事得很。 有时我苦恼于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总想着张逢芝要是在,他一定更有办法带小太子,他身子骨还算硬朗,要是召回来料想他也不会说什么,可他难得能享享清福,我实在不能再折腾他那一把老骨头了。 “皇上今日……”我看着窗外的初雪,心中一动,去年小太子还太小,不懂什么事,如今他也长了一岁,正是爱玩的时候,趁着张起灵不在,我带他去玩会儿雪,也不会有什么事。 陈奉哪里不懂我的心思,便道:“皇上今日召见了几个大臣,商讨今年外邦进贡之事,听说今年会有外邦的太子和太子妃前来拜见,可得谈呢。”言罢,他又补上了一句,“吴大人也去了。” 我一听,这怎么也得谈上两三个时辰,趁着二叔不在,正是我带小太子去逛一圈的好时机。 还记得我小时候最是喜欢下雪,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三叔会帮我堆很大的雪人,比解雨臣的要大很多。但是这老不羞一点也不让我,每回打雪仗都把我丢进雪堆里让我爬不出来,等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之时,他才把我带进屋里喝热乎乎的甜茶。 今日难得不必上课,我本以为小太子身边会有奴才伺候,需要些时间才能带出来。不料我进屋一看,满屋竟只有他一人在写字,屋里地龙也烧得不热,我摸了摸他手边的茶,冰冰凉凉的。 皇帝不上心,意味着太子不受宠,又没个主子在这看着,太子这么小,这些奴才最是会瞒上欺下的,看来我回去定要让皇帝多敲打敲打这里才好。 小太子不懂自己被奴才们冷落了,见了我十分开心,许是没人看着,他大胆了很多,抱着我的腿道:“太傅,你许久没有来看我了!” 我抱起他,道:“臣近日身体不好,不能出门,才没来看殿下。” 小太子点头,懂事地道:“生病要喝药,喝了就会好了。” “臣已经好了,多谢殿下关心。”我轻轻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抱着太子朝外看,道,“殿下看,外面下雪了,臣带殿下出去玩雪,好不好?” 小太子眼睛都瞪大了,道:“可他们不让我出门,说外面太冷,父皇会生气。” 我柔声道:“殿下不必理会奴 第105章 才们,你才是主子,何必听他们说什么,咱们只出去玩上一会儿便回来,皇上不会知道的。” 我如意算盘打得十分好,初时也确实没什么事,我给小太子堆了个雪人,又故意让着他打了一会儿雪仗,小太子玩得小脸红扑扑的,难得又开心了起来。 问题出在我玩得忘了时辰,怕被皇帝发现擅自走了一条假山后的小路,那条路平日里走的人少,积雪难消,我一脚没有踩稳,竟抱着太子一同跌进了水池。 天气严寒,水池结了一层不算薄的冰,因此我摔下去后没有立即沉底,慌忙将太子推上了岸,有我垫底,他只沾诗了外衣。 陈奉哪里放心我一个人带着太子出来玩,又怕扰了我的兴致,带着两个小太监远远地跟在后面。看到我掉下了水,他们已立即赶过来将我拽了起来,但是河水冰冷刺骨,我只觉下半身都没了知觉,冰得浑身发抖。碎掉的冰块像刀子一样锋利,我胡乱挣扎时扎破了双手,可能是冰得麻了,我没感到疼。 张起灵得知此事赶来时,我已发起了高烧,他又气又急,我自知理亏,偷偷地躲进了被子里。他哪里肯让我躲了去,伸手捏住我的耳朵,道:“待你好了,看孤怎么罚你。” 我有气无力地道:“臣手疼……” 他捧着我的手,见上面缠满了绷带,皱眉问太医道:“王爷如何了?” 太医毕恭毕敬地道:“回皇上的话,王爷掉入水中,受了惊吓,寒气入体,需得好好调养,臣已开了药,喝了好好地睡上一觉,明日便能退烧。至于王爷手上的伤口不深,只要忌口别吃发物,不日便能痊愈。只是王爷的腿伤有些麻烦,此乃旧疾,好好养着也难根除,如今被那冰水一激……” 我哪里还敢再看皇帝的脸色,借口想睡,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张起灵明知我装睡,又不舍得这时罚我,无奈地为我掖好被子,让我安心地睡一觉。 这本是哄他的,闭上眼睛以后我还真的乏了,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生了病,皇帝脾气尤其不好,底下人无不战战兢兢。我这一烧就烧了好几天,其间吃不下什么,连药都是一吃就吐。张起灵毕竟是皇帝,无法时时刻刻陪我,只能嘱咐宫人好好照顾我。 虽然我心中挂念被吓到的小太子,可心有余力不足,实在提不起精神问话,偶尔问两句便又睡过去了。我只听说皇帝斩了几个在东宫伺候的奴才,陈奉被扣了一年的俸禄,调离了原职。 一直到第四天,我的病情才略有好转,张起灵端着碗喂我吃药,苦得我直皱眉,道:“好苦。” 张起灵不为所动地继续朝我嘴里塞药,道:“既知药苦,为何还违背孤的命令,擅自带太子出去,忍着。” 他一提这个我便理亏,我怎么知道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只好乖乖闭嘴,把药喝了下去,他见我喝完了药,又道:“罚你三月不许出门。” 三个月不出门,我还不发霉了,慌忙用伤得不重的那只手拽住他,他捏住了我的手腕,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道:“手还要不要了?” “臣三个月不出门倒是不难,可下个月是皇上寿辰,臣不出门如何为皇上贺寿?”我可怜巴巴地道。 皇帝一点也不心软,道:“你老实待着,便是给孤的最大的寿礼,不许出门,没的商量。” 我见他在气头上,知道此时应顺着他些,便道不出门也行,但是臣有一件事求皇上。张起灵并不吃惊,道:“是为太子。” “是为太子。”我道,“臣恳求皇上召回张逢芝。” 宫中的弯弯绕绕,皇帝才是最不懂的那个人,因为他出身正统,又是先帝最为器重的儿子,从未有奴才敢期付过他。而且他没有放心思在太子身上,自然不知道孩子的可怜。我毕竟和他关系特殊,不能太过越殂代疱,只能找人替我做这件事。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谁最适合去照顾太子,太子还太小,若没有个得力的人伺候,必定会被期付,没有做奴才的反期付主子的道理。 想 第106章 来想去还是只有张逢芝最为合适。张逢芝是打小伺候皇帝的,他最清楚这其中的道理,若是能让他回来看着太子,必然是有益的。更何况他在宫里位居高位,谁人不买他几分面子,由他出面教训奴才们,更是事半功倍。 并非其他的大太监能力不如张逢芝,然他能一路陪伴皇帝走来,自有他过人之处。他是个真正慈祥有善心的老人家,并且凡事张弛有度,绝不叫皇帝为难。即便他做了什么,皇帝念及他的面子,也不会责怪。他一定能好好地照顾太子。 我答应皇帝再也不擅自行动,事事都听他的话,缠了他足足一个时辰,他才终于同意将张逢芝暂时召回,调去照顾太子。 张逢芝毕竟回了乡,不能立刻赶回,解雨臣抽空来看我,见我面无血色的样子,无奈地道:“我一直知道你虚,没想到你虚成这样,走个路都能掉进水里。” 他明显是调侃于我,我就让他莫要嘲笑我了,那么滑的青石板路,便是他踩上去也一定会摔倒的。聊了会儿,我突然想起朝中,便又问朝中这几日可还安定,解雨臣明显顿了一下,我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让他千万不要瞒我,我在宫里根本没人说话,只有他来了才能问上两句。 解雨臣坐到了床边,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叹了口气道:“你这一摔不要紧,可坏了大事,朝中许多大臣集体上书,说你谋害太子,其心当诛。” 我又气又好笑,骂道:“一群老贼,说的这是什么话,明明是我掉进了河里,怎么成了我谋害太子,再说我又没儿子,谋害太子作甚。要是我想做皇帝,那我不如直接谋害……何必多此一举。” 解雨臣道:“那他们也有话说,若你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呢?你做皇帝名不正言不顺,没人服你自然不行,可你是太子的太傅,日后太子登基,你自可掌控于他了。” “那我谋害太子作甚,照他们所说,我应将太子好好养大才是,简直左右矛盾。”我气得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肩膀。他道:“别,你要是气坏了,我还不被皇上打死,我就是提前告知你一声,省得你遭人害了还什么也不知道。” 我道那怎么,如此大的罪名,要我忍气吞声么,我待太子好,说我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待太子不好,说我谋害太子,左右都是我的错,不过是想我死罢了。 解雨臣倒了一杯茶来与我顺气,道:“你死了,皇上还不更难伺候,不过此番我倒是佩服起李恩来了。” 原来此次联名上奏的大臣中并没有李恩,非但没有,他竟还为我说了不少话,说我不可能谋害太子,明明太子安然无恙,是我自己半死不活的,难道我会蠢到打不过一个三岁的孩子,反被他推进水池中吗,因此定是意外。 我听着不像是帮我,倒像是借机再踩我两脚,就道:“他分明还是瞧不上我,觉得我没这个脑子罢了,佩服他什么。” 解雨臣道:“佩服他能在官场中如鱼得水呗,难道佩服他骂人不带脏字么。你我在朝中都是身不由己,唯有他是真心想做官,一门心思地朝大了做,丝毫不怕得罪你这个皇上的心肝儿,若能真心做事,功成名就,岂不是人生美事?比你我还要得意呢。再说他对皇上也算是忠心耿耿,已算不错了。” 他说的倒也不错,李恩千般不是,也只是官场的手段,若能再长几岁,学会圆滑待人最好。不过我还是开心不起来,这么严重的罪名,皇帝定是借口禁足不让我出席寿宴,这些天他疲于应对臣子,怪不得来得不勤。 我把召回张逢芝的事跟解雨臣说了,他就道:“喊回来也好,要是他在,你怎么也不可能摔进水池子里。我早就跟你说了,别心太软,你现在对他千般好又能怎么样,他长大了一定会知道自己身世,与你生嫌隙是早晚的事,不如一开始就不管,你心里还痛快点。” 他总是能看得很通透,比我好些,我道:“跟你说这个又不是让你絮叨我的,你最近怎么比张逢芝还絮叨,我是想嘱托你,替我去看看太子,带点玫瑰酥 第107章 饼,就说是皇上送的,对了,我这里有一些燕窝,反正我也吃不完,你带过去给他吃,压压惊。” 第39章暴君之太子3 三 自从知道了朝中的事,我安分了许多,乖乖地吃药休息,省得给皇帝惹麻烦。张起灵并未同我说过此事,我便知趣地没有提。他说吃什么我便吃什么,不让我出门我就当真不出去了,不敢让他再分神给我。 说是禁足三月,不过是他随口说的,因此他的寿宴我依旧是去了,若是不去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 皇帝的寿宴虽不铺张,流程却十分烦琐,臣子们趁机巴结是少不了的,一个个地送上了礼。 做亲王的张海客肯定是要参加的,他送了一棵千年人参给皇帝,说吃了延年益寿云云,他从未送过这样的东西,想来是知道我最近身体不好,帮皇帝宽宽心。不过他这东西送错了,我如今虚不受补,只能吃温和的东西滋养。 送完礼,张海客便又带着他的宝贝女儿到处显摆,小姑娘长大了些,仍旧是个活泼可爱的性子。为图吉利,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滚白绒边的衣服,脚蹬金丝绒的靴子,衬得小脸红扑扑的,粉雕玉琢一般。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孩子,皇帝赏了她孔雀毛编织的布料,小姑娘哪里懂这东西的珍贵,咯咯地笑,跑上前来要张起灵面前的点心吃。张起灵破天荒地捏了一块玉酥饼,亲手喂了她吃。 我道:“这小郡主再过个五八年的便能说人家了,不知道谁家公子有福气,娶了她去。” 一说嫁人,张海客就紧张,好在张起灵没有说要和亲,只说日后有好的指给她。张海客这厮还记仇小姑娘说喜欢我,不让我多跟他宝贝女儿说话,生怕我给拐了去。 他倒是真心疼自己闺女的,只是待到小太子上前贺寿时,张海客并没有多看一眼,不知是刻意避嫌还是真的不在意了。 这还是我自病后第一次见小太子,他看起来瘦了不少,太子的正式礼服和皇帝的一样玄色重,皇帝穿了是威严,可小孩子撑不起,看起来十分没有精神,他上前一板一眼地行礼,为皇帝贺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与我疏远了些,我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同他说话,他一点也不理我,匆匆地走了。 我略微想了想,便明白了,跑去问解雨臣是不是他跟太子说了什么。解雨臣拉着我到了僻静些的地方,道:“我又不会害你,此番风波未平,你和太子说什么话,被人看见了又参你一本。” 正说着,李恩端着一杯酒从我们身边过,解雨臣便不说了,李恩依旧是瞪我,我依旧是不理他的,没什么波澜。 宫中只有大宴才有些丝竹之声,戏子们在台上说说唱唱,这出戏又长又无趣,我听得直犯困,眼见小太子坐在皇帝身边也是困了,却不敢睡,强撑着看。 我打了个哈欠,手无意间搭在了膝盖上,张起灵看到了以为我膝盖疼,叫张牧送了一块毯子来,问道:“可是吹了风,腿疼?” “没有,就是困了。”不过有个毯子总会好点,谁叫他非要挑冬天生日,不像我,生也要挑春暖花开的日子才好。 张起灵喂我喝了一口热酒,道:“困了就回去睡吧,今日是破例放你出来,明日待在房里别出来。” 我摇了摇头,道:“既如此,臣更不能回去了,若今日不同大家多说说话,臣岂不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话半真半假,我自然要抽空去找我二叔三叔交代一番,若有机会,我还是要去看看太子为好,至少要告诉他张逢芝的事,让他多听话。 等抽出空找到小太子时,已经近子时了,张起灵早已先回去了,他对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我不找这一回是不可能罢休的。 小太子不肯与我说话,我拽住他,道:“殿下等等,臣说完就走,没人看到。如今朝中动荡,臣想是不能多陪殿下了,不过臣已恳请皇上调回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张逢芝张总管,张总管是宫中老人,有他教导,皇上十分放心。 第108章 ” 说完,我蹲下来将他有些歪了的衣领整理好,道:“殿下只需谨记,在皇上心中,殿下是继承大统的唯一之人,不论旁人说些什么,绝不会变。日后要听皇上的话,好好吃饭,瘦了皇上会担心的。” 解雨臣担心我,一直没走,在长秋宫门口等我,这本来不合规矩,不过他也来得惯了,没人拦着他。 我坐着轿子刚到,就见他冻得直溜达,笑着道:“解大人好大的雅兴,大半夜的在本王这里练武呢。” 解雨臣把我拽下轿子,道:“我等了你半天,你还拿我取乐,怎么样,跟太子说清楚了吗?” 我叹了口气,道:“说了是说了,可是他现在还小,能听明白几分只能看他自己了,闹了这么一出,我肯定不能再去了,我已经跟我二叔说了,让他多照看一些太子。君臣有别,我早就应该明白以我的身份是很难摘清自己的。” 在这事上我吃了不少亏,可惜还是不长进,我的身份实在尴尬非常,本来就应该避讳一些的。只是人心总是肉长的,皇宫这样的地方,冷风从东门进来,从西门出去,我心里有几分愧疚,总想着能疼他一点是一点,若是没有我,他本不会受这样的罪。 若他生下来能养在亲王府中,定不会被人期付,张海客是个疼孩子的人,他也能日日在爹娘怀里撒交。世人只道位高权重是好,可这背后的苦楚也委实太重太多了,黄金做成的枷锁压在脖子上,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我了解皇帝,若是小太子不能成材,他绝不会因只有他一个继承人而随意交出皇位。可惜我没有本事,护不住他,日后如何,只能凭他自己的本事了。 见我明白了这个道理,解雨臣终于松了口气,道:“我就怕你想不清楚这点,其实你也算待他不薄了,他日后若能记住你的恩情,自然最好,记不住也只能说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说句难听的,以你这身子骨,八成熬不过皇上去,左右你们还年轻力壮的,现在想几十年后的事太没意思了。” 我道:“难道你没想过?有时候想想是难免的。”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私心里是不希望我走在皇帝前面的,并非贪生怕死,只是这种事,总是活人受罪,我不愿看他为我伤心难过。而且我死的时候,皇帝身边的老人也都不在了,新的奴才他用着不顺手,谁又敢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哄他吃饭,谁又能陪在他身边,因此我是决不能先死的。 再说我的记性又不是很好,倘若他十几二十年后才下来,我等得忘了他怎么办。换成是我就不同了,我没有江山社稷要顾,他要是死了我能立刻下去陪他,到时候到了下面,我们还在一起。 和解雨臣聊了一会儿胡话,进宫的时候都三更天了,张起灵竟还没睡,靠在榻上看一本书。我钻到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没头没尾地道:“臣想着,若是有下辈子,还想和皇上在一起。” 张起灵抱住我,嗯了一声,道:“那便如此。” 我笑了,道皇上骗我,下辈子的事情谁知道,说不定一转世皇上就把我忘了,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捏了捏我的嘴,在我腰上捏了一把,道:“天天就会胡说八道,孤自然是一言九鼎。” 我痒得眼泪都笑出来了,道:“好好好,皇上一言九鼎,因此绝不会有错,臣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日后如何,我从不管,长伴君侧,便心满意足了。 第40章暴君之神奇之旅 一 在我过去下斗的十几年中,我以为我已经把所有的奇妙旅途都经历完了,我见识过海猴子,见识过血尸,见识过尸蟞,甚至见识过禁婆,我以为我不论见到什么,都会微微一笑,绝对不抽了。 但是我失策了,我忘了有一句话叫作一百年不死都有新闻看,而我今年还不到四十岁。 事情是今天早上发生的,我起床准备去喂鸡,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面前多了俩人。 两个长得特别像我 第109章 和小哥的男人,更恐怖的是,长得特别像我的男人看清楚我的脸后大吃了一惊,下意识抬手,嘴里喊了一句“来人护驾”。 众所周知,我是一个熟知历史,并且精通古董的优秀大学生。因此我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看清楚了他们身上的配饰和衣纹——虽然和确切的朝代有些出入,但是衣物和饰品都是货真价实的。 行吧,我的院子里多了俩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爷。 也许他们是我和小哥的前世?我们是他们的今生? 这他妈也太扯淡了吧。 我很是庆幸,他们是掉在了我的院子里,否则他们一定会被关进精神病院,并且登上新闻。如果被我的老部下看到了,他们会以为我终于疯了。 穿越这种事情,如果今穿古还好解释,古穿今真的很难解释,我费尽唇舌,王爷还是一脸懵逼,看来他很难接受改朝换代的事实,也很难接受自己突然就失去了皇族特权。 倒是皇帝比较淡定,他和闷油瓶有一样的脸也就算了,居然还拥有一样的性格,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冷静得让人觉得他好像本来就生活在这个朝代。 难道真的有投胎转世这一说法,难道每个人不论怎么转世都会有一样的性格?那我岂不是世世代代都这么聪明? 我问了他们的年号,发现这个朝代并不存在于我们的历史中,也许是一种平行世界。他们的衣着制式也介乎于唐宋之间,并没有那么清楚明确。 不仅他们很难接受,我们也其实没有那么容易接受,胖子盯着他们看了足有一个小时,咂舌道,胖爷我以为我也只能在倒斗的时候见着皇帝,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的,这感觉真奇妙,小哥你牛逼啊,上上上辈子是皇帝啊,这可比你那族长身份牛逼多了,货真价实啊啧啧啧。 闷油瓶是个神奇的人物,他不论是坐在龙椅上还是蹲在村口,都没有什么违和感。我看了一眼他的老头衫和解放鞋,再看了看对面那皇帝的衣服,突然有一种输了的微妙感。这大概就是女孩子说的,不洗头不洗脸出门必碰前男友带着他的漂亮新欢的感觉吧。 啧,早知道就给闷油瓶拾掇一下了。 人都怼到院子里了,总不能把他们丢出去,胖子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热情地介绍起了我们的农家乐娱乐项目。 看看看看啊,这房间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了,冬暖夏凉还有空调,你看你按一下这个,冷风就吹出来了,神奇不?我们这收费公道,价格合理,一日三餐还带娱乐,后山钓鱼,兼采蘑菇,村姑唱歌,小伙跳舞,那绝对是物超所值的…… 没等胖子逼逼完,小王爷估计是烦了,一把撸下了手指上的玉扳指,把它递给了胖子,然后道,说这么多作甚,不就是要钱么?这扳指足以买下你们全部房产,莫要啰唆。 有钱万事足,胖子立刻接过了扳指,哈了一口气,道,得咧,不打扰二位爷休息了,开饭了再叫你们哈。 关上门,胖子就把扳指给我看,让我估个价,我拿过来一看,果然是好东西,水头足足的,一般这么好的玉是不会拿来做扳指的,看来这小王爷家底厚得很。 我就道,扳指不错,问题是你都退休了,能不要一见钱就眼开吗?丢人不丢人,你这样搁古代也是个大内总管。 胖子呸了我一脸,道,什么话,要不是你这个瘪犊子,胖爷我会沦落到在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开农家乐吗?还农家乐呢,有人来住没有?不想办法赚点外快,胖爷以后老了都没有棺材本。 我还不知道他吗,看到古董就挪不开步,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里头这俩不是正常人类,这是古代人啊,咋送回去还是个问题。 家里多了俩古代人,对闷油瓶来说并不算个事,他还是走出去把鸡给喂了。我喊了他一声,让他顺便把地刷刷,昨天下雨了,正好把老泥洗洗。 他刷地的时候,小王爷从窗户探出了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扫地的闷油瓶,然后揉了揉太阳穴。 可怜的人,大概在想可能是 第110章 自己开窗户的方式不对吧。 二 思来想去,也很难找到什么办法,他们既然来得这么突然,想来走得也会很突然,先静观其变再说。 胖子每过一会儿就从他俩门口路过一次,想偷听人家在说什么,我也有一点想听,但是我不像他这么没品。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小王爷大抵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走出来问我这是什么朝代。 我很贴心地告诉他,现在不是朝代了,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早就没有皇帝了,人民当家做主了,人人平等。 平等?小王爷明显很迷茫,他的字典里大抵从来没有这俩字。 胖子绘声绘色地给他解释了一通,小王爷从迷茫到不解,最后表情定格在了介于惊恐和担忧的复杂中,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帝所在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礼崩乐坏,不知所谓。 不知所谓也没办法,三座大山已经被挪开了,我们高举着社会主义大旗,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接受现实吧小同志,就算是皇帝我们也能成功改造,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案例,溥仪回家还得买门票呢,不也过得挺好的,哦,对,乐不思蜀了。所以放下身份和地位,我们还能做好兄弟。 这句话不知怎么惹到了小王爷,他反应很激烈地甩开了胖子的手,道,我国不知多么昌盛繁荣,皇上身份不知多么尊贵,你少胡说八道! 说完,他甩手回屋,把门摔得震天响,墙皮都差点给我震下来。 胖子看向我,问我,咋的啦,犯病啦?我摸了摸下巴,道应该是你那句乐不思蜀惹到他了,这是形容亡国之君的,这人家能乐意吗。 这就很尴尬了,胖子道,毕竟胖爷我并没有打下过江山。 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胖子想看皇帝吃饭和平常人有什么不一样,非安排他们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很想说,这皇帝吃饭再怎么不一样,也是有太监宫女在的时候,现在他身边就一王爷,光杆皇帝吃饭有什么好不一样的,还不是用嘴吃饭,横竖不能换成鼻子吃。 在雨村待得习惯了,我们吃饭也很糙,中午本来就没准备什么,只有米饭、蒸小鱼、两盘咸菜和一锅昨天吃剩的糊糊。 出人意料的是,胖子把这些端上桌的时候,小王爷并没有嫌弃,大抵是觉得我们这种人家也就只有这些玩意了。我开始琢磨现在在淘宝下单妃子笑还来不来及,让他们这些落后迂腐的老古董见识一下现代黑科技,想吃啥都有,还不比做皇帝好? 按照规矩来说,我以为小王爷会先让皇帝吃,没想到他拿着筷子先把每一种菜都尝过了一口,连杯子里的水都喝过,才夹了一些菜在小碟子中递给皇帝。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他是在试毒,不由心情有些复杂起来。 皇帝对他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大抵习惯了被人伺候,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想吃什么就指一下,小王爷颠颠地给夹在碗里。 这也就算了,偏偏他长了一张闷油瓶同款脸,甚至拥有同款表情和气质,这我能乐意吗,凭什么啊,大家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凭什么我要伺候狗蛋。 胖子张着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他们的碗,用敲敲话跟我说道:胖爷我怎么觉得,他们吃的比我们吃的好呢。 我面无表情地敲回去:你想多了。 他道:真的,感觉他们吃的满汉全席。 感觉有个屁用,到头来吃的还是馒头稀饭配咸菜,难道穿着龙袍,然后有人帮忙夹菜就会显得很高级吗? 为了不丢面,我指示闷油瓶给我剥鸡蛋吃,结果这家伙死心眼子,真给我剥了一盆,我硬撑着吃完以后,感觉自己可能会死于胆固醇过高。 更可气的是,我吃完以后,小王爷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没见过好东西的老农民一样。我很想告诉他,我见过的世面可比他多多了,老子能日行千里(高铁),千里传音(电话),他见识过么? 地位再高,科 第111章 技跟不上也是白瞎。 家里有俩古代人的感觉还挺奇妙的,我本来还想看看皇帝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吃完饭,皇帝直接被小王爷推进屋了。 胖子大概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嘴贱问了一句,结果这厮给我们来了一句,皇帝是能让你们随便看的吗。 这我就不服气了,我稀罕看还是咋的,这张脸我他妈都看了十几二十年了,我看腻了还能让我们狗蛋给我换一张脸,他能吗他,他不能。 我就道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小哥长得帅多了,一百年不老明白吗,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皇帝咋啦,皇帝也不能真的万岁万岁万万岁,过了四十脸上也长褶子。 小王爷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正在收拾碗筷,手脚甭提多利索了,看起来——看起来就他妈的像个饭店服务员。 长得像有什么用,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小王爷轻飘飘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转身回屋了,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当即决定,明天早上把小鱼干藏起来,就给他俩喝稀粥,让他们也体会一下人间疾苦。 闷油瓶并不能理解我的憋屈,拎着电饭锅就进了厨房,我拽住他,道,小哥,明天咱们进城做套西装去。 胖子道,咋,怀念新月饭店的光辉岁月了?胖爷我也得来一套。我让他边儿玩去,个大内总管,少逼逼。 三 已经多年没有看电视剧的我,第二天早上起来又迎来一记暴击,这俩犊子早上四点半就起来了,正巧我也是个觉少的人,出来喝口水的工夫,我看到小王爷跪在地上帮皇帝挂香囊。 回屋我就把狗蛋踹下床了,然而闷油瓶这死家伙身手敏捷,他在落地前五秒钟来了个漂亮的燕子翻身,稳稳落地,简直可以给十分。 我道,万恶的封建帝王制度。 闷油瓶已经习惯了我的时不时抽风,默默地把电风扇对准了自己,然后裹着被子睡了。我在他后背上砸了一拳,他居然防着我这一手呢,故意把后背的肌肉收得很紧,我就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导致我起床时间推迟到了九点半,胖子见怪不怪,喊我一起打游戏,我哪有心情打游戏,腰都快疼死了。 他俩还没出来呢?我找了个抱枕垫在腰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想起屋里还有俩人,就问了一句。 胖子耸肩,道,吃完饭就进屋猫着了,你是没看到,我发现那王爷被帝王制洗恼得太深了,你说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跪来跪去的看得胖爷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道那能怎么办,我们看他们像俩傻子,他们看我们还觉得我们傻呢,明智未开,没办法,你总不能和三座大山说搬走你们自己会更幸福吧,你要是地主老财你也不愿意分田地咯。 胖子就道这也是,问题是他们要是回不去了咋办,国不直接亡了吗。我道应该不会吧,没有江山的皇帝就不是皇帝了,但是没有皇帝的江山总有人接手,这就是历史的车轮子。 滚滚向前滚滚向前滚滚向前。 说是不出来,总不能一直不出来,皇帝可能要保持自己高冷的人设,出入也根本不跟我们打招呼,甚至没有低头看过我们一眼。 别说,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挺不容易的,如果我是皇帝,来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而且没有回去的办法,我肯定会很慌,因为如果回不去,江山可就拱手让人了,从此沦为亡国之君。 这让我想起了张家,张家鼎盛了近千年,张起灵继承族长之位的时候,正是大厦将倾的时期,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族轰然倒塌,不知道会不会有一种朕的江山亡了的心情。 我摊在沙发上,无聊地伸腿踢了踢闷油瓶,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我大腿上捏了一把,我觉得很舒服,就让他继续帮我按摩。 让哑爸爸帮我按摩,这待遇也是没谁了,不过他活该。 小王爷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四肢大开地瘫在沙发上的样子,我几乎能完全模拟出他的内心,毕竟我和他长着同一张脸。他看起来并不 第112章 是一个会抠脚的人,又或许会有人帮他抠脚。 我朝他招招手,道,来啊,一起唠会儿呗。 他不愧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远远地坐在了角落里,正襟危坐的那种。我道你干嘛坐得这么正经,像我一样轻松一点不好吗。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皮笑肉不笑地道,若是像你这般毫无仪态,被皇上看到,本王早就人头落地了。 我啧了一声,道,都跟你说了,我们这里是个自由的国度,来跟我念富强、民主、文明、盒鞋,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念完了以后是不是觉得自己被洗礼了?你不能老把自己当成奴才,你看我们都没人把你那位当皇帝。 天地良心,我说的是实话,现在如果有人说自己是皇帝,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嘲笑三天三夜的。 小王爷垂下了眼睛,我以为他有认真听我说话,结果他想了半天,还是很坚定地道,无论此处何等荒唐,只要身边有一位臣子忠心,皇上就永远都是皇上。 平淡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我白天睡得久,晚上不想睡,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刷刷朋友圈什么的。 胖子已经把那枚扳指晒到了圈里,说什么精品,自带价。第一个留言的是财大气粗的花儿爷,五分钟左右俩人就成交了。 有钱真好,我由衷地感慨着,虽然我现在已经四大皆空,但是对金钱的渴望是刻在人类的骨子里的,无法抹去。 玩到夜深人静,我准备回屋睡觉,路过小王爷他们那间屋的时候,我发现门没有关,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洒了出来。 我本以为我会看到什么让我血压再次气到飙升的画面,没想到看到了令我吃惊的一幕。 小王爷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们穿的本来就一层一层的,又不会开空调,当然会觉得很热。皇帝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替满头大汗的小王爷扇着风,小王爷嘀咕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我正惊讶着,皇帝突然抬头朝门口看了过来,刚刚柔和的表情一秒钟就切换成了高冷脸。我下意识朝他点了点头,他放下手里的扇子,朝我走了过来。 他真正走近后,我才意识到所谓的天子之威原来真的存在,不是电视剧骗人的,他只是离我近了一些,我就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这和闷油瓶给人的压迫感不同,闷油瓶大部分时候都蔫巴巴的,他的压迫是出于某些目的才拿出来用用。而皇帝给人的压迫感是直接压在膝盖上的,从出生开始就至高无上的地位,让他从骨子里养出了这种人上人的压迫感,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我自认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事实上我见识过各色各样的上位者,甚至干掉过一个两个的,例如陈皮阿四,他就是一个很典型的野兽一般的人物。 但是这些人和面前的这个人相比,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我甚至很难抬眼直视这个人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皇帝。 四 为了不露怯,我硬撑着跟他说了个嗨,他没理我,这个我当然也想到了,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嗨是啥意思。 我只好道,那个,你住得还习惯吗? 这完全是句废话,我这说好听了是采菊东篱下的农家乐,实际上就是农村的土房而已,现代高科技他们是没体验到了。 这么一想我好像很给现代人丢人,我们辛辛苦苦发展了几百年,结果被古代人以为我们的日子还是过得很清苦。 意外的是,皇帝还挺好说话的,虽然他只说了两个字,甚好。 我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现如今的处境的,就问道,你不担心会回不去吗?你们要是回不去,可就得一辈子过平民生活了,我们这可没有皇帝了,人人平等。 皇帝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小王爷,道自然也有所畏惧,然—— 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对古代人的这个遣词用句真是要恨死了,然然然,一个然有八百个意思。 我 第113章 转念一想,就算他是皇帝,我又不是他的臣子,他还能砍了我的头是咋的。我就厚着脸皮道,然什么? 皇帝淡淡道,然,孤若有所改变,又怎能让贤王安心。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他是皇帝当久了惯的。现在想想,也许贤王的举动也是为了让皇帝安心也未可知,他希望皇帝知道,即使身在所谓的平等国度,他依旧可以是皇帝。而皇帝也配合着贤王的种种。他们都在用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表达着特殊的关心。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对一个皇帝来说,失去了自己的国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对一个忠臣来说,眼睁睁地看着效忠的皇帝沦落到住农家乐,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对忠心二字的变迁的体验是最深的,搁在十几二十年前,一句东家就能为之卖命。而现在,忠心二字早就抵不过金钱的佑惑了,也早就没有当年报名号就能走四方的氛围了。 联想到自己这一行,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塑料感情,我悻悻然回到屋里,看到闷油瓶在擦头发,他刚洗完澡,上半身还沾着很多水珠。 我扑过去按住他头上的毛巾,很幼稚地和他闹成一团,等我闹完,闷油瓶问道,怎么了。 小哥,当初张家倒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挺难过的?我抱住他的腰,道,要是我肯定难受死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闷油瓶想了想,道没有,算不上难过,只是难免感慨,但是后来也习惯了。 这句习惯了听得我心酸得要命,对闷油瓶这种百岁老人来说,他经历的时代实在太多了,从他身边离开的人也太多太多了。 我拍了拍他的脸,道,没事的,小可怜,以后哥哥疼你哈。 闷油瓶懒得理我,把我提溜到浴室,让我赶快把澡洗了睡觉,明天还要去城里谈农副产品的事情呢。 我都忘了这事了,有点担心我们要是都走了,把那俩留在家里能不能行。 上天并没有给我担心这件事情的机会,第二天早上起来,那间客房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身影,只有胖子手里的那个玉扳指提醒着我,这并不是一个梦。 第41章暴君之奇妙之旅 一 本以为穿越这种事,发生一次已经能吹一辈子的牛了,没想到在我们身上还会发生第二次。 要知道看别人穿越到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穿越到别的世界,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吹牛谁不会,真牛才是最难的。 这本来是一个安静祥和的早上,我和胖子以及闷油瓶换了衣服,准备去城里谈合作,结果大门一开,我们仨迈出去以后整个场景都变了,我手里的门也不见了。 雕梁画栋,红木铜炉,这也就算了,榻上还坐着俩大活人,一个是我上回见过的,与我长得十分相似的贤王,另一个长得极像解雨臣,就是头发长了点,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哦豁,这回换成我们仨古代世界一日游了。 真他妈的操蛋。 凭空出现几个人,也确实挺刺激的,那个长得特别像解雨臣的男人直接跳了起来,从榻上摸出了一把剑,抽出来对准我们。他应该是个练家子,剑花甩得十分潇洒,当然他那身衣服也给他加了不少分。 小王爷看到我们的第一反应当然也是惊讶,好半天才回过神,拦住了解雨臣,道,等等,我认识他们,别喊人。 解雨臣比看到我们还要惊讶,道,什么?你何时认识的如此古怪之人?这长相又是怎么回事?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难以解释的问题,小王爷说了很久也没解释清楚,最后还是我把这事给说清楚了。 胖子早就在屋里转了一大圈了,他对古董很有执念,小王爷满屋子都是宝贝,他当然得先一饱眼福。 反过来想想,这事也确实挺新奇的,科技再发达,哆啦a梦的任意门也还没有发明出来,我们仨的老本行毕竟跟古董有些关系。 还没等我新奇完,解雨臣的下一句话让我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盯着闷油瓶的脸, 第114章 道,我不管他们是何身份,此人长得实在与皇上太过相似了。 不知道古代人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症,不就是长得像吗,干嘛什么事都联想到狸猫换太子上,皇帝有什么好当的,我们狗蛋才不稀罕呢。 我竖起三根手指,道,我对天发誓,我是一个热爱民主自由的现代主义公民,我们小哥也是被封建主义压迫过的,所以我们不可能做你们脑子里想的事,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不如让我们和平共处,如何? 解雨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看到他这样,我有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不得不说这位大少爷比我和胖子都更适合这种人设。 贤王皱眉道,不论如何,得带他们去见皇上,我这就递折子进宫,凡事请皇上定夺。 胖子乐了,道,去皇宫?那敢情好,胖爷我还从来没见过有活着的皇帝在的皇宫呢,这必须见识见识,听说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能见着吗?最受宠的那种。 解雨臣勾起了一抹笑,这笑我特别熟悉,他要使坏的时候一般都这么笑,原来这也是隔代遗传的,可能隔了十几代吧。 他指了指贤王,道,最受宠的不是在这呢么,想看就多看两眼。 胖子立刻做出了捂眼的动作,道,哎呀妈呀,辣眼睛。 我给了他一脚,搂住了闷油瓶的胳膊,心道怎么的,哀家这么美,自然独得圣上恩宠。 临出发时,解雨臣给我们仨一人发了一个带黑纱的斗笠,贤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千万不要摘掉。 胖子一贯嘴贱,道,咋啦,怕胖爷我盛世美貌迷惑众生? 贤王不理会他,又道,对了,有一事要嘱咐你们,一会儿见到皇上,需得行礼,千万莫要露出马脚,被人发现不对。 言罢,他喊了个小厮进来,让小厮示范了一番行礼的过程。我这辈子也就小时候给我爷爷磕过头,其他时候膝盖还真没怎么冲人落过地。 小厮出去后,胖子啧了一声,把斗笠随手丢在了榻上,他是个驴脾气,只能顺着摸,当即有些不乐意地道,胖爷我这辈子跪天跪地还没跪过人呢,当时在我们那还不是吃咸菜睡凉炕,转眼就忘啦。 小王爷闻言并未生气,只是道,自然,你们于我也算有恩,即便礼数不周,或坚持自我,我亦会容忍。只不过若是被旁人看到你们的脸,或觉察出异样,他们都必死无疑。 我心中一凛,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皇权不容挑战,流言蜚语乃是皇家大忌,一个和皇帝长相相同的人在宫中晃悠,定会传出流言。人命与皇帝的威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不听话会死,在这里成了真。 为了进宫,贤王给我们弄了一辆马车,他自己坐轿子,解雨臣则与我们坐在一起,大概是为了看着我们吧。 马车里不知道在哪里烧了炭,车厢里热乎乎的,非常暖和。我很好奇地道,哎,你在这里是什么官位的? 解雨臣抱臂靠在墙上,挑眉道,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那不就相当于现代最高法官吗,这小子够牛逼的啊,我还以为古代的大理寺卿怎么也得七八十岁了呢。这算不算是裙带关系,啧啧啧,可恶的上等人。我决定回去以后要跟解雨臣胡吹牛逼,说他上上上辈子是个乞丐,这样才能平我心中之愤。 我和胖子活像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左看右看个不停,只有闷油瓶这尊大神到哪儿都不爱说话,他也算是赶上了封建主义的尾巴,可能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了。 看了一会儿,我有点困了,这马车走得很慢,晃晃悠悠的像个摇篮一样。我打了个哈欠,靠在了他肩膀上,心说这算什么事啊,我一大把年龄了还得遭受压迫,可要我揭竿而起宣扬自由民主,好像也不太可行了。 万恶啊万恶。 二 到了皇宫门口,我们不得不下了马车,这里昨天应该刚刚下过雪,有很多宫人在清理积雪。胖子搓了搓手,道还好自己今天穿了羽绒袄,轻薄又暖和。 进宫门后有几个小太监抬了一个辇来,搀着贤 第115章 王上去,还在他膝盖上盖了很厚的毛毯。我本以为这是臣子都有的,结果解雨臣并没有这等待遇,就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不坐轿子? 解雨臣道,胡说什么,我坐了像话么,只有皇上的人才能坐辇,这是独一份的恩宠。 胖子道,说得这么洋气干嘛,这不就一滑竿吗,去山上一斤八块钱就能坐了,还能来回呢。我道那你肯定不能坐,坐一次几千块钱都没了。 我俩说话的声音大了点,有个小太监回了头,解雨臣瞪了我们一眼,冷声道,雪天路滑,若是摔了王爷,当心你们的脑袋。 这话一说出来,小太监们都乖乖地低头走路,谁也不敢再抬头乱看了。我们过了三道宫门,迎面走来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看穿着打扮,至少是个贵妃级别的。 这条路不算宽,宫人只清出了中间的一条小路,狭路相逢总有人得让开。根据我的了解,外臣品级再高也得给内妃让路,再说看贤王的封号,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高的级别。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妃子先一步停了下来,宫女搀扶着她朝后退了几步,两个人都站在了雪上,她低着头,静静地等着贤王的辇走远。 经过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女人不算年轻了,至少有三十多了,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让我觉得恐怖的是,她眼睛里空荡荡的,整个人平静得毫无生气,像一潭死水。她头上身上昂贵华丽的饰品像镀了金的手铐,牢牢地把她锁在了皇城中。 这里实在太压抑了,在这个帝王制度的世界里,贤王的一举一动不再像个傻逼,反而充满了上位者的气势。 环境和气氛会影响人的气场,身在这雕梁画栋的皇城,人都变得卑微了许多,封建的等级制度似乎是刻在人的基因里的,只是欠缺一个激发的钥匙。 我尽力压下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告诉自己,你是吴小佛爷,你走路带风,你是现代人,比这些愚昧无知的古代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不能被他们给带跑偏了。 皇宫弯弯绕绕的,看多了跟故宫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能看到各色各样的真正生活在其中的人,像看全息景象似的。 到御书房的时候,早早地就有了一个老太监在门口等,这老头看起来得有七十岁了,精神头还不错,而且特别懂规矩,眼神根本没朝我们这边看过。他笑眯眯地道,可巧皇上刚念叨过王爷,王爷就来了,皇上正在接见吴将军,今日风雪大,不若王爷先来偏厅喝口热茶,别回头冻着了,皇上要心疼的。 这奴才当的,简直面面俱到,我在胖子身上敲道: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在这会是大内总管呢,看来你还没有这个资格,你看看人家。 胖子不动声色地踢了我一脚,我当然要还回去,闹得正开心,闷油瓶在我肩膀上捏了一下,我立刻立正站好,差点就被发现了。 本以为偏厅会很辉煌,没想到挺普通的,小小的一间,装饰得倒是挺典雅的,屋里烧得非常热,地上还铺了厚厚的地毯。 宫女送上了热茶和点心,等她走了以后,胖子一把把斗笠摘了下来,道,妈呀,闷死胖爷了,这屋怎么这么热,你们要坐月子还是咋的。 其实我也觉得这屋太热了,虽然我年龄大了以后总觉得气虚发冷,但是这屋至少有三十度,比东北烧暖气还热。 贤王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屋有什么问题,不仅没有脱外衣,还抱了一个暖手炉放在膝盖上暖着。 胖子抠了抠鼻子,道,大兄弟肾虚啊,得多吃点腰子补补,男人不补,以后受苦,晓得伐。 反正等的过程中也没事,我就在屋里逛逛看看,闷油瓶让我把外套脱了,不然一会儿出去一冷一热肯定会受凉。 我指着桌子上的青花瓷道,小哥你看这个,这玩意要是在现代拍卖,怎么也得两三千万啊。 这屋里所有的摆设都是真正的精品,毕竟进贡给皇帝的东西都必须是万里挑一的,稍有瑕疵恐怕脑袋就没了。 胖子来到这种地方,简直就是老鼠进了米缸,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116章 ,这里摸摸那里戳戳,恨不得弄个蛇皮口袋把这些东西全偷出去。 贤王懒得管我们在干嘛,喝着茶和解雨臣聊天,我算是明白了,不论地位多高,贵族多贵,聊八卦都是人类的本性。 听起来在御书房里的吴将军也是贤王的亲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看来这小王爷也算是权倾朝野的代表人物了。 只不过根据我对历史的了解,这种人物一般都活不太久,要么就是“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要么就是等人老珠黄被皇帝抛弃,分桃断袖不都是这样,得宠的时候袖子都能不要,不宠你的时候,所有的不合规矩都成了把柄。 好或不好,都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这事要是放在现代人身上,那肯定是“君要臣死臣就去死,那臣多没面子”了。 这么一比,还是现代社会好,相爱的人和人之间至少是平等的,没有谁巴结谁,我们狗蛋再牛逼,回家还是得给我端洗脚水。 我心里平衡多了,拍了拍狗蛋的肩膀,闷油瓶不明所以,不过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就是。 三 在胖子终于吃光了所有的点心以后,皇帝那边才传了召,我们把斗笠戴好,跟做贼一样走进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桌后,正在批着什么,我们站的位置离得很远,又隔着珠帘,只能很模糊地看到一个影子。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御书房里也铺了很厚的地毯,而且还就这一块,不过跪下的时候还挺软和的,不至于冻膝盖。 行完礼后,皇帝朝贤王招了招手,小王爷立刻颠颠地走了过去,低头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皇帝抬手,宫人接二连三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个很会说话的老太监。 老太监看来挺会来事的,我们把斗笠摘掉,尤其是闷油瓶摘掉斗笠的时候,他也只是略微瞪大了眼睛,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看来宫里的太监们都学过表情管理。 不得不说皇宫里的这种气氛,搞得我也有点呼吸不畅,尤其是皇帝盯着我们半天不吭声的时候,我恨不得夺门而出,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这里头太闷热了,也不怕碳中毒把皇帝给憋死。 好险有上一次的经历,皇帝并没有太多为难我们,还拨了一个院子给我们住(ruan)下(jin),直到我们回去为止。 只能说大家都是无辜的受害者,这样的串门经历一辈子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敢再来第二次,万一穿到原始社会,我岂不是只能穿虎皮裙度日了,我又不是孙悟空。 路上我才知道,原来让我们住的地方就在贤王平时住的宫里,我们住的是偏院,应该是这样方便监视我们吧。 老太监名叫张逢芝,带着我们先一步朝宫里去了。胖子一路上试图和他说话,都以失败告终,这人真是厉害,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像个哑巴。虽然他面对贤王的时候挺会说话挺狗腿的,但是面对我们,还是很有大太监应有的气质的,我生平最怕这样的老头儿,一看就后背发凉。 贤王住的居然叫长秋宫,在汉朝这可是皇后住的宫殿的名字,这个朝代糅杂了各个朝代的规矩,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朝代,已经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不过就算是这样,长秋这个名字足可见贤王受宠的程度,如果这个皇帝有皇后,大概已经被气死了。 皇宫装饰得再好看,古代还是没有席梦思,只有木板床,不过我这些年腰不太好,睡硬一点的正合我意。 胖子等老太监走后,立刻开始摸东摸西的,笑得嘴都合不上了,直说自己这次来亏了,没有带个蛇皮口袋来。 我伸了个懒腰,道:“你就算带来了也拿不完啊,悠着点,随便拿点就算了,别回头你没回去,这屋子就空了。 胖子摸着红木制成的大床,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我道你不会想把床都搬回去吧,我们家可放不下这么大的床。 “那不拿床,这被子能拿回去不?你看这被面绣工,拿回去给秀秀那丫头做个旗袍也好啊。” 我道你算了吧,拿被面回去给人做衣服 第117章 ,秀秀知道了还不打死你,胖子道这可是皇宫里用的,这种老东西都精细,做衣服一点也不亏啊。 他愿意拿点什么就拿点吧,想来恩宠有加的小王爷是不会介意的,闹了这一趟,我有点饿了,早上我还没吃什么呢,本来准备去城里吃的,现在好了,什么也没的吃了。 我戳了戳闷油瓶,道:“小哥你带什么吃的了吗?” 闷油瓶从兜里掏初了一块饼干,说是早上带的,我拿过来正准备吃,胖子胳膊一伸给我拿走吃了,气得我追了他半天。 最后还是有宫女进来送点心,我和胖子才结束了这场战斗,宫女进来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且全程没有睁开过,把点心递给我就走了。 看来在这宫里生活也挺不容易的,为了保命也是很拼了,古代公务员比现代公务员难做多了。 这屋里摆件很多,还有一副象牙的象棋,雕工十分精细。我棋艺还不错,当即摆了起来和闷油瓶下棋。 胖子不爱下棋,但是丫爱看,看就看吧,嘴还不老实,叽叽喳喳个没完,一会儿让我退一步,一会儿让我走象,害我输了好几把。 正下得痛快,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好像进来了不少人,胖子是个爱看热闹的家伙,想推开窗户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我连忙把斗笠戴在了他头上。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小太监和宫女,所有人都哭丧着脸,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胖子喊了一个小宫女过来,问道:“哎,这发生什么事了?” 宫女行了个礼,道:“启禀大人,是皇上赏给王爷的那只金丝雀逃走了,奴才们正在寻找。” 寒冬腊月的,飞了一只鸟而已就闹得鸡飞狗跳的,有好些太监爬上了树,发出啧啧的声音试图吸引鸟儿回来。 放飞了金丝雀的小太监已经傻了,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哭得十分凄惨,有一个和他可能比较要好的太监宽慰他,道:“你别哭了,王爷为人宽厚,顶多挨几个板子,不会要你的命的。” 小太监摇头,哭着道:“这鸟是皇上送给王爷的,王爷特别喜欢,这宫里谁不想来王爷这里伺候,我能伺候上这宝贝已是我的福气,可我竟让它跑了,我这条贱命又怎赔得起。你别安慰我了,有件事我得托付给你,我这两年攒了几两银子,我若是死了,你便帮我送给我那老娘吧,我不死也没用了。” 胖子咋舌,道:“不就丢了只鸟吗,怎么遗言都交代上了,金丝雀能值几个钱,上淘宝买一个呗。” 我捣了他一下,道:“别胡说八道的,没看见人家是真着急上火吗。” 胖子道:“行了,少教训胖爷,胖爷就是觉得不舒服,你说胖爷我也算做了几年人上人,可也没见谁这么糟蹋别人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我一直以来的生活条件都不错,大大小小拍马屁的人也没少见过,我以为我见过的人已经够没尊严了,可来到这才真的知道人不算人是什么意思,文学作品看得再多,毕竟是虚构的,真的看到这些活生生的人被不当人,我们谁也舒服不起来。 “小哥,你不是会学鸟叫吗,要不然你学一个,可能可以把鸟给引回来呢?”我给闷油瓶扣上了斗笠,让他帮帮忙,见死不救可不是我们铁三角的作风。 闷油瓶道:“金丝雀胆子很小,这么多人,它不可能出来。” 不仅如此,这种娇生惯养的鸟根本受不了冻,今天这么冷,几分钟可能就失去行动能力了,八成掉到哪个角落里等死了。 四 一只小鸟,惊动了不少人,小太监们在宫里没找到,又出去找,找鸟的人越聚越多,每棵树上都爬着几个人,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找。 正找着,贤王和解雨臣回来了,见到这么多人,难免有些惊讶,呵道:“你们在做什么?” 他一回来,所有人都跪下了,伺候鸟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在雪地里一路爬了过去,使劲地磕头,哭喊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才罪该万死,弄丢了王爷的金丝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第118章 贤王这才知道闹成这样是为了一只鸟,他有些无奈,道:“不过是只畜生,何必闹得鸡飞狗跳,给旁人瞧见了成何体统?都散了去吧,你看管不力,自应受罚,去领二十个板子。” 这样的惩罚对做好必死准备的小太监来说简直是恩典,他感激涕零地磕了一个头,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受罚去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贤王才又跟自己宫里的两个小太监道:“虽说不必阵仗浩大,毕竟也是个活物,你们再去找找,若是天黑了还未找到,便不必找了。” 解雨臣左右看了看,道:“得,好不容易清净两日,这下又落了个口实给人,要不我去打点打点,让他们别胡说。” 贤王摆手,道:“闹了这么久,这么多人看在眼里,你能打点几个?这么冷的天,不如去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听到有酒喝,胖子立刻大嗓门地喊道:“两个人喝酒能有什么意思,带胖爷喝一杯怎么样?” 贤王笑了笑,道:“自然可以。” 古代的下酒菜和现代的也差不多,除此之外,点心确实做得十分精致,一口下去都是人民币的味道。胖子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道:“你看人家这点心做的,皮是皮馅是馅,胖爷回去得投诉新月饭店的厨子,他们做的点心一点也不好吃,还卖得那么贵,奸商!” 我道人家做得不好顶多被你投诉,这里的厨子做不好可是要被砍头的,做出来肯定不一样了。 喝酒的时候难免会聊到金丝雀的事儿,贤王对这件事会传出去似乎很在意,胖子道:“看不出你这么喜欢那只鸟,鸟不都差不多,差人再弄个十只八只的,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吧。” 贤王喝了口酒,道:“喜欢自然喜欢,却也不至于非它不可,我只是担心,明日朝堂之上此事会被传开。他们自不会说小太监弄丢了金丝雀如何如何,他们只会说我恃宠而骄,为了一只鸟儿闹出大阵仗来。” 胖子听完,道:“枪打出头鸟,是因为鸟飞得不够高,晓得伐小伙子,你必须飞得更高,才能做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贤王明显没听懂他在叽叽歪歪什么,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腔。解雨臣抓了一把瓜子,道:“简直不知所云。” 在现代,解大花就常常听不懂胖子到底在说什么,回了古代,他更听不懂了。不过我还是很能理解他的。人居高位,自然会有流言蜚语,我当初混道上的时候,也是一大堆人叽叽歪歪的,打个喷嚏都能被说成禽流感。 我也算是特别不在意这些的人了,不过有时候还是觉得很烦,这些玩意就跟苍蝇一样,不咬人但是烦人,你不打吧,它们老是冒出来,打吧,别人说你矫情,跟一只苍蝇怄气。总之这种事儿,被泼一身脏水也很难脱身,糟心得不行。 还记得我被传得最夸张的一次,是我买了一块牛肉,准备回家做牛排,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牛排摔脸上了,结果被手下看到,以为我已经疯到生吃牛排的地步了,后来几天他们离我远远的,生怕我会吃仍肉。 我戳了戳闷油瓶,道:“小哥,你在古潼京的时候吃过干尸没有?”我的思维跳跃得厉害,闷油瓶也不太能理解,不过他是个有问必答的好小伙子,只是道:“没有。” 我又道:“真的假的,你吃过人肉吗?” 闷油瓶想了想,道:“也算也不算。” 此话一出,贤王看我俩的眼神更奇怪了,我特别坦然,反正我们以后也没机会见面了,他咋想关我啥事。 说真的,这高墙大院的,我算是明白古代的娘娘们为什么热衷于宫斗了,不斗没事做啊,外头冰天雪地那么冷,缩在屋里不聊聊八卦怎么熬得过这个冬天哦。 胖子吃着吃着突然想起自己带了手机,非拽着解雨臣一起拍照,说要带回去给大花看。还搞了几个小视频,抱着人家贤王的花瓶玩直播,敲得邦邦响。 我让他悠着点,一会儿给你当巫术抓起来,胖子道什么巫术,这叫神术,是什么术还不全凭一张嘴,长得好看的就是神仙, 第119章 长得不好看的就是巫女。我道那你倒霉了,你肯定是跳大神的,被绑在十字架上烧的那种。 闷油瓶懒得掺和我俩的斗嘴,把挑好刺的一块鱼肉放进了我的碗里,我朝贤王挑了挑眉,他没理我。 五 和闷油瓶说的一样,我们一直聊到吃中午饭,那只金丝雀都没能找到。鸟的翅膀是修剪过的,根本不可能飞远,看来这只可怜的小鸟已经冻死了。 我们也算是混上了一顿皇家的饭,做的花样倒是挺复杂的,但是没什么味道,古代人在调料方面还是比较弱的,胜在食材新鲜,花样百出。 胖子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嚷嚷着让手机先吃,然后夹起一朵雕成牡丹形状的水萝卜,咬了一口,道:“好好的萝卜,非要雕成吃不起的样子,看来皇帝吃的也不咋的,这玩意还没有一碗卤煮好吃呢,瞎耽误工夫呢这不是。” 我道古代能吃什么,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刷厨师的存在感的,没看过食神吗,体现的就是雕工。 不知道是因为食不言寝不语,还是因为不乐意搭理我们,俩古代人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吃自己的饭。 一顿饭刚刚吃完,还没等我抹干净嘴,那个叫张逢芝的老太监突然来了,他身后还跟了一大堆捧着托盘的小太监,阵仗十分浩大。 胖子急于看热闹,随便找了个帕子遮住脸就朝门外看,姿势活像个滑稽剧里的媒婆。 张逢芝朝贤王行了个礼,道:“老奴见过王爷,皇上方才听闻赏给王爷的那只金丝雀飞了,知晓此物乃是王爷心头所好,担心王爷心疼,特命老奴送来些东西。” 贤王明显有些莫名,道:“送了什么?” “王爷请看,金丝雀一对,纯金鸟笼一只,烧蓝鸟食罐一只,点翠镶宝石雀形摆件一对,金丝雀玉雕一对,鸳鸯绣枕一对,燕归翡翠玉佩十二块,青花瓷小罐一对……” 他每说完一样,就有小太监呈上来给贤王看,金银玉瓷样样齐全,都是带鸟的,皇帝一张嘴,也难为这些奴才能找出这么多带鸟的东西来。 我数了数,送东西的小太监居然有五十个之多,所有的东西全放下来以后堆满了小半个院子,新送来的金丝雀一公一母,站在金鸟笼上蹦跶。有小太监递了鸟食罐给贤王,贤王逗了逗鸟,突然笑了,问解雨臣道:“你说明日朝堂之上,可有人再敢直言不讳?” 解雨臣挑了一块玉佩在身上比了比,道:“怕是还要血溅当场咯,这玉不错,给我,我戴着比你好看多了。” 贤王把签子丢在了解雨臣头上,道:“明儿本王就派人把库房里的玉佩全送你府上去,砸死你。” 解雨臣用签子挑了鸟食喂鸟,道:“可不敢,我怕我府里放不下,到时候把墙撑裂了可如何是好。” 胖子戳了戳我,道:“哎,你说那皇帝赏这么多鸟玩意干啥?” 我道:“一看你就没看多少宫斗剧,这还不明显吗,皇帝赏了这么多有鸟的东西,谁还敢拿贤王丢的那鸟说事,一说不就说到皇帝头上了,皇帝想教训就有由头了。” 胖子恍然大悟,咋舌道这背后有国库就是不一样,怪不得有烽火戏诸侯呢,太牛逼了。不过这皇帝也挺八卦的,后宫有点啥事他怎么全知道了。 我道可能他在宫里装了摄像头,胖子道你少扯犊子了你,这摄像头还挺高级的,是不是二十四小时恒温发热的那种啊。 贤王的心情特别好,一直在逗弄那两只金丝雀,解雨臣还真把那块玉佩挂在自己腰上了,胖子看他这么大方,开玩笑地问了一句要东西,贤王居然很大方地就同意了,让胖子随便去挑。 这么多好东西,胖子还不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这犊子把蛇皮口袋都装满了还不满意,朝我兜里塞玉佩,我道你能不能不丢人,他道反正是在古代人面前丢人,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一块玉佩可以买一个雨村了,脸有这么值钱吗? 我一想也对,我最近没怎么出山,还要养着闷油瓶,他这么大一只可费钱了,有事没事的张家人还来我这 第120章 串个门,我又不是花儿爷,装得起财大气粗的。 胖子根本不会挑东西,我把碍事又卖不出去的东西挑了出来,选了一些值钱又不占地方的东西。 我和胖子的衣服塞满以后,就把主意打到了闷油瓶身上,闷油瓶穿了一件冲锋衣,是有内夹层的,还有一个很大的帽子,我把他的两个兜和帽子都塞满了,他整个人都被撑得胖了一大圈。 装完了还不算,胖子担心这些东西会带不回去,晚上还把口袋抱在了怀里,我当然没有他这么没出息,只是被帽子里的玉佩硌得有点睡不着。 后来我是几点睡着的,我根本不记得,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雨村的天空了,这穿越得太不讲究了,合着不管白天黑夜,哪里穿过去的回来哪里,我们仨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天已经亮了,隔壁大妈一推门就看到了我们仨,我已经预感得到她会把流言蜚语传遍整个村了,可惜我这边没有财大气粗的狗蛋。 胖子的心血没有白费,东西都带回来了,不过在那边拍的照片已经全部变成黑色的了,胖子只要有东西就行,我倒是觉得有点可惜,还想拿给解雨臣看呢。 古董是都不错,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百密一疏的是我拿了一幅画回来,那幅画的纸和墨都太新了,卖不出去,只能挂在墙上当装饰了。 虽然拿了不少东西,不过我真心地希望不要再来一回了,容易折寿。 第42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珠胎暗结1 一 近日来不知是否因天气炎热,我胃口一直不大好,总觉得胃里翻腾,老是泛酸水,吐了好几次。 本以为安心调养就好,我就没有告诉皇帝,却不料会让我御前失仪,用膳时张起灵喂我吃了一口我平日里很爱吃的水晶鸭肉,刚含进嘴里我就觉得胃里翻腾,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在了他身上。 皇帝问了张逢芝才知,我这样已有一段日子了,立刻喊了太医来看,太医把了半天的脉,又让我伸出另一只手,来回把了足半个时辰,眉头越皱越紧,试探着道:“敢问王爷有此症状多久了?是否还有些胸闷,头晕,乏力,早起时尤其想吐的症状,可喜吃些酸的东西?” 张逢芝连忙回道:“王爷近日来确实有些乏力,喜吃山楂片、甘梅等果脯,已有月余了。老奴想着是天气太热才会如此,便怠慢了,还望皇上降罪。” 我喝了一口茶,压压嗓子里的酸劲,总觉得他说的这症状有些耳熟,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 张起灵见他问东问西的,皱眉道:“到底王爷得了什么病?说。” 太医浑身一抖,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心道难道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命不久矣了? “皇上赎罪,微臣学艺不精,不敢妄言,王爷这脉……这脉……”太医使劲地磕了几个头,道,“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直到屋里只剩下皇帝与我,还有张逢芝后,太医才犹豫着开口,道:“王爷这脉象乃是滑脉,食滞,实热皆有可能。只是王爷这脉与常人滑脉有所不同,乃是喜脉,已有两个月……” 我一时失仪,把口中的茶全喷了出来,张逢芝慌忙来帮我拍背,用帕子擦去我唇边的水渍。我顾不上什么仪态,着急道:“太医莫要拿本王取笑,本王乃是男子,怎么会有喜脉?可能本王近日来贪嘴,吃得多了,有些积食?”喜脉不就是有了,虽说我与皇帝……那也不可能有这种荒唐事发生。 太医伏在地上一点也不敢起身,只道自己才疏学浅云云。皇帝懒得听他说这些废话,让人把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喊来。 兹事体大,为免旁人把我说成不男不女的妖怪,皇帝让我躲在帘子后面,只露出手腕来给他们诊治,并且不许将结果直接说出,只许写在一张纸上交给张逢芝。 太医们一一诊断,写下结果交给了张逢芝,我坐在帘子后面,心中忐忑难安,只觉更加心慌。 待到所有人都诊断结束,张逢芝将所有的结果都交给了皇帝看,皇 第121章 帝一张一张地看完,啪的一声将它们拍在了桌子上,沉声道:“退下。” 我偷偷地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问道:“皇上,臣的病……” 张起灵握住我的手,将纸全部递给张逢芝,没有让我瞧见上面写了什么,只是道:“无妨,你莫要为此忧心。” 皇帝只说让我安心,闭口不提我得了什么病,他虽面沉如水,却不见慌张,猜不出他心中所想。我心中惴惴,总觉得不安,拉着他道:“臣到底得了什么病?皇上若是不告诉臣,臣心难安啊。” 张逢芝已将那些纸收在了袖中,我有心偷看也看不到。总不可能真的有了吧,那倒是能堵上那些大臣的嘴了,只是不知道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太子他们是否嫌不够正统,不肯认。 我难得还有心情想些无聊事,张起灵在我身旁坐下,搂住了我的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我的肚子上,道:“怕吓到你。” “臣不怕,毕竟是臣自己的事,若是有所顾忌,臣却不知,岂不是更不好了。”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我近日来太懒养出来的小肚腩,心中打了一个突。 见我坚持要知道,皇帝便朝张逢芝抬了抬手,叫他把太医的诊断拿出来给我看,我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硕大的喜脉二字。 我慌忙朝下翻看,无一例外,或是喜脉或是有孕,若是一人如此诊断尚可说医术不精。难道全太医院的太医都诊断错了,皆是学艺不精?那全天下想来也没几个能用的大夫了。 有孕在身,可我是男子,怎么可能有孕,难道我是个妖怪不成。我只觉胸口翻涌,捂着嘴又吐了一回。 张起灵见我心绪不宁,扶着我上床躺下,亲自为我擦嘴。张逢芝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弯腰道:“皇上莫要忧心,想是月份还小,才会吐得厉害,再过一段时间便好了。老奴这就吩咐下去,让人熬些安胎药来给王爷。” 要我喝安胎药,我心里有些不情愿,可如今这般情况,已由不得我了,张起灵亲手喂我,我总不能说不喝,只能喝了下去。 即便不能得知有喜的原因,这孩子长在哪里总得知道,寻常人家的女儿怀胎十月都很艰难了,我怎么可能受得了,若是生不出还不胎死腹中。 我摸了摸肚子,总觉得躺下以后,小腹还是凸出了一点,和以往软软的肥肉有些不同,略微发硬。张起灵也摸了上来,他的手比我的要大一些,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手背上,总让人安心。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轻声道:“臣有点害怕。” 有了孩子,本应是喜事,可如今我心中只有恐惧,哪来的开心。且不说生不生得出,怀胎要十月,这十个月来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若是被外人知晓我以男子之身珠胎暗结,必定会传出谣言,世人多迷信愚昧,到时以此威胁皇帝,他必要让步。 皇帝大抵也想到了这一层,为我擦去了额上的汗,攥紧了我的手道:“孤自有办法。” 所有的太医都知道皇宫里多了一个有孕之人,后宫只有皇帝和我两个男人常住。总不能把这些人都给杀了,悠悠众口实在难防。 皇帝为了隐瞒此事,凭空捏造了一个人出来,推说是自己酒醉,宠信了一个宫女,因此才没有记录,因身份卑微,只抬了个昭仪,待孩子生下再追封。 这么大的事,我若默不吭声,定会招人怀疑,因此我假意与皇帝争吵被禁足于长秋宫,无召不得出,实则偷偷地住进了平日里无人的东宫。 不论是下人还是守卫,都由张逢芝一手安排,为防我身体不适,一开始为我诊断的陈太医也搬了进来,方便日日为我把脉。皇帝升了他儿子的官,还指了刘侍郎的女儿给他儿子,明年成婚。 毕竟是皇帝的血脉,断不能打掉,只能慢慢地养着。陈太医为我把了几回脉,说我身体健康,我毕竟是男子,比养在深闺里的女子健壮多了,只是要注意饮食,我骨盆狭窄,孩子长得大了,会不好生。 “你确定我能生?” 第122章 我接过张逢芝递来的燕窝粥,疑惑地问道,他说得再好我也不信,就算养得小又如何,我从哪里把他生出来。 陈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笑道:“王爷说笑了,王爷洪福齐天,小太子又命格尊贵,借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作假。司马迁的《史记·楚世家》中有记,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坼剖而产焉。家父乃华佗之后,臣有一弟,家母生时难产,家父曾为家母剖腹,家母如今还健在呢,王爷若是不信,自可派人前去查验,臣已仔细请教过家父,并会勤加练习,绝不会有所闪失。” 张逢芝附和道:“老奴可以做证,那时先帝还曾赏过妙手回春四字给老太医,王爷如今不能受累,听了不好,这些琐事奴才们操心就是。” 我揉了揉脖子,心道再不能受累,也不能让我在这院子里白白养膘吧。这几日我想看会儿书也不行,说看多了书会累着,眼睛会不好。我想逗逗鸟也不行,说鸟叫的声音听多了不好,孩子会聒噪。 更不用提吃的上面,寒凉之物不能吃我能理解,可茄子也不给我吃,说吃了孩子皮肤会黑,我吃了这么多茄子,也没见我变成黑炭。 还有八个月,这不让我做那不让我做,没等孩子长大,他爹我就先被闷死了。 第43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珠胎暗结2 二 皇帝另宠他人,还怀了龙胎,若是男孩,定是太子。我不必专门去打听,就知道外面闹成了什么鬼样子。 我自顾不暇,只好祈祷三叔别闹得太凶,不然日后无法收场。他哪里会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本想把此事告诉他们,但是张逢芝说孩子月份小,会很小气,如果告诉别人可能会不来了,所以要等过了三个月再说。 皇帝大抵说了些什么,宫人们都紧张兮兮的,东宫能有多大,我又不能出去,只能在宫里找点乐子,结果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这个不让我做那个不让我做。 我都不知道原来会有这么多禁忌,衣食住行都有讲究,我问张逢芝这些是否真的有用,他便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讲究一些总是好的。 可我总觉得这些禁忌只是牵强附会,比如不能吃兔肉,孩子会兔唇,比如不能吃葡萄,孩子会不好什么什么的。再这般禁忌下去,我能吃的东西也不多了。 偏皇帝也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陪着我不吃这些东西,我总觉得他太过紧张了,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 如今皇帝有了后,又抬了昭仪,大臣们很是满意,张起灵难得轻松了几日,把一些奏折搬到了东宫中,能多陪陪我。 “皇上,喝茶。”我沏了一杯雨前龙井给张起灵,他接过茶来,拉着我坐下,道:“这样的活,以后让他们做就是。” 我心道哪有那么娇贵,再这样下去我连动都不能动了,刚想说话,一搭眼就看到了他手中拿着我三叔上的折子,话里话外全是骂皇帝的,让他把我放回家去云云。 皇帝见我在看,便将折子合了,道无妨,待到以后告诉他便是了,如今激动一些也是人之常情。我道:“还是先告诉我二叔比较稳妥,若是告诉他,他还不知道要如何了。” “反正还有些日子,再说吧。先看看这个可喜欢。”张起灵大抵觉得我三叔跳脚的样子无关紧要,取了两卷图纸给我看,我随口问道:“是什么?” 张逢芝笑眯眯地为我送上话梅,道:“此乃皇上吩咐工人绘制的太子房,只等王爷过目,满意即刻动工。” 我好奇道:“既是太子房为何有两张?” “另一张是公主房。”张起灵把下面那张拿了出来,给我看里面的细节,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肚子道,“如今不知是男是女,提早准备为好。” 身怀六甲,我自然在东宫吃好喝好,其他人可就不能如此悠哉了,解雨臣递了好几次折子,想进宫来看我。后来张起灵见我在宫里困着实在无聊,便恩准他进宫来陪我。 解雨臣来时我正在院中赏花,顺便喝药,他随手端起我的药 第123章 闻了闻,奇怪地道:“咦,这是安胎药,你喝错了吧?” 我一把夺回了药,露出森森白齿,故意在他耳边道:“你猜我为何要喝?” 解雨臣略做思考,吓得跳起来朝后退了三四步,喊道:“不会吧?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没理由啊,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和你一起洗过澡啊?!” 药实在不好喝,我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药,拍桌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当然是男的了,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解雨臣道你还问我想的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无缘无故喝安胎药,还不许我想歪了么。 我拈了一颗话梅来吃,含含糊糊地道:“你进宫来做什么的,可还记得?” 解雨臣这才道:“我听说皇上抬了个昭仪,已怀龙胎,还禁了你的足,这才着急来看你……”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指着我道,“难道是你……” 我竖起一根手指,道:“哎,人家说三个月内还很小气,可千万别说出口,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心皇上派你去守边疆。” “凭什么派我去守边疆,与我有什么相干,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进宫来,平白无故扣了顶帽子给我。”解雨臣揉了揉太阳穴,大抵接受不来这等诡异之事。 我趁他失魂落魄,故意递话梅给他吃,这话梅是皇帝吩咐御厨替我做的,特别地酸,除我之外谁也吃不下。 解雨臣没有防备,随手接过吃了一颗,脸立刻皱成了话梅核,呸的一声吐掉了话梅,道:“哇,怎么这么酸?!这是用三斤陈醋泡出来的么?!呸呸呸!我跑来看你,你居然害我。” 我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道:“不行了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哈哈哈哈哈……你自己要吃的,做什么怪我?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笑得实在太厉害了,我被自己呛到,咳了半天。张逢芝大呼小叫地跑过来给我拍背顺气,责备解雨臣道:“解大人万不可如此逗王爷笑,有了什么差池,老奴无法交代啊。” 那日我看过图卷后,皇帝本已准备立刻动工修葺东宫,结果不知解雨臣从哪里打听的,说有孕妇不宜动土,便又搁置了,等孩子出生再说。 皇帝硬是挨我三叔骂了整整一个月,待到太医说稳妥了,才把此事告知了家人。要他们接受如此荒诞的事情确实不易,一时半会儿的为掩人耳目也不能让他们进宫来看我,我便写了一封信给他们,将事情种种详细写了。 知道我有了孩子,三叔又写信给我,信中把皇帝骂了一顿,还托人给我送了一大堆补品,二叔则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让我留意这个注意那个,和张逢芝说的大同小异。 太医说我与常人不同,因此可能无法将孩子养到足月,即便如此,也还有好几个月才能瓜熟蒂落,我自己都不紧张,反倒是身边人忙得团团转。 以往皇子的名字都是由大学士起的,此番皇帝为示宠爱,亲自为孩子起了名字,若是皇子,便叫承琛,承乃继承,琛乃珍宝。若是公主,便叫梦诗,希望她日后知书达理。 解雨臣给我带了很多小玩意解闷,我也只能和他下下棋了,他拿了一个小拨浪鼓给我看,道:“怎么样?我做的,你看上面的小孩多可爱,你应该多看这样的图,以后才能生出好看的孩子。” 我捏着棋子,琢磨着应该如何走下一步,道:“你画得再可爱又如何,皇上已命人做了一套纯金的拨浪鼓,要不要我拿给你看看?” “纯金的那么沉,不嫌累手么。这个你先拿着练练手也好,不然连怎么哄孩子都不会。”解雨臣把拨浪鼓放在了一旁,抓了一把瓜子来嗑,我近日来很爱吃这些熟货,嘴总停不下来。 我摆好棋子,道你管他累不累手,他爱做便让他去做呗,孩子还没生,连五岁的玩具都做好了。 “看来皇上很是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希望是个男孩,若不是,可白费了这番心意了。”解雨臣一点也不肯让着我,我刚想出来一招就被他堵死了,下完他 第124章 有些纳闷,道,“哎,我方才就觉得不对,今日你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一点蝉叫都没有?” “哦,皇上派人将蝉捉了,免得烦我。” 夏日燥热,正是蝉叫之时,这院子里种了许多树,因此蝉叫得也十分厉害,我午后想要小睡总被吵醒,张起灵为了让我睡好,特命人将蝉全部捉了,连还未羽化埋在地里的都没放过。 第44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珠胎暗结3 三 因为解雨臣知道了此事,皇帝便找个了由头让他闭门思过,实则进宫来照顾我,他比张逢芝还啰唆,生怕我有个好歹,皇帝把他满门抄斩。 过了三个月以后我果然不再吐了,胃口也好了很多,只是有时想吃的东西刁钻,吃不到就抓心挠肝的。 夏天本不是贴膘的季节,可我的肚子很快就鼓了起来,夏季衣衫轻薄,穿上衣服便鼓起一个小小的山丘,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总觉得自己像多了一个小肚腩,我摸着肚子道:“你说才这么点,孩子是不是只有拳头大?” 解雨臣提着笔优哉游哉地画画,头也不抬地道:“才四个月,你想他多大,还要再长六个月呢,我问过我娘了,六个月的时候就会很大了,她还说若是肚子圆就是女儿,肚子尖尖的便是儿子了。” 我摸了摸肚子,道:“如何算是尖的?肚子不都是圆的么?” 解雨臣无奈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可能等以后肚子大了就能看出来了吧。” 正说着些无聊话,张逢芝捧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行了礼道:“解大人,诰命夫人送了东西来给您。” 解雨臣笑道:“快拿来,可算是做好了。” “是什么?”我理了理衣服,坐到了桌边,看着解雨臣打开了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五颜六色的小被子。这被子看起来有些奇怪,背面似乎是从不同的被子上剪下来拼接而成的,胜在做的人细心,按颜色分布排列,针脚又缜密。 解雨臣道:“这是我托我娘找人做的,是百家被,这可不是普通的百家被,是专门找的家中有健康男丁长大的人家,然后从孩子的衣服上剪下来做的,这样便可沾沾他们的喜气,得百家庇护。”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百家被,拿起来看了又看,虽说这被子并不值钱,可其中心意满满。自有了皇子的消息传出,许多大臣都送了礼,可惜金银珠宝冰冷,奇珍异宝目的不纯。又有几个人是真心恭贺皇帝有子,他们在意的只是皇子的身份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唯有解雨臣的礼物,是真心期盼着孩子能健康平安,我把被子收好,对解雨臣道:“谢谢你啊小花,你有心了。” 解雨臣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道:“你我多年好友,说这个干嘛,我一直担心皇帝没有子嗣,终究会宠爱旁人,即便是抱了亲王的孩子,与你也始终不亲。如今你能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可怜他生在帝王家,日后要承大统,就你这性子,我怕慈母多败儿啊。” 前面还是正经话,后面又乱说了,我道我怎么慈母多败儿了,说不定我是个严父呢。解雨臣摆手,道你算了吧,现在没生就宠成这样,生出来还不捧上天了。 生出来之事按太医所说,七活八不活,我很难将孩子养到足月,因此要做两手准备。 如今已是七月流火,算算日子,孩子岂不是要十一月诞生,那会儿正冷呢,我本来是想着二三月生,正好是春暖花开之时,孩子生出来脾气会好。寒冬腊月地生,万一随了皇帝冷冰冰的性格怎么办。 不过这也由不得我,太医怎么准备我怎么听便是,左右他不敢害我。性格随张起灵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一定要是个男孩子才好,女孩随了他,怕是嫁不出去了。 我把解雨臣送了我百家被的事情告诉了张起灵,张起灵自然也是高兴的,赏了他不少东西。若是生了太子,便叫他做太傅。 七月到八月,天气渐渐转凉,我胃口越来越好,有时候遇到喜欢吃的,居然能吃下两大碗饭。 第125章 不知道是否吃得太多了,四个月时肚子只有一点点,到了五月竟一下子大了很多,十分明显,我穿了三四层秋衣还是遮不住。 不过这肉似乎只长在了肚子上,我其他的地方一点都没见胖,因此衣服穿起来十分怪异。张起灵着宫人重新做了衣服给我,刻意留宽了腰腹的位置,省得太紧了勒着他的宝贝儿子。 “王爷,您昨日说想吃鹿肉,皇上特命厨子做了些,您尝尝,皇上说了,若是不合胃口,再叫他们按您的心意来做。”张逢芝拍了拍手,便有小太监送了四五道菜上来,他一一介绍道,“三参炖鹿肉,鹿肉丸子汤,三蔬熘鹿鲜,双仁炒鹿肉,果香鹿肉。” 我用筷子夹了一块炒鹿肉,吃了一口总觉得不对,便道:“怎么没有烤鹿肉?鹿肉还是烤了吃才香。” 张逢芝弯腰道:“王爷恕罪,这鹿肉虽益气补血,烤过后却性热,秋季最忌上火,王爷这几日本就脉象燥热,因此皇上说不能给王爷吃烧烤之物。” 不知为何,我心口猛然蹿了一股火气,把筷子一摔,道:“既如此,说什么要随本王的口味,他既然觉得不好,就不要给本王吃了,干嘛说这些话来敷衍我,拿走拿走!本王以后再也不吃鹿肉了!” 我很少发这么大的火,饶是张逢芝也愣了一下,才招呼人道:“快来人,撤了撤了,王爷息怒,王爷息怒,皇上也是担心王爷身体,怎么会是敷衍王爷呢,老奴这就去回皇上。” 他要是不说去回皇帝,我还没有那么生气,他一说我更生气,就道你去说好了,反正没有一件事躲得过他,他要是不高兴就砍了我好了。 发完一通邪火,我甩手回了屋,让他们都不要来烦我,我走得太急了,肚子坠得重心不稳,差点被地毯翘起的一块绊了一跤,张逢芝吓得魂飞魄散,又不敢来扶我,喊着让小太监们把地毯给换了。 皇帝匆匆赶来时,我已经在屋里躲了小半个时辰,不许任何人进来碍我的眼。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一口吃的没有吃上而已,心里就觉得特别委屈,鼻子直发酸,当然我不至于为了一口吃的就哭了这么小孩子脾气。我以前听人家说过,怀孕的人脾气会变得古怪,本来还不信,如今倒是轮到自己了。 天下之大,还没有皇帝进不去的屋子,张起灵来了以后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命人开了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见了我第一句话依旧是:“又闹什么脾气了?” 他似乎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闹脾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殊不知许多事并不是他哄好了我,只不过是我不敢生气罢了。他的顺心如意,多半不是真的,只是旁人不敢与他相争,奉承的日子久了,他便以为是真的了。 伴君如伴虎,可惜老虎并不自知,旁人常赞我懂事,可这懂事二字岂是那么容易就做到的。也许他并不在乎我想要什么,也或许他认为自己给的就是我想要的东西,因此不论我喜不喜欢,拿到手里都要说一句喜欢,这样才顺了他的心意。 衣食住行,样样如此,我穿在身上的衣服,总要先考虑皇帝是否喜欢,连玉佩都应是他喜欢的样子,若是他不喜欢,即使我很喜欢也从不多说,默默地收起来便是。 也不是没有顺着我的时候,不过多半是他心情大好的时候,我才敢提出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他顺势应了,便当是宠我了。 我很清楚皇帝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我也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应该说什么,但是我今天没有这个心情去哄他。 张起灵见我没反应,走过来捏我的脸,道:“脾气怎么这么大,谁惹你了?饭也不好好吃,张逢芝。” 老总管颤巍巍地跪下磕头,道:“回皇上,都是老奴没有伺候好王爷,有负皇上所嘱,还望皇上降罪。只是王爷的身体金贵,饿不得,还请王爷多少用些,省得皇上担心。” 有小太监送上了燕窝粥,我看着那碗粥,突然觉得很累,我今天不想吃东西,想一个人清净一会儿,原来也不行。 皇帝真的 第126章 觉得是张逢芝伺候不周,我才会生气,挥手让他出去领二十个板子,接了粥来喂到我嘴边。我知道今日即便是我打翻了这碗粥,皇帝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受罪的是我身边的人,到时候他把这宫里的太监宫女斩了,再换一批新的,外人也只会说是我太过嚣张。 以张逢芝这岁数,再挨几板子估计人就没了,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吃了这口粥,道:“不怪旁人,是臣自己胃口不好,张总管岁数大了,皇上莫要罚他了。” 皇帝不为所动,又舀了一勺粥,道:“他如今照顾不好你,自然要罚。” 我道那就罚半年俸禄,小惩大诫便是,他也是宫中的老人了,罚了他难免会不好听。皇帝这才松了口,免了张逢芝的板子,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道:“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要老闹脾气了,连累旁人为你受罪。” 第45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珠胎暗结4 四 我本来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听到他这句话,只觉如坠冰窟,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老”闹过脾气?难道在他眼中,我没事就喜欢无理取闹来玩么? 若是平常,这股气来了也就来了,我不会在意,顶多暗地里骂他一句,明面上还是会应承下来,他是皇帝我是臣子,顺着他说一句臣知错了之类的话也是应该的。 但是今天我情绪很差,一点也受不住这些话,只觉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皇帝面前哭,他明显有些茫然,顿了一下才放下了粥碗,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根本不理他,也不说话,只是哭。 皇帝一贯是个不会哄人的主,我真的不理他了,他也束手无策,他总不能把我推出去斩了,只能搂着我不停地给我擦眼泪。 为了搞清楚我为何而哭,皇帝喊了张逢芝进来问,张逢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的气来得很莫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哪里知道。 他想了半天,只说我上午心情不错,还吃了一些水果,画了一幅画。直到吃饭的时候,我想吃烤鹿肉,但是没有,这才生了气。 张起灵松了一口气,道:“既如此,命厨房烤一些好的送来。”我简直要被他气死,难道我会因为吃不到东西就哭这么久吗。我狠狠地拍掉他的手,哽咽道:“我不吃,我再也不吃鹿肉了!” “好,不吃了,你想吃什么,孤吩咐他们做给你吃,别哭了。”张起灵见我终于肯说话了,立刻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心头怒火难消,吼道我就是要哭,我什么都不吃了,你管我做什么,我哭死拉倒,我想哭就哭,你若是不满意我哭,下道圣旨来,命我以后都不许哭了,你看我听不听你的。 皇帝已经被我折腾得没办法了,无奈地道:“孤哪里管你了,那鹿肉燥热,你吃了积食难消,才不让你吃了。” 他居然还在说鹿肉的事,我张嘴想说话,却打了一个嗝,可能是哭够了,看着张起灵百口莫辩的样子,突然又觉得很好笑。 张逢芝是最会察言观色的,立刻凑过来递台阶,道:“是啊王爷,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皇上吩咐过的,是老奴大意,说错了意思。老奴该罚,老奴罪该万死。还望王爷保重身体,莫要动怒了。” 发了一通火,我心里爽快多了,突然感到肚子里一动,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祖宗。可能是我又哭又笑的,吵醒了孩子,一直乖乖睡觉的他一脚踢在了我的肚子上。 “怎么了?”张起灵见我表情不对,立刻凑过来摸我的肚子,作势要叫太医。我忙道:“孩子踢了我一下。” 只是胎动,张起灵摸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叫来太医把脉。我哭得有点饿了,让张逢芝吩咐小厨房,把刚才撤掉的菜再做一次。 陈太医把了脉,道:“启禀皇上,王爷脉象并无异常,只是有些郁结于心,血气发虚,臣开一服安胎药调理一下,并无大碍。若是寻常妇女,五月是最为稳妥的,不过王爷与她们不同,最后 第127章 这两个月最为关键,要小心调理,千万不要磕到碰到,保持心情舒畅才是要紧的。” 日日困在东宫中,我哪来的好心情,可惜这肚子无法遮掩,就算我有心出门,也很怕被人看到。 解雨臣从张逢芝那里听说了我因为鹿肉哭了一个时辰的事,故意带了一块鹿肉干来看我,道:“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因为一串冰糖葫芦哭了三天,没想到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你一点也没变。” 我咬牙道:“你别胡说,明明是你抢我的冰糖葫芦,还说我期付你,我才被三叔打了三天。” “你三叔打你,是因为你偷看女浴室,可不是为我。”解雨臣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揭起我的老底来毫不留情。 我使劲地打了他一下,道:“你再说!还不是你!我以为你进去了才爬窗户找你的,我怎么知道那是女浴室?我又没去过那条街。” 此事都是这个家伙惹出来的,那年我不过七岁,他也只有五岁,还是做女孩养着的,我处处都让着他。我们一同上街去玩,我明明买了两根冰糖葫芦,他非闹娇小姐的脾气,吃完自己的还要我的。 三叔说过我得让着他,若是让他哭了,回去定会打我。我只好把糖葫芦给了他,回去再买。我是第一次去那条街,并不怎么认路,一回头这崽子就跑丢了。 我心慌意乱,到处去找他,见一个妇人带了一个很像他的小女孩儿进了一间屋,可看门的不让我进,我就爬窗户想找他,结果被我家下人看了个正着,回去被三叔教训了三天。 “你再笑我,我就让皇上把你指出去嫁人了啊解家大小姐,把你送去和亲,省得好人家的嫌弃你。”我丢了一颗瓜子在他脑袋上,让他莫要再多嘴多舌了,否则我就告诉别人他小时候的蠢事。 解雨臣做了个停战的手势,道:“行行行,臣闭嘴,臣再也不多嘴多舌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我站起来要打他,又被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脚,只好坐下捶了捶腰。这孩子也是,四五个月时一动也不动,这个月却动得异常频繁,不知是否着急出来。 解雨臣好奇地摸了摸我的肚子,道:“咦,我才几日没有进宫,孩子似乎长大了不少,若是从上朝下看,果然是尖尖的,定是个小太子。嚯,好小子,踹了我一脚,人才几个月,脾气这样大,定是随你,皇上那么稳重,才不会这么闹腾。” 我道是么,我倒是看不出什么,就是挺爱动的,希望是个男孩才好,女孩子爱动不好,日后是个混世小魔王。 我四个月不曾上朝,皇帝也绝口不提放我的事情,朝中众人议论纷纷,认为我算是彻底失了宠,也不可能再出冷宫了,便不再理会我,反而打起了太子的主意。 昭仪是没有资格抚养太子的,按例应皇后抚养才最名正言顺,如今皇帝未立后,因此他们撺掇着皇上先立后,后宫无主多年,不成体统。 以往他们不敢上书,是因为皇帝只宠我一人,从未临幸过后宫妃嫔,如今有了个昭仪,自然要重打算盘。虽说妃子们已不再年轻,难以争宠,不过有一就有二,立后还是要看家世,有了儿子就行,待站稳脚跟,总有年轻漂亮的妹妹侄女送进宫来。 后宫如今只有五位妃子,后宫事宜皆由皇贵妃和庄妃共同管理,贵妃曾是皇帝的太子妃,若是封皇后,她最为名正言顺。不过除她外,庄妃之父是大将军,手握重权,实力不容小觑,因此也有不少人上书,立庄妃为后。 解雨臣在朝前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我只能等他回来才能听听,解雨臣摆了两枚棋子在桌子上,道:“这些人主意打得真是不错,立了后就能养小太子,日后就是皇太后了,你这儿子还没生出来,就已经掀起轩然大波了。” 说着说着,解雨臣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可曾想过,这孩子虽是你所生,却不能让旁人知晓,日后他长大了,也只当皇帝是他亲老子,你却没有位置。” 我托腮,无聊地拨弄着琴弦,最近实在太过无聊了,我连多年不曾 第128章 练过的琴都拿出来抚了。解雨臣忍无可忍,拿过我的琴调音,道:“你这琴多少年没弹了,调都没了。” “没事弹它作甚,皇上又不喜欢听。”我打了个哈欠,道,“没位置便没位置,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难道生了个儿子我便能做皇后了不成?他们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自我跟皇上那日起,我便知会如此了,只要皇上心中有我,他们能耐我何?贵妃她们倒是有位置了,也不过跟这棋子一般,凑个数罢了。” 解雨臣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能这样想是最好,血脉之亲,最为重要,虽说孩子不能姓吴,你们家也算有后了,我前几日去你府上,看到你三叔做了个小木马,十分可爱。” 我忍不住笑了,道:“木马?那得两三岁才能玩呢,没事就爱瞎操心。”解雨臣也笑,道这不是挺好的么。 第46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珠胎暗结5 五 孩子终究是没等过足月,七个半月时便做动得厉害,疼得我几乎抓破了布料,人说有一种毒叫作牵机毒,疼起来人的头和脚都会碰到一起,可见一斑。我觉得这生孩子可能比中这毒还疼上几分。 陈太医即刻准备起来,预备为我剖腹,寻常女子生孩子已是九死一生,如今我要开膛破肚,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宫中规矩,生孩子这种事是要见血光的,皇帝身份尊贵需要回避。张起灵哪里肯让我一个人躺在里面,压根不理劝诫,自顾自地陪着我。 我跟他开玩笑,说麒麟乃是吉瑞,有皇上坐在我身边,自然吉祥顺心。张起灵为我擦了汗,眉头依旧紧皱。 不知道是否真的借了麒麟的吉利,过程格外地顺利,小太子拿出来时小小的一个,哭声却很大,就是脸皱巴巴的,看起来活像个剥了皮的猴子,一点也不像皇上。 终于有儿子送终的皇帝十分高兴,大手一挥赏了整个皇宫的奴才。可惜我没有他这个精神头,睡了足一个月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些,还错过了太子洗三祭天。 他才一个月,皇帝已迫不及待地立他做了太子,忙着写圣旨祭祖宗,顺便大赦天下,忙得团团转,连自己的生辰都顾不上过了,我是不打算送他寿礼了,这孩子已足以抵了。 孩子生出来前张逢芝就准备好了三个奶娘,每日孩子醒过来开心时,她们便将孩子抱过来给我逗乐,哭了饿了再抱去里屋哄喂。 小太子不足月就出生,身子骨自然要羸弱一些,好在他爱吃,吃得多了长得也好些,我没有见过寻常满月的孩子有多大,只是觉得他很小,头还没有我两个拳头大,不闹着吃奶的时候闭着眼睛乖乖睡觉,若是伸出手给他,他就会牢牢地握住我的大拇指,很是乖巧。 我两个叔叔本进不了后宫,不过张起灵知道我想见他们,特地开恩让他们进了。三叔给我带了鲫鱼汤,说当年我娘生我就喝了这个。二叔很无奈,让他把汤收了自己喝,别瞎胡闹了。 “哎哟,我的大孙子,快给三爷爷抱抱。”三叔粗手粗脚的,抱着孩子很是笨拙,好在小太子一点也不怕生,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三叔就道:“这孩子随你,你小时候就这样,老二你看这眉眼多像小邪,一模一样的。” 二叔拿着拨浪鼓逗了逗孩子,道:“这话私下说说,别出去口无遮拦的。” 说实话孩子这么小,眉毛都没长出来,小和尚一样,哪里看得出他像我还是像皇上,还不就是谁看像谁。 我摇了摇头,不打算去理会这两个傻爷爷。 待到小太子三个月时,我身体终于养好可以上朝,算算日子,我竟已八个多月没有上朝了,再不出来晃晃,他们该以为我吊死在冷宫里了。 大臣们本以为我被禁足永世不得出了,没想到皇帝这么轻易就把我给“放”了。还没等他们惊讶完,退了朝我又坐上了皇帝的龙辇,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竟是和从前一样地得宠。 见我不仅复宠,皇帝还比以前更加疼我,谁还敢再提立后之事,生怕皇帝顺势让我当了有史以来 第129章 第一位男后。 我自然不可能当什么皇后,只求了个太傅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太子。皇帝顺便还封了解雨臣做少傅,可以进宫陪陪我。 “如何,今日上朝出了一口气吧,看看他们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解雨臣剥了一颗花生逗小太子,引着他去抓小小的花生仁,他的力气大了很多,我差点没抱住,吓了一跳。 我就道:“不知道是不是做了爹后心情会不一样,以往我见这些大臣说三道四,即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有些气恼。如今抱着他,好像天大的愁闷也没了,只担心他是否吃得好睡得好。” 解雨臣道:“生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这也是正常的,他可是太子,全天下除了他老子,就数他最尊贵,你怎么还如此担心?” “就是太子我才担心,寻常人家的孩子过得还滋润些呢。” 解雨臣就道皇上也是从太子做起的,他还没有娘亲呢,不还是长得好好的。如今小太子有爹娘疼爱,又是个独苗,怎么也比当年的太子来得好了,哪里需要这么担心。 说着他递给我一个锦囊,说是在庙里求给小太子的,我拆开看了,发现里面是一首诗,正合我当下的心意。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第47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训子1 一 有了太子之后,皇帝的生活并未有太大改变,他一贯不是个喜好外露的人,于他而言,有了孩子最大的好处便是有了后,成功堵住了大臣们的悠悠众口。 皇室教育,讲究的自然不是父慈子孝,皇帝对太子寄予厚望,教育起来也毫不手软,孩子才三岁便要早早地起来习武识字,毕竟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帝,文韬武略,胸怀天下都缺一不可。 真正见识过了皇家教育后,我越发觉得张起灵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子,他对玩乐一点兴趣都没有,从小就只会念书练武,压根不像个小孩子。但是太子不一样,他是个普通小孩的性子,可能更多地像了我,对各种小玩意都很有兴趣。 我虽名义上是太傅,不过这孩子毕竟是我亲生的,我肯定要上心得多。我又不是皇帝,不需要遵循那些虚礼,大臣们爱说什么我是不去理会的。 其实我知道张起灵还是很疼他这唯一的儿子的,不论是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奴才们也是拨自己平时用得惯的去,生怕怠慢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上次我不过提了一嘴太子爱吃胖子从民间带来的光酥饼,他就吩咐御膳房的厨子去学着做,后来做得不像,干脆把做光酥饼的厨子直接喊进宫来了。 可惜孩子还小,看不到父皇对他的用心良苦,更多的是怕他板着一张脸的样子,孩子一两岁的时候还曾经被张起灵吓哭过,后来我慢慢地教着总算好了一些。 “太傅太傅,你看这是太师给我做的!”小太子举着一把小木剑,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他刚才跟我三叔一起玩得满头都是汗,老头子一把岁数了还陪个孩子疯,也不怕中暑。 我正在和解雨臣下棋,天气太热,我待在室内一点也不想出去,也只有小孩儿能冒着大太阳在外头玩到现在。 他跑进来分散了我的注意,解雨臣趁机走了一子,我连忙道:“等等,你不许耍赖,明明该我走了。” 小太子见我不理他,手快脚快地爬上了我的膝盖,小手按在了棋盘上,直接把棋局全给搅乱了。这局我已是赢定了,这下全没了。我只好抱住他,道:“琛儿,不得如此无礼。” “太师给我做了这个!太傅,我以后想跟太师一样做将军!”他差点把木剑戳在我脸上,我握住他的手腕,揉了揉被打到的额头,无奈地道:“好啊,日后你可御驾亲征,不过太师年纪大了,他可教不了你,等齐将军回来,让他教你打仗。” 解雨臣没输这一把,心情不错,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冰酪,吃了一口,笑道:“你这许得倒是轻巧,皇上能乐意吗?” “怎么不乐意了,他 第130章 做太子时不也曾亲征过。”我捏了一颗冰过的葡萄,波皮喂给太子吃。太子亲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出去走走换个将军的虚称是锦上添花的好事,难道还真能让太子去杀敌吗。 解雨臣道:“他才几岁,想上阵杀敌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了,现在说个什么劲。” 小太子不乐意了,挥舞着手里的小木剑道:“我现在就能上阵杀敌,太师说我特别有天赋,比太傅小时候强多了。” 他这么一说,解雨臣就笑得更厉害了,直道这话没错,你这个太傅小时候自己走路都摔跟头,笨得要命,还好这部分你不像他。 说了这一会儿话,小太子就坐不住了,挣扎着跳下了我的膝盖,抓了一把葡萄跑出去继续缠我三叔去了。我喊他不能吃太多冰葡萄,他也不理,一溜烟就没影了。 我摇了摇头,慢悠悠地摆正棋子,对解雨臣道:“继续继续,今日我定要赢回昨日的那块砚台,你可不许耍赖。” 解雨臣兴致缺缺地拨弄着棋子,道:“下了一天了,你不累我还烦了呢。不是我说你,这孩子给你养得越发没有规矩了,你看他可听你说一句,慈母多败儿啊。” 我用棋子丢他,道:“从你嘴里就听不到一句好话,什么慈母多败儿,他平日里不知道多规矩。” “是啊,尤其是在皇上面前,那在你面前呢?没大没小的。知道你心疼孩子小,可你毕竟是他的……算了,就当是太傅吧,多少也要有些规矩,日后他爬到你头上来,你就知道苦处了。”解雨臣伸了个懒腰,一副慵懒的模样,不过眼睛里是很认真的。 说实在的,我哪里不知道他说的道理,只是在这皇宫之中,小太子处处都要学着太子的规矩,人人都教他要不苟言笑才好,他也只有在我这里能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撒交嬉闹,我哪里舍得再用规矩去压他,我小时候不也是没什么规矩地乱跑乱玩,以后懂事些也就好了。 我道:“知道了,日后慢慢教就是,小孩调皮不是正常的?你不也是他的少傅,教他的担子也有你的一份。” 解雨臣一本正经地道:“我本就是臣,教他不过是职责所在,哪怕他今日打我骂我,也是臣子该受着的。你可不同,我且问你,若是太子真当你是臣子,你心里能舒坦得了么?” 我道有什么不舒坦的,我好歹还能做他的老师,若真的是个小宫女,那连奴才还不如呢。他们姓张的,一出生就是主子了,能听谁的?谁的也不听。 他就道:“你说得好听,我还不知道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他不听你的,可不单是觉得你宠他,他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时间长了性子养得嚣张跋扈是难免的,也怪了,这孩子其他的也不像皇上,单就这目中无人的性子像。” 我道有什么办法,横竖不能塞回肚子再生一次了,子女债,我认了。 天气热,解雨臣不肯陪我下棋,自顾自地回府去了,临走还讹了我一车冰块。我深感无聊,决定去御书房看看张起灵在做些什么。 三叔虽是武将,岁数也不小了,陪着小太子玩了一下午,累得直捶腰。我想起也有三四日不曾带太子去见皇帝了,便喊他来一同去,让三叔得以休息休息。 “太傅,咱们去玩弹弓吧。”小太子坐在步辇上一会儿挪挪屁股,一会儿抠抠扶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我知道他是怕张起灵提问他的功课,他不爱念书,只爱舞枪弄棒,每回都要押着他才能乖乖在纸上写几个字。 可做皇帝的哪能只会拳脚功夫,文韬武略也得文在前才行,日后大臣们送上奏折,皇帝却连字都不认得,岂不贻笑大方。 我取出帕子来,替他擦去脸上的脏东西,又替他把发冠理正,道:“琛儿乖,父皇这些日子不见你会想你的,父皇弓箭射得极准,让他教琛儿射箭可好?” 听说能射箭,小太子的眼睛这才亮了些,又难免有些怀疑,因为张起灵从未在他面前射过箭,去年他还太小,不曾带他去避暑山庄。 我就跟他解释 第131章 道:“过些日子等天气再热一些,咱们就要去避暑山庄避暑,秋天还可以去打猎,到时候琛儿可以自己射小兔子,如今若是不多跟父皇讨教一番,到时候射不准怎么办,是不是?” 不过依着张起灵的性子,他顶多拉一次弓给小太子看也就算是教过了,我还不知道他么。 我牵着小太子的手来到御书房门口时,正巧和出来的李恩等人对上。自从我被封为太傅后,李恩看我就更不顺眼了,在他看来我祸害了皇帝还不够,现如今还开始祸害他儿子了,皇家两代人怕都要毁在我手上了。 除了老针对我外,他近年来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我便假装看不到他,带着小太子进了书房。 皇帝手边放着厚厚一摞起居注,想来是方才和大臣们讨论了很久的政事,去避暑山庄前皇帝是最忙的,要将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才能安心休息几天。 我行了个礼,道:“臣吴邪见过皇上。”我站起来以后,小太子还是躲在我身后不肯上前,我轻轻地推了推小太子,他才不情愿地走过去行了个礼,小脸板得比他爹的还厉害。 不过在皇帝看来,活泼好动是不成熟的表现,严肃一些自然是好的,反正是他自己的儿子,怎么看都是好的。 我还记得小太子一岁多到两岁多是张起灵最疼他的时候。那会儿小孩儿刚学会说话,圆滚滚的尤其可爱,他打出生性子就活泼,喜欢看热闹,不乐意在屋里待着,天天闹着要出去玩。 那会儿张起灵有空的时候是很爱抱着他去花园看花的,甚至启用了多年白养着的戏子,唱戏打鼓弄出动静来哄宝贝儿子。 不过这份宠爱也只到小太子念书为止,上了学堂就不是孩子了,要明事理了,不能再宠爱着。 对于他的决策,我并没有说过什么,别说皇家一贯如此,本身张起灵的性格就这样,很难改变。我只能尽量让他们多亲近一些,省得日后小太子长大了,对自己亲爹的记忆只有一抹玄色龙袍。 皇帝嗯了一声,抬手让小太子起了,俩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不吭声。我只好又道:“太子近日来学了不少东西,嚷嚷着要给皇上展示,臣便带他来了。琛儿,前几日跟少傅学了什么?” 每每周旋在这父子俩中间,我越发能体会张逢芝的心情,左右逢源也并非人人做得来的,当真是份苦差事。 前几日跟解雨臣学的东西,如今八成是已经还给他了,小太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皇帝听了很是不满,道:“半月前学的‘闰余成岁,律吕调阳’,这么久了才又学了两句,怎堪当大任。” 我心想着就这两句还是我追着他学的呢,否则你只能听到你儿子干巴巴地念“人之初性本善”。 皇帝的不满也是有道理的,他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已能将《千字文》倒背如流,张逢芝说过,皇帝五岁已学完其他皇子十岁的课程,先帝大为赞许,还曾亲手题下聪慧过人四字挂在东宫里。 眼见他就要教训太子,我连忙喊来宫人,为皇帝沏了一杯茶送上,道:“是臣觉得天气太热,怕闷坏了他,这才休息了几日,皇上要怪就怪臣吧。” 皇帝接过茶,大抵是知道我会出言偏袒,抬手让宫人带太子出去,等人彻底走远,才拉着我坐下,捏我的脸,道:“你太宠他了。” 在太子面前,我从不与皇帝太过亲近,恪守臣子的规矩。因为太子并不知我才是他的生母,他还太小,很难理解我与他父皇的关系,我想着等他大一些再做解释。皇帝也顺着我的意思,并未将此事透露给太子知道。 “琛儿喜动不喜静,三四岁懂什么,以后慢慢教就是。”我将太子说要做将军的事告诉了张起灵,他也当小孩儿一时兴起,道日后随军看看也算是历练,省得天天胡玩,不知分寸。 说起将军,我难免想到远在边疆的黑瞎子,他这一去也有三四年了,仗早在两年前就打完了,虽然其中凶险,好在最终大获全胜。却不料皇帝装傻,只说边疆 第132章 叛乱难平,需得人镇守才好,远远地封了个镇远大将军,绝口不提将人调回来的事情。 我虽不喜这厮的性格散漫,可谁叫解雨臣赔在他手里了,不看僧面看佛面,难道真的让他守边疆一辈子么。 斟酌了半天,我看似随意地道:“过几日就要启程去避暑山庄了,琛儿十分敬仰皇上百发百中的箭法,臣答应了琛儿,让皇上教他打猎。” 谁不喜欢儿子崇拜自己,皇帝点头应了,我趁他心情不错,忙道:“琛儿喜爱武术打仗,臣想着是否应该找个人好好教导,带兵打仗需要谋略之策,学得好了日后也有益处。只是臣的三叔年纪大了些,跟不上琛儿的精力,去避暑山庄正好是个机会,可以让琛儿多多练习。因此臣想着,是否应该将齐将军从边疆抽调回来,听闻他当年是皇上的伴读,想来是熟悉这些的。” 张起灵明显有些不悦,道:“是解雨臣让你来做说客。” “不是,是臣自己的意思,他什么都没有说过。”我垂下眉眼,搂住皇帝的胳膊,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声道,“臣不忍心。” 这么多年了,便是错了,也已受到惩罚了,再这么耗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皇帝心中若是真的有所顾虑,也不会启用叛将了。只是他想不到这一层上,还需人求个恩典。 第48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训子2 二 要去避暑山庄,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太子了,他还是头一回有机会离开皇宫去往其他的地方,天天追着我问何时能够启程。 我被他烦得不得了,干脆告诉他要把《千字文》背完才能去,否则他爹不高兴,他哪儿也去不了。 为了能出去玩,才两天的工夫小太子就把《千字文》全给背下了。我心道好小子,原来不是背不下,是压根没有用心背。 我趁机哄着他多背了一些书,省得皇帝真的以为自己有了个笨儿子,操心国家大事的同时还要担心自己后继无人。 可惜这孩子坐不住,背不了半个时辰的书,就骑着他的小竹马驾驾驾地跑出去玩了。 我靠在走廊上,让宫人给我泡了清热败火的菊花茶来,看着小太子在院子里疯跑,活像个精力充沛的猴子。 说来也怪了,我幼年时也不像他似的这般不爱读书,不过二叔说我根本不是爱读书,是怕挨揍,小时候也闹着要出去玩不念书,他就用戒尺抽我的手心,我怕疼,只能哭哭啼啼地念书。 我家也十分崇尚棍棒之下出孝子的说法,可惜太子打不得,二叔严厉了一辈子,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子爬到自己头顶上。 太子也并非训不得,只是做老师的再怎么尊师重道,也难改君臣之别,小太子精着呢,看得出我们都不能拿他怎么样,自然不怕了。 除了皇帝外,只有他名义上的母亲能够教训他,然我并无名分,根本不能养育皇子,失去了名正言顺的资格。 他倒是怕皇帝,可惜皇帝政事繁忙,抽出空来时我也不愿他总是板着脸教训儿子。 不过他还小,等去完避暑山庄回来再慢慢教育也不迟。我给玩累了趴在我膝盖上睡着的小太子轻轻地扇风,想着。 他还是个小孩儿,说是太子,还不是玩累了就睡着了。我在他的小脸上挠了挠,逗得他直蹬腿。这孩子越大越长得像张起灵了,做皇帝的平时霸道也就算了,孩子也要像他才好。 正扇着,只听得门外有小太监高声报皇上到,小太子睡得七荤八素,压根也不会被这声音惊到,翻了个身照样睡。 因此张起灵进院子后,就看到傻儿子在廊上睡着的傻样,我轻声道:“玩得太累了。” 他嗯了一声,挥手让宫人退了,走过来坐在了我的身边,用帕子擦去我额上的汗,道:“也不给自己扇扇。” 我道:“没事,过了晌午天就凉了,心静自然凉。” 张起灵在小太子的小手上捏了捏,反被儿子打了一下,我偷笑被他发现了,他凑过来在我嘴边咬了一口,道:“慈母多败儿。” 孩子打 第133章 他,凭什么怪我,我故意道:“君臣有别,臣管不住太子,若是皇上不满,找个名正言顺的来带岂不更好?” 名正言顺的只有皇后了,皇帝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道:“拿不出手。” 提到要去避暑山庄,自然少不了胖子,他是个天涯浪子,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只有此时才能想起我来,说在承德等我们,给我准备了不少民间小玩意。 这次要带孩子去,我自然要多准备一些,路途毕竟遥远,若是路上病了如何是好。 张起灵大抵也有此考量,太医比往年多带了三个,并几车常用的药材,以免路上有什么意外。 解雨臣本不想去避暑山庄,自从他娘前年过世后,他总是提不起劲来,去年他就称病不曾前往,说要在家给娘守孝。 我知道他是真的难过,这些年他官越做越大,真正明白他心意的人却越来越少,他娘虽有心却无力,一个妇道人家说不出什么来,如今她也撒手人寰,解府对解雨臣来说早就不是家了。 “你待在城中也没意思,就当陪我了,你去一趟,说不定能遇到故人呢。”我并不能确定皇帝是否真的会调回黑瞎子,因此不能提早告诉他,否则人回不来还不空欢喜了,只能尽量哄着他去。 解雨臣被我缠得没办法,喝了一口热茶,懒懒地道:“遇什么故人,那胖子也算故人?我近日来热伤风,一路上风吹日晒的更好不了了。” 我道你如今贵为三品大员,有马车坐,哪里要风吹日晒,总之你不去我也不去,我不去太子就去不了,到时候那小魔王找你的事情,可别怪我。 小太子都被搬出来了,解雨臣只好应了,我拍了拍他,道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次出行依旧是坐皇帝专属的马车,不过马车上多了一个小魔王,我和皇帝安生下棋的日子一去不回。 “太傅太傅,我想骑马!”毕竟和皇帝同乘,小太子一开始还能端着点,后来出了皇宫,见皇帝没有训斥他,这小子就绷不住了,趴在窗口朝外看,兴奋得要命,问东问西的,没有坐下的时候。 我拽着他的腰带,避免马车颠簸再把他甩出去,嘴上道:“刚出城,不得胡闹,等到行宫后再带你骑马。” 小太子哪里肯干,喊道:“不嘛!我要骑马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他吼得我脑子疼,眼见要吵到张起灵了,我干脆抬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道:“不许闹了,皇上要不高兴了。” 我还没把小兔崽子拽下来,皇帝却道:“想骑就叫人带他骑吧。” “他这么小,骑马万一摔下来怎么办?”我哪里肯,就算有人带着,他这么爱乱动,马毕竟是畜生,惊扰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张起灵慢吞吞地把被儿子搅乱的棋子一颗颗地摆回棋盘,道:“不妨事,叫个训马有术的带着便是。” 我疑心他是嫌琛儿太吵了,才会找个借口把小崽子打发出去,可他开了金口,小太子哪里还会听我的,高高兴兴地爬出马车骑大马去了。 又吵又闹的小太子出去之后,马车内总算安静了下来,我揉了揉耳朵,只觉得里头嗡嗡作响。可能是因为皇帝幼年从不吵闹,才会把自己的那份调皮都传给了儿子。 他走了以后,我才发现车厢内被他胡闹得一塌糊涂。我拍了拍沾在外衣上的糯米粉,这是刚才小兔崽子没吃完丢在我身上的,闹得连桌子都给掀了,好好的几盘点心全被他糟蹋了。 张起灵依旧坐在小桌前摆他的棋子,小太子不怎么敢闹他,因此他还算落了个衣衫干净,不曾有损皇帝威严。 我不放心,撩开帘子朝外看去,两个宫人正带着小太子骑马,他骑不了快马,只能放慢了全部的速度陪他玩上一段路。 本以为路途遥远孩子一路上会受些罪,不承想反倒是我受罪,这还有几天的路,若是让他再跟着我还不把我闹死。 张起灵终于把棋子全给分开了,喊了在马车外候着的宫人进来清理战场,宫人为我们替 第134章 换了四盘点心,送上了一壶冰过的米酒。 我倒了一杯米酒,送到皇帝嘴边,道:“琛儿这几日都在臣身边,太师定念着他,待他骑完马,就送他去太师的马车里吧。”祸水东引才是最好,反正这几日我不能再带着这个混世小魔王了。 张起灵喝了酒,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厚着脸皮看回去,被他抹掉了脸上沾到的粉末,他难得调侃道:“孤记得,你前几日还说孩子调皮些,更为聪明。”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今日不曾开口呵斥儿子,还由着他乱跑,敢情是在这等着我呢,小孩子懂什么反常必有妖,他一惯着立刻蹬鼻子上脸了。 “臣说过么,臣是说小太子又调皮又聪明,听张总管说,皇上年幼时就十分稳重,一点也不调皮,不也依旧聪明。”我这一把老骨头,天天伺候这个大的还不够,再被小的折腾折腾还要不要了,上辈子当真是欠了张家什么。 张起灵不为所动,道:“三岁看老。” 我心想着谁还记得三岁的事,嘴里嘟囔道:“日后臣不那么惯着他就是了。” “前些日子张逢芝与孤说,琛儿待你十分放肆,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张起灵话锋一转,突然道,语气虽风轻云淡,内容却叫人心惊。 我心头一跳,着急道:“他并不知道我是他生母,有些放肆也是难免……” 张起灵握住了我的手,让我少安毋躁,继续道:“但你是他的老师,他这么小就学不会尊师重道,若是此时无法约束,大了养成坏毛病就改不了了。嚣张跋扈乃是大忌,日后怎承大统?” 做皇帝有多难,我自然是清楚的,皇帝的每一个决定都能轻易影响天下苍生,条条框框束傅的并非皇帝本人,而是皇帝这个身份。 我一直用寻常人家待孩子的标准来衡量琛儿,却不想自己的心软会害了他,自从他诞生在帝王家中,就不再是稚子,而是太子。 “臣明白。”我闭上了眼睛,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很难管束小太子,为免路上再耽误行程,这一路上我都把孩子放在二叔那里,狠下心来不去见他,即使在行宫中休息我也避而不见,省得他一撒交我又心软了。 一直到住进避暑山庄,我都没有再抱过小太子,每次见他都是他来给皇帝请安问好之时,绝不私下单独见他。因为不在皇宫之中,小太子压根不知道怎么找我,竟也有月余没有见我。 自他会说话以来,我总是抱着他的,来避暑山庄的那次我也是只待了半个月就回去了,心里记挂他记挂得不得了。如今他就在我身旁,我却不能抱着他,难过之情自不必多言。 虽然知道他是太子,有不少宫人照顾,不会饿着磕着,我难免还是会担心,他午饭总是不好好地吃,要我一口一口地喂才能多吃两口,现如今我不在,会不会把他饿瘦了。 解雨臣见我如此大为惊奇,问我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开了。我拨弄着面前的饭菜,实在没有胃口,把筷子丢在了一边,道:“不想开又能如何,他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要做太子就要有太子的样子。” “你想通了就好,你现在管他严些是为他好,其实他本性不是这么调皮的,都是你惯的,想来你不知道,你不在时别人说上两句他也就听了,你一在他就不听话,爱撒交得很。”解雨臣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完以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皇上可曾跟你说过,要给太子找个伴读?他这岁数也应该有些同龄人一起玩了,不然老和小太监们混在一起,难有建树。” 我道:“以前提过,只是人选难定,张海客家的儿子才一岁,年龄太小,其他近臣的孩子要么太大要么太小,伴读需选个聪明伶俐的,不能着急。” 太子伴读明是为了陪太子读书,实则是为了给太子挑选日后的近臣,更是以示恩宠的好位置。不论选了谁,背后的家族都能再添荣光,更马虎不得了。 皇帝幼年时有三个伴读,除了半路叛逃的黑瞎子外,还有一个是汪藏海的侄子, 第135章 当年的宰相风波他并未参与,因此依旧做着不大不小的官。最后一个则顺风顺水地刚刚做了吏部尚书。 能让皇帝重用,除了本身要有本事,忠心也必不可少,据我所知,张海客虽表面没有实权,手中却也握着不少可用的资源,有些摆不上台面的事儿都是交给他来做的。 解雨臣调笑道:“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你再生一个他不就有伴了?有个兄弟帮衬着,日后也好有个心腹做事。” 我捏了一颗花生米砸在他头上,让他少胡说八道,这么喜欢生自己去生,少来消遣我。 “对了,这是你儿子写的。”解雨臣把一张宣纸递给我,顺手偷走了我面前的一块冰心糕。 我看了一眼,抬手就把糕点夺了回来,道:“你胡扯,这字能是他写的?”那臭小子我还不清楚吗,狗爬的字,写着写着字就画起王八来了,因此到现在《三字经》都抄不利索。这张纸上的字虽说字体稚嫩,却也横平竖直,全然不像他写的。 解雨臣惊奇道:“怎么不是,我跟他说,写得好《千字文》,你就去看他了,他写得不知多么认真。你不在,这孩子好教多了,慈母多败儿,没说错你。” “真是他写的?”我还是有点不信,难道我在与不在,真的会这么影响他么。怎么他在别人面前那么听话,一到我面前就又跳又闹的,莫不是不怕我才会如此。 解雨臣有些好笑,道:“难道我自己写一张,就为了骗你的一块冰心糕不成?再说这字除了他这岁数的,谁能写得出来,字体都不成形呢。皇上前几日抽查他的功课,还夸他进步神速,你若不信就去问皇上去。” 若真是他写的,也不枉费我这一番心意了,我美滋滋地收起了宣纸,预备着裱起来挂在寝宫中,小兔崽子总算长进了些。 “不过你这躲着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横竖不能躲他一辈子吧?他这岁数忘性大,三五个月看不到你,可就把你给忘了。” 我道他离了我能成大事,别说三五月,三五十年又如何,就怕他是三天热乎劲,再等等看吧,过一个月他要是能保持住,我再去见他也不迟。 说起太子,我就想起了伴读的事,自然也想起了那个曾经是皇帝伴读的狗贼,他应当前几日就被召回承德了,看解雨臣这心情尚佳的样子,怕是已经瞒着我偷偷地见过了。 我托腮道:“如何,没骗你吧,来承德自有故人可见,你如何报答我?” 解雨臣用冰心糕丢我,道:“天天教你儿子还不够报答你的?你以为陪太子念书容易么,你那儿子皮得要死,打不得骂不得,天天哄着,昨儿刚扇了那谁一耳光。” 我有些惊讶,道:“琛儿打人了?他以前从不打人的,怎么回事?” 想来不是真的打了人,因为解雨臣一直在憋笑,他道昨日黑瞎子去找他,正好遇上小太子,小太子听说他是将军,就闹着要他教自己打仗,拳打脚踢的,无意间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黑瞎子脸上。 最后解雨臣道:“小孩儿嘛,手脚反正也轻,是他活该,巴巴朝上凑什么。” 我就道:“他巴巴要去看的又不是我儿子,你可别怪在孩子身上,是有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49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训子3 三 其他人都能见到小太子,我却不能,胖子喊我出去玩我也没心思,他就进宫来陪我,给我带了些东西。 胖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太子,夸他长得好看,特别像皇帝,尤其是板起小脸的时候,仿佛看到了皇帝小时候。 我道你别只看表象,那孩子皮着呢,不叫人省心。胖子就道这有什么,他小时候也调皮,男孩子文文静静地在房里绣花,岂不是更叫人担心了。 他说的全是歪理,我是指望不上了,让他有空去看看孩子,给他讲讲宫外的事情,反正他这辈子也看不到民间的样子了,听听也好,省得他不懂民间疾苦。 我把小太子每日写的字都让人裱了起来,挂在寝宫里日日看着,寝宫里还挂 第136章 着其他文人墨客的墨宝,两相对比,小太子的字简直拿不出手。 张起灵见到了,有些好笑,道:“叫人看到了,要笑话你。” 我理直气壮地道:“有什么好笑话的,字好坏与否,要看观赏人的心情。皇上的字不也挂在厅里么,臣不过是稍稍提前了些。” 他戳了戳我的脑门,让我收着点,孩子天天都要练字,若像我这般天天裱起来挂,整个皇宫也不够我挂的。我道那有什么所谓,大不了挂到二叔房里去。 前来避暑,政事也跟着来了,皇帝陪我吃完饭,本准备一同去看鲤鱼,却不料有八百里加急情包送来,只得作罢。他临走时嘱咐我道:“琛儿近日来总问孤,何时能见到太傅,稍作教训便是,不必太过较真。” 其实我并不想较真,本只是想躲他一躲,让他收收心,却不料只是我不在而已,他就越发地好起来了,便一拖再拖。 还记得来之前我答应琛儿,会带他去到处走走看看,如今来了这么久,却闭门不见他,也不知在他心中,太傅是否变成了一个不讲信用之人。 可惜前些日子张逢芝感染了热伤风,他这么大的岁数,病了以后很难痊愈,皇帝特许他在宫中休息,不必前来伺候。否则问问他也是好的,他最懂得如何协调这些事情了。 “来人。”我犹豫再三,喊来了一个小太监,让他去打听打听太子今日做了什么,是否和解少傅在一起。 小太监应了,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回禀道太子今日没有和解雨臣在一起,而是带人去了千秋池赏鲤。 这孩子从来就对赏鲤这种风雅之事不感兴趣,好不容易有一日休息,却独自去看鲤鱼?我有些奇怪,就道:“本王也多日不曾去赏过鲤鱼,备轿,去千秋池看看。” 千秋池离我住的地方并不远,轿子很快就到了,为了风趣,工匠在池子前修了一座假山,免得人一眼看过去风景便尽收眼底。 轿子还没停稳,我就看到在假山边坐了几个太监宫女正在聊天,这些奴才分明是小太子的随从,见我来了,他们慌忙站起身来行礼,道:“奴才参见王爷。” 我问道:“太子呢?怎的只有你们在这里?” “回禀王爷,太子殿下……殿下他……”小太监冒了一头的汗,吞吞吐吐的说不清楚,最后硬着头皮道,“殿下他不许奴才们跟着,说要去千秋池边看鲤鱼,奴才们跟了几步太子就不乐意了,奴才们不敢忤逆,只好在此候着。” 太子的脾气我最是清楚,他真的倔起来,奴才压根拿他没辙。我很好奇他为何要屏退左右,便也让奴才们在外头候着,我自己绕过假山去看他。 千秋池没有什么景观,只有满池的鲤鱼,是皇帝为了讨我欢心而建,这些年来旁人都以为我喜欢锦鲤,我还当真有些喜欢这些鱼了,当然,若真的说起鱼,我更喜欢西湖醋鱼些。 等真的看到小太子后,吓得我立刻把什么鱼都抛到脑后了,我本以为他会在池边看鱼,却不料这小崽子跑到池塘里去摸鱼了,我看到时他已经走到了池中央。 我每年都来这池子,怎会不知这池的构造,池中鲤鱼太多,池子自然要挖得深些。但是为了让池边人更佳地观赏鲤鱼,池子前面却很浅,只到小太子的小腿,他并不知道自己只要再朝前走两步,就会整个没入水中。 他一心一意地在池中摸着鲤鱼,一点也没注意到我已站在他后面,我知道此时要是很着急地喊他定会吓到他,且不说他根本不会游泳,就这么掉下去肯定会惊吓过度。 我稳住心神,尽量用平时的语气柔声道:“琛儿,你在做什么?” 小太子听到我的声音,惊喜地回过头来,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小鱼篓,喊道:“太傅!你看我捉到了一尾鲤鱼!” 我勉强笑着,道:“是么,快过来拿给太傅看看,慢慢走,不要着急。” 他压根不听我的,踩着一串水花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一头扑进了我怀里,居然还想着他抓到的鱼,兴高采烈地把鱼篓递给 第137章 我,道:“太傅!你看鲤鱼!” 我惊魂未定,见他还这么悠哉,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鱼篓,狠狠地丢进了池中,骂道:“谁叫你自己跑到池子里的?知不知道只差一点你就淹死了?!太傅说过没有,不许独自靠近池子,你竟还走下去,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小太子怔怔地看着被丢进池中的鱼篓,小鲤鱼进了水,哪里还会留在篓子里,早就顺着水游走了。他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我的鱼!” 我已提不起精神生气,只是可悲都这时候了他竟还是不听我说话,满脑子只有玩乐。 “好,太子既然想要那条鱼便再去捞回来,臣无权过问,日后太子想如何便如何吧,这有名无实的太傅,臣不当也罢了。”我把他推开,转身便走了。 我怒气冲冲地要回宫,奴才们哪里敢过问什么,扶着我上了轿子,平静下来以后我只觉头晕眼花,想来是方才太过着急惊到了,头疼不说,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太子追了上来,扑上来抱着我的腿哭,他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小脸憋得通红。 我对小太监道:“把太子抱回去,如此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小太监慌忙上前,小太子压根不肯,死死地拽着我的衣服不撒手,使劲地去踹上前来抓他的宫人,一副耍无赖的模样。 我头疼得要命,根本抓不住这混小子,闹了没一会儿,解雨臣和黑瞎子远远地走过来,就看到我们这边乱成一团。解雨臣慌忙跑了过来,从后面捏住了小太子乱挥的小胳膊,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打起来了?咦,太子的衣服怎么都诗了?” “你自己问问他,胆子太肥了,居然敢一个人偷偷地下池子捉鱼,差一点就溺着了。”我揉了揉太阳穴,道,“这孩子我算是管不了了,一点都不听话,本以为他这些日子长进了,还是这么贪玩。你赶紧把他带走,看到他我就头疼。” 一听到我说不要他了,小太子更激动了,使劲地甩开了解雨臣的手,抱着我的腿,哭着道:“我听话,我听话呜呜呜呜,太傅别不要琛儿了,呜呜呜呜……” 解雨臣摸了摸小太子的衣摆,道:“便是你生气,也得先带孩子去换身衣服,天气虽然热,这湿衣服穿着也容易生病,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岂不麻烦。” 他说的也有道理,我实在提不起精神再想什么,摆手让宫人起轿,先回宫中再说,另外今日之事不许告诉皇上,否则定不轻饶。 回到宫里,我让小太监去帮我煎一碗安神茶来,小太子换了衣服,抽抽噎噎地牵着解雨臣的手来到我面前,看起来格外委屈。 见他这个样子,我就是有一肚子的气都生不出来了,方才我是气他不顾自己安危才说了狠话,如今回过神来,又觉得也没什么,孩子还小,没有大人跟在身边,哪里会知道池子的危险,孩子天杏爱水,三叔在我小时候也常带我去捉鱼。 解雨臣推了推小太子的后背,道:“殿下,快去给太傅道个歉,让他别生气了。” 小太子扭扭捏捏地走到我身边,用小手攥住我的衣服,小声道:“太傅,琛儿以后听话了,你别不要我了……” 我气虽然消了,依旧后怕他乱跑到水中去,便装作不搭理他的样子。以前只有我哄着小太子的时候,从来也没有他哄我的时候,他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期盼着我能摸摸他的头。 “小花儿。”黑瞎子大抵是知道我不乐意见他,从窗口探出头来,朝解雨臣招手,递给他一个湿漉漉的小鱼篓,正是方才我丢进水里的那只。 解雨臣接过了鱼篓,把它递给我,我道你把它找回来作甚,还嫌我不够生气的。他就道:“方才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我问过了,他不是贪玩才去捉鱼,他这些日子见不着你,心里想你,听说你喜欢鲤鱼,想自己捉一尾送给你。喏,你看看,这尾和皇上画的你看的那条一样,头上有个红点。” 我从未想过小太子会是为我去抓的鲤 第138章 鱼,不由一愣,扭头看向小太子,他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讨好和害怕,生怕我说不喜欢,又把他给赶走了。 原来他方才着急朝我跑来并不是不听我话,只是太着急想给我看他送给我的礼物,我却将他辛辛苦苦捉来的小鱼丢了。 我忍不住把小太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我的膝头上,几十天不见,他长大了很多,怪不得人家说小孩子一天一变,眨眨眼的工夫就大了一圈了。也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消瘦了,小脸不如以前圆滚。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这些日子我躲着不见他,小孩子心里委屈,我一抱着他他就受不了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得更凶了,抽噎着道:“太傅你别生琛儿的气了,琛儿以后听话,你别不要琛儿,琛儿乖。” 以往他跟人说话,总是大着嗓门高高兴兴的,很少有哭鼻子的时候,如今他一掉眼泪,我哪里受得了,心都要碎了,什么江山社稷都抛诸脑后,反正张起灵身体好着呢,有日子慢慢地教儿子。 我用拇指擦去小太子脸上的泪痕,哄他道:“琛儿不哭,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琛儿了?是这些日子天热,我身体不好,怕过了病气,这才没见琛儿。” 小太子吸了吸鼻子,狐疑地道:“是真的么?” 我再三保证是真的,小太子才终于露出了笑模样来,着急问我喜不喜欢他送的小鲤鱼,说父皇说了,太傅最喜欢鲤鱼了,他才去千秋池里抓了一条来。 鲤鱼没什么新鲜的,不过他难得有如此孝心,我总不能说不喜欢,便叫宫人准备了鱼缸,将小鲤鱼养在了里面,还答应他要将小鱼带回皇宫养着。 孩子的心是最简单的,得知我不是刻意躲着他的,马上又开开心心了,不过玩的时候总要三步两回头,生怕他一转身我就跑了。 我心疼他,比以往还要宠溺他,就连晚上跟皇帝一同吃饭,我也先紧着小太子爱吃的夹。小孩似乎知道我今天会惯着他,要我一口一口地喂他才肯吃。 白天闹得凶,孩子的精力跟不上大人的,吃完饭没一会儿就困得睡着了。我没什么力气抱他,张起灵就把他抱到了榻上去睡,他已经许久没有抱过儿子了,总是端着架子,若是小太子醒着,还不知要怎么高兴。 我虽嘱咐了宫人不得将此事告知皇帝,可事关重大,瞒着他总归不好,我趁着张起灵心情不错,才将白天的闹剧说了,着重夸了夸小太子的孝顺,将他乱跑的事情一笔带过。 张起灵看着小太子熟睡的小脸,淡淡道:“太过鲁莽。” “臣倒是觉得此举颇为可爱,孩子心性不就是如此么,臣知道,皇上是希望琛儿能成熟懂事些,可他能陪着臣的日子本也就不多了,权当是偷来的日子罢了。” 待到孩子大了,必定会与我生疏,做皇帝就是这样的,更何况我连他生母的身份都无法拥有,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已做好了准备。 可明白归明白,谁又能真的心甘情愿地见到儿子与自己渐行渐远,我只能趁着他还没有长大的日子里多陪陪他了。 说起这个话题来总是伤感,没等张起灵说话,我又道:“再说谁也比不得皇上当年机智警敏。”这话也不全是拍马,张起灵这性子的百八十年也出不了一个,他怕是从未爬过树下过河。 张起灵知道我不乐意说琛儿以后继位的事情,就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道:“人都说儿子随娘,倒是不假。” 我不乐意了,这话不就是说琛儿身上不好的地方都随了我么,我就道:“若是随了皇上,琛儿哪会有这么乖巧可爱。” “你倒是会给自己开脱。”张起灵从宫女手中拿过薄被,替儿子盖在肚子上,免得着凉受风。小太子不耐烦地踢了踢腿,一抬手紧紧地攥住了他腰上的穗子,吧唧吧唧嘴,道:“要吃鱼……” 张起灵看向我,意有所指,我老脸一红,嘴硬道:“臣不爱吃鱼。” 也是怪了,这孩子的口味很是像我,浑身上下唯一像张起灵的 第139章 地方就只有脸,朝臣都说他和张起灵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本来还有点不高兴他模样不随我,后来才发现只有这脸最随皇帝。 张起灵的穗子被小太子紧紧地攥着,他便顺势靠在了榻上,我也爬了上去,赖在他的怀里。他捏了捏儿子圆滚滚的小脸,道:“若能随了你这般宽厚的性子,倒是百姓的福分。” 我小声嘀咕道:“恐怕不是百姓之福,而是群臣之福。” “又胡说。”张起灵用小拇指刮了一下我的鼻梁,我心道你再这么刮下去,我的鼻梁非比前几年塌些不可。 小太子睡得香喷喷的,哪里知道大人们的心思。张起灵又道琛儿已经大了,也应将东宫布置起来了,有些势力应从小培养才用得顺手。 所谓东宫,不仅仅是太子居所,更是一个“小朝廷”,不论是官员配置还是其他,都与朝堂相仿,太子便在东宫中学习处理朝政之事,另有专属于太子的军队,就连皇帝都难以调遣。 如此一来,待到太子大了,难免会与皇帝有些摩擦,为难的还是官员。不过依着张起灵的性子,除非儿子真的是可塑之才,否则他绝不会轻易放手,皇帝嘛,都是一个样子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左右不是我能插手之事,我也懒得多管,白天我也气得要中暑,这会儿困得厉害,打了一个大哈欠,迷迷糊糊地道:“臣只盼着琛儿日后能明事理,省得天天操心……” 头上有个小红点的小鲤鱼在鱼缸里畅游着,时不时跳起来甩个尾巴,一片黄了一半的银杏叶子从窗口悄悄地溜了进来,在水面上打了一个转。 又是一年秋了。 第50章暴君之任性 任性 皇帝连着一个月没回长秋宫。 头几天我还挺高兴的,他不来我十分自由,随意出宫也不怕,偶尔去找解雨臣玩玩也很有意思。 后来过了半个月,我有些无聊,在宫外溜溜达达的找不到事情可做,平时不觉得,皇帝突然不着急见我,我反而不舒服了。 整一个月过去,我实在是坐不住了,早早的起来上朝去了,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这么忙。 朝堂上的事儿,哪里有不忙的,大臣们站着没事干,你一句我一句,边关又乱啦,黄河又泛滥啦,税收又不够啦,哪儿哪儿又贪乌了。 我听的昏昏欲睡,年年整治年年如此,贪官污吏是杀不完的,要是挨个杀,这庙堂里也剩不下几个。 这样的忙,上朝以后自然还会诏见其他大臣,我不想坐轿,慢吞吞的自己走到御书房之时,已经站了一堆的人。 我可不管他们如何,大踏步的就进去了,蹭到张起灵身边。 却不料见了我,他竟让我先回去,说他在忙正事。 我心说怎么,连着月余了,再忙也得吃饭,天天也不喊我,怕是心里没我了,以前也不是没有正事,还不是我要在哪里就在哪里,这会才用正事压我。 大臣们还在下头站着呢,说完这句话以后张起灵头也不抬,继续写着自己的手谕,也不知哪里来的这般多的废话,洋洋洒洒的一行又一行,抵得过平日里半年说的话了。 我心中愤愤,回头一看李恩居然在嘲笑我,嘴角要上不上的,明摆着是看我吃瘪偷着乐呢。 这笔账我记在了张起灵身上,转身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撞翻了桌子上的花瓶,为了确保它里头的水一定能流出来,我故意按了一把它的瓶口,水果然喷溅在了刚刚写好的手谕上,字全给搞花了。 我突然觉得心口不堵了,舒爽多了,行了个礼,敷衍道:“臣告退。” 说完我不管他怎么想,扭头就走,张起灵大抵是拿我没办法,也没吭声,只是着人换了一张纸,从头再写。 当着大臣的面捣了一回乱,我心情才好了一些,要去御花园赏花。小太监们哪里敢阻拦,跟着我到了花园。 正是繁华满枝头,姹紫嫣红开遍的季节,我亲手折了一枝春梅,预备着待会插在花瓶里带回去。 赏了一会儿的花,皇帝突然来了 第140章 ,连衣服也没有换,我装作看不到他,自顾自的在一颗树下徘徊,盘算着以我现在的身子骨还能不能三步窜上去。 “还是这般任性。”张起灵来握我的手,我不愿意,我还要拿春梅呢,哪里有空理他,这也是我的正经事。 皇帝知道我这般摆脸子是给他看的,并不生气,抬手摘了一朵小花为我别在衣襟处,道:“政事无趣,待孤忙完这一阵再陪你。” 我自然能够体谅他忙,只是再忙,一个月见不到也太过分了些,随手赏些金银首饰的来打发我,我又不是真的金丝雀。 他见我不吭声,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看他,我瞥了他一眼,故意道:“皇上说的是,臣不该耽误皇上的正事,明日臣就写封奏折,告老还乡,也不必皇上惦记。” 皇帝觉得好笑,我也绷不住得笑了,整个人压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他顺势抱住了我,在我后脑勺上拍了拍:“日日就会胡闹。” 胡闹就胡闹,我安分守己的时候也不见他夸我两句,我还不知道他么,不就是喜欢我偶尔跟他闹一闹。 我硬要拉着他同我一起上树,他看树并不高才肯同意,叫人拿了梯子来,同我一起坐在了一颗很粗的树枝上。 树的枝叶很繁密,几乎阻挡了全部视线,只有零零散散的阳光透过缝隙爬进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天地,我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很多种花香混杂着涌过来。 皇帝怕我乱动掉下去,紧紧的搂着我的腰,若是此时我俩一同掉下去,也不知那些老家伙会不会参我一本,说我意图弑君。 我抓住张起灵衣服上的纽子,舒舒服服的倚在了他身上,道:“臣不愿同皇上分开这般久,臣会想皇上的。” 以前不懂事,总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玩,张起灵要管我还要生气,想来这回是他觉得我一个人可以玩的开心,才放任了。 若是十七八岁,我自然开心,只是如今心里有他,他不在我就要想,哪里能玩的痛快。 再说他一个月不来,和我一个月不来又不相同了,他想见我随时可以召见,我却不行,他不想见我,我一点法子也没有。 他嗯了声,道:“好,以后不叫贤王等这般久。” 我闭上眼睛笑了起来,想着你要是不信守承诺,下回我定要把砚台打翻,弄得无法收拾才好。 毕竟在外人眼中,我就是这么一个任性妄为之人啊。 第51章暴君之前尘 一 秋季天气渐凉,围猎气氛渐浓,我已多年不曾骑马射箭,自然没有闲心凑这份热闹,心安理得地养尊处优,看着他人准备得热火朝天。 往年的头筹都是皇帝拔得,甭管是不是他的真本事,谁又敢真的与他相争。因此刨去他之后的头三名才是大臣们真正看重的。 早些年我三叔总能混个头三,这两年老头子不服老也不行了,争强好胜的心思也淡了。加上黑瞎子这厮又回来了,除皇帝外,数他准头最好,其他的武将虽心有不甘,又技不如人,只能认栽。 解雨臣的水平则常年在第五第六之间徘徊,若是超了就送给我,得了赏赐又不显眼,去年不知跟黑瞎子闹了什么,死活一只都没分给我,最后还是差了三只猎物惜败。 不过自从小太子能打猎后,这头筹的归属可就不稳当了,小东西信心满满,要拔头筹送给我,我深知以他这小胳膊小腿的,就算皇帝让他一条胳膊,他也打不来一头鹿,顶多弄个兔子,去年他也就只弄了两只小兔子,其中一只还是他父皇让他的。 大型围猎太过热闹,我不爱去,为了训练小太子,张起灵单独圈了一块地方,让小崽子消磨消磨自己的精力。我们一家人也难得有机会单独相处,享享天伦之乐。 “太傅太傅!你看我社到一条蛇!”小太子一箭射偏,没射中小兔子,倒是阴差阳错地插到一条倒霉催的银环蛇,他撅着屁股用树枝戳了半天,发现蛇死了,就兴冲冲地拎着蛇尾巴跑过来,举起来给我看。 我正喝茶呢,冷不丁一眼看到那条蛇,吓得 第141章 差点把茶喷出来,让小太监把那玩意拿远点。这可是剧毒的蛇,他也敢拿,若是死得不那么透呢。我最讨厌蛇了,看着瘆人。 见我不喜欢蛇,小崽子又举着小弓箭跑去射山鸡,我摇了摇头,看来想让他安稳些还要些日子,一点都没有随到皇帝的沉稳。 张起灵并不怕蛇,看了也面不改色,凑过来把我太过激动弄到脸上的茶叶摘了,道:“今年贤王可想好,围猎应夺得什么名次?” 我摸了摸手上的指甲套,心说还围猎呢,我能拉开弓都算我造化,嘴上道:“臣怕热,只盼着皇上能拔得头筹,臣脸上也有光不是。不过皇上今年可有劲敌,不得不防啊。” “哦?”张起灵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似乎不以为意。 我调侃道:“琛儿说一定要拔得头筹,还不算是劲敌么?过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就得了呢。” 皇帝压根不理我,道:“待他登基,自年年拔得头筹。” 那估计还要三五十年,我还不知道他么。我招手喊来了小太监,让他给我弄碗冰酪来。这天还要月把才能凉呢,秋老虎热得人心里不舒服。 张起灵不许我多吃,我就道我只吃两口,天热燥得慌。他就道是我太懒了,秋季围猎正好练练。 说还不算,他喊张牧牵一匹温驯的马来,张逢芝前些日子告假回乡探亲,因此皇帝身边伺候之人暂换成了他的徒弟。此人虽忠诚妥当,却木讷胆小,终究比不上他师父圆滑。 这些年出行,我不是坐轿就是坐车,早就不骑马了,如今看着这高头大马实在不想上去。小太监跪趴在马前,让我踩着他的背上去,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勉强跨了上去。 张起灵就不需要踩东西借力,一脚踩着马镫就上来了,把我搂在怀里。天气这么热,谁乐意跟他挤一匹马,还好琛儿跟着山鸡跑远了,不然他再闹着要骑马,非热死我不行。 “今年可还要小鹿皮了?”张起灵握着马绳,控着马儿小跑,问我道。 去年我想要一块小鹿皮给琛儿做夹袄,便让张起灵把最大的那只鹿赏给了我,本以为鹿皮结实,没想到小崽子爬高爬低的,衣服还没穿一年就弄破了。我就道:“那臣提前谢过皇上了,臣今年还想要狐狸皮,臣的披风破了。” 张起灵曾在很久之前赏过一件狐狸披风给我,那已是我入宫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上朝,没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总是冻着。披风保暖厚实,我很是喜欢,几乎每年都要拿出来穿,后来穿得习惯了,其他的总觉得没有那么好。 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体恤,直到前几年张逢芝告诉我,我才知道这披风是张起灵专门为我做的,用的还是他亲手打的狐狸。 可惜去年我穿的时候没注意,被小太子弄了蜡烛星子上去,偷偷地烧了一大块才被发现,因为年头太长,也无法修补,只得改得更小一些,给这个爱闯祸的小崽子穿了。 没等张起灵答应,我们胯下的黑马突然发出惊恐的嘶吼声,惊得立起了前蹄,太监们惊呼是马惊了,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拽马。 本来张起灵一个人是能控住马的,可马上还有我,我没有防备,两只手什么都没有抓,一下就连着张起灵一起摔了出去。 马受惊乱跑,哪里还管谁来拽它,四只蹄子胡乱地踩,我眼睁睁地看着马蹄朝我胸口踏来,张起灵几乎立刻抱住了我,我只听到他闷哼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张起灵为了保护我伤了头,昏迷不醒,万幸此番并非身处皇城之中,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因此我隐去了他昏迷的部分,免得越传越乱,只许太医对外宣称皇上受了伤有些不适。 马受惊的原因是被毒蛇咬了,安抚下来没多久就毒发身亡,今年雨水充沛,因此蛇虫鼠蚁奇多。这本应在皇帝狩猎前清理干净,竟会有这么多漏网之鱼,我命张牧严惩这些偷懒的宫人,省得张起灵醒了再去生气。 小太子不知道父皇摔伤,高高兴兴地抓着山鸡来给我看,我怕他担心,又没有心思陪他,哄他去 第142章 找解雨臣,嘱咐小太监看好太子,不许太子再来打扰皇上。 太医检查后说张起灵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脑部受到剧烈震荡,需要静养,应该很快就会醒了。我并不相信他说的话,皇上可是伤到了头,如何要命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无碍。 我命他拿出治疗的方法,他就道脑部震荡只能静养,无法立即治疗,待到皇帝醒了,配合针灸汤药,慢慢消退脑中淤血。 虽然心中十分担心,可我并非太医,对病症束手无策,料想他们也不敢不拿出全力来,只能伺候在张起灵身旁,盼望着他早些醒来。 我一是担忧他的身体,二是若明日他不能苏醒,此事便不能再隐瞒下去,被旁人知道是我与皇帝同乘才害皇帝如此,恐怕有人会趁着皇帝昏迷搞些乱子出来。 朝中稳定不过是假象,总有些不怕死的存有异心,如今太子年幼,皇帝一旦有所闪失,定会将那些毒蛇的毒牙给引出来,避暑山庄不比皇宫戒备森严,不得不防。 为求稳妥,我召了黑瞎子来,让他带人把守宫中紧要之处。另外我抽不出身来,太子就由解雨臣代为看管,决不许旁人接触太子,不能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如今我能信任之人不多,在这能用得上的也就他俩了。 这么多年,除了生病,张起灵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即便是上次出水痘,他也是醒着的,能与我说两句话,安慰我莫要忧心。我从未如此恐惧过他闭着眼睛的模样。 以往我一直偷偷地想着,若有朝一日我俩终要离开人世,我宁愿在他之后走,否则我先走了,哪还有人能哄着他啊。可如今他只是昏迷,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呼吸都不顺畅起来,我才明白我是无法坦然面对他的任何闪失的,没了他,我断然是活不了的。 我握住了张起灵的手,将他的手心贴在了我的脸上,就像他以往一样。我轻声道:“求皇上快些醒来吧,臣心里害怕。” 可惜张起灵并没有这么快醒,我握着他的手,坐在他身边枯熬了一宿,他的眼睛一直紧紧地闭着,我有些魔怔,几次忍不住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是平稳的。 还有两更天就要大亮,一旦天亮皇帝昏迷之事就瞒不住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摔下马之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明天定会有大臣前来打探虚实。 我拍了拍脸,让自己提起精神来,外面那群豺狼虎豹可不是好对付的,尤其以李恩这厮为首的那一拨,我与他是多年的死对头,如今落下这么大一个把柄,他要不趁着皇上昏迷把我给弄死,都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把我当祸国殃民的奸妃。 期盼最终落了空,天亮以后皇帝还是没有醒,太医来了几次,说辞一字未改,只是给张起灵用了针灸,也不敢用多。 李恩果然是第一个前来探虚实的,除他之外还有不少大臣同来,宫人禀告竟有六个人之多。我换了上朝的衣服,让宫女为我束上发冠,嘱咐小太监照顾好张起灵,这才坐轿去了御书房。 我到之时,特命小太监高声禀告,未曾流露出半分心虚胆怯来。进去之后,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将这些大臣默默记在了心里。 没有我先开口搭理他们的道理,我坐在了榻上,宫女奉上茶来,我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尝不出是什么滋味,热茶烫过的杯壁贴在我的掌心,蒸出了不少汗来。 李恩这些年确实沉淀了不少,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见我如此悠哉,他还是忍不住第一个开口道:“贤王倒是悠哉,我听说昨日皇上与贤王同乘,摔落重伤至今未醒,本以为贤王也伤得不轻,没想到今日一见,贤王反倒神采奕奕,行动自如。” 我冷笑,放下了茶杯,奇怪地道:“哟,李大人既知皇上未醒,不关心皇上伤情如何,反倒担心起本王的身体,是为何意?听说?听谁所说?何时得知?皇上昨日受伤,为何昨日不见各位?” 李恩没料到我会反责问于他,他脾气一贯不好,性格又冲动,当即怒道:“若非贤王瞒着皇上昏迷之事,我等又怎么 第143章 会直到今日才来?皇上到底如何,还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如今宫中层层守卫,你攥着太子是何居心?” 他就差说我挟天子以令诸侯了,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拍桌而起,骂道:“好,好一群忠心耿耿的臣子,皇上不昏迷还不来看呢,本王照顾皇上一夜,从未离开半步,还没问你们是何居心,你倒敢问起本王来了?如今皇上龙体欠安,你们不说为皇上排忧解难,反倒做起捕风捉影之事,一会儿回去,本王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地参你们一本!” 话是冲着李恩,我的眼睛却盯着御史李凌风,他是李恩的表叔,虽为御史,却有些胆小怕事,私下里唯李恩马首是瞻。不过胜在他是长辈,李恩总不能当众目无尊长。 果然我说完这些后,他明显有些怕了,拱手道:“贤王说的哪里话,我等不过是听说皇上抱恙,特来探望,并无二意,有贤王照顾皇上,实乃百官之福。如今皇上龙体无碍,我等也就放心了,告辞,告辞。” 第52章暴君之前尘2 二 人走了以后,我额上的冷汗一下就落了下来,层层衣衫已然是湿透了。我心中十分清楚,这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待到他们回去回过味来,肯定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轻易地退缩。 说我杞人忧天也罢,说我未雨绸缪也好,自古以来皇帝有所不妥,臣子谋反的事不少,更何况琛儿尚且年幼,夺得幼皇辅助大权自可手握天下,我决不能冒这个险,这天下终究是姓张的,我得为张起灵守住才行。 只是我此番所作所为,皆是逾越之举,白送了他们一个把柄,待到张起灵醒来,案上又要堆积一沓弹劾我的奏折了。不过他们爱做什么,我并不在意,只是担心张起灵身体尚未痊愈,又要操心政事。 张起灵这一昏迷又是两天,大臣们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猛,上书要见皇帝,还有武将扬言若我再不让他们面见圣容,他就将驻扎在城外的军队推进,要清君侧。 黑瞎子虽说曾经叛逃过,办事倒也稳妥,我就是看中他性格古怪,多年不曾回京,没有大臣与他交好。这几日他死守宫门,到底没有放进一个漏网之鱼。 小太子哪里知道大人的苦恼,闹着要见我,解雨臣实在拿他没办法,带着他来见过我一回,我告诉他父皇病了,不能陪他打猎,太傅要照顾父皇,他已经长大了,应当明白孝顺的道理,不能任性,待到父皇好了,再陪他一起去猎小鹿。 说是长大了,他又哪里真的懂这些,嘟着小嘴十分委屈地道:“可是琛儿想太傅,琛儿也可以照顾父皇。” 我哭笑不得,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道:“这会儿又不怕父皇了?琛儿乖,皇上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太傅答应琛儿,待皇上痊愈,我就让皇上带琛儿出宫去玩。” 小家伙从未出过宫,早就盼着能出宫玩玩,当即高高兴兴地跟着解雨臣回去了。临走时我嘱咐解雨臣看好他,这个当口他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为免再有这样的麻烦,我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宫探望,连我二叔三叔也是如此,免得这些家伙又扯到他们身上,如今风雨飘摇,再经不起了。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苦守到第四日清晨,张起灵才转醒。我一直握着他的手,因此他一动我立刻就惊醒了,惊喜地道:“皇上您醒了!快传太医!拿水来!” 宫人立刻动了起来,原本寂静无声的殿内一下嘈杂起来,这几日张起灵身体不好,宫人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又恢复了喧闹,竟然有恍若隔世之感,我几乎要落下泪来,抬手抚上张起灵消瘦不少的脸,低声道:“皇上昏迷数日,臣担心得要命,还好皇上醒了。” 张起灵刚醒,似乎有些迷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没有吭声。我沉浸在他苏醒的喜悦中,一时半会儿未能觉察到他的异样,只顾着从宫人手中接过水来,小心地喂进他的嘴里。 “王爷,皇上苏醒之事……”张牧行了个礼,低声提醒我道,我这才恍然大悟,让他立刻把这个好消 第144章 息传下去,让外面那帮子家伙知道皇上好着呢。 张起灵喝完了水,终于开了口,沙哑地道:“孤怎么了?” 我放下水后去握他的手,他有些不悦地皱眉,我以为他手上有伤口被我碰到,慌忙松了一些,道:“皇上不记得了,前几日皇上带臣骑马,马踩到毒蛇惊了,臣已命张牧处理了那批办事不力的奴才。太医说皇上的头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但无大碍,须得卧床静养才好,万不能动气。” 张起灵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看得我有些莫名,我下意识摸了摸脸,料想是这些日子陪在他身边没有合眼,弄得太过憔悴了,要是早知道他今日能醒,我应该先去洗把脸的。 他看完我,又去看张牧,最后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室内,问我道:“这是哪里?” 我道是避暑山庄的寝宫,他已经昏迷了四天了。他沉思了一会儿,很莫名地来了一句:“召亲王张海客进宫,孤要见他。” 张海客?这时候见他作甚,他又不是太医又不是重臣。我满头雾水,以为他有什么吩咐,便喊来宫人去叫张海客来,又让他们去备些清淡的小吃,张起灵这几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再饿下去人都要饿坏了。 皇帝昏迷,张海客自然也很着急,一炷香的工夫他就来了,风风火火地进了屋,行礼道:“臣张海客参见皇上。” 张起灵想坐起来,不过身体无力,自己根本起不来。我连忙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了我身上,又用被子垫在他的腰后。他又盯着张海客看了半晌,看得张海客冷汗都要出来了,这才慢悠悠地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他道:“皇兄今年贵庚几何?” 我和张海客都蒙了,除了刚登基的那几年张起灵还对张海客有些客气,喊他两句皇兄,后来他可再也没有喊过这等尊称,有时候脾气上来,哪管张海客是不是他哥哥。张海客怔怔地道:“臣惶恐,臣今年……四十有三?” 此言一出,张起灵的脸色都变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孤记得皇兄前几日才刚过二十五岁生辰。” 二十五岁?那岂不是十八年前?那一年张起灵才刚登基不满一年,怎么可能是前几日呢? 太医检查之后,认为是淤血未散才会导致皇帝记忆混乱,皇帝只记得自己二十三岁之前的事了,怪不得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因为我头一次上朝还要一年之后。如今的他还不曾见过我。 自然,他也不认得伺候在身旁的张牧,下旨召回张逢芝来,然张逢芝老家远在千里之外,老人家又六十好几了,没有个三五月的怕是回不来。 张起灵屏退了众人,只留下了张海客,这众人也包括我。张海客朝我使眼色,我大抵知道他是何意,只能强压着心头万般情绪退了出去,关门前我无意间瞥见张起灵的脸,惊觉他的表情冷漠得让人心慌。 我年纪也不小了,连熬了这几宿,早就有些撑不住了,头疼得要命。本以为张起灵醒了就万事大吉,不承想闹了这一出。 再说这失忆失得也不是什么好时候,皇帝刚登基时简直是一手的烂账,根基不稳几乎是每一个新帝登基必然遇到的问题。 当时掌权的还是宰相汪藏海,紧攥着兵权不肯交给小皇帝,满朝文武中位高权重者不少,多是宰相门生,阳奉阴违做得十分顺手,若不是张起灵手段强硬,软硬不吃,大权恐怕早就旁落了,饶是如此,皇帝也用了足五年才扳倒他。 我叹了口气,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旁人都好解释,我的身份却实在难说。皇帝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他性情堪称古怪,十分讨厌旁人碰触,在我之前,从未有人上过他的床,连太监宫女伺候他的时候都得小心。这几年我慢慢劝着才性格好了一些,暴君的名头慢慢淡了。 这回可好了,我没名没分的,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我喊小太监给我弄碗热粥,甭管以后如何,再不喝一口粥我怕是撑不到以后了。 张海客足进去了一个时辰,才有小太监出来传话,说皇上要见太子。我心 第145章 叫不好,他平白多了这么大一儿子,又是多疑之时,孩子若有什么不规矩的,还不惹得他不高兴起来。要怪就怪这些日子张起灵心情不错,待小太子和蔼了不少,越发惯得小兔崽子尾巴翘上天, 为免节外生枝,我亲自去接了太子来,他这几日不见我,高兴得直朝我身上爬,解雨臣见我来了松了一口气,道:“听说皇上醒了?这下可好了,你也不必担心了。” 我没有多少时间,简单地把张起灵的情况说了,让他快去找黑瞎子,立刻撤防,最好躲起来点,他身份比我还要尴尬,万一皇帝找后账,他的脑袋第一个不保,提前小心些吧。 去见皇上的路上,我一直在嘱咐小太子,父皇大病未愈,心情不佳,他必须恭恭敬敬才好,不可使性子,否则父皇会不高兴。 小东西牵着我的手,一个劲地点头,我看他压根没听我说什么,有些头疼,如今只能寄托于父子天性了,好在这孩子长得很像张起灵,血统不容置疑。 张起灵只召太子,没有召我,我本不打算进去,但是小太子太久不见我,心里想,死活不肯单独进去,我怕张起灵等得着急,只能牵着小太子的手走了进去。 “臣吴邪参见皇上。”我低头行礼,偷偷地戳了戳小太子,小东西有些不情愿地行礼,嘟囔道:“儿臣参见父皇。” 张起灵已经下了床,半倚在榻边,他如今的记忆只停在刚刚登基时,哪里会对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太子有好感,面无表情地盯着孩子打量,目光中无半分温度。 他平日里面对小太子虽然也总是严厉,不过那只是皇帝的威严,对小太子他还是宠爱的,小太子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真正冷酷的模样,如今这阴不阴阳不阳的一张脸,把孩子吓得不轻,他不自觉地朝我身边凑,攥住了我的衣角。 这一下就把张起灵的目光引到了我身上,我冷汗都下来了,硬是让小太子站直,低声道:“琛儿答应过太傅什么?父皇面前不得如此无礼,过去让父皇看看,快。” 我好说歹说,小太子都不肯再朝前走,最后直接赖在我怀里不肯出来,眼见皇帝就要不高兴,张海客连忙道:“太子年幼丧母,乃是贤王一手带大,前几日听闻皇上受伤,惊吓过度,难免胆小了些,还望皇上见谅。” 张起灵再如何也不会跟一个幼子计较,挥手让宫人带小太子出去,留下了我来。我心头一紧,哄着小太子去找解雨臣,直觉皇帝留我不是什么好事。 “听闻孤受伤之后,贤王调派兵力,在行宫各处布防。”张起灵敲了敲扶手,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我当即跪在了地上,只听得他道,“不知贤王此举,意欲何为?” 我意欲何为,我还能意欲何为,虽然我告诉自己,他只是不记得了,并非是真的怀疑我居心不良,可听得他冷冰冰的质问,我心头的委屈压都压不住地涌了出来。 这么多年来,不论我做了什么,他从未质问过我一句,如今我苦苦地守着这行宫,还不是为了他,我手中无权无兵,何苦来给自己惹一身的骚。 千算万算,谁能算得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藏起了太子,又让人带兵布防,是忠心护主抑或逼宫谋害,只是在他的一念之间,他若是信我,便都是好的,若是不信,我死又如何,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咬牙道:“皇上受伤,兹事体大,臣此举只为保皇上安全,绝无他意,臣但有二心,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53章暴君之前尘3 三 皇帝身体尚未痊愈,大抵没有什么精神质问于我,挥手让我们都出去,又让张牧把这几日积压的奏折拿进来。 我与张海客一同退了出来,待走得稍远了些,张海客才问我道:“皇上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那日琛儿闹着要打猎,皇上便带他去打猎。”我拍了拍脸,尽力将这事讲得清楚些,道,“后来我与皇上同乘,马被毒蛇咬到惊了,皇上伤到了头,我担心……算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张 第146章 海客道:“罢了,如今后悔也于事无补,皇上方才问我,我只得如实告知,我自身难保,也难为你多说什么,好在皇上失忆之事不许外传,免得众臣非议,你自求多福吧。” 皇帝刚登基那会儿到底什么局势,我因年幼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在其中苦苦周旋,皇帝至高无上,可这高位也很容易备受蒙骗,还曾有大臣试图辅佐其他的势力与之抗衡,张海客就是头一份的靶子。 可怜张海客多年来夹着尾巴做人,这一下可好,他多年努力化为空谈。他还能记得为我说两句好话,而不是落井下石,我已感激非常,应了两句,各自回宫中去了。 皇帝如今这情况,我不敢与旁人过多联系,免得他又多想,只嘱咐张牧多照顾着些,他以前总爱喝生茶,忙起来又不好好吃饭,得哄着他多用,不然身体难以痊愈,若是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好。 一夜辗转,第二日起来,听闻皇帝依旧只召了张海客,我多少松了口气,这十几年来朝堂上的站位变动不少,很多新补上的大臣皇帝都不认得,自然谈不上信任,因此他也不会轻易接见。 另他失忆之事不曾泻露,大臣们多少也会投鼠忌器,我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被冠上谋反之罪拖出去砍了。 万幸此事发生在避暑山庄,不像在朝堂之上那么剑拔弩张,只是我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什么好的方法来化解。 若我单纯是个臣子,那只需忠心便可,若我单纯只是宠妃,那只需相夫教子。偏我介于两者之间,身为男子住在后宫,又插手政事,除非皇帝自己信我,否则别无他法。 我早就清楚,自己不过是依附皇帝恩宠生存,一朝失宠,往昔情分定会化为乌有。可现在这等情况,我也很难怨恨皇帝,他是为了护我才伤到了头丧失记忆。我又怎么能去责怪他,只是难免有些委屈,只能怪天意难测。 太医说过,这淤血积于脑内,很难消散,若是运气好,三五日的可能就散了,若是运气不好,三五年也有可能。我只能寄托希望于皇帝的身体健壮,能早日恢复记忆才好,他这冷冰冰的样子,我实在害怕。 一连三日,皇帝像是忘了我一般,并未召见,也不知是想起来好些,还是忘了好些。我睡不着又吃不好,有些气他真的把我抛诸脑后,又担心他身体。 没等来皇帝的消息,倒是等来了小太子,解雨臣带着小太子来看我,小东西自己用泥巴团了个小泥人,兴高采烈地给我,说是捏的我。 我抱起他,让他坐在我的膝头,摸了摸他的小脸,道:“琛儿捏得真好。” 小太子晃悠着两条小腿,道:“琛儿还想跟太傅和父皇一起打猎~琛儿要打小鹿给太傅!” 不过五六日的光景,一切都变了,我心中难受,又不能在孩子面前显露,勉强笑着道:“好,只是父皇这几日政事繁忙,抽不出空来陪琛儿,你得乖乖的,多听解少傅的话,好么?” 小太子嘟嘴道:“不嘛,父皇忙,太傅不忙,太傅陪琛儿去玩嘛。” 我哄了他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乖乖的,我让小太监带他去抓吱吱叫的秋蝉,腾出一些时间与解雨臣商议。 解雨臣等小太子走远,皱眉道:“你这几日怎么样?” 我叹气道:“还能怎么样,老老实实待着呗,他把我给忘了,我还能怎么办,去他面前哭么?”依着他的性子,我不哭还能苟且偷生,哭了立马拖出去斩了。 这局已是死局,我们不过是小蚂蚁,哪有选择生死的权利,不过都捏在皇帝手里。我问黑瞎子怎么样了,皇帝可有为难于他。解雨臣就道没有,除了我们几个人,还没有其他人知道皇帝失忆,黑瞎子并无重大过失,皇帝更不可能此时反常擅杀功臣。 “我唯一担心的是你,你并无职位,多年来又无功无勋,我听说李恩拉拢了一拨大臣,联名上书,要求治你的罪。”解雨臣身在大理寺,这等消息自然比我灵通,他道,“以往皇上信你,这等胡说八道自然不必担忧,可如今皇上先看了这些 第147章 奏折,万一先入为主,你……” 我苦笑,道:“我又能做些什么,李恩不上书才反常呢,治我的罪便去治,到头来还不是落在你手里,还要劳烦你帮我给牢头们打打招呼了。” 只是不知道我死了,于他们有利还是有害,我估计李恩也只是想找我不痛快罢了,压根没想过皇帝能真的治罪于我,反正他没事就递折子数落我的条条罪状,也没见真的去撞柱子,皇帝从来也未理会过他。他也算是坚持不懈了,如今可不就找到了个好机会。 此番我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皇帝一辈子想不起来则罢了,若皇帝想起来了,倒霉的可是满朝文武,天子之怒,可非凡人之躯能够抵挡。 只是这么死我也未免太憋屈了,到时候皇帝想起来了,是怪自己呢,还是怪天呢。 解雨臣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罢了罢了,担心也无济于事,说不定皇上明日就想起来了,我替你打听着外面,有事先做防备准没错。再说他们说得你祸国殃民的,皇上反而不能妄动,毕竟你两个叔叔还身居高位,投鼠忌器,总要好好思量。” 我道但愿如此了,皇上多年积攒的暴君名头可绝非浪得虚名,光我记得满门抄斩的就有三个,朝堂上直接拖出去砍了的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这当口,谁去谁死,还是离得远些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哪还有心情围猎,下令回城,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打猎并不在此范围之内。 原本还要在承德待一个月,如今仓促就要回去,所有人都忙着准备回去的事宜。我以往都是直接跟着皇帝坐龙辇,这回想来不成了,我也懒得去问,总不能把我落在这里。 小太子预备了整个夏天,就等着围猎大展身手,为我射一只小鹿回来,没想到还没拉开弓,围猎就没了,他哪里愿意,跑来找我闹,要我去跟皇帝说,他要去打猎。 我哪有办法,自打上回皇帝醒了到现在,我连皇帝身边的小太监都没有见过,他似乎完全忘了我的存在,兀自忙着处理政事。他本就不是一个儿女情长之人,理应以朝政为重,我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 可能是以往皇帝太惯着我了,小家伙坚持认为我有办法,在地上打滚不愿意起来,哭喊道:“我不我不!我要打猎,呜呜呜,我要打小兔子!” 这几日我本就不舒服,请太医来看过,他说我忧思过重,应当静养,千万不要生气动怒,更不能伤心难过。我看着乱打滚的小兔崽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这么一个小太子在,我哪里能不动气,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他的胡搅蛮缠。 只是要我呵斥于他,我又张不开嘴,围猎本就是他期盼已久之事,如今突然没了,他哪里会不失望呢。也是我以往太过骄纵他,使他以为凡事都能靠我或者靠皇帝来解决,毕竟他老子是皇帝。 我蹲了下来,轻轻地按住小太子胡乱扑腾的小胳膊,道:“琛儿不闹了,若是想打小鹿,回了京城也有,你若是不闹,太傅就带你去抓蛐蛐儿可好,太傅以前最会斗蛐蛐儿了。” “蛐蛐儿?”小太子有些疑惑,好歹是不哭了,红着两只眼睛活像个小兔子。 “对啊,蛐蛐儿,琛儿还没有玩过蛐蛐儿吧,两只小虫捉到一起斗,可有意思了。”我抽出帕子,仔细地擦去他脸上的眼泪鼻涕,用蛐蛐儿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愧是我的儿子,对蛐蛐儿十分有兴趣,听我说御花园里可以捉蛐蛐儿,当即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兴高采烈地拽着我朝外面走。我猛地站起来,感觉头有些发晕,扶着门框稳了好一会儿才理顺了,牵着他的手朝御花园走去。 说是喜欢斗蛐蛐,不过我也有十好几年没有玩过了,干脆找了一处草木旺盛之地,让小崽子自己去捉那些跳来跳去的秋虫,我则摘了一点草叶,准备给他编一个蛐蛐笼子,让他能忘了围猎的事。 这蛐蛐笼子我也好久没有编了,以前我编得就不好,主要是缠着解雨臣给我编,他后来嫌我烦,就硬是教我,让我别没事就去烦他。 第148章 费了好大一堆草,我才弄好了一只有点丑的小笼子,小太子在草里乱跑了半个时辰才捉住一只小蛐蛐儿,举得高高地给我看,道:“太傅你看!我捉到了一只!” 我摸了摸他的头,夸奖他抓得好,让他把小虫放到笼子去里,他举着小笼子宝贝得不得了,抱着我的腰撒交,还要我给他做一个,说自己能把整个山庄的虫子都捉来,一个笼子不够。 还全捉来,就这笨手笨脚的,能捉个大的都算不错了。我戳了他一下,道:“不可如此贪心,有一个就够了,这笼子只有你有,你父皇都没有,所以你要好好地收着。” 一个破草笼,让小崽子高兴了半天,让我把小笼子挂在腰上,又扎到草里到处翻找小虫。一直捉到日上中空,他也只抓了那一只,晒得像个小泥猴子。 我看了看太阳,估摸着他也把围猎的事彻底忘了,便喊他道:“琛儿,咱们回去了!快回来!” 小太子哎了一声,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问道:“太傅,咱们下午还来捉蛐蛐儿好不好?” 只要他不提围猎,我哪有不答应的,便道咱们回去吃饭,若是琛儿能吃一大碗,下午就再来捉,捉上两只就可以斗上一斗。 我牵着泥猴子一样的小太子回到宫里时,发现皇帝的步辇停在门口,当即一惊,没想到皇帝今日竟然想起我来了,可我毫无准备,只能硬着头皮迈进了院里。 皇帝只带了张牧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上回我与他未下完的棋局,他回头看我之时,我便知道他并未恢复记忆,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顺便戳了戳小太子。 这两年我硬是哄着皇帝多与孩子亲近,皇家无情我自然清楚,只是如今太子双亲都在,又何必让他幼年就卷入不安与争斗之中,我希望即使以后我们不在了,待他回想起来,皇帝在他心中是父亲,而不是冷冰冰的先帝。 可惜了,孩子最能敏锐地觉察到大人对自己的态度,经上次后,他再见皇帝心中难免畏惧,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感情这一下就磨去了不少。 皇帝招手,要小太子过去,他却不肯,紧紧地拽着我的手。我低声道:“琛儿,父皇喊你,快些过去。” 听我发话,小太子才不情愿地噘着小嘴走了过去,皇帝看似无意地道:“太子倒是很听贤王的话。” 我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立刻跪下,道:“臣惶恐。” 皇帝淡淡道:“孤近日来收到许多有关于贤王的奏折,要孤处置贤王,贤王以为孤该如何?” 这问题十分刁钻,明摆着不是想我回答,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小太子突然反应过来,此番皇帝是前来问罪的,我与皇帝虽极少在他面前表现亲热,却也总是和气,对小太子来说,这是头一回见到我跪在皇帝面前不敢抬头,当即有些不乐意了。 他的脾气多少随了皇帝,一生气就目中无人,他大声道:“不许处置太傅!” 我心中叫糟,可有刚刚一问,如今皇帝没有开口,我实在不敢再开腔,只能拼命朝小太子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 结果小东西为了跟自己父皇叫嚣,转过身去了,一点都没有看到我的暗示。皇帝这才低头看向气呼呼的小太子,慢悠悠地道:“为何?” 这种时候他倒是不怕皇帝了,道:“因为我最喜欢太傅,太傅对我最好!” 以我对皇帝的了解,他应当是没有生气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多少有些骨肉亲情在,他大抵是觉得气鼓鼓的小崽子怪有意思的,搭茬道:“若孤执意处置呢?” 小太子想都没想,冲口而出道:“那等我做了皇帝,我也处置你。” 这话若是他以前说,皇帝只会觉得儿子有壮志雄心,如今说了却是大忌讳,我吓得顾不上什么规矩,冲过去死死地捂住小太子的嘴,磕头道:“皇上恕罪,太子还年幼,童言无忌,绝无他意。是臣教导无方,求皇上降罪于臣。” 第54章暴君之前尘4 四 只为了小太子这一句,我被革去了太傅之职,其 第149章 他的怕是要等回到皇城再做商议,总之,我已失去了继续教养太子的资格。皇帝下令,不许我再见小太子。 这于皇帝而言,已是格外开恩,可于我而言实乃晴空霹雳,还不如打我几十个板子来得轻松。我只觉喉头一甜,几乎要咯出血来。 旁人不知琛儿乃是我亲生子,怀疑我居心不良也就罢了,当初是他对我说不必担忧,是他心心切切要一个太子。承,乃继承大统,琛,乃珍宝,这是他亲自为孩子起的名字,为什么他全都忘了,凭什么他说忘就忘了。 他说过做皇帝一言九鼎,可还没等到下辈子,这辈子他就不要我了。 小太子听不懂什么是革职,只听得懂不许再见,当即闹得不可开交,死活不跟来抱他的太监走。太监不敢真的与他较力,只能跪在地上求他,皇帝大抵是嫌太过吵闹,甩袖走了。 待他走后,我才敢过去抱住了小太子,这是我亲生的孩子,我却连抱他一下都再难了。他委屈地抱着我的脖子,哭喊道:“我要太傅,为什么不让我见太傅了?呜呜呜,是不是我太调皮了,琛儿以后都听话,太傅别又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我心疼地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今天哭了太多,他的小脸都哭得龟裂了,颧骨红了一大块,看着格外可怜。他还记得前些年我躲着他的那件事,若早知会有今日,我定不会让他那么难过,日日都抱在怀里,就是宠坏了又如何。 看着小太子年幼的小脸,我明白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决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会害了他。我强忍着心口的痛楚,抱着他道:“琛儿听我说,是太傅做错了事,父皇才会生气,不是琛儿的错,也不是父皇的错。不要生父皇的气,他最疼的就是琛儿了,明白吗?” 小太子哽咽道:“那我去求父皇,让他饶了太傅,见不到太傅,我会想你的,琛儿不能没有太傅。” 我勉强笑起来,道:“我也想琛儿,可是太傅做错了事,要受罚。你要记得这只是暂时的,待到父皇消气,琛儿就能再见到太傅了。所以琛儿要乖,要好好念书,好好吃饭,在父皇面前要乖乖的,若是父皇见了琛儿心中喜欢,说不定就不罚太傅了,你要记住太傅说的话,不要跟父皇闹别扭,也不要怪父皇。以后太傅不在你身边,你更要乖,听解少傅的话,他会告诉我你有没有听话,你不听话太傅会生气的。若是你想我,就写信给我,好么?” 小太子毕竟年纪小,听我说了也就信了,乖乖点头,答应我会好好地吃饭,听解雨臣的话。其实我也不确定解雨臣会不会被我牵连,只能寄托希望于他能继续帮我看着孩子,如若换了旁人,谁又能真心实意地为他。 白天捉蛐蛐儿蹦了一上午,又哭闹了这一通,小太子有些困了,这时辰本也是他午休的时候。他靠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道:“琛儿听父皇的话……不让太傅担心……” 我眼角已有泪渗出,只是不敢哭,抱着他道:“琛儿真乖。” 待到小太子彻底睡熟以后,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提醒道:“王爷……”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孩子交到了他的手里,嘱咐道:“等太子一会儿醒了,喂他吃些热粥,他爱吃甜粥,早些备着,别忘了。” 小太监抱起太子,应道:“王爷放心,奴才定会照顾好太子爷,外头风大,王爷快些进屋去吧。” 我哪里肯进屋去,慢慢地跟着他走到了门口,看着他抱着小太子一步一步地走远了。待到小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我紧绷着的那根弦猛地断了,落下了泪来。 曾经我与皇帝说过,太子能陪着我的日子本也就不多了,权当是偷来的日子罢了,没想到一语成谶。 皇帝的命令,岂有人敢不从,小太子被抱走以后,一直到启程回京我都再也没有见过他。好在解雨臣没有被我拖累,依旧能够照顾小太子,便每日写上小太子的情况,派人送给我,让我莫要担忧。 以往启程回京的日子,多是我定,皇帝其实对避暑山庄并无兴趣,他待在哪里都 第150章 是一样,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哄我高兴罢了。按着他的性子,他一辈子不出皇宫门也无所谓。 因此临行时,我去了一次千秋池,这千秋一色的池子,依旧是好景色,鲤鱼在池中优哉游哉地游着,丢下一把吃食,便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想来这鲤鱼本也不是我喜爱之物,是阴差阳错之下,皇帝误以为我喜欢,后来我便真的喜欢了。也许误会本就是不能长久之物,皇帝因为误会才十分荒唐地看中了我,然后就会以另外一种荒唐的方式遗忘我。 我摘下了脖子上多年未曾取下的麒麟金牌,将它放在了千秋池旁的银杏树的树洞里,有银杏叶子落在了我的肩头,今年的秋来得太早,太急,叶子还来不及变黄就匆匆地被吹落了,不知所措地青黄着飘在空中。 三叔为我求来的恩典,在我最措手不及的时候到来,又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被打散了,注定如此,又何必强求。 启程那日,仍有轿辇来宫门口接我,我看着那顶象征着恩宠的轿子,知道这不过是小太监们按着以往的习惯备下的。抬轿子的小太监跪下来迎我,我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本王走着去。” 好在我不必骑马回去,否则定会死在半路上,宫人为我单独备下了一辆马车,我上彻前远远地看到了皇帝的身影,也只是一瞬间,他就上了马车,再看不到了。 以往车程,我总会和皇帝下几盘棋来打发时间,后来有了琛儿,小崽子闹腾得厉害,更不觉得漫长。如今单落下了我一个人坐在马车中,听着车轮碾压着石头向前的轰鸣声,才真正明白了何为凄凉。 六日后,车队抵达京城,十日后,皇帝下旨,囚我于长秋宫,无召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长秋宫,原本取自千秋万代之意,自古乃是皇后居所,当初皇帝力排众议让我入住长秋宫之时,百官进言劝诫足有半年,他都充耳不闻,硬是拖到他们习惯为止。 皇帝独宠我数十年之久,谁又能想到这长秋宫有朝一日会门庭冷落,沦为冷宫呢。我坐在摇椅上,盯着长秋二字看了半晌,打了个哈欠,这名儿今日看颇为讽刺,还不如摘了换成长门看得顺眼。 不过想想也不适合,人家陈皇后有名有分,有人为之求情,我又有什么,本以为没有名分不会被条条款款束傅,我只需陪在皇帝身边就行,却没有想过德不配位的下场。 小太监为我奉上了一杯茶,道:“王爷,今日风大,还是进去歇着吧。” 我懒洋洋地道:“都行,坐在哪里不是坐,有太阳挺暖和的。”太医让我静养,如今这里安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见,岂不是最佳之所,养着呗。 正想着安静,远远地竟然传来了丝竹之声,伶人吟唱着听不清调子的唱段。我听得耳生,好奇道:“怎么会有人在唱戏?”难道皇帝转性子了,喜欢听这些玩意了? 小太监低声道:“回王爷,皇上寿辰将至,想来是奴才们正在排演。” 皇帝的寿辰,那岂不是十二月了,我有些迷茫,环顾四周后这才发现院中种的银杏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一片了。 自回宫后,我一直觉得浑浑噩噩的,如今倒像是猛然惊醒了一般,丝丝绵绵的钝痛自心口蔓延开来,浑身都倦得生疼。 原来已是十二月了,我下意识看向那高高的红墙之外,却只看到了一只扑棱着翅膀掠过的不知名的小鸟。 去年这个时候是皇帝四十整寿,自然盛大非常,我教琛儿写了一个漂亮的寿字给皇帝祝寿,自己则照旧描了图样送去绣坊,着绣娘做了一只新的香囊给皇帝。 以前我也送过两只荷包给皇帝贺寿,一只绣了麒麟,一只绣了锦鲤,麒麟的因为是我缝的针脚,破损得实在厉害,就着宫人收了起来。锦鲤的则是被张海客家的小郡主弄坏了,还害我绣了个破帕子给皇帝赔罪。 香囊的图案是我苦思冥想后画的,是三条锦鲤,两条大的,一条小的,一家其乐融融。皇帝不爱戴这些零零碎碎的,我本不欲再送香 第151章 囊,不过在祝寿之前我得了一块水头很好的玉,单做玉佩有些嫌小,就让匠人雕成了玉坠,想着正好配在香囊下面。 小太监见我盯着外面出神,有些担心,就宽慰道:“王爷莫要想多了,皇上一贯是喜欢王爷的,这不过是暂时的,待皇上气消了,定会放王爷出去的。” 我笑了笑,心道他喜欢,他喜欢什么,他什么也不喜欢,如今连我也不喜欢了,谁还能讨他一个好脸看看,这咿咿呀呀的哪是给他过寿,分明是给他手底下的人送终。 不是我托大,这些年来有我顺着他,他的脾气好得太多了,朝堂上站着的人中哪还有几个记得当年他一怒之下连斩数臣的光辉事迹,来得晚的恐怕都没听说过。好几次他在御书房里看着奏折都要下旨了,硬是被我拦了回去。若是他们没有学乖,还敢“直言不讳”,这回可没人拦着那暴君下旨了。 想来想去,也不觉得痛快几分,就是这风吹着还真有些冷了,天气变得极快,方才还是艳阳高照,一眨眼的工夫天就阴沉了下来,还没等我迈进门槛,已有盐粒子撒了下来,竟是落了初雪。 本以为今年没有雪,没想到只是来得晚了。小太监落下了门帘挡住外面的寒风,着急为我取了手炉来,又为我拿了毛毯搭在膝盖上。 屋里虽然烧了炭炉,却也不比外头暖和多少,我最是怕冷,天一寒膝盖上的旧伤就受不住了,疼得几乎无法动弹。我随口问道为何不烧得暖一些,小太监慌忙行礼,道:“回王爷,咱们宫里这个月木炭的份额快用完了,因此有些冷了,还请王爷将就一下,奴才明儿再去问问,能不能再拨一些来。” 以往我用这些东西是没有份额可言的,用完了宫人去取便是,如今却只能凑合用个昭仪的份例,就这已算是格外开恩,否则依着冷宫的标准,我连这点炭都没的用。 是我忘了这一茬,就道:“算了,冻不死就行,何苦去讨这个嫌。” 小太监道:“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的腿最是怕寒,奴才这就去问问。” 言罢,他就跑了出去,没有给我喊他的机会,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跑了出去,又不能去追,只好让他去了。反正他也出不去,我这宫里不许出人,也不许进人,偶尔能听到宫女太监从门口路过的声音,已算得上是热闹了。 我无意间抬头,才注意到墙上还挂着皇帝当初给我画的那幅赏鲤图,旁边挨着小太子写的第一幅字,那纸已经有些泛黄了,看起来格外陈旧。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我去住冷宫,好歹不会睹物思情,这屋里的东西每一件都代表着昔日的恩宠,摆着十分讽刺。这才一个秋天,它们就落满了灰尘,也不能怪小太监,现在我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伺候,哪里还有时间去擦这些东西。 我摇了摇头,摸了案子上摆着的棋子来,反正无事可做,自己跟自己下一盘棋打发时间,我这棋艺老也不练会生疏的,本来会的东西也不多,再这么下去什么都忘了。 这棋子还是汉白玉的,如今我宫中也就这些东西多了,不过不当吃不当喝的,没什么用处,金棺材也是棺材。 多年来,皇帝赏了我不少东西,有理由赏一些,没有理由高兴了也赏一些,我只挑一些喜欢的摆了,还是慢慢地堆满了整个宫殿。可仔细回想,唯一让我真心实意地觉得开心的还是那件狐狸披风,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单纯为一件可以御寒的衣服开心。 直到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我才更懂得以往皇帝待我的好,我还不了解他么,他是皇帝,自然不必勉强去做违背心意之事,也从未为谁想过半分,能为我敛了一些性子,实属不易。 只是不知道他过得如何了,我不在,张逢芝也不在,还有谁能懂得他心中所想啊。 第55章暴君之前尘5 五 小太监去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弄回木炭来,我让他别瞎忙活了,为难侍卫做什么,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多盖两床被子也就是了。 他气呼呼地道 第152章 :“以往王爷得宠,他们哪个不来巴结,如今不过是要个炭火就推三阻四的,都是势利眼。” 我有些好笑,让他别去想这些了,皇城之中不就是如此么,我都看得透了。若是有这个时间生气,不如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烧的,没有炭,总还有些别的。 可惜入了夜后天更冷了,雪飘得也更大了,这屋里的温度一下降得更低了。我蜷在被窝里,只觉如坠冰窟,膝盖处钻心地疼,我这旧伤养了多年,只要不受寒就不会太疼,这一下好了,全回去了。 腿疼得实在睡不着,我干脆点起灯坐了起来,以往我膝盖疼,总要跟皇帝撒交,他就会用手帮我暖暖,两个人睡要比一个人睡暖和很多。 早几年我还跟着他早起糊弄糊弄他,后来就懒了,他起得实在太早了,五更天就起来,不上朝他也起来开小会,年龄上来了他的精力却丝毫不减,让人钦佩。 这也导致他什么时候走我压根不知道,等他回来已是日上三竿我还在被子里蒙头大睡,他还要我把被子里掏初来,说我是小懒猪。 往事总让人觉得难过,窗外突然传来了很轻的两声,像极了脚步声,不过我知道那只是风卷着雪花打在木头上的声音罢了。 本以为只能这么硬挨过寒冬,却不料过了两日,有宫人送了足足两筐木炭来,不仅如此,饭菜也恢复了以往的水平,连平日里断了的请安脉都续上了,太医为我请了脉,说我郁结于心,旧病复发,要改药方。我问他是谁让他来的,他道是张逢芝张总管回来了,其他的就不能再多说了。 张逢芝回乡探亲数月,终于是回来了,他这一趟回去,倒是回了一个物是人非。不知怎么,我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突然放了下来,他是皇帝面前的老人了,皇帝多少是信他的,至少小太子有人照顾了不是,即便是调皮惹了皇帝生气,张逢芝也能替他求个情。 知道老总管回来了,我心里舒坦多了,热乎乎的炭火烧起来也让我的骨头轻松了些,就是太医改的药方实在太苦了,喝进嘴里舌头都麻了,喝完以后胸口都连带着疼。 “王爷,吃一块糖吧。”小太监送上了一盒梅子糖,我含了一颗在嘴里,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他坐在脚踏上替我捏腿,高兴地道:“王爷,最近有好多东西送来,是不是皇上已经原谅王爷了?” 他还小,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以为东西回来了就是恩宠回来了。我知道这些东西并不是皇帝的意思,而是张逢芝的意思,皇帝那么忙,哪里知道这些安排,若他真的想起来了,又怎么会不来看我呢。 我问道:“王盛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王盛眨了眨眼睛,道:“回王爷,奴才跟了王爷七年了。” 他跟我的时候只有九岁,还是个小孩子,如今也已经十六了,我选他是因为当时刚生了小太子,想着选个年纪小的,日后能陪着小太子一起玩。他心性单纯,虽然有些傻乎乎的,胜在忠心勤快,有时候被小太子期付得狠了也不吭声。 我问他道:“你觉得本王还有复宠的机会?” 他使劲地点了点头,道:“当然了,皇上最疼的就是王爷,奴才听说有一回王爷也跟皇上吵了架,皇上也一样将王爷禁足了,可后来还是把王爷放出来了,所以奴才想着,皇上总会改主意的。” 从外人的角度看来,这两回是一样的,都是禁足,都是生气,上回我被关了足八个月,最后还是被放了出来,依旧宠爱。只有知情人才知道,这次和上次是天差地别的。 王盛的想法就更简单了,皇帝是主子,主子偶尔生气也是正常的,只要他能再想起来,便又是一样的恩宠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老是盼着皇帝能恢复记忆,可如今都过了几个月了,他还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我也不敢再去多想,这种事儿只有天能左右,我想得再多又如何。 糖已经化了,甜腻的口感和方才的苦涩之味凝在一起,让人反胃。我咬碎了它全部吞了下去,取了帕子擦了擦嘴,道 第153章 :“也许皇上总能想起来吧,我只是怕活不到那时候。” 王盛有些惊恐地道:“王爷……!” 我让他少安毋躁,哪里就到了如此地步了,我不过是随口说的罢了。 再说我不甘心,若我前脚死,后脚皇帝又想起来了,岂不是老天爷又跟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我做鬼也要气得爬起来。 只要我不死,他想起来之时就总有回头的余地。我曾答应过他,愿意做他的笼中鸟,如今这笼子还在,鸟岂有自己飞走的道理。 虽然有了木炭,温度总还是低的,俗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温度降得厉害,我往年冬季总会染一回风寒,这回旧病新疾一起来,烧起了就很难退,药喝了十几碗也不见好。 以往病了,总有人嘘寒问暖,如今形只影单,说不难过是假的,太医来了几次,说我是心病,说来说去还是老一套,不过就是养着,还能怎么办。 我如今不必上朝,也不必见人,倒是越养越不好了。想想以前总没有清净的时候,不是忙着收拾小崽子,就是要伺候皇帝,难得能回一趟府,还要听三叔和二叔唠叨,老头子越来越啰唆了,也不知道这寒冬腊月的,他们身体如何了。 还好我提前与解雨臣打过招呼,让他替我骗他们,只说是皇帝为了堵悠悠众口才暂将我禁足,否则以三叔的性子还不骂上金銮殿,他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人病了就想得多些,我担心自己真的一病不起,就让王盛给我磨墨,我要写一些信给小太子,省得他日后想我也没个念想。 “王爷,天都黑了,写字伤眼睛。”王盛为我点起了灯,有些担忧地道,“您伤寒未愈,这么劳累不好。” 我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蘸了些墨,道:“无妨,最后几个字,我写完便不写了。这些信你要记得收好,日后若有机会出去,就交给解大人保管,我已单独写了一封给他。” 王盛应了,将信小心地收在了木盒中,他其实并不认识几个字,不过也无妨,解雨臣认得字就行了。 入了夜我依旧睡不着,窗外又飘起了鹅毛雪,这样的雪景理应衬一杯热酒,可惜我不能喝。我突然想起没有给皇帝也写一封信,他想起我来怎么办呢。 王盛已经睡着了,我不欲再去喊他,自己披了衣服下了床,点起了一豆灯光,慢吞吞地磨了些墨来,可提起笔又不知道写些什么,毛笔悬在纸上半晌,只滴了几滴墨在上头,晕成了几个黑色的圈。 只恨造化弄人,他虽贵为皇帝,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旁人道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然我知道他只是肉体凡胎,生老病死是皇帝也无法左右之事,今生情深缘浅也无可奈何,谁又知道来世谁是谁呢。 最终,我还是写不出什么,只在纸上写了两句诗,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想起来了这首,就随手写上了——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 写完了诗,我头脑昏昏沉沉的,实在拿不出力气走动,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走到了我身边,从我手中抽走了那支笔。 来人的气息实在太过熟悉,我挣扎着想要醒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可惜头脑昏沉,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我已睡在了榻上,王盛为我送上了热茶,道:“王爷,您醒啦。” 我没有接茶,哑着嗓子问道:“几更了?” 王盛道:“回王爷,已是辰时了,王爷昨日睡得好,肯定是快好了。” “辰时了……”我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哪里不对,就问他道,“昨日可有人来?” 王盛不明所以,道:“昨日太医没来,王爷可是哪里不适?奴才去请太医。” 我摆了摆手,让他别去喊了,喊来了还是老一套。果然昨日是我做了一个梦罢了,他又怎么可能大半夜地跑过来。 喝完了药,我想起了昨日半夜写的那页诗,便去案上找,想把那首诗抄完,却不料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我问王盛道:“你可见到我放在案上的一页纸?” 王盛正在收 第154章 拾药碗,听我问,便道:“回王爷,奴才今日还没有收拾案台。” 我心中奇怪,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实在想不起是放到哪里去了,这纸还会凭空消失,难道我是烧糊涂了不成? 找不到就不找了,我又不是只有那一张纸,不过没头没尾的感觉很不舒服,我也懒得再写了,让王盛扶我到窗边,看看外头的雪停了没有。 长秋宫的窗户本是用绢布糊上,后来外邦进贡了花样精巧的玻璃,晶莹剔透宛如水晶,双面可视人,十分奇特,我见了甚是喜欢。皇帝便将所有的玻璃都赏给了我,因为数量不够整个长秋宫用,便用明瓦和玻璃交替装饰。 有了这样的玻璃窗户,冬季便不必开窗就能赏到雪景了,院子里本种满了翠竹和迎春花,可惜无人打理,竹子疯长起来,雪一压更是东倒西歪。 雪下了一夜,将世间万物都覆盖其下,以往我是很爱看的,有时候靠在榻上抱着小暖炉能看一天,皇帝有空之时也会陪我,一壶酒热起来,慢慢地喝一下午。 有雪花飘到了玻璃上,王盛就道:“王爷,这玻璃甚是神奇,奴才每回看着总觉得好像是冻起来的冰块贴在窗户上呢。” 我笑了笑,他说的跟琛儿说的一样,琛儿总说这是冰做的窗,到了夏天就会化掉了,可等了一年又一年,玻璃还是玻璃,不会像冰块一样轻易融化。 看了一会儿,我觉得无聊,靠在小桌上将昨日未写完的诗誊抄完了。 别绪如丝梦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因听紫塞三更雨,却忆红楼半夜灯。 书郑重,恨分明,天将愁味酿多情,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 第56章暴君之前尘6 六 冬季里我一贯不爱动弹,除非皇帝带我出去,否则我都窝在屋里看书写字。仔细想来这日子倒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身边少了一个至关重要之人罢了。 算算时间,皇帝的寿辰便是明日了,自我入宫,每回寿宴都是我陪着他,否则他看不到一半就走了,这对群臣是好事,有他在大家总是不自在,他一走反倒热闹不少。 要我说寿宴也确实没什么意思,百官献宝也献不到点子上,皇帝对玉石珍宝反应平平,又不爱音律舞蹈,任你舞姿曼妙,他也能说你是鼓上蚤,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 很久以前我还挺爱看个戏,跟他跟久了也不爱看了,更何况寿宴选的戏折子也都是图吉利,无聊得要命,拖沓得拉着长音唱上半天。 加之宴席的菜色都是固定的,我根本不爱吃,更不必提其他人了,皇帝对菜色似乎毫无要求,爱吃也好不爱吃也好,都能吃。只是少吃两口和多吃两口的差别可就大了。他的伤也不知道恢复得如何,若吃得不够多,怎么扛得住劳累。 往年皇帝寿辰我是最为头疼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拿他的东西送他没什么意思,写字画画绣花刻章,十八般武艺都送过了,有两年我硬是耍赖赖掉了。今年我本准备亲手射几只小兔子,给他做个小暖手炉糊弄一下,现在也省了,说不定以后都省了。 能送得上的时候我总嫌烦,送不上了反倒巴巴地念着,我叹了口气,让王盛再把炭火烧得旺些,我总觉得太冷。 王盛正在收拾案台,他年轻力壮的不甚怕冷,待在屋里热得满头是汗,听我说还要加热,就道:“王爷,您没事吧,这火已是最大了。” 我虽然冷,却浑身都是虚汗,衣衫都被浸透了,看了一眼炭火确实已烧到最大,就让他再拿床被子来,实在不够暖。 “王爷,您的脸好红。”王盛心中觉得不对,点了烛光凑过来看,惊恐地道,“奴才这就去喊太医!” 我想喊他算了,嗓子却哑了,喊不出太大的声音来。我自己也清楚这状态不对,恐怕是烧得厉害了,只是这大半夜的,喊不喊得来太医还要两说。 明日是皇帝寿辰,我要是撑不过明日,可就死得太不凑巧了,他本来也不爱过,又弄得这么不吉利,我还不被大臣们骂上十年八年的 第155章 ,说我这人死都不会挑日子。 可这又不能怪我,都是皇帝的名字起得不好,他自己倒是什么毛病都没有,从小罪就全是他身边的人受。可能是他命太应了,又或许是我命太薄了。 也许是真的快死了吧,我身上越难受,脑子就越清楚,皇帝总爱说我喜欢胡思乱想,倒也没有说错,死都快死了还要想一些不着调的。不过如果真的要死。我并不想死在这红墙明瓦的皇城之中,死在这长秋宫里算怎么回事呢。 思来想去,我又觉得可笑,活着都不在乎自己在哪儿,死了还要计较什么,只是可惜了那块墓,改了好多次,最后还是浪费了一半。 昏迷中,我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来人走得很急,大门折撞在一起,哗啦一声像是有玻璃被碰碎了。 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他的手心微微地发凉,很是让人安心。我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可惜听不真切,没等他再说,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我睡得极其安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像是走马灯一般。 那是我和张起灵都还很年轻的时候,那年我还不知道皇帝的模样,每天只知道胡吃瞎玩,因为等级实在太低,五天才轮得到上一次朝,还只能站在最边角的位置,若是哪天人多一些,都要被挤出门去了。穿堂风一吹,正好吹在我身上,冬天一上朝我就偷偷地骂皇帝。 要说按规矩皇帝也不必天天都上朝,否则还不累死了,可张起灵不一样,他硬是能做到天天上朝,即便不上正式的早朝,他也要去御书房找两个大臣议事,总之五更天必然会起来。 在睡梦中,我像孤魂一样飘在半空中,可以同时看到张起灵和自己,我发现张起灵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默默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很久很久。可惜我始终不敢抬头看皇帝一眼,终究还是错过了。 “……启禀皇上,王爷的烧已退了,臣再开一服药,待王爷醒了服下便无大碍。” 有人在我身边说话,吵得要命,我睡得正好,实在太烦了,就狠狠地翻了个身,鼻子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硬是给我撞醒了。 我睡得浑身都懒洋洋的,醒了也不想睁开眼睛,嘟囔着骂了一句。一双手扶住了我的头,轻轻地用尾指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道:“睡了这么久,还不愿意醒?若是恨孤,醒了再骂。” 这声音实在太熟,犹如平地惊雷,立刻把我炸醒了,我一睁眼竟然真的看到了张起灵的脸,他坐在床边,头发挽得很松,面容略带些憔悴。 我很少能看到这样的他,有些迷茫,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好在我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他是想起来了。我的身体反应得要更快一些,两只手已攥紧了他的衣服,鼻头一酸落下了泪来,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声音。 张起灵捧起我的脸,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道:“是孤不好,才害你如此。” 我摇了摇头,拼命地朝他怀里爬,他便把我半抱了起来。我搂住他的脖子,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哽咽道:“臣只是想皇上了。” 毕竟不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了,我这个岁数一场大病过后要养很久,我本想立刻去见小太子,又怕他太小了,过了病气给他,加上我病容如此,见了让他担心,只好再忍耐几日。我先写了些信给他,问他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少傅的话。 我一病,苦了太医院的太医们,他们一来把脉,皇帝就阴森森地盯着他们看,盯得老头子们冷汗直流。开些药效猛的,怕我耐不住,开药效温和的又总不见效,不过最终他们的药方都出奇地一致,全是苦的。 “太苦了,臣不想喝。”我就着张起灵的手喝了一口药,立刻推远了他的手。怀疑这碗药里放了半斤黄连,这么一小碗全部喝完,只怕三天都吃不下饭去。 张起灵不为所动,将药吹得更凉一些,道:“良药苦口,一口气喝下去便不觉得苦了。” 我这几日身体已经利索多了,行动自如,所以不愿意再喝这药。其实我 第156章 这病也是多年的老病根了,只要不受冷便没什么大碍。此番严重了多是张起灵受伤时吓的,又没有好好休息,才会如此。我喝药也算是习惯了,只是这药一回比一回苦,饶是我也吃不消。 为了赖掉这药,我就道:“臣身体已经好些了,太医说了不喝也不打紧的。” 张起灵压根不为所动,也许是我老是用身体不好这个借口来糊弄他,他根本不管我说什么,道:“既如此,喝了这一碗,明日便不喝了。” 能换到明日不喝也算值了,我捏着鼻子硬是灌了大半碗,最后的一口全是沉下来的,苦得烧心,我实在喝不下了。 张起灵见我半天没张嘴,就把碗收了,我正惊奇他这回如此简单就放过了我,却不料他杀了一个回马枪,一口把剩下的药喝了,按着我的下巴把药全渡进了我嘴里。 我猝不及防,一口药灌进来麻得连他的舌头都感觉不到了,着急忙慌地推开他,去摸小罐里的蜜饯吃。张起灵在我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道:“惯的。” 老总管最懂得什么时候消失,什么时候出现,见我们闹完了,便悄悄地出现,将药碗收了交给小太监,笑着道:“老奴瞧着王爷的脸色真是大好了,皇上前些日子担心得厉害,还来看过几次王爷。” 我一听立刻想起了我的那张纸,原来并非是我脑子烧糊涂了,他是真的来过的,便拽着张起灵含含糊糊地道:“可是皇上拿了臣抄的词?” 张起灵坐下搂住了我,将我的手凑在一起,轻轻地在上面哈了一口气,我心中一酸,道那只是胡乱写的,想起来就抄了出来,没有别的意思。他嗯了一声,将我的手暖在了自己手里。 今夜又起了雪,飘飘洒洒的雪花堆积在了玻璃上,那日皇帝撞碎了的玻璃没有替换,便换成了明瓦。我靠在张起灵怀里看着外面,道:“臣的玻璃碎了。” 他也看向窗外,道:“你喜欢,叫他们研究烧制便是。”我道不要,这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独一份的挺好。 落雪的皇城是最为宁静的,一夜只有风吹的动静,我睡得十分安稳,只是第二日张起灵一下床我便惊醒了,手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这些日子的记忆太过深刻,我一时还不能回神,总怕他走了就又留给我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我不明说,他也清楚我心中所想,又躺了回来,轻轻地拍我的背,像我哄琛儿睡觉一般哄我道:“孤不走,睡吧。” 这几日他都这么陪我,连朝都没上,若是今日再不去,恐怕要招来非议。我硬是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大哈欠,道:“臣陪皇上去上朝……” 想来也是不能再不去了,张起灵没有阻止,只是给我裹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我摸了摸,道臣的狐狸皮还没有着落,他帮我系上绑带,道下次定会打给我一样的银狐皮。 皇帝为了我十几日没有上朝,我已做好了被大臣们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却不料上了朝后,无一人提起此事,甚至没有人看我一眼。我心中纳闷得紧,扫视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两个人,这才恍然大悟。 当年张起灵刚刚登基,为固权收权,态度强硬地杀了不少宰相门生,落下暴君之名,那几年大臣提起皇帝无不两股战战,后颈发凉。后来我入宫伺候,宰相又被扳倒,张起灵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后来再考上的状元秀才哪里还知道他当年的模样。 这几个月我不在,皇帝又多疑,料想他们不太好过,我刻意找了找李恩,发现他已从三品大员的位置退了下来,面容憔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下朝后我找了解雨臣,才知道原来这厮因为政事与皇帝争执,被连降了三级,还被皇帝质问居心何在,李恩本心高气傲,仕途风顺,哪里扛得住皇帝的责骂,大病一场,至今没有恢复。 李恩的脾气秉性我早就清楚,若非我为他兜着几次,他早就有此一遭了。他应庆幸当时张起灵失忆,不曾轻举妄动,否则他的下场还要更凄惨几分。 “你不在,没人敢劝皇上。”解雨臣 第157章 想着觉得好笑,就道,“哪里是上朝啊,分明是三堂会审,我这大理寺卿忙得脚不沾地,你倒也因祸得福,能清净些日子了。如今皇帝对你两关两放,谁还敢轻易说什么。” 我故意装作有些可惜的样子道:“你倒是全身而退了。” 解雨臣道:“那是,我早有提防,不然等你出来没了我,岂不寂寞?不过这些日子不见,你清瘦了不少。”说着他捏了捏我的胳膊,却只捏到了衣服。 我道你不是老嫌我肥么,瘦了还不好,他就道如此看来还是胖点好看,清瘦了总显得没有精神。 天气太冷,张起灵不让我到处乱跑,我还没来得及跟解雨臣说几句话,张逢芝就带着轿子来了,请我去御书房。 第57章暴君之前尘7 七 雪下了一夜,有宫人在扫雪,大部分主路已经被清扫出来。这条路我平日里走过千万次,时隔半年再走,难免有些感慨。 还记得第一次进宫时我走的就是这条路,入三道宫门需得下轿步行,几年的工夫,我从慌张走到麻木。冬天太冷,皇帝体恤我,赏了轿子给我。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甘心,即使生病也坚决不肯坐上宠妃的轿辇。我多少还是有些顾虑,不愿留下把柄,分桃断袖不都是如此,前期的恩宠一转眼就变成了罪证。 其实退朝去御书房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皇帝与外臣走的,一条是宫人与后妃常走的,平日里我若是跟着张起灵坐龙辇,便直接走小路,若是坐自己的轿子就要绕上一段才能回去。因此有时候我想直接回长秋宫,又不想绕远,张起灵便叫龙辇先送他去御书房,再直接送我去长秋宫,省得上去下来地折腾我的膝盖。 这自然也是众臣参我的罪状之一,他们远远地看到龙辇过来,跪下迎接的却是我,怎能不恼火,可惜张起灵置若罔闻,丝毫不在乎,这见轿如见人的规矩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免不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张逢芝突然道:“王爷您看,腊梅开了。” 这条路边原本种的是牡丹,可惜冬天就光秃秃的甚是扫兴,我便提了一嘴,想着种上一些腊梅,冬季走来也有些风景。 那已是去年说的了,说完我便忘了,没想到还真种上了,离远了看黄嫩嫩的一片,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我让小太监去为我折了几枝,准备带去插在张起灵的桌上。 张起灵这些日子不曾上朝,积压了不少政事,我到时御书房里已有几个大臣,正在与他议事,李恩也在其列。 我行了礼,溜到皇帝身边,外头还是有些冷的,我这身子骨受不得冻。张起灵摸了摸我的手,发现不算太凉才放了心,喂我喝了一口热茶。 小太监为我送上了暖手炉,我让他给我拿一个花瓶来,我要把腊梅插进去。朝堂上的事我是不管的,他们说他们的,我只管我的花儿。 要是以往我这么大摇大摆,李恩早就发难了,如今却站在最远的角落里,有些心不在焉,话都少了。我瞧着新鲜,又觉得他可怜,不过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孩儿罢了,他再如何也比那些背后捅刀的人来得光明磊落,只是太过高傲,为官讨不到什么好的。他以为自己如何如何,其实背地里不知多少大臣想他倒霉。 议了足足两个时辰的事,我都进屋里又睡了一觉,大臣们才逐一退下了。张起灵朝我伸手,把我抱在了怀里,问我道:“可是有些闷了?” 我摇了摇头,道:“臣今日看到腊梅开了,摘来与皇上同赏。” 张起灵看了那花一眼,道若是喜欢,叫他们多种些便是。张逢芝就道:“老奴一会儿就吩咐下去,叫他们挑些好的挪到长秋宫去。” 我这才想起雪景的事,便问道:“可有留一片雪下来?” “回王爷的话,长秋宫内只清了主路,其他地方的雪已为王爷留着了。”张逢芝最懂我的心意,将雪都留了下来,方便我与张起灵同赏。 老总管这贴心劲是旁人学也学不来的,就为这个,他告老还乡的日子一次比一次推得迟了。我这才想起 第158章 自他回来我就不曾再见过张牧了,便随口问了一句。 却不料这一问才知,早在几月之前,张牧就因接二连三惹怒皇帝,被拖出去流放了,说是流放,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可怜张逢芝多年来只带了这么一个徒弟,还被忘了这茬的皇帝给革职了,若皇帝还记得,怎么也会给张逢芝一个面子,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提起这一茬,气氛便不甚愉快了,我借口让张逢芝去看着宫人挪腊梅,打发他出去了,省得再惹他伤心。 待他走远,我才道:“张总管年龄也大了,只怕以后没有人伺候皇上。” 张起灵对身边伺候的奴才并不在意,有的用最好,没的用也凑合了,他想了想,道:“伺候你的那个小太监倒也忠心,调给张逢芝带上些日子便是。” 我道那小太监甚是贴心,就是笨了些,日后若是惹了皇上生气,可千万要给臣一个面子,别罚得太重。他亲了我一口,道:“依你。” 屋里烧了地龙,温度很高,我便脱了披风和外衣,无意间抬手摸到脖子空落落的,这才想起我离开避暑山庄之时,将金麒麟摘了放进了树洞里。早知道我就带回来了,那树洞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虫子,若是锈黑了怎么是好。 想到此我哪里还安稳得了,那可是张起灵与我的承诺,我连忙坐直了身体,道:“对了,臣将皇上赏的金麒麟藏在了树洞里,皇上快派人去取回来吧。” 张起灵却不着急,慢悠悠地提笔批阅奏折,我用手捂住奏折上面的字不让他看,他作势要把朱批写在我手上,我连忙收回了手,还是被蹭了些红彤彤的朱砂,气得我把它抹在了他胸口的那条五爪金龙的鼻子上。 见我真的有些不乐意了,张起灵才打开了桌子上的小木盒,递给我道:“脾气大得厉害,该打。” 我接过来一看,发现里面正是金麒麟,看来我刚放进没多久就被他派人拿回来了,我摸了摸麒麟,道:“皇上可是恼臣将它摘了?” 张起灵把麒麟金牌拿在了手里,又从木盒底部取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小钥匙,我看到他用这钥匙将金牌一分为二,不由瞪大了眼睛,我戴了它也有十来年,竟然不知道它有如此的机关。 见我如此惊讶,张起灵给我说了这机关的秘密,原来当初他出生之时,国师说他命有一劫,怕养不过十岁,便秘密地做了一道灵符放在这麒麟金牌之内,以求庇护。后来养过了十岁平安无事才取出了,这机关便没用了。 我将金麒麟拿在手里把玩,这机关做得十分精巧,钥孔藏在了链子的衔接处,从外面看竟一点也看不出它有如此机关。 张起灵招手,让小太监送上了一把金剪子和一根红绳,我好奇问道:“皇上要剪什么?” 他并未作答,只是抬手拔去了我头上的发簪,我今日上早朝,头发梳得板正了些,因此头发并未因为失了簪子就全部散下,只散落了几缕在肩膀上。他用小指拨出了一小缕,用剪子将它剪了下来。 我隐约明白他在做什么,只是不敢去想,直到他也剪了自己的一小缕下来,与我的合在一起,用红绳轻轻地绑在了一起。随后他将头发放进了麒麟的机关里,亲手将它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然此举足抵得过千言万语了。我握紧了麒麟金牌,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时不我与,秋难长久,如今与君结发,便再无所求了。 第58章暴君之两小无猜 一 过了年,小太子就正经满七岁了,也是时候要挑个伴读了,否则日日疯玩也不是个法子。 我虽名义上是太傅,实则也不怎么管,解雨臣比我管得还要多些,原本他应是太傅,后来嫌名头大,才换了。 伴读毕竟是太子继位后的左膀右臂,因此要看张起灵想抬谁家,早在两三年前,大臣们就在暗中较劲了,不是显摆自家儿子的诗,就是鼓吹自己儿子的武,总之这空缺看得人眼馋。 张起灵与我说过几个人选,最后定下来了 第159章 两个,一是张海客家的儿子张博艺,今年已有五岁多了,我见过几次,十分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懂得规矩,念起书来也十分不错,叫人省心。二是工部尚书的儿子,林立诚,比琛儿要大五岁,文虽不算太好,倒有一身好身手。 其实太子伴读的主要任务是在太子犯错的时候帮着挨揍,毕竟老师是不能打太子的,只能打伴读以示惩戒。好在当年张起灵聪慧好学,想来跟他的伴读不会太受罪。 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了解么,依着他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给他做伴读必然要挨我二叔的板子,还不被打得三天两头地哭着找娘。张海客好歹是个亲王,估计工部尚书的儿子要受罪了。 小太子哪里知道这些,听我说要给他找个玩伴,当即乐起来,非要立刻就见。我被他缠得没有办法,便叫张逢芝先去请张海客家的儿子来。 张海客见识过自己侄子的厉害,亲自带着儿子进宫,还顺手抱了小女儿来。婉宜已过了十岁,不好再带出来了,他又有了新的小闺女儿,名叫婉慧,今年才三岁,吃得圆滚滚的,活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招人喜欢得很。 我让解雨臣带着两个小子去玩,天气还未转暖,我实在不想出去。小太子哦了一声就跑出去放羊了,差点踩着解雨臣的脚。反倒是博艺朝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跟着跑了出去。 琛儿五岁之时有这么懂事么?我压根不必去回想,他如今也没这么懂事,一说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说念书就苦着一张脸,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懂事起来。 也亏得张起灵把我关了半年,他为了讨父皇欢心才多念了半年的书,可惜我一出来他就原形毕露了,一点教训都没有学到,也不知这记吃不记打的脾气是随了谁,压根不记得皇帝的处罚有多恐怖。 我怕婉慧出去受冻,便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喂她吃点心,揶揄道:“没想到仁亲王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闺女儿来,倒叫本王大开眼界了。” 张海客的眼睛一直放在女儿身上,对我的调侃权当听不见,只是道:“本王就权当贤王是在夸奖收下了,本王的女儿自然个个如花似玉。” 我道这女儿肯定是随了娘,若是随你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模样。张海客就道:“贤王别忘了,本王可是皇上的亲哥哥,骂人的时候可悠着点,别回头把圣上也骂进去了。” 骂皇帝还用得着悠着点么,我当着他的面也敢这么说。婉慧很爱吃甜甜的点心,吃完了一块还跟我要,软乎乎地道:“我还想吃点心~” 小女孩儿反正也不指望日后承担大任,宠着点也无妨,我又喂她吃了一块点心,想起了婉宜来,便对张海客道:“你可知皇上还挑了谁做太子的伴读?工部尚书的儿子林立诚,这孩子前年围猎,独自猎得三只狐狸,还得了皇上的一句夸奖。” 张海客兴致缺缺,我便补了一句:“皇上提拔他家,似乎有意让他做个驸马。” 当今圣上并无女儿,这驸马自然是给郡主留的,一听这话张海客立刻来了兴致,问我皇上有意指给他的哪个女儿,我故意喝了一口茶,急了他好半天,才道:“林家的儿子今年十三岁,论岁数自然婉宜比较合适,不过嘛……” “贤王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的?” 我道你把婉慧留下给我养几天,我就帮你给皇上说几句好话,把这好女婿给你留下,否则这满朝文武都有闺女,就不一定轮得到你了。张海客哪里愿意把宝贝闺女给我,不乐意地道:“你自己没有闺女,就来抢我的闺女?太子给你养得嚣张跋扈的,回头再把我闺女教坏了。” 正说着,小太子不知道打哪儿捉了一只倒霉催的冬眠的松鼠,兴冲冲地跑进来给我看,喊道:“太傅你看!我抓到好大一只老鼠!” 他一进来看到我抱着别的孩子,立马不乐意了,把松鼠朝博艺的手里一塞,威胁他道:“拿好了,若是丢了仔细小王治你的罪。” 说完以后他爬上我的膝盖,使劲想把比他足足小一半的婉慧 第160章 给推了下去,喊道:“太傅为何抱着她?她是谁?我不许太傅抱她!”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别的同龄的孩子,因此我还从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醋劲。可婉慧才多大点,怎么能经得起他这么推,我揪着他的衣领子让他站好,把小姑娘抱正,道:“琛儿不得无礼,这是你皇叔家的婉慧妹妹,她比你小,又是女孩儿,你怎能如此粗鲁?” 小太子见我为了别的小孩骂他,更是撇嘴撇得厉害,他倒是没打算哭,就是憋着劲不许我抱婉慧,死活要朝我怀里挤。我本来只是硌硬张海客才说留小姑娘住几日,如今见他这般,还真得好好治治他这毛病,就对王盛道:“去禀告皇上,本王见婉慧聪明懂事,甚是喜欢,留她在宫里住几日。” 我都告诉皇帝了,张海客还能说什么,恨恨地自己走了,他把儿子也留下了,估计是怕闺女儿受期付,嘱咐他好好看着妹妹。 婉慧年岁虽然小,倒是一点不怕生,有哥哥陪着就很开心,张海客走了也不哭不闹的,只顾着吧唧吧唧地吮点心。女孩子吃东西就是文静,一块点心能吃很久,不像小太子,一大块饼风卷残云地全塞嘴里就跑出去玩。 解雨臣刚刚陪着小崽子乱跑,累得大冬天一头汗,坐下来喝茶,顺手捏了捏小女孩粉嫩嫩的脸蛋,道:“这粉雕玉琢的,真看不出是张海客那厮的闺女儿。” 这岁数的小女孩最讨人喜欢,解雨臣一说话小家伙就冲他笑,她有两个小酒窝,可爱得紧,乖巧得人心都要化了。 我也给博艺拿了一块点心,他与婉慧是一母所出,不知可是生母温柔,两个孩子的脾气都很温和,虽不爱说话也不显得羞涩。我问他道:“我听你父亲说,你已念到《论语》了,可是真的?” 博艺手里还拿着那只半死不活的松鼠,我让小太监拿出去扔了,这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捉的。小太子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婉慧身上,压根也不记得自己捉了什么,鼓着腮帮子瞪小姑娘,气得像个小包子。 见松鼠扔了,博艺才乖乖地道:“回王叔,侄儿只浅读了两篇,不敢称念。” 其实琛儿也念到了《论语》,学得也算不错,就是不认真,更不必提谦虚二字了。我拍了拍博艺的小脑袋,夸他聪明,让他去一边儿吃点心,感慨道:“你说琛儿怎么就没有这么乖呢?” 解雨臣就笑,道:“儿子随娘,人家娘亲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自然养了个乖巧儿子。” 他这话就是说我不乖巧咯,这孩子原本也不是只随了我,怎么不说是张起灵的错,他一贯目中无人,都是随了他才对。 小太子被我训斥过,如今不情不愿地站在一边看着婉慧在我怀里晃悠小腿,以往有他在,这位置专属于他,如今他只能站着,小崽子委屈得要命,靠在我身上嘟嘟囔囔地道:“琛儿也想吃点心。” 我有心扳扳他这横行霸道的脾气,就道:“你是男孩儿,点心是给妹妹吃的。” 小太子的目光立刻放在了博艺身上,我就道博艺还小,自然也能吃点心,你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能贪嘴呢,要让着弟弟妹妹,孔融让梨的故事都忘了么。 解雨臣立刻道:“哟,你也会说这话了,小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让着我呢?我还比你小呢。” “呸,你这话说得丧不丧良心?你算什么小姑娘?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小时候装小姑娘骗了我多少点心?你还有理了?”一提起这个我就生气,我小时候多乖啊,被这个死家伙骗得团团转,让了他多少好吃的,他一哭三叔就揍我,凭什么。 解雨臣道那没办法,他还不乐意做小姑娘呢,若非他命格不好,怎么会当女孩养了几年,有本事就去找他死了的爹去算账。 我俩都不理小太子,小崽子更不高兴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没有让过谁,自然觉得这都是婉慧的错,趁着我们不注意,他悄悄地绕到小姑娘身后,使劲拽了一下她的小辫儿。 小姑娘被拽了头发也不高兴了,毫不含糊地用小脚踢 第161章 了小太子一下,眼见俩小东西就要磨牙,我捏住小太子的小手,博艺则跑过来抱住了自家妹子,我道:“琛儿!怎么能期付妹妹?再这样太傅要罚你抄书了!”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这孩子心眼这么小,按理说他也到了懂事的年龄了,以往只带着他一个还不觉得他如何,一对比之下果然是被我宠得有些长不大,与三四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爬树爬得更高了。 我真的板起脸来,小太子也不敢太过放肆,不甘心地道:“她才不是我妹妹,她又不是父皇的孩子。她若是父皇的孩子,我就让她了。” 她若是张起灵的孩子,我还不乐意呢,我戳了戳小家伙的脑门儿,见他真的觉得委屈了又不忍心,喂他吃了一块点心,道:“可她是你皇叔的孩子,你父皇与皇叔是亲兄弟,这个妹妹也算是你的亲妹妹了,你做哥哥的怎么可以期付妹妹呢?你不喜欢妹妹么?你看她长得多好看啊。” 小太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大声,道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他不喜欢,他不要这个妹妹,他要换一个。 还换一个,他当妹妹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想换一个就换一个。我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让他跟博艺一起去做今日的功课,若是做得没有博艺好,一会儿他父皇来了检查可是会生气的。 我不是吓唬他,想当年张起灵可是所有皇子中最为聪慧的一个,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如皇兄的儿子,恐怕真的会不高兴了,他不高兴可是会连累到我的。 解雨臣揉了揉脖子,他比我小不了几岁,带孩子带得浑身难受,奚落我道:“你还真养了个小醋缸子,我早说了让你弄几个与他同龄的孩子一起玩,如今他这张牙舞爪的,怎堪大任。” 我道:“你又没孩子,凭什么教训我,琛儿只是第一次见妹妹不习惯罢了,以后就好了。” 他摆了摆手,道他才懒得管呢,他要回府了,若我真的有本事,就自己带几天孩子,他要告病假在家躺几天。我让他赶快滚蛋,不然打他五十大板。 今日早朝没什么内容,张起灵午饭前就来了,婉慧并不怕生,见他来了还伸手让皇帝抱自己。毕竟是自己亲侄女儿,我又喜欢得紧,张起灵就抱了一下,小姑娘用小手抓他额前垂下来的旒他也不生气。 我为他奉上了一杯生地茶,道:“今日仁亲王还带了博艺来,臣让他与琛儿一同去做功课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将婉慧交给了宫女,让她把孩子抱下去,他一贯不喜小孩儿,除了琛儿也没怎么抱过别的孩子,如今能抱一下已是看在我的面子。他喝了一口茶,问我道:“你喜欢这孩子?” 我哪敢说喜欢,他要是给我弄来了张海客肯定吃了我,当初婉宜不过是说喜欢我罢了,他就把孩子藏起来了,生怕我跟他抢似的。我道:“只是看着可爱,养几日玩玩,小女孩儿金贵,臣哪里养得了,女孩儿还是要母亲教养才行。臣只是想着琛儿在宫里也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性子难免骄纵了,若是有个弟弟妹妹在,他也能承担起为人兄长的责任来。” 张起灵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可惜兄弟之间的情谊淡薄得可怜,俩弟弟赶出皇城已有十几载,一次也没有喊回来过,更不必提堂兄表妹了。不过他对琛儿的性子骄纵一说很是认可,抬手捏我的鼻子,道:“教不严,师之惰,孤该怎么罚太傅才好?” 我不满地道还有子不教父之过呢,若皇上要罚臣,也应先罚自己才对,大臣们都说琛儿最像皇上了,与臣无关。 “又胡说八道,该掌嘴。”张起灵在我嘴上轻轻地打了一下,说是打,不过就是摸了一下。我作势要咬他的手,又被他按着打了一下屁股。我老脸一红,还好婉慧被抱走了,不然我还不臊死,个昏君。 第59章暴君之两小无猜2 二 吃午饭前,张起灵去检查了小太子的功课,他写得倒是不错,就是毛毛躁躁地把墨滴在了边角,许是不肯再费功夫,小东西很是掩耳盗铃地用手擦了又擦, 第162章 墨没擦掉,反倒把纸弄皱了。 相比之下博艺的功课就很漂亮,字虽然还很稚嫩,胜在书面干净,一丝涂抹都没有,看得出他是个有条理的人,不像琛儿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 我戳了戳小花猫似的小太子的脑门,哭笑不得地道:“你看看你弄成什么模样了,怎么写字都写到脸上去了?写字需静气凝神,怎可如此毛躁,这份不算,下午重写一份。” 他不必说我都知道他拿毛笔当棍耍了,黑瞎子那犊子教他什么不好,非教他耍棍,他本来就像个猴子了,还教这个,不更调皮了么。 小太子被我说了不高兴,又想起我刚刚抱婉慧了,肯定是不疼他了,愤愤不平地去拽张起灵的袖子,把手上的墨汁全抹在了皇帝的袖子上,喊道:“父皇,儿臣不要那个妹妹,您给儿臣换一个妹妹!” 张起灵难得没有生气,将儿子写的功课拿过来看了看,不知想起了什么,心情不错地摸了摸他的头,逗他道:“那便换一个你喜欢的。” 我拽过小崽子,抽出帕子来给他擦脸,道:“皇上答应容易,哪里找个妹妹给他,琛儿乖,不许闹父皇。你看人家博艺多乖,你要与弟弟多学着些才好。” 小太子哼了一声,仗着张起灵今天向着他,得意扬扬地道:“他不过是亲王的儿子,我是父皇的儿子,成王败寇,我才不学他呢。” “什么成王败寇,谁教你的这乱七八糟的,不许胡说八道。”张海客避了这么多年的嫌,要是知道被侄子说自己是寇,还不气死。 我让小太监带俩小的去和婉慧一起吃饭,他上次胡说八道就害我禁足半年,若是再说出什么来,遭罪的还是我这个教不严之人。 这几日风大得厉害,不知可是上朝时喝了风,张起灵有些咳嗽,我早已吩咐了小厨房炖些滋润的汤来,因此今日的汤是化痰润肺的杏仁川贝排骨汤,又用新鲜的冬笋做了几道爽口的小菜。 张起灵还在看儿子写的字,我以为他是生气琛儿写得不好,就为他盛了一碗汤,喂到他嘴边,道:“臣下午亲自看着琛儿写字,定让他写一篇认真齐整的来。” “孤只是突然想起,贤王也曾递过一张沾满墨汁的请安折子。”张起灵喝了汤,总算将视线挪开了,掸了掸袖子上的黑爪印,慢悠悠地道。 请安折子我多年不写了,哪还记得当年写了什么,都怪这该死的折子,让他记了这么久,没事就提起来臊我。我舀了一大块排骨塞进他嘴里,让他不许再提我的丢人事,食不言寝不语,九五之尊理应以身作则才是。 用完午膳,我服侍张起灵换下了被小崽子弄脏的朝服,他今日无事要议,可以在宫里陪陪我。我替他绾了略松些的发髻,省得看着总是严肃认真的模样叫人害怕。 说是陪,也没什么事要做,我扶着张起灵靠在我膝上,轻轻地替他按摩头。上回从马上跌落,皇帝脑内淤血没有化尽,留下了些后遗症,总会时不时地庝上一阵。 这还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他以往批折子从未走过神,最近却总是揉太阳穴,我追问了几日,他才说头有些疼。我问了太医,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只说日子久了便好了,教了我一些按摩的方法,可暂缓庝感。 “臣有些担心琛儿,若是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不改,日后恐难当大任。”自己的孩子看着总是好的,可琛儿毕竟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如今是太子,日后就要做皇帝,哪有皇帝这般模样的。 我本以为他大了就会好了,却不料越大性子越跋扈,如今见了别的孩子,才更发现他的毛病太多。 张起灵道:“确是调皮了些,教教也就好了,文章作得不错,不必太过忧心。”对皇帝来说,性子嚣张跋扈些也无所谓,只要文韬武略过得去便是好的,他才不管小太子怎么上房揭瓦,只要做得精通便好。 这会儿他倒是改口了,我故意道:“皇上不还总说是臣太惯着了么?” 死家伙连眼睛也没有睁,只是道:“贤王十六七岁还在斗蝈蝈,如今不也 第163章 沉稳了。” 谁十六七岁还斗蝈蝈了,再说斗蝈蝈不过是消遣,做什么拿七八岁的孩子与十六七岁时的我比较,岂不是说我还不如个孩子。我捏住他的鼻子,不叫他喘气,他就道我谋杀君主,我道那就把臣关进大理寺去算了,反正臣也不想带孩子了,臣都要累死了。 张起灵挠了挠我肚子上的痒痒肉,痒得我直朝后缩,正闹着,大门突然被撞开了,吓了我一大跳,小兔崽子拿着一根棍子冲了进来,三两下就爬上了榻,踩着他的皇帝老子朝我身上爬,道:“太傅太傅,我可不可以去找齐将军学武啊?” 张起灵坐直了身体,把小崽子从自己身上拎了下来,道:“学了这些日子,都学了些什么?” 一提起学武,小太子就来了精神,跳下榻耍棍子给我们看,他在学武上是有些天赋,棍子耍得有模有样。还没等我夸上一句,小崽子手里的棍子就脱了手,正好砸在了皇帝赏给我的青花瓷瓶上。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对花瓶,都摆了十几年了,如今命丧于棍,我决心要把这笔账记在黑瞎子头上,扣他十年八年俸禄。 做皇帝要日理万机,每年也只能休息几天,小太子仗着有我惯着,总不去正经念书,他压根目中无人,更不会因为伴读挨打而收心。为了治他这个毛病,我请张起灵赐了二叔一根金戒尺,用以教训小太子。 戒尺自然不可能是纯金制作,只是手持的地方包了金片,足有二指宽,我小时候没少挨这东西的打,一下打在掌心就会肿得老高。 小太子长到这么大还从没有挨过打,压根不知道戒尺的厉害,还趁着二叔不注意拿着玩,才第一天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尺,他不服气要闹,又挨了一尺,这才明白这戒尺就是专门对付他的,难得乖乖学了一天。 我哪里忍心看他挨打,因此并未去书房,只让二叔去教训,小太子挨了两下打的事还是王盛回来转述的。 为了奖励他书念得好,我吩咐小厨房做了他爱吃的芝麻糕,又让王盛去跟太医拿了消肿的药来,二叔的手劲我还不知道么,若是不上药,明天拿笔都拿不住。 小太子挨了两下打,依旧兴致勃勃,还拿着小树枝蹦蹦跳跳地跑,结果一进宫门看到我就不行了,扑到我怀里掉小金豆子,捧着手给我看,要我给他吹吹。 他跟着黑瞎子学武之时也是这般,当时摔了磕了一点也不觉得疼,爬起来拍拍土就继续练,但是我不能在旁边,我一在他就满地打滚地哭,娇气得厉害。 “太傅,琛儿不想挨打~”小太子吸了吸鼻涕,啃了一大口芝麻糕,可怜巴巴地盯着我给他揉小手,撒交道。 我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就道:“那琛儿要乖乖听话念书,不犯错自然不会挨打了,否则挨了打,太傅多心疼啊。” 小太子见暗示没用,又道:“可父皇小时候从来都没有挨过打,父皇小时候也是太子。” 他还好意思提张起灵,张起灵小时候确实不曾挨打,那是因为老师都没有他勤奋,哪里要人打着教训。我捏了捏小东西的鼻子,道:“你父皇早上三更就起来读书,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能吟诗作对,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可替他的父皇解忧了,你呢?还好意思提你父皇,仔细他赏你一根藤条,那可比戒尺厉害多了。”说着我在他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让他自己去洗脸,个小泥猴子。 见戒尺回收无望,小东西就缠着我要我送他去,否则他便闹着不去了。我只好答应去接他送他,反正是坐轿子。 皇帝五更起床上朝,小东西六更去学习,我本应该睡到天大亮,如今不得不大冬天爬起来伺候这俩父子去忙江山社稷,这忠臣可真的难做,怨不得人家都愿意做奸妃,带着皇帝吃喝玩乐。 把小太子送到文华殿后,我陪他念了一会儿书,可二叔说我在的时候小太子不认真,撵我出去,小东西又不让我走远,我只好自己到外头溜达溜达,左右天气放晴了,今日又没什么风。 文华殿离御书房不远 第164章 ,我便想着走去御书房看看张起灵,难得自己走回小路,迎面竟然遇到了李恩,我是不惧他的,只是这路太窄,我们俩总有一个人要先躲开。 我不欲同他争执,想着躲开点便是了,却不料李恩先我一步停下了脚步,半侧开了身体,站在了路边的草里,破天荒地让了我。 这倒是稀奇,自打他入朝为官那年,他就不曾躲过我一回,看来皇帝连降他三级,对他的打击委实太大了,再这么下去,他非抑郁而终不可。 说实在的,我心里特别烦他,一个小屁孩心比天还高,文人墨客的那点臭脾气全学会了,若碰上个脾气好些的君主还能混上一个赐金放回,遇上张起灵这样的,恐怕只有魂归故里了。 不过论起看守户部,确实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才行,户部掌管财务,贪乌瘦汇比比皆是,若是没一个脾气臭的看守着,早晚要国库空虚。 李恩这脾气别说是大臣巴结不了,就是皇帝有时候想从他手里掏钱都会被他顶回去。有一回御书房议事,张起灵要清点国库里的贡品,结果李恩这小子说什么国库里的贡品还没有贤王府的多,皇上若是要清点,不若先去贤王府和长秋宫里点,要不是我拦着皇帝,他差点给自己换来掌嘴之刑。 我见他似乎有话想说,又憋着不愿意说的样子有些无奈,这些小孩儿真是烦人,嘴上道:“你要是想说什么便说,你若不说,本王可就走了。” 李恩就道:“我……我就是想知道,皇上关你,害你丢了脸面,如今又放你,你为何能如此坦然?” 于他而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皇帝训斥是天大的事情,脸面尽失,恨不得一头撞死才好。他都这样了,我就更不用说了,我与皇帝的关系更为亲密,当初被关恩宠尽失,不说怨恨,竟又安安稳稳地坐回了轿子,想来困扰他许久了。 我看着他眉宇间还不曾彻底褪去的稚嫩,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他十六岁就高中状元,一入朝就抬了三品,年少成名并非什么好事,他从未受过挫折,哪里看得懂这官场的弯弯绕绕,他以为自己是言不平论不忠,实则是给人家当出头鸟使了。若是这回能改了这脾气,倒是个可用之材,可为琛儿日后所用。 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冬季暖阳让人期盼,然身处寒冬的人不会记得夏日酷暑也是同样的太阳,叹了口气道:“李大人应当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道理,本王倒想问问大人,为官者为何?是为江山社稷,是为圣上分忧,还是为满朝文武?本王问心无愧,自不会在意旁人脸色。他们说什么又与本王何干。本王奉劝大人一句,莫为一时意气失了为官的本心。大人又怎知,皇上不是想借此敲打大人?别到头来让皇上失望才好。” 言罢,我便不再理会他,抬脚朝御书房走去。李恩拱手,深深地朝我鞠了一躬,道:“臣,谢王爷指点。” 第60章暴君之两小无猜3 三 被他耽误了一会儿,我到御书房之时众人已散去,只剩张起灵在批阅奏折,张逢芝见我来了,便吩咐宫人将地龙烧热,为我送上了手炉。 张起灵知道我是不忍心看儿子挨揍,出来躲个清净,招手让我过去,把琛儿昨日的功课拿给我看。二叔的两下金戒尺果然有用,小崽子规规矩矩地写了功课,半滴墨水也不曾滴落。 他本就是个聪慧的孩子,只是太爱撒交,一有人惯着就忘乎所以了。我想起李恩,便道:“昨日臣已命人送了婉慧回去,只是琛儿这小心眼的性子也该治治,不过仁亲王家中的女儿中比琛儿小的只有婉慧,她还太小,不能同琛儿一起玩。臣想着找一个比琛儿稍小些的女孩进宫陪他,让他也学学与人相处之道。” 张起灵道:“你心中已有人选?” 我点了点头,道李恩前几年得了一个小闺女儿,听说性子活泼可爱,不若召进宫来,琛儿虽小还是要脸面的,有个小女孩儿在身边,不信他还能像个泥猴子似的乱闹腾。 这几个月李恩不蹦跶,皇帝都不记得 第165章 这个人了,听我提起来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位,一个女孩儿入宫算不得什么大事,当即允了。 召了李恩的闺女儿入宫,多少是有提携的意思在的,他的夫人还是高中状元后皇帝亲指的,多亏了他有这么一个女儿,否则我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让张起灵重新想起他来。 李恩家的孩子都出落得十分标致,小闺女儿进宫时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夹袄,胸前戴着小金锁,两只小手都戴着金镯子,看得出李恩很疼这个小女儿,养得圆滚滚胖乎乎的,闺名叫李衿瑶。 小闺女教养得很好,很懂规矩,倒是一点也不怕生,看得出长大后定是个小美人儿。小太子还没有放课,我便牵着衿瑶去御花园玩。已快至二月二龙抬头,天气暖了不少,迎春花已结了些花蕾,小小的很可爱,我折了一枝给她玩。 我捏了捏娃娃的小脸蛋,心想孩子还是这么大的时候好玩,长到七八岁就烦人了,即便性子好,体重也太重了,太累人了。再说小男孩也没有小闺女亲人,女孩儿给枝花便安静半日,琛儿给他一棵树他都能用一炷香的工夫把树给弄死。 我让王盛去把小太子接到这里来,正好见见给他找的新妹妹,若是这个还不喜欢,我可没有地方再给他找一个了。 小家伙来的时候,我正抱着衿瑶去够树上的果子,他只瞧见了小娃娃的背影,气得冲了过来拽我的胳膊,喊道:“我不许太傅抱别人!你下来!”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不得已把衿瑶放了下来,小姑娘一转身,刚刚还暴跳如雷的小崽子奇迹般地哑火了,我还不知道他么,看来是挺喜欢的,便蹲了下来,道:“琛儿不是说想要个喜欢的妹妹么,这是李大人家的瑶儿,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太傅就把她送家去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婉慧还是个奶娃娃,他自然看不上眼,可瑶儿已经跟他差不多大了,笑得甜甜地喊他琛儿哥哥,小兔崽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什么不要妹妹的话早就扔到脑后去了,要带瑶儿去看鲤鱼。 他有了妹妹,就把我扔了,我难得有清闲的时候,喊解雨臣来陪我下棋,这些日子给小太子闹得连难得的消遣都没时间。 “将,你输了。”我落下一子,成功地将解雨臣击了个满盘皆输,这已是第六盘了,他一盘也没赢,心不在焉地随便下子,已输得无所谓了,把手上的镯子撸下来丢在桌子上,道:“给你。” 我数了数赢的东西,有香囊、荷包、手帕,他连簪子都拔给我了,就道:“你能认真些么,再输一盘看你给我什么,总不能把衣服也脱给我吧。” 他打了个哈欠,道:“那不下了,我本也不想下,是你非拽我下的。” 我心下了然,边疆有些变动,皇帝昨日派黑瞎子去了,没几个月怕是回不来,也难怪他不想陪我玩。我收了棋子,道:“当兵打仗不是再正常不过,不过是些小变动,也不一定要打,你就当他去巡视了呗。” 解雨臣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管他去死呢,就是不想下棋,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你那闹人的崽子呢?没回来?”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道:“你有所不知,如今他已不在意太傅只在意妹妹了。”我把李恩的事跟他略做解释,告诉他琛儿带着瑶儿去捉鱼了,已去了半个时辰。 他就道:“李恩倒是生了个好女儿,那孩子我见过,青葱一样的小美人,怪不得你儿子看上了呢,眼光是比他父皇好些。” 我用瓜子丢他,让他不要指桑骂槐的,正说着,小太子带着瑶儿回来了,进屋先抓了一把点心朝小姑娘手里塞,一眼都没朝我这里看。我揪住小崽子的后领子,让他去洗手更衣,脏成这样在妹妹面前多失礼。 以往他一进屋就朝我怀里扑,如今这样我还真有些不是味,这小兔崽子,才多大就这样了,以后娶了媳妇还了得。解雨臣这狗贼还要说风凉话,道:“不是嫌小崽子烦人的时候了?你可不能做那恶婆婆,拆散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我道谁 第166章 是恶婆婆,你再说我就变成奸臣,把你参到南疆去喂虫。 自打瑶儿进了宫,我就清净了许多,小崽子连戒尺都不愿意挨了,规规矩矩地上课念书,就怕在妹妹面前丢人,不过他依旧不肯让我抱衿瑶,个小醋坛子。 只是瑶儿毕竟是女孩儿,哪里会陪他瞎胡闹疯跑,小崽子在她身边待久了也憋不住,加上黑瞎子去边关打仗了,他一身的力气没地方使,没十天就现了原形,偷偷摸摸地跑去爬树掏鸟。 若他自己去也就罢了,非带着博艺一起,他是学过武的,像个小猴子一样上树下树,可博艺是个文文静静的孩子,因-多的时候害过水痘,身体不好,张海客娇气着养,从未登高爬低,因此他压根也不会爬树,被小太子赶了上去容易,却下不来了。 等我发现博艺不见了,已是小太子回来吃了两块点心以后了,我问他博艺去哪里了,他居然还说博艺去住小鸟的窝了,是鸠占鹊巢。 这孩子可是张海客唯一的儿子,若在我手上有个三长两短,他还不埋怨死我。我连忙亲自过去找博艺,这太子伴读当得也太过危险了。 臭小子把人赶上树以后就跑了,压根不记得是哪一棵树,等找到博艺时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娃捧着一颗小鸟蛋,乖乖地坐在树杈上,两条小腿晃荡着,居然没有哭闹。 我让小太监拿来梯子,上去把小孩儿摘了下来,他下来以后理了理衣服,朝我行了礼,道:“侄儿参见王叔,侄儿刚刚拿到了一颗鸟蛋。” 他面无惧怕之意,想来是不畏高的,只是上去了不知道如何下来,我摸了摸他的头,看他捧起来的小手里的小鸟蛋,鸟蛋倒是很好看,表皮竟是淡蓝色的,有褐色的斑点。 小太子嚼着点心凑过来看,不满地道:“窝里有好些,你怎么只拿了一个?再说小王让你捉鸟,你拿个蛋作甚。” 博艺眨眨眼,有些为难地道:“父亲说子钓而不纲,戈不射宿。那鸟儿已落到巢中便不应捕捉,蛋虽有五颗,可长得都是一样的,殿下只是用来赏玩,这一颗已是最好看的了,其他的留给小鸟,免得它母子分离。” 小太子被他长篇大论说得烦了,把鸟蛋夺了过来,嘀咕道:“你比太傅还啰唆,下回不找你玩了,烦人。” 我揪住小太子的后脖子,让他把鸟蛋给我,道:“什么叫他比太傅啰唆,太傅何时啰唆过你?小兔崽子,回去不许你吃点心。” 他道不吃便是,他刚刚吃饱了,我戳戳他的脑门,道一会儿太傅自己做点心,不给你吃,你就吃这颗蛋吧。 小太子压根不信我会做点心,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就道太傅会做的可多了,你年纪小哪里知道。 不过这点心我也多年不做了,学会这个还是为了糊弄张起灵的贺礼,因为难做,拢共只做了两回,一回还给那昏君掀了,白费了我一番心意,虽已过了十余年,如今想起还是心悸,天子这一怒,我是承受不起了。 皇帝的寿宴因我生病压根没办,因此我也不曾送上贺礼,我问小太子可有送给皇上什么,他道解雨臣教他画了一幅锦鲤图送给父皇,可父皇没有过寿,他便没有送,现如今还压在抽屉中呢。 锦鲤贺寿图,解雨臣倒是有心思,他必是想借着这图多少勾起些皇帝的旧时回忆来,有空见了他要道声谢。 张起灵今日政事繁忙,想来白天没空,我算了算时辰,倒是够做一份小点,便让王盛去请皇上晚上来长秋宫用膳。 知道我要做点心送给张起灵补寿礼,小太子举着小手要帮我,我故意板起脸来道:“那做出来的点心还不都给你这个小馋猫吃了,我不要你帮我,我喜欢博艺,不喜欢你了。” 这方面小太子倒是十分自信,他道:“不可能,太傅最喜欢琛儿了,太傅不可能喜欢他的!” 个小人精,我让小太监带着他和博艺去洗手,一会儿还要做点心呢,瑶儿今日被她母亲接走回去团聚了,给小太子找些事情做,省得他找不到小姑娘闹腾。 既已快开 第167章 春了,我便想做些桃花酥,不过我蓄了指甲,不方便再揉面和油,便要厨子揉好备馅,我捏出形状来便也算是心意了。 博艺是个事事认真的孩子,我教他如何他便如何,琛儿就不行了,头一个他还捏得像朵花,后面的就变了形,捏了个小狗,又捏小猫,最后一股脑地全扔了,开始偷吃莲蓉和豆沙。 “王爷,您做得真好,皇上看了肯定喜欢的。”王盛替我把捏出形状来的点心摆在盘中,夸我道。 我擦了擦手,数着应该够了,便让他们端去烤了,顺手捏了一块莲蓉吃,道:“你看着好罢了,哪里比得上厨子做的。” 王盛傻傻地道:“那不同的,厨子便是雕得与桃花一模一样,皇上也不喜欢,皇上看中的是王爷的心意,皇上喜欢咱们王爷,不论王爷做什么,皇上他老人家都喜欢的。” 我笑了笑,道但愿他老人家喜欢吧,他便是不喜,我也不给他补别的了。 小太子吃了两大块豆沙,还要惦记点心什么时候烤好,我摸了摸他圆滚滚的小肚子,说他是小肥猪,他不乐意,说自己是小龙,因为他父皇是天子。 我是不知他能不能变成龙,只是他虽然在长身体,也吃得实在太多了,有些向胖子发展的趋势,须得控制口腹之欲,否则以后也是个贪嘴的皇帝。 第61章暴君之两小无猜4 四 桃花酥很快就出锅了,油开过以后酥得非常漂亮,我的手艺还算不错,小太子做的就不行了,歪七扭八的不像个样子。 他非闹着要先吃,我就叫他吃自己的,他却不愿意,说自己做的不好看,要吃我做得好的。我拍掉他的小手,道:“去,自己做的自己吃,太傅做的是给你父皇的,你都吃了,我岂不是白费心血?” 小太子蹦跶着道:“我不我不,我要吃太傅做的嘛!” 我道那做坏的谁吃,他道给父皇吃,当他送给父皇贺寿的。我哭笑不得,这孩子总想着要吃好的,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又不要吃。 博艺做的也很漂亮,他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他拢共做了两块,留了一块带回去给娘和妹妹,拿了另外一块走到小太子身边,道:“殿下,我做的同你换吧。” 小太子瞄了一眼,勉强接受这个交换,他也不看看自己做的压根没有起酥,硬邦邦的几块,也好意思拿给弟弟吃。 我叫博艺不要他的,自己做的拿着自己吃,小太子见我不同意,啊呜一大口吃了一大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把剩下的递给博艺,嘟嘟囔囔地道:“不换就不换,还你。” 个不要脸的小兔崽子,我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拗不过他,只好叫小太监切一个好的,让他们分着吃。 吃完点心这个时间博艺总要睡一会儿,他在树上待着有些受风。他出生时身子弱,到现在都养不好,不像琛儿皮实。我让小太监带他去睡会儿,别忘了漱口,吃了甜的容易坏牙齿。 点心他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被小太子吃了,足足两大块吃完,琛儿还是意犹未尽。我不许他再吃,拉过他道:“不许吃,太傅问你,为何要博艺上树去,若是摔下来呢?太傅说过没有,不叫你乱去爬树,你倒是皮糙肉厚,博艺才几岁,摔下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没弟弟了。” 小崽子哼了声,道不过就是爬个小树罢了,树不高的,他上回也摔下来过,还不是博艺太不结实。 说起琛儿这身子骨,倒也是随了张起灵,从小就没生过病,壮实得像小牛犊,孩子常见的惊跳盗梦发烧之类的,他从来也不曾有过,叫人省心不少。可惜就是太皮实,一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 我道:“你当旁人同你一样?你可是不喜欢博艺?他陪你玩得不好?” 小太子就道:“他哪都好,就是太啰唆了,烦死人了,我不喜欢被奴才说教。” 我听了有些惊讶,竟不知他一贯当博艺是奴才,就道:“什么奴才,你怎么能把他当奴才呢,他是你弟弟。” “他就是奴才,他又不是父皇的孩子。”小 第168章 太子理直气壮。 我有些头疼,他一出生就是如此高位,自然容易养得嚣张跋扈了,本以为慢慢能教养好些,却不料他脾气渐长,幼时还算乖巧可爱,如今只剩个猫狗都嫌的性子了。我故意板起脸道:“那太傅呢,太傅也不是父皇的孩子,也是你们的奴才了?” 小太子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道:“太傅不是奴才,其他人才是。” 我很难同他解释奴才和臣子的区别,想来他也不会听,就道:“琛儿啊,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叫作承琛么?” 他摇了摇头,我就道,承乃继承大统,是父皇希望你日后继承皇位的意思,为人君者要爱民如子,做个仁君才是好皇帝,既然爱民都如子了,待弟弟怎么能不好呢? 小太子眨巴眨巴眼睛,我以为他懂了,结果他张嘴道可是父皇他也不爱民如子啊,他可凶了,哪里仁慈?太傅还曾说他是暴君呢,难道父皇不是好皇帝么? 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为张起灵辩护两句,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怪那暴君没做什么仁慈之事,把孩子也带坏了。 见我说不出话来,小兔崽子更得意了,道:“父皇待琛儿也是严厉的啊,爱民如子,那琛儿不也是这般待他人的吗?琛儿是按照太傅说的做的。” 我气得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罚他晚饭不许添第二碗,他才不管,蹦跶着跑出去玩。 张起灵回来得稍早,晚饭之前便回来了,我已将桃花酥摆好了,做了一下午,也不过六个,还被小崽子偷吃了俩,四个又不吉利,我干脆只摆了一个出来,左右他也吃不多。 “贤王做了一下午,就做了这一个?”张起灵把点心拿了起来,似乎有些无奈。 我道我做了好些,还不都是你儿子,直给我捣乱,做好了还吃了好些,他再这么吃下去,非吃成个胖子不可。 张起灵咬了一口桃花酥,道:“无妨,长个子。” 人道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他才七岁就吃这么多,十四五岁得吃多少,幸亏托生在帝王家。 他对甜食兴趣不高,吃了一半,剩下的喂给我吃。这东西我拢共做了三次,上回做得要更用心些,结果他一口没吃,全给我掀了,吓得我好些天睡不着。 真不愧是暴君,脾气上来谁都害怕,宫人总指望我来了安抚他的性子,殊不知我心中也有压力,谁受得了他这脾气。 我道:“琛儿脾气不好,臣管他,他就说皇上脾气也不好,臣算是教不了了。”然后我就把白天之事说了,博艺才多大,他都容不下,以后还容得下旁人吗。 只是我忘了,这一大一小都是一个德行,子承父业,哪里有什么不妥,张起灵反应平平,大抵小时候也不把张海客放在眼里,他儿子自然更疏远了。 我用帕子抹去张起灵唇角的碎渣,道:“臣不想以后琛儿也总板着脸,臣害怕皇上生气的模样。” 张起灵搂住我,轻轻拍我的后背,道:“孤以后都不同你发脾气。” 我同皇帝之间这么多年了,便是有什么也不会吵嘴了,说来说去操心的还是小太子。我本以为喊上伴读来,有所对比他便会长进些,却不料他压根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一副自己天下最大的嘴脸,和他皇帝老子一个德行。 同是皇室子孙,每回见了我,博艺总是规规矩矩行礼,惦记着我的身体如何,琛儿却总惦记着朝我身上爬,一把岁数了还要大人抱着才开心。 张起灵确实略胜其他兄弟一筹,可惜琛儿同博艺比起来,不长进的不是一星半点,博艺才五岁便能识千字,懂是非了,两厢对比,叫人心酸。早知道他这么乖巧,还不如抱他回来养着,把个小兔崽子丢掉。 “太傅!你看我的棍法如何?”小太子在院子里耍了一套自认为很利索潇洒的棍法,兴冲冲地朝我显摆。 昨儿刚下过雨,满院子的水坑,他偏不在干净的地方蹦跶,非站在水坑里,一根齐眉棍砸得哪儿哪儿都是泥渍,得亏我坐得远些,否则这一身衣服都不必要了。 他乐意在院 第169章 子里舞枪弄棍,我可不敢让博艺同他一起弄成小泥猴子,喊着小孩陪我下棋,免得近朱者没赤,近墨者先黑。 下棋最能锻炼人,博艺天资聪颖,只是受限于年龄太小,下棋时破绽连连,我便让着他一些,让他能继续走下去,否则几步就死,这棋就没法下了。 小太子见我们下棋,也不看他耍猴,有些不开心了,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猛地朝棋盘上一扑,立马把棋盘给搅乱了,还带了些泥水溅在博艺身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做什么呢,脏不脏啊你!你看你给博艺弄的。”这一盘我一直偷偷让着博艺,眼见小家伙就要赢了,什么时候不来闹,八成是故意的。 眼见棋局被毁,博艺也不生气,只是道:“王叔,我无妨的,想来是殿下累了,想歇歇脚。” 小太子一贯是个善恶不分的主儿,人家明明为他说话,他却理直气壮地道:“小王身强力壮,哪里会累,哪像你啊,药罐子病秧子。” 我抽了帕子,替博艺把小脸擦干净,故意道:“哦~太傅也常吃药,难不成太傅也是药罐子病秧子不成?” 小太子一愣,道太傅才不同呢,我问他有什么不同,他又说不出来,很蹩脚地抬手在博艺脸上使劲地蹭,试图转移注意力,道:“你看你弄得脏的。” 博艺原本脸上只沾了几滴脏水,如今被他的小脏爪子一摸,活脱脱的两只小脏猫,我让小太监赶快带他们去洗洗手换衣服,如今这模样成何体统。 小太子朝我吐舌头,他一点也不爱干净,从不觉得自己脏不啦唧的有何不妥,从我身边过的时候还故意做出要扑我的姿势,吓得我朝后一躲,他才咯咯笑着跑远了。 个捣蛋鬼,我笑骂了他一句,让宫人把棋盘清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白玉棋子,还得留着以后赢解雨臣呢。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这一场雨过后,光秃秃的地面上冒出了些小芽,远远地看过去有些春意了,可惜天气还是冷的,今年的春有些扭捏,不愿意痛痛快快地来。 正午的太阳落了,天就有些凉了,我预备着进屋吃一碗热乎乎的酒酿汤圆暖暖身子。 正起身,张起灵来了,他今日倒是清闲,午饭用完了才回来。他回来了倒不稀奇,身后却跟了个小粉团儿,李恩家的小闺女儿瑶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小太子念叨小丫头好几日了,如今可算是进宫来了,我拍了拍手,让她到我这里来,忍不住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捏了捏,道:“瑶儿来啦,是不是想琛儿哥哥了?” 瑶儿歪了歪小脑袋,道:“想王爷~” “哎哟,小嘴真甜。”我拍了拍他的头,让宫人给她折一枝梅花来,小闺女儿就是喜欢这些花儿草儿的,琛儿只会问我这花儿能不能做成梅花酥吃了。 待小女孩被带着去找琛儿,张起灵才凑了过来,问我今日琛儿可是又去跳泥潭了。 他真是了解自己的儿子,我忍不住笑道:“还说呢,地上就那么几个泥坑,他非朝里头跳,还把泥抹在博艺脸上,俩小泥猴进去换衣服了。” 张起灵道:“恐怕不止两个小泥猴。”说着他抬起手,用拇指在我腮边轻轻地抹了抹,给我看他指尖上沾着的一滴干掉的泥水。 我啊了一声,肯定是琛儿蹦跶的时候溅到的,我竟全无所感。张起灵有些好笑,道儿子随娘,一只大泥猴子带三只小泥猴子。 还没等我把泥也给他匀点,小太子已拉着瑶儿跑了出来,他刚换了干净的衣服,我突感不好,大喊:“琛儿!不许带瑶儿跳泥坑!!!” 然为时已晚,两个小家伙已经踩着泥坑一路朝前跑去,啪嗒啪嗒踩得开心非常,博艺紧随其后,本是跑着的,后来看到了皇帝,慌忙放慢了脚步给张起灵行了个礼。 张起灵点了点头,对他道:“同他们玩去吧。” 有了他的许可博艺才退出房间去玩了,全套的规矩从不怠慢,不过我才不说这对比,否则张起灵定要全赖在我身上,说琛儿是随了我的调皮才这般模样。 第170章 “才刚换的衣服。”我叹了口气,眼见着小太子带着瑶儿从这个泥坑扑通一声跳到那个泥坑,上辈子莫不是个蛤蟆? 张起灵对自己的儿子怎么看都是顺眼的,便道不过是衣服,再换便是了,还能没有衣服换了么。 小太子的衣服已备下了许多,总还是不够换,最多一天换了十几套衣服。若是常服也就罢了,那祭天用的礼服是缂丝工艺,一件衣服要做两年,张起灵的那件都十几年了还是崭新的,偏小崽子的那件刚上身就被他弄脏了胸口,只得重做,难为绣娘为他辛苦。 罢了罢了,左右也不过是玩这几日,待他大了要他去跳他也不跳了。我拉住了张起灵的手,决定不管小崽子如何,还是先进屋去取暖要紧。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第62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1 一 迎春花结了花骨朵没多久,又迎来了一回殿试,每三年才轮一次的科举引来了各地才子,京城又热闹起来。 我本不记得何时科举何时殿试,还是解雨臣说了我才知道。这也怪不得我,自打生了小太子我便很少上街了,这孩子黏人得紧,一回来看不到我就要大吵大闹,为了这个混世小魔王,除了去避暑山庄外,我近两年甚至都不曾出过宫门。 科举分乡试、会试和殿试,往年科举舞弊严重,常有偷梁换柱之辈。然张起灵的殿试可谓严苛,若不能符合他之标准,哪怕是通过了会试也容易被拖出去斩了,这暴君可不管那些虚的。 也因此这些年选中的状元表现都可圈可点,好比李恩,若非有真才实干,就凭他同我处处针锋相对,早被皇帝流放边疆了。 人才难得,我自然希望朝中多些可用之人能为皇帝分忧,张起灵勤奋努力以一当十,我的琛儿可做不到这般,若是多些年轻的官员,待他日后继承大统,便不必像他父皇这般忙碌了。 朝堂之事我已习惯不去多管了,只忙着送小太子去念书要紧,这个小皮猴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金戒尺都快打脱皮了,还是撂爪就忘。 这个小崽子机灵着呢,知道我对他心软,惯会在我面前无理取闹,旁人夸他如何聪明如何随皇帝,我只当听不见。 也只有祭天大典的时候小家伙才能严肃上一小会儿,别说,他着礼服再板起小脸来站在皇帝身边,还真跟皇帝一模一样,活脱脱两个阎罗王,就他这嚣张跋扈的性子,是不是第二个暴君也未可知。 总之我忙着呢,大的小的都叫我操心,朝廷如何让张起灵去头疼便是。 “太傅太傅!”一听到院子里这大呼小叫的声音我就觉得头疼,这崽子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疯了。 没等我坐直身体,小崽子就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了,嘭的一声差点撞碎我的玻璃,这门本是十分结实的,自他会跑以后,一日比一日晃荡了。 他已经长得很重了,七八岁的男孩子狗都烦,他却毫无自觉地朝我身上扑。我哪还能抱得动他,被他一下扑倒在了榻上,差点磕死。 小太子兴致勃勃,道:“太傅!陪我去射箭嘛,琛儿已经能在十米开外射中箭靶啦!” 自从黑瞎子这个狗贼去打仗以后,小太子就失去了能消磨精力的陪练,没事就来烦我带他玩,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带得动他啊。 我就道:“琛儿乖,自己去玩,要不叫父皇带你去玩,可好?” 小太子噘起小嘴,道:“不好,父皇只会自己射箭,都不管琛儿的,太傅你日日待在屋里,也不陪琛儿,你说好带我去捉蝈蝈的!” 张起灵的教学总是很直白,身教大于言传,个死家伙也不晓得让让孩子,小东西辛辛苦苦射中一回,他倒好,唰唰唰全中靶心,我也只能给他鼓鼓掌,每回都要惹他儿子回宫干嚎一场。 我道还没有正式开春呢,哪有蝈蝈,要夏天才有蝈蝈,你要是想要,可以自己去捉,太傅吹不得风。 小太子见我蔫巴巴的,便凑过来给我捏 第171章 腿,他哪会这个,这份孝心我也只想心领,他再捏几下我的膝盖骨就真的废了。 好在很快到了退朝的时间,皇帝回来以后解救了我的腿,不过张起灵一贯不管他儿子的,全丢给三师,偶尔问问功课。 “今日可好些了?”张起灵搂住我,用手背探我的额头,发觉烧已退得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清心茶,一口一口地喂给我喝。 自他寿辰到现在已过了两月,也许是落下了什么病根,我总会时不时地起些低烧,烧个两天又退热,除此之外没什么病症,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开些温和滋补的药给我吃。 我喝了茶,嗯了声:“臣今日好些了,皇上不必担心。” 他并不信我,叫了王盛来问,这孩子是个实在的心眼,还真道:“回皇上,王爷今日说胸闷,吃不下东西,早上只吃了一口粥。” 我瞪了他一眼,王盛也看不懂,张起灵要他去喊太医过来,再煮一些我平日爱吃的粥,多煮几种。 太医来不来,我看都没什么差别,每天都来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好主意出,天天给我开苦药汤喝。 我怕张起灵担心,就道:“发烧总是没什么胃口的,臣没事的。”他在我脸上轻轻一捏,却捏不起多少肉来了,就道:“不吃东西怎么行,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皇上不总说臣是小猪么,如今瘦些也好,省得皇上总笑臣。”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张起灵怀里,他倒是十年如一日,身材没什么变化,也不知是否不爱笑的缘故,连皱纹也没多几根,年过四十还是英俊的。 张起灵并没有因我说的玩笑话放松半点,太医来了以后他死盯着看,我感觉太医隔着帕子按在我腕子上的手指都在抖。 许是皇帝太过吓人,太医这回还真提了些不一样的,说我低烧可能和膝盖上的旧伤有关系,或可用针灸缓解。 有的治,总好过没的治,张起灵立即要他为我行针,我最怕这些针灸啊拔罐啊的,可这哪由得我反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起灵挽起了我的裤子。 太医取出来的针比一般的针要粗些,看得我心里打怵,太医跪在地上,执针道:“还请王爷忍忍,臣这几针下去会有些刺痛,慢慢地就好了。” 我抓住张起灵的手,求他道:“臣不想扎针。”张起灵并不理我,他一贯觉得良药苦口利于病,不会因为我害怕就免去治疗。 第一针下来我立马大喊了一声,不是我不能吃苦,是这个实在太疼了,比起挨这个,我情愿膝盖疼一辈子算了,这种疼像是扎进我的骨头一样,实在无法忍耐。 “还请皇上按住王爷,千万不可乱动。”太医慌忙道,忍不住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生怕我乱动扎歪了出血,那暴君必定会让护卫把他扎成刺猬。 张起灵箍紧我的大腿,不让我动弹,我疼得要哭也不见他放松半分,等太医行完了针,我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瘫在皇帝的怀里疼得小声吸气。 王盛送了软帕来,张起灵替我擦去脖颈处的冷汗,擦到脸上的时候,我狠狠地咬了他的手腕一口。 我咬得很用力,深深的一个齿痕,他也不生气,用尾指刮我的鼻梁,道:“咬人的小狗。” 如太医所说,也就是头两回疼,后来也就好些了,只是我不愿意一个人针灸,总要张起灵陪着才肯。 他一贯宠我,便每天抽出时间来陪我针灸,小太子很好奇为何我腿上扎针却不出血,闹着也要和我一样的针。太医哪敢乱给他扎针,只能在他的小胖胳膊上挑个不那么紧要的扎了,他觉得这很威风,举起来炫耀给他的皇帝老子看,简直就是皇帝家的傻儿子。 张起灵对自己亲生的儿子总是耐心得多,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道:“两只小刺猬。” 我道若我们都是刺猬,皇上也应该是刺猬才是,否则臣跟谁生这么个小刺猬去。他不置可否,握住我的手在上面咬了一下,权当还我前几日咬他。 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是吃干饭的,扎了几回, 第172章 我还真好了些,至少在暖和的地方行走不再疼得难受了。只是烧还是反反复复的,胃口总是不好。 也因此我连着月余不曾上朝,反正上朝我也不能说什么,还不够受冻的。自从李恩闭嘴以后,其他大臣也没几个真敢跟我硬磕的了,左右我是扳不倒的,何苦来的。 只是皇帝忙起来,白日里我总不得见,心里想得慌,干脆带上棋盘溜进御书房,他议他的事便是,我只要能和他共处一室便开心了。 此番前来议事的大臣,有两个我不认得,还是他们自报家门我才知道,这两个是新晋的状元和榜眼,皇帝暂时没有找到好的职位给他们,便先空着了。 榜眼相貌平平中规中矩,倒是状元颇有风采。他名叫方华玉,乃是大将军张舫的远房侄子,是姑苏人氏,今年只有十九岁。 张舫是个粗人,却不想有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侄子,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少年带着些书生气,笑起来的时候格外俊秀,许是入这皇城没有几天,还不曾沾染官场的浊气,看着叫人眼前一亮。 我并不欲同新官员交好,因此只平淡地点了点头,挨着皇帝坐下,挽起袖子替他磨墨。 张起灵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这是近期来他养成的新习惯,总要时不时地摸摸我可起了烧。见我精神还不错,他才放心让我做些小活。 他们只管议事,我只管磨墨吃点心,御膳房做的一种马蹄糕我能吃下一些,虽然现在季节还早,好在冰库中有些储存,他们便常做了备下。 马蹄糕虽然好吃,总不是正餐,因此我吃了两块皇帝就不让了,叫小太监换了一碗热粥来,一边听大臣们禀报,一边舀了喂到我唇边。 若是早几年,我哪敢在御书房里扰他做正事,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大大方方地就着他的手吃了些粥。 许是有我在,这次议事并未太久,大臣告退以后,我就坐不住了,一头歪进皇帝怀里。他撩开我的衣摆,见我的膝盖上还裹着旧护膝,就道让他们给我做个新的。 我道不要,旧的戴得惯了,新的没那么舒服,再说臣的膝盖已经好多了,只要不受寒就不疼了。 张起灵点了点我的额头,道:“小娇气包。” “皇上有这么多将军大员,难道还指望臣带兵打仗不成?”我才不管他要说什么,我这把岁数了,便是现在去练武也是有心无力,再说我年轻时总想出去,他又不叫我出去,现在嫌我天天在屋里待着也晚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新考上的状元榜眼他们,当初李恩考上的时候,因为朝中无人可用,他爹又是大官,这才运气好连升三级。如今朝中官员稳定,新来了人哪里这么好安置。 我就道:“不若先安排进翰林院,看看表现,若当真有才学,再安排适当的官位也不晚。” 张起灵眯了眯眼睛,道:“孤也是此意。” 我见他似有犹豫,便道皇上是否有其他安排。他道听闻方华玉文武双全,如今黑瞎子外出打仗,解雨臣忙于政务,少师一职空缺,不若先用此人替补上,省得小皮猴子天天闹。 小太子精力旺盛,天天闹得我头疼,张起灵也被他烦得不行,干脆祸水东引。我道也好,年轻人不怕折腾,叫他陪着太子玩玩也不错,只是怕他书生气重,叫小崽子期付。 张起灵就道:“若连个幼子都无法应付,又怎能就职官场,回乡便是。” 他说得轻松,他的那个混世魔王的儿子,哪里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于他而言旁人全是奴才,哪会把人家放在眼里。说起来都怪他目中无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张起灵听我埋怨,有些好笑,道:“太傅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随太傅,与孤何干。” 如今他倒是推得一干二净了,也不看看那小崽子从头到脚都像他,便是去说这孩子是我的,也没人会信。 说起来就生气,我辛辛苦苦豁出半条命来生的孩子,眉眼间一点也不像我,五官偏都要随皇帝,当真霸道得紧。 张起灵抬手拔了我头上的簪子,不知 第173章 想到了什么,贴着我的耳朵道:“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我懒懒地搂住他的脖子,道:“什么破解之法?”他就道再生一个,这个不要了。 第63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2 二 闹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怎么样,我这些日子来身体不好,受不起房事,张起灵见我困了,就叫我去里间睡,中午同他一起用膳。 他不在我睡不安稳,就道不进去,随便在榻上歪一下也就行了。他拗不过我,叫人拿了毯子来,陪我一同去榻上歇着。 我还是犯困,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总能听到三叔的声音,还以为自己梦到了小时候。直到我醒了才发现这压根不是梦,真的是三叔前来汇报军情,除了他听声音还有两个将军在。 好在我没有直接在他们面前呼呼大睡,榻上摆了一扇屏风,将我和皇帝结结实实地挡了起来,臣子们隔着屏风禀报。 这还是皇帝登基以后的头一次,我暗中叫糟,三叔还不抓着我说上半个时辰,这回真成奸妃了不成。 我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却不料三叔见了我并没有责备,只是说我瘦得都要脱相了,要我多吃些饭,凡事不要钻牛角尖才好。 他一直是了解我的,我让他不必担心,只是这段日子胃口不好罢了,等过过也就好了。 三叔摸了摸我的头,他岁数虽大,精气神却比我好些,一点也没有老态。他问我道:“眼看就要到你的生日了,不知道今年可能回家里去过?要是当天不行,第二日也成,想吃什么回家三叔给你做。” 自从进了宫,我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就少了,虽然皇帝并未限制我进出皇宫,总也没那么方便,再说我回府难免招惹是非。上回长秋宫一囚半年,时至今日,我竟也有快一年不曾回府中去了。 我看着三叔鬓角的白发,心中难免酸涩,点了点头道好,我去同皇上求个恩典,回家多住些日子也好。 这份酸涩之情并未持续太久,回宫之后我刚刚下轿,一抬头就看到蹲在屋顶上耍棍子的小兔崽子,跟着他的小太监们昂着头在下面眼巴巴地看着,生怕这小祖宗摔下来。 我不由揉了揉太阳穴,叫护卫去将小太子带下来,看来还真得赶快给他找个老师带他消磨精力,否则再来几次我非被这孩子吓死不可。 我自知现在没那个精力呵斥于他,只是让他去抄书,若是抄得好,过些日子带他出宫去玩,若是抄得不好,便哪也甭去,老老实实在皇宫里待着。 能出去玩,小太子立马高兴了,提笔抄书的时候总是不老实,隔三岔五地打听到底能去哪里玩。我告诉他是回太傅的家,小崽子眨眨眼,道:“太傅的家不就是这里么?” 我在他的小脸上捏了捏,道:“你当太傅是你呢,太傅才不是在长秋宫里长大的,太傅是在外头长大的,有自己的王府呢。” 也不知道这话招惹到了他什么,小太子摔了笔,噘嘴喊道:“不管不管,太傅的家就是这里!就是在宫里长大的!才不是外面呢!” 我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一下,让他不许这般使小性子,说好抄二十遍书,怎能半途而废呢。小崽子可不管我怎么说,满地打滚,非要我承认我的家在宫里,而非宫外,不论我怎么让他起来他都不起来。 一直闹到皇帝回来,他还在地上赖着不起来,张起灵一进屋差点踩到他这属癞皮狗的儿子,皱眉道:“发生了何事?” 我窝在榻上喝燕窝粥,已经不想理这无理取闹的崽子,摆了摆手让王盛去说,王盛就道:“回皇上的话,殿下闹着要让王爷……让王爷和他一样在宫里长大。” 小太子见他的皇帝老子来了,像小虫子一样扭过去,抱住了皇帝的腿,顺便把鼻涕抹到龙袍的下摆上,哽咽道:“呜呜呜呜……琛儿要太傅的家在长秋宫呜呜呜呜,琛儿要太傅和琛儿一样在宫里长大嘛呜呜呜呜呜!” 这要求便是皇帝也难以满足,张起灵抖了抖脚,见甩不开小崽子 第174章 ,干脆弯腰把他拎了起来,道:“胡闹。” 张起灵七岁的时候已能简单处理政事,自然看不上儿子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又有什么办法呢,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死性不改。我听解雨臣说,我被关起来的几个月是太子最懂事的几个月,也不知为什么,一看到我他就跟现了原形一样。 为了尽快打发这小崽子,张起灵很快就把方华玉给调到宫里来了,主要教太子的还是我二叔,他只负责教太子练武。至于是否任命少师,还要看太子是否喜欢,不然小魔王不愿意也是白搭。 解雨臣近日来忙于大理寺之事,极少进宫里来,他不来我就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因此并不了解这个状元爷,不过上次一见,我对他印象不错,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差池。 一开始见了他,小太子是很不满意的,他觉得做将军的就应该是黑瞎子那样的才对,至少看起来得壮实高挑,方华玉个子不高,又满满的书卷气息,也难怪他不喜欢了。 好在方华玉的性子不错,没有太多迂腐的臭脾气,一直都挂着浅浅的笑意,并未因为小太子诸多挑剔而改变。 他是有真材实料的,射箭的准头虽说比不上黑瞎子可百步穿杨,却也能百发百中,小太子就喜欢人家能陪他练武,这才满意了几分,嚷嚷着让方华玉教他耍拳。 毕竟是第一日,我让小太监搬了软垫和小桌,亲自陪着在院子里。毕竟我太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脾气了,高兴的时候千般万般好,一不高兴就喊打喊杀的。 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很多,小太子猴子一样他也能应付自如,张逢芝为我送上了茶,笑着道:“几日不见,太子殿下似乎又长高了些。” 因为有王盛伺候我,张总管得以歇歇,他岁数毕竟大了,皇帝准许他五天进宫伺候一次,还顺便接了他收养的侄儿来京城,方便他出宫养老。 我笑了笑,道:“小孩子风吹着长,本王都抱不动他了,小胖墩。” 张总管就道小孩子胖些是正常的,等长身高之时就会变瘦了。我想着也是这个道理,反正结实些也好,吃饭香总好过什么都不吃,好比张起灵,他就什么都不爱吃,每次想他多用些都要费我一番精力。 小太子憋了这些天,疯玩了一上午还不够,张起灵来的时候他还在蹦跶,皇帝一踏进院门,方华玉和其他宫人便下跪行礼,小太子正玩得带劲,不情不愿地喊了句父皇就没了,拖着方华玉去射箭。 我是懒得起来的,春天还没到我就开始倦怠了,张起灵走到我身边,探我的额头,道:“怎么出来吹风,若是再发热如何是好。” “琛儿闹人,臣想看着点,臣今日精神好些了,反正今天暖和,没有风的。”我蹭了蹭他的手,笑着道。 他并不满意,叫小太监拿床厚实的毯子来,又伸手进来摸我的膝盖,我给他挠得痒痒,躲着不叫他碰。他就道:“太医叫你静养,天天陪个孩子疯,病怎能好。” 张逢芝躬身道:“还望皇上恕罪,是老奴想着总待在屋里,人便是不病也闷坏了,这才劝着王爷出来坐坐,人常道郁结于心,肝火难发是最伤身的,如今太子殿下精力旺盛,一见就叫人开心,王爷看了也心中欢喜,想来病就好了一半了。” 老总管这么一说,皇帝才不追究了,问他我今日可有好好吃饭,张逢芝就道王爷今日胃口好,多用了一碗粥,还吃了些点心,肯定是快好了。 张起灵握住我的手,道:“乖乖养着,待你好了,孤陪你去看迎春花。” 小太子见我与皇帝都挤在一起,也不看着他了,立马不高兴了,吭哧吭哧地跑过来朝我们中间挤,对张起灵道:“父皇父皇,儿臣要方华玉陪我练武,叫他留下来吧。” 方华玉听到自己的名字,忙走过来行礼,皇帝随口夸了他一句,算是正式任命他为少师,要他好好教导太子。方华玉领旨谢了恩,退到了一边站着。 不知怎么,我看着方华玉突然有些不舒服起来,自然,他的礼数周全,表情也无大 第175章 波动,是个稳重之人。问题出在他的眼神上,我总觉得他在偷偷地看着皇帝,尤其是方才皇帝进屋来之时,我无意间看到他快速地整理了散乱的头发。 或许只是我多心了,又或许并非是我多心,我强压下心头的一丝不快,决定再多观察几日再说。 因政事繁忙,张起灵加了几回早朝,臣子们大半夜就要爬起来陪他议事,可怜了有些老骨头,一把岁数了不得安宁。 若严格说起来,皇帝一年四季都是忙的,国家如此之大,政事是做不完的,尤其是年初年尾,总有许多政事要忙。 我有些担心有张起灵做对比,日后琛儿登基会被责备懒惰,不过我也管不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未可知呢。 至于我上不上朝的早就没人敢吭声了,见过鬼还不怕黑么,他们巴不得我多去几次御书房,省得那黑面阎王一不高兴又死几个。再说我上了朝也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叫干涉朝政,不说叫胸无点墨,左右都是死,还不够生气的。 外头的事很少会传进宫里来,我不打听是其一,皇帝不让宫人在我面前嚼舌头是其二,因此我特意叫人送了信去给解雨臣,叫他闲了来看看我,没人陪我说说话,我都快要闷得长蘑菇了。 解雨臣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些干货,说是黑瞎子托人带回来的当地特产,我是没什么胃口了,叫人拿去小厨房做了准备给太子吃。 “若不是知道皇上的性子,我还以为他虐代你,不给你饭吃。”解雨臣探了探我的额头,发现温度还是高些,皱眉道。 我摆手,道没什么,大抵是换季才会如此,往年冬天我身体也不爽利,今年只是稍重了些,过了这几天也就好了。 这话也不假,若说重病我是没有的,只是冬天容易伤风,虽说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倒也没什么大碍,太医总叫我养着便是,可惜越养越瘦,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养好了。 解雨臣就道:“想来是你老窝在屋里不出去,胡思乱想的才不好了,待天气再暖一些,同我一起出去走走,便不会如此了。” 我笑道:“算了吧,我出去,琛儿也要跟,我不出去还能多活几年,带着他只怕会活活气死。”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你生了个小祖宗的。”提到小孩子,气氛才好了些,解雨臣道前几日林大人家的儿子娶亲,他还去喝了喜酒,林家也是够能生的,儿子足有十六个,光是聘礼都不知要出多少了。 说起朝堂,我自然多打听了一下方华玉,解雨臣知道他做了太子少师,还当我是不放心他的人品,就道:“此人性格温和,虽说以前不曾接触,不过同他说了几次话,倒也一见如故。朝堂中的官员也多是说他好的。哦,对了,他殿试时曾就黄河水灾一事作过文章,很有见解,皇上很满意,还提笔赠他风采二字。” 他倒是颇有闲心,也没见他多夸过其他的状元郎,当初李恩献《兰亭集序》,他也不过是拿了一块解雨臣的玉来打发。 小太监送了马蹄糕来,解雨臣捏了一块来吃,又道:“这几日他来教太子,你不是见过么,如何,这个老师你可还满意?” 我能说什么呢,满意自然是满意的,与二叔强硬的教育不同,他总带着小太子去玩,能巧妙地在此过程中教些道理,琛儿的功课竟也有所长进了。这几日也不需我三催四请才去念书了,昨日方华玉没来,小崽子还不高兴了很久,追着问我为什么他不来。 这难免让我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多年来小崽子真正惦记的除了我就是皇帝,其他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奴才罢了,只要有人陪他玩,具体是谁他从未在意过。 解雨臣与我从小一起长大,见我不说话,多少也懂了一些,就道:“儿大不由娘嘛,小孩子不就这样,谁带他玩儿他就喜欢谁,你小时候不也是如此,天天在外疯跑,难道你喜欢日日和你娘待在一起?躲那些啰唆还来不及呢。依我看,太子喜欢他,多半也是因为你,那方华玉倒是颇有你年轻时候的风采。” 又是风采 第176章 ,我冷笑,道:“只怕我是比不过的,我又没有考过状元,拔过头筹。” 解雨臣就笑,道:“拔了头筹的多了,谁要去管那个,我也没有考过状元啊。” 我道那行,咱俩都比不过,都是世家子弟中的纨绔。他呸我,让我不要把他也拖下水,他日日辛苦日日忙,何来的纨绔二字。我道你都这把岁数了,自然不是子弟了,可你年轻的时候也常擅离职守,自然就是纨绔子弟,人家不同,人家可是凭借自己努力才入得这庙堂的。 解雨臣作势要用马蹄糕砸我,我也懒得躲,用桌子上的棋子反丢他,闹了一会儿心情难得好了些,就道:“对了,番邦使者明日觐见,你可在席?”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缺不得大官的,解雨臣点头道在,我就道正好,我身体不舒服,去不得吵闹的地方,因此明日我不去,你得帮我照看着太子,省得他闯出祸来。 太子的岁数也大了,要多去这样的场合磨炼,我也正好想看看他是否能够独自一人应付这些,以往我确实太过操心了,偶尔放手说不定是件好事。只是还需人在旁看管,旁人我不放心,唯有托付给解雨臣照顾。 解雨臣甚是夸张地叹气,道:“只一条先说好,若是你这儿子闹将起来,可不许叫皇上怪罪给我。”我道那不行,若他闹了,第一个砍你的脑袋,谁叫你是少傅呢,城门失火还要殃及池鱼呢,该你命不好。 第64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3 三 这还是头一回让小太子独自面对朝臣,我心里不安,隔三岔五地要到门口看看,依着皇帝的性子多半会早回来,他一贯不在这样的场合多待的。 天气还是有些凉,王盛劝我回屋里去等,怕我在外头待着又冻着生病。我想想也是瞎操心,小太子也只是在我面前爱使性子,说不定我不去他还更好些呢。 “王爷,您的药。”王盛端起药碗吹了吹,确定已经不烫嘴了才小心翼翼地端给我,他如今也已升了一级,小事上依旧事事亲为,不骄不躁。张逢芝也总夸他勤快,只是为人太过实诚。 不过这也急不来,人才难得,张逢芝这样伺候过两任皇帝的老人精更是难得,王盛毕竟年纪还小,能忠心耿耿已是不易了,不指望他能突然开窍,慢慢教便是了。 我嗯了一声,接过了药来,这一日三顿饭还没有这一日三顿的药用得多,也不知是不是这药喝得太多了才会吃不下去饭了,毕竟人年纪大了饭量会小,这么多水喝下去,饭没地方放也是正常。 喝了这么久的药,我已经习惯了这味道,只是喝下去以后舌头还是会麻,苦得烧心。我年轻时候身体是很好的,生病次数也屈指可数,哪会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 三叔以前跟我说过年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若是犯了什么忌讳,一年到头都要如此了。因此小时候我总是注意的,生怕过年挨骂一整年都挨骂。 或许就是因为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还在病中,才会一整年都精神不起来吧,人生了病总是会多想些的,想得越多病又越不好了。不过我也早有准备,太医说过我生琛儿之时伤了身体根基,只能慢慢疗养,没有更好的法子。 我喝完药,接过王盛手中的蜜饯,含含糊糊地问他道:“今日送琛儿去御书房,他可有闹过?” 王盛回道:“殿下今日很乖,不曾闹过,倒是很高兴能见到方大人,一直在念叨呢。” 又是方华玉,我揉了揉太阳穴,问他道:“解大人今日来了,说本王与方少师很像,你怎么看?” 若我问的是张逢芝,他定能说得干净漂亮,王盛傻乎乎的,一点没有老总管察言观色的能力。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奴才倒觉得他与王爷一点也不像。” 我道哦,哪里不像,他就道哪里都不像,方华玉一点也不像这宫里的人,比不上王爷华贵。 他说的也有道理,在宫里住了这些年,我早就与这皇城融为了一体,他见我之时我已是这深宫之人,他自然觉得我与方华玉毫无相似之 第177章 处了。 王盛见我不说话,怯生生地问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我摆了摆手,让他去宫门口候着,时候也不早了,看看皇上可回来了吗。 若是寻常时候,宴会持续到戌时皇帝就会离席,大臣们多会再留一两个时辰才会彻底散去,此番我却足足等到亥时,才有轿辇停在长秋宫门口。 小太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一看到我就跑了过来,举起点心朝我嘴里塞,喊道:“太傅太傅,这个好吃,我给你带回来了!” 我晚上很少吃东西,不消化积在胃里容易睡不着,不过他都特意给我带回来了,我总不好拒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问他道:“怎么就你一个回来,父皇呢?” 小太子道:“父皇说要同少师议事,去了御书房,叫我先回来,同太傅说不必等,还叫太傅莫忘了喝药。” 走之前他明明说过会早些回来陪我,此番却食了言,想来是外邦使者说了什么,才会火急火燎地连夜议事。我叫王盛备上清热败火的茶送去御书房,再做两道爽口的小菜,宴席上的菜一贯不合张起灵的胃口,想来没怎么用。 小太子见我不吃点心,就把剩下的啊呜一口吃光了,我叫小太监带他去刷牙漱口,大半夜还吃这些甜的,要坏掉牙齿了。他就道自己问过少师了,少师说可以他才带回来的。 我道:“你听少师的话,就不听太傅说了?我可交代过,喊你不要乱吃东西,待你父皇回来,我倒要问问你今日吃了些什么。” 听我提起张起灵,小崽子才乖乖地跟着去了,他总不爱洗澡,也不知这不爱干净的毛病是哪里学来的,天天像个泥猴子一样竟也能睡得着。 其实按照小太子的年龄,他早就该独自搬去东宫一个人住了,不过他闹着不肯去,多数时候还是住在长秋宫里,张起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谁又敢说什么。 我亲自督促着他洗漱更衣,牵着他的手送他到了床边,轻轻地拍他的后背哄他睡觉。他刚参加完那么热闹的宴会,一时还回不了神,兴致勃勃地同我讲宴会上的事情。 他年岁还小,关注点全是宴会上的吃食和表演,又道少师说他的家乡有很多荷花池,待莲藕长出来的时候,可以坐着小盆去摘,他也想去摘莲蓬。 我想也不想地道:“不行,那盆也是轻易坐的么,若是翻了掉下去呢?” 小太子挥舞着小胳膊,嚷嚷道:“我会武功,才不会掉下去呢。” 我捏他肚子上的小肉,道:“什么武功,天天就会耍齐眉棍,那也算是武功?再说你去江南玩,要把太傅一个人丢在屋里么?” 小太子噘嘴道:“是太傅自己日日窝在榻上,不肯陪我去玩,好生无趣。” 我也想陪他出去,可我如今有病在身,盗汗体虚,膝盖疼痛难忍,他又活泼得厉害,我根本追不上他,每日起来送他去文华殿回来,我都要喝些参茶才能缓缓。 这小崽子生出来前便累我抽巾呕吐,生出来以后我日日陪着,生怕他磕着碰着,替他筹划将来,如今倒是落了个无趣之名。 他只看得到我日日靠在榻上半死不活,哪里知道我同那状元郎一般大小时,也能骑马射箭,也能捉鸟捕鱼。怪谁呢,可惜他生不逢时了。 没等我想好应该说什么,小太子已经睡着了,小孩子总是这样,上一刻还在讲话,下一刻已呼呼大睡了。我替他掖好被角,缓缓地离开了。 张起灵一夜未归,没有他我一个人睡不着,只眯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想一些有的没有的。 “王盛,王盛。”不知翻了多少身,我实在睡不着,撩开帘子喊人。王盛立刻进了屋来,道:“奴才在。” 我问他几更了,他回我道刚过三更,我还当已经五更了,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一会儿。我叫他给我倒杯茶来,反正也睡不着了,去叫小厨房煮些暖胃的粥,张起灵这一夜不睡,实在伤身,得给他送些去。从现在熬到五更火候正好,上朝前我若是不去,他定会空着肚子去大殿。 第178章 王盛应了,给我端了杯安神茶来,我醒得太早了,连茶都喝不下,只能端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王盛跪在脚踏上为我捏腿,我问他道:“你可听过汉武帝与李夫人的故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回王爷的话,奴才不曾念过书,没听过这些。” 我就道:“据传李夫人十分善舞,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深得汉武帝宠爱,还为皇帝诞下一子,可惜红颜薄命,重病不愈,她在病中拒不见皇帝,你可知为何?” 王盛眨眨眼,道:“奴才想着,或许是怕病气过给皇上?” 他的想法总是简单,想不到更深的东西,我笑着道:“并非如此,是因为李夫人不想让汉武帝看到自己病容憔悴,她自知汉武帝是因为她貌美如花才垂怜于她,若叫皇帝见了她如今的模样,想必会厌恶抛弃于她,所谓色衰则爱意松懈,爱懈则恩断义绝。若恩断义绝,待她死后就不会善待她的兄弟,因此掩面不见,留给汉武帝一个好印象,后被以王太后的礼仪安葬,汉武帝对她念念不忘。” 言罢,我低低地吟唱了那首为李夫人作引的小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不过难得的只是一个佳人,这个佳人没了还有下一个,哪有真的绝世无双之人呢,说不定还有更好的等着,也不知是汉武帝运气不好,还是李夫人运气好。 王盛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顾着给我捏腿,我也只是说个典故罢了,安神茶已凉得差不多了,可以入口了。 粥熬到五更,已煮得黏稠糯软,小厨房煮了一锅白梅花绿梗粥,又炒了两道小菜,我让他们添道清炒竹笋,火候不要太过,炒得脆生生的才好入口。 我到时御书房的小会才刚刚结束,大臣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李恩也在其列,他见了我,似乎有话想说,我便喊轿子停下,对他道:“琛儿前些日子还提过瑶儿妹妹,可巧就遇到了李大人,不知什么时候能把瑶儿带来,本王念着她呢。” 李恩道:“承蒙王爷厚爱,臣女这几日可巧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殿下,待她痊愈,自当让她入宫陪陪王爷。”言罢,他凑到了轿子边上,低声道,“王爷近日来身体不好,不常出来,还需注意皇上身边的新人,免得日后人走茶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他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叫人生气。不过连他都要专门来提醒我了,我竟有些好笑起来,我如今已算得上旧人了么。 方华玉如今风头很盛,比当年李恩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我晓得李恩的为人,他只会当面找人的不痛快,当年我独得恩宠他都不放在眼里,并不屑于传这些私下的消息。因此我不怀疑他是公报私仇,只是朝堂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会让他都上了心,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进御书房之时,正好迎面遇上方华玉,他躬身让了路,行礼道:“王爷请。” 虽已入春,倒春寒依旧可怕,张起灵大概早就料到我会来,屋里地龙烧得很热,一般人都受不了,方华玉这岁数内火正旺,待得浑身冒汗。 我并不想搭理他,嗯了一声绕了过去,他却喊住了我,道:“听闻王爷近日来气虚血弱,臣的家乡有一神医,专治此症,臣传书回乡得了一方,已交给皇上,望能为王爷分忧。” 若为我分忧,怎么不给我呢,我就道有劳方大人了,脚下不停,直接迈进了门槛。 张起灵见我来了,让人再将地龙烧热些,问我昨日睡得如何,我靠在他身上道:“皇上不在,臣睡不着。”他探了探我的额头,发现我不曾起烧,这才放心,简单说了说昨日为何连夜议事。 虽说如今国力强盛,外忧内患依旧难免,鞑子日渐强盛,实乃心腹大患,黑瞎子此番就是为此才去驻守边疆的。昨日宴会,番邦使者话里话外都有与鞑子亲近之意,不得不防。 我心疼他为国事担忧,叫王盛送上热粥,舀了一勺喂到他唇边,道:“皇上不必忧心,如今我国中能将不少, 第179章 哪里容他们放肆,便是真打起来,扩疆还等不及。” 他喝了粥,眉眼间松快了不少,握住我的手道:“嗯,你近来身体不好,听了也就罢了,莫要记挂。” 天太早了吃得多了也不好,我伺候他吃了一碗粥,半盘子春笋。至于我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他哄着喂我也只咽下了几口粥,至于菜实在吃不下了。 难得都来了御书房,我不愿独自回宫,陪皇帝去上朝。多日不去,我连个站位都没了,还是李恩朝旁边挪了挪,我才有个地方站站。 待真正上了朝,我才明白为何李恩要特别提醒于我,皇帝以往上朝压根不吭声,大臣们上奏全凭自己能说多久,因我站得摇摇欲坠,早朝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可就这半个时辰,他竟搭了两次腔给方华玉,已称得上奇观了。 朝堂上风云莫测,一日不上朝都跟不上,更何况我这一年半载的,我满脑子只剩如何让皇帝多吃饭,让太子少贪嘴,也懒得装这份孝心了。 左右我是剪了翅膀的金丝雀,比不得展翅欲飞的雄鹰飞得高。 第65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4 四 退了朝,我不欲回御书房,只想在路上走走,今日天气甚好,适合赏花游玩,也不知鲤鱼池里的锦鲤肥了没有。当初琛儿带回来的那尾小鱼也放了进去,小崽子怕自己认不出了,非要单独圈出一块地方来养,也不怕小鱼孤单死。 太医的针灸颇有疗效,加上天气转暖,我竟也能多走上几步了,王盛怕我走累了,叫人抬着轿子远远地候着。 天气一暖就催花开,有些向阳的迎春早早地开了,黄嫩嫩的花瓣叫人心情舒爽。我叫人折了几枝好的带回去插在花瓶里,也好沾沾春意。 我一路赏花一路朝前走,来到了当初皇帝为我画赏鲤图的石桥,十几年过去桥还是那个桥,锦鲤却换了好几拨。可怜我惦记这些鱼好久了,时至今日也没吃上这鱼,不过想来也不好吃,否则怎么没有红烧锦鲤这道菜呢,中午叫小厨房做道松鼠鳜鱼来,应当吃得下些。 王盛扶着我到了石桥之上,啊了一声,道:“奴才记得咱们宫里贴着的画里画的正是此处,听张总管说,是皇上专门为王爷您画的呢。” 我笑了起来,那画中的误会除了我与解雨臣,还没有旁人知晓其中真相,人家只当我风雅,却不知我只是腹中空空馋口鱼吃罢了。 正看着鱼,张起灵来了,他并未换下朝服,想来没等到我去御书房,特意来找我的。见我在赏鲤,他便凑过来搂住我,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又想吃鱼了?” 我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这事呢,好不容易风雅一回,如今连这点印象都毁了,便嘟囔道:“定是解雨臣那厮告密。” 张起灵有些无奈地道:“还用旁人来告密么?你这肚子里的小馋虫还能瞒得过谁。”我就道便是想吃又有何不妥,左右赏其滋味也是赏,臣胃口好。 他为我理了理衣襟,道:“若是吃条锦鲤能让你胃口大开,自然好,今日精神很好,膝盖可还疼了?” 我道不怎么疼了,太医的方子总算生效了一回,皇上还说要陪臣看迎春花呢,还不是忙得没有时间,臣自己来看看也挺好的,一个人落个清净。 张起灵看着小太监手中捧着的迎春花,让人把花拿过来,道:“孤何时不陪你,是你自己先跑来的,孤找了你半天,恶人先告状。” 我故意道:“那皇上赐臣恶人二字挂在墙上便是,左右臣比不得人家能考状元,风光得很。” 他从花枝上摘了一朵花别在我的衣襟上,道:“考状元做什么,学些个酸腐气,日日进谏撞柱子去么。” 难得他也会开些玩笑,他还好意思说呢,这些年撞死的还没有他革职的多呢,谁还敢玩死谏那一套。我道:“状元郎不就毫无酸腐,风采无限么。” 我三番四次地提到方华玉,饶是张起灵也觉出不对了,问我他可是得罪了我,若是不高兴便革了他的职便是。我哪能说自己吃些流 第180章 言蜚语的干醋,白白送他一个得意的把柄,就道没什么,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提起少师,张起灵就道琛儿的功课好了许多,近日来性子也有所收敛,想来是方华玉的功劳,若他能多听几日话也好,也应当学些规矩了。 说来好笑,这几年来我一直以为孩子是年龄还小,故此调皮了些,却不料他也是可以如此认真听话的,原是我教养得不好,可怜我为他掏心掏肺,他只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倒是去听旁人教导。 本是怕他日日想我,才不敢出宫走走,如今看来他不会念着我这个无趣的太傅了,我就把想回家去过生日的事情同皇帝说了,自我入宫来十几年总是同张起灵一起过生日,过了生日的两三天才回去陪两个叔叔。 今年我想着回去和他们一起过,等过几日回来再同张起灵一起,左右今年已错过他的寿辰了。 见我坚持,张起灵便答应了,只是要带上太医,针灸的疗程是断不得的,还得带上厨子,本来胃口就不好,吃不惯就吃更少了。 不说要回去还好,一说起要回去我真的想家了,决定立刻就回去。小太子只惦记着他的莲蓬,巴不得我走了不耽误他玩,我让小太监们看着他些,别叫太子去危险之处。 王盛随我回了王府,张起灵要他多照顾我些,近日他政事繁忙,没空多陪我,我能回府中住住也好散心。 我在府中的房间二叔日日都叫人打扫,依旧是以前的摆设,台桌上插着几枝迎春花。我摸了摸花瓣,心想这肯定不是三叔这个老大粗能想到的,肯定是张起灵提前吩咐过。 王盛带了我常用的被褥,仔细地把床单被角捋平,问我道:“王爷,您中午想吃些什么?奴才去叫小厨房做。” 我想了想,道:“做条醋鱼,我三叔爱吃,再炒一道素三丝,我二叔爱吃,米要焖得烂些。” 难得能甩开烦人的小崽子自己吃午饭,我吃得还算开心,三叔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我不吃都不行,竟也多吃了一些。 我算是看出来了,操心琛儿是没什么意思的,小崽子就是少吃两口也掉不了二两秤,我追着他啰唆也不念我的好,只觉得我是老头子啰唆,当谁乐意啰唆他似的,我如今不管了,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在家睡着就是要比在皇城中轻松,不必操心这个担心那个,只是我醒得习惯了,依旧是不到五更就醒了。 醒了再睡不着,我便起来练字,心情还算不错,写了整幅字也不觉得累。二叔今日不必上朝,只比我晚起了一些,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耍五禽戏,我靠在门口看着他耍。给他鼓鼓掌,他便喊我一起,说皇上是太疼你了,不舍得你这个不舍得你那个,反而养得无比娇气。 用过早餐后我陪他下了几盘棋,有输有赢的挺好的,我幼时总是下不赢他,他也不肯让我,只说要凭借自己的真本事才好,不能总耍赖叫旁人让。 三叔就不同了,总是乐意让让我的,虽然我长大一些以后他就下不过我了,但是老家伙不肯认,非推说是他让着我呢。 下了几盘棋,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是张海客家的小世子来了,说是特意来拜访我的。 张海客家不就那么一个小世子么,他怎么自己跑来了,我有些纳闷,叫他们快把孩子带进来,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呢。 博艺体弱些,看起来比小太子五六岁时要矮一些,因在宫外,他的打扮更寻常些,看起来像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十分招人喜欢。 他朝我行礼,又给二叔行礼,奶声奶气地道:“侄儿听闻王叔近日来身体不好,搬回府中疗养,特来看望。” 我道:“是你父亲叫你来的?” 他摇了摇头,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在宫中王叔很是照顾我,听说您病了,我心里担心。”言罢,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有些羞涩地放在了榻边,小声道,“这是侄儿去庙中求来的符。” 这孩子天生就乖巧懂事得很,我心中一暖,让他到我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脸。他也是姓张的,毕竟是 第181章 堂兄弟,眉眼间多少有些像琛儿,只是他从不做过于夸张的表情东作,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虽说都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可不知怎么的,这孩子和孩子就是不一样,琛儿若是有博艺一半乖我也就安心了,早知道不要那个小混蛋,直接把张海客的孩子抱来,我省心多了。 二叔拿了点心给他,博艺对作为老师的他其实也是有些畏惧的,我让王盛带他进里屋洗洗手,中午便留在我这里吃了。 他走后,二叔道:“这孩子倒是十分懂事乖巧,念书时也勤奋好学,一下戒尺也没挨过。不像你那混世小魔王,总也不听我的。” 我道:“谁知道琛儿怎么回事,他也不曾听我的,记吃不记打,也不知随哪个。” 二叔就道:“还能随了谁,还不是随了你,你小时候也是贪玩,只不过家里不惯着你,你作不出多大的花来,太子不同,身居高位,哪里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对琛儿,我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我的身份只是太傅,并非他生母,说得再好听也是臣子,不是主子。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孩子才一点也不怕我的吧,他并非我的琛儿,只是小太子罢了。 如今他才这么点大,就已经有能够取代我的人了,待到更大,搬去了东宫,掌了自己的权政,更是要同我疏远了吧。毕竟他正式记录在册的生母,是捏造出来的已经过世的追封妃位的不知名的女人。 亲生子不能认,我哪里是真的心甘情愿呢,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皇帝失忆时就曾将他从我身边夺奏过一回,此痛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午饭我留博艺用了,又同他下棋,虽然他很聪明,毕竟还是孩子,下棋的时候破绽连连。 好在他输了也不耍赖撒泼,反而很认真地去记为何会输给我,不像琛儿,下棋坐不住不说,输了还要摔棋盘,个输不起的小玩意。 张海客大概担心儿子,早早地喊车来接,我把博艺抱上了车,跟他挥手告别。他道过几日还来看我,我应了,让他随时来玩。 很久都不曾这样玩了,又没有午睡,我难免有些犯困,让王盛铺了床,稍微休息一会儿。 也许我不该睡这一觉的,我明知自己近期来总是噩梦连连,还是睡了过去,梦中我见到了二十八岁的皇帝,年轻英俊的脸庞上满是戒备和冷酷,他身边站着一个人,却并非年轻时候的我,而是年轻的状元郎。 李恩站在我的身后,面无表情地道:“我早就同你说过了,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嘭!” “喵——!” 巨响之下,我几乎立刻就弹坐了起来,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大口喘气,吓得几乎无法呼吸,一摸满头都是冷汗。 王盛匆匆忙忙地跑到床边,撩起了床帘,连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一只野猫不知打哪儿跑进来,打碎了花瓶,惊扰了王爷。” 这屋子常年没有人住,想来有野猫鸠占鹊巢。我向外看去,果然放在台上的花瓶已经被打碎在了地上,迎春花也散落了一地——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心头一痛,梦中与现实一时无法分清,忙着叫王盛拿来了镜子,铜镜打磨得无比光滑,可以十分清晰地照出人脸。我对着镜子摸了摸眼角,发现衰老似乎是突如其来的,我的眼角不知何时起已悄悄地出现了细细的纹路。 这痕迹不笑还尚且能够遮掩,笑起来以后便再不能自欺欺人,过了这生日,我就三十五岁了,保养得再如何好,我也已经不是一个年轻人了,做不得伪。 其实我陪在皇帝身边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我没有见过,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我不曾听过,多难听的也受过,当面的背面的都有。 若是皇帝失忆之前,别说一个方华玉,便是十个八个,我也不会放在眼里,更不会在意什么老了的,因为我坚信皇帝心中是有我的,他当初就不是为这容颜才看上我,又怎会为红颜抛弃于我? 只是我没有想过,还有比红颜逝去更为可怕的事情。 皇城是 第182章 会吃仍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我在宫里待得太久了,早就失去了那份曾被皇帝青睐的鲜活与灵动,时至今日,泯然众人。 正如他上回失忆一样,他想不起来的时候,我于他而言不过是心怀叵测的满朝文武中的一员罢了,囚在长秋宫之时,每一夜我的梦里全是那双充满陌生和戒备的眼睛。 和当年故意吓唬我而伪装的不同,他忘记时的反应是最真实的,即使我一直告诉自己,他不过是都忘了而已,也还是无法彻底抹平心中的伤痛。 我说过自己不怪他,这是真的,可忘不了也是真的,我不怨恨他忘了我,因为他是被迫的,可凭什么他一句忘了就能抛弃了我,他明知道我是他的枕边人,他知道的啊! 我不信他从未想过以自己这样的性格,为何能容我在侧安睡,为何能容我与太子亲近,他不是一个傻子,却任由我在冰冷的长秋宫中自生自灭,任人欺辱,连一份木炭都要不来。 有时候我宁愿他没有这么聪明,这样我还能安慰自己,他只是想不到,而不是不想做。 可事实上他什么都知道,被皇帝抛弃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他在宫中几十年,难道不懂?便是有万般的苦衷和理由,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我不要过得那么辛苦,难道这也不行吗。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没有。 我还是很在意,我怎么可能不在意,若再来上这么一回呢?我已经老了,我折腾不起了,那会要了我的命的。 人总是贪心的,我也不能免俗。夜半不眠,我总会想,若我还如当年那般天真无邪,他是否还会倾心于我?他待我的冷漠,是否因为他心中已经没有现在这样的我了。 这些日子来,我知道我总是有些任性的,可就算是无理取闹又如何,我懂事得太久了,曲意逢迎的日子我过够了。原来连我自己都忘了,我本也不是一个这样的人,那如此说来,皇帝喜欢的到底是吴邪还是那个懂事的贤王? 我不愿再去猜测了,我也是人,我做不到面面俱到,我无法同时拥有二十岁的灵气和三十岁的成熟。 我已经累了。 第66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5 五 在家过生日不比在宫里,是很简单却轻松的一顿饭,三叔非要自己给我拉面吃,他力气虽大却没有拉面的技巧,一碗面粗的粗细的细,难为了厨子,一部分还生些剩下的却已经煮烂了,吃在嘴里别提多腻了。 他兴致勃勃地拉了一大堆面,我们仨谁也没有放过。倒是挺好嚼的,我吃了两口,揶揄他道:“三叔,你不会是满口的牙都掉光了,这才把面拉得如此软糯绵烂吧?” 三叔龇牙咧嘴地把面吸溜进嘴中,道:“你三叔的牙不知多好。自然比不得宫里的御厨。食不言寝不语,你小时候就没教好。” 我道我哪里没有教好了,你吃面还吧唧嘴呢,咱们家就从来没什么规矩。二叔已经吃完了,拿着帕子擦嘴,定是觉得我们丢了吴家的人,不乐意同流合污。 幼年时我总盼着生辰,能拉着大人的手去买最大的糖人,如今也没什么期盼了,能和家里人吃一顿饭心中就很满足。 张起灵大抵是不想来打扰我们,并未过来,否则他一来又要跪又要拜,总是过不好的。他让张逢芝送了给我的礼物来,是一支紫毫笔。我近日来唯一的消遣就是在家抄抄经书,我叫老总管替我把笔开了,正好试试。 笔是好笔,用料上乘,不过做法有些生硬,不像是出自老师傅之手,皇帝一贯偏好狼毫笔,有专门的师傅制作上供,紫毫倒是少见。我写了几个字,问道:“这笔是哪位名师之作?以往本王不曾见过这手艺。” 张逢芝替我研墨,笑着道:“王爷自然不曾见过,这是皇上专为王爷亲手做的,确也算名人之作了。” 我手下一顿,有些惊讶,连忙在笔身寻找,果然看到底下刻着小小的张字。这笔竟是张起灵做给我的,可他这么忙,哪来的时间做这笔给我,若他累得病了,我宁愿不要这礼物。 第183章 “皇上近日来可好,身体如何?琛儿又如何了?”算算日子,我回家也有五六天了,这几日我故意没有送一点信去宫中,他竟也不来找我,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本想着在家好好逍遥几日,谁知道自己这么没出息,总念着他俩,也不知道小崽子如何了,平时一眼见不到我就哭闹,看来都是骗人的,个小没良心的,早知道怀孕的时候就多吃点茄子,把他变成小黑炭。 张逢芝叹了口气,道:“朝堂上的事多,皇上连日宿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已几日不曾好好休息了,太子殿下昨日一口气吃了三块糯米糕,撑得晚膳都不曾用过,如今皇上忙,又没有王爷管着,殿下闹起来奴才们管不住啊。” 他什么意思我还不知么,这是催我回宫去呢,哪里没我就不行了,他不是还有少师呢么,叫少师去管他啊。 我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既如此馋嘴,爱吃便都给他吃,吃坏了肚子长了记性下回便知道了,政事繁忙,有劳总管多给皇上备些茶,熬夜伤肝。” 把张逢芝打发回宫后,我只写了几个字就不舍得再用笔了,这笔尖娇贵着呢,用坏了可如何是好。我小心地涮干净笔,让王盛擦干悬挂,笔杆要小心保护,否则受了潮就裂了。 我常写瘦金体,张起灵做这只笔时肯定考虑过我日常握笔的习惯,虽然我只写了几个字,仍能觉察出笔锋十分顺滑,比我常用的那只还要顺手些。 不过是一支笔,竟能抵过我心中的七八分委屈了。这做笔并非易事,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他都做得这么好了,肯定做了很多次,他这段时间日日陪着我,我也问过几次,一点风声都不曾漏,也不怕累着自己。 皇帝总是这样,不论做了什么也不吭声,这些年他赏我的东西太多,我烦了都收进了仓库,看都懒得看。后来还是张逢芝时不时地提点,我才想起随口说了什么被他记住了,特意为我寻来,可惜我总是不记得,还曾跟他闹过脾气。 我突然想起那张被他收起来的题了小诗的纸,若他曾来过一次,是否说明他以前也来过?只是我浑浑噩噩的不知道罢了。 他这人说话总也不说清楚,也就张逢芝能揣测一二,不过奴才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总有揣测不到的地方,张牧更不用提了,他说什么都只听表面的。我琢磨着他也不敢多提我的事,张起灵怕也不晓得其中内情。 对张起灵我总是心软的,气一过去也就算了,他连墓穴都备好了,我却依旧不信他。应该说普天下没人信他,所有人都觉得他终有一日会弃我而去,另寻新欢,只因他是皇帝。 哪有皇帝会只爱一人呢,全天下的花园都是他的,牡丹华贵,芍药娇俏,梅花清高,名贵的花儿日日等他摘采,想摘多少不行,可他逛了一圈儿最后却只摘一朵迎春,说出大天来也不会有人信的。 我摩挲着笔杆,想着这回出来得确实太久了,明日跟三叔说一声就回宫去看看吧,再不回去小崽子还不知肥成什么样了,回去定要罚他一个月不许吃点心。 我回宫之事并未让张逢芝通知小太子,我想看看这兔崽子在我不在之时都疯成什么样子了。 虽然早就想过他会放羊,却不想他会放羊到学都不去上,我到了文华殿竟然没见到他,他今日明明应该上学的。 宫人道小太子同方华玉去了东宫,我有些莫名,他以前很少去东宫。如今自己跑去做什么,怎么还真想搬出去住不成。 我冷哼了一声,让他们起轿去东宫,我非跟二叔借金戒尺来不可,这孩子是管不了了,只有用戒尺才能管教一二。 刚到东宫就听到了熟悉的小崽子的大喊大叫之声,我一听他这个动静就心说不好,也不知哪个又惹这混世小魔王发疯了。 “你胡说!小王要父皇诛你九族!!!”小太子用桌子上的砚台丢方华玉,几乎是抓起什么来丢什么,方华玉自然不敢躲避,被他砸得十分狼狈。 他哪里见识过这狼崽子翻脸不认人 第184章 的本事,与皇帝比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甭管你待他如何好,一扭脸就全给忘了。就连他心心念念的瑶儿妹妹,也曾因弄坏了他的旧虫笼,被追着打哭过。 只是诛九族这样的事也能浑说吗,现在就嚣张跋扈,日后登基还不学纣王了?我呵道:“琛儿!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太子扭头看到我,立刻像得到了什么靠山一般,跑过来抓住我的手,指着方华玉气急败坏地道:“我讨厌他!!叫父皇把他抓起来!他是叛臣贼子!!!” 这罪名实在太大,方华玉当即跪下磕头,道:“臣惶恐。” 我让小太子不要乱说,这样的话也是可以乱讲的吗,做人君者要明辨是非,怎可乱扣帽子。 小太子吸了吸鼻涕,吼道:“他就是!!他就是!!!他竟敢说我不是太傅生的!!!呜呜哇呜呜呜!!!我是太傅生的!我不是野孩子!” 方华玉伏在地上道:“还望王爷明察,臣绝不敢说殿下是……” 我自然知道他不敢的,只是琛儿说了什么?我蹲下来攥住小太子的肩膀,道:“谁跟你说的你是我生的?” 小家伙理直气壮地道:“我本来就是太傅生的呀!” 我喊了小太监来问,才知此事是小太子无意间提起,说他是我生的,方华玉心中奇怪才提了两句,谁知道就惹恼了这小祖宗。 怪不得小太子从未问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敢情他一直觉得自己父母双全,无须多问。 他从小长在宫里,又没有兄弟姐妹,也不曾见过其他的妃子,自然无从知晓普通人家是怎样的情况。 至于那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宫女,谁又敢在我的面前提起,因此小太子压根不知还有一位这样的“生母”,他八成以为太傅和父皇都是皇室特定的称呼,没什么区别。 我竟一点不知道他是这样的想法,总以为他大了就会疏远于我,却不想在他心中我本就是生母,只要他心中有我,有没有封号又如何呢。 “此事与你无关,起来吧,今日之日莫要同旁人提起。”我叫方华玉退下,他本也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平白无故挨了小崽子一顿呲,委实无辜。 小崽子哼了一声,拽着我的袖子道:“我不要少师了,太傅把齐将军喊回来吧。”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不知是否我心里惦记,总觉得他没有胖,反而瘦了一些,肉嘟嘟的小腮帮子都没了。我道:“小没良心的,人家尽心尽力教你,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以后谁还敢教你?齐将军打仗去了,你要他回来他就回来,还要军令状做什么。我不去同你父皇说,你自己去说,看他打不打你。” “父皇才不会打我呢!”小崽子压根不怕张起灵要打他,他晓得父皇并不在意他的顽皮,只要定时交上功课便好。 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个小机灵鬼,惯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日后真叫他继了位,也八成和他父皇一样,三杀五杀得上朝都没几个人了。 小太子这几日不见我,黏人得厉害,搂着我的脖子道:“太傅,你近日来身体好不好?” 真是天要下红雨了,他也学会关心我身体了,我道挺好的,没了你让我操心,我这几日健步如飞呢。 本以为他听了要闹,却不料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得意了起来,喊道:“本来就是琛儿的功劳。” “你还知道你天天气我啊。”我抱了他一会儿,胳膊实在受不了,就把他放到了地上,略扭了扭腰。 小崽子攥着我的手,兴致勃勃地把我朝屋里拖,道:“太傅你来看,你来看嘛!”我道看什么,你做了什么壮举要我看,捉了更大的蝈蝈么。 进了书房以后,我吃了一惊,屋里的桌子上堆着满满的宣纸,竟从桌子这头堆到了桌子那头,若是全部垒起来怕是比我还要高些。 我拿了一张来看,发现上面写着长命百岁四字,十分工整认真,一丝墨点也不曾沾染。 小崽子的字我还不认得么,这是他写的,难得没有龙飞凤舞,字体也精进了 第185章 许多,已写得颇有风骨。 难道最近他都窝在东宫里练字不成?他不是最怕提笔写字的吗,总嚷嚷写字无聊,我前些日子抄经,他就总烦我,闹着要出去玩,不写字。 略翻了翻,我发现每一张上面都写着长命百岁,有些奇怪,这字他已写得非常好了,便是方华玉布置的功课,也不该写这么多吧。就道:“怎么写这么多一样的字?” 小太子很雀跃地道:“这是琛儿为太傅寿辰许的愿,太傅说过若是有愿望,诚心地写一万张就能实现,琛儿今日数过了,正好一万张!我许愿太傅长命百岁,以后太傅就不生病啦。” 他说的许愿,不过是我嫌他老问我为什么要抄经书,叽叽喳喳的很烦,便随口搪塞他的。我想着他反正不爱写字,也根本不可能放在心上,再说他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道还真去写一万张求今年的蝈蝈大一些吗。 我捏了他的手来看,果然小孩的手腕都肿了起来,我一碰就禁不住地发抖,他也不嫌疼,满脸的骄傲,等我夸奖他。 每一张四个字,这么多就是四万个字,他竟没有一张假手于人,平日里写个功课都弄得这里脏那里皱的,这么多张宣纸却平整如新,我不信他能做到如此,想来是写的不好的就挑了去,只留好的。 我问他写了多久,他道写了整十六天,一开始写得不好,后来就快了。 他本想写万寿无疆,方华玉提醒他这只能给皇上用,他才改了长命百岁,每日功课他都在写这些。难怪我走了他也不闹,原来是想趁我不在偷偷地把字写完。 他催我快数数这些纸,他数了好几次了,要我也数一遍才好。我便叫王盛拿几个箱子来,每一百张做一捆,要好好地保存起来。 一万张实在太多,我们一张一张地数了好久。我心中委实后悔,只为了我的一时戏言,让个孩子白费了这么多心血,我只当他是贪玩不记事的,却不想他有如此的毅力,我一把岁数了还跟个稚子怄气,他可是我亲生的孩子,怎会不好呢。 前头一直都好好的,却不想数到最后一捆,怎么数都只有九十九张,差了一张,不够整一万。 不论是一万张还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张,他有这份心我就已心满意足了,日后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患得患失。 然而对孩子而言,少一张和一张都没写是一样的,他立刻急了,小嘴一撇,拼命地翻那薄薄的一沓纸,喊道:“我没有骗人,我数过的!我写了一万张的!” 眼见怎么都少一张,小东西的脾气又上来了,他哭着把手里的纸都撕了,又去翻箱子里的,嚷嚷道:“我不要这些了!反正没有一万张太傅不喜欢!我不要了!呜呜呜呜!琛儿没有骗人!琛儿一张一张数过的!就是写了一万张呜呜呜呜!!!” 我慌忙抱住他,不叫他去毁那些心血,哄他道:“琛儿!琛儿听太傅说,我知道你写了一万张的,琛儿最乖了,从来不骗人的,定是刚刚太傅少数了一张,你看最近太傅身体好了许多,都是琛儿的功劳,若是不够又怎会生效呢?” 孩子委屈得厉害,搂着我的脖子哽咽道:“我写了一万张的,我没有骗太傅……” 他实在太在意这件事,哭了很久,一直到哭累了睡了都还在念叨。我抱着他轻轻地拍他的背,轻声道:“太傅知道的,乖孩子。” 第67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6 六 小崽子闹得天翻地覆,张起灵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来时琛儿已经睡得熟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委委屈屈地抱着小枕头。 我坐在榻边替他揉手,小胳膊肿得像猪蹄一样,平时写个字跟要他的命似的,怎么就能坚持写了这么多字来,真是要人命的小祖宗。 他写下的纸还堆在屋里,一片狼藉,见张起灵走了过来,我便把琛儿的小手放回了被子里,起身迎过去,略解释了一番,说到小崽子为了不够一万张哭闹不休,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难受。 “臣此番回去,有些赌气。” 第186章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琛儿同少师好,臣心里不舒服,想着回去不理会他了才好,如今想来幼稚非常。” 张起灵抱住我,在我鬓边落下一吻,道:“你只是太在乎他罢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难受,不过是些没有用的字,叫他累了半个月,手肿成这个样子,他还小呢,手若是留下病根该如何是好。 张起灵对自己儿子一贯是不关心的,连他偷偷写了十六日的字都不知道,自然更不在意手肿了这样的小事,在小崽子的胳膊上捏了一下,道没什么,休息几日自然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我叫他不要这么用力,孩子正疼着呢。张起灵嗯了声,没什么心疼的意思,我是不指望他能多在意儿子了,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的。 说起方才的事情,我便提起了琛儿说的话,道:“琛儿竟一直以为自己是我生的。” 张起灵并不意外,只是道:“他本就是你生的。” 我道:“臣自然知晓,只是孩子还小,是否应同他说清楚些才好,若他大了知道自己在册生母并非臣,受了刺激该如何是好?” 他还小,不知道寻常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也不知自己还有一个捏造的生母,为免有心之人利用,还不如提前同他说清楚好些。 “若因如此小事就一蹶不振,不如丢了省事,何以继承大统。”张起灵探了探我的后颈,以确定我今日不曾起烧,又道,“琛儿心大,从不在意小事,顺其自然便好,你就是想得太多了,病才一直不好。” 若事事都像他这般不闻不问,小崽子还没长大呢就先把自己撑死了。我嘟囔道:“他前几日乱吃东西,臣不在皇上也不管管,若是撑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皇帝就道孩子又不是养在池子里的锦鲤,撑着了下回自然不会多吃,难道还要惦着日日吃多少不会撑死么。 我若是像他这般放得开手,也不会累着了,他也不想想我为何会事事操心。一个大的不好好吃饭,一个小的什么都朝嘴里塞,敢情他的胃口都给他儿子了,俩姓张的没有一个叫人省心。 张起灵的手搂在了我的腰上,年轻时我总为发胖担忧,生怕自己变成硕亲王,世事无常啊,人都道过了三十会发福,我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一只手几乎就能把我整个人搂在怀里。 太瘦或太胖,都会失了风韵,我如今什么样子,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问张起灵道:“臣是不是老了很多?” 张起灵道:“孤比你还要大些,你若算老,孤岂不更老。” 我心想着你本来就是老人家了,人家提起皇上都是说皇上他老人家的,自他登基那日就是,一直到如今名副其实。 他见我心不在焉的模样,问了我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道:“琛儿写的少了一张?” 我嗯了一声,道他为了许愿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张,独独缺了最后一张,小崽子为了这个闹脾气,撕了好些,这着急忙慌的性子一发作就管不住。 张起灵就道:“既如此,孤替他补上吧,许了愿,半途而废不好。” 难得他也能为了儿子开心做些事情,我让小太监们摆好笔墨纸砚,亲自替皇帝研墨,想起他送我的那支紫毫,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每一年我生日,他都亲手做些小玩意给我,比如我如今用的印章,就是他亲手所刻,大大小小有三四方。可反观他的寿辰,我总是敷衍了事,连带着琛儿也懒得送他什么,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此对比,实在有些过分。 他总是这样不吭声,有很多东西我都不知竟是如此珍贵的,好比我多年前得到的一块雕刻有鲤鱼形状的玉牌体恤,直到我弄丢了才知道是皇帝雕的。 那时候我压根不知道皇帝对我有所关注,后来也不知道他从那时起就对我如此上心了。 张起灵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他的字体苍劲有力,铁画银钩,一下就把小崽子飘飘忽忽立不住的字给比下去了,等他醒了还不知怎么生气 第187章 呢。 只一点,他没有写和琛儿一样的字,他提笔写下的是另外四个字:岁岁无忧。 等他收了笔,我一下就哽住了,眼泪从眼眶里滚滚而下,压都压不住。原来他懂我心中所想,他一直都懂,从未将我一个人丢下。 张起灵捧住我的脸,轻柔地抹去我的眼泪,道:“孤知你在宫里过得不开心,再过几年,待琛儿得承大任,孤同你归隐山林,再不管这庙堂之事。” 我攥紧了他身上的龙袍,吸了吸鼻子,道:“不行……琛儿一个人多累啊……” 张起灵道:“那便过年回来看他一回。” 我就道最少也要一年给他写几封信吧,他道也可,孩子大了总该放手的,老是管着学不会自己飞。 皇帝一诺千金,说的话总是做数的,便自此之后,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第68章暴君番外之大太监 一 我进宫的时候只有三岁,那是个冬天,漫天飘着像白面一样的雪花,爹给我买了平日里吃不到的糖人,牵着我的手来到了这栋十分气派的宫殿面前。 许是年岁太小,许是我不愿意记,爹娘的模样在我心中已十分模糊了,我只记得那个糖人,那是爹唯一给我买过的零嘴。 其他的小太监都说我家肯定很穷,否则好人家的又怎么会把儿子送到宫里做太监呢,若当真如此,我总是开心的,至少得了一笔钱,他们会过得好些。 带我的师父总说我是个小傻子,不适合在宫中生活,得亏是跟着他了,否则去哪个主子手下伺候着,一不留神小脑袋就没了。 他说得可怖,我却听不懂,只会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白面馒头发呆。他摸了摸我的头,把馒头递给我,道,吃吧吃吧,多吃点长力气才好干活。 师父总说自己是很受重用的,我便很是崇拜,希望以后也能像他一样做个受人爱戴的太监头子,若是能攒下钱来,爹娘说不定还能来认了我去。 和百姓们猜测的不同,在宫中的日子大部分都是无趣的,或许是我的等级实在太低,只能做些杂活,帮师父洗洗衣服、跑跑腿什么的。 我最爱去御膳房跑腿,里面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大厨师们也总爱跟我说话,给我些碎料吃。他们说我长得机灵,又爱干活,以后要是能伺候上主子,定有大出息的。 无聊时他们总爱说起主子们的事,我一边干活一边能听上几句。他们说我没赶上好时候,这宫里的主子不比以往的多了,因此前去伺候的机会太少,难以出头。 若要出头,去伺候几位妃子也是没用的,皇上从不去她们那里,要伺候也要去恩宠正浓的长秋宫,谁不知道如今皇上最宠的就是贤王殿下。 贤王殿下并非后妃,而是正儿八经的王爷,有属于自己的府邸,自十九岁入宫以来独得恩宠,人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的家人也在朝中颇有分量。 师父说皇上很迷恋王爷,这满御花园的迎春,满池子的锦鲤,都是皇上特命人打造的,除贤王殿下之外的人压根不许靠近。 师父还说此人十分善妒,容不下旁人,原本宫中有许多嫔妃,自他入了宫慢慢地就都没了,更有传言,在避暑山庄时他因不满妃子在千秋池边赏鲤,竟逼其自进,事后皇上不仅不曾追究,还大力打击不满此事之人,牵连良多。 有了这么一位主在,如今这宫里闹得只剩下三位妃子,早就不常出来了,日日在宫里吃斋念佛,便是不小心在路上遇到这位,也只有避让的份儿。 我听得多了,便本能地畏惧起这位贤王殿下来,既是这么一位生性苛责的主儿,为何大家都想去伺候呢,若惹得他不快,岂不是命都要丢了。 听我说这话,师父就笑,说我还小呢,要想出头求个富贵,还能天天做这些没有油水的活吗。咱们做太监的以后没有着落,出了宫孤苦伶仃的还不就是个死,要趁着有机会的时候朝上爬,苦些累些又如何。 我就道,等我长大了,我养师父,不叫师父没有着落。 师父喝了 第188章 一口酒,笑眯眯地摸我的头没有说话。他也许是不信我说的话吧,虽然他总说让我以后出息了养他,其实我知道,在他眼里我这样木讷的孩子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 我就这么跑着腿做着活,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活了六年,倒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清苦,只要有口吃的我便满足了。 偶尔也有被人期付的时候,不过也就是被打两下,多做些活罢了。只是我大了以后才发现师父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受重用,我经常能看到他被更高位的太监宫女呵斥责骂。 每次挨了打骂,他总要在屋里偷偷地骂上几句街,不过他从不迁怒我,只让我给他拿药。我哭着给他涂药,他就笑,道没什么好哭的,宫里不就这么回事吗,小盛子你要记住,以后像师父一样出息,做主子们身边的大太监,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可风光了。 我吸了吸鼻涕,问他辣的要怎么喝,我不敢喝。 他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道,指望不上咯指望不上,我这么一辈子咋就收了你这个傻徒弟呢。 师父是真心为我,我知道,可我没出息,我不想去主子身边伺候,我人笨不会说话,哪里会讨主子们欢心呢,我只想攒一点钱,日后孝敬师父,有机会孝敬爹娘。 许是傻人有傻福,有一日我正在洗衣服,师父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拽着我就朝外头跑,一边跑一边眉飞色舞地道,小盛子,你机会来啦!你要出息啦! 我不懂,问师父什么事,我的衣服还没洗完呢。 师父一边走一边帮我整理衣服和头发,道,贤王殿下要挑几个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小太监去身边伺候,你小子真有福气,再过一年你就十岁了,这机会可难得呢。 我一听是贤王殿下,心中难免发怵,怯生生地道,师父我不想去。 说什么呢,多好的机会啊,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到呢。师父扯起袖子使劲地擦我的脸,哄我道,乖,别害怕,盛啊,别犯傻,这是你的好机会,选上了你就发达了,选不上也不怕,回来师父还一样要你。其实师父一直跟你吹牛呢,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家里没钱不能打点,熬到死也就这么个人人打骂的地位了。师父怕你跟着我以后也没盼头,现在好了,你有好机会了,得抓住,记住了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样的神情,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头,答应师父一定好好地表现,可怎么才算是好好地表现呢,我不知道。 师父把我送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宫门口,一个看衣着地位颇高的太监将我带了进去,在院子里已站了四五排小太监,都同我差不多大,我偷偷比了比,发现自己看起来实在太矮了,不如人家看着精神。 所有人站好以后,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有太监高声传报,说是贤王殿下到了。我们慌忙都站直了身体,生怕仪态不好,叫主子看了生气。 二 因听了太多的传闻,我总以为贤王殿下是一个蛮横骄纵之人,大抵跟期付我的那些太监宫女是一样的。直到真的亲眼见了他,我才知道我的猜想错得有多么离谱。 我进宫之时便听说贤王殿下已伺候在皇上身边许多年了,还当他已经很大了,没想到王爷这么年轻,面上并无一丝戾气,许是不必上朝,他并未穿得很正式,着了一身竹绿色的常服,长发用发冠半束起,看起来十分贵气。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麒麟金牌,我听师父说过,这原本是先帝为皇上打造的,皇上将它赏给了贤王殿下,以示恩宠无边。 师父不认字我也不认字,因此说不出什么形容来,只觉得这位王爷看起来十分好看,一点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凶狠善妒什么的,想来也是,当今圣上喜欢之人,又怎么会一无是处。 贤王殿下身边还跟着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太监,听说他是太监总管,伺候过先帝呢,我偷偷地看了他好几眼,原来师父想我做的便是这样的人上人,确实非常威风,怨不得师父羡慕。 王爷请看,此乃宫中七岁至 第189章 十岁的小太监们,太子殿下如今已学着走路,正需要一个玩伴,老奴想着这年龄的正好照顾。老总管笑眯眯地扶着贤王殿下坐了下来,宫人为王爷奉上了一杯茶。 贤王殿下喝了茶,笑着道:有劳张总管考虑周到,本王只想着找个十岁以下的便是,却没想过不能太小,这岁数正好。 我自进宫就没见过品级太高的主子,因此从未有人嘱咐过我不许抬头看王爷,我又笨些,不会看旁边人都是低着头的,一排排的小太监中只有我是抬着头的,王爷一抬眼正看到我,似乎有些好笑,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道,哟,这小太监倒是不怕生,喊过来本王看看。 他要看我,我便走过去给他磕了个头,抬起头来给他看。王爷问我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我一一应了,他还夸我胆子大。 我想着这有什么胆子大小的,他又没有打我,为何要害怕。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师父,王爷不像人家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一点也不凶。 最后王爷挑了两个小太监去伺候,其中就有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师父一蹦三尺高,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笑了一会儿,他又有些难过,翻箱倒柜地把一小袋银子放在了我的手里。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给我钱,他道这是要去打点的,长秋宫规矩森严,有时候还能见到皇上,若是还像现在这样没规没矩的,别说飞黄腾达了,小命说不准都搭上了。 盛啊,记住,以后多干活少说话,你不会说话,万一说错了惹怒了主子怎么办,以后没师父照顾,可自己上点心。师父絮叨着给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打了一个小小的包裹,我来的时候只有一身破衣服,这些都是他给我买的。 我擦了擦眼睛,道,师父我不想去,我舍不得你。 师父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道瞎说什么呢,舍不得就回来看看师父,也别常回来,以后发达了老来这地方伤身份的。 就这样我住进了长秋宫,从此再也不是一个打杂的小太监了。 同样带我的太监也不是我师父了,新的师父很严厉,不见他笑过,人家说他是宫中最铁面无私的大太监,从不同谁有什么关系,长秋宫的大大小小在他的打理之下犹如油泼不进的铁桶。 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来了才知道我原不是来伺候贤王殿下的,是来伺候太子殿下的。 太子殿下已快年满一周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他又格外地爱活动,每天都要人抱着在地上学走路才好。 王爷毕竟个子高,又养尊处优的,陪着玩不上一会儿就直不起腰来了,此时就显出我们这些小太监的好来了,我同另外一个小太监钱泞一个扶着,一个在前头迎着,让太子殿下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这样的游戏太子殿下便是玩上一整天也不会腻味,玩累了便不满地挣扎,踢着腿让我们抱他去找王爷。 哎哟,抱抱我们的小琛儿,看看是不是又胖了?王爷拿着个金瓜子逗小太子玩,让他坐在自己的膝头。今日大理寺的解大人来访,他是个外臣,却能自由出入长秋宫,我十分地吃惊,可看其他人都反应平平,想来是我大惊小怪了。 解大人用拨浪鼓逗太子殿下,没一会儿就把拨浪鼓撂下了,揉了揉腕子道,这纯金的拨浪鼓即便是空心的,也太重了些吧,拿这个逗孩子真不嫌累。 王爷就笑,道皇上拿着可从来不嫌重,你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还好意思说。解大人哈了一声,道是啊是啊,不知道哪个娇生惯养的没力气。 他不摇拨浪鼓,殿下就不乐意了,咿咿呀呀地叫着要他拿起来,口水险些要掉在王爷的衣服上了。我慌忙捧了帕子去接,替殿下将脸擦拭干净。 解大人没法子,只能继续摇拨浪鼓,在殿下的小脸上捏了捏,道,小坏蛋,看人家闲着就不乐意,不过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皇上了。 谁说不是,看了就叫人生气,偏长得这么像,性子也像,霸道得很。王爷说着生气,唇角却是勾着的,我早就发现了, 第190章 王爷提起皇上的时候总是笑的,这便是人家常说的伉俪情深吧。 说起皇上,自来了这长秋宫,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了他老人家,原来皇上是这么年轻的人,师父总说他老人家,我还当他已七老八十了呢。 和王爷不同,皇上是个极其有威严的人,看了就叫人心中敬畏,不敢多看。因此我心中十分佩服王爷,只有他敢同皇上讲话,有时王爷被太子殿下惹得恼了,还要皇上哄才开心,否则王爷定要好几日不理皇上。 皇上几乎日日留宿,中午也多来用膳。我听其他伺候的时候长的太监说,长秋宫的小厨房比御膳房的还要好些,不论是采购还是贡品,最好的总先送来。 我觉得皇上同王爷并不像他人说的那样,他们说皇上只是贪恋王爷一时之色,待到他日王爷年老色衰,必然会移情他人。可我看着并不觉得王爷年龄大了,也不觉得皇上会因为王爷岁数大了就移情别恋。 或许是我年岁太小的缘故吧,我半跪在王爷的脚边,替王爷捶着膝盖,决心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伺候主子才是要紧的。 三 职位升了,月钱自然也多了,王爷还会将殿下吃不完的点心赏赐给我,我便挑能放的存起来,待到轮休的时候带去看师父。 师父依旧还是那个样子,他没有带新的徒弟。其实我知道是没有人愿意跟着他,而我当年也是没有人愿意要的。 臭小子,不是不叫你来吗。师父咬了一口点心,在我头上揉了揉,眯起了眼睛道。 我知道他是开心我来的,便道我来看师父,孝敬师父。说着我将这三个月攒下来的钱放在了桌上。 师父掂了掂小袋子,惊奇地道,哟,这么多,比你师父一年赚的还多些,可是王爷赏你的? 我点了点头,长秋宫里总有许多赏赐,每回得了金银,王爷都会叫大太监分给宫人,人人都有一份,有时候王爷拿来逗殿下的东西也会随手赏给我,便攒了这些。 师父将钱收了,道给你存着,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傻小子傻人有傻福,知道为啥要跟着风光的主子了吧,主子随便从牙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吃一辈子了。 我点了点头,师父说的确实不错,难怪人家都想去长秋宫伺候呢。王爷待奴才们很是和善,从没有打骂于我,原本听说长秋宫早年间经常更换奴才,我心中还有些担心,怕我不够聪明叫王爷生气。 在宫中我没有什么朋友,休息的时候便总去看师父,师父很高兴,喊我不要总把点心带过去给他,自己多吃些才好,这样才能长得结实,干起活来不晃悠。 伺候太子殿下确实是个体力活,殿下不挑食,因此长得很快,没半年就已经可以满地跑了,我和钱泞总要追着满院子地跑,生怕殿下磕着碰着了。 会走就会说话,殿下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父皇,是王爷一个字一个字教的,王爷没事就总在殿下耳朵边上念叨,他说皇上疼太子,若是太子能学会这个词,皇上定然龙心大悦。 还是王爷最了解皇上的性子,记得殿下喊出第一声父皇的那天,皇上果然十分高兴,御书房都不去了,大手一挥赏了整个长秋宫,连我都拿到了十两赏银。 因我常在王爷身边伺候,只在长秋宫里见过皇上,他虽表情严肃,却也不像人家说的那般爱生气,有时候王爷说了什么,眼中也总有笑意。 不过常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似乎不这么想,伺候在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林青同我的交情好些,主子们不需要我们在屋里伺候的时候,我们便偷偷地在外头聊天歇脚。他告诉我皇上只和王爷在一起的时候和气些,许是怕吓着王爷,一旦出了这宫门口,立马变得可吓人了。 你不知道,我师父跟我说,以前王爷没进宫的时候,奴才们天天都心惊胆战的。林青说得像他见识过一样,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胸口,又道,上回我在御书房里伺候,有个大人说错了话,还好后来王爷来了,不然皇上肯定要生气的。 我听了就道,那以 第191章 后皇上生气了,喊王爷去不就好了,皇上最喜欢咱们王爷了。 在长秋宫的日子是我进宫以来最开心的,因为我总算能攒一些钱孝敬师父了,也开始慢慢地认识一些朋友。 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这宫里有什么自己的规矩,后来待得久了,才算是搞清楚了。 皇上来的日子,长秋宫四更便会点灯,但王爷不常早起,每回皇上走后,大太监总会嘱咐我们轻手轻脚些,省得吵醒了王爷。待到皇上下了朝再回来,王爷才会起床,同皇上一起用膳。 隔三岔五的皇上会把没有处理完的政事带回长秋宫里来,王爷便会伺候左右,为皇上研墨。 林青告诉我,皇上是不爱看戏玩乐的,偶尔叫来戏班子搭个台,唱几出欢快的都是逗殿下开心的。 不过皇上不在的时候总是多些的,王爷要么亲自去御书房,要么带太子殿下念念书,有时候解大人会来陪王爷下棋,只是解大人从不让着王爷,王爷若是赢了便很高兴,若输了就叫太子殿下把棋子弄乱。 除却这些日常活动,王爷的一日三餐也有严格的讲究,因为一进入冬季,王爷的膝盖就疼,他说这是旧伤,慢慢养着就没事了。喝药的时候吃饭就有很多忌口,厨房要谨记在心,万一有什么食物冲了克了的,小命就要没了。 依我看,这长秋宫里最紧张的人就是日日来给王爷把请安脉的太医了,每回皇上在的时候,太医总是在流汗,隔着帕子按在王爷腕子上的手都要抖起来了,看着叫人可怜。 也不怪老太医,每次听王爷的病情的时候,皇上总死死地盯着太医,谁能不害怕。 太子殿下日日都离不得人,因此我一年到头都很忙,不过也有格外空闲的时候,那就是王爷回府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我会回去陪师父,他年龄慢慢地大了,有些活做不动了,我得回去替他干活。 不知怎么的,以前那些不待见我的太监宫女,如今也愿意给我一个好脸看了。师父说这就叫势利眼,你如今伺候的是太子殿下,他们自然要巴结你了。 我不懂这些,只知道他们愿意给我一个好脸,那就会愿意给师父一个好脸了,这是好事情,至少师父不会再挨揍了。 师父,我想要拿五十两银子。我把桌子抹干净,对正在喝小酒的师父道。 他瞪大了眼睛,问我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我就道,林青说,我可以拿这些银子去给管事的大太监,让他给师父安排一个好的职位,师父就不累了! 师父好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我有些害怕了,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过了好半天,师父才走了过来,摸我的头,道,好徒弟,师父这辈子收了你这个徒弟,师父就算是值了,咱不花这钱,留着,都留着,以后你出去要用钱的。 我不舍得师父继续干粗活,还是用王爷给的赏钱帮师父谋了一个更好些的位子,林青告诉我这就是打点,只有把这上上下下的关节打点通了,才能畅通无阻。 他说得模模糊糊,我听得似懂非懂,反正只要最后师父能好,我就高兴,我的爹娘也许不会再来找我了,这或许说明他们过得很好。那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师父了,我想师父好,我要孝敬他。 四 每年入夏以后,皇上总要带王爷和殿下去避暑山庄,在山庄伺候的人不用那么多,因此我和钱泞总是一人一年地去。 每回看到王爷抱着小殿下哄,我总忍不住想起我娘,只是她的模样我也记不清楚,只记得她身上总带着淡淡的茶味,也许她是一个采茶的女工吧。 林青却说羡慕我没有家人,他家里人总问他要钱,他觉得很烦。唉,没有亲人的滋味旁人又怎么会懂,若我有爹娘,他们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避暑山庄的生活比宫里的要悠哉,经常有一个很胖的亲王来找王爷,据说他是皇上的皇叔硕亲王,同我们王爷的关系十分要好。 这位硕亲王是个很有趣的人物,他带来的东西我都没有见过,全是些民间有趣的玩意, 第192章 王爷还偶尔会跟着他一起出去玩,不叫任何宫人跟着。 山庄中到处都可见鲤鱼池,最大的一处叫作千秋池,听说是皇上专门为王爷修建的,许是年年都来,王爷已不觉得新鲜了,因此并不常去,只偶尔路过。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觉得王爷更喜欢宫里的银杏树,主要还是爱吃银杏,入了秋落了银杏,王爷总要小厨房在粥里放几颗。 不论在宫里还是在山庄,皇上的赏赐总是接连不断,金银玉器皆是常见,字画古玩也隔三岔五地送来,负责清点的小太监总跟我抱怨,说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放去哪里,长秋宫的仓库早就满了,可又不敢乱放,万一哪日王爷想起来了找不到,又是件麻烦的事儿。 说句可能要掉脑袋的话,我总觉得皇上并不晓得王爷喜欢什么,若皇上不在,他的赏赐王爷大部分时候连看都不看,送来了就直接放入仓库,反而是解大人或者硕亲王带来的东西,王爷还会有些兴趣。 我曾问过王爷为何不喜欢皇上送来的东西,王爷似乎有些惊讶,笑着道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这叫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是什么意思我不懂,还是问了林青才知道的。可王爷并不骄横啊,他见了人总是和善的,也很少因为我们做错了事情而生气。 若说他对谁比较骄横,大抵只有对皇上了,平日里王爷很有气度的,不知为何一见到皇上就变得爱撒交了,皇上在时王爷还愿意听他说两句,但是他一走王爷就立刻不听话了,有时候不高兴了还把太子殿下丢给皇上,要他把自己儿子带走。 我为正在下棋的皇上和王爷添上了茶,默默地退到了一边。王爷似乎快要输了,就在最后一子即将落下之时,太子殿下从外头跑了进来,呼啦一下冲上了棋盘,大喊道,父皇!太傅!琛儿要去射箭!琛儿要射小兔子! 这么一闹棋局就乱了,皇上收回了棋子,拎着殿下的脖领子把他放在了地上,反倒去捏王爷的鼻子,无奈地道,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王爷理直气壮地道,子不教父之过,与臣又有什么干系。 皇上果然最喜欢我们王爷了。 每回夏天钱泞都很想去避暑山庄,毕竟这是我们难得离开皇城的机会,山庄的规矩没那么森严,又十分地凉快,王爷也愿意叫我们出去玩玩。 不论是出去还是留守我都高兴,出去玩自然是开心,可留在宫里能帮师父干活,我攒了些回乡探亲的假,可惜不知道出宫去看谁。 往年王爷去避暑山庄,总会住到落了银杏才回来,今年却有些奇怪,夏天还没过完就有消息传来,说是皇上和王爷要回来了。 更为奇怪的是,长秋宫所有的宫人都被撵了出去,门口的守卫却增了一倍,全都是我没有见过的面孔,戒备森严十分可怖。 师父火急火燎地来找我,说出了大事,据说王爷惹怒了皇上,皇上要将王爷囚于长秋宫,如今王爷身边要留一个小太监照顾,他已帮我去打点过了,到时候我直接过来帮他便好。 我一听就急了,王爷待我这么好,我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就离开长秋宫。我去打听了才知道,大太监有意让钱泞去照顾王爷,可钱泞不愿意,他说自己是伺候太子殿下的,不是伺候王爷的。 为了留在王爷身边,我去求了林青,他的职位要比我的高些。林青说我是傻子,这种时候大家都不愿意留在长秋宫,偏我巴巴朝里去。这回可不一样,他从未见皇上如此生气过,若是真的进了长秋宫,还不就跟打进冷宫一样,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就不一定了。 我坚持要去,师父骂我我也不听,最终只得顺了我的意思。我让师父不要担心,皇上肯定只是暂时生了气,不会真的关王爷一辈子的。 以往的长秋宫总是人来人往,这回却空荡荡的没了人烟,只有门口的守卫手中的武器闪着森森的寒光,我咽了口口水,低头匆匆地走进了宫里。 我并不知道在山庄发生了什么,只能眼见着王爷变得很不爱说话,也不再笑了,天气暖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发呆,直到我去 第193章 请他才慢吞吞地挪回屋里。我自知嘴笨,也不敢随便说话,免得惹王爷难过。 长秋宫如今只剩我一个奴才,能做的事情太少,光是照顾王爷都顾不来了,加上份额减少,只能在主屋亮灯,入了夜以后偌大的长秋宫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小鸟都难得落在屋顶,恩宠无限的长秋宫,变成了无尽等待的牢笼。 林青说得对,皇上这回真的很生气,从夏末到冬初,整整五个月都不见有人来。皇上有命不得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人递送任何消息,因此每日只有送饭菜来的小太监,我接过以后他就扭头走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待在哪里倒是都无所谓,只是以往日日不断的请安脉没了,我十分忧心王爷的身体,一入冬王爷的身体就不好,仓库里倒是存了不少名贵药材,可我根本不懂医理,只能将燕窝拿出来清洗,煮一些给王爷补身体。 怎么会有人在唱戏?王爷听到丝竹之声,突然抬起头来,头一回主动问我道。 我慌忙道,回王爷,皇上寿辰将至,想来是奴才们正在排演。 王爷似乎有些迷茫,我知道他心里是难过的,以往皇上寿辰,谁不知道这宫里最热闹的就是长秋宫,别说是王爷了,我心中都难免不好过。 我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句安慰来,道,王爷莫要想多了,皇上一贯是喜欢王爷的,这不过是暂时的,待皇上气消了,定会放王爷出去的。 这话说得十分没有力度,我自己都不信,果然王爷也不信,只是笑了笑。 五 被囚进在宫里,日日只能对着冷冰冰的死物,我又不会说好听的讨王爷的欢心,无处诉说的苦闷让王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谁不知道王爷的膝盖十分怕冷,往日长秋宫光木炭就要用掉寻常宫里的四五倍之多,如今只剩昭仪的份例,即使宫里只有我一个奴才,还是不够用。 为了要木炭,我去找了几次侍卫,可每次都碰了一鼻子的灰,我似乎有些懂了林青说的打点的意思,我心里很是难过,我已习惯了这样的冷漠嘴脸,可王爷不应该受这样的待遇,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难道其他人都忘了王爷曾经的好吗,连皇上都忘了吗。 我不愿意相信皇上真的不再宠爱王爷了,也许皇上只是一时气不过,等到气消了皇上肯定就会回心转意了,王爷这么好的人,皇上怎么舍得让他伤心呢。 果然没过多久,长秋宫断掉的份例和请安脉都回来了,我十分地高兴,恩宠都是皇上给的,既然如此,皇上一定是已经原谅王爷了。 王爷从前就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如今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太医开的药一顿不落,可王爷一点也不见好。 我跟了王爷多年,冬季他的身体确实会差一些,但是从来没有差到这个地步,我拦着太医问了很久,他才松口,告诉我这是郁结于心,需好好静养,药只能治身体,心中的病是治不了的。 被关在长秋宫里无事可做,王爷只能抄经打发一些时间,我不认识字,王爷写了很多很多信交给我保管,叫我有机会出去的时候交给解大人。 我隐约觉得不对,若真的有机会出去,为何王爷不自己将信交给解大人,不对,若是有机会出去,又何必再写信呢? 王爷的信写了一封又一封,烧也起得越来越高,我有心劝王爷莫要再写,又不敢开口逾越。只能替王爷将案台收拾清爽,免得他还要费心。 王盛,将火烧得更旺些,太冷了。王爷喊我道。 我回过头一看,发现王爷的状态十分不对劲,这屋里已热得如三伏天了,王爷却依旧在打摆子,脸色白得像纸一般。我道这火已是最大了,王爷就让我拿被子。 “王爷,您的脸好红!奴才这就去喊太医!”我隐约觉得王爷这场病同前面的不同,请太医恐怕也没什么办法了,只有皇上能治王爷的病。 我跑到了大门口,果然被侍卫拦住了,我跪在地上朝他们磕头,道:“求求各位大人去报告皇上,王爷重病,已拖不得了!” 这些日子 第194章 王爷多少又有了些复宠的势头,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正僵持着,突然朦胧的灯光从拐角处远远地亮了起来,走得近了我才看清是皇上和张总管。我顾不上去想为何皇上会不摆仪仗,慌忙喊道:“皇上!求皇上看看王爷吧!王爷病得厉害!已经快不行了!” 皇上听了我的话,并未有半分犹豫,直接快步朝屋里冲去。张总管慌忙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把所有的太医都喊来!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乱了起来,我放心不下王爷,爬起来追着皇上的脚步朝屋里跑去,皇上走得实在太快了,他冲进大门的时候甚至震碎了几块玻璃。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王爷已经倒在了榻上,皇上抱起了王爷,我这才知道王爷的名讳。 皇上喊道,吴邪。 皇上已五个月没来过了,看起来清瘦了许多,想来是没有王爷照料的缘故。王爷常抱怨皇上不爱吃饭,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小厨房里经常热着饭菜,看在王爷的面子上,皇上总能多用些。 长秋宫的两位主子的口味并不相同,太子爱吃肉也爱吃点心,一顿饭能吃好几碗,王爷一边要伺候皇上多吃,一边又要看着殿下少吃,几乎每顿饭都要亲自过问菜单。 王爷只惦记着皇上不爱吃饭,其实他自己不也是如此,一顿饭吃完他自己反倒没用多少。加上太子殿下性子活泼,爱跑爱跳,为了管教他,王爷花了不少的心思。也不知道这些日子里殿下如何了,虽说有宫人照顾,可殿下最黏的还是王爷,我们这些奴才又怎能相比呢。 以前长秋宫还热闹的时候,王爷总是操心皇上和殿下的关系,殿下有一段时间格外害怕皇上的威严,全靠着王爷慢慢地哄着,王爷说皇室亲情太过单薄,如今殿下还年幼,若是父子不和必然会影响日后关系,决不能放任自流。 我很佩服王爷,他一直将殿下当作亲生子一般疼爱,而不是像其他人说的,王爷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才巴结殿下的,王爷的用心良苦外人又怎么得知,其实只要皇上明白,我想王爷并不在乎外人说什么。 以前在宫里我所听说的王爷和我亲眼所见的王爷,全然是两个样子,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从未改变过王爷。人言可畏四字,我也是进了长秋宫才懂是什么意思。 在王爷身边伺候了这些年,我几乎日日得见皇上,从未见过皇上如此慌乱的样子,他几乎从早到晚都守在床边,亲手喂王爷喝药,哪里有半分不管王爷的意思。因此太医们都战战兢兢地汇报着病情,生怕哪句话惹恼了皇上落个满门抄斩的罪过。 王爷的病真的很重,他昏迷了好多天,一度连药都喂不进了,皇上推掉了所有的事务,不许人来打扰,太医每日进进出出,小厨房每一个灶上都熬着药。 用了几天的药,王爷的病情不再反复,人却还是不醒。我盼着王爷快些醒来,这样他便能知道皇上已经回来了,我们不必再困在宫里了,皇上依旧是最喜欢王爷的。 太医说王爷的病看似凶险,发出来也就没事了,如今不醒恐怕与这病无关。皇上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他们再去备药。 皇上,您这些日子都不曾休息,不若叫老奴来伺候王爷喝药。张总管送上了刚熬好的药,忍不住劝道。也只有他敢在这种时候开口劝皇上了,他见皇上没有应答,便又道,若是叫王爷知道您如此不爱惜身体,定会十分担忧的。 提到王爷会担心,皇上这才愿意稍微歇歇,他为王爷擦去额头上的虚汗,才刚站起身,一直安稳睡着的王爷突然皱起了眉头,十分不安地低语,听不清说了什么。 孤在,孤不走,没事的。皇上立马坐了回去,握住了王爷的手,连声哄道。 六 王爷过了十日才醒,这期间皇上为了王爷连寿宴都不曾举办,这也算是多年来的头一回了。 皇上对王爷的宠爱更胜从前,病中的人总要脆弱一些,皇上稍微离开一些,王爷就要派人去找,为了照顾王爷,皇上足有十几日不上朝,连长秋宫的门都 第195章 不曾出过,也不许旁人来打扰。 本以为皇上不上朝,外头定然又要风言风语的,结果林青告诉我,皇上不上朝大臣们恐怕开心还来不及,谁敢再说什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在长秋宫里伺候着王爷,哪里知道外头的事情,林青大抵是憋了很久了,拽着我叽里呱啦地说了许多,他说我是傻人有傻福,本以为待在长秋宫是个苦差事,却不料待在外头更加凶险。 自从把王爷禁足宫中,皇上就变得十分易怒多疑,光是直接从御书房拖出去的大臣都有十几个,连皇上的亲哥哥都不敢在朝上多言。 林青说着这些的时候都在出汗,明显是在后怕,他的师父说皇上变得跟当年刚登基的时候一样了,那时候皇上什么也不喜欢,自然无人能讨他欢心,后来有了王爷才慢慢好些了,上回王爷也被禁足,皇上并无太多变化,大臣们这才放宽了心,谁知这回与上回完全不同。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雷霆一般的怒火烧得朝中人人自危,皇上的脾气格外古怪,很少单独会见哪个大臣,顶多单独见见亲王。 张牧总管是个蔫巴巴的性子,皇上并不喜欢,他也捉摸不透皇上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哪敢多说半句。 至于朝堂上的事林青并不清楚,他是伺候皇上起居的小太监,只听说在此期间有外敌来犯,皇上忙得脚不沾地,独居御书房,不叫任何人前去伺候,门一关就是一整日,地龙都不让人进去烧,御书房冷得像冰窖一样。 以往大臣前去御书房,一个个都热得汗流浃背,如今再去御书房,一个个的都裹得像粽子似的,饶是如此有的年迈的大臣还是冻得不轻。 看来长秋宫外也不轻松,我突然有些开心了起来,至少皇上是因为太忙了才没顾得上来看王爷,说明他只是有一点生王爷的气罢了。 我想起了那一日我出去,皇上只带了张逢芝总管的事情,便问了林青。林青道,自朝上不忙以后,皇上就常独自前来长秋宫,不过都是半夜来的,不叫人通报,我曾跟着来过一回,皇上没有进去,只站在外头看看就走了。 我可能不够格做个好奴才,因为我晚上睡得太死,有时王爷叫我也听不到,哪里会知道皇上有没有来。说起来,王爷曾问过我是否见过他的一张纸,怎么都找不到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太笨才会不记得,如今看来可能是被皇上拿走了。 长秋宫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有的人回来了,有的人不见了,大家都很默契地不曾提起从前,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过。我并不管这些,只管一心一意地伺候主子便是。 太子殿下已长高了许多,见到王爷的第一件事,便是扑到王爷怀里哭了个一塌糊涂,一边哭一边打嗝,问太傅是不是不要他了,他有乖乖听父皇的话,一句都不曾忤逆过,以后都乖乖听话。 不过这话也只是头几天有用,王爷说太子殿下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儿,果然没几天殿下又开始舞枪弄棍了。王爷怕他乱跑,常坐在走廊看着,这宫里还是要有殿下这叽叽喳喳的声音才显得热闹。 皇上以往虽常来长秋宫,不过也总有不来的时候,自王爷病了之后,皇上不论是午膳还是晚膳都会来长秋宫陪王爷吃饭,王爷的胃口不好,要皇上喂才能多吃一些。 我被从太子殿下身边调到了王爷的身边伺候,王爷让我跟着张逢芝总管学东西,老总管虽然一把岁数了,可精神头一点也不像个老人,他伺候过先帝和皇上,如今又伺候过太子殿下,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大太监,我心里难免有些畏惧,怕自己太笨了学不会。 师父说我这就是没有富贵命,换了旁人开心还来不及,跟了张总管,那就是一步登天了,还发什么愁,以后做了大太监,在这宫里要什么没有,这是熬出来了,有的人一辈子也熬不出来。 虽然师父说得轻松,可我心里还是打鼓,张牧总管还是从小跟着张逢芝总管的呢,还不是因为惹皇上不高兴被流放了,以我这样的资质能做个小太监已用尽全力,什么大太监,我从来没有想过。 第196章 只是以我这样的身份,主子怎么说我便得怎么做,张总管喊我过去,问了我几个问题,他是个很有威严的老人,我不敢说谎,他怎么问便怎么答。 他问我可有想过日后做什么,我道没有,我只想跟在王爷身边伺候王爷,我人太笨了,也不会说话。 张总管似乎被我逗乐了,他们听我说话的时候总会笑,许是我幼稚得太过可笑了吧。他喊我过去,拉起了我的手,看我手腕上的一个有些年头的疤痕。 这疤痕是我调来长秋宫之后才留下的,那一年太子殿下未满五岁,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宫里,不知怎么爬到了树上。 那次本不该我值班,好在我从师父那里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才接住了从树上掉下来的殿下,他手里拿着一根很尖的树枝,正好戳在我手上,殿下也不慎摔伤了胳膊。得亏王爷宽厚,并未责怪我,还让太医为我包扎了伤口。 张总管拍拍我的手,道,想做好大太监,能言善辩八面玲珑固然好,不过这些皆可训练,唯有一种品质无法培养,你可知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也许他是希望我能够回答的吧,但我真的不知道。师父提前跟我交代了一些话,我现在已经全忘了。 张总管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感,没等我看清楚就没了,他收起了慈祥柔和的表情,十分严肃地道,便是忠心二字,你想伺候好主子,便要将主子放在自己之前,只要你心不变,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要紧。 我的记性算不上好,唯有这一番话像刻在我脑中一般,我听完以后就再也不曾忘记,即使后来我接任了大总管一职,侍奉在刚登基的新帝左右,我依旧牢牢地记住了这一番话。 唯有忠心二字绝不敢忘。 第69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 一 知道肚子里又多了一个小娃的时候,他已偷偷地在我身体里长了五个月有余,在此之前我竟毫无察觉,每日前来把脉的太医专攻外伤跌打,并不清楚妇科,因此不曾把出喜脉来。还是当初诊出琛儿来的太医无意间为我请平安脉,才发现我又有了。 怀琛儿的时候我总是吐,又腰酸背痛,待到他四肢长齐又时不时地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而这个孩子安静得很,一点也没有动弹过,谁也没有朝怀孕的事情上想。 有一个孩子是天赐之喜,有第二个可不是什么高兴之事,张起灵知道以后便问太医可有什么办法能够将孩子打掉。我知道他不是不想要,他只是担心我的身体无法承受,开腹对身体的损伤实在太大。 平心而论,我也不想要第二个孩子,对张起灵来说有一个孩子就足够了,再说这孩子若又是个男孩儿,琛儿的太子之位难保不稳,便是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大臣们也会起旁的心思,以琛儿那性子,怎么忍得了我又有旁的孩子,叫他伤心我实在不愿。 二来也是我的身体,好不容易这几个月养得好些了,我还想多陪张起灵几年,为了一个不必要的孩子,我不想冒这样的险。 可惜太医为我把了脉之后,认为此时打胎的风险远高于生下来的,若是一两个月孩子还小,他或可一试,但这都快六个月了,早就难以下手了。 这孩子成了个烫手的山芋,最后张起灵听从了太医的建议,让他去煮些安胎安神的药来,这么久也不曾特别注意过,得补回来才好。 因有过琛儿了,这回我心中并不像上次一样惊恐,张起灵轻轻地将我的衣服撩开,在我肚子上摸了摸,道:“倒是个命大的。” 孩子长得靠后,又因我前些日子胃口不好没有长得太大,小小的一只藏在我的肚子里,躺平了看也只有小小的凸起,我还当是最近胃口变好了养出来的肉呢。 我见他眉头紧锁,知道他心中担忧什么,便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也许是命中注定的,既然来了,便好好地养下来,琛儿也大了,臣正愁没人陪臣呢。这孩子这么安静,说不定是个公主呢。” 养了个混世小魔王,我和张起灵早就对儿子没 第197章 什么想法了,若当真是个公主,确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提到女孩儿,张起灵才勉强接受了,依旧是有些发愁。我难得能见到他束手无策,有些好笑,在他唇上亲了亲,难得他年过四十还能老来得子,应算上喜事了。 “这回臣不曾忌口,也不知孩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忌口是月份小的时候,现在都这么大了,便是再忌也没什么意思了。我记得前些日子我吃了不少茄子,万一真是个女孩儿还不变成小黑炭了。 张起灵就道:“不过是些旧俗,讨个吉利罢了。” 想想也是,怀琛儿的时候我什么都忌口,也不见琛儿多么乖巧懂事。只是有一点,原本是准备过几日就启程从避暑山庄回京去的,现在这样肯定不能即刻动身,舟车劳顿是大忌。 张起灵让我不必多想,安心养胎要紧,他叫张逢芝去安排一下,过些日子再启程也不要紧。 孩子都这么大了,再编什么昭仪什么宫女的也为时已晚,好在上回皇帝失忆之事给了大臣们一个惨痛的教训,加上在避暑山庄中有许多的可能,这回张起灵已不打算给他们什么解释了,左右是名正言顺的皇子,谁敢有意见。 外头不解释也就罢了,家里还有个小魔头得解释呢,不然叫他知道我有了别的孩子,还不闹得屋倒房塌。 张起灵并不认为这有什么要给孩子解释的,他本想直接下个禁足的命令,把小崽子送回京关进东宫,等生出来再放,谁叫小崽子太爱朝我身上猛扑,万一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哪能真让他这样做,到时候叫琛儿知道还不恨死,他那大闹天宫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了。 其实最近琛儿已乖了很多,因张起灵同他说了,我身体不好是总操心他导致的,小家伙哭了一场,当真乖了很多,说以后都不叫我操心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只因七岁之后便是懂事的年纪了,琛儿的功课也压得越来越多,张起灵已分了一些简单的政务给他的小东宫去做。就算是来了避暑山庄,下午他也要去跟二叔念书,不能像以前那样痛痛快快地玩了。 我见时间差不多了,叫小厨房备了些糕点,等他回来肯定又闹着肚子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好太控制他的食欲,好在他也争气,只长了个子,暂时还没有发福的趋势。 怀孕了不比平常,需要宫人小心照顾,张逢芝年纪毕竟大了,也难处处周到,因此照顾我的大任就落在了王盛身上。小太监在这方面总是不灵光,知道以后愣了好半天,跑过来给我捶腿。 他是个忠心之人,光这一点便十分难得了,我摸了摸肚子,实在难以想象这孩子到底是太安静还是太懒,怎么都六个月了也不动动,总要伸个懒腰吧。 王盛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眼珠子总朝我肚子上溜,我笑着道:“是不是在想本王是个男子,怎么还能怀孩子?” 小太监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道:“回王爷,奴才只是在想,王爷怀的是会是皇子还是公主,奴才逾越了。” 他总是很可爱的,我就道:“希望是个女孩儿,男孩太过调皮了,我还是喜欢乖巧些的。” 算算日子,上回琛儿是七月就拿出来的,这回孩子小,估计能养到八九月,现在秋季的围猎都过去了,那岂不是又要寒冬腊月地生孩子了? 皇帝当真是霸道,他自己冬天生还不够,孩子也要冬天才生,为什么就不能春暖花开的时候生呢,像我这样岂不更好,偏要冷冰冰地讨人嫌。 罢了罢了,我叫王盛去给我弄碗粥来,天气冷,我乐意喝点暖乎乎的东西。王盛去了小厨房,过了一会儿弄了碗白粥来,我问为何没有放白果,他就道是太医嘱咐过的,白果是药材,孕妇不宜服用,因此没有放。 倒是我忘了这茬,小崽子都七八岁了,我哪还能记得这些,只能凑合喝了白粥,摸了摸肚子,心说真是又来了个小讨债鬼。 第70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2 二 点心上桌没 第198章 多久,琛儿就回来了,小崽子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一大堆白果,用下摆兜着,兴冲冲地跑进来给我看,道:“太傅太傅,我给你摘了好多白果!” 白果虽然好吃,没有处理的却有一股很难言说的味道,因此我院中的银杏结果以后都会有宫人及时清理。我叫人带他去换衣服,道一会儿有事同他说。 其实说倒是也不难,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我生的,自然不会对我能生孩子这件事太过震惊。只是他这唯我独尊的性子从不容人,好比博艺,他平时也爱同博艺一起玩,却不能见我同博艺玩,下棋就掀棋盘,说话就把人赶走,霸道得紧。 至于妹妹也是一样,瑶儿要什么他都给,唯有我给他的不给,我抱瑶儿他也不愿意,有时还会因为些小口角就把瑶儿赶走,有没有朋友他一点也不在乎。要是给他知道有了个亲生的弟弟或妹妹,他还不气死。 我叹了口气,让王盛把桌子上的点心盘子拿远些,省得小魔王发疯摔盘子,我如今可受不了惊吓。 琛儿换了干净的衣服跑出来,他最近蹿个子,比去年高了不少,旧衣服短了好大一截子,绣娘们为他制了新衣,用色也沉稳了不少。 我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了我身边,以他这个子已经不能再坐在我的膝头了,他小时候很像张起灵,如今长大了一些眉眼间反倒有了一点我的影子,不过整体还是像张起灵多些。 “太傅,琛儿回去后不想搬去东宫住。”小崽子抱住了我的胳膊,撒交道。 以往没有哪个太子快八岁了还和旁人挤在一个宫里的,张起灵准备回去以后让琛儿搬去东宫自己住,我知道他是想让琛儿独立些,黏着我以后难成大器。 要他搬出去住我心里也不舍得,我亲手将他从牙牙学语带到这么大,哪里愿意让他离开我身边,可他以后要做一国之君,总不能天天在我这里疯玩,我护不了他一辈子。 我把他没有扎好的几缕乱发理好,道:“可是琛儿已经长大了,以后太傅还指望琛儿保护呢,东宫同长秋宫离得不远,你可以多来看太傅啊,也可以同太傅父皇一起用膳,不过就是去东宫睡觉罢了,难道琛儿这么大了还怕黑不成?” 他这岁数正是逞强的时候,哪里愿意我说他怕黑,立马拍胸脯保证自己可以在东宫一个人住,不过我要陪他用午膳才好。我跟他拉个钩钩,试探着问道:“琛儿可有想过,再要个妹妹或者弟弟?” 琛儿啊呜一口咬了半个荷花酥,含含糊糊地道:“妹妹?瑶儿妹妹么?” 我道不是,就像是博艺和婉慧一样,是父皇亲生的那种妹妹。小崽子很迷茫,问我是想要抱婉慧来养么,他不喜欢,不要。 “不是,是琛儿亲生的弟弟妹妹啊,你看博艺有好多姐姐妹妹,但是琛儿一个都没有,琛儿想不想要一个?” 琛儿听我说完,好一会儿没说话,这是他发脾气的前兆,我心说不好,果然是要发脾气了。却不料他憋了好一会儿,突然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哽咽道:“父皇是不是不想要琛儿了,想要生一个新的当太子?” 我吓了一跳,不懂他为何会想到这一层,连忙把他搂过来,哄道:“胡说什么呢,父皇最喜欢琛儿了,怎么会不要琛儿呢?” 琛儿听了我的话,不仅没好,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他喊道:“我知道!父皇根本不喜欢我!你们就是想要新的太子!你们就是不要琛儿了!又要把我关进东宫里去了!” 我好说歹说,还拿了他小时候张起灵亲手给他做的小木偶看,才让琛儿信了父皇没有把他换掉的想法。 他会有这个想法,还是跟我被禁足之事有关。那段时间张起灵失去记忆,回到刚登基之时那般多疑易怒,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儿子,自然亲近不起来。他自己不去见也就罢了,甚至还替换掉了我二叔三叔,将太子关在了东宫之中,不叫任何同他熟悉之人接近。 外臣不得进入后宫,因此整整半年,太子身边连一个亲近之人都见不到,有传言称太子与我太 第199章 过亲近,同皇上太过疏远,因此皇上心中不满,欲废太子。 琛儿表面上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若非今日一闹,我竟不知他心里一直害怕父皇会不要他了。想来也是,虽然在此之前我有嘱咐,可他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幼童,连我都承受不了帝王的雷霆之怒,他能做到不与皇帝起争执已十分听话乖巧了。 皇室的亲情一贯如履薄冰,即便是最受宠的孩子也难免在这冷冰冰的宫殿中被磨去人味,我入宫那年已年近二十,依旧对这宫中种种无所适从,我不愿琛儿也长成那般冷冰的模样,即便调皮些也是好的,至少他还像一个孩子。 我拉着琛儿的小手,让他摸摸我的肚子,道:“琛儿以前也是这样,住在太傅的肚子里,是皇上的骨肉,不论有多少个弟弟妹妹,都不会动摇琛儿皇长子的地位,又怎么会把你丢掉呢。” 琛儿吸了吸鼻子,他刚刚又哭又闹,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似的,他狐疑地在我肚子上摸了摸,又比画了一番,道:“太傅骗人,我这么大怎么住?”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哭笑不得,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道,难道你从小就这么大么?小时候小得跟个小猫似的,怎么会住不下,弟弟妹妹不就正住着呢么。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对孩子怎么住在我肚子里的新奇已经盖过了争宠的心,琛儿问我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他喜欢妹妹,不喜欢弟弟,博艺就很啰唆,像个小老头一样唠叨。 我自然也是喜欢女孩儿的,不过这又怎么说得准,我就道也许是个妹妹,但也许是弟弟,若是弟弟就不喜欢了么。 琛儿摆出了很为难的样子,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道:“若是太傅生的我便喜欢,等他生出来,我带他去摸鸟蛋!” 他如此兴致勃勃,我实在不能告诉他,便是个弟弟也要过个三年五载才能跟他一起去疯,到时候他都十几岁了,恐怕求着他他也不去做这些了。小孩儿喜欢和大一些的孩子玩,大的可就没那么愿意带小的了。 张起灵回来时,琛儿已经躺在我膝头睡着了,一只小手紧紧地揪着我的腰带。张起灵在小崽子的头上摸了摸,把被他踢飞的小毯子拽了过来,轻轻地盖好。 其实他哪会不疼琛儿呢,只是他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罢了,我将琛儿心中的担忧告诉了他,道:“皇上偶尔也应多关心关心琛儿才是,他毕竟还小。” 张起灵嗯了声,道:“明日带他去打猎。”我还不了解他,他肯定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改变,再说同他一起打猎,他也不晓得让让孩子,最后琛儿还不是两手空空地回来找我哭。 果然,末了他又补上了一句:“免得他来烦你。” 第71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3 三 避暑山庄夏天虽然凉爽,冬天可就没有那么舒服了,加上国事繁忙,不可能在这里久待,再加上太医为我把脉,说胎儿长得很稳妥,只要路上慢一些是不会有大碍的。因此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日子启程了。 以往只用五六日的工夫就能抵达京城,不过这回恐怕要十几日,皆因张起灵叫他们放慢了速度,一点颠簸都不许有,经过每一处行宫都要停下来休息才好。 我靠在软垫上,任由张起灵舀起一勺燕窝粥喂到我嘴里,说真的这个孩子乖得要命,一点也不像琛儿,我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我毕竟也三十多了,不如当年二十岁的时候健壮。 “臣吃饱了。”吃了大半碗,我实在吃不下了,本来这几年我胃口就小了,这么胡吃海塞的一时也受不住,可不吃孩子又不长,只能勉强自己多吃。 张起灵见我实在不愿意吃了,便将碗搁在了一边,把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道:“比琛儿小了许多。” 我打了个哈欠,道:“琛儿养得仔细些,自然大一些,臣还记得琛儿这么大的时候最爱动了,闹得人不得安宁。” 张起灵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琛儿打娘胎里就调皮,每日都要动上十几几十次,在我的肚皮上打出一 第200章 个个的小包。 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旁的什么,都是最用心最细致的,若是琛儿知道在他出生之前张起灵的准备,肯定不会怀疑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肚子里又多了个娃儿的事还不曾告诉其他人,三叔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他给琛儿做的小木马骑了好几年,现如今还收在床下,琛儿对自己的东西格外在意,便是坏了也不愿意扔。解雨臣送的那床百家被如今还在盖,上头的颜色都被洗掉了。 若说起被子,我便想起解雨臣还曾给琛儿做过一只小拨浪鼓,可惜没派上用场,张起灵叫人做的黄金的拨浪鼓一直到琛儿五岁才能自己拿起来,可五岁的孩子哪里还爱玩这个,除了张起灵自己,其他人谁也拿不起多久,也不知是做给谁玩的。 我故意道:“臣记得皇上为琛儿做的拨浪鼓还收着呢,不如让奴才们拿出来。” 张起灵哪里会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在我鼻子上点了点,道:“都依着贤王。” 他说得好听,哪里真的都依着我了,我不乐意喝药,他还不是捏着我的鼻子朝下喂,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安胎药,不是说是药三分毒么。 在事事小心的基础上,这一路竟走了半个月才到京城,回了京城张起灵就身不由己了,政事机要堆了一案台,只等着皇帝去处理。 他不在我还乐得清闲,个老头子性格,我倒是能理解琛儿说博艺太过啰唆的心情了,有个管家婆跟在身旁,做什么都不自在。 知道我腹中又有了孩子,二叔和三叔高兴之余难免担心,三叔还很异想天开,觉得这孩子是否能送回王府来养,不过也只是说说罢了,皇室血脉又怎么可能抱出皇宫去养。再说分开了对琛儿也不好,兄弟姐妹不一起养是不亲的。 解雨臣是在我回宫五日后才进宫里来的,这次带了一件百家衣,他道要公平才好,否则以后孩子大了抢东西。 难为他还有心情差人去做这个,我叫宫人将衣服好好收好,亲自泡了两杯茶来。怀了孕又是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我只好钻研茶道,打发点时间。 他精神不算太好,好在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差,我忍不住问道:“齐将军如何了?” 黑瞎子四个月前自边疆凯旋,却被敌军弄伤了眼睛,目不能视,太医会诊后也表示无能为力,再不能为朝廷效力。张起灵便草草地赏了他宅子和金银,聊示慰问。 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坏的不必说,好的是他自此再不必上战场,他们不必再聚少离多的了。 解雨臣喝了口茶,勉强笑了笑,道:“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他听力也有些损伤,因此恢复得慢些。” 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让他不要太过着急,慢慢养着总会好些。他嗯了声,道:“皮外伤罢了,不打紧,倒是你,生孩子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是个男孩儿,岂不是又生是非。” 他总是很为我着想,我道无妨,皇上已答应我,不论我腹中是男是女,太子都只会是琛儿一个,他绝不食言,再说琛儿生性聪明,本就是做皇帝的料子。 即便不为孩子考虑,他也要为自己多打算打算吧,琛儿好不容易养得这般大,再过个十年八年就能培养登基了,若废了这个再立幼子,岂不是又要再从头来过,他五十岁还能游山玩水,到了七八十岁出不出得了这皇城都是问题了。 解雨臣道:“话虽如此,皇室亲情难以长久,你看皇上还不懂么,亲王中也就张海客还留在城中,日日如履薄冰的,生怕哪个大臣推他出去,万一哪日给他盖一个谋朝篡位的帽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叹气,只是道:“你说的我明白,只是这孩子都五个月了,想打也打不掉了,罢了,若是个女孩儿也不错,琛儿这性子你也知道,日日闹得鸡飞狗跳的,哪是个孩子,就是个小魔王,压压他这唯我独尊的性子也不错。” 他问我孩子可曾起了名字,我道若是女孩儿,诗这个字是早就想好的,若是男孩,便叫承安,一是孩 第201章 子十分安静,二是盼着能平平安安地诞生。 第72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4 四 一个新的孩子诞生总是让人心中欢喜,不过第二个总没有第一个那么用心,加上时间又紧些,只按照琛儿以前用的重新准备了一份。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同张起灵说今年也不必送他寿礼了,两个孩子都很会挑时间来。张起灵大抵没指望我送他什么,反倒是给我做了几件新衣。 天气冷了我便总想睡觉,张逢芝说睡觉是好事,孩子会长得很快。不过怀琛儿的时候他总是乱动吵醒我,也没见他少长半分。 同我们不一样,琛儿这会儿又想要个弟弟了,他对上树摸鱼更有些兴趣,瑶儿虽说性格不错,也总是个有教养的女孩儿,小崽子已经开始觉得烦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自从告诉他会有一个弟弟,他就开始收集很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小玩意,要带弟弟一起玩儿。他没见过其他的孩子,哪知道孩子刚生出来跟个小软团儿似的,风一吹都怕冻着,哪像他似的从树上掉下来都没事。 以他这样的性子只能指着他能树大自直了,脆弱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哭完了他就全忘了,好在他性子虽然跋扈些,却从未有打骂旁人的行为,想来只是小孩儿调皮罢了。 我是家中独子,又连个兄弟堂哥都没有,因此得了家中全部的宠爱,并不知道旁人家的兄弟姐妹都是如何相处的,不过眼看着张海客和张起灵的关系,皇家中有兄弟姐妹可算不上什么美事。 至于解雨臣家中确实有很多姐妹兄弟,不过他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大户人家总是有这样的困扰,好在如今他已是一品大员,不必再受家族掌控。 兄友弟恭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太少,毕竟家产是件大事,到了我们家这俩崽子,便是江山社稷的大事儿。我祈祷肚子里的能是个女孩儿,这样琛儿得以稳坐江山,也省得日后战战兢兢。 张起灵毕竟是皇城中长大的皇帝,对寻常百姓人家的亲情毫无兴趣,他要的不过是个继承皇位的太子罢了,如今能对孩子有些额外的感情已十分难得,并不指望他能有其他的想法。 许是总在担心这些,我的胃口又有些不好了,张起灵不叫我乱想,若是个女孩儿担忧这些没意思,是个男孩儿又如何,琛儿足比这孩子大七岁,等他继位之时弟弟也还年幼,只要他是个足以服众的明君,便不会节外生枝。 更为重要的是,张起灵才是那个手握重权之人,不像先帝之时有宰相掌权,他既能说一不二,哪轮得到外人挑唆皇子关系。 他既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多想了,天气越来越凉,我不乐意出门去,窝在屋里吃栗子。最近我很爱吃这种民间小吃,是胖子进宫带给我的,宫里常做的是栗子糕,胖子说不过瘾,还是糖炒栗子最好吃。 人家说酸儿辣女,我如今爱吃甜的,也不知应该怎么预测,好在也不用担心太久了,过一个月就能见分晓。 安儿是在京城中落下初雪的那天出生的,他几乎与雪花一同落地,他是个十分安静的小男孩儿,连做动的时候都没叫我疼太久。 他比琛儿当年要小一圈儿,也不会哇哇大哭,他哭起来的时候都是很小声地抽泣,发出像小奶猫一样的声音。 实在是太小了,我看到他的时候甚至担心他会养不活,太医说他身体有些弱,毕竟不是足月养下来的,这是难免的。 “琛儿闹着要见你。”张起灵舀了一勺药,喂到我嘴里,他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也是没什么办法的。 我如今身体弱,不愿意叫他见我病容憔悴的样子,就道:“再过几日吧,待臣养好了再见他。” 张起灵用拇指抹去我唇角的药汁,让宫人取了些软帕来替我擦身,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嘟囔道:“琛儿说想要弟弟,可算是得偿所愿了,臣本想要个女儿的。”想来是我命中无女吧,注定只有调皮的儿子叫人操心。 张起灵道:“儿子也好,女儿日后要选驸马,你又不舍得了。” 他说的也 第202章 有些道理,我心里好受多了。他并未将头发全部束起,有几缕落在了身前。我喜欢他不束朝冠的样子,便伸手绕了一缕在手指上。为了省事,我剪短了些头发,这样清洗起来也方便。 生了病的人总是不好看的,好在我头上还不曾出现白发,以前我还会在意,时至今日已无所谓了,便笑着道:“臣以前还想过,若有一日年老色衰,要不要学李夫人,还能为家人求个恩典。” 这是我头一次真正将心中顾忌说出口来,也是张起灵真正从我口中听到。往年到选秀女的日子时,我总心惊肉跳,并非他不够可靠,只是这满园的春色委实是太大的威胁。 只是过了这些年再不信他,反倒是我太过矫情了。皇帝一贯是不会勉强自己的,张起灵更是如此。 张起灵扶着我让我靠在了床头,取了一颗话梅让我含在嘴里,轻轻地捏住我的鼻子道:“傻的。” 话梅刚入口之时有些酸涩,让人禁不住地想吐出来,可等雪一样的白霜溶解之后就能尝出甜丝丝的味道来了。我将话梅含在口中,道臣才不傻呢,是皇上傻。 吃完了药,张起灵喊宫人把安儿抱了来,自他出生到现在都快满月了,我还是头一回有闲心仔细地看他,伸手把小家伙抱在了怀里,轻轻地哄着。 “他长得像你。”张起灵指了指安儿的小脸,道,“眼睛很像。” 我仔细端详了一番,没觉得安儿像谁,这小脸还没长开呢,五官都挤在一块儿,哪就看得出像我了,他定是怕日后两个孩子都像他我要生气,才诌了糊弄我的。 “哇——”也不知是怎么了,奶娃娃突然努力地伸出小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张起灵的手指,细细地抽泣了起来。 我心中奇怪,按理说抱来时应是吃饱喝足的,怎么会突然哭了呢。我本就不会哄孩子,加上琛儿吃饱了是很少哭闹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将他交还给了乳娘,在他的小脸上捏了一把,道:“还真是个小爱哭鬼。” 第73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5 五 也不知是否孕期不曾忌口,又或是我身体不如当年强健,安儿的身子骨弱得叫人为难,本以为长得大些会好,却不料越大越不好了。 生琛儿时我还算身强力壮,饶是如此也没有闲心带孩子,都是乳娘们哄好了带给我玩玩,后来他能跑能跳了,也是小太监跟在后头跑,等小崽子跑得累了自己回来,我再给他擦擦汗便是。 回想起来,琛儿除了脾气大了些,身体这方面小崽子还真没让我费过心,从小到大不知道病是何物,大冬天啃冰溜儿也不闹肚子。长了这些年一口药都没喝过,唯一扎过的针还是眼馋我的硬要去的。 这回可好了,我都这把岁数了还又背上了儿孙债,安儿这般体弱,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照顾。只能让乳娘们多费心,每日太医来了给我请平安脉时顺便看看奶娃娃。 小孩子本身没什么病,可他胃口十分地差,日子久了身体哪里会好。我还记得琛儿那时每一个时辰就闹着要喝一次奶,给他备了两个乳娘还不够。 可安儿现在一次只能喝几口奶,时常还会吐出来,都过了两个月了还小得可怜,抱在怀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若只是胃口不好也就罢了,偏他又是个格外黏人的孩子,没人抱着就要哭起来,又不会大喊大叫,哭得急了憋得小脸都红了。更甚者他要是睡着了,在此期间决不能换手,否则小家伙再睡不着了。 也因此我不常抱他,我怕他在我怀里睡着,我没有精力哄他太久。倒是张起灵常把小娃抱在怀里哄,也不见他这么哄过琛儿,难道真是要年纪大了才会心疼孩子不成。 不过这样抱着也有风险,有一回上朝前张起灵无意间将安儿抱起,结果安儿在他怀里睡着了,为了自己的小幺儿能睡个好觉,皇帝临时免了早朝,改为在御书房开小会,奶娃娃在御书房睡了多半天。 养了个琛儿健康活泼,我便以为养个孩子是十分容易之事,多 第203章 吃多睡他自己就会长大,如今才知道一个孩子是如此娇嫩的,不爱吃又不爱睡,就算养得大了也长不了太壮。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琛儿这样的好胃口怎么就不能分些给弟弟呢,他一顿就能吃两大碗米饭,还要吃肉和鱼,哪怕分半碗的量给安儿呢。 说起来先有琛儿后有的安儿也是幸运之事,如若皇长子是安儿这样的身体,又怎堪得大任,我如今只盼着他能平安健康,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再不指望他别的什么了。 自有了安儿,张起灵回长秋宫的次数更多了些,他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岁数了,可惜老来得子,想抱孙子还要再过些年头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哦哦,安儿你看,是拨浪鼓哦。”我喊着让安儿看我手里的拨浪鼓,这是解雨臣做的那一只,小巧好拿,声音也十分清脆。金子做的拨浪鼓我可玩不来,万一松了手,还不把皇帝的宝贝儿子砸死。 奶娃娃都喜欢会发出声响的东西,小家伙坐在张起灵怀里,拍着小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小玩具。他不哭时是十分好哄的,一片叶子都能玩上半天,也不闹着要出去,安安静静的。 王盛送上了一盘青团,我随口问他可见到太子,他便道琛儿同博艺一块去玩了。 琛儿是在安儿满月以后才见到安儿的,他见到安儿以后十分震惊,不愿意相信这个小肉球就是他的弟弟,他想要的弟弟是那种能陪他玩的,能跑能跳的弟弟,不是爱哭的奶娃娃。 依我看他要的不过就是个玩伴,是不是弟弟根本无所谓,不过自从看了弟弟的样子,他对博艺反而满意多了,至少博艺还能走点路。 我道:“可跟了人去,别叫他们在外头玩得太久,再送些青团,太子中午用得不多,这会儿该饿了。” “是,奴才这便去。” 圆滚滚的青团看起来十分可口,安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点心,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抓,他连乳牙都没有,吃不了外头的糯米皮,我便掰开了用小勺沾了些红豆馅料给他舔。 小家伙头一次吃甜的东西,眼睛都亮起来了,他还太小,我怕他吃得多了闹肚子,只给他吃了一点点。他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好吃就还想再吃,见我不给,咿咿呀呀地去抓张起灵的手指头,叫父皇给他要。 我不由好笑,这孩子才多大点,就晓得哪个才是说话算数的主了。不过他可求错了人,张起灵并不爱吃这些甜腻的点心,因此不为所动,还把放青团的小盘放得高了些,道:“跟你似的,不好好吃饭,净吃些甜腻的零嘴。” 我就道:“哪有,臣最近都不吃了。”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我唇边,我方才把馅喂给安儿,剩下的自己吃了,此时唇边还有一点点甜末,慌忙取了帕子擦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见父皇也不理会自己,奶娃娃有些委屈起来,小嘴一撇,抓着自己的两只小脚丫软绵绵地滚到了榻上。 我把安儿的小脚丫捏在手里,小孩子的手脚都极软,捏起来像豆腐一样,他有些怕痒痒,咯咯笑着朝张起灵怀里爬,想躲开我这个坏太傅的手。 还真是好哄,这要是琛儿,要吃的东西不给他吃,还不闹个天昏地暗,莫说青团了,小盘子也逃不了粉身碎骨。 不过这一招对张起灵来说比摔盘子要有效些,他喊来宫人,叫他们去煮一些更软的红豆沙来,少放些糖。或许他不是不疼孩子,只是琛儿这样的小皮猴子叫人心疼不起来。 第74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6 六 有没有安儿这个弟弟,琛儿一点也不在乎,我又不常抱安儿,至于他的皇帝老子是否喜欢他就更不管了,左右老头子也没怎么带过他,只要自己还是太子就行。 我有心让他多喜欢一些安儿,日后也好多照顾照顾,可惜他一看到安儿就躲,嫌他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连爬都不利索,只能在地上像小虫子一样挪四肢,看起来十分愚蠢。 小孩子不就是这样么,他小时候不也是喝奶长大的,如今倒是嫌起弟弟来了 第204章 。又不是孙猴子,蹦出来就能闹天宫去了。 “琛儿你看,弟弟能走路啦。”我抱着安儿,让他在榻上蹦跶了几下,琛儿翘着脚躺在榻上啃果子,见了十分不屑,翻了个身不愿意理会咿咿呀呀的奶娃娃。博艺不像他这般没规矩,老老实实地坐在榻边吃自己的那一份。 见他兴致缺缺,我便把安儿放在了他身边,小家伙今天吃饱了奶,肚子也不疼了,精神头很好。他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年纪,伸手去抓琛儿衣服上的玉坠儿。 琛儿哪里愿意让他碰自己的东西,哼了一声就把玉坠儿抽走了,安儿落了个空,心中委屈,小嘴扁了起来,眼见就要哭了。 博艺家中有许多妹妹,是个能照顾旁人的孩子,他见小堂弟要哭了,连忙把自己的玉坠拿了下来,摇晃着哄娃娃不哭。 安儿一贯是很好哄的,有玉坠就很开心,他用小手抓住穗子朝嘴里塞,吮得津津有味。我叫人送了些碾磨得细腻的红豆沙来,这是专为安儿做的,没有放砂糖,他十分爱吃。 琛儿偷吃了一口红豆沙,发现这玩意一点也不甜,当即呸呸地吐掉,叫人拿蜜豆馅的青团来,这东西太难吃了。 博艺见了就道:“王叔,让侄儿来喂二皇子吧。” 我看了一眼琛儿,把碗递给了博艺,道:“好啊,博艺真是懂事,还会照顾弟弟,若是安儿长大了,定会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琛儿听我说哥哥也不为所动,只是嗤笑道:“俩蔫巴凑在一块儿,还不更蔫巴了,无趣无趣。” 无趣二字要连说两次,看来是真的很无趣了,我故意逗他道:“哦?既然琛儿这么不喜欢这个弟弟,不如送到博艺家去,让他做博艺的弟弟吧。” 我还不了解琛儿的性子么,他再不喜欢也不许给旁人,东西尚且如此,更何况弟弟。果然琛儿立刻就跳起来了,拽着安儿的胳膊朝自己这边拉,道:“凭什么!这是太傅生的,他又不是太傅生的,凭什么给他做弟弟去?” 琛儿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去拽奶娃娃,安儿正张着小嘴儿等博艺喂他吃豆沙,猛地被这么一拽立马摔在了榻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从未这么激烈地哭过,我心道不好,恐怕是磕到什么地方了,慌忙把他抱了起来,一摸发现小娃娃的胳膊有些抬不起来了。 张起灵知道消息匆匆赶来之时,太医刚帮安儿正完骨,小家伙不太愿意叫老太医碰,在我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只能默默地流眼泪。 眼见父皇来了,奶娃娃立刻伸出手手,躲进了父皇的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咿咿呀呀地像在诉说自己方才伤到了手手。 张起灵见了自然是心疼的,小心地捧起他受伤的那只小手,问道:“伤得如何了?” 太医擦了擦汗,道:“回皇上,二皇子只是手臂脱臼,老臣已将关节复位,并未伤到筋骨,好好歇着便无大碍。” 话虽如此,这么大点的孩子伤了为人父母的怎么会放心得下,张起灵又喊了两个太医来看,确定没有伤到筋骨才勉强安心。 虽然伤了手,张起灵抱着哄了一会儿安儿就不哭了,小家伙最喜欢的便是父皇,每次张起灵回来,他都开心得在榻上滚来滚去,要父皇陪自己玩。 琛儿自知闯了大祸,耷拉着脑袋站在我身后,博艺我已叫宫人送他回去了。我虽也心疼安儿,可也不忍心再呵斥琛儿。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平日里与博艺一起玩也都是这般,哪里会想到能把弟弟的胳膊拽掉,硬要说起来是我的错,我应先同他说的。 我不欲追究,张起灵却不这么想,宫人自然告诉了他二皇子受伤的原因,他一看过来琛儿立马朝我身后又躲了躲,生怕对上父皇的眼神。我就道:“皇上别生气,琛儿只是想跟弟弟玩,是不小心的,臣方才已骂过他了。” “便是玩耍,又怎么可如此不知轻重,先禁足三日,待真正反省了再说。”张起灵不为所动,强硬地抛下了这一句,便抱着安儿进屋里去了,小家伙踢着小 第205章 脚闹着要吃奶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皇帝一言既出,我又哪能再反驳,好在他没有说在哪里禁足,就让小崽子在长秋宫里禁足吧,他也很久没有同我一起住了。 琛儿低着小脑袋,一反常态地没有吭声,皇帝从未当面呵斥过他,如今还罚他禁足,他心里肯定难受。我摸了摸他的头,道:“太傅知道琛儿不是故意的,若琛儿知道弟弟的胳膊那么容易掉,肯定不会用力的,是不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小崽子咬着牙,眼泪已经蓄在了眼眶里,赌气道:“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轻重!我讨厌他!我故意拽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有些无奈,他明明就不是故意的,何苦为了赌气胡说这样的话来。我让他坐在我的腿上,轻轻地拍他的后背,道:“胡说,琛儿这么懂事,怎么会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安儿太小了,手脚禁不起力气,有时候太傅抱着都担心会弄伤他。” 见我真的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小崽子才终于不闹别扭了,抽噎道:“我只是轻轻地拽了他一下,我没有不知轻重,我知道父皇更喜欢他,不喜欢我。”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第75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7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七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自从张起灵失忆之后到如今,琛儿始终同他不太亲近了,年龄大了是其一,伤了父子情谊是其二。 如今有了小安儿,张起灵很是宠爱的样子琛儿都看在眼里,他本以为父皇就是不会疼爱孩子的,却不料只是不疼自己罢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像安儿这么大的时候,张起灵也一样是抱在怀里的,小崽子从小就喜欢到院子里玩,张起灵抱着他一走就是一整天,耐心得很。只是后来琛儿大了,又要继承大统,才慢慢地没有那么宠溺了。 更何况琛儿要继承大统,身体又强健,安儿这样柔弱又不必太有出息,难免疼爱的方式会不同。不过依我看待到安儿五六岁之后,张起灵也未必还会像现在这样宠着,男孩子大了总要独当一面,这是没有办法的。 不论我怎么说,琛儿都不信父皇也喜欢他,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告诉他在太傅心里最喜欢的还是琛儿,即便有了安儿,也还是最喜欢琛儿。 太傅是太傅,父皇是父皇,我并不能取代张起灵的地位。琛儿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低头玩着腰上的玉坠。我仔细看了才发现这玉坠应是皇帝的,有些奇怪,便问他怎么有这个。 说起这个,琛儿眼睛亮了许多,道是前些日子父皇带他去打猎,他独自射中了一头小鹿,父皇夸他进步得快,还把这玉坠子赏给他了。 这是他头一回得到张起灵的夸奖,也是头一回得到张起灵从身上摘下的东西,宝贝非常,一直戴在身上。而我那几日身体不好,他没见到我,后来就忘了说了。 在小孩子心中,父亲的地位是极高的,若这父亲是皇帝,自然地位就会更高。琛儿小时候黏我,如今慢慢懂事,便更倾向于得到张起灵的夸奖和赞扬,他说一句要抵我一百句。 可惜张起灵是一个要求极高之人,除非真正优秀,否则别想得到他半句赞扬,我陪了他这些年他也不曾夸过我什么,只会说我是小懒猪。 我这些日子忙着照顾安儿,难免疏忽了大的崽子,以往他就是得了一只蛐蛐儿都要带给我看,如今这么重要的玉坠他都不同我讲了。 到了琛儿这个岁数,个子和相貌长得非常快,安儿还不到半岁,他已经像个小大人一般了。也许我不应该再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他了,应该把他当作未来的一国之君看待,他是能够明事理的年纪了。 我牵着琛儿的手,带他去看张起灵平日里在长秋宫里办公用的案桌,上头还堆着厚厚的公文没有处理。我问道:“琛儿你看,可知道这些是什么?” 琛儿踮起脚来摸了摸堆积如山的公文,道:“是公文,父皇拿给我看过。” “父皇曾经跟太傅说过,琛儿已经将公文批得很好,可琛儿好几天才需要批一本,父皇却日日都要批上这许多,有时晚上连觉都不能睡。”我将朱批用的笔拿了下来 第206章 ,这笔是天下最好的师傅制作的,皇帝却最多只能用五日,只因要写的字太多了。想做一个明君谈何容易,皇帝本就可轻易获得这天下万物,若不能控制本心,玩物丧志是早晚的。 我告诉琛儿,父皇也很想回来陪太傅,陪琛儿和弟弟,可父皇肩上有责任,不能任意妄为,肩负天下之人必要舍弃些自我才好。 父皇生气,不是因为琛儿弄伤了安儿,而是恨铁不成钢,琛儿和安儿比,是个强大之人,皇帝同天下人相比,是最强大之人,若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便会像今日一般伤害到心爱之人。 “在父皇心中得继大统的是琛儿,储君是皇帝最优秀的儿子,父皇只是不想琛儿骄傲自满,这才严格了些。你是做哥哥的,应和父皇一同照顾弟弟才是,对不对?” 小崽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得知张起灵生气不是因为厚此薄彼,他总算开心多了,还要把自己最喜欢的小木马给安儿玩,算是给他赔罪了,反正自己也玩不了了。 见他不闹别扭了,我就让王盛带他去院子里玩,我去看看安儿,不知道小家伙的胳膊怎么样了,小孩儿要是老脱臼,日子长了胳膊就不能用力了。 安儿吃完了奶,已经在张起灵怀里睡着了,我摸摸他的小手,小家伙有些痒痒,翻了个身继续睡。我见他没事,就道:“皇上何必如此动气,兄弟之间打闹是正常之事,何况琛儿又不是故意的。” 张起灵道:“他已长大了,不该太过宠溺,再说妒忌之心不可有。” 说什么妒忌之心不可有,他是他老子最喜欢的那个,哪里会知道不受宠的孩子的苦。我挤上了榻,把头靠在皇帝的肩膀上,道:“那臣也一把岁数了,皇上也不必宠着臣了。” 张起灵大抵觉得我这“宠”争得有些好笑,便腾出一只手来搂住我的腰,道:“贤王是怨孤不宠你了?” 我道自然,臣不过是求皇上多夸夸自己的儿子,皇上就诸多推诿,哪里算得上宠呢。昔日为求褒姒一笑,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那才算得上是宠,臣不高兴了也不见有人来哄,连烟花都没见到。 “好端端的做什么去比妖妃。”张起灵道,“那便不叫他禁足了,省得贤王又要发脾气了。” 爱发脾气的明明是他不是我,我趁热打铁,要他明日去文华殿看看太子,顺便夸他两句,旁人只看皇上爱抱幺儿,还当琛儿不受宠了,万一流出些闲言碎语的多不好。 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看着皇帝的脸色过活,皇帝多看一眼就能多过些好日子,我可算是尝到个中滋味了,也不知日后以琛儿这性子,后宫之人受不受罪。 奶娃娃又怎么会懂大人的心思,兀自睡得香甜,他翻了个身,抓住了我的手,吧唧吧唧小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起灵用帕子擦了擦奶娃娃的小脸,道:“倒是越来越像你了。” 和琛儿不同,安儿的五官当真更像我的些,二叔也说像,尤其是眼睛,几乎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性子安静了些,想来是随了张起灵。 两个孩子,一人像一个,倒也公平得很。我问张起灵道:“莫不是因为安儿像臣,皇上才格外喜欢?” 张起灵不置可否,在我额头上亲了亲,道:“你生的孩子,孤都喜欢。” 第76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8 八 皇家的关系总是复杂,好在多年过去我已得心应手,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手足无措。在我时不时的撺掇下,张起灵总算舍得开了几次金口夸夸自己的大儿子,大抵他也意识到了,若琛儿能早日独挑大梁,他也能清闲不少,一石二鸟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当初皇帝继位时不算太大,先帝直到逝世都紧紧地将权力攥在手中,这也导致新帝登基时手中无权,被臣子压制得死死的。 为免再次发生这样的麻烦事,张起灵早就把小东宫立起来了,只是早两年琛儿还小,性子又不稳才没有交出,这两年大了才慢慢教他做些政事。 朝堂上的事 第207章 我懒得管,再国富民强的,疆土毕竟还在那里,事情是少不了的,琛儿要学的还很多很多,好在我现在有了个小安儿要忙,心中的孤独感冲散了不少。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我找到机会便夸奖琛儿,说他是个好哥哥,要他多照顾照顾体弱多病的弟弟,他和他皇帝老子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这一招很有效。 兄弟之间的血缘是很亲密的,虽然琛儿有时候不能控制好力道,把奶娃娃当玩具似的拖来拖去,但是安儿依旧很喜欢和哥哥一起玩,疼了就咿呀咿呀地提醒哥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虽然也慢慢开始喜欢弟弟,可惜琛儿总是坐不住,陪奶娃娃一两回还行,时间长了就耐不住,他好不容易有些时间玩,哪能全浪费在弟弟身上。 有一回崽子大意了,叫小娃娃抓着自己的小手睡着了,他什么时候老老实实在屋里待过,急得都快抓心挠肝了,可他一有要逃走的念头,安儿就发出要哭的声音,活活被困了三个时辰,直到张起灵从御书房回来才破了这个困境。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只是有一点,琛儿六个月的时候就会满地爬了,安儿却到八个月才会爬,且爬得很慢,在榻上能躺一天,整天不是吃手就是吃脚,活像个傻小子。我用吃的引着他爬,他也不愿意多爬,累了便就地躺倒滚来滚去的。 解雨臣说或许不是他傻,只是他不想出去,做什么要学爬呢,看来安儿是个全凭心意做事的孩子,不喜欢的就不做,才不管旁人怎么想。 这听起来十分任性,好在他以后不必继承大统,任性一些也无妨,到时候让琛儿给他一块富饶的封地,去做个闲散的亲王岂不自在。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你本就是个闲王,到时候想封号可要麻烦咯。”解雨臣不揶揄我几句就不舒服,扶着安儿朝前走,安儿已经有些认人了,一开始因为他不常来有些生疏,这会儿才好。 我道:“你又知道了,说不定我安儿日后是做将军的料子呢。”解雨臣就道龙生龙凤生凤,你的儿子能做将军,那我以后还能做宰相呢。 做宰相又有何难,他想做我便让他去做,只是要当心脑袋,上一个宰相的下场可不怎么的。 因安儿身子弱,不适合旅途劳顿,今年夏季我们并未去避暑山庄,琛儿有些不开心,我便叫解雨臣带他去宫外玩了一次,算是给他放放风了。 酷暑难耐,我既不耐冷也不耐热,长秋宫里日日不能断了冰块,安儿是冬季出生的,也随我格外怕热,天天眼巴巴地看着我吃冰酪,后来我只能躲着他吃,像做贼似的。 “太傅,我捉了蝉给弟弟!”琛儿晒得满头大汗,举着两个还在吱吱叫的夏蝉跑了进来,一进屋发现安儿不在,有些纳闷,凑到我身边问我弟弟跑哪儿去了。 我舀起一勺冰蜜豆塞进他嘴里,道:“弟弟在旁屋呢,一会儿太傅带你去,你看你热的,吃些冰酪消消暑。” 他平日里最爱吃冰得透透的冰心糕,我早早地就叫宫人预备下了,小崽子朝嘴里使劲地塞了两块,含含糊糊地道:“留一块给弟弟吃。” 有这份分享之心自然是好的,只是安儿哪吃得了这么凉的东西,上回多喂了他一口冰豆沙,小家伙就闹了四五天的肚子,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腮帮子都瘪下去了。 他这蔫巴巴的胃口实在叫我为难,不像皮实的小崽子,不论朝肚子里塞多少东西,从来也不闹肚子,冰心糕一气能吃七八块。 琛儿总算明白过来我是躲在这儿偷吃呢,知道弟弟不能吃,他便把一盘子都给吃了,急吼吼的生怕弟弟一会儿看见,有损他哥哥威严的形象。 张起灵从御书房一回屋,就看到我俩背着他的宝贝小幺儿偷吃冰饮,尤其是琛儿,已经吃光了冰心糕,在吃荔枝露了,小脸上粘了不少糖渣,像个小花猫。 我难免心虚,他从不叫我多吃冰,十几年前就得躲起来偷偷吃,如今父子俩一起躲,实在心酸。 皇帝不畏寒不怕热,哪里会明白我的苦恼,我给他留了一壶梅花冰酒,很是狗腿地为他满上。 张起灵压根不被我的酒收买, 第208章 说冰吃多了要体寒,待到冬天腿疼了又要闹。他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大馋猫带着小馋猫一起偷嘴吃。” 冰吃下去在我胃里,哪里会到腿上,我就道:“臣就吃了一小口,都是琛儿吃的。” 琛儿舔了舔手上的糖水,不满地道:“是太傅先吃的,太傅吃了好多蜜豆和冰心糕!” 这臭小子,一点也不知道向着我,还没怎么呢就把我卖了,以后还不通藩卖国了个小兔崽子。 我作势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反正东西也吃完了,让他去把弟弟抱出来,这会儿肯定已经醒了闹着要找人呢。 天气热,我又没什么食欲,多吃两口冰的消暑怎么了,如此一想我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便伸手把最后一块点心拿了。 还没等我吃进嘴里,张起灵的眼神就飘过来了,我的胆子还没肥到顶风作案的程度,只好忍痛把糕点喂到了他嘴里,道:“天气闷热,皇上不若吃些糕点解暑,这冰心糕在冰室里储存了两个时辰,最是可口,快吃快吃。”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皇帝在偷吃这方面毫无经验,一口还没咬下去,琛儿就把安儿给抱来了,看到父皇在吃点心,小家伙立刻来了劲头,一被放到榻上就使劲朝父皇身上爬,伸小手去抓张起灵手里的点心。 张起灵自然不能给孩子吃这么凉的东西,可要是不给吃他又于心不忍,一时间进退两难。我心中窃喜,总算有个小祖宗能够治治他了,我可不管,方才让他赶快吃他不吃,活该。 小家伙咿咿呀呀地要吃,张起灵又不能当着他的面吃,只能一抬手把点心塞进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琛儿的嘴里,祸水东引十分可耻。 眼见点心到了哥哥嘴里,安儿又爬过去找哥哥,琛儿捂着嘴朝后退,还是被弟弟揪住了衣服上的坠子,两个小家伙在榻上缠成一团。 我笑得东倒西歪,张起灵这个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愧疚之心,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酒,让两个小崽子自己玩去。 夏蝉偷偷地溜进了窗内,吱吱叫得十分大声,我靠在张起灵肩上,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来,勉强算得应景吧。 庭树蝉声初入夏,石床苔色几经秋。 第77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昨日 一 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时,闹出了些声响,我几乎立刻就惊醒了,心中难免有些烦躁,不知是哪里来的不懂事的,怎么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我已多年不曾被这样的动静打扰,加上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哪里愿意睁眼,嘟囔了一句卷了被子,只等张起灵自己上朝了事。 皇帝略停顿了片刻,见我没有起身的意思,好半天才下了床,我也不知他是何时走的,反正没一会我又睡着了。 待我再醒来之时,寝宫里已没人了,有宫女送了水来,我见天已大亮,有些奇怪今日为何没有被那俩崽子闹醒,却是难得,算算日子该是琛儿上朝之时,难不成他自己去上朝了?怪哉怪哉。 今日从一睁眼就有些不对劲,不过我并未多想,直到洗完脸我无意瞥到水中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我这岁数,保养的再好也同年轻人不一样了,水中的倒影虽有些模糊,依旧能看出些不同。我一时惊恐不能回神,错手打翻了水盆,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宫女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伺候不周,慌忙跪下求饶。 “拿镜子来,快些。”我猛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处砰砰直跳,翻身下床之时感觉到原本沉重的身子骨破天荒的灵活起来。 宫女慌忙送了打磨光滑清楚的铜镜来,我对镜一看,镜中人顶多弱冠年华,再看这屋内摆设,分明是御书房中皇帝下榻之处,我已多年不曾留宿在此了。 宫女见我盯着镜子发呆,颤颤巍巍的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我这才回神,道无妨,就是睡得脸麻了些,你退下吧。宫女退下之后,房中就只剩我一人了,我忍不住站起来蹦了两下,年轻就是好,这么蹦跶都不累,膝盖也一点都不疼,看来还不到我傻不愣登去跪青石板的时候。 第209章 御书房的案上放着些奏折和起居注,我偷偷翻开了一本看时间,掐指一算,我进宫还不足一年,同皇帝的关系还有些夹生,至少规矩方面我从不敢怠慢。 今日我没起来伺候皇帝,他表面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奇怪成什么样了,活该,谁叫他什么话都憋着不说。 我幸灾乐祸了没一会,突然回过味来了,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古有庄生梦蝶,如今是个什么情景,我辛辛苦苦伺候皇帝他老人家十几年,孩子都养得半大了,难不成我睡了一觉,这些年就白过了不成,我的命也太苦了。 十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日子慢慢的过着,我实在想不起来我此时应如何与皇帝相处了,连怎么给他行礼我都差点忘了。 御书房中冷冷清清的,地龙勉强烧了点热,我搓了搓手,喊人来换了衣服,决定趁年轻出去走走,左右皇帝忙于政事,一时半会想不起我来,就是找我又如何,我还怕他砍了我不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二 出宫门时没有看到轿撵,我还等了片刻,又想起自己今时不如往日,哪有轿子给我备着,备了这岁数的我也不情愿去坐。心中不由觉得好笑,只能靠着自己两条腿朝御花园走去。 今日天气晴朗,外头还算暖和,我迎着大太阳朝前走,发现这一路上都是光秃秃的,零星长出些耐寒的野草都被宫人拔了,只有红墙明瓦,看起来格外冷清。 坐着轿子还不觉得路远,靠自己走才觉出距离来,主要还是路上太过无趣,什么都没有,只能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宫廊,怪不得我当年不乐意在宫里溜达。 我绕路从长秋宫前头走了一遭,自皇帝登基以来,长秋宫就空了起来,院门紧紧的闭着,只有两个守卫看着,活像个冷宫。我一看到这凄凉之景,难免想起了皇帝失忆之时,心头不快,加急了脚步去御花园了。 御花园里也是一片萧条之色,皇帝从不来溜达,宫人难免偷懒了些,一到这寒冬就都是些枯木残花,哪里是御花园该有的模样,若有一日皇帝想起这园子来,又得有不少人掉了脑袋。 逛了一圈儿,只有一小片梅林沾着些花色,也不是腊梅,是白色的梅花,若飘了雪花来,也不知是看它们,还是看雪去了。 日子久了不觉得,冷不丁的隔了十几年,才能看出这些差距。因我喜好嫩嫩小小的黄花儿,我常去之处都种满了花儿,春夏秋冬四季不缺,心中习惯了这样的风景,都不记得这些地方原本是这样的了。 我叫小太监去折一枝好的,预备着带回去插起来。正折着花儿,迎面突然走来了两个女子,做妃子打扮,身后跟着俩小宫女儿,看样子也是来观赏梅花的。 走在前头的女子我认得,是贵妃,如今的她没有那么安静,脸上带着些笑意,头上依旧装点着不张扬的绒花。 另外一个女子约碧玉年华,颜色极佳,从打扮上看地位不高。按理说她生得这般好,是见之不忘的容貌,我却面生的很。 略作思索,我才想起当年皇帝遣散后宫之时,只留下五位地位较高的妃子,其余的都指给皇孙贵族了,这女子应也在其中。 我身为男子常居后宫,生怕传出银乱宫闱的话来,因此这些年来格外小心谨慎,从不在宫中乱走,免得见了这些深宫女子,后来我常去之处并不见妃子,我也就怠慢了。 按理说妃子是要比外臣地位高些,更何况我只是个五品的小王爷,要真是这岁数的我,怕是会匆匆告辞,现如今的我可懒得做这些姿态,料想她们也不会主动来找我的麻烦,假装看不到,叫小太监手脚麻利些便是。 三 遇到了妃子,我哪儿还有心情继续溜达,若是再遇到几个,那群大臣还不用奏折把皇帝给淹了。说起来自安儿出生,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弹劾我的折子了,都快忘了那群老古董乐意写什么了。 在搬到长秋宫之间,我都是跟着皇帝住的,他若是忙了便住御书房,闲了就回养心殿,这两处地方都离大殿近,方便同大臣议事。 回到养心殿后一 第210章 派祥和,我难得舒心了一回,叫人摆了案台,提笔抄了些经文,没有小崽子乱跑捣乱,竟也顺顺利利的写了一整篇。 偶尔如此确也不错,自有了两个小崽子,我难有一天清净,安儿是一日也离不开人,琛儿虽然搬去了东宫,可一日三餐还是要在我宫里用,若是不叫他待,便抱着安儿不撒手,说是弟弟想他,不叫他走。 这孩子大了懂事是懂事,就是黏人的毛病难改,躲起懒来就没完。国泰民安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皇帝登基二十年来忙得团团转才换来如今国富力强,想起来就叫人担心,不知琛儿那个小淘气包是否能够胜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想了一会儿,我又觉得自己操心太多,如今这境地我该担心的是自己,俩崽子没了我也好好的,总有人照顾。 临近午膳时辰,没有人来传话皇帝是否回来,我便叫小太监去问,说是皇帝在御书房忙着议事呢。 早些年他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这几年才回来的多了。我嘱咐宫人做一道白玉煨羊肉,一道清炒冬笋送去,羊肉要用炖足一个时辰的才好,否则皇上不爱吃。 菜送去没多一会儿,皇帝居然回来了,菜自然也跟着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呢,难免有些纳闷,不得已站起来迎了过去,替皇帝换了外衣。 都给他换完了衣服,我才想起自己忘了行礼,可都过了这一阵儿了,我再行礼实在太过奇怪,只能硬着头皮将皇帝迎到了桌边。 我早上没有跟他一块儿起,这会儿才看清楚张起灵现在的模样,我一年到头的与他在一起,总觉得他没什么变化,现在看了还是没什么变化,顶多就是话更少,脸上更显年轻罢了。 人常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便是指年轻人看起来没那么稳重,因此现在的皇帝虽然冷了些,在我看来也没那么威严了,哪里会怕。 “难得贤王今日有此耐性。”皇帝拿起了我上午抄完的几页经文,大抵早就从小太监嘴里知道了我今天做了些什么。 我勾了勾唇角,道:“臣不过一时兴起罢了,抄得不好,没来得及收起,倒叫皇上见笑了。” 年轻的时候我没什么耐性,最讨厌抄书抄经的,后来被关在长秋宫里为了消磨时间,才慢慢的养成了这个习惯。身在深宫中哪有什么好消遣的,拉弓投壶蹴鞠毽子什么的,也只能看着小崽子们玩了。 四 用午膳时,我伺候皇帝吃了些东西,只有我俩用膳的时候少之又少,我心里还挺高兴的,难得有这般悠哉的时候。 “皇上,今日这道清炒竹笋做的不错。”说着,我趁机夹了一片喂到皇帝嘴边,眼见他吃了才算松了口气。他这不爱多吃的毛病我掰了这么多年,该不吃还是不吃,比个孩子还要难缠。 皇帝咽了竹笋,我又喂了他一些羊肉,这顿饭他吃得还算舒心,大手一挥赏了厨子们宫人们银子。 他年轻时候总爱三、四更就起,忙到这会儿一点也不曾休息,用完午膳,我便提议陪着他坐上一会,下下棋消消食,也好休息休息。 这会儿宫里还没有我爱用的那副白玉棋子,石头的棋子摸起来有些发凉,要用掌心攥一会儿才能暖上来。我插好的那枝梅花早已摆在了榻上,用的是皇帝赏我的那只冰片裂纹釉的小花瓶。 皇帝执黑子下了一步,看着那枝梅花,道:“听说今日贤王去了御花园。” 我也下了一子,笑道:“皇上今日不在,臣闲着无聊便去走走,见梅花开的好,才摘了一枝回来。只是臣想着若是落了雪,还是腊梅应景些。” 现如今在皇帝身边伺候的还是张逢芝张总管,他这些年来过去依旧是个老人的模样,不过这时候他的中气还是很足的,他比王盛要机灵的多,也懂得什么时候插句嘴能让气氛更好。 张逢芝送上了热茶,恭敬道:“王爷好兴致,难怪方才嘱咐老奴,用备下的雪水烹了这梅花清茶同皇上共饮。” 梅花清茶其实就是在青茶中加入了梅花瓣,往年宫里都有备下些干净的雪水,和用盐腌制渍干的 第211章 梅花瓣。我见了这白梅花才想起,便叫他们烹了些来。梅花清茶可解肝胃气痛,皇帝日日忙碌,喝上一杯可解些疲惫。 皇帝轻呷了口茶,似乎心情不错,趁我落子时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拉到了他身边,他这一弄,哪里还下得了棋。我故意道:“皇上莫不是见臣快赢了,怕输给臣?” 其实我是乱说的,方才那局已是皇帝赢定了的,皇帝在我鼻尖上捏了捏,道贤王今日不仅兴致高,胆子也大了不少。 那是,我什么没见识过,他板着脸的模样已唬不住我了,我见他面色不佳,知道是临近年关累的,便道:“皇上脸色不好,不若小憩片刻,国事种种哪里是一朝一夕的能忙完的,臣陪着皇上。” 皇帝嗯了声,倚在了我的膝上,张逢芝慌忙拿了被子来,又叫宫人拉上帘子,免得光照进来晃了皇帝的眼睛。 5 皇帝登基初期,不止有外患还有内忧,没等他睡上一会儿,就有小太监来报,说是宰相来了,要同皇上议事。 好不容易歇一会儿,全被这秋后的蚂蚱给搅了,我无奈的伺候皇帝换了衣服,送他出了宫门,宰相明摆着来势汹汹,一时半会恐怕走不了。皇帝大抵也是这样想,喊我回府去,不必等他了。 能回府里看看我自然也是乐意的,不过这节点三叔还在边关镇守,回了府中一看,原来二叔也不在,他出门访友去了。 见不到他也好,如今的我也有他现在的年纪了,若是真的见了还不知怎么想呢。 这会儿我家里还不富裕,我甚至在大堂的花瓶上头看到了蜘蛛网,不由好笑,这门庭冷落的样子实在穷酸得可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能想得到呢。 王盟见我回来还挺高兴的,给我沏了一杯茶端来,我一喝差点喷出来,这茶都不知放了几年了,一口的陈味沫子。我满口都是涩味,实在喝不下去,就把茶杯放在了一边,随口道:“皇上不是赏了些普洱么,怎么还用这些老茶叶。” 听我嫌弃这茶,王盟有些惊讶,道:“王爷不是不乐意喝皇上赏的那些茶么?” 我摆手,道:“有好东西做什么不喝,偏要吃苦受罪才是有气节了?去拿些出来,本王亲自来泡。” 王盟虽然心里疑惑,还是把皇帝赏的茶具和茶叶拿了出来,我这些年闲着无聊,专门琢磨着茶道茶经,因此做起来颇为顺手。 一杯茶刚刚沏好,解雨臣这个惯会掐点来的家伙就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了,他如今还是个小侍卫,看了十分顺眼,哪有半分一品大员的臭矫情。 要是真的回不去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解雨臣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也省的他日后跑去北城招惹是非。 “呦,贤王何时这般附庸风雅起来了?还玩起茶来了。”解雨臣一伸手拿了我面前的茶杯去,咂了一口,道:“这茶不错,哪里来的?” 我道还能是哪里来的,皇上赏的呗,天气这么冷,喝些普洱暖暖身体总是好的。解雨臣差点把茶喷出来,眼睛微微的瞪大了,有些纳闷我为何能如此坦然。 其实我知道如今的我不该如此,可要我装什么别扭姿态,我又实在装不出来,再说我便是有些不同,他们也难挑出刺来。 一两普洱能看到解雨臣这副吃瘪的模样不算吃亏,我俩之间也很久不曾这般轻松了。在宫里待的久了,年龄又慢慢的上去,我同他之间难免生分,大家心知肚明却无计可施。 解雨臣哪里知道我心中所想,兴冲冲的说些趣事,我吹了吹茶叶沫,道:“你说,咱俩二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二十年?那么远以后的事想它做什么?”解雨臣不懂我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他这岁数别说二十年,二十天之后的事儿都难想。 我将杯中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道没什么,不过是随便想想罢了。 没有给我拆散别人姻缘的机会,一觉起来我再看到的便是我年过不惑之年的张起灵了,不知为何,我同他都睡在地毯之上,虽说这屋里暖和,这样睡也 第212章 难免腰酸背痛。 难得我醒了他还没醒,便起了玩乐的心思,偷偷地捏了头发想挠他,同那小皇帝在一起,难免要端着一把,实在累人。 没等我真的挠到,张起灵就醒了,抓住我的手腕不叫我闹他。我嘻嘻一笑,搂住他的腰道:“臣做了个梦。” 张起灵在我脑后摸了摸,懒洋洋的道:“梦到什么了。”我道梦到没了那俩小崽子,就咱俩一块儿,十分安静,能下一整盘棋呢。 我话音没落,小崽子就滚进屋里来了,他一个人还不算,脖子上还骑着小安儿,把个小娃娃甩得东倒西歪的。 张起灵眼见着俩崽子冲进来,打碎了室内片刻的宁静,不由失笑,左右这俩崽子缠着的不是他,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闲闲的道:“看来贤王此愿,短期内难以实现了。” 我哀叹了一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又拉起了被子,权当听不到小崽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动静。 罢了罢了,都是上辈子欠的儿孙债,这辈子还来了。 第78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今朝1 一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宫女捧着朝服刚一进屋,我几乎立刻就醒了,心中清楚是皇帝上朝的时候到了。 皇帝每日都要早起,便是不上朝也要去御书房议事,按理说御书房议事不必太过早起,可惜皇帝太过勤奋,日日都三更天就起,灯火通明的。 我虽醒了,身体却十分不愿意起,不知怎么我觉得今天哪儿都难受,像是没睡好似的。可皇帝醒了我哪能继续睡,于理不合。 皇帝已下了床,我悄悄地打了个哈欠,跟着坐了起来。皇帝回头看了我一眼,道:“今日天冷,莫要起了,再睡会儿吧。” “臣不敢。”他起了我还睡着,便是借我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我以为他是嫌我起得慢了,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赤脚踩在了地上。 站起来我才发现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有些纳闷,皇帝并不爱这些东西,连小桌子下面都很少铺,怎么会满地铺这么多地毯。 我也没工夫细想,那边皇帝已经快穿好了朝服,我从小宫女的手中接过了玉佩,准备像往常一样跪下来替他挂上。 没等我的膝盖落地,皇帝就扶住了我的手,有些担心地道:“怎么突然站不住了?是不是膝盖又疼了?王盛,去传太医来,今日不上朝了。” 不上朝?!我方才只是想跪下,这会儿才是吓得差点没站住,自皇帝继位以来从未有不上朝的情况发生,如今难道是为了我才不上朝的? 那我如何受得起这个,等我再上朝还不被那些文臣史官骂得狗血淋头的,他们正愁没有机会参我一本呢,还不把我说成烽火戏诸侯的褒姒,误国害民的妲己。 “臣并无不妥。”我掂量着用词,生怕说错了什么惹恼了这暴君,他的脾气我还摸不清楚,猛然来这一出,我也不知是顺着他好,还是劝他上朝的好。 皇帝扶着我朝床上躺,将被子拽过来亲自替我盖上,道:“躺好,不许逞强。” 我慌忙缩进了被子里,乖乖地躺好,我哪有同他顶嘴的资格。他今天的脾气真是太过古怪,以往也没有这般多话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太医很快就来了,将一块软帕垫在我的腕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半天,斟酌着字眼道:“依老臣看,王爷是着了凉才会旧疾复发,老臣这就开一服药来,喝上几日便无大碍了。” 我明明就没事,他硬是给我说出了一种病来,我最怕喝这种苦苦的汤药了,再说我年纪轻轻的哪来的什么旧疾啊。 皇帝并不满意他的说法,叫他看看我的膝盖,方才连站都站不住,也不知是怎么针灸的。 宫人捧了火盆来放在床边,皇帝亲自替我挽了裤腿上去,让太医为我诊治。我有口难言,只能乖乖地听话,可我真不记得我膝盖上有什么伤了,前几日柿子熟了,我还同解雨臣一块儿上树摘柿子呢,我爬得可比他快。 太医捏了捏我的膝盖,问我可有疼痛,我隐约觉得有些刺痛,怀疑是 第213章 他太用力捏的,可我说疼他万一再给我开一堆药怎么办,便道:“不疼的,其实臣方才只是太困了,脚下发软。” 皇帝叫太医去开药,有个我不认识的小太监送上了一碗热乎乎的粥,我想伸手去接,他却递给了皇帝,皇帝亲自舀了一勺喂到我唇边。 我战战兢兢地喝了一口粥,无意间抬眼,借着灯光看清楚了皇帝的脸,吓得大喊出声,激动之下竟打翻了整碗粥。 粥是刚煮好的,冒着滚烫的白雾,好在我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否则盖在身上定会烫出痕迹来。有一些米粒溅在了我的手上,生疼。 我顾不上这些,满心都是惊恐,哪还顾得上什么御前失仪,只能一个劲地朝后退。皇帝反应很快,喊人拿烫伤药来,又问我怎么了,可是哪里疼了。 他越靠近,我越惊恐,他是皇帝不假,可他怎么会是这个年龄?我清楚地记得,皇帝再过几个月应是二十七岁寿辰,还是青年人,可面前的这位怎么看也已年过而立,我不过睡了一觉,怎么起来就物是人非了? 皇帝大抵是意识到我有些不对了,不再贸然朝我靠近,我头皮都麻了,鼓足了勇气还是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臣斗胆,敢问皇上今年……今年几岁……” “贤王以为,孤今年几岁?”皇帝反问我道。 我转了转眼珠,吞了一口口水,道:“臣记得再过几个月,皇上就要过二十七岁的寿辰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皇帝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我方才情绪太过激动,见他如此更是害怕,只觉得胸口疼得厉害,连大口喘气都很难做到,只能小口小口地吸气。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孤明白了,你先休息,来人,替王爷上药,召解雨臣入宫。”皇帝嘱咐了宫人,自己则转身上朝去了。 确定他真的走了,我才松了一大口气,前来伺候的小太监我从未见过,听皇帝喊他是叫作王盛的。 王盛做事还挺麻利的,上药的动作也轻,我环视了四周,发现这里压根不是御书房,也不是皇帝居住的养心殿,有些纳闷地道:“王盛,这里……是什么宫?” 小太监眨眨眼,道:“回王爷,这里是长秋宫啊!” 长秋宫!那不是皇后住的地方么?我怎么会在长秋宫里呢?当今圣上还未立皇后,后宫无主,我这没名没分地住进来算怎么回事。 我便是再蠢,此时也意识到不对劲的恐怕是我了,长秋宫,完全眼生的太监宫女,年过而立的皇帝,这种种无不昭示着一种可能,那就是我失去了些记忆,从皇帝的年纪来看,至少十年八年了。 解雨臣进宫以后,我才知道我还少算了,我如今已是近四十之人了,解雨臣本比我小两岁,如今再看,也人到中年颇有气度了。我记忆中他还是个怕冷偷懒的小护卫,前几日还在我府上抱怨他爹管得太严。 只有一点,他凭什么能做一品大员?他顶多去马厩喂喂马。我有些不满地道:“凭什么你都从一品了,我还是个闲散王爷?” 解雨臣让小太监换一壶安神茶来,道:“谁叫你是贤王呢,贤和闲,差不多。” 差别可大了去了,我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睡了一觉就忘了这么多年的事情。 其实能见到解雨臣,我心里多少安稳了些,至少他同我是发小,就算他一百岁了我也能认出他来。然他进这后宫里来终究于理不合,虽然是皇帝首肯的,我还是有些发怵,若是连累了他怎么办。 “别瞎想,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如今你这身份地位,旁人什么也不敢说,你不必如此束手束脚的。”解雨臣为我倒了一杯安神茶,让我喝一点稳稳心神。我起得早没有什么胃口,这种安神茶喝完了喉咙里会留苦味,我很不喜欢,就只捧在了手里。 他告诉我,皇帝待我是真心的,这么多年我独得恩宠,从未有人撼动过我在皇帝身边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外头那帮老古董早就不敢吭声了。至于我家里,沾亲带故的都有了些地位,更别提二叔三叔了。 我毕竟没有 第214章 亲身体会,他说得再好我也很难全信,听了这样的消息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从未想过皇帝会这么长情,我本以为他很快就会玩腻了放我离开皇宫,却不料十七年过去,我离这皇城越来越近,甚至成为了这高墙中的一员。 人常道四十不惑,如今我却满腹疑惑,还无法解答。解雨臣坐在我对面喝茶,我总觉得他老了很多,与面相无关,我们这些娇生惯养的面上老是不显的,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但我明显感觉得到,他的心苍老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他与我不同,他爹对他赋予厚望,早早就给他谋了侍卫的职位,只等着混两年眼熟就能入朝为官。而我是家中的独子,谁也不指望我做什么,闲散小王爷一个,靠着这名头就能吃俸禄空饷。 朝上不乏钩心斗角的官员,也有一些是不怎么吭声的,他们在庙堂之中蹉跎了雄心壮志,已变成了老油条一根,任风吹雨打也巍然不动。 我了解他,他不是一个喜好高官俸禄之人,如今位居高位,这其中的种种恐怕难言于人前。 解雨臣见我老盯着他,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脸,问我怎么了。我道你从进屋来一点也没笑过,是不是我这几年得罪过你,要是的话你跟我说,我不想咱俩关系不好,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怎么会呢,这不是起得太早了么,再说我这岁数天天咧嘴笑什么,又不是毛头小子了。”解雨臣勾起了唇角,笑给我看了看。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一想也是,若是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还毫无进步,那人岂不是废了,这大概就是人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吧。 解雨臣让我放宽心,莫要紧张,说不定忘了也是好事,能轻松地玩乐几日,省得天天惦记皇家的事。 还能怎么办,只能如此了,我喝了口已经凉了很多的茶,随口问道:“对了,你如今有几个孩子了?带来给我看看。” 他这岁数怎么也有孩子了,我自己肯定没有,看看他的也不错。解雨臣差点把茶呛进喉咙,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尚未娶亲,你别问了,这其中很复杂。” 聊着聊着天已经亮了,我才发现皇帝现在起床也晚了不少,年轻时三更就起,如今五更不到才起。人家都说年龄大了才觉少,他倒是反过来了。 解雨臣打了个哈欠,道:“今儿我本不必上朝,想着多睡一会儿,结果匆匆忙忙地被喊进来,差点吓死。”我道又不是我想去喊你的,算是我的错还不行吗,我不是也没有睡吗。 天亮了,我也有些饿了,宫人们传了早膳,十分地清淡无味,我吃了一点就觉得饱了,看来年龄大了胃口也会消退,好在我刚刚照镜子看过,我的样子还不算太老,勉强在我还能接受的范围内,若是满头白发垂垂老矣,我肯定受不了。 年龄大一些也有年龄大一些的好处,至少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颇为沉稳,还挺能唬人的。以前二叔总说我是小孩儿,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就是日后岁数大了也一样毛躁,看来是他说错了。 不过这指甲也太长了,我不太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头,也许是要衬托现如今的身份,我的指甲留得都很长,尤其是末尾的两根指头,至少留了一寸来长,我抓头发都觉得不方便。 解雨臣见我老想抠手指头,便捏住我的手腕,叫人拿了护甲套来,朝我手上戴,道:“别弄别弄,好不容易留这么长,弄折了岂不可惜。” 我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跟我说话,太别扭了,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解雨臣道你有病啊,我对你好还不行,难道要我打你么。 正说着,外头突然有了些嘈杂之声,有人大声道:“反了你们了,还敢拦着小王?走开走开,小王今儿还非见太傅不可!” 从声音听来还带着些稚嫩,应是个少年,紧接着是太监的声音:“太子殿下不可啊,皇上有令,不让殿下和二殿下见王爷。” 解雨臣闻声立刻跳起来了,叫道:“糟了,我怎么把这小祖宗给忘了。” 第79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今朝2 二 第215章 我不懂他说的什么小祖宗,不过太子二字我听得清清楚楚,敢情皇帝已经有了个太子了。 没等我细想,大门就被人砰地一脚踹开了,一个年约十岁、身着华服的小男孩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跑了进来,小的那个路走得还不稳,被大的拽得跌跌撞撞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在皇宫里踹门的,再看这位太子殿下的模样,和皇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是他儿子恐怕都没有人信。我心头一闷,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有些难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说什么独得恩宠,还不是有旁的妃子么,否则这么大的儿子哪里来的,加上两个岁数差这么多,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哪有皇帝会钟情于一人呢,早晚之事罢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解雨臣跪下行礼,他是一品都要行礼,而我不过是五品的王爷,比不得太子殿下尊贵,下了榻跪在地上准备行礼。 几乎在我膝盖碰地的一瞬间,太子拽着二皇子也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十分惊恐地喊道:“太傅这是何意?琛儿不敢。” 二皇子只有两三岁,正是天真可爱的岁数,他还当我们陪他玩呢,摔在了地上也不哭不闹,一溜烟地爬到了我的身边,伸出小手让我抱他。 我哪会敢碰他,下意识躲开了去,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扁起了小嘴,喊我:“太傅,太傅,抱~” 小的这个倒不怎么像皇帝,长得圆滚滚的十分可爱,脖子上还挂着麒麟样子的金牌,我见了有些眼熟,应是先帝为皇帝做的那一块,看来这个小家伙也挺得宠的。 他非让我抱他,可我根本不会抱小孩,我来回躲了他几次,他心里委屈了,回头看向自己的皇兄,嘟囔道:“哥哥,太傅不抱安儿了……” 太子有些迷茫,后恍然大悟,膝行到了我身边,拽住我的衣袖,问道:“太傅可是气我昨日未作文章跑出玩?我今日补上功课就是了,安儿早上就要见你,我才带他来的,太傅要是生气就气琛儿一个,别为难弟弟了。” 看他这态度,我实在很难琢磨透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大的小的都一样难猜呢。我看向解雨臣,希望他替我解围,他便来拉我起来,朝我使眼色,嘴上道:“殿下既然明白,便应好好念书才是,若臣没有记错,今日殿下本该上朝,如今却还在宫中,也难怪王爷要生气了。” 一说起早朝太子有些心虚,弟弟也不要了,拍拍屁股就跑了,说要去补昨日的功课来,再去御书房找父皇赔罪。 他走了,可小皇子还留着呢,他见哥哥不管他,我也不管他,坐在地上掉金豆子,解雨臣要抱也不愿意,执拗地朝我伸手,非要我抱不可。 小娃娃哭得可怜,我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见他哭得鼻头通红,心里实在不落忍,只好试探着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道:“乖乖,不哭了……他叫什么?” 解雨臣道:“安儿,承安,太子叫承琛。” “那他们的娘……?”我本不想问,可又忍不住不问,按理说生了太子,不说立后,怎么也是皇贵妃。我如今住在这长秋宫里,岂不是鸠占鹊巢,再看方才太子的反应,我即便是做了太傅,他也不该对我如此恭敬啊。 一问孩子的娘,解雨臣的表情就更扭曲了,他连看我都不看了,两眼发虚地朝上头看,道:“你别问了,反正他们同你亲近,你是太子的老师,怎么能跪太子呢,日后见了他,厉害些便是,省得他烦你。” 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就是不对头,皇帝不让太子见我,解雨臣一提孩子就别别扭扭的,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我说不出。 小安儿使劲地朝我怀里爬,他的情绪转变得很快,我愿意摸摸他的头他就高兴了,拍着小手道:“太傅,肚子饿,要吃。” 早膳还未撤下,宫人又上了些爽口的小菜和清淡的粥,我哪知道他要吃什么,只好随便夹了一块笋丝喂他,他张嘴吃了,吧唧吧唧地嚼,玩自己衣服上的小绒球,十分讨喜。 不知怎么,我很喜欢小皇子,一看到他乖乖巧巧的心里就暖乎乎的, 第216章 我在他脸上捏了捏,他就朝我笑,张嘴还要吃。 解雨臣托腮,问我道:“你不觉得这孩子长得很像一个人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仔细看了看,没觉得他特别像皇帝,就道:“是吗,可我看他不是很像皇上,像谁啊?” 解雨臣无奈地道:“像个傻子。” “去你的,你乱说皇子,小心皇上听到了罚你。”我喂小皇子吃了些菜,又给他喂了点粥,小孩子的胃口小,很快就饱了,拉着我的手道:“要父皇,要父皇。” 我看向解雨臣,解雨臣就道:“他想找皇上,不过皇上此时应在御书房议事,这样,我带他去,你要不再回去睡一会吧。” 他说得轻巧,我哪里睡得着呢,小皇子被抱走以后,屋里就静了下来。我看到墙上贴了很多画,便凑过去看。 墙上除了名人字画外,更多的是字体稚嫩的习作,从内容上看有《三字经》,有《千字文》,后来还有《论语》,应是太子的功课之类的,贴了满满的一墙。 看着看着,我看到了一幅已经泛黄发旧的画,上面的人竟然是我,下面缀着时间和落款,竟是皇帝为我所画。 想了好一会儿,我并不记得自己何时赏过锦鲤,更不记得皇帝什么时候为我画过这画,这画上的时间我应还未入后宫,甚至不知道皇上有这样的想法,难道皇上老早就看上我了么? 我承认,解雨臣告诉我独得恩宠之时,我心中欢喜更多一些。一个世间最为尊贵之人的青睐,总会叫人难以抗拒,只是我不敢去奢求长久,只能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免得日后沉伦其中无法自拔,待到恩宠散尽那日落个死无丧身之地的下场。 旧日里的担忧,难道真能一朝化解?我伸出手去摸那已经有些褪色的皇帝题字,突然想起方才跑进来的小皇子,手猛然一顿,终究不敢再去碰触。 在宫里的生活我也算是习惯了,在哪里待着还不就是待着,也不敢出宫去,怕遇到什么妃子不知道怎么行礼闹出笑话来。 歇了一会儿,王盛摆了小桌,布好了笔墨纸砚来,我问他做什么,他道到了您抄经的时候了。 抄经?我竟然还有闲工夫抄经?我以往最怕抄这样的东西了,无聊又无趣的,做什么费工夫写这些。我摆了摆手,道:“本王今日不写了,收了吧。” 王盛哎了声,叫小太监将东西都收了,问我道:“王爷,今日不抄经,可是要出去赏腊梅?院中的腊梅开啦。” 赏花?那还不如去喝梅花酒来得悠哉,我道行,弄壶酒来吧,这天气我也懒得出门去。 长秋宫中的窗户几乎全是明瓦和玻璃交替制成,十分奢华,坐在门口就能看到院中的美景,省得还要出去挨冻。 院中种了许多腊梅,我偏爱这种明黄色的小花,若是能下场小雪定更有风味。宫人上了一壶热酒,两盘小菜,我便靠在榻上小酌两口。 屋里烧了很热很热的炭,我看到宫人都热得满头是汗,不过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正好。 我是一个随遇而安之人,用我叔叔的话说就是没有什么鸿鹄之志,反正我也不是朝廷要员,失了记忆也不影响江山社稷,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这样赏了一上午的花,我只喝了一杯酒,倒不是我喝得慢,是小太监说皇上不叫我多喝酒,就把剩下的酒给收了,皇帝管头管脚的我也习惯了,哪里敢违背他的意思。 到了中午,有宫人来传信,皇帝中午要同大臣议事,不便回来用膳,只把二皇子送了回来。 我并不知如今的局势如何,不过皇帝不回来,我心里多少松了口气,二皇子还是个奶娃娃,面对小的总比面对大的要好。 两三岁的孩子一般都很活泼,爱到处乱跑,小皇子却不同,是个很安静的孩子,给一块点心就能抱着啃半天,哭也哭得不大声,拍拍后背就哄好了。 “要吃,太傅,还要吃。”小皇子坐在我膝头,伸出小手去抓桌子上的小碟子,我夹了一块煮软了的豆腐喂他,他虽然要吃,但是吃不了太多,一口 第217章 只能吃一点点,还要细嚼慢咽。 我随口问这小皇子今年几岁,王盛有些奇怪,还是乖乖回答了,他说小皇子刚过了三岁的生日。 竟然已经是整三岁的孩子了,我掂了掂,总觉得这孩子有些太轻了,个子也太小了些,我以前见过表兄家的孩子,按理说三岁了不该连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出,看来这孩子有些先天不足,才会长得太慢了。 小家伙只吃了两块豆腐一小块点心就饱了,我见他吃得实在太少了,哄着他多吃了半块豆腐,不料没过一会儿他就全吐了,咳得小手小脚都在颤。我连忙叫人喊太医来看,怎么会吃了这一点就吐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太医进宫的速度十分快,替小皇子诊治之后,道:“二殿下只是肠胃较弱,不能吃太多生冷之物,尤其是豆腐和点心,决不能用多。” 我只想着让他多用些软和的食物,却不料他肠胃弱得可怜,我问道:“那他方才吐了,可是伤到了?” “王爷莫要担心,吐出来便没事了,二殿下太小,不能喝药,臣开一剂食疗的方子,吃上几日再看。”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太医开了方子,我叫宫人快去做了来,小家伙被我害得吐得那么难受,一点也不生我的气,还是愿意伸出小手来让我抱,笑嘻嘻地抓我的衣带来玩。 我在他头上摸了摸,把放在小桌上的拨浪鼓拿起来逗他。说起来皇帝的身子骨是很健壮的,从未听说他有过什么病,看太子殿下那活蹦乱跳的劲,也不像是个体弱的主,怎么这个小家伙的身体会这么地孱弱,叫人心疼。 药膳做好之后,我再不敢给他多吃,只喂他吃了小半碗,紧张兮兮地守了多半天,确定他没有不适后才又喂了他一些。 “要哥哥,要哥哥抱。”小皇子吃饱了就有劲了,玩了一会儿拨浪鼓,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挥舞着小手朝外头指,要我带他去找太子。 我哪知道太子跑哪里去了,便哄他道:“安儿乖,哥哥在忙呢,咱们不去打扰殿下,好不好?” 小家伙在这方面一点也不听话,我怎么说他都闹着要出去,我不同意就开始掉眼泪,嘴里还喊着:“哥哥,要哥哥,呜呜呜,哥哥……” 我实在没有办法,又怕他哭得伤了眼睛,只好让王盛去找找,看看太子殿下跑哪儿去了,若是能喊回来,便叫他回来吧,二皇子要他呢。 “好了好了,哥哥就要回来了,不哭了,哦哦,安儿不哭了,臣带安儿去摘腊梅好不好?”我见外面日头正好,定是很暖的,便带着小皇子去外头摘腊梅来玩。 小孩子有的玩就开心,揪下一朵小黄花来给我,献宝似的道:“花花~” 我喜欢看他高兴,教他念这些花的名字,道:“是腊梅,来跟臣念,腊梅。” 学了十几遍,小家伙终于学会念腊梅了,高兴得直拍小手,我见他也能学,就顺便教他念一整句,我问他道:“安儿为什么想见哥哥啊,是不是因为想哥哥?” 小皇子含着我的衣带吮得津津有味,压根也没听我说什么,我不叫他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又耐心地道:“安儿是不是想哥哥啊?” “哥哥!”提到哥哥,小家伙就开心了起来,使劲地晃悠着两条小腿。 我道:“对,哥哥,你见了哥哥要说什么啊?告诉哥哥安儿想哥哥了好不好?” 教了几遍,小家伙总算会说想哥哥了,他好像不是不能说,只是懒得多说,能用两个字表达的绝不用三个字。 第80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今朝3 三 王盛去了一刻钟,才把太子殿下给找了回来,他穿了正式的朝服,想来也在御书房中,一看到他小皇子就待不住了,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差点摔倒。 太子连忙把小家伙给抱了起来,他长得可比弟弟快多了,我听王盛说他今年不过十岁,不过看这个头足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弟弟不长的个子怕是都跑他身上去了。 这孩子真的太像皇帝了,只是比皇帝有朝气得多,表情东作也鲜活,不 第218章 像皇帝总是板着脸,一点多余的动作也吝啬于人。 “哥哥!安儿想哥哥!”小皇子抱住哥哥的脖子,把我教他说的话说了出来。 太子有些惊奇,大抵是没怎么听过自己弟弟多说话,他把小家伙抛了起来,逗得弟弟咯咯直笑,不过他手劲太大,差点把孩子弄掉,看得我心惊肉跳的。 “咳,儿臣给太傅请安,儿臣方才在御书房同父皇一起议事,没有偷懒。”和弟弟玩了一会儿,太子突然想起了我来,有些心虚地理了理衣服,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朝我拱手。 他给我行礼,勉强能算得上尊师重道,自称儿臣是什么规矩,这不是折我的寿么。可见他行礼得十分自然,其他小太监也不见惊色,我只能硬着头皮受了,道:“那便好。” 太子见我不生气,拉着弟弟的手凑了过来,小的这个我还能泰然自若,大的这个已经懂事,我难以招架,便道:“臣……我今日身体不舒服,你带弟弟去玩吧,莫要给他吃生冷的东西。” 我说身体不舒服,太子反而凑得更近了,非要伸手摸我的额头,小孩子的手心肯定更烫,他硬要说我发冷,赶我进屋里去,要人给我去熬药来喝。 进了屋里他又让我上榻上躺着,拽了一床被子给我盖,顺手把弟弟也塞进了被子里,说安儿暖和,可以给我取暖。 “太傅膝盖疼不疼?”小太子一脸担心地问道。 他们对我的膝盖都很关心,我不记得自己的膝盖有受过什么伤,略动了动确实没有以前灵活,但是要说很疼还真没有,只是站得久了有些难受。我便道没事,不疼的。 小厨房恐怕早就备了药,很快就给端来了,闻着就苦得烧心,小太子怕我烫着,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给我。 他有这份细心是好事,但是这么苦的药我一口气灌下去都难受,他这样岂不更是折磨。我喝了两三勺实在受不了了,挡住了他的手,道:“我自己喝,这药得一口气喝下去才好,凉了药效不好。” 太子哦了一声,把碗递给我催我快喝,我哪能辜负小孩儿的一片好心,虽然很不想喝,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给灌了下去,也不知道这药是治什么的,这么难喝。 小皇子在被子里钻来钻去,蒙着被子偷偷地伸手去戳哥哥,小太子装作没有意识到的样子,等小家伙把整只手都伸出来的时候猛地一掀被子,吓得弟弟手忙脚乱地朝我身上躲。 “哥哥坏,哥哥坏。”小皇子被抓住了小脚丫,边笑边喊,不停地用另外一只脚踢哥哥。 他这么一丁点,哪有力气跟哥哥斗,一下就被拖出来了,小太子尤其热衷于把弟弟扔上天,小家伙也不害怕,缠着哥哥把自己扔得更高更高。 我哪敢让他扔得那么高,他本身还是个半大小子,手要是滑了还不把弟弟摔伤了去。我连忙把小皇子抱了回来,道:“好了好了,别闹了,今日天很好,不如出去玩吧。” 太子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看来以往“我”是不叫他出去玩的,他满是期待地凑到我身边,绞尽脑汁地道:“我前几日看到文华殿后有一棵晚结果的枣树,再不打落了雪就冻坏了,太傅咱们去打枣子吧,安儿肯定也想吃。打完枣子回来我便写功课,不会耽误的。” 他这说辞我再熟悉不过,我以前也是这么糊弄我叔的,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就道行,咱们就去打枣子。 出了长秋宫,有轿辇在候着,小太监跪下行礼,王盛要扶我上去,我看到这东西就心中别扭,摆了摆手,道:“不必,本王走过去。” 我坚持不肯坐轿,王盛也只能依我,宫人们抬着辇跟在远处,省得我又改变了心意。小皇子走了没几步就要抱,我哄着他多走几步,若是老这么抱着,什么时候才能走得利索。我跟他一样大的时候,最爱在地上跑来跑去了,家里的奴才根本抓不住我。 真正走起路来,我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关心我的膝盖,这几年我的膝盖肯定受过伤,在暖和的屋里还不显,一走路就知道疼了。 出 第219章 门是我提出来的,都走到一半了再说腿疼难免尴尬,走了会儿也没那么难受了。 文华殿后头果然长了一棵很高的枣树,挂了满满的枣子,看着就叫人眼馋。小太子摩拳擦掌地想上去摘,我拽住他道:“上去做什么,用杆子不就打下来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太子啊了一声,很是疑惑地道:“枣子不是上去摘的么?用杆子怎么打?” 他在宫里长大,自然不知道枣子要怎么打,我叫小太监弄了一根很长的竹竿来,让他用竹竿打枣子下来。 竹竿子很长,在下面很难用力,太子打了两下都没打中树枝,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干脆一通胡打,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别说枣了,连带着一些小树枝都被他打了下来,差点砸在小皇子的脸上。 我连忙拉住他,叫他不要再这样毫无章法地乱打了,我来示范给他看。这崽子明显不信我会打枣子,不情不愿地把竹竿给了我。 以前我和解雨臣一起什么没有摘过,我家院子里有柿子树,他家院子里有枣树,比这棵树还要高。解雨臣那个家伙一直懒得出奇,又矫情不愿意弄脏衣服,所以这种出力气的活都是我来做,他只负责捡捡。 我捋起袖子,瞄准了一根枣子最多的树枝,让竹竿稳稳地打在了上头,这些枣确实熟了,一下就掉得七七八八。小皇子见有枣子掉下来,慌忙蹲在地上捡,小手只能抓两个,一下就慢了,他还想要更多的,伸手给我看,道:“还要,太傅我还要!” “好,还要。”我蹲下来把他的下摆绑成了一个小兜兜,教他把枣子放在兜兜里,小孩儿都喜欢捡枣子,只是他捡得慢,我叫小太监看着他些,别回头被枣子砸到了。 我毕竟年龄上去了,打了几下胳膊就酸了,眼见小太子挥舞着竿子兴致勃勃,不由感慨年龄小真好,如此精力充沛。 一整棵树的枣子,小皇子的小兜兜能装几个,我让宫人把枣子捡在一个筐里抬回去,太子打了一下午的枣子,一点也不疲惫,扛着竿子依依不舍的,活像个小猴子。 我捡了两颗好的,用手帕擦了擦,见小皇子正撅着屁股在捡枣子看不到,偷偷塞了一颗给太子吃,他咬着枣子,眨了眨眼睛,道:“太傅今天不太一样。” 他一说不一样,我就心虚了,支支吾吾地道有什么不一样,我不还是我么,难道变了? 太子嘟囔道:“若是平常的太傅,定不会愿意我带安儿出来打枣子,也不会叫我直接吃没洗的枣,太傅今日格外……嗯,格外有趣!” 我不由好笑,这不是应该的么,“我”如今都年过而立了,难道还像二十岁一样不稳重么,也不见我三叔一把岁数了还登高爬低啊,就问他道:“那你喜欢今日的太傅,还是从前的?” 太子想了想,道:“只要是太傅,我都喜欢,我知道太傅是为我们好。” 今日外出打了小半天的枣子,小皇子毕竟是个奶娃娃,还没到宫里就困了,我哄着他吃了些粥,免得他睡着了饭都吃不下去。 晚膳皇帝依旧不回来用,太子有些奇怪,道今日政事又不重,为何父皇不回来。小太监就道外邦来朝,须得商讨云云。 以往我在宫中之时,皇帝也不是日日都来,不过今日他老这般不来,我心里莫名有些不高兴起来,就道别管皇上了,你先吃饭吧。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太子的饭量叫人吃惊,一个人就吃了三个我的饭量,吃完饭还要吃点心。我哪里知道他要吃多少能吃饱,便叫人再上一些点心来,若是吃不饱晚上怎么睡得着,我以往也吃得很多,如今不长身体了就不用吃了,吃多了只长肉。 小皇子睡得很香,旁人一动就踢脚睡得不安稳,我便没喊人带走他,让他在我屋里睡了,小家伙能占多大的地方。 太子有自己的东宫,吃完饭却赖着不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摆明了是不想走的意思。我觉得好笑,故意不去理会他,自顾自地摆了棋盘来。 “琛儿陪太傅下棋!”小太子见我要下棋,立马颠颠地跑了过来,下棋总 第220章 要两个人才好。 我让他执红子先走,小家伙上来就给我一个当头炮,他棋艺不错,就是有些急功近利,我没有让着他,连赢了他好几盘,他就不乐意了,道:“太傅今日下棋也同以往不一样。” “不是说怎么都喜欢么,下棋输了就反悔了?”我倒是想让他,可让棋不比赢棋容易,要是没让好还不让他看出来了,还不如赢了干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小太子自己说的话覆水难收,嘀咕了一阵子,又要吃马蹄糕,我看了看外头,天已经黑得透了,便道:“晚上吃多了坏牙齿。” 他大抵看出我今日事事都好说话,就缠着我说肚子饿,我哪里拗得过他,只好让小厨房又做了一盘马蹄糕来让他带回东宫去吃。 小太子走了没多久,小皇子突然翻身惊哭起来,我慌忙冲过去将他抱了起来,却发现他脸通红通红的,竟是起了高烧,没等我反应过来,小娃娃四肢都抽搐了起来,极为可怖。 我从未照看过孩子,更没见过小孩儿这样抽搐,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还是宫人叫起来才回神,让他们快去找太医来。 小皇子的抽搐很快就停了,可高烧起了就退不下,摸着甚至有些烫手起来。小娃娃紧紧地闭着眼睛,一点也没有下午的活泼劲儿了,小手小脚软绵绵地搭在我的手臂上,无论怎么喊都不肯睁开眼睛。 我后悔莫及,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定是我下午带他出去吹了风,受了凉才会这般。都是因为我不懂,才让这孩子一天遭了两次罪。 皇帝来得比太医还要早,宫人刚出去没多久他便来了,我顾不上去想他为何能来得这么快,见了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把孩子递了过去,道:“安儿起了烧,一直在抽搐!” “是急惊风。”皇帝把孩子抱了起来,略作查看以后得出了结论,我一听更是害怕,小儿急惊风最是危险,若是治疗不当送了命的也是有的,小皇子身子这么弱,急惊风这样的恶疾怎么扛得住。 待到小皇子不再抽搐了,皇帝便把孩子放在榻上让他躺好,握住了我的手道:“莫怕,安儿身体弱,以往也有过惊风,只是抽了两三次,不是重症,一会儿太医来了便没事了。” 他对孩子很是了解,太医来了果然同他说的一样,是急惊风,好在不严重,服一剂小儿回春丹便好。只是小皇子身子弱,不能太长时间兴奋玩乐,也不能吃生冷之物,这几日天气冷风又大,一吹风定会惊着,最好在室内静养,莫要再出门去。 我并不知道小皇子的身体弱得这般厉害,白天给他吃了枣子,又让他捡了半天枣子,定是他得急惊风的原因。 太医为孩子针灸,又给小皇子吃了药,烧很快就退了,哭了一阵又睡着了,皇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叫宫人多看着些,免得晚上又起了烧不知道。 我撩袍跪下,磕头道:“是臣的错,臣下午带他出去吹了风,他才会生病,臣罪该万死,求皇上降罪于臣。” 皇帝来拉我,我不肯起,他干脆坐在了地毯上,将我拉到他怀里抱着,道:“不怕,安儿已没事了,是孤不好,忘了你如今不知道,没有嘱咐你才会如此。” 他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檀木的熏香味儿,闻着总叫人安心,我担惊受怕了一整日,这会儿才真正放下了心来,见他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道:“臣终究有错,若是小皇子落下什么后遗症该如何是好。” 皇帝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叫小太监送上了安神茶喂到我的唇边,道:“太医说了无碍,你如今身体也不好,不必多想,好好歇着,待明日孤再同你细说。” 他不提我还不觉得,如今紧绷着的弦一松,喝完安神茶以后哈欠就打起来了,看来不能老出去乱走的不止小皇子一个,我靠在皇帝的胸口上,已经有些迷糊起来,他用毛毯将我裹紧,轻轻地拍我的后背,哄我道:“睡吧,睡一觉便好了。” 不知为何,我睡得太沉,一觉起来总觉得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似 第221章 的,待睁开眼睛以后更是吃了一惊,我竟同张起灵一块儿睡在地毯上,万幸地龙烧得很热,只盖小毛毯也不觉得冷。 我揉了揉眼睛,见张起灵还睡着,玩心大起,偷偷地趴在他肩头用发尾挠他的鼻子,还没等我挠上,他就抓着了我的手腕子,道:“贤王闹了一天还不够,睡醒了又来闹孤了?” “皇上胡说,臣什么时候闹一天了?”我不乐意了,在他手上啃了一小口,让他莫要这么抓着我。 张起灵一贯拿我没什么办法,轻轻地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道大的小的都不叫人省心,一会儿就知道闹了什么了。 一个时辰之后,我便知道了他话中的意思,至于琛儿,则因为吃了太多东西积了食,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被父皇罚着一个月不许再吃点心。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第81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水痘 一 琛儿出第一个水痘的时候,我并未意识到那就是水痘,皆因我发痘都是早些年的事了,他又身强力壮得很,这岁数了哪里会想到他沾染了这病。 直到痘痘起了一片,他起了烧,闹着说痒痒,我才意识到是发了痘,生怕是天花慌忙召了太医,太医诊治了说无大碍,只是水痘罢了,小太子又身强力健,待全发出来就没事了。 我同皇帝都发过水痘,是不怕传染的,可安儿还小,又娇嫩得厉害,他若是沾染了可不像哥哥那么好治,我便把小家伙送出了宫,暂时回府里住着,又着人去喊解雨臣帮我看着点。 水痘是传染病,琛儿自然不可能自己发病,派人去查,才发现伺候他的一个小宫女外出探亲之时沾染了痘痘,她自己也全然不知,我不忍过多苛责她,就只草草地罚了她一个月的俸禄,把她隔离了,省得传染给别人。 虽不比天花,可水痘成人沾染了也是凶狠的,到时候病了一大堆,安儿如何回得来住。张起灵派人消毒清扫所有的宫殿,太子穿过的衣服全部烧掉,每日换下来的床单被褥也统统扔掉,免得留了什么。 小兔崽子娇生惯养这么多年从未生病,连咳嗽一声都罕见,哪里知道病的难受。水痘这病磨人得厉害,每个痘痘都痒痒,又不能抓一抓,我以前得了这病都受不了,小崽子更是吃了苦头,在榻上哀声叫唤,我舀药给他吃,他闹着不肯吃。 “苦,琛儿不想吃。”琛儿这岁数了,哭又不愿意哭,只能撇着小嘴不吃药。 他不愿意吃,我也懒得喂,就把药碗递给了小太监,警告道:“不许抓,一个痘痘破了就是一个麻子,以后变成麻子脸了,太傅可不喜欢麻子脸的小孩。” 琛儿蹬着小腿,道他痒痒,痒痒死了,浑身上下都痒痒。我看着又心疼又好笑,心疼他得了病,好笑的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当初张起灵得病,还硬撑着处理了政事,和他一比,这亲生的儿子可太不争气了。 小崽子满地打滚了一日,闹得天崩地裂,直到张起灵来了,他怕父皇说他懦弱无用,才乖乖地喝了药,依旧是叽叽歪歪地说痒痒。 我给他扇了好一会儿风,小崽子才总算是挂着满脸的痘痘睡着了,一个没看住小手就抓上了脸,我只能一次一次地把他的手拿下来,塞进被子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以前就抓破了脖子上的一颗痘痘,现在还留着疤呢。 一个满脸麻子的皇帝,啧啧啧,太没有威严了。 儿子虽然病了,但只是水痘而已,张起灵压根不放在心上,不过毕竟是亲生的儿子,现在儿子睡着了,他才勉强表现一下慈爱,给小家伙擦了擦汗,当然也或许他是嫌小崽子太没用了,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我难免有些好笑,道:“寻常人家,水痘都是三四岁发的,谁料琛儿都十岁多了才发水痘,说起来,皇上二十多岁才发水痘,是不是皇家子嗣都是如此?” 张起灵搂住我,在我脸上使劲地捏了一把,疼得我要咬他,他才慢吞吞地松了手,非又来捏我的指甲套,道:“孤记得贤王也不是幼年发的水痘,莫不是也随了孤?” 第222章 本来就是因为他,若不是他先得了水痘,我又怎么会照顾他沾染了这病,他还好意思拿我取笑,烦人。 小崽子又去抓脸,我同皇帝说话,一时分了神,被他抓破了耳朵下面的一颗痘痘,好在不在显眼的地方,也不是很大的痘痘。 老这么看着他,我这岁数上来了实在扛不住,就喊了小太监来轻轻地按着他的手。这猴崽子白天蹦蹦跳跳,晚上睡觉也不老实,就该让他病上一回,好好治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张起灵见崽子弄破了痘痘,又见我派人专门看管,有些好笑,将我松散的发丝撩开,露出了脖颈上的疤痕,轻轻地点了点。他道:“若非孤看着,贤王如今早就成了个小麻子。” 他指尖力浅,挠得我又痒又麻,忍不住笑了,被小崽子闹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当年我俩都得水痘,张起灵一个都没抓,任其自然痊愈,后来我被他连累,浑身发痒,恨不得生出十只手,张起灵若是有空便亲自看着我,不叫我抓,便是没空,也要派宫人捉着我的手,不叫我把自己弄成麻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不过可惜,我痒痒起来还管会不会留疤,硬是挠破了两三个,身上的用生肌膏养着慢慢地也就没了,单只有脖子上这个被我抓得太深,永烙不灭了。 我未及弱冠便入了宫,这些年来身上有什么变化,张起灵记得比我还清楚。其实在宫里,我出入坐轿辇,走路有宫人搀扶,受的最重的伤也不过就是拉弓崩了手罢了,吃不起什么苦头。 说到底,我这些年要么不吃苦,一吃苦还不都是他害的,嘴里嘟囔道:“臣还当皇上当年得的是天花,若早知道是水痘,臣才不进宫呢,白白讨个嫌。” 张起灵懒得跟我多费唇舌,在我嘴上打了一下,力道不重,我反正没吃亏,不同他计较,打了个哈欠,决心先陪皇帝回去睡了,反正小崽子这精气神,不到月余就能生龙活虎了。 儿大不由娘,懒得管咯。 第82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帝王1 一 是夜,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手边还堆着厚厚的奏折不曾批阅,国土辽阔,便是勤奋如他也无法完全处理。 小太监王盛站在一旁候着,他是头一回单独伺候皇帝,难免有些紧张。他本是伺候在长秋宫的小太监,如今得了提拔,也能在皇帝身边伺候一二,这对于宫人来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儿。 伺候皇帝倒也没什么难的,王盛想着,皇上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在长秋宫里头,除了王爷来时有些要求,其余时候皇上连声咳嗽都没有,不比太子殿下,一日光衣服都要换七八回。 他想得入迷,差点没听到皇帝问时辰的声音,好在没有错过,他慌忙回了神,躬身道,回皇上,王爷那边应已备好晚膳。 皇帝嗯了一声,将批好的奏折放在了桌边,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笔。王盛提起了精神,喊宫人备轿,皇上摆驾长秋宫。 今日从白天开始落雪,天黑得早些,如今已落了厚厚一层,因贤王喜好风雅雪景,他常去之处只清了主干道,其他地方都遵照皇帝的命令留了大片白雪,以便观赏。 御书房到长秋宫沿途种了些不怕寒的腊梅,黄色的小花点缀在枝头,白雪覆盖一二更为风雅。 贤王不爱雍容俏丽的牡丹芍药等物,只偏好这等小小的清幽的黄色小花,春有迎春,夏有金盏,秋有银杏,冬有腊梅,皇宫各处都是不缺的,除此之外的花卉都被清得差不多了,左右这御花园只有贤王进得去,旁人的喜好又有什么打紧。 同寒气森森的御书房不同,长秋宫总是热闹非凡,皇帝还没踏进院内,就听到自家混世小魔王一样的儿子发出的叽叽喳喳的声响,也不知又在闹什么,日日鸡飞狗跳的。 进了院子便能看到灯火,长秋宫的窗户是用玻璃与明瓦交替装饰的,入了夜外头暗里头亮,能清楚地看到室内的景象。 屋里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贤王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九连环慢吞吞地解,小太子早就知道这一扣如何解开 第223章 才是最好,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要帮太傅一把。小王爷又怎会不知解法,只是故意逗着儿子玩,不肯轻易解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来长秋宫时皇帝从不叫人通报,因此屋内人毫未察觉窗外站了人,王盛有些奇怪为何皇上不立即进屋里去,又不敢多问,只能偷偷地搓了搓手。 皇帝从不畏寒,因此站在寒风中也毫无畏缩之意,长秋宫虽是他的后宫,近日来他却有些难以靠近之感。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也许从一开始便有这感觉,只是自恢复记忆以来这感觉越发明显,他年轻时并不在意,因为做皇帝的向来如此,要做帝王,代价便是无人敢靠近。 如今年过不惑,他破天荒地开始有些在意起来,只是苦于没有办法突破困境。自围猎失忆以来,他同贤王的关系便越发微妙起来,他心中清楚因从何起,却无能为力。 这一隔阂并不是近期才起的,自贤王入宫以来,不论宫内宫外,所有人都不信皇帝能独宠一人,或担忧或幸灾乐祸,只等着王爷失宠的那日。 皇帝从不曾为自己辩解过什么,言之无用,不如少费些唇舌,他以为自己不会如此,便能打消贤王心中顾虑,却不料此回意外将一切打回了原形,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小王爷总是忧心忡忡。 然在这皇城之中,此乃死局,毫无破解之法。 小太子终于夺到了九连环,还没来得及开心,却见皇帝老子推门进来了,他的太傅立刻把他丢在了一边,叫宫人送上热毛巾,再端来热茶,为皇帝暖暖身体。 皇上今日回来得晚些。贤王握住了皇帝的手,发现有些冰凉,忍不住问道,可是又发生了什么棘手之事? 他又哪里知道,皇帝来得并不算晚,只是在窗外站了许久,才会在身上落了些雪花。皇帝暖了暖手,才将手心贴在了小王爷额上,这几日贤王总断断续续地起些低烧,喝了药也不见好。 好在今日掌心下的温度不算高,皇帝这才放心,宽慰他道,只是奏折多了些,没什么要紧,倒是你,今日胃口如何。 小太子被忽略了这会儿,哪里愿意,蹦跶着举起九连环给皇帝看,炫耀自己已解开了一半的玩物。 皇帝比小崽子更小些的时候便能独自解开九连环,自然知道这所谓的解开一半是不存在的,小家伙完全搞错了解开的方式,再解下去只会越来越乱。这便是九连环的精妙之处,它讲究一个环环相扣,进退有序,一味追求一个一个地解开是不可能成功的。 因此他只是把大儿子拎开了些,道,再接再厉。 小太子从不曾从皇帝嘴里得到太多的夸奖,有些失望,他也到了崇拜父亲的年龄,不自觉地想在父亲面前显摆点什么,可惜他的父皇是个极其严格之人,他难以得逞。 为了解开这九连环,小太子铆足了劲,像是跟这东西杠上了似的,太傅喊他用膳也置若罔闻。贤王有些无奈,只能亲手舀了些粥菜喂到儿子嘴里,没吃几口,小东西就不愿意吃了,嫌这时不时递过来的勺子扰乱了思路,捧着九连环跑到内室去了。 贤王摇了摇头,道,琛儿这脾气太急了些,什么事情都非要立刻出个结果才好。 这毛毛躁躁的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他幼年也曾因解不开九连环而努力,不过他玩了些日子解不开也就不算了,没有那么固执,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会解了。至于皇帝,他从来也没着急过,更不是随了他了。 说起九连环,贤王才想起来解释了一二,道这是硕亲王专门托人送来的,说是民间的小玩意,除了这个还有诸如陶球、图样精巧的蹴鞠之类的,小东西十分喜欢,今天正跟九连环杠上了。桌上的这道小点,也是一同送来的,味道十分独特,下午他同小太子已用了一份。 皇帝听了反应平平,倒是在旁伺候的王盛吃了一惊,这些东西他白日里在御书房见过,明明是皇上派人去搜罗来的,为何送到长秋宫却变成了硕亲王的心意? 张逢芝大总管曾嘱咐过他,不要擅自掺和主子们的事情,尤其是皇上做主之事,切莫多嘴多舌 第224章 。小太监记在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为贤王送上了一碗热乎乎的汤。 第83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帝王2 二 吃完饭,贤王照例要睡一会儿,虽说用完晚膳立刻小憩不好,可他近日来倦乏得紧,着太医来看过多次,总诊断不出原因来。老太医隐晦地提过几次,王爷是心思过重所致,与其吃药,不如解开心结来得有效。 王爷的心结是何,皇帝再清楚不过,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然只要他一天是皇帝,这结便解不了。 在贤王更小的时候,他总是睡得很香,有时候皇帝醒了,他还睡得像一只小猪似的,怎么拨弄都兀自安睡,若是弄得烦了,就要嘟囔两句,翻个身继续,抑或踢踢脚,摆摆手,总是鲜活。 如今他依旧睡在膝上,皇帝却不敢大动了,别说是碰碰他,便是一枝梅花落在地上的动静,都能让他瞬间惊醒,宛如惊弓之鸟一般。 窗外雪落得大了,能听到风卷过的细碎动静,皇帝看向窗外,这玻璃很是奇妙,若是点了灯,便只能从外头看到里头,里头是看不见更暗的外头的。皇帝只能看到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这张脸寒若冰霜,连一丝情感都吝啬于示人。 原来贤王日日瞧见的,便是这样的神色,皇帝很快转开了视线,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为人君者,自要生得一副铁石心肠,若事事情感用事,又怎堪得大任。 自失忆以来,他断断续续地想起了许多往事,也许还有一些弄丢了再也找不来的,不过偶尔想起一件小事,便很有惊喜之感。 只是可惜想起得太晚了,外邦战事连绵,他便忘了这个被他囚于长秋宫的王爷,直到他开始想起一件小事: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年,笑起来并不沾染半分污浊,他将一朵娇嫩欲滴的小黄花别在自己的衣襟上,随即转身跑开了。 若是论起容貌,那少年的脸同贤王有十成相似,可周身的气质全然不同,皇帝想不明白,便趁夜色偷偷地进了长秋宫,隔着玻璃看向里头。 宫殿里只点了两盏小灯,十分昏暗,贤王脸色青白,似大病之相,半倚在榻上发呆。皇帝看着他的脸,想起了那日贤王跪在他面前发的誓言。 皇上受伤,兹事体大,臣此举只为保皇上安全,绝无他意,臣但有二心,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言犹在耳,可惜这皇城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誓言,天打雷劈又如何,不得好死又如何,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朝臣的弹劾奏折这些日子雪花似的飘进来,厚厚的一摞,皆道贤王嚣张跋扈,性格蛮横乖张,仗着有皇帝的宠爱从不将皇城规矩放在眼里,还拉拢太子,挑唆太子与皇帝的关系。后更趁着皇帝病重,派亲信看守宫门,欲掌控太子。 其心可诛。 静静地看了一会,有雪花落在了他的肩头,皇帝抬手拂去,有些融在他的指尖,他并未回头,转身离去了。 皇帝自出生以来,便从未对什么事情感过兴趣,他像是毫无感情的提线木偶,身边人说什么,就去做什么。 父皇说,要文韬武略,他便骑马射箭读书作画样样精通;父皇说,要勤勉努力,他便日日勤奋从不休息;父皇说,不得沉迷玩乐,耽于女色,他很是费解,因为在他看来,不过红颜枯骨,世间万物似皆为黑白之色,哪有华彩可言。 听曲游玩,美人绝色,他都无半分兴趣,更厌恶旁人随意碰触。既做了皇帝,当以自己心意为重,谁又能勉强他半分,不过传到红墙外头,自然都以他的床事津津乐道。 直到小王爷的请安折子如恰巧落入这高高宫墙之中的纸鸢般落在面前,皇帝才突然觉得,似乎除了正事之外,还有些旁的什么。 小王爷碰过的地方,似乎都一夜之间变得华彩熠熠起来,只不过这皇城的灰暗太过强大,终将吞噬每一个人,谁都没有例外。 想来,常居后宫也不过是生了小太子以后的事情,在此之前,贤王是可以自由出入宫闱的,若是闹了点小性子, 第225章 还要故意跑回府里去住,要张逢芝亲自去请,才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回来,摆上几天的脸子才开心。 小王爷究竟多久没有看过这宫墙之外的世界了,皇帝不敢细算,红墙明瓦修建得太高,叫人看不到盼头,入目所及,皆是寂寥之色。 其实这本就是长在宫外的花儿,他硬是叫人挖断了根节,折断了枝叶,大动干戈地挪到了御花园中,又按照自己的心意大肆修建,自然不能怨花儿没有以前开得好了,便是偶叹一句可惜,都是对花儿极大的折辱。 皇帝想起了往事,难免走神,贤王轻轻地咳了几声,才拉回了他的思绪,把落下了一些的毛毯轻轻地捞上来,小心地握住了那只攥得紧紧的手。 贤王畏寒,冬日里最不能缺火炭,一旦温度低了,吃上一口冷风,便要浅浅地咳嗽好几日。一生了病,就闹着说腿疼,要他用手给他细细地暖。 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皇帝一直没有问过,贤王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才提笔在这冷如寒窟的长秋宫中抄下了这两句。 这么怕冷的一个人,却要常年守着天下最冰冷的男人,于他而言,是否太过残忍。 皇帝眸中一暗,即便如此,要他放手绝无可能。皇帝就是皇帝,不论何时何地,都绝不会变。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第84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帝王3 三 今年的冬季似乎特别地长,漫天的大雪掩盖了皇城,新年将至,政务堆积如山,又要过年了,这长秋宫中唯一开开心心的恐怕只有小太子了。 身为皇子,一年到头能真正休息的次数不多,只有过年的时候能痛痛快快地玩儿,还有烟花、戏台等平日里看不到的玩意。 后宫之事多由贵妃同庄妃协力处理,贤王只料理长秋宫同小太子的事宜,后宫人少,倒是节省了大笔开支。 太傅太傅,我想看翻跟头!小太子举了一小会儿手,尺寸还没量完,人就不乐意了,揪着贤王的衣服不撒开。 贤王把他的小手拽下来,叫宫人赶快把尺寸量了,过年要参加宫宴,小家伙的礼服前两日叫自己烧了个洞,只能紧急着秀坊的绣娘再赶一套出来应急。 小崽子闹着要吃好吃的,要看烟花,要听戏,还要放鞭炮。贤王哭笑不得,在他的小鼻子上使劲地捏了一下,道,去年是哪个小坏蛋朝锦鲤池里丢鞭炮的?把太傅的鱼都炸死了,还敢叫你去放么。 这小玩意儿天不怕地不怕,去年放了好几大袋子鞭炮,在地上放还不过瘾,非朝水里丢,朝屋顶上扔,跟了十几个宫人都拦不住他,若是任着他的性子来,这皇宫都要给他烧了去。 小太子嘟起了小嘴,尺寸好不容易量完了,立马儿跑出去了。贤王朝绣娘摆了摆手,让她们挑厚实的皮子给小崽子做个手套,这冰天雪地的,又要去打雪仗,早晚把手指头给伤了。 王爷,您的披风做好了。王盛见贤王空闲了下来,忙将托盘呈上,上头放着的是一件银狐皮制成的披风,厚厚的,看着便心生暖意。 贤王曾有一条这样的银狐披风,那是他进宫之前得到的体恤,用了二十条银狐皮上最厚实暖和的部分,着最好的绣娘细细地拼缝而成,竟看不出是拼出来的料子。 新的银狐披风同旧的那条几乎没有不同,甚至更精美些,贤王伸手在上头摸了摸,嗯了声,道,甚好,收起来吧。 王盛有些着急,这些银狐皮是他陪着皇帝去打回来的,是皇帝的心意,可王爷却反应淡淡。他生性笨拙,都能看出两位主子之间有些不对,他大着胆子提议道,王爷,奴才方才回来,见外头的白梅开了,今日阳光可好了,不若出去看看,剪一枝回来吧。 贤王看向窗外,这雪落了数日,人也只能闷在屋中,这不失为一个散心的好机会,便道,也好,一会叫人拿那只青釉冰纹花瓶出来,送去御书房。 他随口提起的这只花瓶,已是三年前生日之时皇帝赏的,早就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掌管仓库的小太监叫苦不迭,只能抓紧时间在 第226章 堆积如山的赏赐中翻找。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出门前,王盛趁机将银狐披风抖开,替王爷细细地穿戴妥帖。贤王低头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是抬脚踏上了辇,小太监乐呵呵地在他膝上盖好毛毯。 王盛用了小小的心机,哄王爷去看白梅,只因宫中多是腊梅,只有御书房后种了一小片白梅,贤王去赏白梅,自然会顺便去御书房看看皇帝。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以往王爷若是空闲,便会亲自去御书房找皇上,可近日来王爷宁愿憋在屋里抄经练字,凡事都嘱咐宫人们去做。若是常不见面,岂不是要生疏了,王盛想着,要多见面才好的。 冬日里能开的花卉不多,白雪一压高墙之内更显寂寥,白梅同白雪融为了一体,贤王随意地指了两枝要开不开的,叫小太监去折来,直接送去御书房,再折两枝开得正好的送去东宫。 趁着天气好,宫人们忙着清理积雪,有翠竹被压弯了腰,新来的宫人不懂要先压稳才能清理,直接扫掉了上头厚厚的雪,失去了重物压力的竹子猛然弹了起来,残雪飞溅落了贤王满身满头。 宫人们吓得跪了满地,王盛急急忙忙地凑过来,贤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就道无妨,不必惊慌,只是些雪罢了,去御书房换身衣服便是。 皇帝知道贤王去赏了白梅,不过数步之远,等了好一会儿只迎来了两枝含苞欲放的白梅。没等喊人来将花插上,小王爷却又进屋里来了。 本还觉得奇怪,待人绕过屏风走进来,皇帝便了然了,贤王头上身上都沾了雪,虽掸过了,屋里一暖彻底化成了水。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怎的弄成这样?皇帝接过宫人递来的软帕,轻轻地擦去贤王鬓角边的水珠,顺手在他鼻子上点了点。 贤王被雪砸到,反而心情不错,唇角勾起了笑来,道没什么,不过是沾了些雪罢了,方才臣送了花来,皇上可看到了? 皇帝牵住了小王爷的手,那只手比寻常人的要凉一些,好在掌心是温热的,不曾受凉。他将人拉到榻边,道刚刚送来,还未曾插起。 地龙已提早烧得滚热,催得未开的梅花开了两分,那只花瓶已提早送来摆在了桌上。小王爷饶有兴致地拿起剪刀修建花枝,有一朵白梅被碰得松了,花瓣飘到了杯中,俏生生地缀着。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贤王插好了梅花,将它推到了皇帝面前,随口道。 青釉冰裂纹的花瓶,当真很配一枝白梅。御书房中从不燃香,因此梅花的清香淡淡地飘散开来,沁人心脾。 皇帝拈起杯中的那片花瓣,低声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第85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帝王4 四 王爷,您尝尝这道清炒冬笋,十分爽口。王盛为贤王夹了一筷子竹笋,这菜火候正好,入口爽口解腻。冬笋是时令菜肴,只有短暂时节才有,一旦收成,小厨房每日都要备下,免得主子要吃一时端不上桌。 眼见贤王吃了笋,王盛又道,今日奴才也送了这道菜去御书房,听林青说,有好些工匠进了宫,今年皇上的寿辰不知有什么表演呢,奴才记得前年皇上的寿辰有民间艺人表演打树花,十分精彩。 小太监跟了王爷多年,知道这道菜本是皇帝爱吃的,他不善揣摩主子心意,只是眼见皇帝寿辰将至,贤王却毫无准备之意,心中有些着急。 往年王爷虽然嘴上嫌烦,总会认真备下寿礼,王盛琢磨着,或许是去年皇上发了脾气,王爷才提不起精神,可若是不备下礼物,再惹得皇上发怒总是不好的。 皇帝生辰乃是寒冬,白雪掩盖了皇城,本来天子寿辰,对臣子来说是个表忠心的好日子,可惜暴君当政,又毫无喜好,加之去年贤王病重,皇帝勃然大怒,寿宴都没举办,今年是否举办寿宴也不得而知。若是不曾准备便是怠慢,若是准备过盛,也有铺张浪费之嫌。左右为难。 当朝天子是个生性淡薄之人,对自己的生辰并不上心,唯有收到贤王贺礼之时才觉得欢喜一二。可惜常伴君侧,便是七窍玲珑心也很难再跳脱出彩,一年 第227章 较一年地懒散起来,今年更是连小太子都不曾教导。 王爷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寿辰之事,却毫无反应,慢吞吞地用完了午膳。难得小太子今日出宫去了王府,能安稳吃上一顿饭,不过少了个聒噪鬼,反倒多了个瞎操心的。 贤王看着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太监,难免好笑,他虽拜了张逢芝为师,火候却不够,小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他如何不知这些话外的意思。 他也曾为皇帝的寿礼苦思冥想过,也曾为准备寿礼不眠不休过,然,讨得欢心又如何。这些年间他送过皇帝三只荷包,都是他亲手绘制的图样,可惜再优质的绣线,也总有褪色生旧的一日。 贤王垂下了眸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送与不送又有什么相干,左右去年也没送,既开了个头,不送也不打紧了。 直到皇帝寿辰当日,长秋宫竟真的毫无准备,只是为东宫备下了一份字画作为寿礼。 皇帝的寿宴如期而至,歌舞杂耍是早就备下的,小太子一年到头难得见到这样的表演,看得十分开心,乖乖坐在自己位子上。 这样的场合贤王总要出席,他们面前的菜色同冷盘不同,是单独备下的酒菜。酒已经被暖过,贤王没心思饮酒,只是捏着发呆,酒盅握在手中原本是滚烫的,没一会儿就凉了下来,温温的有些发黏。 皇帝独饮了两杯,让宫人满上,喂到小王爷唇边,贤王顺从地喝了,此酒入口清甜,酒味醇香,倒不像宫中常饮的那些,他有些好奇,便问道,这是什么酒?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是新丰的贡品,酒清味明,适宜浅酌。皇帝给他喝了半杯,便收了酒盅,小王爷方才没吃什么,空腹饮酒易醉,于身体无益。 若是张逢芝前来伺候,他便会趁机告知贤王,此酒乃是皇帝专门叮嘱新丰的百年酒庄研制酿造,是送与小王爷的礼物。 可惜伺候在侧的是王盛,他还不到能游刃自如的程度,只会傻乎乎地添酒上菜,今日的点心都是为了讨好彩头而做,唯有皇帝桌上的一道芝麻金栗糯米团子是长秋宫的小厨房所做,雪白的团子似雪一般,看着就十分讨喜。 一盘三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撒着炒香的芝麻,在一众老早就备下故而发硬的菜肴中格外显眼。 嘴馋的小太子无意间回头见了,立马惦记上了。可他有自己的桌案,他皇帝老子的桌案要高些,混世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敬畏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两个大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崽子的心思,各自用了一个,眼见最后一个也被自家太傅捏起,小家伙坐不住了,借着给父皇敬酒的名头,凑到了皇帝的案边。 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做太傅的再清楚不过,不过这崽子今日已经吃了不少点心,糯米做的点心不好消化。贤王若无其事地将团子喂给了皇帝,笑道,臣今年身体不适,有些倦乏,未曾为皇上预备贺礼,还望皇上恕罪。这道点心洁白似雪,甘甜可口,臣便借花献佛,唯愿国泰明安,皇上事事顺心。 皇帝哪里会追究他不送寿礼,能得他这一句已实属不易,他吃了点心,握住了贤王的手,将他搂入了怀中,唇角微扬了扬,低声道,小懒猪。 五 宫宴进行不过一半,贤王已打了两三个哈欠,靠在皇帝肩上打盹,他本就倦得厉害,若非皇帝寿宴,他连长秋宫门都懒得迈出来。 王盛一直注意着时辰,眼见月至中空,他便躬身道,皇上,奴才斗胆,见今夜难得天晴月明,如此美景,不若同王爷在御花园中走走,也好解解酒意。 这样的提议自不会是他自己想的,其实是谁想的并不打紧,皇帝愿意去,谁又能说不呢。小王爷以袖遮脸,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上了轿辇,还不忘嘱咐宫人看着太子,莫叫他惹出事端来。 残雪未消,白茫茫地映照着月光,当真别有风味。皇帝拥着贤王,一路来到了小桥边,此池中养了近千条锦鲤,有宫人精心照料。冬季鱼儿精神不佳,水面格外平静,只偶有几条游上来讨食,见驻足的人们 第228章 并无投食之意,又蔫巴巴地沉没了。 恰逢此时,庆贺的烟花被点燃,带着小尾巴的火光蹿上半空,砰地炸开,姹紫嫣红如点点火光撒下,映红了半边天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贤王昏昏欲睡,猛然炸开的响声吓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自觉地朝皇帝怀里缩了缩,抬头看向半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夜有烟花燃放。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了贤王的手中,道,前几日宫人清扫避暑山庄,寻到了此物。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那是一块锦鲤玉牌,因被皇帝收在袖中,沾染了他的体温。玉牌精致小巧,不过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鱼尾部分还有小小的损伤,似是被人撞在桌角造成的钝痕。 贤王瞪大了眼睛,这块玉牌他已丢失了好几年,当时派人细细搜寻过,还以为彻底丢了,没想到如今失而复得。 和银狐披风一样,这玉牌也是当年皇帝给的体恤。那一年也是这般,他入宫参加皇帝的寿宴,散场时他偷偷走了这条小路,在小桥上停留盯着肥鲤鱼傻乐,却不知皇帝以画为框,将此景记下,第二日还赏了他这块玉牌。 往事如斯,一眨眼便过了许多年,本以为这些陈年往事都旧了,如今想起依旧清晰。贤王握紧了玉牌,不自觉地眨了眨眼,扭头看向皇帝。有烟花在半空中燃开,金金洒洒地盛在皇帝眸中。 皇帝从来都是这般不善言辞,一句寻到了此物便抹去自己全部心血,玉牌乃是他亲手雕刻,形状色泽种种他自然清楚不过,连磨损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只一点,即便是天子,也难寻到一模一样的玉,在锦鲤的眼珠之处,有细细小小的红痕一道,是贤王无意中发现的,他觉得这一道很像锦鲤的点睛之笔,印象十分深刻。 因此这一块玉根本不是当年的那一块,是皇帝为讨他欢心重新雕刻的,可能皇帝也没想到,会在这小小的眼珠上露了破绽。 玉牌丢了就是丢了,心中固然可惜,也不是非它不可,说到底玉牌也好,奇珍异宝也好,不过载体,其中蕴含的心意才是最为珍贵。 小王爷攥紧了玉牌,在皇帝唇边落下一吻。 久伴情深,无须多言。 第86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但愿人长久 一 自打立了秋,我的胃口就好了不少,俗话说秋贴膘,这话倒是不假,也许是避暑山庄的气候不错,清爽宜人,天气不热胃口自然就好了。 我愿意多吃东西,张起灵很是高兴,有什么好的贡品直接送到我的宫里。今年的收成不错,各地的贡品送的也勤快,石榴比拳头都大,螃蟹就更不用说了,光小厨房就养了好几缸,变着法的做成菜肴。 除了我的胃口好,小崽子们的胃口也好了起来,琛儿正长个子,刚做好的衣服一个月就短了,看这个势头,个子肯定不必发愁了,就是怕他吃多了长成小胖猪。 安儿就不行了,虽然胃口好,可是不敢给他多吃,只能挑性平温和的食物做一些。他很爱吃南瓜糯米饭,就是在南瓜里头放一些糯米,再佐上果脯蒸了,吃起来又甜又香。若不管着些,他一口气就能吃一小碗。 秋季里除了东西好吃,最大的事情莫过于中秋,往年都是在行宫中举办家宴,宴请一些有功的大臣来,赏赐些东西以表奖励。这样的宴会又长又无聊,小崽子自从开始参加就不喜欢,每次都是吃上几口就溜了。 我们都不喜欢这样的家宴,因此今年我提议要将这个宴会取消,何苦来得,就为了虚无缥缈的赏赐,折腾的人人不能团圆。 张起灵呷了一口茶,捏了一块杏仁松糕喂到我嘴边,道:“那贤王想怎么安排?” 过中秋还能怎么过,依着我们这些大人,不过就是喝酒吃蟹赏月罢了,可这样的过法,对孩子来说难免无聊,皇家过节更是繁文缛节一堆,怨不得琛儿一提过节就皱眉头,不愿意过。 还记得我小时候是非常乐意过中秋节的,不仅可以吃到月饼,还能出去看灯烧塔,有一回我三叔有空,带我去观潮赶海,十分有意思,不过也就 第229章 那一次,后来他就犯懒了,只愿意给我拿些碎银,让我自己上街买东西猜灯谜。 平民百姓都以为过中秋节的时候皇宫里是极其热闹的,实则不然,张起灵根本不爱享乐,哪有什么热闹的气氛,人人都端着呢,便是燃起烟花,也不过是表面的热闹。 琛儿和安儿是生在金鸟笼中的,从未见识过外头如何,即便来了行宫,也不过是划了块地方打猎,哪有什么真正好玩的东西。 我心头一动,倚在张起灵肩上道:“不如带两个孩子出宫去玩玩呗,与民同乐也好,琛儿都长得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外头是什么样子呢。” 张起灵猜也猜到我是想出去,在我脑门上点了点,道:“依孤看,是你想出去玩儿吧,还赖给孩子们。” 他这般说便是同意的意思,只是要多做准备,中秋节有灯会,外头人多眼杂,我同张起灵单独出去倒不怕什么,只怕孩子带出去有所闪失,琛儿那性子,一出去还不跟撒欢一样,要是把他给弄丢了,我还不得以死谢罪。 二 为了出宫稳妥,我把小崽子喊来,跟他说过节的事,一提到中秋节琛儿就蔫了,嘟囔道:“儿臣不想过中秋节,太傅就跟父皇说我病了,别喊我去了。” 我舀了一勺银耳雪梨羹喂给安儿,故意道:“此话当真?当真不要去了?当真不同太傅过中秋了?” 琛儿贼着呢,道不是不愿意跟太傅过中秋,只是那宴会甚是无聊,他去了都要睡着了,他日日陪着太傅,已是团圆了。 他还没有继承大统呢,就不愿意去宴会了,以后做了皇帝可怎么办,我可不惯他这恣意妄为的毛病,就把安儿抱了起来,在他的小肚子上挠了挠,道:“好,太子既然不愿意去,便不去了,这回呀,我只带我们小安儿出宫看灯去咯。” 安儿拍着小手,咯咯笑道:“看灯,看灯!” 琛儿一听什么出宫看灯,立刻瞪大了眼睛道:“太傅骗我!我也要去!” 我把他赶得远了些,道太傅什么时候骗你了,我不过说要过中秋,你就说不去,身为太子连话都不听完就下结论,要是给皇上知道,免不得要抄书一百遍咯。 琛儿知道我是故意的,眼珠一转,凑到我身边给我捶腿,道:“儿臣近日来都乖乖做了功课,父皇给儿臣的奏折也不曾疏忽……” 小崽子惯会装乖,我见他也知道教训了,就道:“琛儿可是真心想过中秋的?” 琛儿头都要点掉了,我就道好,若是琛儿想去,要同太傅约法三章才好,出宫不是一件小事,这回出宫不是以达官贵人的身份出去,不摆仪仗,要装作平民百姓的样子,因此决不能使性子,否则惹出乱子来,下回父皇就再也不肯让咱们出去了。 安儿不知道出宫有什么好玩的,攥着我的袖子吮的津津有味,我无奈的把袖子拽了出来,让人拿些硬的果子给他啃。他都这个岁数了,牙肯定早就长齐了,不知为什么还是爱磨牙,拽着了就朝嘴里塞,也不嫌脏。 能出宫去玩,琛儿高兴地直蹦跶,他一蹦跶我就看到他衣服居然又短了一截,有些无奈,这宫里的好料子都给他做衣服恐怕还不够,可是太子也不好穿着刻意做大的衣服,显得太穷酸了,就喊道:“王盛,前几日皇上不是赏了些蜀锦的料子么,拿来给本王。” 蜀锦的料子每年都上供许多,有些我不太喜欢的便直接压进了仓库,今年的贡品我还没来得及看,反正我衣服也够多了,不如拿出来给两个小崽子做衣服,琛儿简直是在吃衣服,每个月都要做新的才够他穿,要是托生在个穷苦人家,定要日日光屁股。 琛儿嚷道:“我要穿新衣服出宫去看灯!” 安儿也起哄,拍小手道:“新衣服!” 我道你想得美,你还穿新衣服呢,不让你光屁股出去就不错了,到时候让你俩装成小乞丐,在路边要饭。 三 中秋节自然要入了夜出去玩才好玩,白日里小崽子追着我问什么时候能出去,我被他烦死了,只能带他出去放小烟花 第230章 打发时间。 掌灯时分,宫人把准备好的寻常百姓的穿着送了来,说是装扮成寻常百姓,也不能真把孩子打扮成小乞丐,所以送来的衣服依旧是富贵人家的装束。 我替张起灵穿戴好衣物,很是满意,他平日总穿些阴沉沉的颜色,这回难得能出宫去,我就叫宫人备了些颜色亮一点的,他穿起来没有平日里的威严,看起来柔和得多。 皇帝微服出巡,自然要安插人手,安全方面我是不担心的,抱着我的小安儿给他戴帽子,这个虎头帽还是解雨臣送的,戴上以后特别可爱,我在小家伙的小手上亲了一口,道:“啊呜,安儿是什么啊。” 安儿举起小拳头,也啊呜一声,道:“小老虎!” 琛儿不愿意做小老虎,他嫌小老虎没气势,他要做小龙。我才懒得管他要做什么,小崽子昨儿还想做小狮子呢,谁知道他明天吃了月饼会不会变成小蟾蜍。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们便坐上了马车,这马车也已经撤下了皇室的标志,从外头看不出什么端疑。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说是出去玩,也不能乱跑,只能去安插好侍卫的灯会和游船,我甚至怀疑那地方里头所有的百姓都是宫人扮的,张起灵真的能干出这事。 琛儿头一次这样出宫,高兴地了不得,趴在窗户上朝外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安儿也学着他趴在窗户上,两个小的看得津津有味,难得安静了起来。 我掰了一块月饼,喂到张起灵唇边,道:“臣一会儿想去放孔明灯。” 张起灵捏了捏我的脸,道都依你。我最近长了些肉,脸颊总算能被捏起来了,以前我总是肉嘟嘟的,如今倒是有钱难买老来瘦了。 行宫附近没什么人,一直走了半个时辰,外头才喧嚣起来,中秋节是难得的盛典,各行各业都装点的十分盛大,以求来年也风调雨顺,尤其是商家酒肆,更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的像白日一般,有小姐书生共游赏灯猜谜,也有一家老小其乐融融。 琛儿见了这么热闹的地方,哪里还愿意在马车上窝着,就差从窗户直接跳出去了,我让张起灵抱着安儿,亲自攥紧了小崽子不安分的小爪子,免得他乱跑。 小安儿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伸手去抓挂起来的各色花灯,他喜欢小老虎,张起灵就给他买了小老虎样子的小花灯,他哪里是只要个花灯就满足,小家伙见了什么都要,张起灵就什么都给他买,还没走出俩摊子,侍卫手里就抱满了。 琛儿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他看得好东西多了,不会被这些寻常物吸引,他就是想到处跑。张起灵见我被小崽子拽的都没空看别的东西,就道:“让他去跑便是,派几个家丁跟着,不会丢的。” 说着,他把小安儿也交给了奶娘,让下人们带着崽子们逛去,左右他们不敢把主子们看丢了。 四 没了烦人的崽子,我同张起灵一块看灯果然悠哉了很多,有的商家挂了很多灯谜,猜对了就能得一盏花灯,很多才子佳人凑在一起猜着。 我兴致勃勃的拉着皇帝去猜,道小时候我最会猜了,经常能得到小花灯。张起灵随着我挤进去,道好,若猜得中,也赏你小花灯。 谁要他的小花灯,我要凭自己的本事换灯。这些灯谜都是民间出惯的,没什么新意,我抽了一个出来,见上头写着:陶令最怜伊,山径细栽培,群芳冷落后,独自殿东篱。 这灯谜也太好猜了,一看就知道是菊花,我给自己换了一盏灯,是玉兔的形状,扎灯之人的手艺不错,小兔子活灵活现的,我显摆给张起灵看,道:“如何,臣……我猜得可好了,小哥你还不信呢。” “我什么时候说不信了,乱讲。”张起灵将我挤乱了的头发理了理,问我接下来还想去做什么,放灯么。 我想了想,道:“不要,放灯还要再晚些才好,我饿了,在宫里都没好好吃东西,咱俩一起去吃桂花圆子吧。” 去年我和胖子一起去吃过,街边有一家桂花圆子做的特别好吃,八月桂花香,用桂花做的点心都香甜 第231章 可口,种类繁多的很,要是一一吃过,肯定得撑死。 张起灵喜欢我多吃东西,就随着我去了那小摊边上,东西好吃自然不止我一个人喜欢吃,已经排了好长的队,香甜的桂花味隔了老远就闻得到。 见人实在太多了,侍卫准备上前插队采买,我拦了下来,道:“既然难得出来,何必着急,慢慢的等着总能买到。” 张起灵嗯了声,叫侍卫们退下了,这里人实在太多了,挤得发闷,我有些呼吸不畅,他就亲自去排队,等着买刚出锅的小圆子,又叫我去别的摊子逛逛,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旁边的小摊上卖的都是小泥人,我选了个小猴子的,又选了一个小老虎的,让侍卫送去给小皇子们,若是他们要吃东西,一定要来禀报,不许他们乱吃东西。 买了不少东西以后,张起灵终于买到了小圆子,带着我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舀了一勺喂给我,道:“若是喜欢,叫他们学了方子,回宫也做给你吃。” 我吃了一口,含含糊糊的道:“不要,宫里什么吃不到,这东西在宫外吃好吃,进了宫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宫里做吃食力求精细,用的东西都是最好最贵的,不过最好的东西凑在一起,不一定是最好吃的,所以很多方子带进小厨房也做不出这种味道来。 我吃了两口,又喂张起灵吃了一颗,问他是不是好吃。张起灵点了头,我知道他哪里会喜欢吃这些东西,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才吃了。 一份小圆子,我同他两个人分了,嘴里甜得很。我将碗交给了侍卫,叫他还给摊主去。忍不住偷偷的赖进了张起灵怀里,宫里我俩也常在一处,都不如在外头偷的这半日闲。 我道:“这还是皇上头一回送臣东西呢。” “又胡说了。”张起灵拍了拍我的后背,道宫中仓库里那些,不都是给贤王的么。 我摇了摇头,忍不住笑道:“才不是,那些是皇上赏臣的,都是宫人们送来的,这份圆子才是皇上给臣的。” 五 买了东西,又吃了点心,天已经黑得透了,张起灵着侍卫去买了许多灯,有天灯有河灯,还有些烟花,要带我去放。 我让侍卫把小崽子们找回来,这样好玩的事情肯定不能背着崽子们玩,以后进宫还不被他们埋怨死。 琛儿玩得都疯了,哪里还管侍卫,怎么喊都不来,我便先放了些河灯,小安儿在父皇怀里看着,也要一盏,抱着放在嘴里啃,张起灵也不管,任由他把草编制的小灯咬的乱七八糟。 我一口气放了几十盏小灯,今夜没什么风,小溪的水流平缓,星星点点的灯火汇成河流挤着向前,月亮的倒影融在其中,煞是好看。 张起灵是不放这些东西的,我闹着要他同我一起放天灯,他有些无奈,只能帮我扶稳了灯,等灯飞上了天空,他就伸手略微用力捏我的鼻子,道:“跟个小孩子儿似的。” 我道难得出宫松快松快,臣又何必端着架子,难道皇上喜欢臣一板一眼的,那臣明儿就不笑了。 天灯刚飞上去不久,远处传来了火光点点,伴着孩童的嬉笑之声。侍卫不由得警惕了起来,要上前查看。我就道:“应是小孩儿在烧塔,无需惊恐。” 我小时候也爱烧塔,主要是喜欢烧东西,一年到头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烧东西。中秋都是烧圆塔,求一个人月两团圆的寓意,一般都是下午就开始准备,让小孩儿找材料垒起来,一般都能烧到午夜。 皇帝当然没有烧过塔,他顶多就是去祭天,我道还好琛儿不在,不然他能放火把整个城都给烧了。 我这话说的太早了,没一会儿侍卫就来了,说烧塔的就是太子殿下,他已经连续烧了好几座塔了,都是人家垒好的,侍卫已经打点过了。 张起灵听了,意味深长的道:“龙生龙,凤生凤。” 我心道这话后面还有一句怎么不说了,他爱烧东西这毛病不一定是随了我啊,再说这么喜欢烧东西,怎么不去小厨房里帮厨娘烧火去。 他爱干什么就干什 第232章 么吧,左右是烧塔,不是烧房子,今天不给他尽兴,以后在宫里也乱烧东西就惨了。 月已正圆,高高的挂在空中,小安儿熬不住,已经睡了,我怕他在外面受风寒,就让奶娘用披风裹了送去马车上睡。我则同张起灵沿着小溪朝前走,侍卫跟在后面放下河灯,伴着我们同行。 远远的有伶人吟唱之声传来,热闹和喧嚣都被抛在了后头,我道若是有酒就好了,张起灵道要什么酒,我想了想,道桂花酒吧,应景得很。 酒这种东西肯定早早的备下了,侍卫送上了斟满了的酒盅,我同张起灵碰了碰,一饮而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87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倾慕1 一 自打方华玉被下派为知府,小崽子就没了老师教他练武,他这个皮猴子一天不动弹就上房揭瓦,找老师成了刻不容缓之事。 我对朝堂之事并不了解,便托解雨臣去帮我物色,要能吃苦些才好,教太子习武可算不上什么美差。 解雨臣就道朝中身手好,人又老实的也有几个,依他之见,如果我想找个陪练之人,当以邓子明最好。 此人乃是上一任的武状元,如今就职忠武将军,因为人低调,不善言辞,职位总也不高,更巧的是,他曾是我三叔的门生,也算知根知底。 既有了人选,我便把此事跟张起灵提了提,说这事的时候,他儿子正顺着树干朝上爬,试图上树去摘白果。 张起灵本在吃八宝百合粥,一片银杏叶悠悠然然落在勺中,倒是颇有诗意。我忍不住笑了,还没等我笑完,第二片落叶也悠然而至,正落在我的碗中,得,这下谁也不必吃了。 “既如此,便叫他进宫吧。”张起灵放下了碗,抬手替我摘取了粘在发丝上的树叶,立马祸水东引,免得自己遭殃。 太子老师一职,本是个美差,可惜短短几年已更换了数人,大臣们哪里不知当朝太子的脾气秉性,躲还来不及呢,嘴上说句恭喜罢了。 邓子明果然如解雨臣所说,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带着些习武之人的粗壮。琛儿无所谓是谁,他只要有人能陪他练武便高兴,当初方华玉教导他也算尽心尽力,还不是落了个挨打的下场,活脱脱的小白眼狼。 有了前车之鉴,我不放心让他们独自去练武场,便叫人清了长秋宫的院子,也方便我看管一二。 邓子明很擅长用棍,正合小崽子的胃口,一根齐眉棍耍得虎虎生威。我远远地坐在屋檐下看着,免得伤及池鱼。上回这崽子就甩飞了棍子,差点把我的屋顶砸出个洞来。 王盛看得目不转睛,他年龄还小,平时跟着我又过得太素,权当个把戏在看。 我年幼时学了两三天的拳脚,后来就不练了,无法理解这些耍枪弄剑的玩意,再如何小心,也难免会受伤,强身健体自然好,难道还真指望这小崽子去做将军不成。 琛儿耍了一会儿棍,弄得满头大汗,跑到我身边讨水喝。我便捏了水杯喂他,又拿了帕子替他擦汗,见他衣服都湿透了,便道:“可是累了?我叫小厨房给你做冰心糕吃,进去换身衣服。” 说罢,我叫小太监带他进去换身衣服,天气渐凉,不换了诗了的衣衫很容易感染风寒。 小崽子进屋后,邓子明便闲了下来,他看着是个粗人,没想到心还挺细,将小崽子乱丢一地的武器依次捡起,摆回了武器架上。 我叫王盛备了椅子和茶,喊邓子明来用些点心,歇歇脚,反正那崽子换衣服是最慢的,有时磨叽起来要一盏茶的工夫也不奇怪。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身上有味道,不便坐在我旁边。我笑道:“无妨,邓将军不必在意,听说你曾是我三叔的门生?” 提起三叔,他才多说了几句,只说三叔以前待他好,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也难怪他以武状元出身,至今依旧是个四品官,为官之道,嘴皮子上的功夫也很重要。 见他满头大汗的,我便让王盛拿了帕子予他。顺手端了茶杯来,轻呷了一口,道: 第233章 “这是新进贡来的毛峰,邓将军不妨试试,十分解渴。” 邓子明听我所说,慌里慌张地拿起来喝了一大口,不过明显他是不会品茶的,只当水一样喝。 正聊着,琛儿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抓桌子上的冰心糕吃,我在他脑门上点了点,天天的就会贪嘴吃。 吃完点心,又练了一个时辰,我便不叫他们再练了,待邓子明走后,我问琛儿可喜欢这个老师,若是喜欢便封他少师,反正忠武将军不过是个散官,可日日来陪他练武。 琛儿高高地扔起花生,用嘴去接,也不知是哪个教的坏习惯,十分不雅。我叫他坐起身来,不许这般没规没矩。 他不情不愿地坐直,嘟囔道:“身手不错,人太无趣,做个陪练还行。” 我知道他一贯不喜沉闷之人,黑瞎子有满肚子的故事,方华玉也不失为有趣,邓子明则闷不吭声,胜在有些身手,不然早就被这崽子打出去了。 可惜了,如今青黄不接,他也只能凑合凑合了,日后登基,难道也只挑自己喜欢的大臣么。 有了邓子明陪练,消磨了许多小崽子的精力,我终于得以耳根清净,近日来政务繁忙,张起灵也极少有空回来,我猛然清闲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天气渐冷,再过几个月又是张起灵的寿辰,我已连续数年不曾送他像样的礼物,难免过意不去,今年怎么也得花些心思才好,免得他又说我糊弄。 只是天下的好东西,他什么没有见过,再加上这些年来我什么都送过了,一时之间很难寻到有新意的玩意儿。 我常年待在深宫之中,难以得知外头的情形,便喊了解雨臣来商议,他也是个忙人,甚少有空进宫来陪陪我。 “难得你也会花心思,往年不是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么。”解雨臣呷了口酒,惊奇道,“呦,这酒不错,是什么酒?” 我道这是新丰的贡品,见我喜欢,皇上便都给我了,你若喜欢,也带壶回去。解雨臣道:“吃仍嘴短,拿人手软,如今吃了你酒,还不是得做你的苦力。” “怎么算是苦力,若是皇上喜欢,也算你一份孝心不是。”我为他又斟了一杯酒,叫他莫要开玩笑了,有什么好提议不妨拿出来,拖得久了又只能送一勺羹了。 解雨臣叹了口气,道你这突然一问,我哪里有什么好主意,你常伴在皇上身边都不知如何讨他欢心,我这等外人哪会了解。 他哪有什么欢心,他什么也不喜欢,若是有喜好岂不容易多了。我就道:“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 解雨臣就道不若你去学学跳舞。我立马拿桌子上的瓜子砸他,当年沁妃一舞都被那负心鬼说成鼓上蚤,我若当真跳了,定会被他笑到入土。 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送什么才好,解雨臣这厮什么忙也帮不上,还顺走了我两壶新丰酒,简直可耻。 王盛一直紧紧地看着我,不叫我多喝酒,简直就是张逢芝的翻版一般。这酒我才喝了两口,他就伸手收杯子了,我要罚他他也不怕,端着酒一溜烟地跑了。 我有些好笑,随手拿起放在小桌上的玉牌把玩,我并不信佛,因此不爱把玩佛珠,这块玉牌玉质温润软糯,是我心爱之物。 说起来,这已是张起灵雕给我的第二块锦鲤玉牌了,第一块被我粗心大意地弄丢了,他为了讨我欢心,又刻了一块,还装成第一块的样子。 张起灵的心思总是如此,哪怕我一无所知也无所谓,我心中一动,想起若是雕一块麒麟玉牌送他回礼,也算有些心意。 为免琛儿说漏嘴,我连这个小兔崽子都不曾告诉,偷偷地画了一些图样来。 画图我还行,只是雕刻实非我的强项,幼年也学过几次,弄伤了手指又偷懒了,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记得张起灵赏过我不少玉料,喊王盛去找出来,其中有一块墨玉十分通透,大小也适宜。 既要准备,自然不好早早地被他知道,要是用了宫里的师傅,料子还没送去,消息就钻进他的耳朵里了。 第234章 我本准备喊解雨臣帮我找人,可惜他总也不来,有一回无意间同邓子明提起,他便道他在宫外认识一个手艺不错的雕刻师傅,若我放心,可交给他去准备。 他是个靠谱之人,我哪里会不放心,便将图纸和玉料交给他,让他在皇上寿辰之前带来给我。 解决了此事,我心头大石落地,想去园中折一枝花带去给张起灵,这两天他太忙了,连晚上都在御书房留宿,以免耽误政事,不过短短几日不见,我还真有些想他了。 邓子明就道:“臣也要去御书房同皇上议事,可否与王爷同行?” 我自然没有异议,王盛扶我上了轿辇,拿上了我很喜欢的那只青釉花瓶,邓子明则跟在轿子一侧,随着轿夫朝前走。 轿子我坐了多年,从未出过事,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就在快到御书房之时,右前方抬轿子的轿夫突然浑身一抖,直直地朝地上摔去。 因他倒得实在突然,后头的轿夫一时不察,被他累得脱了手去,整个轿子朝一边猛然侧翻过去。 我毫无防备,如此一摔整个人朝前跌去,连惊叫都憋在了喉咙里。好在邓子明就站在一旁,他是个练家子,反应奇快,一把接住了我,免得我跌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王爷!王爷您怎么样了!”王盛吓得跌落了手中的花瓶,冲过来看我,一时间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轿夫们跪了一地。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惊魂未定,下意识抓紧了邓子明的衣襟,我本就受不得惊,这一下后背直发凉,连手指都抖了起来,好半天才找回神志。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邓子明将我半扶半抱地弄下了已砸坏了的轿子,待我站稳后慌忙松手,后退一步跪在了地上,道:“臣逾越。” 第88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倾慕2 二 若不是他,我如今恐怕已摔了个半死,又怎么会计较劳什子逾越,我又不真的是深宫后妃,给人碰下就会少块肉。 我请他起来,道:“邓将军不必在意,倒是本王要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日后定当相报。” 邓子明就道不过是自己职责所在。他是个不骄不躁之人,从不邀功,日后若有机会提拔提拔,也可为张起灵多分忧,做长久考虑,琛儿也需要忠心耿耿之人效忠。 摔了这么一下,我哪有心思再去摘花,急匆匆地进了御书房找张起灵。他正在批阅奏折,见我衣衫发皱十分失仪,便放下了笔迎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弄得这般凌乱。 我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脖颈,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木的气味,他本不爱用熏香,这味道还是上回琛儿调皮弄翻了我的香炉才沾染的。 闻到这味道我才觉得心安了几分,低声道:“臣难受。” 张起灵将手探去我的后衣领,发现我后背发凉全是冷汗,当即皱眉,问王盛发生了什么。王盛跪地磕头,将方才轿夫失手之事禀告。 知道我险些从轿子摔落,张起灵便叫他们请太医来,将我抱到榻上躺着。在我脸上亲了亲,似乎怕再吓到我似的,好半天才道:“好不容易才养胖了些,如今又吓着了。” 有他陪着,我已经好多了,与其说是被轿子吓着,倒不如说是不见他心里难受。我靠在他怀里,低声道:“臣没事,只是一时惊吓,又不是小孩儿,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吓着。” 张起灵压根不信,道若是琛儿,反倒还会觉得有趣,哪会吓到。他说得也有道理,琛儿那皮猴子巴不得多些有意思的事情来玩,又怎么会觉得害怕。 其实只是摔一下,我也不会如此惊恐,只是方才摔下来得太过突然,我后怕的是万一我就此撒手人寰,将张起灵孤零零地留下该怎么办。在这后宫中久居,哪有什么危险之事,猛然遇到,自然会想得多了。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会畏惧起死亡,顾忌也比以往多了许多。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个姨娘教我,说走在路上不可随意拾取铜钱,也不可以踩着药渣走,因为那有可能是旁人为了转移霉运才故意丢下的东西,要是拿了踩了,霉运就到自 第235章 己身上来了。 我那时候还小,肯定不信,甚至还专门挑着人家倒的药渣乱踢乱踩,也不知道是否那时踩得太多了,才会过了病气,变得体弱多病起来。 太医来得很快,直到我伸出手腕,皇帝嗯了一声,我才注意到我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竟齐根折断了去,想来是怕自己掉下去,死死抓住了什么才会折断,连着指甲套一起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有护甲保护,指甲断裂的地方虽然不曾伤到甲肉,可折断之时还是伤到了手指,慢慢地显出了淤青来,在整片指甲内蔓延开来。 这也是难免的磕碰,想来明天会浮出更多。太医为我开了帖定惊丹,又为我的手指包扎,只是这样的伤口很难有好的法子,要慢慢地养才好。 原本我都哄得张起灵不担心了,如今又伤了手指,他哪里会不生气,责问宫人事故原因。负责轿辇看管的大太监跪地磕头,道那轿夫是突发急病,如今正在昏迷,待他醒了定会严惩不贷。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据其他轿夫所说,今日晕倒的轿夫这几日老说心口痛,又因家境不好不愿请假,没想到会酿成恶果。 有人受罚,就会有人领赏,事发时邓子明毕竟也在一旁,为免皇帝召见一直不曾离开,候在御书房外。 得知是他救了我,张起灵好像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号忠武将军在,随手赏了他些东西,还当即封了他太子少师。 也不知这职位算是赏赐,还是惩罚,不过好歹是个从一品,算得上一步登天了。就是不知道在琛儿的调皮捣蛋之下,他又能坚持多久。 张起灵并不关心这些细微的朝堂变动,将下午的政务全部推去,一心一意地陪着我,我自知不该这么任性,又敌不过睡意,这几日我独自睡觉,怎么都睡不安稳,没说几句话便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黄昏之时,醒过来以后我有些迷茫,张起灵坐在床边,正在看卷宗,见我醒了,便叫人传了安神茶来喂我。 我喝了几口,听到外头叮叮咚咚的脚步声,问可是琛儿在外头。张起灵就道:“来了好几次,没叫他进来闹你。” 小崽子孝心有余,就是闹人得紧,我可不想他叽叽喳喳地吵我,便叫王盛去打发他,待我平复了些再见他。 我的指甲有所折损,干脆把剩下的也剪了去,养了好几回总也留不住,想来是我太大大咧咧了,不适合蓄指甲。 为了这些指甲,张起灵还专门赏了我累丝护甲套,是按照我的手指定制的,上头镶嵌了蓝色和红色的宝石,我甚是喜欢,如今剪了指甲也用不上了,就叫王盛收起来,也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再蓄。 吃了安神茶,我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晚膳只用了些粥。御书房的案台上堆了许多要处理的政务,我便留在了御书房,免得把公文搬来搬去。 近日来国务繁重,张起灵都消瘦了许多,看着叫人心疼。多子多福确实是件好事,当初张起灵就是个争气的儿子,为先帝分担了许多,其他的兄弟虽然不如他争气,好在也不是庸才。 不知道日后琛儿继位,可会如此勤奋努力,不过他还年幼,指望他分担国事还太早。 我叫王盛回长秋宫拿了香炉和沉香来,闲来无事,我最近很喜爱玩香,还自己学着做了些,不过做得不好,味道总是发涩。 没等我将沉香拿出,就有大太监来报,并未找到我遗失的指甲和甲套,张起灵皱眉,叫他们多派些人去寻,莫要遗漏了角落。 “反正都断了,找不到也不打紧。”我不懂他为何非要找到,左右都是无用之物,当时一片混乱,掉在哪里都不足为奇。 张起灵接过小刀,替我削下香粉来,只是道:“护甲丢了便丢了,指甲还是找到为好。” 宫中严禁巫蛊之事,头发指甲都是私密之物,我知他有何顾虑,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是让他放宽心,找到自然好,找不到也莫要责罚宫人,他们并非有意。 找了好几日都不曾找到断裂的指甲,此事也就罢了,料想也没人敢私藏。至于生 第236章 病的轿夫乃是心悸突发而死,人既已死,又不曾酿下大祸,我劝着皇上不再追究,私下里让人送了些钱去,生死有命,也是无可奈何。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琛儿为了讨我欢心,专门去摘花来送我,说是最好看的一枝。依我之见,是树上最秃的一枝还差不多,他毛手毛脚的,摘花一点也不爱惜,花瓣走一路掉一路,送到我手上只剩几朵,也不知插在哪里才好看。 难得他有孝心,就是送根树枝给我我也是高兴的,我最喜欢的花瓶那日混乱中碎了,王盛不知道在仓库的哪个角落翻出了一个模样差不多的,虽说没有上一只精巧,总也不错。 小崽子坐不住,我花还没插好,他就蹦跶着跑出去玩了。我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也许日后长大了会好些,以前怀着他的时候担心他像张起灵一样沉闷,如今宁愿他多像父皇一些。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邓子明封了少师之后,进宫成了常事,他是个能吃苦耐劳的,琛儿有时拿他当沙包一样打,他也不吭声,反为琛儿说话,夸他拳脚有力。 因为我画的麒麟图细节烦琐,还以为墨玉要雕几个月,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月,邓子明就把雕好的玉给我送来了,手工非常精巧,与宫中的师傅相比也毫不逊色。 除了玉牌,邓子明还给了我一个小瓷瓶,他说里头是秘制的药膏,消肿化瘀十分有效,他家是武将世家,难免有磕磕碰碰,是祖传下来的。 我的指甲养了月余,依旧有些淤青凝在里头无法化去,我已经习惯了,不过难得他有心,我就收了下来,让王盛把仓库里常年收着的匕首拿出来,作为他替我准备寿礼和上回救了我的谢礼。 这匕首还是往年番邦进贡之物,外壳镶嵌了青金石,刀刃吹毛立断。不过我常年在宫中,哪里用得到这样的利刃,不如转赠合适之人,也免得它在仓库中平白落尘。 第89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倾慕3 三 眼瞅着张起灵的寿辰近了,我自己的这一份预备好了,小崽子的那份还没有着落,我就叫他把当初预备下却没有送出的锦鲤贺寿图拿出来,左右都是贺寿用的,没用上岂不是浪费了。 宫中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是无趣的,若真有什么发生,也多是事端,因此我很喜欢如今平淡的日子。 可惜我不招惹旁人,总有旁人来招惹于我,某日我靠在榻上看书,解雨臣突然进宫来了,急匆匆的,连常服都不曾换去。 我看了好笑,就道:“解大人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解雨臣接去了披风,并不搭理我的调侃,从袖中掏初一个东西放在了小桌上,面色十分难看,对我道:“你看这个。” 那是一个累金护甲,镶嵌着红色和蓝色的宝石,我见了有些奇怪,拿起来道:“这不是我的么,丢失了好久,你在哪里找到的?” “真是你的?糟了。”解雨臣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大难临头的表情,我道你怎么了,不就是个护甲,是我的又如何,可是有宫人捡了去卖?这也不过是常事,罚了便是。 解雨臣敲了敲桌子,道:“你可知我是怎么得到这护甲的,要是这么简单倒还好了呢。” 原来今日解雨臣难得空闲,去酒楼吃酒,却意外听到有几个人在议论我。其中一个乃是邓家的小公子邓子源,他乃是小妾所出,因不学无术贪图美色,不为父亲所喜,是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他说他大哥邓子明同我有私情,才会被命为少师,日日朝长秋宫里跑,与我私会。还拿出这指甲套来同朋友显摆,说是他从邓子明的抽屉里找到的,里头还有半截指甲,经常能看到邓子明盯着它发呆,定是我送的定情之物云云,若是他们不信,明天再偷出来给他们看。 解雨臣听了哪里肯罢休,当即捉了一伙人,他自然不会信那纨绔胡说,但是他见过我的护甲,认得出这手艺是宫里的,这东西自然不会赏赐给旁人,他怕惹出别的事端,这才急匆匆地进宫来了。 我道简直荒唐,不论是指甲还是护 第237章 甲,都是那天轿夫暴毙之时在混乱中折断的,皇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怎么就成了我送给邓子明的了。 解雨臣道:“我当然信你,可你想过没有,为何这东西会在邓子明的抽屉中?他做什么藏起你的东西来呢?这件事他们已讨论了好些日子了,我怕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早知如此,我就不推荐他了,惹出这样的乱子来。” 我自问行得端站得直,哪有什么私情在,别说我本不喜欢男人了,就算喜欢,也不会是邓子明啊。 这么多年来陪在皇帝身边,我处处小心,就是知道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若不是为了琛儿,长秋宫怎么会有旁人进出。如今平白无故被人家泼了一身脏水,一口气憋在胸口,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起来。 解雨臣有一点说得对,兹事体大,与其让旁人乱说传进张起灵的耳朵里,不如先去找了他,让他把多嘴小人处置了去。不然传得满城风雨,实在有损皇家威严。 当即,我叫解雨臣把那个多嘴多舌的邓子源带进宫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胆子在皇上面前冤枉我。 我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家伙,他大抵知道自己劫数难逃,想拖我和邓子明下水,竟然跪在张起灵面前,信誓旦旦地道:“皇上!就是给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乱说,臣只是为皇上不值,怕皇上遭小人蒙骗,臣有证据!臣有证据的啊皇上!” 张起灵拉住我的手,见我手心又凉了,就让我坐在榻上,免得站得久了又要觉得腿疼了。他大抵也觉得可笑,敲了敲椅边,道:“有何凭证?” 邓子源就道:“臣在邓子明的抽屉里不仅找到了这护甲和指甲,还见过一把匕首!定是贤王所赠!” 我冷笑,道自然是本王赏的,乃是感谢邓将军救命之恩,不仅如此,还白纸黑字地记在册上呢。 邓子源大抵没想到我会这般大方地承认,慌乱了一会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磕头道:“还有!臣见过邓子明雕过一块墨玉麒麟牌,雕成后带进了宫再没见过,定是送给了贤王!不过臣见他留下了一张图样,皇上可去搜搜长秋宫,看看有没有那块麒麟玉牌!这是他们私相授受的证据啊皇上!” 麒麟玉牌当然有,不仅有,连那图样也是我亲手所绘,只是我不知道这块玉牌会是邓子明自己雕的罢了。 唯一麻烦的是,因是送给皇帝贺寿的礼物,我不愿意被他提前知道,因此这块墨玉并未记录在库房,连知道的人都很少。 我不怕张起灵会信他胡说八道,只是哪怕解释清楚了墨玉,护甲和指甲也实在叫人为难,那东西已被邓子源拿出去过,很多人都看到了。 这等贴身之物流落在外已叫人怄得慌,我实在不知道邓子明到底为了什么才藏起了它们,如今连累于我,还有可能害皇帝名声受损。 邓子源在朝中有职,他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说八道,一旦处置不妥,岂不是坐实了我同外臣勾搭,又不知要被乱说什么了。 张起灵听他胡说八道了一通,面色不改,端起茶杯来呷了口茶。一时间屋内无人敢吭声,静得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喝完了茶,他淡淡道:“贤王数月前得邓少师所救,护甲不慎遗落在其衣物之内。却不料被小人发现,暗藏利用。传孤旨意,邓垣教子无方,念其世代为国尽忠,降其三级以儆效尤。其长子邓子明护主有功,封两江总督,春后携家眷就职。其次子邓子源栽赃诬陷,其心可诛,褫夺其名,压入天牢,斩立决。妻房子嗣贬入贱籍,后代永不得用。” 这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张起灵命解雨臣处置此事,务必要将谣言扼杀在源头,决不许任何人胡说八道。 虽然解决了,我依旧不开心,闹成这样,我准备的寿礼哪还送得出去。 那图纸我画了很久,平白无故被人说是私相授受之物,简直就是可恶,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礼物,如今还有一个月就到日子,我哪有精力再去物色好的礼物来。 张起灵叫宫人端了安神茶来,这东西我连着喝了数月, 第238章 好不容易才停了,一看到就有火,闹脾气不愿意喝。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若还不解气,将他凌吃可好?”张起灵见我不愿意喝,也不勉强,伸手搂住我,在我鼻子上略点了点。 我就道臣又不是嗜血之人,凌吃了他,难道就能将一切抹平不成?臣如今被人期付,皇上还要逗臣,一点也不为臣着想。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皇帝有些无奈我倒打一耙,其实若较真,我容许外臣擅入后宫,也是于理不合之事。然我问心无愧,再说邓子明一直是待在院中,从未进过内室。皇帝要是不高兴,也关我去天牢便是。 王盛方才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会儿回来,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的正是那块麒麟玉牌,我还亲手打了络子坠在下头做装饰。 张起灵想将玉牌拿起,我不愿意,按住了他的手道:“臣难得准备了很久,如今全泡汤了,看了就觉得讨厌,不要了。” 皇帝反握住我的手,略勾了勾唇角,知道我是借题发挥罢了,就道:“贤王也知是难得么,既如此,要如何才能消气,说与孤听。” 我道要臣消气不难,臣今年不送寿礼了,臣也不要参加寿宴。张起灵道:“不办寿宴,还要带贤王出去游玩赏灯,便更能消气了,是么?” 那当然更好了,这几个月他忙于政务,饭都难得陪我吃一顿。我勾住他的手指,见那被当作“证物”的护甲还放在一旁,那股被人诬陷的委屈感又冒了出来,就嘟囔道:“臣以后再也不蓄指甲了。” 张起灵见我闹些小孩子的脾气,也乐于哄哄我,在我鬓边吻了吻,道好,以后谁都不许蓄指甲,把护甲都拿去烧掉。 皇帝哄了我一下午,我胸口那股绞痛才慢慢散去,他答应晚上早些回宫中陪我,让我先回宫中去休息休息,别再为无谓琐事烦心。 因轿夫少了一个,我这几日都坐的是皇帝的辇,王盛小心翼翼地扶我上了辇,我便道:“皇上可要你去邓府,取回那断甲么?” 王盛道:“王爷放心,皇上已吩咐林青去取,定不会有差池。” 皇帝果然已有安排,我嗯了声,这才安心坐下。刚刚在御书房,张起灵不过是怕累我名声,才说是无意落下,这其中经不起任何推敲,唯一的解释,便是邓子明有心收起。 说到底,皇帝再如何信我,也绝不会愿意有人觊觎自己的枕边人,我不要那玉牌,又闹了他一下午,想来他的气会消上一些。 我知道邓子明并非心有歹意之人,也绝非想入非非之徒,只是此举实在太过冒犯,不仅使我难堪,还险些酿成大祸。 倘若张起灵心中有半分不信,我哪还有命,倘若不是处置了他会坐实邓子源所言,他又哪还有命。拎不清的感情并不会让人有半分感动,平添苦恼罢了。 千错万错,都已是过去之事,两江总督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不过想来他此生再难回京了。 有一阵冷风吹过,我拉紧了披风,不由看向红墙之外,见天色有些发阴,想来明日会有一场大雨,要记得为张起灵多添一件衣才好。 第90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秋风词 一 在我幼年之时,父亲便让我立下血誓,要效忠朝廷,忠心主上。父亲说,我家祖上世代为官,从未出过奸佞之辈,我身为长子嫡孙,定要继承祖愿。 太平盛世,我们这些做武将的并不如文官吃香,我在朝中谋了个忠武将军之职,还算清闲。 父亲不是一个贪图名利之人,他很满意现状,说不打仗总是好事,若将军日日繁忙,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 因此听闻圣上有召,要我进宫教导太子之时,父亲再三嘱咐,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定要尽心尽力教导太子。 太子抚养在长秋宫的贤王膝下,我家同朝中风头正盛的吴家交好,我还曾跟随过吴三省将军,也算的是他家的门生。 因贤王并非女子,能得召见,我并未放在心上,想着我只是教太子罢了,并不会同贤王有什么交际,毕竟他已多年不曾上朝,早就是后宫之人了。 朝 第239章 中轶事,流言蜚语,我也听了不少,贤王如何多少有些模糊印象。吴将军是铮铮铁骨的好汉,却有一个攀龙附凤,不惜以色侍君的侄子,叫人叹息。 而这种种猜测,都在见到贤王的那一眼被瞬间击碎,溃不成军。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永远都记得见到王爷的那一日,他披着一件银灰色的狐狸披风,慵散的倚在软塌之上,他已不算年轻,眉眼自带风流,十分清秀干净的一个人,哪有一丝谄媚奸佞。 见我来了,他站起相迎,太子殿下蹦蹦跶跶的跑过来,缠着他撒交,又去抓桌子上的点心。王爷拿小家伙没有办法,亲自掰了一块儿喂到他嘴里,道,小馋猫,不是闹着要师父来教么,邓将军如何,可算合你心意? 他提到师父,我才猛然回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乃是为太子殿下,慌忙收心,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天生聪慧,尤其在武学很有天赋,只是下手太狠,招招都朝要命的地方招呼。听说先前教导他的乃是齐将军,他为人有些古怪,会教幼主杀招并不奇怪。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许是担心太子,王爷一直坐在院中远远的看着,长秋宫中种了许多花草,一颗参天的银杏树叶落下漫天的黄叶,有一片恰落在王爷的鬓边,小太监为他摘下,他接了去捧在指尖把玩,又轻轻的吹了一口,笑了起来。 我常年念兵法谋略,极少念些风花雪月的书,愣了好半天,才想起两句,又觉得不对,强压了心头种种去。 二 没有缘由的,我总想起那日倚在榻边的贤王的模样来。我自问从不是个细腻之人,也嫌弃那些情情艾艾累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王爷是皇上的人,哪怕多看一眼都是逾越,我心中清楚,每每下定决心,然,一进长秋宫又接连败退。 与我不同,王爷乃是光明磊落之人,一点也不知我心中所想,依旧以礼相待。 他很风雅,经常饮茶弄香,偶尔也同我说上几句。我不懂这些,只是看他欣赏的好罢了。他从未因我不懂而看不起,耐心解释。 太子殿下痴迷武艺,隔三差五就宣我入宫陪他练武,王爷待殿下如亲生子一般,常在旁陪着,日子长了,我也知道了许多事情。 王爷看似清闲,实则忙得很,我总能听到他嘱咐小太监,天冷要添衣,拿出合适的衣衫来,预备着皇上回来给他穿;天燥要润肺,让小厨房炖滋补的补品送去御书房。又问皇上在御书房吃了什么,可有歇过,若是没有,他就会立刻动身,前去御书房看看。 哪怕皇上咳嗽一下,王爷都会紧张万分,明明他自己才是身体不好的,总要喝药。 大到长秋宫内的房屋摆设,小到上桌的点心,替换的衣物,都是王爷一手包办,全是他的心血。 这些细节是不会被记录的,无人知晓,对王爷的名声无半分帮助,他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的念着皇上。 其实他本不用如此辛苦的,如今他恩宠正浓,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外人看来不知道他享了多少的福。好几次父亲都怒气冲冲的回来,说看到贤王独自坐在皇上的龙撵之上,毫无体统。 这样的待遇很容易宠坏一个人,我以前也以为是贤王恃宠而骄,如今才明白,王爷问心无愧,自然不惧。 更何况这只是小事,那些会让皇上不快之事王爷绝不会做,好比我,虽然能进去长秋宫,也只是在院子里教太子,内室一步也不敢入。 至于聊天喝茶,也都是规规矩矩,全由小太监服侍,绝无接触。 每见他一回,我越能发现他身上的好来,像是陷入了无边的泥潭,无法脱身。我甚至会想,若有一日回到家中,能从这样好的人手上接过一杯茶,该是怎样的开心。 世间千千万万的人,我谁都可以喜欢,唯有王爷不行,他是皇上的枕边人,是我的主子。 只是我陪殿下练武月余,都未见过皇上来长秋宫,想来是政事繁忙,无法抽身。王爷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总是自斟自酌,略显寂寥。 这给了我更多的错觉,不知是 第240章 该庆幸还是懊恼。好在这错觉没有持续太久,长秋宫的主子总是要来的。 有皇上相伴,王爷眸中迸发出的光彩是我从未在他身上见到的,他满心满眼都是皇上,再容不下旁人。 王爷斟了茶递过去,皇上只闻了闻香味,便知那是毛峰,要他不许多喝,免得伤胃。王爷近日来十分爱饮此茶,哪里肯依,偷偷的端着自己的那杯朝嘴里送,半路被皇上截了去,吃了剩下的半盏。 只为这个,王爷就闹了脾气,和素日里端庄大方的样子全然不同,怪皇上平日里不来,一来就管头管脚,甚是讨厌。 最后皇上亲手给倒了一杯茶,王爷才肯罢休,凑过去亲皇上,露出小小狡黠的笑来。 皇上捏了捏他的脸,道,你啊,不知何时才能长进些。 他们是很相配的,就像王爷曾说过的,迎春要用紫金釉的花瓶来配。 是了,他有很多精美华贵的花瓶,配得满园的春色。这样好的景色,若是草草的丢在木盆里,便会失去华彩,落了身份。 三 时间过得很快,长秋宫院内的银杏叶很快就黄透了,风吹过落得满院都是,王爷喜爱这黄澄澄的颜色,说是风雅,不叫宫人清理。 我以前并不在意四季交替有何特别,顶多就是冷一些热一些的区别,直到见了好的景色,才明白这其中种种的韵味。 秋意渐浓,立冬将至,当今圣上的寿辰也快临近,王爷为此很是费心,无意间同我提起自己想要找一个手艺精湛的宫外师傅,雕刻一块麒麟玉牌送于皇上贺寿。若是找了宫内的工匠,定会提前被皇上知晓。 这份心意实在难得,我脑袋一热,便道自己在宫外有些门路,不若交于我。王爷不疑有他,叫小太监取出玉料来,笑着道谢,让我保密,别给皇上知道了。 麒麟图乃是王爷亲手所绘,图样十分精细,一看就知道花费了许多心血。我将图纸和墨玉小心收好,不敢怠慢了这份心意。 一提起皇上,王爷就道要去御书房,还嘱咐小太监带上花瓶,他要去园中折一枝花带去。 我忙道自己也要去御书房同皇上议事,跟在了王爷的轿边。其实去或不去都不打紧,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多与王爷一块罢了。 以前我不懂,为何皇上会不顾众臣反对,只为了在路上少浪费些时间,就让王爷独自乘坐自己的撵。如今才明白,若是将一个人放在心里,别说是多吃些风了,便是他浅浅的咳嗽一声,也会心如刀绞,旁人说了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长秋宫同御书房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王爷受不得颠簸,我陪着他慢慢的走。就在快到御书房之际,谁也没有想到走在前方的轿夫会突然脱手,直直的朝前倒去。 他松了手,旁边的轿夫却未松手,整个轿撵瞬间失去了平衡,本端坐在上的王爷猛然跌了下来。幸亏我一直注意着王爷,下意识上前一步接住了他。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王爷险些坠轿受了惊吓,紧紧的攥住了我的衣襟,瞳孔中满是惊恐。原来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只有离得近了才能闻到。 我好半天都不曾松手,直到小太监手中的花瓶跌落,砰的一声宛如洪钟,我才如梦初醒,后退一步跪了下来,道,臣逾越。 王爷不知我有龌龊的心思,自然不会追究我的罪过。就在我起身之时,发现王爷的护甲卡在了我的衣襟之内,鬼使神差的,我竟没有将它交出,而是攥在手心里偷偷地藏了起来。 四 将护甲带回家后,我才发现里头还卡了王爷的指甲,不敢细看,只能匆匆的放进了抽屉。我活了这么大,从未做过违心之事,如今才懂心中有鬼的滋味如此难过。 我只能将王爷绘制的图样拿出来,就着烛光一遍一遍的看,这很可笑,可我就是停不下来,夜深人静之时闭上眼睛,总能想起王爷跌落在我怀中的模样。 许是王爷受了惊吓之故,皇上第二日不曾上朝,我等了好几日,才再有机会进宫去。本来我不管不顾的藏起王爷的 第241章 贴身之物,心中十分忐忑,不过见王爷没有提起此事,想来是以为太过混乱丢了小物件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 王爷是很体面的,指甲断了便全部修剪了去,常年佩戴的护甲也摘了,露出葱根般白嫩的指尖。 也许王爷没有意识到,他想事情之时总会用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耳垂,将那一小片软肉揉得透出淡淡的粉色来。 邓将军?王爷似乎感到了我的视线,放下了手,扭头看我,喊道。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发起了愣,竟被他发现了,连忙错过了视线,道,臣在。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王爷招手喊来小太监,让我看他呈上的弓箭,道琛儿以往用的弓箭坏了,闹着不依,便从仓库中找了些,只是不知哪种最适合,想请教于我。 我看了看那些弓箭,种类款式竟有数十种之多,不过大部分都华而不实,我每一把都掂过,挑了一把重量适宜的,回禀道,殿下如今年幼,弓箭重量不宜太重,装饰也应少些,练好准头为好。 王爷点头应了,让小太监拿下去保养,又道,邓将军辛苦了,听闻老将军近日来身体不适,本王已备了一枝上好的人参,一会儿将军带回去吧。 父亲的脾气又臭又硬,对王爷从来没有什么好话,王爷不会不知,却依旧能毫不计较的相赠礼物,实在仁厚,叫人如何不爱。 为报答王爷,我不敢怠慢,精心雕刻了那块墨玉,每落下一刀,王爷的模样就在心中刻得更深。 待到月末刻成,我私心很重的只交了墨玉,将王爷亲手绘制的麒麟图样昧了下来,与护甲一块儿收在抽屉之中。 睹物思人,我不过是个胆小之辈罢了。 五 我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在王爷面前一点也不敢显露,我不敢痴心妄想能揽得明月,多看一眼都心中有愧。也因此我从未想过,自己龌龊的心思会有曝光的一日。 那日我下朝回府,猛然发现抽屉给人动过,拉开一看王爷的那支累金护甲竟不翼而飞,只有断甲和图纸放在一旁。 这样的亏心事被人发现,我死不足惜,就是怕会连累王爷。可我从未与人说过这件事,一时间想不出是谁发现了。没等我想明白,父亲匆匆的召我,说大理寺的解雨臣捉了二弟进宫,他已派人去打听原因。 二弟与我并非一母所出,从小就性格顽劣,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我突然想起有好几次看到二弟在我院中晃悠,解雨臣又是王爷的好友,难道…… 皇上似乎有意封锁消息,二弟被抓进宫一个时辰,始终打听不出原因,只听说解雨臣是在酒楼里抓的二弟,连带着还有几个同他一起厮混的富家公子。 姨娘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抓了,哭着求父亲去救,父亲就骂她平日里骄纵亲子,打不得骂不得,如今还不知道闯了什么滔天大祸来呢。 父亲哪里知道此事会跟我有关,只是破口大骂二弟顽劣,不知在哪里做了孽,惹得皇上都知道了。 姨娘跪在地上痛哭,她曾经得了几个孩子,都未满月就夭折,只有二弟平安,父亲明知道她溺爱孩子,也不忍心把孩子抱走,她宠着爱着养了这些年,养出了个不懂事的性子。 父亲他平生最恨欺君罔上之辈,我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自己的丑事,世代忠良的好名声终究砸在了我的手里。 因不知事情原委,父亲想的不过是些普通的罪过,却不料等来是自己连降三级,二弟斩立决的圣旨。而我这个罪魁祸首竟得了晋升,封两江总督。 皇上滔天怒意之下,二弟整房人都受了牵连,妻房子嗣皆贬入贱籍,永无出头之日。姨娘听完圣旨当即撞蔷而亡,她与父亲几十年的夫妻之情,丧妻失子,父亲一瞬之间老了何止十岁。 家破人亡的祸首是我,如果我没有藏起王爷的东西,如果我没有妄动不该有的念头,哪会有这样的下场,哪会有这样的报应。 至于晋升,不过是皇上保全王爷面子的权宜之计。我跪下接了圣旨,那小太监凑了过来,低声道,皇上有命,让咱家前来 第242章 取回不该在这里的东西。 他说的是什么,我自然心知肚明,将他请入了府中,拉开了抽屉给他看。里头放了匕首,图纸和那半截断甲。 小太监掏初一方帕子,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的东西包好,收在了怀里。而后挺直了腰杆,冷笑道,将军莫怪咱家多嘴,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日后当了总督,可不能像现在这般不管不顾的,凡事应多想想自己配不配才好。 六 就这样,我荒唐的南柯一梦彻底醒了,皇上以要赴外地任职为由免了我的早朝,好在王爷并未被我牵连,同皇上依旧要好恩爱。 那小太监提点的对,人失了自知之明,落得什么下场都不为过。我本想告知父亲真相,让他处置,但父亲经二弟一事后中了风,太医说再不得有什么刺激了,不然药石无灵。 丢了一个不中用的儿子,好在还有我这个“争气”的儿子在,父亲总拉着我的手念叨,让我日后慎行,千万不要再落什么把柄于人了,他不能再失去我了。 他哪里知道,我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因我平日里表现得还算忠厚,二弟又太过纨绔,没人真的相信我与王爷有什么,权当是我二弟嫉妒我,信口胡说的,落了如此下场是咎由自取。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冬,我再没见过王爷,迎春抽了第一枝嫩芽的时候,我携家眷离开了京城,父亲年事已高,同皇上请了辞,与我一起搬离了京城。 我好像还是那个效忠朝廷的邓子明,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表里不一,令人厌恶。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王爷曾说过,自己很向往江南的风景,若有机会定要游舟湖上,尝尝小菜。 再好的景色又如何,不过是死物,我不愿再去想这些痴心妄想之事,只一心一意的料理政事,我是个罪孽深重之人,唯有卖力为主效忠。 江南离京城并不远,偶有消息传来,听说皇上新得了皇子,依旧养在长秋宫里,宠爱非常云云。 这一切已与我无关,我循规蹈矩的听从父亲的安排,娶妻在侧。妻子很好,大家闺秀,温婉贤淑,只是性格内向害羞,不怎么说话,她很爱做活,常为我缝制新衣。 她是个贤妻良母,婚后为我生育了两个女儿,可能是心中有愧,她要为我纳妾,我不肯依,只叫她放宽心,我不欲再娶旁人,女儿也好儿子也罢,都是我的骨肉,不打紧的。 在外人看来,我生活美满幸福,不应再有什么惦记不平,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只是夜深人静之时,京城种种浮现眼前,依旧历历在目。 某一日中秋,我携妻女赏灯,远远的竟看到了王爷。我还当是自己思念过了头,被星星点点的灯火晃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发现那真的是王爷。 宫中王爷一直是端庄秀雅的,穿着仪仗都很体面,不论是头上的发冠,还是手腕上的镯子,都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即便是笑,也只是浅浅笑意,一言一行不失仪态。 如今再看,他已褪去了富贵华丽的朝服,做寻常百姓装扮,手中拎着一盏白兔灯。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同众人开怀大笑了起来,眼角绽开了笑纹。 不知怎么,我觉得这样的王爷,比深宫中的更添风采,也许他本就是该是这个模样的,开开心心,不受束傅,他不再是王爷,不再是太傅,只是他自己。 爹!爹我要吃糖!女儿见我止步不前,闹起了脾气,我这才回神,要下人买了糖予她吃。 就这么一瞬间,人潮便将王爷推得更远了些,王爷扭头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那人抬手略刮了刮他的鼻梁,随即搂住了他的肩膀,朝前走去。 我终究没有追过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91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要想人生过得去1 一 我从来没有想过人生会这么狗血,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点够背了,现在年过四十了怎么着也应该转运了吧,横竖不能一直这么倒霉下去。 但是现实总是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给你一记 第243章 响亮的耳光,非常响亮,我他妈就是一大早起来想出去喂喂鸡,结果一开门就被什么东西抱住了腿,低头一看,哦嚯,是一个小屁孩。 众所周知,我们仨大老爷们的家庭是不可能出现一个小屁孩的,我就寻思着是不是谁家的孩子跑出来了,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两三岁,谁家的家长心这么大啊。 我把孩子抱了起来,想说看看是不是附近的,得赶快给人家送回去,孩子丢了大人肯定特别着急。 但是抱起来以后我发现这孩子不太可能是这小破村里头的孩子,皮肤太白嫩了,就跟块豆腐似的,小手小脚上还戴着几乎有我小拇指那么粗的掐丝金镯子,衣服料子也是丝绸的,上头有虎驱五毒的图案,我摸了摸发现这是缂丝工艺的,极其精巧,老虎活灵活现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这啥家庭啊,给孩子穿缂丝丝绸的衣服,一寸缂丝一寸金啊,再说丝绸的衣服小孩穿脏了怎么洗,一天得换多少套啊。 “饿,肚子饿。”小家伙倒是不认生,用小手去抓我的老头衫,张着小嘴说自己肚子饿。他长得还真可爱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头发梳起来扎成一个小揪揪,一笑起来让人的心都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我这个岁数了都会比较亲孩子,我一看就特别喜欢着这孩子,但是再喜欢这也不是我们家的,得找他妈去。 我朝屋里喊道:“胖子!胖子你快出来看,咱们门口有个孩子!” “放屁,我看你像个孩子,还孩子呢,想糊弄胖爷帮你喂鸡你还嫩了点!”胖子根本不为所动,昨天我就糊弄他帮我干活来着,今天成了放羊的孩子。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进屋把孩子朝他怀里一怼,他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两只手捧着小家伙像看什么古董似的,惊奇地道:“我靠,老吴,这是你什么时候犯下的错误?你快老实交代你的历史遗留问题,趁着小哥上山了不在,咱俩对对口供,省得小哥回来杀人灭口啊。” “放你娘的屁,你的历史遗留问题,我搁门口捡的,我还想问问是不是你的呢。” 胖子把小崽崽的脑袋扭了过来,和我放在了一起,道:“天真,你就认了吧,这孩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不能睁眼说瞎话啊,还捡的呢,谁家门口好端端的能多个孩子出来?这肯定是你的,人家找上门来认爹了。” 人对自己的长相是最陌生的,我压根看不出来这孩子像不像我,再说我对自己小时候什么样也没有印象了,但是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确实有点我们老吴家的遗传模样。 但是这不可能,我有没有和别人困过觉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看这孩子的年龄,我他妈那时候已经接到张起灵了,横竖不能是我俩的崽吧。 我道你别扯淡了,这孩子就两三岁,我那时候已经跟你们在这雨村里务农了,你看看这孩子穿得这么好,像是村姑能养出来的吗? 胖子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他狐疑地盯着我,道:“备不住你进城的时候干了点什么呢,那你说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像你,还出现在我们门口,那为什么不出现在别人家门口?这孩子指不定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那也有可能是我三叔的孩子啊,要是堂兄弟,那不就一样了吗。”我也觉得这孩子出现得很是蹊跷,但是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又没有老年痴呆。 胖子翻了个大白眼,把孩子朝我手里一塞,道你拉几把倒吧,你三叔都多大岁数了,你好意思把这锅朝老头子身上推吗,太不厚道了吧。 我俩正扯着皮,张起灵突然推门进来了,他前几天上山做小钻风了,手上还拿着些野味。胖子一看他来了,浑身的戏精细胞那叫一个活泛,立刻道:“小哥回来啦,看看惊喜不,你不在的这十年里,快看看天真给生的这三岁的大胖儿子!” 什么叫不在的十年里得到的三岁的儿子,这绿帽子哪来的到底,我让他闭嘴,少瞎说了,这孩子是门口捡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胖子的表情活像乱说八卦的三姑六 第244章 婆,他捏了个兰花指,道:“哎哟哟,你说得轻巧,这孩子跟你一模一样你当我们小哥看不出来?小哥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这指定是老吴的历史遗留问题,但是小哥你也别生气,毕竟要想人生过得去,头上哪能没点绿,是吧。” 我简直百口莫辩,更可气的是这小崽崽不认生,我抱着他还笑,咯咯地笑,我恨不能把他扔出去,这叫什么事啊这叫。 张起灵当然不可能被胖子的话糊弄,但是凭空出现一个孩子确实很蹊跷,他走到了我身边,小崽崽见了他更开心了,伸出小手要他抱,奶声奶气得喊道:“父皇,抱~” 我勒个大曹,父皇?!我和胖子立刻盯住了闷油瓶,我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肝,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张起灵!你怎么能背着我干出这样的事情呢?张狗蛋你变了,我还是不是你最爱最爱的那个小宝贝了?” 张起灵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把孩子接了过去,仔细地翻看了小孩身上的衣服和饰品,道:“这应该是皇帝的儿子。” 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哥啊,是你的你就承认,这有啥不敢的,男人嘛,难免有犯错误的时候,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但是你不能说这孩子是什么皇帝的啊,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哪来的皇帝啊,你是皇帝啊?你的江山搁哪儿呢?还没打下来呢?” 张起灵一说皇帝,我突然想起来了,这孩子脖子上的麒麟金牌我看着特别眼熟,对这种值钱的东西我自己有小雷达,我记得上回穿越来的那贤王脖子上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再看看这孩子衣服上的缂丝工艺,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舍得,只可能是皇室。 行吧,这大人穿越还没玩够,又来孩子了,这孩子难道是自己穿来的吗,也没跟个人什么的,我就是有心通知他的父皇母后的也没办法,总不能烧纸托梦吧。 我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瓜,发现张起灵在看我,眼神里似乎有点什么东西。这孩子撇清了和我没有关系,我自然理直气壮了起来,就道:“看什么看,人家有皇位要继承,有个儿子不是很合理的吗?你有啥啊你,别看了,买点奶粉去,没看人家孩子都饿了吗。” 这小破村里能有什么好奶粉,全是雷碧和特仓苏这样的冒牌货,我上网查了查,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可以正常吃饭了,但是我又不敢乱给小孩吃东西,就蒸了个苹果,用勺子刮果泥给他吃。 小家伙胃口不太好,吃了没几勺子就饱了,非缠着要张起灵抱,张起灵哪养过这么娇嫩的小崽崽,抱起来特别地别扭,我拍了好几张照片,笑得东倒西歪的,这算不算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胖子很稀罕孩子,但是孩子不愿意跟他,他也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家伙扑腾着两只小脚丫,抬起手指着上面,道:“高高,要高高的。” 我没养过孩子,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胖子就道笨死你俩算了,不就是抛高高吗,扔上去再接住呗。 抛高高是我的人生阴影之一,我小时候我三叔就特别喜欢把我抛高高,但是他是一个不靠谱的家伙,抛高高简直是我童年受伤的主要原因,他曾经失手把我掉在床上两次,力度控制不好把我撞在电风扇上一次,要不是那次是冬天没有开风扇,我就英年早逝了。 不过张起灵没问题,他的力度把控得特别好,他把小家伙扔了起来,再稳稳地接住,乐得小家伙直拍小手,要他再高再高一点。 他虽然很靠谱,但是这毕竟是个小奶娃娃,土建房的一层很高,他再这么扔我的心脏受不了,就让他把孩子放下来,刚吃过东西,孩子不能老这么扔。 有个小家伙在,家里的气氛确实不一样,平时这个点我们都很颓废,如今有了个小可爱在,胖子连烟都不抽了,撅个屁股逗小家伙玩。 这孩子养得不怕生,也不爱哭,安安静静的特别乖巧,胖子问我:“你说这孩子几岁了?” 我道你问我是几个意思,又不是我生的孩子,他身上又没有写生辰八字。胖子振振有词: 第245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要是这孩子穿不回去了,不就得留在咱们这了吗,他是两岁还是三岁?以后上户口要用呢。” 还上户口要用,还没咋的呢就想把人家的儿子据为己有了。我道你算了吧,咱们上次过了一晚上就穿回去了,这孩子恐怕也不会超过一个晚上。再说了人家原来的爹可是皇帝,以后继承皇位呢,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跑来跟咱们图什么,图你岁数大,图你不洗澡? “瞧你说的,咱们也不差啊,咱们小哥倒斗一哥,盗墓界皇帝不行啊,跟咱们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吃得有营养,以后长大高个,还能享受现代高科技呢,走咯大儿子,带你看动画片去。”胖子把小家伙抱在怀里朝屋里走,哄他道,“看《黑猫警长》好不好?啦啦啦,那就是黑猫警长!” 小孩儿都喜欢看动画片,古代小孩儿也不例外,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我让他把孩子拿远点,回头看近视了,古代可没有眼镜。 张起灵和我俩不一样,该干啥干啥,喂鸡做饭洗衣服收咸菜,就是做饭的时候顺手给娃做了一份鸡蛋羹,我溜进厨房看到锅上蒸着鸡蛋,窃笑了一会儿,道:“怎么样啊狗蛋,是不是有了做老父亲的感觉?要不咱们也去抱一个呗。” 狗蛋懒得理我,自顾自地朝菜里放佐料,我不让他弄,从后头抱住了他,道:“说嘛说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他大概知道不把我打发了,这顿饭是做不安生了,他肯定跟黑瞎子学坏了,看了什么求生欲大全,就道:“喜欢你。” 噫,孩子长大了,会耍流氓了,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过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不对,这他妈不是变相说我是他儿子吗,操,个狗东西占我便宜,真以为自己是哑爸爸啊。 吃午饭的时候胖子非要喂小家伙吃饭,我就把鸡蛋羹给他了,小家伙吃东西的时候一点都不着急,慢吞吞的,一看就是能吃饱饭的。 张起灵不让胖子给孩子吃太多,小孩子吃得多了可能会吐,我严重怀疑他背着我有孩子,就问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他就道这个孩子看面色就不太健康,发育得不好。 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一顿饭刚吃完没多久孩子就吐了,吓死我了,喊着胖子开彻去医院,谁知道他是不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我可赔不起一个孩子。 这样的小破县城根本没有儿童医院,最后我们开了好几个小时才到了隔壁县城的一个儿童医院。小家伙一上彻就睡着了,中间醒过一回,哭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儿童医院这种东西我从来没有来过,一进急诊我就被震撼了,人实在太多了,除了哇哇大哭的小孩儿外还有很多家长陪着,一个小孩标配三个乃至三个以上的大人,简直比春运的火车站还热闹。 我怕这么多人会吓到小家伙,就用大衣把他包上,让张起灵好好抱着,别回头挤着了,就那小王爷劲劲的,给他孩子弄病了他还不穿越时空来灭我满门。 胖子靠着体形的优势杀出了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才挂了一个号,我一看前面还有近三十个孩子在等,有些懵逼。 “算了,胖爷我找个黄牛去吧,插个队。”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在小家伙的小脸上捏了捏,道,“不能让我们宝贝儿等急了是不是?” 我有些吃惊,道,这地方还有黄牛呢?胖子道说你没文化你还不信,哪儿没有黄牛啊,有需要就有黄牛,看你舍不舍得花钱了,你看我们小崽崽这锦衣玉食的,搁古代肯定有一大堆太医专门为他服务,到了现代也不能露怯啊。 胖子跑了小半个小时,才弄了一个专家号来,我问这号看什么的啊,他说管他看什么的,有的看就看看呗,总好过等到晚上吧。 我看了看这个医生的介绍,道:“那你也不能挂一个主攻多动症的医生吧,你看看这孩子像多动吗?他根本不动。” “哎呀,主攻不代表只懂这个吧,来都来了,看看呗。” 来都来了是一句魔咒,我就不该让他去挂号,这给我挂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第246章 。但是没办法,等又等不及,喊又喊到了,只好先抱着孩子进去了。 胖子给这孩子胡诌了一个名字,叫张宝宝,我已经不想吐槽他这土得掉渣的破名字了,还有就是他为什么要姓张这个问题。 医生是个中年女性,还挺耐心的,问我宝宝多大了。我哪知道宝宝多大了,愣了一下,她似乎见怪不怪,道:“你们这些做爸爸的就是这样,孩子多大了都不知道,要不打电话问问孩子妈妈吧。” 孩子妈妈怕是联系不到了,我就道这孩子三岁了,然后在心里偷偷地加了个吧。 “我看他挺正常的,是什么时候觉得他有一些多动的症状?” 我瞪了一眼胖子,胖子不看我,一副“与我无瓜”的德行,我只能硬着头皮道:“就是这孩子的肠胃特别不好,说话也不成句,不怎么爱动,不知道挂什么科就挂了这里。” 医生可能每天都要接待我们这种胡乱挂科室的病人,就道这个不应该看她这里,应该看儿童保健科,有可能是发育迟缓,至于肠胃不好也应该看消化科才对。 第92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要想人生过得去2 二 折腾了大半天,才又弄了个儿保科的号,这个医生明显没有那个医生有耐心,听都没听我说完,就让我带孩子去检查生长激素和微量元素,还有检查一下钙铁锌硒啥的。 我一看后面这么多人,只好先带着孩子去检查了,这家医院检查的人也特别多,有些检查是要抽血的,小家伙疼了也会哭,就是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哇哇大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看着特别招人疼。 他的血管很细,护士扎了两下都没抽到血,小家伙眼眶里盛着满满的眼泪,给胖子看得都心疼死了,让他们换个手熟点的来,小孩手都肿了。 要我说这护士真的不行,抽血还没有我手熟呢,明显戳不进去的地方还硬戳,也得亏我不是这孩子的亲爸爸,不然就那小王爷,能让皇帝诛丫九族。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宫里的人都能耐,而是因为做不好会死,给皇帝看病压力也太大了,万一失手就是掉脑袋。 最后换了一个护士长才成功地把血抽出来了,小孩子的皮肤很嫩,这么几针下去皮肤青了一大块,我不由庆幸现在是平等盒鞋的社会,不然我早死八百次了。 孩子一疼就找闷油瓶,抱着他的脖子啜泣,闷油瓶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看起来特别像一个真正的慈祥的老父亲,活脱脱的老来得子的感人场面。 “你说这孩子虽然长得像你,但是不爱说话的样子特别像小哥,你说这皇室关系怎么这么乱呢?”胖子用那种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我一头雾水,问他是什么意思,这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知道皇室关系,我祖上八辈都是平民。 胖子翻了个超大的白眼,道你拉几把倒吧,还祖上八辈,你爷爷那辈就不是,胖爷就是好奇,你说古代也没有代孕啥的,为什么皇帝儿子这么像王爷,到底是皇帝变了心,还是娘娘出了轨呢。 我道你别想了,也许只是皇帝就喜欢这个模样的,后宫全是这样的呢,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可能在古代也是倾城倾国的绝代佳人呢。 “这只能证明皇帝的眼睛瞎了。”胖子用一句话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他就没想过自己在古代可能是个大内总管吗,为什么我们要互相伤害。 闷油瓶哄了一会儿,孩子就睡着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啊哑爸爸,这么会哄小孩呢,那我睡不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哄哄我呢?我也只是一个四十岁的宝宝啊。” 他对我这一套已经免疫了,淡淡道:“哄了。”我道什么时候哄的,你少骗人了,你有没有哄过我我难道还不知道吗? “累了就睡了。”闷油瓶轻飘飘地留下了这么一句,抱着孩子溜走了,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操,这死闷油瓶,什么话都敢说,大庭广众之下要点脸不要了。 检查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医院里也没有地方能坐了,我们几 第247章 个人只能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待着。小娃娃在闷油瓶怀里睡得安安稳稳,连小腿都不蹬一下。胖子不放心,要去拿结果,我也拦不住就让他去了。 儿童医院永远都不会安静,嗡嗡嗡的特别吵,偶尔还会有小孩子的哭泣和尖叫,我听得脑瓜疼,恨不得把耳朵给关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我闲着无聊,戳了戳小孩的脸,道:“小孩真好,想睡就能睡。” 闷油瓶道:“你也行。” 这个话题还过不去了,我在他脚上踩了一下,让他不许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有小孩呢,懂不懂什么叫分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真可爱,我小时候也这么可爱,人家阿姨都很喜欢给我棒棒糖吃。”我还是忍不住在小孩的手上捏了好几下,这孩子真的特别像我,小鼻子小嘴儿都跟照着我刻出来的一样。 我以前看过一个科普,细节记不住了,就记得说是原始人的时候,大家男男女女都住在一个山洞里,女的生了孩子以后,男的就都凑过去看,发现像自己的就抱回去养,久而久之,孩子像父亲的活下去的概率就比较高。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因此这种喜欢像自己的小孩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胖子说的也有道理,这孩子要是回不去了,是不是我们就能收养了,到时候该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惦记别人家的孩子是张家的传统,不是我们老吴家的,我也就是想想而已,真的要养一个孩子责任是很重的,我养一个闷油瓶已经很费劲了,再来一个孩子,我百分百英年早逝。 在医院耗了快一整天,终于拿到了各种检查结果,医生说这孩子没什么毛病,就是发育略微有一点点迟缓,拿点维生素和促进生长激素分泌的药就行了,他让我们不要太娇着养小孩了,要适当地带孩子出去运动,吃的东西也不能老弄那些软的好消化的,长此以往孩子的消化功能会退化的,其实这孩子身体不应该这么差的,要相信孩子自己的能力。 我听了有什么用,孩子又不是我的,既然没什么事,我就让闷油瓶去拿上了药回家了,估计这孩子也不能在我这住多久了,上两回都是睡了一觉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到家了大儿子!带你掏鸡蛋去。”胖子抱着小娃娃特别兴奋,带着他满院子抓鸡,我拿着药在后面喊:“你慢点,别把他胳膊拽下来了,小哥你管管他啊!” 到头来还是没人管,胖子非说他是遵医嘱,让孩子多锻炼锻炼,到时候回去给爹妈掏个鸡蛋,多孝顺啊。 我根本管不住他,怀里还抱着一大堆的药只能先进屋,胖子一次拿了半年的,说孩子下次不一定来了,多抓一点比较好。 孩子这么小,话都说不清楚,我只好找了一些小袋子,把药全部按照天数分好,再用毛笔写上用途和用法,又专门写了一封信,把前因后果和医嘱全写上了,至于他们信不信我就管不来了。 晚上孩子就睡在我和闷油瓶的床上,他一点也不愿意一个人睡,非抓着我和闷油瓶的衣服不撒手,我还能和一个孩子较劲吗,只能乖乖躺在了床上。 偶尔这样也挺好的,一家三口的普通人生,我偷偷地把脚放在了闷油瓶身上,他很敷衍地在我背上拍了拍,道:“睡吧。” 难得睡了一夜的好觉,醒来时我有些纳闷,怎么安儿这一觉睡得如此安稳,连一声都不曾哭闹过。 怕出了什么事,送张起灵上朝之后我就去看了小家伙,宫人见我来了有些惊慌,呈上了一些东西,跪地磕头,说是在小皇子身上找到的,是他们从未见过之物,昨晚还不曾出现。 若昨晚不曾出现,说明是昨夜有人潜入,我心头一惊,今日能如入无人之境地留下东西,难保明日会做些什么。长秋宫的守卫已是最高级别,什么样的人能进来? 宫人呈上的是一个很奇怪的袋子,不像布也不像皮,半透明的摸起来十分光滑,因为实在太过奇怪,他们没有敢打开。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此物,便叫他们拿过来,打开以后发现里面放了一封信,竟是写给我的。 “王爷,疑 第248章 心有诈啊。”王盛有些担心,要替我把信打开,我道不必,若本王没有猜错,这应是一位故友所为。 果不其然,我打开以后发现是那位“朋友”所写,上头写了安儿突然出现在他门口,非拽着他不撒手,他就给孩子吃了点东西,结果孩子吐了。 然后他就带孩子去了一趟医院,用什么现代科学检查了一下,这些药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医生给开的,怎么吃他都写在后面了,医生说孩子的肠胃不好是因为喂的东西太精细了,时间长了消化功能就退化了,大人不应该越俎代庖,要给他吃正常的东西,还要多带孩子出去走走什么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安儿的身体我是知道的,不知道怎么带的人肯定养不好,我也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甚至庆幸是他们捡到了小安儿,不然这么小的孩子流落在那礼崩乐坏之地,还不闹出什么乱子来了。 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怎样古怪的事情,乐呵呵地爬到我怀里要抱,我戳了戳他的小鼻子,道:“太傅都不会认,你个小傻子,给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再说那人长得同我很像么,模样或许很像,可行为举止都不像读过书的,坐不端站不直的,一点教养都没有。难道在旁人眼中我也是那样歪七扭八的? 我叫宫人喊了太医来,验一下这些药到底能不能用,虽然我觉得他们没有理由谋害皇子,只是这药要下肚子,还是仔细些稳妥。 老太医逐一闻过,十分苦恼地道:“不知王爷这些药从何而来?老臣从未见过,闻起来也并无不妥之处。” 既然并无不妥,等张起灵回来,我同他商议一番,再试着给孩子吃吃看吧,安儿这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太医院的太医们看了多少回都不好,已成了我一块心病,总要试试看旁的办法。 张起灵中午太忙并未回来,反倒是琛儿蹦蹦跳跳地跑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些红果子回来,要给我吃。我看了发现这根本就是有毒的果子,有些哭笑不得,让王盛拿去小厨房,让厨子们换个差不多的端上来,反正这小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认不出来的。 装药的袋子还放在榻上,小崽子一眼就看到了,拿起来拽了几下,好奇道:“太傅,这袋子从未见过,是何物?上头还有字呢!好又多超市……何为超市?” 我哪知道什么是超市,就道这是旁人给的,太傅也不清楚,或许是随便写的,你若是喜欢可以拿去,方才太傅试过,这布似乎防水。 琛儿对这袋子的好奇也不过一会儿,他这脾气实在闹人,得亏去的是小安儿,若是这个小皮猴子去了,那小房子还不被他给闹拆了。不过有一点我十分自信,那就是琛儿绝不会认错我与张起灵,他这眼高于顶的德行和他皇帝老子一模一样,能把人活活气死。 安儿吃完了饭,伸手要哥哥抱,琛儿一时高兴,要带他出去玩去,我本不想同意,又想起那纸上说的,莫要太过仔细,便同意他们去院子里玩玩,只是不能出院子,还有我要在外头看着才好。 王盛扶着我到走廊上的榻上坐着,为我送上了一杯茶,我吹了吹茶杯上的一片浮叶,看着安儿跌跌撞撞地跟在琛儿身后跑,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只是这般看着,便很好了。 第93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串门1 一 穿越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再有三的时候我已经很淡定了,不是谁都有机会古代一日游的,不仅不需要票,还能拿土特产,何乐而不为。 所以当我眼前的景物逐渐雾化,变成了古色古香的建筑的时候,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闷油瓶和胖子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菜都没了,吃个屁啊。 古代的宫殿不论看多少次,都很有震撼力,王爷和那大理寺卿本来歪在榻上下棋,有一个小太监跪在脚踏上为他捶腿,我们突然凭空出现,小太监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很是迟疑地看向闷油瓶,明显是在考虑要不要行礼。 也许是这两个世界的 第249章 时间轴错开了的关系,我第一次见到那小王爷的时候,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第二次差不多有三十岁,这一次再看,他基本和我同一个年龄了,不过他养尊处优的,保养得还是不错的。 和二十岁的小王爷相比,面前的这个还真是雍容华贵,听说古代人很喜欢在身上挂满各种装饰,如今一看果然不虚,光他手腕子上的玉镯子,就能抵我全部身家了。啧啧啧,可恶的贵族。 胖子是很自来熟的,自己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朝王爷摆了摆手,道,嗨~ 那王爷已经不是一惊一乍的年龄了,他把玩着手里的棋子,面不改色地落下了一子,道,将军。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解雨臣拍了一下他的手,道,胡说,什么就将军了,这局明明是我赢。 两个人就跟没看见我们似的,就着棋盘扯皮讨论到底是谁赢了,小太监见主子并无反应,又慢吞吞地跪了回去,继续给王爷捶腿,只是忍不住偷偷地瞄我们。 胖子和闷油瓶坐在一起,愉快地开始嗑瓜子。乍一看还真是一派其乐融融,就是诡异了点。 两个人就跟看不到我们一样,扯了半天的皮,最后还是王爷赢了,解雨臣随手拔了自己头上的簪子丢过去,道,拿去拿去,真晦气,每次来你这都没好事,早晚我得死宫里。 王爷瞄了我们一眼,道,左右也不过是一日,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解雨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角,道一日不长不短,我倒是不打紧,只怕你的混世小魔王不愿意。 胖子嗑瓜子嗑到了牙里,抠了抠,问我道什么混世魔王,上回来的那个小宝宝怎么看也不像是混世魔王啊。我道我怎么知道,贾宝玉啊。 大家都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如果表现得很慌张岂不是太做作了,反正从以往的经验看,睡一觉也就回去了。 我们正在吃中午饭呢,还没动两筷子就过来了,胖子很自来熟,跟小王爷要点吃的。王爷就嘱咐那个小太监去拿点吃的,顺便嘱咐他不许任何人进屋里来。 古代的东西不说好不好吃,至少材料都是最好最新鲜的,没十分钟小太监就端了酒菜来,不仅有鱼有肉,还有香喷喷的梗米饭,热气腾腾的。 胖子很是震惊,还以为御厨都会变魔术。我道你想多了,这些菜他们会随时备着,谁知道这些主子会不会吃饱了撑的突然想吃,万一要他们等太久,还不得受罚杀人了。所以说铺张浪费这种事情,谁比得过皇室,有空不如多看看宫女回忆录,省得没文化。 四道菜是标配,里面有一道菜很吸引人的眼睛,就是清蒸鲥鱼,江南三味之一,我小时候吃过一次,真的非常好吃,可惜真正的中国鲥鱼已经灭绝了,现在吃的鲥鱼基本都是美洲鲥鱼了,滋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种鲥鱼是不需要过度烹调的,吃的就是它的鲜味,不过鱼刺确实比较多,好在我有闷油瓶,挑鱼刺小能手,我只负责吃就行了。 闷油瓶吃什么都行,默默地给我挑刺,再把鱼肉放进我的碗里,胖子嫌鱼刺太多了,就包圆了其他几个菜。 吃饱喝足,碗碟还没收起,突然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听声音不像是大人,解雨臣喝了口茶,很是诡异地一笑,十足的看戏表情。 没等我想明白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已经有人砰地推开了门,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还匆匆忙忙地理了理衣摆,拱手大声道,儿臣给太傅请安。 来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衣着华贵,玄色布料上还有四纹金龙,在皇宫里能这么穿的,不是皇帝就只有太子了。更何况他的长相简直和闷油瓶一模一样,说不是太子也没人信。 他进来以后根本没朝我们这里看,直直地就朝着他的太傅扑过去了,王爷捏了捏他的小脸,问他今日学了什么,又给他擦手,让小太监去拿些点心来。 小太子撒够了娇,一回头看到我们,吓了一跳,目光很是狐疑地停留在了闷油瓶的脸上,胖子逗他,道,怎么样,还不叫爸爸? 这小玩意一 第250章 看就眼高于顶,冷笑了一声,道鱼目岂能混珠?当小王看不出真假?再口出狂言,小王推你这贱民出去斩!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想解释清楚这些问题是很复杂的,小太子听得迷迷糊糊的,不过好歹是明白了点,依旧用看“贱民”的眼神看着我们,叫人很想套个麻袋拖他出去打。 闷油瓶以前面无表情的,我就看着很不爽,现在看来面无表情还是很优良的品质,总比这崽子好,如果他有尾巴,肯定早就翘上天了,也不知道他的爹妈是怎么管教的,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社会主义的毒打。 胖子不无惋惜地看着小崽子,道怎么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了变成这个德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基因突变? 王爷捏了一块白嫩嫩的马蹄糕喂给他的宝贝小太子,听胖子絮絮叨叨的,就道,你说的应是安儿,他是琛儿。 搞了半天,这古代皇帝有两个儿子,上次我们捡到的是二皇子承安,这一大只才是太子,叫承琛。俩孩子差了七八岁,安儿今年才三岁多。 怪不得性格会差这么多,敢情不是一个孩子,胖子对安儿还是很有感情的,很庆幸小家伙没有长歪。 我们凭空出现,王爷说要去禀告皇帝,让小太子去换身衣服,好去见父皇。我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些贵族一天要换十几身衣服,像胖子,有时候十几天都不换一身衣服。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换衣服又换了十几分钟,胖子跑去和解雨臣闲聊,问他一大堆有的没有的,他俩的频道根本不在一个上面,能聊得起来才有鬼。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临出门王爷似乎想起了什么,拉住小太子道,若是父皇问你,应当如何处置这些人,琛儿又该如何作答? 这死小子真是完美继承了他老子眼高于顶的臭毛病,他斜了我们一眼,哼了声,道,斩草要除根,全清理了岂不干净利索? 胖子很夸张地道,卧槽,你这臭小子,没当皇帝的时候就这么残暴,你知道历史上的暴君都是什么下场吗?人民会起义的你知不知啊?! 王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小兔崽子的口出狂言,只是拍了拍他的头,道,琛儿,你可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说完以后,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拉着小太子的手上了轿辇,我们依旧是戴着斗笠跟在后面。 这么多年这小王爷能做到太傅这个一品头衔的官位,而且盛宠不变,肯定是有点本事的,果然,皇帝见了我们,就问小太子应当如何处置我们。 小家伙见了皇帝,看起来严肃正经了很多,一本正经地朝皇帝行礼,三个闷油瓶的冲击力真是让空气都凝固了。我简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他说斩了我们怎么办,万一死在这里,我的寿命岂不是负数了。 好在刚刚王爷的那句话是有用的,小太子引用了这句话,道为人君者,应以大局为重,故此,我们的存在并未影响什么,理应宽厚相待,若擅作主张,恐防有变云云。 皇帝对他的回答明显很满意,也是,如果他想弄死我们,就不用等到这一回了。小太子得到了夸奖,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王爷的目的达到,让小太监带太子出去玩,走到皇帝身边为他磨墨。皇帝就道,是你教琛儿的? 皇上怎么知道,琛儿还小,臣不过略加提点。王爷笑了笑,并不否认这一点。皇帝提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什么,淡淡道,《道德经》晦涩无趣,又不是必读,琛儿又怎会有耐心细读。 胖子是个没怎么念过书的,凑过来问我什么《道德经》,我低声道刚刚说的天地不仁,就是出自《道德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诚如皇帝所言,《道德经》那么晦涩,我也没有耐心看。这句话还是我看小说的时候看到的,意思有很多种,主要的有两种,一种是说天地没有仁慈之心,不会区别对待万物,还有一种就是说天地没有仁慈,把世间万物都当成蝼蚁一般对待。 好在小太子的理解是前一种,如果是后一种,我们估计已经被 第251章 推出午门砍掉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皇家真是复杂,说句话还要打哑谜,还要苦心积虑地做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和事佬。我偷偷打了个哈欠,靠在闷油瓶身上,庆幸这位封建大族长已经退位让贤了,他家的那些族人冷不丁地来一次,我都焦头烂额了,真的不敢想象他家要是还鼎盛,我这个监护人怎么样。 做惯了乞丐懒做官,荣华富贵又怎么样,我还是喜欢狗蛋。 第94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串门2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二 上回我们也来了御书房,我总觉得这个御书房和上回看的不太一样,尤其是上面的匾额,完全不是同一句话,难道皇宫也会大翻修? 我确定我不是发梦,果然一问才知道这地方根本不是皇宫,是热河的避暑山庄,不过我又不是住在皇宫里的,这些建筑都差不多,谁知道哪里是哪里。 说起来也是很不公平,这么大的宫殿这里一栋那里一栋的,而且这一路上还有很多行宫以供休息,要是现代肯定会被吐槽浪费纳税人的钱。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人的气势是需要很多东西加持的,如衣着打扮、环境气场等等,闷油瓶平时看起来蔫巴巴的,存在感很低,但是他在该厉害的时候还是很有压迫感的,不过在这方面他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他的脸五十年如一日,看起来太年轻了,就算有衣着打扮加成,也顶多是三十岁。 要知道人们会有一个常识限制,会默认年轻人不如年纪大的人经验足。所以除非一个人天生是滑稽脸,不然只要他的年龄到了,他就会显得很有威望。 就好比当年闷油瓶和陈皮阿四在一起,不论他说得多有道理,人心里也会比较倾向于相信老陈皮。 皇帝的模样和闷油瓶几乎一模一样,可惜他是无法永葆青春的,此张非彼张,所以这次看起来已经是个中年人的样子了,玄色龙袍加身以后威严的感觉也比以前更足。 其实我还是蛮高兴的,还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闷油瓶老的样子了,现在能看到同样的脸老了是什么样子,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 小时候觉得长命百岁是一种祝福,长大了才明白有些人是不应该活那么久的,好比我这种人,活一百岁就痛苦一百岁。 长生这种事情听起来很美,实际经历了才会明白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寂寞,时代的变迁,身边人的逝去,都会让一个好好的人变成石头,更别提闷油瓶这种本来就是石头的家伙了。 我偷偷捏了捏闷油瓶的脸,低声道,小哥,你要不要考虑去做个增皱手术?男人有点皱纹会更帅哦。 闷油瓶瞄了我一眼,没吭声,我当然见好就收了,毕竟会增加皱纹的是我不是他,万一他用这一招回击,吃亏的还是我。 我们的出现对皇帝来说不痛不痒,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了,所以他依旧是摆摆手,让王爷自行处理。 如果只是这样而已,派个人通知他不就行了,还非得我们亲自跑一趟,顶着个斗笠到处跑,形式主义害死人。 出了御书房的门,轿辇已经早早地停在外头了,小太监扶着王爷上去的时候,他腰间的玉佩叮当一声,待他坐定,小太监高喊了一声,辇便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 我看着他,眼前突然一花,他的模样和我上次看到的贵妃重合了一般,手镯玉佩不过是镶满了宝石的金镣铐,他注定要在这红墙之中困守一生。 做皇帝也是很无聊的,儿子说句话也要写起来,等我们回到宫里,就已经看到那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裱好了挂在墙上了,我以前送画去裱都要一个礼拜,原来是权不到位。 古代人认为字如其人,皇帝更是如此,所以他的字苍劲有力,堪比书法家的了。相较而言,贴在旁边的他儿子的字就缺点火候,不过也已经非常不错了,放到现代,能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也不知道是我标准低,还是他们的标准高,解雨臣看了就道,你没事也让你的宝贝儿子多练练字,一手的狗爬,日后如何批奏折。 王爷就道,待他做了皇帝 第252章 ,写成什么鬼画符都有人夸,你字写得好,日后贬你去凉州,也好在路边代人写信咯。 胖子对字画没兴趣,他只对金银器感兴趣,就算有些东西不能拿,看看也很过瘾了,反正那王爷赏赐一大堆,屋里摆得满满当当的。 这次来我没有再见到那个老太监,想想也是,那老头看着岁数就一大把了,就算没去世也应该回乡养老了,再奴义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实在太不人道了。 现在伺候在王爷身边的小太监看起来只有十几二十岁,娃娃脸看起来很可爱,还有点呆萌呆萌的,就没见他有停下的时候,不是给主子端茶,就是给他捏肩捶腿的。 王爷,安神香。小太监颠颠地捧着一个香炉放在了小案上,一缕白烟袅袅地升起,味道很清淡,有点像檀香,闻多了还有点舒服,也不知道是什么配的,不过就算知道配料也没用,估计里头的植物不是价值千金就是牢底坐穿。 胖子逛了一圈儿,已经看饱了,又惦记上人家的儿子了,想见见小安儿。王爷就让小太监去抱小家伙过来。 小安儿依旧是穿着很富贵的样子,跟我们上次见的时候差不多大,头上绑着个小揪揪,一见到闷油瓶就乐,伸小手要他抱,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父皇。 王爷很无奈,在小家伙的鼻子上捏了捏,道,小笨蛋,乱叫。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和哥哥不一样,安儿简直是小天使,小手小脚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我严重怀疑他哥哥需要去看多动症,也不知道他俩是不是一个妈生的。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啊,那个皇帝不苟言笑,为什么太子会是个调皮鬼呢,我摸了摸下巴,这种事果然是不能细想的,容易满门抄斩啧啧啧。 胖子的嘴比较快,一边逗小孩一边八卦,道,不是胖爷说,这俩孩子的性格也差太多了吧,是一个妈生的吗? 他此话一出,屋里很诡异地安静了两三秒钟,王爷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解雨臣则是给自己剥了瓜子来吃。 胖子陪小孩儿玩了一会儿,小家伙闹得都睡着了,趴在他的肥肚皮上嗦嘴巴,见他睡得如此熟,王爷就叫小太监把小孩儿抱出去,带到奶娘身边去睡。 有一声鸟叫从院中传来,解雨臣看了看外头的日头,突然道要走了,王爷很是了然地摆手,让他过几日再来。 也许是小太监吩咐得不到位,抑或是宫人没有守规矩,就在解雨臣起身想朝外走之时,突然有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推门走了进来,我们哪里会想到有人突然进来,现拿斗笠也来不及了,硬是和她面对了面。 小宫女毕竟年龄小,乍一看到和王爷一模一样的我,吓得脸都白了,惊叫出声不说,还失手掉了托盘,跌跌撞撞地转身就朝外跑。 解雨臣猛然站起,朝外呵道,拦住她!不能让她跑出去! 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只听得外头嗖嗖两声,小女孩没跑两步就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我眼尖,看到有小石子从她颈部落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隔空点穴。 小宫女晕倒以后,有一个人从宫墙上稳稳落地,我一看就很想翻白眼,为什么回到古代都还是躲不开这个神经病,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自己的黑历史,很难熬的。 来人穿着并没有宫里人那么讲究,甚至有点随便,上半张脸被一块铁质的面具挡住大半,不过一看到他那嘴角欠揍的笑,和黑瞎子已经是十足十地像了。 解雨臣朝黑瞎子使了个眼色,就准备把门给关上,王爷似乎有话想说,道,等等。解雨臣没有理他,一下把门给关上了,沉声道,兹事体大,你不能妇人之仁。 王爷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道,也许……罢了。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啊,一看这架势恐怕是要杀人灭口了。那小姑娘能有多大,十五六?在现代她可能正在放暑假,和小姐妹一起逛逛街,抑或在补习班上愁眉苦脸,最大的烦恼是脑门上长了一颗青春痘。 我差点忘了,封建社会是会吃仍的, 第253章 下等人根本不算人,命如草芥这四个字代表了多少人的一生。 胖子骂了一句,也无可奈何,就算我们现在拦下来了,等我们走了,这小姑娘肯定不能活,就像电视剧里说的,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杀一个人是不需要太久的,我再清楚不过,只是屋里太静,时间流淌的声音太刺耳,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外才又传来了脚步声,门被叩响了三声。 解雨臣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接过了什么东西,转身将那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我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块证明宫娥身份的腰牌,放在桌子上也没什么动静,轻轻的一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啪。 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十分沉重,没有人想要说话,我很希望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又怎么会觉得开开心心。 也许我们不出现,这个小宫女也会因为慌张莽撞而丧命,但也许她能活到出宫,嫁一个疼爱她的丈夫。谁知道呢。 没过一会儿,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进来,说要去一趟御书房,他控制得很不错,不过当他的目光碰触到那块腰牌的时候,明显停滞了一下。 从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发现了宫女的尸梯,不打算惊扰王爷,准备偷偷摸摸去御书房报告,只是没想到宫女的腰牌会在屋里。 王爷伸出手,最终还是没有碰触那块腰牌,只是嘱咐小太监把这块腰牌送去给皇帝,然后就说自己累了,要去休息一下,至于我们,就去旁边的房间休息吧。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们像是做了什么虚心事的蹩脚同伙,试图散伙来掩盖自己的罪行,出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经常走来走去的宫女太监已经一个不剩,估计是怕再来一个愣头青徒增杀孽吧。 我看到黑瞎子靠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正在慢吞吞地擦一把匕首,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他身上,利刃闪出寒光,冰冷刺骨。 这个人的气势很足,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惺味,我以前也很难分辨这种气势,后来见得多了才明白,这是人杀得多了沾染到的,不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们的视线,他朝我们这边扭过了头,他的面具几乎遮住了整个脸,只堪堪露出一只眼睛,他把匕首收进了后腰,朝我们挥了挥手,依旧是笑着的。 解雨臣看过去,道,他是辅国大将军,齐将军。 呦呵,还辅国大将军呢,这可是正二品的官衔,不过这货怎么看也都是流寇的造型,不是通缉犯就不错了,还能是个将军,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 这么一想,我也算扬眉吐气,这货怎么也算是为我们狗蛋打江山,没想到换了一个时空,我们狗蛋的地位节节高升了。 闷油瓶可不管什么地位不地位的,他是个心如止水的人,比封建社会狗皇帝好多了 第95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串门3 三 聪明人该问的会问,不该问的权当自己瞎,对上位者来说,奴才也要用聪明的才好。不过这位将军也不是什么善茬,对我们有兴趣就默默地跟了进来,自顾自地用擦干净的匕首削桌子上的水果吃。 胖子心情不好,连顺手牵羊这种事都不想做了,蔫巴巴地靠在榻上看手表,很想回到现代社会,至少文明开化。 闷油瓶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道,人各有命。 我勉强朝他笑了笑,有他在,我心里安稳很多,我也不是十几年前的自己了,不会再把所有的过错揽上身了。 要说我们三个人中,最不意气用事、最不会被外界影响的就是闷油瓶了。他这些年来也看过不少这样的事情,虽然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但是他也不是一个太过仁慈的人,如果他活在古代,一定是石崇劝酒斩美人里的王导。 解雨臣跟那将军说了几句什么就出门去了,他刚才就说有事,看来是不能再耽误了,这种古代大官事情一箩筐。 不过他走就走了,干嘛把这个古里古怪的将军留下,看得我浑身不舒服,这个人身上的杀气实在太重了,和平年代真正上过战 第254章 场的人不多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胖子是个很能调解自己情绪的人,自顾自地吃了两个果子,恢复了一些精神,好奇地打量齐将军,八卦道,哎,你是大将军?那你肯定杀了很多人了? 齐将军笑得明晃晃的一口白牙,道,我是辅国大将军,不是大将军。 胖子嘀咕道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带兵打仗的,什么什么鹰爪走狗嘛。他一直是信口瞎说成语,压根不管意思是不是对的。 我随口道,看你这气质,不像是甘于皇权的人啊,咋没想过解甲归田啊,去做个小透啊强盗啊啥的。 明显是揶揄他的,他不可能听不出来,不过他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果子,道,你熬过鹰吗?捉住,饿一段时间,如果不听话就再放飞,等它以为自己自由了,再抓回来,来回反复,反复来回。自然顺心如意。 在一手遮天的封建皇权下,生容易,死容易,生死不如更容易。我莫名很想唱那首《大笑江湖》,见过英雄弯下小蛮腰。 聊了一会儿,这位大将军的好奇心算是满足了,溜溜达达地走了,临走时还顺走了我们两个果子。 这次来皇宫,不是什么开心快乐的体验,我昨天睡得太晚了,今天格外毛躁,又不能真的在这鬼地方发火,只能靠在闷油瓶身上小憩,懒洋洋地道,小哥,你早上喂鸡了吗? 闷油瓶道,喂了,没喂小满哥。 我啊了一声,心说完蛋了,我们这么一来一回得明天早上才到,我满叔叔岂不是要饿一天一夜,噫,我要不要给它带一个金狗盆以表歉意。 闷油瓶又非常贴心地补了一刀,道,今天天气预报有大雨。 很好,我晒在屋顶上的咸菜也完蛋了,这个狗东西,已成定局的事情干嘛要告诉我,我辛辛苦苦晒的小咸菜,就是给我燕窝鱼翅也不换啊,这不是价钱的问题,这是价值的问题。 我决定回去以后让闷油瓶帮我踩咸菜,不踩够一百吨不许停下来那种,都怪他,要是他未雨绸缪先帮我收了咸菜,现在不就高枕无忧了。 小哥,你看过小说吗?我问闷油瓶道,不过也就是问问,我知道他是不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的。 没想到他说看过,他做过很多行业,有时候为了一些特殊的原因,是需要丰富自己的知识储备的,好比四大名著或者一些专业性很强的小说。 我摆手,道根本不是这种,我说的是很无聊的那种,打发时间的。我上学的时候经常看,有一种穿越小说很流行的,《寻秦记》那种,主角穿越回去变成很牛逼的角色,在古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 这种小说一般都开了很大的金手指,回到特权时代的主角各种牛逼,满足了对封建社会贵族的全部幻想。 我看的时候也幻想过,如果自己能穿越该有多好,简直不要太牛逼。现在真的穿越了才知道,牛逼的只是一部分,当纸上的文字化为活生生的景象以后,就能看到繁华景象背后的藏污纳垢,自然没有那么美了。 有人说,我们在历史书上随便翻过的一页,都可能是一个人的一生。我很矫情地道。 当然我只矫情了两秒钟,胖子嗤之以鼻,道,你得了吧,能写在历史书上的都是什么人物,诸葛亮也只写两句话呢。 很好,我朝胖子丢了个盘子,让他闭嘴,个文艺杀手。 当晚,胖子依旧是塞了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我们依旧是在院子里横七竖八地醒来,隔壁大婶依旧站在自家院子里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们。 这就是生活,操蛋的生活。 第96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不择林 入了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得又厚又急,常言道瑞雪兆丰年,适逢大喜,三年不加赋税,明年定是个好年月。 雪落得有半尺厚时,摘去了皇家标志的马车匆匆从三道宫门赶出,落了雪的日子总有些发暗,风卷着白雪在空中飞舞。 马车行驶的动静惊起了落在屋脊上的几只不怕冷的小鸟,拍打着翅膀朝天空飞去。我趴在窗边,看着红墙明瓦 第255章 的宫殿渐渐模糊起来,一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纵着我看了又看,张起灵才握住我的手,硬是将我拉回了温暖的车厢,而后将帘子放了下来。我吹了好一会儿的风,耳朵想来已经红了,他用手一暖有些刺痛,痒痒起来。 因耳朵被他捂住,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而缥缈,只隐隐听他道:“莫要看了,仔细冻坏了。” 我眨眨眼,道:“皇上……” 张起灵在我耳垂上捏了捏,道:“又忘了,我已不是皇上了。” 是的,张起灵已不是皇上了,他力排众议,退位给了自己的儿子,如今改了年号,新皇登基,皇上这个称呼已不再适合。 其实他今年也不过刚满五十岁,处理起政事来得心应手,朝中大臣对此举颇为不满,多次上书劝导,请皇帝三思而后行。 他们认为太子尚且年幼,性格又有些顽劣,不适宜过早继承皇位。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张起灵的脾气已经好了太多,近些年连惩罚都柔和很多,顶多就是斩立决。相反琛儿的脾气要大很多,下手也狠毒,他们好不容易熬了这些年,怎愿意再从头经历一回暴君当政的恐怖。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在身强力健之时退位,一是不敢放权,二则滔天权力之下,父受子制的例子并不少见,互相提防也是常态。 若不是为了我,张起灵也不会如此这般匆匆退位,毕竟琛儿过了今年才满十六岁,虽说早早地就做天子培养,多少还是稚嫩。加上他生杏爱玩,恐怕很难像张起灵这般勤勉,更别提爱民了。 只是我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温温地养着,天气太热或太冷,就要病上好些日子。太医实在给不出什么好方子来,反反复复地看,反反复复地不好。 张起灵大抵觉得再拖下去,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同他云游的计划便无法实现了,我此生并无什么执念,唯有这点,难以释怀。 退位不是小事,忙了好几个月,总算是办妥了,琛儿做太子做得开心,日日瞧着皇帝老子忙得团团转,哪里肯接下重担。 不过这样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做主,再不情愿,也只能穿上龙袍祭天。今日我们出宫,他压根不知道,忙着应对那些老古董。 我不欲同他道别,怕看了就不舍得了,自他出生,我便日日陪伴,总有个放手的时候。 至于安儿,也不是没想过带走他,只是这孩子的身体实在太弱,经不起旅途奔波之苦。我想着他也懂事明理了,琛儿是不会亏待他的。 再说我们都走了,琛儿初登皇位,难免寂寞,有弟弟陪伴,深宫之中的寂寥多少能冲淡些,我是最懂这其中的滋味的。 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能出宫的欢喜几乎抵过了我心中全部的操心。我知道两个孩子是离不开我的,可生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难道真的要死在这红墙里头才算是尽忠了么。 马车是特制的,保暖隔音,马夫赶着马车慢悠悠地走,偶尔才能听到咯吱的一声。小桌上放着香炉,燃着我调制的安神香,淡淡地飘起一缕白烟。 暖了好一会儿,张起灵才松开了手,拿安神茶喂我喝,这茶喝了许多年,入口已似水一般,没什么滋味了。 想来此时马车已经驶离了皇宫,这难免让我不自在,一切都太过突然,我还不能习惯。就像我手腕上的翡翠玉镯,戴了这么多年,我早把它当作了身体的一部分,前几日突然裂了缝,怕伤了手,便着人敲了去,现下总觉得手上空空荡荡的,没个着落。 张起灵已换下了常在宫中穿着的玄色衣衫,改穿寻常人家的衣服,此时髻松发散,少了许多威严,添了几分淡然。 我从不喜欢他着朝服的样子,高高在上,眉眼之间徒增几分冷漠。仿佛君臣之别的沟壑永远横在我们之间,不论多么亲近,总也难卸下心防。 张起灵见我盯着他看,也不肯多喝茶,便放下了茶杯,凑近了来,在我唇上吻了吻,道:“不是说想看江南风光么,待开 第256章 了春,你我同去。” 不知怎么,只是这么一句话,我便难以控制自己,伏在他膝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自我十九岁入宫,红墙明瓦之中度过二十四载,终换得一句你我同去。我非臣子,他也不再是君。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离了皇城,一切从简,衣食住行皆免去了那些琐碎的规矩,身边也只跟了几个用惯了的太监宫女伺候。 王盛本想跟着我,可我不放心将琛儿独自留在宫中,叫他替我看着小崽子,事事劝着他些,若他做了什么出格的要传书于我,万不可隐瞒。 当然,为保王盛的小命,我请张起灵赏了他一道金牌,不论什么罪过,绝不许琛儿处置王盛,若当真犯下大错则由太上皇制裁。 张起灵早就在各处置办了房产,这些是不必我操心的,他多少保留了些东西在手里,这是为君之道,心照不宣罢了。 此番出来乃是真正的轻松,不必赶路,因此行程放得很慢。心态不同,世间万物都不同起来。 天气变冷,张起灵不肯让我在外头多待,不过即便待在屋里不出去,也很开心,这种轻松愉悦是许多年都不曾有的了。 “哎呀,让你别动的。”我丢了笔,把第三张纸揉成了一团,今日难得有兴致,想为张起灵作一张画,可能是画技生疏的缘故,折腾了一个时辰都没画出好的来,不是歪了鼻子就是染了些墨。 张起灵在椅子上坐足了一个时辰,再也不愿随着我胡闹了,站起来动了动肩膀,懒得理我把所有的过错都赖在他身上。 林青叩了叩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道:“主子们累了一下午了,不若喝杯茶,歇歇再画。” 我还真有些渴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画了,反正也画不好。张起灵就道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画得那么好做什么,又不是画师。 难得他也有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以前做皇帝的时候,他连半分空闲都是省出来的。即便我独占了属于六宫的恩宠,也有接连数月见不到他的日子在。 尤其是早上,他总要四五更就起床上朝议事,我睡醒了床边早就空了,冰冰凉凉的一片。张起灵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斤两,退位前忙得脚不沾地,免得留给儿子一笔烂账。 说句托大的话,只要琛儿不闹出混账事来,便是不勤勉刻苦,靠着张起灵打下的江山也够吃一阵子的。这都是他老子呕心沥血熬出来的。 我喝着茶看向窗外,今日早上飘了些雪,这会儿已经停了,这宅子里的布置同长秋宫差不多,也装点了几块玻璃,方便人观赏外头的景色。 就这么一盏茶的工夫,张起灵已提笔就着我研而未用的一点残墨,为我画了一张丹青像,说来也叫人生气,素日里数他最忙,偏琴棋书画不见半分生疏。 他画我总是熟练的,不过也没画过几回,画得多了就不珍惜了。 画我是不想画了,叫林青另外铺了纸,写了一封信给琛儿。一转眼出宫半个月了,小崽子每日一封信送来,闹得天翻地覆,我也只能多写信给他,免得他一怒之下跑出宫来。 张起灵是不写信的,他才不管这些呢,帝王无情说的便是他了。不过为了让信的分量更重些,我还是取了他的私印盖了一戳,让琛儿知道父皇看着他呢。 盖戳之时我不小心弄了些在手上,张起灵取了一方帕子替我擦,毫不客气地丢了一个笨字于我。我才不管,他都不做皇帝了,我难道还留着聪明去考状元不成。 “膝盖可还疼了?”张起灵拉着我坐在了榻上,在我膝盖上略摸了摸。昨天我没听他的,在院子里赏花喝了杯酒,可能是冻了一下,半夜疼醒了好几回。 提起这个我难免心虚,说是说他不做皇帝了,可余威仍在,就道不疼了,就是累,想睡一会儿。免得他又要林青去煮药给我吃。 张起灵嗯了声,拿了枕头来与我垫着,又拿了小毛毯给我盖,将我头上的簪子拔了,随手捏在指尖把玩,道:“那就睡会儿。” 我握住他的手,笑道:“睡着容易,只是怕醒了一个人 第257章 ,心里难受。” 人年纪大了,觉自然会变得少,也不是说睡不着,就是年轻的时候打雷都不会醒,如今风大了都会醒。尤其是午间小憩的时候,睡得很不安稳。 其实有时候我宁愿张起灵不陪我,他陪我入睡,醒来的时候又不见了,这种感觉最是难受,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这或许是报应,年轻时候我总躲着他,不愿在跟前伺候,他要是三五七日不理我才最好,我乐得逍遥。后来年龄大了,圈在屋里,他又没时间陪我。世事总是难两全的。 张起灵哪里会不知道我的意思,就把簪子放在了一旁,也歪了下来,似有些无奈地道:“惯会撒交。” 这一觉没睡得太久,倒是极沉,醒来人都清爽了许多。张起灵不困,歪在我身旁拿了本闲书在看。 窗外已近黄昏,天将黑不黑之时,屋里的一切似都裹上了雾气。他的五官融在其中,只能看个深邃的轮廓。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拿了火折子吹了吹,将小桌上的灯点了,道:“天都黑了,小哥你也不点灯,看坏了眼睛怎么办。” 张起灵嗯了声,将书放在了一旁,我倚在他肩上,问他看了什么,他就道没什么,一些诗句罢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从不爱这些,估计也没真的看进去。因为他这脾气,我也好多年不曾看过闲书,听过小曲,就差日日吃斋了。 许是听见屋里有动静,林青并几个小厮走了进来,点灯上茶,有丫头上前来,想为我梳头换衣。 我倦得很,道不要,懒得起来,又不出门,做什么像在宫里似的,一日换几十套衣服,给谁看。 张起灵将我一缕乱发理顺,挥手让丫头退了,他没有睡觉,头发并未松散,不过也算不上板正。大抵是很难这般模样待着,就道:“蓬头垢面,没个体统。” 我故意道:“若是上皇真的在乎体统,臣如今恐怕已妻妾成群,儿孙绕膝了,那臣必然端起架子来,束发留须,体体面面,岂不美哉。” 其实他也不爱打理这些,不然早就蓄胡留须了,什么香囊荷包扳指朝珠,没有一个合他的心意,能摘早摘了去,现在说我说得开心痛快。 张起灵从来不是个能言善辩之人,他也不必在嘴皮子上耍功夫,自顾自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道:“这茶倒是凉了。”我道茶早就凉了,你这会儿才发现,晚了。 他不理我,我就没事做了,又凑过去烦他,让他带我出去吃点心,听闻街角新开了家饭庄,点心做得很好,我想去吃。 “想吃便打发人去买。”张起灵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眼见林青就要去买,我连忙道:“不要,天气冷,点心捂回来就不好吃了,我想自己去。” 张起灵觉得好笑,道:“不愿意梳头,也不换衣服,怎么去?” 他用我刚刚做的事情来噎我,十分讨厌,我是没有文人墨客的清高的,假装听不见,爬起来拉张起灵,让林青拿衣服来换,再备上轿子,即刻出门。 说是即刻出门也弄了半天,天已彻底黑了,沿街都点起了星星火火的光来。 其实去吃点心是假,我是想去看胖子说过的“鬼市”,他说那地方有许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只在入了夜才摆出,去这样的地方,一不许问货物来源,二不许追问名姓。古玩珍品,甚至活物孩童,应有尽有。 他说得有趣,我一直好奇,可惜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应有尽有,别说是大半夜的,就是日头底下我也去不得。 如今可不同,张起灵不是皇帝了,那自然去得,逛一逛看一看也有意思。他贵为天子,见识未必有游方和尚多。再说开春就走了,京城这地方我不欲再回来,临走时了个心愿也好。 因张起灵的样子许多大官都认得,因此我们居住的并不是达官贵人聚集之地,反倒是寻常百姓出没的小巷,饭庄茶肆当然也普通些,多是寻常的人家。 小二见我们来了,有些为难,道上面的雅座已经没了,只能同人家搭桌了。张起灵看我,我就道:“无妨,这 第258章 也是常事,只是怕叨扰了人家。” 与我们搭桌的是两位身着长衫的教书先生,两碟小菜,一壶温酒,慢吞吞地开心地喝着,不失为轻松自在。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没什么胃口,只用了一些,心心念念地盼着天黑得更快些。张起灵也不催我,陪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直到人都走广了也不着急。 老板肯定是预先打点过的,没人来赶走我们,连店小二都换成了林青,把那涩口的龙井换成了我爱喝的普洱。 直至月上中空,林青前来添茶,笑道:“小的听外头闹得很,不知是什么动静,莫要惊扰了主子们才好。”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张起灵是许我去看的,不然也不会陪我枯坐半宿了。关于我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相比下,我慵懒得不止一星半点。 左右无人,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若他不开心我也去不了。他放下茶盅,捏住我的鼻子道:“茶又热了?” 我装听不懂,只是道:“若是再不出门,就又凉了,凡事应当趁热打铁的好。” 去这样的地方,不宜张扬,林青为我们披上了黑色的披风,免得身上的衣纹装饰惹了眼。其他侍卫则打扮成游客,四散开来保护。 鬼市不愧是鬼市,绝不张灯结彩,灯笼也不许照人只许照物,我竟不知夜晚还有这样的热闹,比庙会还要拥挤。 张起灵不叫我拿灯笼,自己拎了,搂着我在人群里穿行。这里的热闹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声鼎沸,只有窃窃私语,看中了什么问个价钱,合适了拿走,不合适再给人家放下。 我借着灯笼的火光一路看去,倒真的什么都有,文玩古董,兵器利刃,还有人怀抱婴孩,手牵幼童,甚至还有马匹粮草,也不知是哪里偷来的。 这些见不得光的营生是灭不完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因此张起灵也不动气,陪着我慢悠悠地走。 我没什么需要的,只是来看看,满足了好奇心罢了。走了大半圈儿,我竟在一处摊子上见到了个叫人惊讶的玩意儿。 那是一块锦鲤玉牌,成色极佳,只是有些旧了,锦鲤的眼珠上对着光有一丝红点,可做画龙点睛之笔。 见我拿起了玉牌,老板就低声道:“十两。” 我心中好笑,世间万物说不清道理,一样东西能失而复得两回。张起灵付了钱,我便把玉牌收在了怀里,站起身来。 得了这东西,我不打算再待在这里,膝盖确实有些发疼。张起灵见我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我怎么了,也懒得再装,唤林青喊来马车,拉着我坐了进去。 马车里头早就烧得滚热了,我同张起灵挤在一起,把玩着那玉牌,趴在他肩上低声道:“看来你的手艺不值钱啊,十两银子就给买了去。”人间能有几回失而复得之事,无巧不成书罢了。 张起灵将我的手捧起,玉牌沾染了我们的体温,红点便透得深了。他见我笑,凑过来含主我的唇瓣,含糊道:“千金难买贤王一笑,这十两花得值了。” 镜面舟一叶,梅边屋数间,饶君双鬓白,还我半生闲。 第97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负荆请罪 一 几场春雨落下,一不留神,江南的绿柳已抽出芽来,遥遥地看着一片春意,离宫竟也有些时候了。 张起灵这辈子从出生起就很少得闲,幼年时候忙着习字念书,登基了忙着国家大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自己的时间,他很不习惯,每日早早地就醒了,陪着我在床上赖着。 时间多了,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做什么都不着急,即便浪费了一下午也不心疼。我一直玩香打发时间,就和张起灵一起做,但是他做的味道我压根不喜欢,涩得难闻。 天气暖了我不喜欢在屋里待着,一定要出去溜达,江南多水,张起灵便带我出去泛舟钓鱼,让我学着修身养性。 养不养性我不知道,但是钓鱼确实是一件很打发时间的事情,鱼钩甩出去就要耐住性子等,张起灵总能钓得比我多,晚上回去做成西湖醋鱼。 第259章 连着吃了半个月的醋鱼。我再也不去了,他也不想想自己比我大多少,谁愿意陪着他做这些老头子的事情。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们闲时喝茶听书,偶尔泛舟湖上,养得人都倦怠了。江南的水土果然养人,我的病竟也不像以往老是拖累,人精神了很多。 太医开的方子,我吃了一年又一年,可惜病总是不好,张起灵说他们都是废物。如今出来了,我才明白不是太医废物,他们早就说了我是郁结于胸,结打不开,病自然好不了。 我们这般离开,逍遥自在,可苦了小崽子们,琛儿三天两头就写信回来抱怨,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他天天被老头子围着说教,二更天都不能休息。又说弟弟身体不好,晚上闹着要太傅哄。 他和他老子一样,惯会用这样的借口,我还不知道他吗。看完了也就算了,送些东西和信回去,让他好好上朝,不许偷懒,天下苍生还指望着他呢。 琛儿的信总是分两份,大多是给我的,偶尔几封是给张起灵的,我知道他是在问父皇一些政事,新帝上位,总有老臣不服,他难免招架不住。 这些帝王弄权之事,我看了就觉得头疼,一律不管,他们姓张的家事,我一个姓吴的就不掺和了。 这些信三五日就送来,我并不常回,没有长辈天天给晚辈写信的道理,看完了就收起来。反倒是张起灵看完当即提笔写了回信,还叫林青去取印,亲自拟了一份手谕。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知道肯定是朝中闹出了什么乱子,小崽子年轻压不住了,才来求父皇出马。他本来就有些心浮气躁,国家治理大事,还是张起灵来得果断。 这么想来,他比张起灵不知道命好多少,当年张起灵的处境艰难,内忧外患重重,他可没有个厉害的父皇能帮忙。 写完了手谕,林青不知怎么还没回来,张起灵便把手谕铺在桌子上晾一晾,我送上了杯茶,随口问道:“可是琛儿又来烦你了?既然天下交给了他,你又何苦天天操心。” 张起灵就着我的手喝了茶,道:“不是天天追着儿子喂饭的时候了?” 我道那怎么同,他那时候还小呢,现在大了,我可不敢管了,免得有人说教不严师之惰。张起灵点了点我的额头,道:“边疆动乱,在所难免,齐桁早就有些不老实了,敲打敲打他也是应该。” 自从黑瞎子伤了眼睛后,骁勇善战的齐家军便挪权给了齐桁,此人是有些本事,然好大喜功,又自视甚高。小皇帝刚登基,手中武将青黄不接,哪里治得住他,他自认有些战功,皇帝下的命令也装病推三阻四的。 不过张起灵的这道手谕并非是下给齐桁的,而是下给黑瞎子的,当初黑瞎子移交兵权之时,张起灵就留了个心眼,没有让他把主力兵权转移。如今时机也差不多了,才叫他把手上另外一块虎符交给琛儿,也好以此制衡。 张起灵在制约朝臣方面很有手段,他是个说一不二之人,并不愿意去立什么仁爱之君的名头。其实当朝为官,哪有人真的干干净净,难免会有些错捏在皇帝手里,只看他愿不愿意放你,他若愿意,叛逃之罪都能赦免,他若不愿意,翻起旧账来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我素日里同黑瞎子没什么交集,因为知道我不喜欢,解雨臣也很少在我面前提。我那时候年龄还小,只当他是畏惧皇权,听进去了我说的话,现在想来,他不像是会那么坦然就回来当官的人,张起灵说了什么也未必。 平日里我不过问,不过沾到解雨臣,才随口问了一句。张起灵大抵没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正好林青送了印来,他接在手里,淡淡道:“蛇打七寸,他为什么冒险而归,便拿捏住什么,自然不会受制于人。这也是琛儿应习的道理。” 黑瞎子自然是为了解雨臣才冒险的,我突然明白过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心头一寒。 自进宫后,唯一同我交好的只剩解雨臣这么一个朋友,其他人表面上讨好,背地里都说我的不是,只有解雨臣相信我的品德如何,甚至为了我同父亲吵架。 这么 第260章 多年来,若没有解雨臣在,我在宫里怕早就挨不下去了。后宫前朝种种,事无巨细,张起灵哪里会不知道,只是在他眼里,朝臣皆是棋子罢了,我不该多嘴,也不能多嘴。 张起灵捏着手中的印盖了下去,几乎听不清的一声,却是掌握一个人命运的动静。林青收了案台上的手谕,行了个礼匆匆出门去送了。 见我发呆,张起灵有些奇怪,就道:“可还是担心琛儿?”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想问他些什么,又觉得可笑,这么多年了再翻旧账,没什么意思。他既能说出来,自然是不觉得有问题。 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不敢在这些事情上造次,只道有些累了,想歇歇。 张起灵不疑有他,让我去榻上睡,自己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卷着小毯子,偷偷地看着他。他不爱笑,唇抿如线,人家说嘴唇薄的人薄情,说得很准。 解雨臣以前总劝我,说我同皇上十几二十年的情分维持不易,何苦为了外人伤了和气,惹得主子不开心起来。 如今这句话终究是用到了他自己身上,也不知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 也是,张起灵终究是主子,他的疼惜怜爱,都建立在我懂事乖巧的基础之上,他要我懂他心意,又不能逾越唐突,他喜欢的只是不伤大雅的聪明。 哽在我胸口的这气来得突然,说出来未免太过矫情,哪怕是真的发了火,张起灵也只是觉得我闹脾气,哄哄我也就罢了,事实上这么多年他也是这样做的,怪我心太软,也怪我太没骨头。 罢了,二十多年过去,我依旧怕他,也不知道是我和他谁的笑话。 二 莫名而来的气也不过一瞬,很快就没什么了,也一把岁数了,难道真的为了十几年前的旧账闹起来么。 其实他做下这样的决定,我并不怪他,为人君者,又怎能心慈手软,进了庙堂,性命丢了也是常事。若我会因为他处置亲朋而生气,那老早就成了佞臣奸妃,哪里等得到现在。 说到底我气的是他这般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他认定我会懂事,不会因此而忤逆他罢了,左右解雨臣还活着呢。 这他就算错了,我是个很小气的人,他得罪过我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呢,人走茶凉可不是说说而已。 接连几天,我都溜出去看戏,我年轻时候很爱看戏,情情艾艾的不算,要看丑角和武生耍把式,不过二叔说,年轻人老是泡在戏园子里风评不好,便只有逢年过节能去。 后来进了宫,这爱好更是搁置了,都怪张起灵,他自己不听曲儿,也不给旁人听,伶人养着多是唱些无趣的戏码,每回听得人都快睡着了,什么兴致也没了。 现如今出了宫,我自然要重新捡起来才好,这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法子。戏中种种,看时沉浸其中,散了场便罢了,再不去想。 我一开始只是气张起灵才去的,多听了几次反倒把我的戏瘾勾起来了。戏也分很多种,因江南富饶,戏园子也不少,大戏院中有名角儿,小园子更有风味。戏的种类对我而言也不重要,昆曲儿蝉绵多情,黄梅戏也很有意思。 “王爷,这都二更天了,咱们回了吧。”林青捧了杯茶,看了会天,眼瞅着月亮都歪向了一边,好半天才试探道。 我正看得开心,头也不想回,摆了摆手道:“才二更,不急,等这一出唱完再说。” 林青不比王盛,头脑灵活但胆子小些,不敢多劝我,只能为我多披了一件衣服,免得我受了凉,回去挨他正经主子的打。 这是个露天的戏园子,戏台和看客中间隔了一条河,清雅得很。我自然是坐在正中雅座的,其他地方零零散散地也坐着些看客。到哪儿都包场是张起灵的做派,我可是要与民同乐才好。 戏台上正唱着《桃花扇》,咿咿呀呀的声音顺着河流远去了。台上唱李香君的是个最近才红起来的小角儿,唱得确实不错,身段也好。 为了他,我已来了好几日了,老板早就递了帖子想见我,我是不见生人的,只叫林青去打发了。戏好听便罢 第261章 了,何苦要去见戏外的人。 正听得开心,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拿走了我手里的戏本子。我也不看他,反正戏本子我早就看完了,后面唱什么我都知道,他爱拿走就拿走。 林青拉开了凳子,伺候着张起灵坐下,他喝了口茶,见我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吭声,静静地看着台上人演绎着另外一出悲欢离合。 看了一会儿,张起灵握住我的手,淡淡道:“若是喜欢,叫人请到家里去听。” 他总是这样,有花堪折直须折的脾气,我也不打算抽回手,只是道:“有些东西还是在外面听比较好,回去了没意思。” 台上正唱着蝉绵的句子,我已经没有心思听了,皆因张起灵死攥着我的手,我给他捏得骨头都有点疼了。 他这么捏我,大抵是很不满意我日日跑出来听戏,全然不管他了。以前我心疼他胸怀天下,忙得团团转,如今可不同了,我用另一只手掐他,抽不回手来也无妨,叫你也疼。 张起灵哪里会不懂我是给他脸子看呢,不过他不太懂我在为什么生气,这其中的小心思是很没趣的,他猜中了我也不会觉得高兴,他猜不中我也不会更生气。 都半辈子了,我同他之间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他喜欢我闹小性儿,那我就闹给他看,想再哄我,可不是一支笔、一块玉能打发的了了。 林青是很聪明的,不会在这种时候冒头,只偷偷地上了几盘小点。我抓了把瓜子来嗑,轻轻地把皮啐在张起灵脚下。 张起灵也不生气,招手让林青来,说了几句话。林青下去没一会儿,台上的戏突然就停了,青衣小生匆匆地下了台,惹来了对岸一片不满的唏嘘声。 我当即扭头去瞪张起灵,好啊,又给我来釜底抽薪这一套。没等我真的发火,锵锵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上台的换成了老生,老生的戏我是不爱听的,猛然一看,认不出扮相是谁。 直到另外一个出场开了口,我才听出这是《将相和》的其中一出,乃《负荆请罪》是也,廉颇背着荆条去找蔺相如请罪。 好端端地换了一出戏,我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什么意思,《将相和》?是说我挑唆的文武不和伤社稷?还是暗示我,为人臣者不能意气用事? 张起灵挨了我的瞪,也不生气,我看他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突然意识到是我自己想得拐了,这戏不过是表面的文章,乃负荆请罪四字。 “咳,怎么好端端的,改了这个。”我故作不懂,要他亲口说给我听才好,平白无故地唱起这一出就想糊弄我,我才没有这般心软呢。 台上正唱得热闹,张起灵顺着那腔调,念道:“廉颇做事无分寸,羞辱相国意气生,卸盔甲袒襟赤背将错认——” 他能摆这出戏来,恐怕也是生平头一次,这一下过往再如何,我一点都记不起了,他什么时候低过头,他也不必低头。 我回握住张起灵的手,笑道:“明日这园子还唱《桃花扇》,若是无事,小哥你陪我来听,好不好?” 台上的戏已唱到了尾声,点点火光照亮了半边河水,我忽然有些发困,倦得打了个哈欠,趴下来靠在了他的手上,舒舒服服地倚上。 张起灵见我这般,很是好笑,摸了摸我的头道:“你啊,脾气大得很,生平只恐你生气,旁的又何以为惧。” 台上呜呜哇哇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远了,飘忽不定地绕着,我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迷迷糊糊地梦到了方才看的那出戏,唱的那几句。 ——我与你前世里姻缘有分,初相见两下里刻骨铭心。词偏短意偏长蝉绵无尽,每一字都含有无限深情。 第98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君无戏言 事情的起因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同张起灵同游至江南小镇,有说书人讲了个当地的故事,是一个出征多年回来的将军,发现发妻性格大变想要休妻,最后被妻子感动回心转意,时间已不可考。 这个故事中的妻子为了生活改变了性格,养活了一家老小,将军 第262章 回来看到的却是她不再温柔体贴,变得像个泼妇的样子。 最终妻子解释了一切,将军回心转意,故事到此结束。 张起灵听完随口说了一句诗,他道,老去风情应不到,凭君剩把芳尊倒。 只这一句,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这些年来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让我呼吸不得。 我不是恨他不懂,相反他什么都知道,他从来也不是一个懵懂蠢钝之人。 他只是不在乎罢了,一切在他眼中都是理所应当的,他不会在乎别人付出了多少,他只在乎自己得到了多少。这就是帝王,人人都臣佛于他的帝王。 旁人总说我爱耍小性子,可没人说我爱生气,因为我真的不敢,我害怕他,从骨子里觉得害怕。谁敢赌呢,一分争吵就削去了一层宠爱,伤了情分我的下场是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他更喜欢没有进宫的那个我,宫里的颜色千篇一律,他从来不喜欢的。 其实我隐约感觉得到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再喜欢我了,他没有说,我也没有说。若是更早之前,他公事繁忙我也仍旧能见到,做什么住进宫里就见不到了? 不过是他不想见现在的我,他想起来的往事越多,便看现在的我越不顺眼,他又不想伤害我,干脆不见了。 我太懂他了,可他未必懂我,我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必去分,他只要顺心如意就好,直至今日,我生生磨了自己的性子去迎和他,他开始觉得烦了也是我的错。 能怎么办,我总要长大的,我不可能永远是他最喜欢的十九岁。我也许应该死在长秋宫里,这样我们彼此都不会为难了。 长寿对我太残忍了,我伏在案上,突然很想哭。我一辈子到底都在干什么,都在做什么,他真的以为我出了宫就立刻恢复到开朗活泼的性子了? 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现在的我是假的,以前的也是,他喜欢的都是假的,我演给他看的,没有一样是真的。结果就是演的时间长了他也索然无味了。 他要我进宫,我就得进宫,他突然可怜我了,说带你出宫,我就得立刻变成自由的小鸟飞出去?变回开开心心的那个我? 我是一个人,他什么时候能看清楚这一点,我不可能说变就变,就像我的膝盖,永远也好不了。 可悲的是他也是假的,他现在看我的眼神里早就没有喜欢了,我无意间看到他看我的眼神,让人心惊肉跳的冷漠。其实他也是在演出戏来给我看罢了。他不过是在补偿我,一个多年来从未改变的男人,他真的好狠。 他当年有多喜欢我,我看得出来,这种喜欢装不出来,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不怪他,只怪我。我放不开,我忘不掉。 我喜欢什么,若有人问我,我会告诉他,我喜欢锦鲤,喜欢银杏,喜欢荷花池,喜欢这块翠玉。 这些都是假的,只有我喜欢张起灵是真的,可有什么用呢,他不喜欢我了。 当然我也不能说他不再宠我了,我们之间爱意尚存,他很在乎我,我也能陪他一辈子,时间越长,爱意越深。 唯有喜欢二字不同,它来得古怪,去得也莫名,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找不回来。 就像将军和悍妇,他们永远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妻子永远都记得丈夫曾经想要休了自己。 就这样,只是一句诗,我同张起灵之间的气氛变得真实起来,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他凉薄的爱意早就不配恩爱如初四个字了。 我知道对张起灵来说,这次又是我在莫名其妙地发疯,他想哄我,或者说期盼着我再一次把自己哄好就算了。一把年纪了,还能怎么样呢。 他从来也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我的脾气三四天再不好,他就立刻不能容忍了,本来他也已经不喜欢我了,哪来的耐性再容我放肆呢。 我看着他,问了他一个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问题,我道,皇上当年失忆,再见臣时,心中可还有半分怜爱?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足以撕凯这些年来我们所有的假象。当年的避暑山庄“ 第263章 逼宫”横在我们之间,谁也不再提起,我没有,他也没有,我们默契地希望这一段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继续道,臣囚在长秋宫数月,其间有人参臣,皇上信也不信?可有半分斩臣以绝后患之意? 张起灵没有回答,眼神越来越冷了下来,我坐在榻上,后背蓄满了汗水。林青已经跪了下来,膝行出去了,他知道后面的事情听不得,听了会死。 也许我听了也会死,我不是要挑战他的权威,我也并非不满足,但我就是想知道,我发了疯一样地想知道他怎么想,这么多年我都过不去,我被它折磨得要疯了。 我禁不住地抖起来,我觉得很冷,一直以来都冷,或许我的灵魂依旧囚在长秋宫中,从来也没有被赦免。 张起灵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抬起手来,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却只是摸了摸我的脸,道,我当时确实动过杀心。 他没有骗我,即使这真相鲜血淋漓。我哽咽道,那皇上想起臣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张起灵道,你曾摘下一朵迎春,别在我的胸前。我觉得奇怪,就去长秋宫看你。 我道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和你想起来的那个人一点也不一样。他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否认。 他的梦中也还是过去的我,我怀疑他都没有看过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他一直说我没有变,他在骗我还是骗自己。 如果到现在他还不懂,那他也就不是他了,可惜也仅此而已,他道老去风情应不到,凭君剩把芳尊倒,你气我说了这一句,是么。 我反问道,臣不应该气么?皇上可惜的是臣的风情,还是臣这个人? 张起灵想搂住我,我没有让,我不想要这种哄小孩一样的把戏,我从来也没被这样哄好过。 他叹了口气,将我脸上的眼泪擦了去,看着我的眼睛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若早知这一句累你如此伤心,我定不会说。 我自顾自地道,皇上可还是以为臣在耍性子?其实皇上早就不喜欢臣了,臣知道,但是臣想告诉皇上臣的真心话,一辈子活在假话里,皇上累不累?我累,我真的累,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自那日后,我再没有跟张起灵说过一句话,我真的累了,我不是骗他的。 我也没有再出去过了,怎么说呢,以前我以为我不开心,是因为皇宫,现在出来了我才明白,我根本摆脱不了皇宫。 训练金丝雀的小太监曾告诉我,若想鸟儿听话,便要训练它在小笼子里待得习惯了,日子久了就是开门它也不会出去了,它会以为哪里还有门。 我便是如此,目光所及皆是牢笼,或许应该留给我和皇帝之间最后的体面,他若需要怀念,我便做一尊雕像陪他,也算对得起这些年的“恩宠”。 事到如今,他已不再需要下令囚我了,反正我哪里也去不了了。 其实我这样自己都觉得烦,我以为张起灵也会觉得烦,他竟没有,我不出去,他便也不出去,我抄经,他便也慢慢地抄经,我不说一句话,他也不吭声。 这不过是他生活的常态,我早就应该明白的。我只是锦上添花的调剂,没有我,他也不会怎么样的。这么多年来我永远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中最末的一件。 熬着熬着,竟然熬过了一个春天,整整三个月,我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出过一次房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张起灵陪着我,除了偶尔写信给琛儿以外,他也几乎不出门。琛儿给我写了很多信,我一封也没有看,全部堆在了柜子里。 我们依旧睡在一张床上,只是生动地演绎了同床异梦,我向东,他向西,谁也不搭理谁。 春到秋,秋再到冬,一年就这么浪费了。我并不在乎,偶尔发了病,该吃药便吃药,吃了也就好了。 林青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说话,一入夜整栋府邸安静得像没人在住一般,一盏幽幽的灯照着小小的一片桌面。 江南雪落得晚,也并不多厚,薄薄的一层。晚上落了下来,白天不等扫留 第264章 化没了,冰碴子到处都是,一点也不好看。 听着外头的风声,我突然很想看雪景,兀自推开了门,赤脚走了出去,我想试试看用脚去踩雪的感觉。 刚走出去没多久,就有人从背后抱起了我,把我硬是拖进了屋子里,用手去暖我的脚。 张起灵并没有喊来什么仆人,他检查了我的脚和膝盖,发现没事以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责怪我,我也没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这一夜过后,张起灵突然不见了,他不再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了,屋里变得更为安静,有人送了东西就匆匆地离开,生怕晚一点就会刺激到我似的。 我提笔写了两个字,贴在了门框上,上书“长门”二字,我以前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贴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很早之前的事,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小王爷,解雨臣也还只是一个小侍卫,皇帝的轿辇路过我们便要跪下来。 那时候的我很好奇,皇帝一个人坐在上面冷不冷,解雨臣就道孤,便是孤家寡人,难道你还想上去陪他吗。 我们都没有想到他竟一语成谶,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陪了张起灵这么多年,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过惯了这样的日子,我怀疑自己可能不再会说话了,也不太能听到别人说话了,做一个哑巴是很好的事情,有时候想闭嘴也是难事。 就在我再次偷偷溜出房门去踩雪的时候,依旧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带我回到了屋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我,吴邪,你想要什么? 也许我想要不做贤王,也或许,我就是想要他问问我,你想要什么,而不是赏了你什么。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陌生,我甚至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了,我道,你为何宁愿在雪地里站着,也不愿进屋。 这是林青无意间告诉我的,在皇宫之时他就是皇帝的贴身小太监之一,很多很多次,皇帝虽然回到了长秋宫,却不曾进来,只是静静地隔着玻璃看着我,然后便离开回到御书房。 是不想看到我吗,还是因为看到我便会觉得很烦?又或许是我说了太多的话吗?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他不想见我,我便减少了出长秋宫的次数,只是没想到他偶尔也会想看看我。 若他只想看到我,而不想听到我说话,那又何必站在外头呢,我可以做到,只要他喜欢便很好。 任张起灵什么心思,也没猜到症结居然在此,他没有再松开手,只是抱着我一起坐在了地毯上,他握紧我的手,道,我只是不知应该如何让你开心,怕你不高兴。 这也太可笑了,他竟也有害怕的时候吗,我还当他什么都胸有成竹呢。他是皇帝,做什么要怕别人,哪里他都进得。 张起灵又道,当初琛儿许愿,要你长命百岁,我替他补写了一张岁岁无忧,想来是诚意不够,才叫你恼我。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突然提起来,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什么。张起灵将一块沉甸甸的牌子递给我,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字——岁岁无忧。 字刻得极深,也有一些奇怪的划痕在四周,我很奇怪为什么线条会凌乱,张起灵的刻功很好,从来也没有这么手抖的时候。 很快张起灵就亲自为我解释了,他道,写的字不能长久,我刻了一万次,只盼你原谅我,若不行,便再刻道歉一万次,可好? 学什么不好,学琛儿那个傻瓜蛋做这些无用功。我摩挲着上面深深的刻痕,去翻他的手看,果然,上面有很多细碎的伤痕,是刻刀弄伤的。 他亲了亲我的脸,嘴唇上沾染着淡淡的温度,我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寻到一些什么,他便道,我从不曾厌弃过你,只是身为君主,言之无用,如今盼得身无长物,平民如斯,也愿予你一句恩爱两不疑。 我道,君无戏言? 张起灵盯着我道,我无戏言。 第99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莽撞 闲时赏花的日子一旦过起来,便不愿意再回到忙 第265章 碌的时候了,我同张起灵游历各地,总有以前不知晓的风俗人情,让人大开眼界。 在江南待了一段日子,我开始有倦了,要说繁华哪里比得上京城,什么好东西也比不过贡品,在宫里还没看够,难道还要出来继续么。 为了找些乐趣,我提议要去些小镇,多体察体察民情也是好的,有时候总能发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的本意是好的,却没想到会招惹出麻烦来。因我想看些原汁原味的风土,张起灵并未让侍卫清理闲杂人等,也不曾惊动地方官员,权当是普通行脚商一般,寻了个小镇游玩。 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风光的镇子,百姓安居乐业,虽说也有些乞丐老者,不过这样的人是免不得的,毕竟皇帝再勤奋,也难将手伸得太长。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喜好去一个新地方的酒馆茶肆喝上一杯,张起灵总觉得这种地方是鱼龙混杂之所,我却觉得这地方最有意思,能看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不那么规矩,很是肆意。 为了不那么显眼,我拉着张起灵换了些平民衣衫,把他平日里戴的什么玉扳指荷包玉佩都给摘了。他虽不喜,也总要戴着才合规矩,如今赤条条的还真不太习惯。 我调侃道:“人家说人靠衣装,果然不假。” 张起灵并不理会我的调侃,为我插上了一根木簪,这根簪还是他闲来无事所做,上好的黑檀木料就做了根簪子,也不知是闲的还是如何。 既然说是行脚商,自然不能带上仆人,林青愁眉苦脸,有些不愿意让我们单独出行,我让他别老跟在主子身边,也自去喝喝酒便是,权当给他放假了。 再说张起灵毕竟是上皇,安插在各处的暗卫是必不可少的,虽说我从来也没见过,想来也是,若是能被我发现,也不会是暗卫了不是。 来之前我便打听好了,这地方最有名的酒楼便是青云楼,取平步青云之意,传闻此地曾出过的几个秀才榜眼都在此酒楼喝过酒,故此得名。 想来也有些牵强附会,这地方也就那么一个好酒楼,读书人喜好聚在一起,怎么也去过一次两次的。 去青云楼的路上,正逢市集,许多农户挑了自家的蔬菜瓜果沿街叫卖,很是热闹。我提醒张起灵看好自己的钱袋,免得被趴手偷了去,到时候付不上账可就要闹笑话了。 张起灵不置可否,同我一起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商贩中不乏热情叫卖者,也有些害羞的不愿开口,只等主顾自己上门。 “卖菱角咯!卖菱角!”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中饱含笑意。我忍不住顺着那声音看去,发现是一个年轻女子在叫卖菱角。 女孩子有些娇憨之感,笑得十分肆意,拿着几个菱角在手上摆弄。不过我一看便知道她不是个农家女,那双手上哪有半点茧,细细嫩嫩的还养了不算短的指甲,想来是哪家调皮的女儿出来玩闹了。 张起灵见我看,便问我可是要,我想想也多年不曾吃过菱角了,便走过去,捏起了一个,问道:“菱角如何卖?” 那姑娘见主顾来了,也不着急卖,反倒端起了架子,道:“那要看你怎么买了,若是好的,一文也卖得,若是不得本姑娘喜欢,千金万金也不卖!” 小姑娘家家的,口气还真不小,我也不着急,就道:“若是如此,不知在下要付多少,才能得了些菱角?” 她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叫身边的小姑娘拿了小篮子来,盛了些递给我,道:“本姑娘今儿高兴,送你一些又何妨?” 还真是个任性的小小姐,我笑着接了那些菱角,道了声谢,把那些菱角拎到张起灵身边,道:“如何,这可是不花钱的菱角。” 张起灵对菱角没什么兴趣,反倒取笑我,道:“看来贤王很是讨姑娘家的欢心。” 这醋吃得好没道理,那小姑娘做我闺女儿还差不多,若是我早些成家立业,得个孙女都差不多大了。我学着张起灵的样子,在他眉心点了点,道:“得旁人欢心有什么难的,我还曾经得过皇帝的欢心呢。” 就这样又买东 第266章 西又说笑的,待真正到了酒楼,也已是华灯初上的时辰了,酒楼里早就聚集了许多人,小二迎了上来,见我们不甚眼熟,衣着也普通,便没有朝楼上的雅座让。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把装了些菱角小食的篮子放在了脚边,让他挑一壶酒并几样特色小菜上了,本也不是为了吃的才来的。 小二对我们并不殷勤,这还是我们头一次被如此冷落,还是我给张起灵倒了一杯茶,他才有的喝,不然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一杯水酒并未过半,楼上突然吵闹了起来,似乎有人大声地叫骂着什么。我喊来小二来问,他见怪不怪地道:“二位客官可是外地来的,只管喝自己的酒便是,楼上的那可是我们这里县太爷的大公子,你们招惹不起的。” 我了然,各个地方都有地头蛇,想管也管不过来的,砍了一个又长出一个,只要不太过分,就不必过于苛责。 我想得很好,可惜有的人上赶着找死,就在我和张起灵酒足饭饱准备离开之时,有个捕快打扮的人突然走到了我们的桌边,很是蛮横地道:“我们大爷正好想吃点清淡的漱漱口,这菱角归我们了!” 一篮子白来的菱角,我本来也不会计较,只是捕快当成家仆,还旁若无人地抢东西,这般糊涂的行为叫人难忍。 张起灵也是这样想的,不论官大官小,都是他的臣子,在主子眼皮子底下横行霸道还了得。 我当然不能让他开口,这些人哪里配,就道:“若我不让呢?” 捕快大抵没想过我会不害怕,就亮出了那镣铐来,道:“不让?哼!那就跟老子去一趟衙门!” 眼见着有人闹事,安插在酒馆各处的暗卫已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张起灵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不要轻易行动,大抵是想看看这些家伙还能口出什么狂言来。 迟迟拿不到菱角,楼上的正主等不及了,带着三五个人浩浩荡荡地从楼上走了下来,那派头可比现在的张起灵还要足些。 来者单看外貌,也还算周正,只是表情和举止都有些跋扈,显得有些下流之色。他身后跟着的全是捕快装扮的人,全然不把旁人看在眼里。 我见张起灵皱了眉头,有些可怜起这人,这一下他爹的县太爷可算是做到头了。 那县太爷的大公子见我和张起灵穿着寒酸,又是没有见过的,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问那捕快道:“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两个老家伙你还对付不了?” 我本是生气的,如今也难有什么脾气了,只是觉得十分好笑,被叫成老家伙也还是头一遭,张起灵也就罢了,我觉得自己还不算太老呢,至少没有白头发不是。 眼见我们这一桌就要闹将起来,其他桌的客人见怪不怪,全都结账躲了出去,看来这二世祖的威名远扬,不一会儿的工夫,店里就只剩下了暗卫。 我数了数有四五个之多,做各色打扮的都有,若非今日情况特殊,恐怕一辈子也不会露面于人前。 店小二虽然有些势利眼,人倒是不错,很热心地替我们说着好话,他朝那公子点头哈腰地道:“吴大爷,您别生气,小的就说给您拎上去呢,再来两壶好酒,算小店请的,这两位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小的一会儿就跟他们讲讲。” 跟我一个姓,叫人更加讨厌了。这家伙大抵没想过会有不买他的账,得意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来,道:“既然如此,还不快快送来,要本大爷跑这一趟!” 难为小二如此好心地打圆场,只是规矩二字,还从未有人敢和张起灵讲讲。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上,笑了笑道:“有劳你了小二哥,这是一点小意思,还请您带着其他兄弟出去吃些水酒,顺便告诉老板一声,今日闭门谢客吧。” 言罢,一个做书生打扮的暗卫就走上了前来,把在前头伺候的几个小二都拢在一起朝后厨带去了。另外有两个暗卫走到门口把守,免得有人进出。 闲杂人等清理完毕,我也不愿再装出什么平和之色,这皇家的特权我平时并不乐意过多地显摆,不过 第267章 有些事情还是难免要用,省得平白被人期付。 事到如今,再笨的人也应觉察出不对了才是,县太爷的公子有些疑惑地打量了我们一番,口气依旧不善,道:“哟呵,还敢跟大爷我叫板!知道大爷我的爹是谁吗?可是本县的县太爷!你们敢惹我,统统带回衙门去!” 我还当是谁呢,一个小小的县太爷,我还是当朝天子的爹呢,又不见我如此显摆。一个打扮成商人的暗卫为我们换了两杯热茶,我端起来闻了闻,慢吞吞地道:“你把衙门当成自己的家,眼中可还有半分王法?” “哈,王法!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去,把他们都给我抓回衙门去!”他丝毫不惧,一副天下最大的嘴脸,指挥着捕快来抓我们。 其中一个捕快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他偷偷地凑上前,低声道:“我看这事不对,要不要回去禀告老爷?” 等他去禀告老爷,已实在太晚了,我方才就让暗卫去找那县太爷了。毕竟儿子是儿子,老子是老子,若只是儿子嚣张跋扈,顶多就是革职思过,可若是老子也是这般滥用职权,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张起灵已不想再听他们废话,摆了摆手,暗卫便上前将他们都捉了,按着让他们跪在了地上,顺便卸了他们的下巴,叫他们不得再口出狂言。 我端了茶喂到张起灵唇边,免得他为了这些小事动怒,他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道:“可是顺了贤王的意思,看了个大热闹?” 当然是个大热闹,我还看得很开心呢,不过我可不能这么说,嘴上道:“让小哥你多看看人间疾苦,又有什么不好,你还得感谢我呢。” 他感谢不感谢我是不知晓了,这吴公子确实得感谢他的老子,没有一盏茶的工夫,暗卫来报,那县太爷听说儿子被抓了,十分生气,带了不少人前来兴师问罪,已全部拿下,等候发落。 张起灵的身份拿来处置他们,实在小题大做,所谓官官相护,他的上司下属都不见得干净。我便叫他们去找此处的总督,若我没记错,此地的总督应是邓子明,叫他彻查此事,查明后上报给琛儿便是。 这般闹上一闹,回到府中已是深夜,我喝了几杯水酒,此时酒劲上来有些犯困,打着哈欠洗脸,嘟囔道:“本还想在此多玩几日呢。” 张起灵替我拆掉腰带,挽好袖子,道:“喜欢就多待几日,何必为了他们烦心。” 想来也是,何苦为了他们耽误兴致,这里听说盛产菱角,我还想去摘一些呢,这东西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皇宫里很少备下,多摘一些,叫他们送去宫里给琛儿也尝尝。 毕竟是冲撞了张起灵这样的大事,第二日林青就来报,与那县太爷有关人等已全部押解,我们的行踪并未暴露于当地的官员。 只是小事,交给他们处理也就罢了,天高皇帝远,出这么几个地头蛇也实属正常,我并不放在心上。昨日里带回来的菱角已清洗干净,煮熟后放在小盘里呈上,我特意没让他们剥好,要自己亲手剥来吃才好。 虽说留了壳给我剥,实则也是处理过的,两头已经被削去,中间还改了刀,我不需费什么力气就能剥开,露出里头白嫩的肉来。 张起灵倚在小桌旁看琛儿寄来的一些信件,小皇帝一有解决不了的事务,就快马加鞭地送来给他老子,也不知是谁惯得一身懒肉。 我剥了一块菱角喂进他的嘴里,道:“管他作甚,让他自己去处理便是。” 他嗯了声,道:“只怕不管,贤王要生气了。” 我道怎会如此,我又不是那般会惯孩子的人,张起灵点了我一下,道琛儿那性子,同昨日那个吴公子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仗着身份尊贵罢了。 此事就此翻篇,张起灵当真带我去摘菱角解闷,可真正去了池子旁我才发现采摘菱角和采摘莲蓬差不多,采摘人需坐着一个小盆在水中游走,若是不熟练的坐上去怕是一下就翻了去,因此我并不敢坐,只派了熟悉此道之人下水采摘。 张起灵对这些农活更是一窍不通,林青将新 第268章 鲜的莲蓬剥出放在小盘中,供我们取用。我便故意剥了一颗不曾去芯的喂给张起灵吃,他眉头也懒得皱一下,一点也不嫌苦地吃了。 说起莲蓬,我就道:“琛儿还曾说过,要来坐小船摘莲蓬呢。”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小崽子的想法简直多如牛毛,除了我,谁也懒得听他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张起灵更是把儿子直接抛诸脑后了,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正聊着,一个负责传递信件的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跑来,跟林青说了些什么,林青又悄悄地禀告给了张起灵。我道:“可是朝中又有什么事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张起灵拍了拍我的手,道:“小事罢了,我回去写一信封便是,你莫要忧心。” 他并不慌张,我想只是紧急,但不是大事。难得出来,我不欲急匆匆地回去,便道好,晚上咱们吃炖菱角。 本是一同游玩,他这么一走,我一个人着实有些无聊。这满池子长满了荷花莲蓬菱角,又不能随船游玩,只偶有采荷人坐着大盆在缝隙中若隐若现。 我让张起灵带走了大半侍从,只留下了一个小太监伺候在侧,他为我斟了茶,取了扇子为我扇风。 年轻时我很怕热,若是以往,别说坐在这凉阴地里了,就是旁边放十块八块冰块,我也待不住。如今年岁渐长,热倒是不怎么惧了,也算是好事。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小姐!小姐你快上来吧!使不得啊!”岸边突然传来一些小小的嘈杂之声,是好几个女子的声音。 我循声看去,发现是几个丫鬟婆子打扮的人,追着河里的一个小盆,又是作揖又是喊,还有几分好笑。 至于那盆里,端坐着一个小小姐,袖子都挽了起来,身后堆了不少菱角。她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可爱,挥着手道:“我摘一些便回去了,你们闹些什么?” 这小姐还真眼熟,不就是前几日送我菱角的小姑娘么,若非她送了我那一篮子菱角,县太爷的公子就不会来抢,就不会招惹到那黑面阎罗王,落了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我心中好笑,还当真笑了出来,被那姑娘听到了,一搭眼看到了我,就喊道:“哎,那边那个,上次本小姐送的菱角可还好吃?” 味道是不错,不过这么隔空喊着,实在太费嗓子,我便叫小太监再备上一杯茶,请这个活泼的小家伙来喝杯茶,哪有姑娘家这般大大咧咧的。 小姑娘是个性格豪迈之人,我这般陌生的人邀约,她也毫不羞涩,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喝了口茶,道:“我以前不曾见过你,你是最近搬来的么?” 我道:“我并不居住此地,只是前来游玩。” 小姑娘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那丫鬟便行了个礼,报了家门。原来小姑娘是本地富商沈偆的小女儿沈巧夕,今年十六岁,虽是庶出,不过父亲十分疼爱,养出了一个调皮可爱的性子。 她的眉眼生得很好,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像婉慧,我一看到就想起了那小丫头,忍不住就要多关心两句。 张海客家的小丫头早在我出宫前就指给了琛儿的伴读林立诚,那是个很好的孩子,他们成婚了以后很美满。 说到闺女儿,还是张海客有女儿的命,像张起灵就命中无女,只有两个秃小子,叫人疼爱不起来。 民间十六七岁的姑娘肯定都指了人家了,因此我并没有过多地想什么,直到那小姑娘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问我道:“你什么时候去找我爹提亲呀?” 我差点将茶水喷出来,心中想的是她怎么知道我有个儿子?可惜身份不符,她是不能嫁给琛儿做嫔妃的。而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 小姑娘见我面露惊色,又道:“我知道,你肯定已经有妻子了,不过我想,她是不介意你纳妾的,我既是庶出,便不肖想什么平妻了。再说我爹很有钱,你娶我,不会吃亏的!” 她怎么会想到嫁给我呢?我儿子都比她还要大一些了,再说我就是想着反正年纪大了,才敢同她这样的小家伙走得近了两分,权当她是个小侄女似的。 若知道她有这个心思, 第269章 我定会躲得远远的去,这叫个什么事啊。不过也不能怪她,或许也是我太逾越了,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有男人请她喝茶,又同她自报家门,想多了并不奇怪。 也正是因为她还小,以后定能遇到更好的夫君,我这般无趣之人,是不适合她的。我请小太监送她回去,今日之事不要同任何人提起,小地方对这样的事情格外在意。 我吃了这一惊,哪里还敢在外面溜达,不怕那暴君捏死我么。匆匆地坐上马车回到了府中。 张起灵正提笔在写给琛儿的信,我看旁边已堆了好几页墨迹已干的信纸,便走到他身边为他研墨,道:“方才有个趣事儿,小哥你听也不听?” “可是贤王预备纳妾之事?”张起灵头也不抬,蘸了些墨来,继续写着自己的信。 真是无趣,什么消息总比我腿走得还快,一股脑就钻进他的耳朵眼里了。我道你可别陷害我,什么我要纳妾,我可没答应,你自己还有好些个嫔妃呢,做什么赖我。 张起灵提笔写下最后一个字,让小太监一会儿将信装了送去,捏着我的耳朵拧了一把,道:“口无遮拦。” 他不就是喜欢我这个德行么,我才不管呢,太医叫我不要想太多,心情愉快才是养生之道。 正闹着,我突然看到张起灵鬓角边一闪而过一丝银色,连忙凑过去,果然看了几根雪白的发丝。 一眨眼的工夫,他也已是会生出白发的年龄了,保养得再如何好,生老病死总也逃不过。也难怪历代皇帝都会想要钻研长生不死之术。 我嘟囔道:“我不喜欢白色的头发。” 张起灵对自己的岁数从不在意,他绕在指腹上看了看,道不喜欢拔了便是。我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梳子,同他到榻边坐下,替他将头发理顺,道:“人家说,若是拔掉了一根白色的头发,就会再生出好几根了。” “既然如此,便拔掉一根黑色的。”张起灵道,“那就会生出几根黑色的。” 我被他逗笑了,一用力还当真把白色头发和另外两根黑色的一同拽了下来,笑得好一会儿都没停下来,忍不住道:“听你胡说。” 他年轻的时候,是不会这样同我说几句取乐的话的,这样看来,也并不完全是坏事。我们也能同一般的夫妻一样相处,不必再隔着冷冰冰的规矩难以靠近。 因此,我并没有再拔去他其他的白发,反而是在他鬓边亲了亲。既已得了一心人,自然白首不相离。 第100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互换人生1 雨村老吴篇 一 在经历了大头尸胎,密陀罗,禁婆等事件以后,我已经能坦然面对怪力乱神,后来又来了几回古代一日游,我更是心如止水,感觉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我觉得惊恐了。 因此我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的手上小指和无名指上平白无故的多出了两截一寸来长的指甲时,我就知道自己又摊上事了。 看这双手保养得极好,不像是劳动人民的手,现代的男人谁没事留这么长的指甲,女人做美甲也就是留一点点出来,我唯一见过的就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王爷。 哦豁,合着这回玩了个灵魂互换,我简直要烦死了,老天爷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一次报完不好吗,这不要人亲命吗,这指甲我还怎么扣鼻子。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好在那皇帝已经不见了,我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穿,怎么可能帮他穿衣服。 见我醒了,有小太监迎上来,将帷幔和珠帘一一挽起,恭敬道:“王爷,请更衣。” 更呗,还能咋地。我打了个大哈欠,懒洋洋的爬了起来,这手指甲是真不得劲,我一用力都怕断了,翘着手指头半天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好在我不需要自己穿衣服,有人伺候的滋味怪怪的,这一层一层的脱着不费劲?怪不得古代人上厕所都要换衣服。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宫人又依次为我戴上了一些装饰品,这就叫人靠衣装。我估摸着这还不算是最正式的场合要穿的衣服,不然层层叠 第270章 叠的,我肯定会被压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已经吃了好几次这里的饭菜,所以早餐对我来说并不算新鲜,不过在我吃第三个小包子的时候,王盛明显有点吃惊,我心说怎么了,我是个王爷,王爷还不能多吃俩包子?我偏要吃,我就要吃,不仅吃第三个,我还吃第四个。 但是吃完以后我就知道为什么吃不了这么多了,因为我吃完站起来以后发现胃里有点疼,这个小王爷看来胃口不是太好,跟我的身体素质不相上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吃完饭,又要洗手,又要漱口,又要熏香,又要戴指甲套。我总算是知道这些古代人一天天到底用什么打发时间了。 但是我现在可以说是为所欲为,要不脱光了出去跑一圈儿?实现我多年没有视线的倮奔梦想?但是想想我不能确定下一次不穿越,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然下一次我可能会被凌吃。 自从我起了床,王盛就一直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咋地了似的,问题是我也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王爷应该干什么,这又不能怪我,难道他们还有什么特别的起床仪式? 做个主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再不正常也没人敢问,但是那皇帝出现以后就不一定了,我们老张眼睛很尖,这皇帝也估计差不多,我就问了一句:“那个……皇上今日去了哪里?” 王盛道:“回王爷的话,皇上今日召见朝臣商讨政事,太子殿下也一同去了,王爷可要去看看?” 我立刻摆手,道:“挺好的,我就不去了,让他们聊正事。”开玩笑,还一大堆大臣,我去了万一丢了这小王爷的脸,他不会放过我的。 二 在古代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比起雨村还不如,至少我还能看电视剧,和胖子吹牛皮,再不济我也能晒咸菜。 我在榻上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样太无聊了,我要无聊死了,看小说也没意思,全是文言文,难道叫他们给我找本金瓶梅看看? 宫廷里大多禁止肚博,我早就过了装逼的中二时期,下棋什么的也不是很符合我的口味。偏偏小太监来报,解大人来了。 解雨臣来了我是不怕的,反正他古代和现代的样子差不多,再说我现在应该比他官大,怕他个鬼。 他可能是刚议事结束之类的,还穿着一整套的官袍,看起来真有那么点衣冠禽兽的德行。他一进来看到我,就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我不就嗑点瓜子吗,怎么,这瓜子放在桌子上是看的?金瓜子? 解雨臣脱了外衣和官帽,端坐了下来,在我看来真的就是端坐,一点也没有放松的样子,他大概是真的憋不住了,非常疑惑的问我道:“你今日怎得这般没有坐相?发生了何事?” 没有坐相吗?我低头瞅了瞅自己,不就翘了个二郎腿吗,没觉得怎么得啊。我一个人的时候也要端着坐吗,那也太累吧。 要怪也不能怪我,只能怪我爹没有生我在贵族家庭,话说回来了,现代人中也没几个能这么一直端着的,会被人当成怪物的。如果我这样都叫没有坐相,那他见了胖子肯定会心肌梗死,因为胖子是完全没有相。 我干咳一声,掸掉了身上的瓜皮,拿出了听老师演讲的派头来,努力坐正了道:“哦,刚刚有点不舒服,调整了一下,坐啊,吃点瓜子?” 解雨臣也不吃瓜子,就是盯着我看,看得我后背直发毛,大抵是觉得就是不对,他伸手来抓我的手腕,查看我的手。 我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很是坦然,这身体就是小王爷的,他再怎么看我能咋地。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眼睛那么尖,见我没有反应,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子,道:“你不是贤王,你是谁?” 此言一出,王盛立刻就跪了,也不知道他跪的原因是什么,我给他抓的生疼,就道:“哎哎哎,别抓别抓,我不是贤王,但是我真是吴邪,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一醒就在这了,那小王爷八成在我那里,松手行了吧。” 解雨臣冷哼一声,总算是松开了手,我很困惑他是怎么发 第271章 现的,就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从桌子上拿了茶来喝,悠悠然的一笑,道:“你同他云泥之别,我又怎么看不出?不止我看得出,奴才都看得出,只是他们不敢问罢了。” 呸,万恶的贵族,劳动人民后代怎么了,我劳动我光荣,骄傲。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三 我还是很不甘心一下就被戳穿了,问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解雨臣就道他一开始就觉得不对,我的神态就不太一样,而且我给他拿瓜子的时候,用的是单手。 合着露馅的地方在礼仪,这就不能怪我了,解雨臣有点担心贤王在我那里过不好,我就让他放心吧,我那可好了,是一个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比这里可适合多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明摆着是不信的,不过也没办法,天意难违,估计也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他让我少出门去,别回头丢人现眼的。 本来我是不打算出门的,但是他这么一说,我年轻的叛逆心就有点蠢蠢欲动了,凭啥不让我出门,我吴小佛爷也是道上很有名的滚刀肉好吗,那是见过大场面的。 以往来这里的时候,我都躲躲藏藏的,没办法,不好解释,总不能说是双胞胎丢了一个。这回不一样,我就是贤王,不承认我也是。 我一直特别好奇这种古代的大街是不是和电视剧里的一样,就磨着解雨臣带我出去玩,不然我就出去倮奔,丢的可不是我的脸 解雨臣一副想打我的样子,临了临了又下不去手,毕竟这是小王爷的身体,打坏了他会被诛九族。 他大概是想到我留在宫里,也会找事,加上还有两个小孩儿,不想我把他们给带坏了,所以答应了带我出去玩一下,偷偷地。 皇宫很大,要出宫坐马车之前得坐撵,我对这玩意好奇很久了,想看看是不是比山上的滑竿好坐。 还别说,八个人抬的就是比两个人抬的稳当,不过他们走得实在太慢了,我都快在上面睡着了,无聊的踢着都快垂到地上的玉佩玩。 “不要再踢了。”解雨臣跟在我身边,小声道,“坐端正一些,我们马上要经过御书房,外头许多大臣呢。” 我哦了一声,挪了挪,道:“这样行不?我最端正也就这样了,没办法,烂泥扶不上墙。”让你说我云泥之别,略略略。 解雨臣无奈的扶额,他吃瘪的次数还是很少的,我很得意。不过人前丢脸也不是我的性格,努力回忆着那小王爷什么德行,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把表情减少了许多。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刚调整好,就经过了几个大臣,他们大概是习惯了,目不斜视的走着。反倒是我看他们看得津津有味,这些人如果放在现代,那妥妥的也都是什么国防部部长,国务院总理之流啊。 皇帝大概真的忙,我出宫了他也没时间管,出了宫以后,解雨臣拿了一套衣服给我,让我换掉身上的华贵服装。 至于指甲,其实我刚刚到处乱摸已经碰花了一些,干脆剪掉了。毕竟让我保持这种指甲过日子是不可能的,万一弄劈叉了,伤到的还不是那个小王爷。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再慢慢留呗。 四 换掉那些鸡零狗碎的,我轻松多了,今天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的,我穿这么几件还有点热,也不敢脱掉,毕竟这里的规矩咱也不晓得,万一说我耍流氓呢。 街道上倒是比我想象的人少,卖东西的也不多,问了解雨臣才知道,今天没有集市,所以没有那么热闹。而且这里算是市中区,如果我想看那种熙熙攘攘的菜市场,就要走得再偏远一些。 懂了,这不就是cbd和动物园的区别吗,合着我来的是个商业区,我就道不,我要与民同乐,我要去逛gai,出来不逛gai是没有精髓的。 解雨臣拽着我不让我乱跑,道:“祖宗,你能消停点么?鱼龙混杂之地你怎么去得?惹出什么事情来我有几个脑袋砍?” 我道:“那没办法,我就是鱼龙混杂的人,你得让我融入我的生活环境吧,走了走了,能出什么事情,走吧走吧。 第272章 ” 事实证明,解雨臣的操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嘈杂的菜市场人真的很多,我怀疑半个城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我很想像电视剧里没有见识的土包子一样感慨一句:原来这就是京城。 人实在太多,解雨臣死死的抓着我,不让我乱跑,生怕我这么大一个人会跑丢。我心说这有什么的,我要是丢了,那皇帝还不掘地三尺,只要我不随便跑进什么翰轩棋社,我估计问题就不大。 古代的东西都是纯手工的,看着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小孩儿玩的东西,看起来都很精巧,如果现代用这种纯手工打造的玩具,那估计只有土豪才买得起。 我溜溜达达的看得入迷,完全不记得还有个解雨臣,等我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回头的时候,哦吼,他不见了。 这到底算是我走丢了还是他走丢了?我毕竟也是个四百多个月的宝宝了,会很冷静的处理这种走丢事件。 首先应该离开这种拥挤的地方,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我好不容易从人潮中挤出来,找了一个很偏僻的小巷子。很好,周围都没人了,然后我就可以开始吃冰糖葫芦了,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不过我错误估计了古代的制糖工艺,这个糖有点苦,特别粘牙,而且不是冰糖,有点类似于麦芽糖之类的。不过想想也是,穷人乐能用什么纯度高的糖,难道还能是冰粉梅片雪花洋糖? 吃这东西就是个意境,我也不是很在意,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儿咬着手指头看着我,就朝他招手,道:“哎,你想吃吗,给你吃。” 我看起来可能很像一个拍花子的,小孩直接给吓跑了,我摇了摇头,把它插在了不算太高的树上,这样如果有小孩子想吃,就能拿来吃了。 浪费粮食很可耻,我这么大大咧咧的行为看起来就很像个大款,所以我被一个看起来就很像劫匪的小混混拦住是理所当然的。 他拦住我,连个刀也不拿,很嚣张的道:“把钱都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五 就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我会怕才有鬼,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这么多年见过的混混还少吗,土夫子这一行大部分都比劫匪狠。而且他也看不起我了吧,劫匪的职业道德懂不懂,好歹拿个刀什么的吧? 小混混还不如我高,在我看来浑身都是破绽,因此我拿出了解雨臣给我的一个小元宝,随手丢在地上,在他转移注意力想去捡的时候,一个肘击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这个招数是黑瞎子教我的,百试百灵,只要瞅准了时机,很少人有人被砸了这个部分还不倒的。但是这个身体不是我的,爆发力明显太弱,所以小混混只是晃了晃身形,哀嚎了一声,并没有像我预期的倒下。 那我也有后招,趁他痛苦的弯腰,我又给他的下巴来了一记膝击。这两招下来,他再怎么也倒了。 不过我忘了这个小王爷的膝盖不咋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疼得差点跟着混混一起跪了。 刚刚他抢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帮忙,我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了,巡街的捕快之类的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不由分说就把我和他一起抓走,说我们当街达架斗欧。 我都要气笑了,就道:“你瞎啊,明明是他打劫我,怎么着,你们一伙的准备黑吃黑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啊?借你个胆子,你抓我试试?” 这句台词说出来简直太爽了,要不是怕他们吓死,我甚至会说我老公是皇帝,诛你九族。 贤王和我不一样,他在这个世界属于王者,王者自然就会有人拯救。解雨臣带了几个侍卫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得知我差点被抓进县衙的原因居然是达架,下巴都要惊掉了。 经此一遭,我说破大天来,他也不能放任我再“与民同乐”了,压着我朝皇宫里赶。 皇帝嘛,总有那么几个暗卫,我作为他的心肝小宝贝,当然也会有他派的人亲密的监视啊不,是保护。 所以我当街达架斗欧的事情早就传进他的耳朵里了,我还试图装乖,可惜他很无情的拆 第273章 穿了我的身份,让我去长秋宫老老实实的待着,不要再闹出事端来了。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谁叫人家是皇帝呢,这么一比还是我的狗蛋好,狗蛋至少听我的,我让他干啥他干啥。 回到长秋宫没多久,就有小太监送了很多药来让我喝,说是贤王每天都要喝的。我捏着鼻子喝了三碗,完全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了,疑心这就是个圈套,狗皇帝让我替他媳妇喝药呢吧。 原本愉快的一天就这么在喝苦药中落下了帷幕,我发誓,不要再有下一次了,我过不惯这种贵族生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over。 第101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互换人生2 贤王篇 一 被尖叫声吵醒的时候,胖子正在做一个美梦,醒过来一看表,得,才五点半。隔壁的俩王八蛋又不知道闹什么了,他一个单身狗容易吗,老听这些动静容易内分泌失调。 他见怪不怪了早就,还能怎么办,顶多就是打打隔壁的墙,睡是睡不着了,只能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天黑的很,从窗户朝外一看果然在下大雨,还好昨天把咸菜收进来了。 雨村一年只下两次雨,一次下六个月,一次下二十周,总体来说还算是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啊呸,都是吴邪那个小犊子忽悠的,什么世外桃源,就一小破村。 洗洗涮涮半个点,一出来发现吴邪和张起灵都起来了,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的开开的,还挺新鲜的。 尤其是吴邪,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坐得跟三堂会审似的那么直,平时一出来早就瘫在沙发上了。胖子瞅着挺乐,一巴掌糊在他的后背上,道:“咋地啦,吵架了?两口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床头达架床尾和,快去把咸菜弄一弄,咱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他一巴掌下去,差点把贤王给打趴下,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自己,小王爷一时间无所适从。 今日一睁眼他便发现了不对,这压根也不是长秋宫,甚至不是他们的时代,他居然又来到了这个礼崩乐坏的地方,这也便罢了,此番连身体都变了。 如果他在这里,那长秋宫的是哪个?小王爷有些头疼,这个世界的吴邪根本就是布衣草民,谁知道他在宫里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在众人面前丢脸,吃亏的又不是他。 眼见吴邪没有回嘴,胖子有些奇怪,下意识看向张起灵,努了努嘴:犯病了? 张起灵就道:“他不是吴邪。” 胖子哦了一声,道咋地,张海客这犊子还敢登堂入室了。张起灵有时候觉得胖子的脑回路很神奇,除了吴邪以外别人很难接上话茬,他不会打嘴炮,只是直截了当的道:“他是贤王。” 咸王?咸菜王?胖子在脑子里转了个圈儿,才想起是什么,也不能怪他,毕竟在他眼里,这几回穿越的主角是金银珠宝,而不是什么贤王甜王。 这回更新鲜了,玩起魂穿来了,胖子啧了啧,跟看什么稀罕东西一样上下打量着贤王,还真有点不一样,坐的首先就很端正,也不知道老吴那多年没有正形的脊椎骨能不能掰的这么直。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小王爷有些不太自然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这衣服太贴身,能直接看到身体的轮廓,而且布料也糙的很,他甚少这般不体面,因此浑身难受。 胖子津津有味的看完,突然意识到今天的活都得自己干了,要是让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王爷干活,他们家肯定鸡飞狗跳的连个蛋都剩不下。 妈的,大意了 二 头天晚上剩的炒腊肠,加上一点鼎边糊,早餐就这么马马虎虎的糊弄过去了。万恶的封建主义来的客人并没有挑食,把碗里的一点糊糊喝的干干净净。 当然,干活是不会干活的,死都不会干活的。胖子认命的把锅碗瓢盆给收了,他就是劳动人民的命,一天不干活就得坐下病来。 虽然都是吴邪,不过吴邪和吴邪还是不一样,反正也不会持续太久,张起灵很少会主动开口说话,换了一个内芯他更不会说话了, 第274章 只是想从桌子上摸茶杯喝口水,腊肠是胖子腌的,确实很咸,虽然他自己根本不承认。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小王爷下意识先拿了水壶,斟了杯白水双手奉上。 “……” “……” 在水凉之前,张起灵还是接了水,默默的喝了,各自都觉得不那么习惯。想了想,张起灵还是出门了,他准备去山上走一走,明天再回来,反正家里的肉只剩下腊肠了,吃多了容易高血压。 他一走,小王爷才算是松了口气,面对和皇帝长得一样的男人,他总觉得别扭。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习惯的生活大不相同。 胖子刷完碗,发现张起灵不见了,这家伙肯定脚底抹油溜了,给他剩了一个大玛烦在屋里戳着。 “来来来,吃点草莓不,你那年代不一定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胖子把解雨臣给寄的草莓洗了洗,一大碗直接丢在桌子中间,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他洗东西从来不讲究,连草莓蒂都没有摘,一整个挂着水珠。小王爷迟疑着捏起了一个,吃起来竟然没有什么味道,这个身体的味觉好像不太好,方才用饭也吃不出滋味。 胖子看他做得笔直,就道:“你不累吗,这屋里就咱俩,休闲点多好,你看胖爷,怎么得劲怎么来,放松一下,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他总是率性之人,活得十分自由潇洒。小王爷无奈的笑了笑,略放松了一些,道:“我只是习惯了如此。” 胖子啧了一声,他草根出身,不了解什么礼仪体面的,就觉得这么太累了。这小王爷年轻的时候还算有点灵气,逗一逗还能炸炸毛,如今这尊大佛看着跟个装饰品似的,戳哪儿半天都不带动弹的。 别说他不了解,贤王自己也不了解,只是岁月如梭,待他反应过来之时,人生已过了半载,他也已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了,只等着把琛儿教养好,日后继承大统,便也心满意足了。 “要胖爷说,你要是坐歪一点皇帝都不喜欢,那有什么意思,你看我们狗蛋,老吴都这德行了他也不嫌弃。”胖子抓了一把草莓塞进嘴里,嘟嘟囔囔的道,他硬是能把草莓肉都吃了,过一遍再把蒂给吐出来。 小王爷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垂下了眸子,唇角浅浅的勾着,道:“总归是不一样的嘛。” 说得难听些,主子便是养条狗,也总是希望顺心如意的,更何况是人呢。在其位谋其政,皇帝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做的。 三 闲来无事,胖子拿手机出来给小王爷看短视频,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随便什么老梗小王爷都没见过,有些新奇的看着。不过刷到一些穿着开放的小姑娘跳舞的时候,小王爷还是很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 这里果真是礼崩乐坏的,男人女人都穿得不成体统,胳膊大腿都漏在外头,叫人看得脸热。 张起灵走得潇洒,手机都没带,自然错过了一条重要短信。最近这段时间张家一直在联系他,希望他能出山,虽然时代发展到如今,资本主义大毒瘤的张家依旧还保留着族谱和族规,族长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他们希望能在这个全新的世纪里再创自己的辉煌,一切都是有机会的,他们的家族有足够的实力来实现。 可惜他们的族长现在拖家带口,想见人有个拦路虎,张海客来了几回都给拦回去了,这回真的等不了了,干脆亲自来雨村把人带走。 胖子的乌鸦嘴太灵,张海客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小王爷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活见鬼了。胖子见怪不该,小声道:“别怕,这犊子脸上是人皮面具,知道我们小哥不,是族长,他一直想带我们小哥走呢,他一会找你的事,你就怼他,甭给胖爷面子。” 张海客哪知道吴邪里面换了个芯,如果他是资本主义大毒瘤,小王爷就是封建帝王大毒瘤,若论起地位份位这些理论,他还晚了一千多年,他们家大部分人推崇的老派做法还是小王爷玩剩下的。 所以当他开口问族长去哪里了的时候,小王爷压根没理他,在他 第275章 看来,别说是见族长了,便是同级拜访,也应礼数周全才是,哪有这么红口白牙就要见的,帖子总要递一个吧,没规矩。 眼见吴邪头也不抬的坐着喝茶,张海客有点摸不到头脑,这犊子平时要是看他进来了,早就掀桌骂人了,今天怎么了,拾掇的这么利索,不会是有诈吧?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免得这小子给他下了什么陷阱,看了一圈儿,墙皮还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掉了半块,没有任何生活细节的破屋,完全回归上世纪的土气。 张海客抽了抽嘴角,道:“吴邪,我不管你今天又说什么,族长我必须带走,你能不能拎轻点,天天越活越回去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又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再这么下去你就是祸国殃民的杨贵妃了你知不知道。” 这是抬举,他发誓。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前面说的话没什么问题,他平时也是这么半开不开玩笑的跟吴邪说话,但是最后一句恰恰是小王爷最不乐意听的,他把手里的杯子略用力的放在了桌子上,抬头道:“你放肆。” 胖子在心里鼓了鼓掌,瞧瞧这派头,瞧瞧这发自内心的皇族的鄙视,连个高音都不用,单纯从气场上压倒对方。你放肆,啧啧啧,听起来就是比你放屁气人多了。 四 小王爷的脾气上来,数落了张海客一顿,说他不懂规矩,毫无体统,既要求见族长,为何口气不见任何尊卑,难道是想要篡位不成。 张海客莫名其妙被怼了一脸优越,有点懵逼,怎么回事,电视剧看多了摆什么皇后娘娘派头呢,还放肆,哪来的海,他想篡位还等得到现在?这是什么新招数? 但是不得不说,这小子的文化水平渐长,所谓打蛇打七寸,张海客一直以老派大家族自居,小王爷猛地一拿乔,他半天没想出怎么反驳来,好半天没吭声。 胖子看了一出好戏,非常满足,搭腔道:“听见没有,回去打个条,再来见族长,族长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去去去,别招着胖爷哄你啊。” 闹了这一会儿,张起灵都没有出来的意思,张海客一琢磨,人估计是出去了,难怪跟他这打马虎眼呢,他来了好几次了,早就找到了一个根据地,就道行,他等族长回来再说,不跟糊涂人说话,越说越糊涂。 莫名其妙的赶走了一个人,小王爷还没有搞清楚他是谁,胖子就道你甭管了,反正说了你也不认识,估计在古代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但是胖子不知道,在古代张海客也算个人物,虽然偶尔也会被拖出来挡雷,但是整体生活还算可以,万恶的封建社会。 现代社会于小王爷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就像一个融不入现代的老年人一样,手机电视虽然有意思,也不算什么特别有吸引力的东西。 他难得能出门看看,走到院子里去,雨村是个比较落后的小山村,和古代的农村区别不大,好在小王爷也没怎么见过这样的农家生活,有些好奇的蹲下来,摸了摸凑过来的小满哥的脑袋。 狗他小时候养过,后来年龄大了死了,他很伤心,就再也没有养过了,它们的寿命实在太短了,离别实在叫人难过。 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养一只小宠物,后来有了琛儿就再也没有精力了,他那金丝雀都被小崽子偷偷薅秃了,锦鲤也不知被捞上来祸害了多少,若是养狗,还不被那混世小魔王赶着满宫乱跑,实在太伤狗了。 摸了没几下,隔壁突然有人开门,砰的一声,一个年龄有些大了女人冲了出来,啪的一巴掌拍在围栏上,不由分说的就骂了起来:“姓吴的!你家的狗咬死了我家的鸡!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小王爷吓了一大跳,他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还当狗真的咬了鸡,站起来想要表达歉意,小满哥不乐意的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来。 胖子一听这动静,就知道隔壁大妈窜出来,小王爷那一套对付张海客这封建残余还有行,对付大妈这种泥腿子屁用没有,还得靠自己。 小王爷可以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听 第276章 过这么多脏话,他甚至有点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一时间愣在院子里,目瞪口呆的看着胖子和大妈两个人跟斗鸡似的。 原来人的嘴可以动这么快,他们俩的嘴里一会儿就可以说出几百个字,连珠炮一样,没有一句骂人的话是重复的。 小满哥见怪不怪,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走回了自己的窝里,眼睛一闭,睡了。 围观了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吵架后,小王爷晚上睡觉的时候耳朵眼里还嗡嗡作响,全是看不见的人在吵架似的,这等地方确实不应该是他多待之处,得抓紧回去才好。 他一心想快些回去,却不知待回去,等着自己的是贤王当街“达架”的趣闻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消息。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造孽哦。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第102章暴君幻想世界之长门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一 上皇是被冻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走廊上睡着了,竟是鹅毛大雪的天气,天地都罩上了白茫茫,扭头看去,自己肩膀上也落了薄薄的一层,幸亏醒得早,不然还不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可明明是晚秋,怎么会突然落下大雪?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露出来的不是常服也非朝服,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是低等太监的衣服。 像是要证明身份,一个有些微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夹杂着些咳嗽之声,是他非常熟悉的音调,喊着王盛。 王盛?上皇一琢磨便知是那些怪事,这回自己变成了常在贤王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太监,看这等级应是更早些,还在长秋宫的时候。 他平复了心情,推开门迈了进去,谁承想屋里并不算暖和,顶多就是比雪地里好一些罢了。上皇心生不快,贤王最是畏寒,怎么会犯这样大的错误,搞得屋里这般冷。 待到真正看清楚这屋里的模样,他方才懂得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也懂了为何长秋宫会这般冷。若是贤王知道了,定要拖着梯子让他把长秋二字换为长门,方解心头恨。 昔日里温暖明亮的长秋宫早就不复繁华,克扣过的份例压根不够点燃地龙,只烧了一盆忽明忽暗的炭火,可怜巴巴地燃着,一丝有用的热气也没有。 贤王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榻上,半死不活的模样叫人心惊肉跳,眸子里盛着一潭死水,瘦得都要脱相。 他时不时地用手去摸膝盖,不安稳地挪动,一看就是腿上的病犯了,此时疼得钻心,自然也难有平静。桌上的一豆灯光甚至连他的脸都照不清楚。 待到身上的痛缓和一二,他朝“王盛”招手,并未责备奴才的擅离职守,只是道,帮我取些墨来,我要写信,若是日后你有机会出去,替我送给解大人,他自会安排。 没等“王盛”应了,门口突然传来锁链松脱的声音,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人呢?饭还要不要了!不要喂狗! 出去一看,这一日的晚饭这会儿才送来,两个都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菜,一碗早就凉透的米饭,便是一餐了。 若这一顿是如此,那么顿顿也是如此,上皇看向面前的侍卫,势利眼的奴才不耐烦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不屑地嘟囔了一句,还挺耐活的。 心中百转千回,上皇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把饭菜端了进去,罪魁祸首是自己,他不论迁怒多少人,斩了多少人也是无用。 凉透了的饭菜普通人都难以受用,贤王自然更没有胃口,催着去拿笔墨,上皇不动声色,应声去取了笔墨纸砚来,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份是不该去碰触主子的,可心里实在担心,还是趁着递笔的工夫偷偷地碰了碰贤王的手。 只一瞬间,刺骨的冰便灼疼了相接触的地方,在他记忆中这人的手从未如此凉过。他忍不住道,还是要把炭火再烧热些。 贤王用镇纸压好,摆了摆手道,你又何苦去讨人嫌,今日把炭都烧了,明日不是更冷? 虽然知道在自己失忆期间小王爷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具体是怎么个不好过,上皇从不知道,这是梗在他与贤王之间永不可多言的伤痕,他不敢问,他不敢说。 起 第277章 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上皇心中一凛,这是他曾经从小王爷的桌子上捡到的两句诗,他从不敢细思这其中的深意,如今这背后的痛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叫他再无法逃避。 因王盛是不识字的,贤王写信并未避讳他,他手上发抖,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一封接着一封,像是在赶时间,生怕自己没机会再写。 他写了许多信,给解雨臣的,给自己叔叔的,给琛儿的,每一封都事无巨细,尤其是给小太子的,一句句都满含着为人父的担忧,他嘱咐琛儿要乖,要听话,要为父皇着想,要为江山社稷着想。 十几封信,从琛儿七岁写到十七岁,贤王还嫌不够,只是身体抱恙,咳嗽得难以控笔,笔尖的墨汁滴在信纸上,如血似泪。 上皇忍不住上前为他拍背,贤王颤巍巍地落下最后一笔,将信纸递给他,叫他替自己封起来。 这么多信,上皇以为他多少会抱怨一句,却是一句也没有,连写给解雨臣的信中,也毫无怨言,只是请好友日后好好辅佐太子,便是皇上要废太子也罢,只要保住命就好。 诚如小王爷所说,他太了解皇帝,了解皇帝的恐怖无情,了解帝王家的残忍,越是了解心中的刺便扎得更深一寸,二十多年的圈养早就形成了无法挣脱的荆棘,哪怕有朝一日离开这牢笼也是徒劳无功,因为这牢笼在他心中。 上皇痛恨自己为何只能以小卒的身份回到过去,也许是天意在告诉他无法回头,哪怕事后后悔万分,也无法抹去当时的半分伤痛。 他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道,早晚会想起来的。 可惜早一些晚一些都是折磨。 贤王没有精力去注意他的异样,还当小太监是为了安慰自己,浅浅一笑,随口道,或许吧,只是怕我活不到那时候。 也许是看小太监太震惊了,贤王又道,随便说说罢了,哪里就到这般田地了,我这一辈子是飞不出这宫墙了,王盛,若是有机会,你要出宫去看看,知道吗。 上皇终究是没有机会回答这一句,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若当真是一场梦也很好,可惜不是,是他亲手作下的孽。 他靠在椅子上发呆,晚秋的院子里有些凉意,风吹掉红枫的叶子,打着卷地落在了上皇头上。 王爷正捧着点心匣子从屋里出来,见了这一幕难免好笑,偷偷地从后头靠近,将那调皮的叶子拈了起来。 如此这般大的动静,上皇竟然还在发呆,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身后站了人。王爷这下可不乐意了,将点心匣子放在小桌上,硬是挤着坐进了他怀里,道,想什么呢,如此出神?可是那小崽子又写信来烦你,他如今是皇帝了,你又不是,咱们不搭理他。 上皇这才回过了神,缓缓地抬手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他不由问道,以前在宫里,你可曾想过要离开? 他问得有些没头没脑,王爷却懂了,到了这个岁数,他们比对方还要了解对方,不需要言语太多。 于是他把头靠在了这个于自己纠缠大半生的曾经无比尊贵的男人身上,笑了起来,这笑不再如木偶,不再为笑而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他道,我甘做笼中鸟,你也从未负过美意。 第103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寡人 三更天,夜色如墨,连夜落下的雪覆盖了整个皇城,寒风卷过每一条小巷。只是初雪,天寒地冻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宫人井然有序地进入,离开,脚步匆匆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地龙并未烧得很热,满屋子透着冰冷的寒意。 皇帝端坐在案边,御笔朱批像生死符一般落在纸上,一片猩红。近日政务繁多,他已连续好几日挑灯处理。 毕竟不如年轻力壮的时候,连夜工作让他的头脑昏沉起来,不一会儿便以手撑头,闭眼小憩起来。 见他睡着,宫人不敢上前打扰,只将室内灯烛略调小了些,忍不住偷偷地搓了搓手,在御前伺候并非易事,胆战心惊不说,还要挨饿受冻。 第278章 待皇帝再睁开眼之时,明显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端起了茶来喝了一口——是浓得发苦的生茶。 他皱起了眉头,深夜饮用浓茶,于身体并无半点益处,再说他怎么会在御书房中?他明明记得自己同贤王一起游玩至江南小镇,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昨日还商议着要去钓鱼。 皇帝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朝窗外看去,宫人正在清理掉地面和竹叶上的残雪,已差不多全部清理干净了。放眼望去,略显寂寥。 这很不对劲,皇帝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以往的雪景是不会清理得如此彻底的,因贤王很爱欣赏雪景,他常去之处都只清理主干道,二十多年一如既往。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一个并不认识的大太监上前,躬身禀告。 是琛儿?皇帝略作思索,允了召见。进屋来的却不是琛儿,而是博艺,看起来年龄要更小些。 对这个侄子,皇帝还是很器重的,他是个稳重踏实之人,虽说带了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古板,仍旧不失为一个好的臣子。 如今再看,哪里是古板那么简单,说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也不为过,往日里总带着略腼腆微笑的小孩如今面色苍白,眉眼间失去了全部的灵气。 太子一板一眼地行礼,一板一眼地上了折子,规矩齐全,连多一个字都不敢出口。 太子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非皇帝亲生子,总要处处受制于人,更何况他的亲爹还活着,无异于雪上加霜。 当今圣上的脾气,他从未琢磨透彻,也不必琢磨透彻,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从未低头看过旁人一眼,他的童年只有学习和空荡荡的院子,他似乎是在五岁那一年,才第一次见到了皇帝。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他就像生活在红墙碧瓦中的工具,只等着皇帝驾崩,然后继位,完成交替的使命。 倘若太子是博艺,那就是没有了琛儿,若是没有了琛儿,岂不是意味着……待太子离开侯,皇帝站起了身来,道,去长秋宫。 大太监很是疑惑,几年前皇后就薨逝了,即便她还活着的时候,皇上也从未去过,如今怎么想起来了? 心中疑惑归疑惑,他半分也不敢问出口,只匆匆地安排了轿辇,将心血来潮的皇帝送至荒废了好些年的长秋宫。 往年冬季,长秋宫与御书房的主干道边总种满了腊梅和翠竹,皇帝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风景,如今光秃秃的一条路,风肆无忌惮地吹过,他才意识到这样的寂寥是很冷的。 似乎没有人记得在寒冬里为皇帝添减衣物,一切都按照份例本本分分地行事。 一切都改变了,长秋宫自然也改变了。宫人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咯吱一声像是时光被彻底断裂开了。 无人居住的行宫只留了四个小太监打扫,皇帝缓步行至院中,慢慢地审视着一切。往日里屋檐下总爱摆一张桌,一张卧榻,早些年贤王喜好在院中看着琛儿练武,后来便摆成了习惯。 如今的院落中别说桌子了,连一棵树都不曾种下,皇帝并未在此停留,快步行至内室门口,略微用力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打扫得再干净,无人居住的内室还是传来了阵阵尘土味,前皇后一生节俭,不贪图装饰享乐,薨后一些物品都随其下葬,只零星还有几个花瓶。 看惯了的繁华如潮水般退去,墙上贴满了的字画,桌边常备着的点心茶水,花瓶中总插着的开得正好的花枝,最重要的是,常歪在榻边的那个人,如今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都诡异地真实,皇帝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是否只是南柯一梦,如今梦醒,自然什么都落不下。 睹物方能思人,皇帝并未停留太久,只让人将长秋宫锁了便是。 一番折腾,已是上朝的时辰,朝堂上的站位自然也大不相同了,皇帝仔细留意,并未发现贤王的身影。 上朝,议事,一切都在正轨之上,枯燥无趣,烦琐复杂。 议事完毕后是用膳,四五道菜,每一道都油腻得要命,皇帝只动了两筷子便不再想吃。都是御厨做 第279章 出来的菜色,竟会有如此的差别。 用完饭菜后,立刻有宫人捧了生茶来,皇帝摆了摆手,叫他们免去了。他还记得贤王曾说过,用过饭菜后不宜立刻饮茶,便不叫人送,连茶的浓淡都要亲自过问才好。 皇帝从未在意过这些小事,如今身旁无人,猛然无所适从起来。他从没有什么喜好,便不需要闲暇的时间。 皇帝突然很想出宫去看看,他要确定这里是否还有贤王这个人。 他突然要出宫,虽说无人敢阻拦,也手忙脚乱了一番。皇帝要微服出行,便不曾使用有皇家标志的马车,雪花慢慢悠悠地飘着,没有要停的趋势。 贤王府建在繁华热闹的街市,因大雪并无多少摊位出摊,只偶有叫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大街上很多孩童在堆雪人,打雪仗,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这让皇帝想起了琛儿还小的时候,这个儿子生性顽劣,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一日都消停不下来。每年冬季他都要在长秋宫门口堆两个大大的雪人,还要去小厨房拿出胡萝卜来做鼻子。 有小童嬉笑打闹着从皇帝身边跑过,朝后喊道,你追不上我!爹你已经是老头子了! 你个小兔崽子!说谁是老头子呢?你爹我不知多么厉害!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满带着笑意,看我追到你,把你埋进雪里去! 皇帝下意识回头看去,只看到那人从自己身边飞快地跑了过去,再看时已不见了踪影,似梦一般。 他依旧是独自站在雪地之中,不过是寡人一个。 太阳光照进窗户之时,吴邪正靠在床头用发尾挠着张起灵的鼻子,今日倒是稀奇得很,这人竟一直睡到了这会儿,若是以往,定比自己要醒得早些。 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开心之事,熟睡之人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吴邪这才起了闹醒他的念头。好不容易才能退位,他希望这位以国事为重的太上皇能好好休息,心里总是惦记着大事,才会华发早生,不得安宁。 给他弄得再睡不下去,张起灵终于睁开了眼睛,并不吉利的梦境让他短暂地无法回神,好一会儿才搂住俯身看向自己的心上人的脖颈,略抬头在他唇角上亲了亲,道,我做了一个梦。 吴邪有些惊讶,张起灵很少会有梦境,他问道,是不好的梦么?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吴邪便伸出手来捂住了张起灵的眼睛,道,那我陪你再梦一个,方才那个不算数。 他总能说出些荒唐却可爱的话来,张起灵略勾起了唇角,将人搂在了怀里,道不必了,如今已是最好的了。 第104章暴君幻想世界之佳节 上皇被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时,还以为是陪着贤王听的戏班子在吵闹,他对听戏并无特殊喜好,唯有陪着心上人之时才会反复的听一出戏。 贤王爱听戏也是在出宫以后他才知道的,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贤王并不爱这咿咿呀呀的动静,因为每回寿宴他都表现的很不耐烦,不是偷偷地打哈欠,就是着急看月色何时能走,还自以为坐的端庄。 现在回想来,他只是不爱听这些鼓噪无聊的戏目,亦或是不太想陪着自己这个无聊的皇帝罢了,可惜当时自己并未领悟,生生断了贤王喜好数十年。 在还年轻的时候,贤王要有更多喜好,他爱出去玩,爱跑爱跳,无意间还说过自己爬树摘柿子的趣事。他说自己小时候以为解雨臣那厮是女孩儿,家里叫他处处让着不说,一起玩儿的时候脏活累活都是自己做,结果是白做苦力。 寻常人家的孩子是怎么过日子的,上皇哪里会知道,他也没兴趣,不过是因为是贤王幼年趣事,才乐意多听听,可惜小王爷不乐意跟他多说,再想听也没有了。 上皇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有些脾气,两厢碰撞之下,小王爷总要吃些苦头,毕竟做皇帝的是不会低头的。 为这个,贤王心中有委屈,上皇有些想不通,当年的自己为何不愿意略松松口,用小王爷的话说就是猪油 第280章 蒙心一般的可恶,倒也形容的准确。 有些事不去经历永远也不懂,就像自己,从来也不会关心旁人,小王爷撞了个头破血流,他才懂他要这迎春花开得好,就得耐心呵护,而不是自顾自的活着,反去嫌弃它缺水而亡。 年过半百才略开窍,似乎有些太晚,有时候看着贤王不自觉的呆坐一整日,上皇有些手足无措,想带他出去,他也过了爱玩闹的年龄,偏爱安静了。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难以弥补,回不了头。 听着听着戏,上皇突然觉得不对,这戏最精彩的时候怎么也没人喝彩?弄堂小棚里的叫好声是最热闹的,叫喊起来屋顶都会被穿透。 他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切初时有些模糊,慢慢的才清明起来,这竟是元宵家宴,乃是元宵节宫廷之中宴请宠臣的晚会,说是家宴不过是以此嘉赏大臣的亲热说法。 上皇猛然回头,正看到小王爷正贪嘴的把一大块点心塞进嘴里,突见他看自己,吓得差点喷出来。 小王爷叫苦不迭,皇帝刚刚昏昏欲睡,他正好趁这个时候偷嘴吃,这元宵家宴实在无聊,唱的都是他听不懂的戏,咿咿呀呀个没完不说,饭菜也都是冷的,皇帝不吃他也不敢多吃,此时饿的肚子咕咕叫。 上皇缓缓的审视了一番小王爷,看年龄这小王爷如今还不满而立,努力的坐直了身体也难掩不耐,没有了一举手一投足间的稳重贵气,心里的事情直接写在了脸上。 时间过去的太久,他都忘了贤王原本的模样了,或许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敢去记得。 皇上?小王爷心中惴惴,不懂皇帝干嘛突然盯着自己,难道是吃的点心黏在嘴上了?他偷偷的摸了摸,也没摸到什么。 什么时辰了?皇帝终于转过了眼神,问身边的张总管道。 张逢芝行了礼,回道,回皇上,已是戌时了。 戌时,倒也不算太晚。上皇心中一动,招手让老总管低头,嘱咐了几句。 老总管有些惊讶,很快躬身下去安排了,为了这小贤王,皇上也算是开了不少先例,只盼着这份宠爱能长久些,否则以后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小王爷看了一会儿,没见皇帝有什么反应,又偷偷地吃了一口点心,却反被按住了手腕子,皇帝悠悠然的问道,肚子饿了? 这不是废话么,若不饿做什么吃东西,小王爷一肚子的牢骚,面上却不敢显,嘟囔道,臣确实是有些饿了。 他以为自己装的好,实则嘴角撇到了天边,上皇看了好笑,问道,以往元宵节,你喜欢去哪里玩? 皇帝平时并不怎么爱问这些,惹得小王爷既不敢说真话也不敢说假话,好一会儿才道,臣并无什么特别喜欢之处,偶去看看花灯,吃上一碗元宵也就罢了。 倒也没什么出入,前几日的庙会贤王也拉着他一起出去看了灯,还赢了小花灯,只是没走几步膝盖上的旧疾就发了,悻悻然的回府了,想吃的芝麻馅的小元宵也没吃到对味的,闹得不开心了好几天。 正说着,张总管已安排稳妥了,上皇站起身来,拉住了小王爷的手,道,那今年也不必例外。 皇帝说要走,谁敢阻拦,两个人大摇大摆的离了宴席,奴才们伺候着换上了平民百姓的衣服。小王爷摘了腰上皇帝赏的玉佩,有些吃惊于皇帝今日居然想微服私访,这么多年了,这位主儿忙得脚不沾地,从来也没有出过宫门。 不过皇帝说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小王爷接过奴才手中的簪子,小心翼翼的替皇帝簪好。他惦记街角那家王婆婆的小元宵呢,王婆婆的年龄大了,只在元宵节这一天出小摊子,全是个念想罢了,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老太太都八十了,谁知道明年还在不在。 能出去就是好事,不论吃不吃得上,总比在无聊家宴上干熬强。 第一次坐马车出宫门,小王爷好奇的趴在窗口朝外看,这身影同当年出宫时候的一样,上皇也同当年一样把人拦腰抱了回来,道,外头冷。 小王爷大抵觉得自己失 第281章 态,慌忙理了理头发,乖乖的坐了回去。他这时候还不敢和皇帝回什么嘴,装的勉强像那么回事。 上皇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没滋味,他以前也知道这些,只是不在意罢了,若是能早些开窍,也不必闹了十几年不消停。 马车一路平稳驶进了闹市,停在了街角处,今日是难得的元宵佳节,家家户户挂了灯要闹一整晚,灯火通明的照亮了半边天,连圆圆的月亮也不显了。 小王爷一出了宫就开心许多,连皇帝在身边也忘了,暗卫们四散下来保护他们的安全,悄无声息的融入了人群。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街上叫卖的东西满满当当的摆着,小王爷以前很喜欢,如今见识多了,也就看不上眼了,见到有猜灯谜的有些跃跃欲试。 上皇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道,既然出宫了,就没什么规矩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必问我。 小王爷松了口气,他在宫里还没待太久,心性还没有磨平,开开心心的挤到了人群中,三两下就换到了一盏小小的兔子灯,拎了手里。 他倒是挺喜欢这种图样的兔子灯,每回都换一样的灯,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典故,有空儿要去问问。 换了灯,又猜了几次灯谜,上皇问他还要去做什么,小王爷想起了小元宵,提了一嘴。 好在他们来的时候还不算太晚,王婆婆还没有收摊,奴才去买了两碗回来,不留痕迹的清了场,让两个人并排坐在小桌边。 小元宵的馅料很足,一口下去浓香的芝麻便涌了出来,有一股浅浅的桂花香味,吃起来确实和别的地方不同,难怪让贤王惦记了很久。上皇喊来侍卫,让他去跟王婆婆要一张方子,要写的详细,怎么做法一样不落。 可要去听戏了?上皇见小王爷喝了汤,摸了摸他的手,确保他没有受凉,随口问道。 小王爷摇头,道元宵节能唱什么,都是些无聊乏味的戏,他喜欢看热闹的戏,翻跟头变脸耍牙都好,不愿意听那些情情艾艾的戏。 这倒是和贤王的喜好大相径庭了,不惑之年的贤王最怕听太热闹的戏,说听一场头疼三天,锣鼓哐哐哐的朝耳朵眼里钻。 玩闹了几个时辰,已经近三更天了,大街上已经撤了许多摊位,张总管见两位主子玩的已经尽兴,提醒着让两位上了车。 小王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玩乐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撑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撑住,靠在上皇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上皇让他躺平,靠在了自己腿上,小王爷睡得很熟,一点也没有被吵醒,喉咙里甚至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像小猫一样。 车轮的轰鸣声被厚厚的挡被拦在了外头,难得的安静时候,上皇一只手轻轻的拍他,另外一只手拿了侍卫抄的方子细看了一番,将其中种种都记在了心间。 这些怪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皇甚至有些习惯了,闭上眼睛再睁开,又是另外一番景色。贤王靠在榻上抄诗,嘴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在吃什么。 你醒啦。贤王见他醒了,凑过来捏了桌子上的一颗果子塞进上皇的嘴里,原来是粗糖炒的板栗,还有些烫嘴,热乎乎的吃下去暖了一身。 上皇在贤王的脸上捏了一记,道,可想吃小元宵了。 贤王有些莫名,道,想啊,可惜吃不到了,早知道带你也去吃一次,可好吃了。 确实是不错的味道,上皇道,我梦到一张方子,或许可以做出一样的味道。 梦到了一张方子算怎么回事,贤王就笑,你骗人。 上皇浅浅的勾了勾唇角,并不辩解,道左右无事,不如一起做来试试,总比做桃花酥省事。 贤王想想也是,应了下来,提笔将最后一句诗誊写完了。 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105章暴君幻想世界之往昔 当我发现自己身处皇宫之时,着实有些惊慌了起来。 我记得自己明明应在偏房午歇,怎么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换了个地方呢。 这或许也是一些无法解释之事,让 第282章 我想起了所谓的现代,若当真如此,那我会日行千里回到皇宫,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 多年不回皇宫,这里的种种都显得格外眼生,我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自己到底是在御花园的哪里。只看着红墙明瓦的有些感慨,原来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也会慢慢的遗忘。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也不知道琛儿那小崽子可曾认真上朝,若是突然看到我定要吓一跳。我整理了衣摆,想着去御书房看看,抓那小兔崽子一个现行。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只才走了两步,我突听到假山后面有两个小太监在聊天,隐约听他们提起太子和二皇子云云,我心头一跳,停下了脚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若说太子和二皇子,我也有俩,可从他们的话语中,这两子分明是不同妃子所出,如此推算,我回来的时间实在早大发了,他们口中的太子怕不是张起灵吧。 若张起灵还是太子,那当今圣上就是太祖皇上!我看了看身上平民的衣着,有些发怵,若是给人家看到我这不明来历之人,定会被抓起来送去大理寺,我那当了大理寺卿的好兄弟如今恐怕还没生出来呢。 思及此,我慌忙躲进了假山之中,难怪我觉得这里的景色如此眼生,合着根本不是我看惯了的那个皇城,如今只盼着能早点回去,或者没人到这个假山里来。 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我正躲得辛苦,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直直的朝着这里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皇后娘娘说了,太子殿下如今也大了,不应事事都由奴婢们代劳,这上学之路日后便不派奴婢们跟着了。 言罢,我并未听到什么回应,这些人又浩浩荡荡的走远了,我偷偷地从假山后头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了张起灵。 如今的他顶多五岁,小脸崩的直直的,和长大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一点儿活泼可爱的劲儿都没有。看着天儿有些凉,他却依旧穿着单薄的衣服,一件披风也没人给添。 别说,单看这张脸和琛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我的小兔崽子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我便忘了他是很像父皇的。 许是性子太过敏锐,他突然扭头朝我的方向看来,吓得我连忙躲了起来,好在以他的身高看不到最里头,很快也就走远了。 我一直以为张起灵如此得宠,童年也不会过得太差,却忘了在这深宫之中他没有母亲教养庇护,哪有人真正关心他的衣食住行,便是后来长大了,奴才们也多是糊弄,按照宫规严格执行,一点也不考虑天气变化。 我进宫之时太晚,前朝事情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太祖皇一生有两位皇后,第一位是张起灵的生母,第二位是由皇贵妃填补的继后,这位继后只有一个自己的女儿,可惜没养得太大,算算时间,这位长公主此时应还在世。 太子并非自己亲生,又是这样一个又臭又硬的性子,肯定不讨继后的喜欢,说不上虐代,多余的关心也不会施舍。 太祖皇对太子的喜欢很浅薄,有一个能干的儿子是开心的,可这儿子若是太能干,又要担心他抢了自己的权。因此太祖皇生病后的那几年总是疑神疑鬼的,张起灵过的也不如意。 没有娘的孩子在这个皇城中,注定要受寒风刺骨,难怪他性子如此,天生的当然也有一些,更多的是后天所致吧。 也是为什么我总爱惯着琛儿,人人都叫我待他严格,可除了我惯他,谁还能把他当个孩子看,我实在不忍心,便是骄纵任性一些也罢了。我哪里不知道我太偏爱他,只是他能做孩子的日子太短太短。我十五岁还傻吃傻乐,他已坐在龙椅上要决断生死了。 生在皇城,多是无可奈何,多是人心似铁啊。 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我打了个哈欠,找了个不算那么脏的地方坐了下来,想起张起灵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上学,我实在心疼,又没有什么身份能去给他添一件衣服,难怪后来他长大了也不怎么爱惜自己,压根没人教他要如何。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恨过张起灵,若不是他,我的人生不会这么乱七八糟的,荣华富贵从来也不是我心中所贪,囚鸟半 第283章 生折磨得我心力交瘁。 若我从来不曾被皇帝看上呢?也许我会谋到一个闲散的职位,解雨臣也是,我们各自成家,给孩子定上一个娃娃亲,我一辈子也难有面见圣上的机会,他也不会为了个狗贼断送前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可要是让我从头去选,我也依旧愿意进宫,没有他我尚能过得好,没有我,他这一辈子难免凄苦,老了也只能在宫里烂掉没人管,我哪里忍心呢。 罢了,谁叫我栽在这狗皇帝手里了呢,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想的实在太多了,我太久没有想过以前的事情了,更不敢去想要是能重新选择,我怕自己会后悔,会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也许是真的放下了,这次想起来竟也就那么回事,心里没什么滋味了,就这样呗,怎么都是一辈子,我这一辈子也曾风光无限,也曾虎落平阳,好在到头来终换得白首不相离,也就够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想着想着,我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候却见张起灵坐在我身边,正在慢慢的点一种香,味道淡淡的,很是好闻。 我挪过去,把头靠在了他的腿上,没有说话,唯见白烟亭亭袅袅,窜上空中又不见了。 第106章暴君之角儿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一 自从重新捡起听戏后,我便玉罢不能,这些年总也听不着,能听了自然不愿浪费。 早年间我最烦青衣花旦,你啊我啊的,不如武生打斗有意思,如今年岁上去了,才懂得这些情意绵绵的好来。 和他人不同,我并不怎么捧角儿,唱的好了便叫人打赏一二,这是跟张起灵学的毛病,手头总也不缺这些,不过我不亲自露面,免得招惹麻烦,惹那暴君不开心。 听戏这种消遣是很轻松的走到哪里都有戏班子,我偶尔也挑些天桥的底层戏班子听听,角儿是不错,与民同乐也别有风味。 张起灵并不爱听戏,隔三差五的陪陪我已很好了,他愿意让我开心一些,我俩到了这个岁数,也不是非要日日黏在一起不可了。 听了不少戏班子,我总觉得没有特别合心意的,直到遇到了一个从京城出来的戏班子,才觉得里头有个唱的着实不错,叫莲堇,嗓子很好,身段也漂亮的很,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用万种风情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有几出都唱的不错,贵妃醉酒或者西厢记,只是他气势不足,贵妃多少撑不起来,胜在身段好,能弥补不足。不过他的年龄相较于其他小角儿大了一些,想来也唱了很多年了。 “王爷,这是今天的戏目。”林青将折子递给我,让我过目,我看了看发现今天又唱贵妃醉酒。 我对杨贵妃没什么好感,便道改一出吧,去跟班主说说,改霸王别姬也不错,何苦天天醉酒呢。 平日里听的开心,我出手自然阔绰,小地方像我这样的客人不多,往往想听什么便能听什么。 不料等了一会儿,等来了班主,躬身行礼赔着笑脸,说莲堇不愿意改戏目,若是一定要改,便不唱了。 倒是个有脾气的主儿,可惜我不愿买这个账,让林青喊人来问问,怎么不肯改了,戏不就是唱给人听的么,本王今日偏要听霸王别姬。 莲堇来时,相都扮上了,不卑不亢的行了礼,倒也不是个火爆的脾气,只是笑着道:“大人日日捧场,按理说莲堇不应推辞,只是这戏目早些时候就散出去了,来的老主顾们都等着呢,若是轻易改了,累得其他人受罪,还望大人海涵,待唱完这一出,若大人不嫌弃,莲堇愿亲自赔罪,单为您唱一出霸王别姬。” 他若硬脾气跟我说不唱,我定要生气,如今他说的客气,我也不是蛮横之人,便应允了,请他为我摆一出夜戏。 要听的晚些,我打发了小厮回去通报,免得那位爷等不到我来寻,我可不乐意同他一起听戏,板板正正的没意思。 林青为我斟酒,道:“上皇嘱咐奴才给王爷预备了点心,是王爷爱吃的糯米芝麻团子。”说着有小太监端了点心摆上桌,却只有白白胖胖的一个。 我看了好笑,这人真是的,不叫我多吃也不能 第284章 只上一个吧,看着怪寒酸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戏台子上正是精彩的一幕,叫好声不断,各种金银彩带朝台上扔着抛着,林青也扔了一袋银子上去,权当我赏的了。看戏嘛,比的就是个财大气粗,我可不会输。 平日里我是不见唱戏的人的,毕竟戏好听,戏外人未必有趣,只是莲堇要单独唱一出给我听,我也不能太过拿乔。 虽说观众只有我一人,莲堇也半分不曾松懈,该到位之处绝不偷懒。一出戏唱完,他款款下台行礼,我随手摘了扳指,让林青给他,道了一句不错。 二 回府时张起灵还没睡,倚在榻边看一卷书,我偷偷的从他背后袭击,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也不恼我胡乱闹他,放下了手中书卷,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问道:“贤王这几日戏听的可好?” 我道自然是好,明日还要去呢,不仅戏好人也不错,说不定能交个朋友,也算有所收获。 和草民交朋友,尊贵无比的上皇是毫无兴趣了,这几日他忙得很,他不争气的儿子又不知道惹了什么,一日三封信的送来,封封都是加急,要他的上皇老子帮忙收拾烂摊子。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姓张的天下同我姓吴的没什么关系,莲堇的戏依旧是好的,他又学了几出新的戏,每日不重样的唱。 很少有角儿愿意这样一场接一场的唱,太毁嗓子了,他同我说是家里太穷,父亲去世欠债,还有弟妹要养活,否则哪个好人家的孩子愿意从小进戏班子的,说是角儿,不过是供人玩乐的家伙什,低贱的很。 虽说了身世,他也不多要我的银子,只说是唱一出的挣一出的,算是买卖,心甘情愿的掏钱才是。 他倒是个很通透的人,与之相处很舒服,他不刻意捧着你,也不叫你觉得傲慢,总是浅浅的笑着,温温柔柔的。 想来也是不知我身份的缘故,在宫中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边人没几个敢同我聊天的,当然解雨臣那厮不算。 我本是随口说的交朋友,如今竟也有七分成真,果然如胖子所说,世间百态各有千秋,不能总高高在上的朝下看。 戏不能总是听,莲堇也会下棋,只是不太好,我让林青带了我最爱的白玉棋子来,指点着他下。 “若是走这里,我可要将军了。”我点了点棋盘,笑道,这一子可谓正中下怀,他下棋总也不想后招,一输一个准。 莲堇这才恍然大悟,慌忙收回了棋子,琢磨了半天,还是三招之内败下阵来。他输了并不恼,把棋子一颗一颗的捡起来,道:“我人笨些,白费大人教导了,这下棋的学问太深,像我这等没念过书的,学也学不会。” 我道同念书没什么关系,你已下的不错了,胜不骄败不馁,比我儿子可要强多了。 莲堇就道比不得大人的儿子,定是文曲星下凡,能考状元的。 考状元琛儿那个兔崽子是甭想了,他也就只能钦点几个状元过过瘾了,文章嘛天天胡写,字也不好好的练,他老人家的墨宝留传于世,早晚被后人笑话。 正说着,林青上了茶来,我闻了闻,发现味道不太好,便道:“这时节应下了明前,怎么还送这旧茶?” “回爷的话,这几日雨水多,路上送的慢了,小的已嘱咐他们快些。”林青知道我不爱喝旧茶,慌忙请罪。 我嗯了声,让他多催催,明前这时节最好,过了我就不喜欢了。 莲堇喝了一小口,尝不出什么好不好的,他不懂也不装懂,反而体面。我想起他说过母亲常年气血不足,便让林青挑些补品给他,百善孝为先,孝顺总是好的。 三 所谓下九流过什么日子,我其实并不甚知晓,只当是累些苦些,却不知做戏子的还有些难言之隐。 莲堇能唱花旦青衣,自然有几分姿色,有人喝醉了嘴上占些便宜我也碰到过几次,但从未想过有人敢大白天的闹事。 西厢记正唱到一半,突然有个酒鬼就窜上了台,搂着莲堇胡说八道:“嗝,唱、唱的什么书生小姐的,你跟了我什么没有?我也做一回张生 第285章 如何?” 台下坐满了人,一时间都愣住了,莲堇想推开他,却被反抽了一个耳光,狼狈的跌在了地上,那醉鬼继续道:“小表子,老子看上你,是看得起你!还给老子装什么!我跺跺脚,就叫你这戏班子待不下去!” 闹得这样大,我的好心情全没了,叫林青带几个侍卫下去,把这醉鬼处置了,打听打听是何方神圣,跺跺脚就有这样的好本事。 戏是唱不下去了,班主赔着笑挨个把客人送了,莲堇坐在戏台子上擦脸上的油彩,几个学徒正安慰着他。 林青很快就回来了,告诉我那人是本地富商的儿子,经常流连烟花之地,还强抢过民女,十足的一个色胚子。他已安排送官,不会有差错。 他做事一贯稳妥,还请了大夫回来给莲堇看脸,他的脸肿了一大块,想来这几日都不能登台了。 被当众侮辱,饶是他也挂不住面子,眼圈红着同我道歉:“扰了大人的兴致,今日之恩莲堇谨记于心,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报答之说,未免太重,我让他不必放在心上,这样的人说了什么,都是浑话,太过计较反而叫自己为难。 莲堇苦笑:“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像我等低贱之人,靠卖弄风扫谋生,人家难免低看,只能看人家眼色过日子,自己洁身自好又有什么用呢。大人出身高贵,不会明白的。” 要说不明白也不尽然,贵族哪里没有流言蜚语,我听了二十几年了,在那些达官贵人眼中,我同他又有什么分别呢,都是旁人的掌中玩物罢了。 坏了心情,我也不想在外多停留,草草的回府了。消息比我的轿子快,张起灵已叫人备了安神茶给我喝,怕我被地痞吓着。 我哪里这么容易被吓着,嘟囔着不要喝,他才不管我说什么,舀着喂我,道:“过了瘾也就罢了,那样的地方你怎么去得,喜欢便喊回来唱,摆上几日又如何。” “臣哪里敢,这戏台子不是只为太子摆过吗,臣级别不够。”我故意道,被他舀了一大勺茶堵进嘴里,这是不让我胡说八道的意思。 我靠在他身上,拽着他的衣带子绕来绕去,他见我实在不肯再喝,便将茶碗放在了一旁,捻起一颗梅子来。 本以为是给我的,却不料他自己吃了,我当然不肯依,凑过去想要夺回来。一颗梅子抢来抢去,糖霜早就化在唇齿之间,透出里头酸酸的津味。 我用腿去勾他的腰,笑道:“今日我被人家说不懂一件事。” 张起灵嗯了一声,并不在意,捏着我的耳垂把玩,我最怕人家碰我的耳朵,痒得直想躲,嘟囔道:“他说我不懂看人家眼色过日子的滋味,小哥以为如何?” 自从在我这的茶凉了以后,我便经常用话刺他,搞的他左右为难。他略微用力掐了我一下:“凤水轮流转,如今轮到我懂了。” 四 经过上回闹事,戏班子半个月不曾登台唱戏,莲堇更是歇了一个月有余。我让林青送了些补品去,聊做安慰了。 不看戏总觉得无趣,听听说书看看舞蹈,张起灵陪了我几日,又去忙琛儿的事了,我叫他晚些再回信,叫那猴崽子好好着急一番。 莲堇恢复登台,特意递了帖子与我,请我去看,我便和张起灵一起去了,平日我是坐大堂,这位爷来了只能去二楼雅间,吃食也得尽心准备,免得他不开心不叫我来。 戏一如既往的好,我听的很开心,手上不停地剥了核桃给张起灵吃,我很会剥核桃,要用核桃夹子把硬壳压碎却不碎瓤要费些力气,薄薄的核桃衣更要小心。以前琛儿很爱吃,只是若要他自己剥,他定嫌麻烦,连着薄衣一起吃下去。 莲堇的戏唱完,换了衣服前来答谢,一进门看到张起灵,好半天才回神,小心翼翼的行了礼,不太确定应如何称呼。 我夸了他两句,问他身体如何,他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班主让他歇歇,才好些时候没有登台。本不想唱贵妃醉酒,只是班主说这一出老主顾捧场,才选了这一出。 若是没有张起灵 第286章 在,同他多说两句没什么,不过还没有哪个见了这位上皇不害怕的,何苦为难个平民,我便让他下去了。 “如何,这一出贵妃醉酒可入得了爷的眼。”我顺手把已经喝了一半的酒捧着喂到张起灵唇边,他搂住我的腰,不知想到了什么,喝了残酒,揶揄道:“贵妃醉酒从未见过,小醉猫我倒是见过几次。” 我已很多年没有喝醉过了,他还要拿这些取笑我,我作势生气不理他,他又要来烦我,端了酒来闹我,也不知是想我醉还是自己想醉。 和这老混蛋一起看戏实在难以尽兴,趁着他忙,我便自己来看,来的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带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只带了个小厮,林青留给张起灵,免得上皇忙起来茶也不喝一口。 戏班子新请来了个小青衣唱的也还不错,莲堇难得不用登台,陪着我一起坐在台下为我斟酒。 “大人觉得新戏如何?”莲堇见我看戏本子,不由问道。我见他有些紧张,知道他心中担心有人顶了他戏台子的位置,便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扫数百年,你不必太过担忧,新戏毕竟稚嫩,捧场的不多。” 莲堇垂眸,笑道:“大人当真体贴,其实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老主顾也愿意看养眼的,再过几年莲凋花谢,便要转行了。” 聊着聊着,我无意间多喝了两杯,这里的酒不是我平时喝惯的,后劲很足,两出戏唱完,我竟多了几分醉意,头晕眼花的很。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莲堇见我脚下虚浮,提议到后厢的客房暂时歇歇,左右天色还早,睡上一会儿再回去也不迟。 这提议着实普通,我并未多想,应了下来,跌跌撞撞的随着他到了客房。他为我投了帕子擦脸,一双手软绵绵的朝我衣服里探,柔声道:“让莲堇伺候大人。” 被他朝衣服里面摸,我酒都吓醒了一半,一把按住他的手,道:“不可!” 他伺候我??我这辈子只伺候过一个男人,还从来没有叫人家伺候过我,这要是给那暴君知道,他人头落地都是轻的。 五 莲堇不懂为何我会拒绝他,我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慌乱中我喊来了小厮,匆匆忙忙的坐马车回府去了,一路上我思来想去,不知回去该如何跟张起灵交代。 旁人如何我不晓得,我是当真只想听听戏罢了,怎料莲堇想多了,着实有些可惜了,我本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有些私交,如今看来还是只听戏不见人最好,我多年不见生人,偶一破例便是个教训。 回府之前我理了衣衫,喝了些茶水压压酒意才进去,今日确实是失了算,若是带了林青,他绝不会让莲堇单独陪我进屋里去,也不会遭此一惊了。 若说怪罪莲堇,我倒也没这个意思,他们这一行本也就是如此,他大抵没想过我真的只是想听戏罢了,人如浮萍,何苦为难个小小戏子呢。 我不说今日之事张起灵也会知道,人家手眼通天的很,大半夜也不睡,点着灯在看一盘残局,手里把玩着一粒棋子,正是我前几日带去和莲堇下棋的那一副棋子。 我难免心虚,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理会于他,失去了先机。林青见我来了,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脚底抹油溜了。 棋盘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我凑过去端了起来,张起灵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只好舀了一勺喂他,讪笑道:“小哥还没睡啊。” 上皇悠哉悠哉的瞟了我一眼,落下了那一子,正好破了残局,啪的一声将军了。淡淡道:“贤王今日倒是殷勤,难得一见。” 我一缩脖,感觉同他对弈之人就是自己,蔫巴巴的道:“我真的只是听戏罢了,日后不去了便是。” 他没有喝莲子羹,反拿了勺子来喂我,莲子羹熬的很浓稠,放了些冰糖,甜丝丝的。我喝了几口,觉得暖了很多,他才道:“烈酒伤胃,我不去便多喝,叫人怎么放心。” 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我才松了口气,却不料他这才补了回马枪,很是玩味的道:“只是不知若是我沉迷此道,夜不归宿,贤王这碗羹是 第287章 吃还是摔?” 被他说的我像个醋坛子一般,我哪里会随便摔碗,再说我真的只是听戏,旁人要多想与我又有什么干系。他若真的去听戏,人家未必会搭理他,见了怕还来不及。 我本不饿,只是不敢忤逆他,乖乖的喝了一碗羹,撑得小小的打嗝。身体暖了以后酒意就涌了上来,我有些犯困,抓住他的手打了个哈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见我实在困了,他也不好继续跟我追究什么,道明日断了你的月钱,看你可还有钱去赏人喝酒。 他想断便断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去了,实在不行我写信跟琛儿要,如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那个王可不是他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喝了酒我站也站不住,张起灵扶着我上了床,亲自为我松了发髻,又拿了帕子给我擦脸,以往都是我伺候他,最开始是跪着伺候,怕日后落个分桃的下场。虽说一开始谨慎非常,慢慢的也难免松懈,仗着他的宠爱胡闹起来。 君臣之别使得我俩之间二十几年来总有些淡淡的生疏之感,自他退位之后这种生疏感才慢慢的消退了,或许有偏见的并非众人,只是我自己固执。推己及人,都这么多年了我还放不下,揪着他不放,实在待他太不公平。 我朝他笑,他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傻。” “是你傻。”我抬头张嘴去咬他,他也不躲,正好被我咬了个正着,我抿住他的一节手指,含含糊糊的道:“我不避讳,皆因心无杂念,我很在意,是怕白头之叹。如今年逾不惑,才知自己杞人忧天多年。”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张起灵让我靠在他的怀里,轻轻抚墨我的后脑勺,道:“若天从不动摇,杞人又怎会忧虑。”他身上的味道很香,是我自己胡乱做的香,说不出是檀香还是果香,味道着实说不上上乘。其实他从不用这些,只因是我送给他的寿礼,才日日都用上了。 我无理取闹的嘟囔道:“难闻。” 他无奈的捏住我的脸,道:“那只能期待明年,贤王做出更好的来送我了。” 我笑而不语,凑过去同他亲吻,待到明年落雪,只盼得一抹梅香扑鼻来。 第107章暴君幻想世界之儿女双全1 一 太医诊出喜脉之时,张起灵正在喝最后一口茶,不过是普通的平安脉,竟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吓的稳重多年的上皇都打了白玉杯。 我一把岁数了,加上身子骨并不硬朗,早就没想过还能老蚌生珠了。再说张起灵都五十好几了。 不过细想来,先帝有他之时已年过四十,最小的弟弟也是先帝五十六岁得的,他们家生子都晚些,命也长得离谱。 能意外得了两个儿子我已心满意足,这第三个我是万不想要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多陪陪张起灵呢,要是再生个琛儿那样的讨债鬼可如何是好。 张起灵对子嗣从不在乎,只是这事他不能先说,免得被我抓住把柄,又落个负心汉的名声。待我提出不想要,他立刻就同意了,命太医想法子。 太医哪有什么法子,我又不是普通的妇人,一副打胎药便能解决烦恼,若是有什么闪失上皇还不扒了他的皮。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敢下药,分量少了胎死腹中却不掉,分量重了伤了内脏如何是好。可要是开腹取出,左右都要挨那一刀,又觉得可惜。 第一个孩子算得上奇迹,第二个便没那么珍惜,反而都是烦恼,这第三个就更没有喜只剩惊了。 这才离开皇宫几年啊,我和张起灵好不容易才能自在逍遥,过上些痛快日子,要是再添儿女债,我哪有精力再去教养。 来,喝些燕窝。张起灵仔细的吹凉了勺中的燕窝粥,送到了我的嘴边,我这些日子略微胖了一些,他本是很高兴的,如今得知是因为有孕,也不知怎么个心情。 我不太想喝这些汤汤水水的,他也不过勉强,问我想吃什么,叫厨子做来。 猛的要我想我也想不出,好一会儿才道,想吃些有味道的,若是辣些更好。 原本我肠胃弱,吃不了辛辣之物,这月余却一反常态喜欢上了麻辣,经常要吃 第288章 上一两道才能安睡。 张起灵搂住我,若有若无的将手心搭在了我的腹部,那里还是平的,看不出里头已有了我们第三个骨肉。他斟酌道,民间说酸儿辣女,你怀琛儿和安儿时很爱吃蜜饯。 他这意思就是说这一胎可能是公主,我抓住他的手指,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其实养一个孩子于皇家而言并无压力,我多少有些不舍得,只是我们岁数大了,孩子又养得了多久,有朝一日撒手人寰,谁顾得了她的余生。 这孩子不同安儿,当年安儿是琛儿抱着长大的,手足之情十分深厚,便是我们不在了,琛儿也绝对不会亏待胞弟,我还不知道他么,最是护犊子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有些不舍得,想着要将她打了去,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一个好好的孩子,又不是养不起,琛儿已坐稳了龙椅,是男是女都不打紧,为何不能留呢。 张起灵最看不得我哭,林青送了帕子来,他拿了给我擦眼泪,道,莫哭,你愿意便留下,我只是怕你身体吃不消,不舍得你再受苦。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自从好几次误会后,如今他说什么都要多解释一句,有些好笑,又有些为难,做皇帝的从来也不必为自己的话解释,揣摩他心意本就是身边人的任务。 说着他解开了我的衣服,又怕我冷,用掌温细细的暖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留下的两道疤痕已不明显了,只是腹上的皮肉撑松了,摸起来有些软绵绵的。 他心疼我,我哪里会不知道,只是孩子来都来了,能否打掉也未可知,还不如顺其自然,最终是夭折还是顺利出生都是她的命,我绝不会多惦记什么。 这么想着我的心情好多了,也愿意多笑笑,林青很适时的递上了热茶,让我们喝了暖暖身子,现在天气还冷,屋里烧着热热的地龙,有些干燥。 若是足月便是秋天生,不足月便是夏天。张起灵算了算日子,发现这个崽和前面两个崽不同,那两个哥哥都是寒冬腊月生的,诚心不让我们过好年。 要是告诉琛儿他又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不知这小崽子要如何蹦跶,说不定会直接从皇宫冲出来。 只是出于慎重,我不打算现在告诉他,待真正出生养得大再说不迟,他如今还要照顾安儿,分不出什么精神。 因我说想吃辣,午饭多备了几道沾辛辣的菜,厨子们用了十分的手艺,让菜不那么伤肠胃,吃进嘴里又有滋味。 我好多年没有这么娇贵过,撒交要张起灵喂我吃鱼,他哪里会挑鱼刺,拿着筷子戳了好半天才挑出一块没有刺的碎肉给我吃。 一顿饭磨磨唧唧的吃了好半天才算吃完,怀安儿的时候我心思重,没什么心情搭理张起灵,现在又有了一个,感情反而好了,都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其实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没什么稀罕的,太医都轻车熟路了,需要注意的无外乎就那么几点。因此我给解雨臣写信时,他除了惊叹我竟还能老蚌生珠外没什么太多想法,连什么百子被百子衣都懒得准备,写了敷衍的恭喜拉倒。 我看完信骂了他一句,若这次还是秃小子我定要丢去给他养,让他也尝尝带孩子的滋味。 第108章暴君幻想世界之儿女双全2 二 已经有了上两回的经验,这一回我并不怎么在意,照样的喝茶逛街。以前怀了孩子总犯懒,这次一反常态的勤快,总想出去溜达,想来是肚子里的小家伙爱热闹,不爱静静的待着。 偶也有胃口不好的时候,比起上两回已算是非常少的了,冬季我爱吃热腾腾的火锅,涮羊肉也很暖胃,见我太过贪嘴,张起灵硬是管着不让我多吃,怕我发燥。 吃得多孩子也长得快,四个月之时我的肚子就越发滚圆,高高的耸了起来。张起灵还是第一次见我的肚子这般圆,疑心我这回要生一个小胖墩出来。 这块料子好不好?我拿了一块粉藕色的给张起灵看,这是解雨臣专门从京城捎来的,他也希望我这次能生个娇娇,给我淘换的都是女孩子用的,什么布娃娃,小皮球,看着小巧 第289章 玲珑的叫人欢喜。 张起灵摸了摸,道还成,孩子皮肤嫩,略显糙了。 他这话也是基于这胎是女儿,若是个皮猴子,给穿块破布他也不管,左右已有儿子继承大统,这回这个就是生出来的玩的,谁不喜欢儿女双全呢。 人家的娘会在怀胎时做些手工活儿,我是无法指望了,便是有心也无力,只顾着自己吃吃喝喝开心。 张起灵离宫时带的太医有三个,其中两个专治骨科,还有一个是当初刘太医的小儿子,继承了家中的衣钵,这回我有孕,他退休多年的老爹也被接来了,教导儿子如何为我开刀。 前两个孩子那么小都不足月,这次的这么大,自然更不可能足月,五个月之时产房就备下了,估摸着撑不过七月去。 肚子太大我晚上不好躺,总是翻来覆去的,张起灵知道我不舒服,也不会自己呼呼大睡,用手替我撑着肚子,偶尔帮我捏捏抽巾的小腿。 睡不着我也懒得着急,同他聊起孩子的名字,他这次只准备了闺女儿的名字,便叫诗诗,听起来十分文静甜美。 若是男孩儿呢?我故意逗他,难道男孩儿也叫诗诗吗,那喊出来多古怪啊。 张起灵捏了捏我的鼻子,道,那便随你姓,写信给吴二白取。 我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我从未想过孩子能随我的姓,皇子随我的姓成什么体统,那些老古董也断不会同意。 他能这么说一句我已很满足了,并不打算当真,却不料张起灵认了真,攥着我的手道,左右我已退位,做皇子实在束傅,若是随你做个王爷,逍遥自在多好。 这句话不知怎么惹得我哭了一场,可惜肚子太大怎么也够不住张起灵的脖子,哭着哭着又笑了,道才不给他老头取,还不取的酸腐的很,我要自己取。 给孩子取名字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我想了好几个字都觉得不好,当初给琛儿和安儿取都是张起灵取,这回我想自己想一个。 想着想着名字不知不觉的便开了春,衣服一脱更显得我大腹便便,这肉也奇怪,专朝肚子上长,吓得奴才们寸步不离的跟着我,生怕我肚子太大坠一跤。 肚子大了不方便出门,我就在花园中逛一逛,苏州的园林都很雅致,有一处亭子种满了紫藤花,十分风雅好看,我喜欢坐在下头喝杯茶,静下心来吹吹风。 张起灵闲下来很愿意为我画像,积攒至今已厚厚的一叠,每一年我的神态都有些变化。如今他笔下的我总是更好,眉眼添了几分温柔之色,可能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影响了我,让我心情很好,一点气也不愿意生。 我想起前几天收到的琛儿的信,笑道,你说这事若让琛儿知道,他可会生气?当初知道有安儿,他可闹了好一阵呢。 张起灵落下了最后一笔,取了私印盖在落款之下,道,谁叫他后宫不争气,生不出孙子来。 同孙子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也好意思说这话,琛儿才多大,当年他三十多才有的老来子,如今是一点儿也不珍惜了,个翻脸不认人的老头子。 画完了画儿,张起灵扶着我在花园里走走,摘了一朵山茶花给我,我肚子里的小崽子踢了我好几脚,他便把花儿拿的低了些,贴在我的肚子上,道,定是个女儿家,这般喜欢花儿。 我道也未必,男孩儿就不能喜欢花了么,以前琛儿也喜欢花,我的梅花天天被薅的光溜溜的,要还是个秃小子,我可不养了。 张起灵也是这个意思,养小崽子养烦了,琛儿七八岁的时候没少上房揭瓦,不如带回去给我叔叔教养,做个甩手掌柜轻松。 走了几圈,我有些热了,正好走到了临近大街的围墙处,听着外头人声鼎沸的,我心里头直痒痒,这都两个多月不曾出门了,连最热闹的庙会都错过了好几回。 我想出去走走。我垫了垫脚,哀求张起灵道,今天有庙会,我想去看。 张起灵在我滚圆的肚子上摸了摸,意思再明显不过,如今天气热了,无法用厚重的披风掩盖,挺着个大肚子出去 第290章 难免惹人侧目,本是去看热闹的,总不好被人当热闹看了。 道理我哪里不懂,可我就是想出去,仗着肚子里有免死金牌,我又任性了一回,缠得张起灵没办法,只得答应在天黑没什么人之时,陪我去大街上溜达溜达,也不许多走,在门口走走便罢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为了不引人注目,斟酌再三我还是换了一身妇人的衣衫,头发简单挽起。这也是豁出去了,还好此处人生地不熟,要是给解雨臣看到,他非把我这些年嘲笑他的份全还回来。 张起灵为我簪了一根翠簪聊做妆点,他哪里会弄这些,笨手笨脚的差点戳着我,也不怪他,他要是会我才要生气呢。 我不想要旁人跟着,只有我俩出门便很好,像是真正的平常百姓夫妻一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闹市街头游览,在夜幕降临之时闲逛。 天黑灯暗,竟也无人发现我的异常,还有挎着篮子的小姑娘拦下我们,脆生生的道,老爷老爷,给夫人买一块豌豆黄吧,我娘说她怀我的时候就爱吃豌豆黄,才生得我壮壮实实!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她确实是个壮实可爱的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若是能生个她这样的小闺女儿,那才是真的好呢。 张起灵掏了碎银买下了她一篮子豌豆黄,小姑娘高兴的脸都红了,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我笑道,真好,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 张起灵掰了一小块豌豆黄尝了尝,剩下的才喂给我吃,道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咱们也能得个活泼健康的公主。 第109章暴君幻想世界之儿女双全3 三 我的人生从来没有再一再二不再三的说法,我怀疑我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bug,怎么什么事都能反反复复的出现在我身上,什么意思,可着我一个人嚯嚯是么。 别的我就不说了,毕竟我人生中的杯具实在太多,都够开一个杯具一件代发工厂了,我就是纳了闷了,穿越这个事情到底还要玩几次才觉得开心,我怀疑有人在耍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总之,我正吃着饭呢,一个人咔吧就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容易吗,昨天晚上剩的一点儿锅边糊,就那么一碗了,回锅吃挺香的都不让我吃完。 但是这次来的人确实挺有意思,看脸是那小王爷没错,我这记忆一般不会出错,问题是他这身行头怎么回事?他这肚子又怎么回事?他啥时候变得性? 小王爷看着我,我看着他,好一会儿我才咳好,差点没把自己给咳死,他犹豫再三,还是给我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杯水,让我缓缓。 我喝了大半杯,咳着道,你、咳咳咳、你这什么德行? 还好胖子和老闷一起进城了,要不然看到他这德行,我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尤其是胖子肯定会拍照留念,钉在耻辱柱上笑我一辈子,谁叫我俩长得像呢。 他大抵没想到会被我看到,也没想到怎么解释,只是问我有没有衣服给他换。 我能怎么办,只能给他找衣服去,可他肚子真的大得像得了腹水一样,我的衣服没有合适的,最后找了胖子的一身干净衣服。 给他的时候我特别强调了这是新的衣服,洗干净的,不是旧衣服。他也没嫌弃,让我帮他松一下腰带,他的手够不到后面。 反正都是老爷们(虽然我有点怀疑了),我就帮他换了一下衣服,一脱依服他的肚子更明显了,爬着一些细细白白的生长纹。 我迟疑道,你这个,是怀胎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道是啊。 那前面俩…… 也是我生的。小王爷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痛痛快快的承认了。 还好我是一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人,不然我肯定觉得他是个怪物,这玩意咋说呢,穿越都有了,男男生子这种限制级题材有了很奇怪吗? 换了衣服,拆了簪子,我又弄了个猴皮筋给他扎一下头发,他总算看起来正常多了,硬要说像个喝啤酒喝多了的中年人,但是从背影看还是个怀胎的孕妇。 面对一个孕妇,我莫名操心起来, 第291章 让他坐下别溜达,我看着眼晕,他要是在我这把崽子摔了,那皇帝绝对会挥军南下,穿越时空来弄死我。 他告诉我他正在跟皇帝逛街呢,所以才乔装打扮了一番,他想吃小馄饨,皇帝便去帮他买,却不料皇帝刚一转身,他就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这里了。 就是可惜了豌豆黄了。小王爷最后道,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把剩的两口锅边糊喝了,道你家大业大的还心疼那干嘛,别说豌豆黄了,豌豆苗你要多少有多少,让你老公给你买,又不是我家狗蛋,花一毛钱都得给我报备,就是这么耙耳朵。 小王爷有些担心皇帝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觉得他瞎操心呢,他来来回回都这么多次了,皇帝也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吗,就算他不知道,顶多明天早上你不就回去了吗,别操心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当爹。 他来的也很巧,闷油瓶和胖子要明天才能回来,围观他的肚子的只有我一个人,大大缩短了面积。 有了这么一尊大佛在家里,我是别想消停了,中午还得给他做饭,犹豫再三我没放味精,像个神神叨叨的迷信朋友圈的婆婆。 我的手艺普通,小王爷也没嫌弃,就是吃完了告诉我没吃饱,嘴巴里没有味道,太淡了。 你一个孕夫,吃这么盐干嘛,对孩子不好你不知道吗。我麻溜的收拾碗筷,有点心虚,我确实好像忘了放盐了,但是我不会承认的。 为了解决他的嘴馋问题,我把胖子珍藏的各种小零食都给翻出来了,他还挺爱吃薯片的,吃这东西他都能吃出法国大餐的感觉,连渣都不会掉,也不会吧唧吧唧的,这仪态真是没谁了。 反正闲着无聊,我问他孩子几个月了,他告诉我已经快六个月了,估计快生了。 才六个月,肚子居然这么大,得是多胖的一个孩子啊。我越发确定古代的育儿观念很落后,大胖小子未必是好事,生出来就得减肥。 不过那是别人的孩子,我就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明天早上起来他肯定也就走了。 我太想当然了,我忘了命运总爱跟我开玩笑,而且是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第二天早上起来,小王爷居然还在,胖子回来看到他喊了好几声卧槽,闷油瓶淡定得多,就是眼神老往人家肚子上撇,听说是怀孕以后,老张露出了羡慕的眼光。 这种羡慕是很没有意义的,我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乖,咱不要那东西,咱没有皇位继承,用不着哈。 闷油瓶是一个懂事的一百多岁的孩子,很听话的把视线收了回来,告诉我农产品的事情谈好了,定金已经打在我的卡上了。 我们老张就是这点好,从来不藏私房钱,有一毛都得给我买个糖豆吃。 小王爷没走成,明显有些着急,一上午在屋里走来走去的,走得自己肚子疼,捧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嘶嘶的吸气。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怀着孩子呢,一个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不心慌吗,要是我我也慌。 没事的,可能是延迟了,明天你肯定能回去。我给他冲了一杯热乎乎的豆浆,让他喝一点稳稳精神,他如果精神不好,孩子也会感受到的,他也一把岁数了,高龄产妇很危险的。 小王爷跟我道了谢,苦笑道,我知道,多谢,还要叨扰你几日。 我道没事,我这本来就是农家乐,你那簪子不错,当房费了呗。 他那根簪子是金掐丝翠玉点缀,成色好的很,要是拿去卖了小几十万没问题,别说喝个豆浆了,他就是想喝燕窝鱼翅,我也给他弄去,现在的物流还是很速度的。 第110章暴君幻想世界之儿女双全4 4 这次我们是真的大意了,三四天了小王爷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别说他着急了,我都着急了,就算是不玩了,也得玩完这一把吧,总不能他一个人留在现代带孩子吧,那也太惨了。 小王爷嘴上不说,心里很着急,天天坐在沙发上发呆,胖子跟他说有趣的事情十句有八句他都听不见一样。 胖子 第292章 趁着做饭的功夫来找我,道,那王爷精神不对啊,心思太重对孩子不好,他再把孩子愁掉了,多心疼啊,那么大的孩子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把米饭盛出来,道你别乌鸦嘴,人家那是龙子,怎么可能掉了呢。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我虽然不太懂也知道怀孕的时候心态是很重要的,这几天我老看到他摸肚子,肯定是动了胎气。 小王爷第一天来的时候吃了两碗米饭,今天中午只吃了半碗就说饱了,没有胃口了。我看着他郁郁寡欢的,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干巴巴的安慰了两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今天轮到了我刷碗,闷油瓶帮我,我问他道,你说他要是回不去,咱们是不是要提前联系医院,他的情况这么特殊,肯定得剖腹产,生不出来要一尸两命的。咱们怎么说也有交情,不能见死不救吧。 闷油瓶想了半天,道他可以联系张海客问问,他们张家有自己的私人医院,保密性很高。 也只好这样了,就是要解释小王爷的身份不容易,免不了被张海客那犊子嘲笑一番,我豁出去了呗。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洗刷完,我把剩下的饭收进了冰箱,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晚上我们仨还能凑合吃,给那小王爷单做呗,他现在得吃营养点,人家说剩饭剩菜有细菌,老弱孕最好不吃。 也是奇了怪了,我明明是个不可能有崽的家伙,却知道了很多奇奇奇怪的知识,都不知道是哪里听到的。 闷油瓶在门口等了我半天,告诉我那小王爷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要不要给他盖个毛毯。 我觉得很好笑,他都知道问我了,怎么就不知道直接去给盖呢,难道要看着他冻感冒吗?什么直男老公,天天问脱了裤子放屁的问题。 小王爷睡得不怎么安稳,眉头紧紧的皱着,两只手还捂在肚子上。我小心翼翼的给他盖毛毯,还是吵醒了他,他睁眼的时候明显迷茫了几秒,好一会儿才露出了失落的表情,道,抱歉。 我见他这样,心里也怪不得劲的,就道,没事,我都说了你安心住,别担心,总能回去的,你听说过时空修复理论吗,就是你和我不是一个时间的,你不会留在这里很久的。而且我这里的医疗水平更好,你如果暂时回不去,正好咱们去做个产检,听说过b超吗,能隔着肚子看见你的孩子是男是女,还能看到他动呢。 小王爷明显不信,道隔着肚子怎么看啊,我道你看你还不信,你不信就去试试,到时候给你孩子做个四维,还能看到眉眼,你带回去给孩他爹看,高兴不死他。 提到孩子,小王爷总算高兴了一些,情绪没有那么低落了。晚上我特别给他弄了个火锅,让他下自己爱吃的东西,胖子非要装海底捞拉面师傅,给我们逗的哈哈笑。 一眨眼的功夫,小王爷就在我们这里住了十天,因为我们院子和邻居院子之间的墙很矮,他难免被隔壁大婶看到了,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传的,居然传成了我家亲戚未婚怀孕躲到村子来了。 她爱咋说咋说,只要不说是我未婚先孕就行,因为我这边还有更紧急的事情,小王爷这几天的肚子总是疼,他说是坠着朝下疼,以前都没有这么疼过。 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难看,明显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思虑再三,我把门一锁,和胖子两个人轮换着开彻,硬是开彻把他带到了广州,俩人开了整整一个白天,到医院的时候小王爷都快不行了,浑身的虚汗把座椅都沾诗了。 广州的医院是张家的产业,来之前已经通知过了,所以车开进医院以后直接就有医生护士来接,人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们哥仨并排坐在产房门口,莫名有些像等待媳妇生孩子的傻爸爸,我问胖子,这才六个月,能活吗? 胖子道,我咋知道,应该没问题吧,肚子那么大,你要相信现代医学,上次不是有新闻说五个月的孩子生了都活了吗? 我紧张的搓了搓手,道糟了,咱们没准备东西啊,孩子生出来用啥包啊,饿了怎么办?要不要喝鸡汤? 胖子翻了个白眼,觉得我太傻了,这种时 第293章 候了担心这些干嘛。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出去了,说去买点东西,最起码得买点吃的,人家生孩子都喝鸡汤呢,最起码得有奶粉,小王爷没家属,他怎么也算个干叔叔,拿了人家那么多好东西,孩子见面礼不能薄了。 我以前也没陪人生过孩子,不知道孩子得生多久,闷油瓶活得久也没用,比我还不懂这些呢。我问他,你说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咱俩打个赌呗,要是你输了你就刷一个月的碗,我要是输了我就吃一个月的饭。 闷油瓶对我的无赖已经免疫了,道不是男就是女。 我道不行,你得遵守游戏规则,我猜是个男孩儿,他前面生的两个都是男孩儿,你猜是女孩儿吧,反正都不是咱俩的,过个嘴瘾呗。 最后小王爷进去了整整三个小时,护士才算是出来,问我们谁是家属,谁是孩子的爸爸。 事实上我们俩都不是孩子的爸爸,孩子的爸爸距离实在有点远,一时半会来不了。我就道我算是舅舅吧,怎么样,是男孩儿还是女孩,怎么不抱出来我们看看。 护士道,双胞胎女儿,早产了,心肺功能有点发育不全,现在进保温箱了,问题应该不大。 哦豁,牛逼啊。 第111章暴君幻想世界之儿女双全5 5 小王爷这辈子也没打过麻药,全麻的劲儿好久才缓过来,醒过来第一句问的就是孩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我连忙告诉他没事,小孩儿有点小,放到保温箱了,两个女儿呢,我刚刚去看了,特别像你,特别可爱。 其实我看不出来像不像他,皱巴巴的小猴子一样的崽儿,一边一个躺在保温箱里,浑身都是管子,看着让人心疼的很。 小王爷虚弱的笑,道你瞎说,刚生出来都像猴子呢。 我道那不行,咱俩长得一模一样,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不能像猴子。 小王爷一把岁数了,养了好几天勉强能坐起来,他总惦记孩子,想去看孩子。我就让闷油瓶拍了一个小视频给他看,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掉了眼泪,问我孩子手上为什么扎着针,多疼啊。 我的医学知识浅薄,尽力给他解释了,两个孩子早产,营养不够,打的都是促进生长的针,要是在他那个时代,孩子生出来肯定就没了,但是现代医学发达,那个箱子就像妈妈的子宫,可以让他们继续发育。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留在这里生了孩子,反而保住了两个孩子的命。当然也要佩服我自己,我的决定太英明了,一尸三命啊,我简直就是救世主。 为什么这个小王爷能怀孕,医生的粤语说的我脑子疼,大概就是这小王爷肚子里有一副隐藏的子宫,这次是子宫被撑裂了,再晚一个小时,绝对命都保不住了,他已经把器官摘除了,问我能不能留下来做研究。 摘了呗,他们都四个孩子了,再生我都要嫉妒了,给医学做个贡献挺好的。 知道自己不能再生了,小王爷明显松了口气,他很想去看孩子,我就借了个轮椅,推着他去隔着玻璃窗看了看,两个小闺女儿睡得正香呢,已经比刚生出来的时候大了一圈儿,尤其是妹妹,护士说她特别能吃,比一般小孩吃得多。 小王爷问我能不能去抱她们,我道不行,咱们大人身上有细菌,要是贸然去抱让她们生病的。 他哦了一声,还是很听话的,我本来还怕他那股子人上人的脾气太大,会颐气指使的,没想到他还挺好的。 小孩儿能让人的心变得柔软,我问小王爷,你们想好名字了吗? 提起名字他勾起了唇角,道,起了一个,诗诗,可我们没想到有两个,不知道另外一个应该怎么起,哦,我还想了一个男孩儿的名字,想叫吴深深。 姓吴?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能有一个随自己名字的男孩儿吗?看来那皇帝真的挺爱他的,不愧是和我们狗蛋拥有一张脸的男人,一往情深哦。 我道女孩儿也能叫吴深深啊,庭院深深深几许,多好啊,张诗诗和吴深深,听起来就像亲姐妹。 两 第294章 个孩子都保住了,小王爷很高兴,他难得来一次,医生对他的身体构造非常好奇,给他做了很多检查。 他的身体指数整体都挺好的,就是膝盖积液比较多,医生顺便给抽了抽,让他要注意保暖。 至于他提过的心慌气短,医生检查来检查去没发现心脏有问题,最后判断是他的精神问题,他有轻中堵的焦虑症。 说实话皇宫那么压抑,他没有焦虑症都有鬼了,好在我们姓吴的都有超强的坚毅性格,他也算是熬出来了。 孩子住了整整二十天保温箱,每天打这个针那个针的,小手小胳膊都扎紫了,我看了都心疼,更别提小王爷了。 胖子特别稀罕小闺女儿,小女孩出了保温箱以后他就老憋着想抱抱,可惜人家亲爹在旁边呢,他再着急也得让小王爷抱够了才能抱抱。 两个小女孩儿出生的时候,一个只有三斤九两,一个只有四斤二两,长了二十天长了一两斤,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胖子感慨道,你看这小乖乖多心疼人啊,天真你要不也去查查,说不定你也能生呢? 我道你拉倒吧,老子都这岁数了,要怀早怀了。 胖子还是不死心,道说不定是小哥不行呢,他都多大岁数了,陈酿不中用了呗。 他还敢给老张造谣,也就是我们老张这会儿不在,不然他非见识见识什么叫一脚被踹到墙上抠不下来。 小王爷已经习惯了我们逗壳子,把孩子抱在怀里,拿着小奶瓶给姐姐喂奶,小家伙肚子饿了正哇哇哭呢,可爱的不得了。 他很喜欢我们的奶瓶,说自己是头一次亲自给孩子喂奶,以前都是乳娘抱走喂的,他从来不知道孩子喝奶是这样的。 不说我都忘了,古代还有乳娘这个职业呢,可比现在的奶瓶还偷懒呢。我道你喜欢我送我大侄女几个,这东西不值钱。 两个小闺女儿,姐姐还算安静,饿了才哭,妹妹就不行了,闹腾的要命,才多大的小孩儿就知道撒交,高兴了咯咯笑,生气了就拼命的蹬腿,脾气大的不得了。 很奇妙的是双胞胎真的有些心有灵犀,她俩总是同时拉粑粑,同时闹着要喝奶,一个哭了另外一个也流泪,胖子手重换尿布的时候不小心捏了一个小崽崽的腿,过一会儿再看两个孩子的腿都有一点红痕,实在太奇妙了。 我本来还在发愁,如果他们真的回不去了,这俩孩子怎么落户口,大的这个更难了,我们家本来就有一个黑户了,没有户口孩子以后上学怎么办。 没有给我心力憔悴的机会,孩子满月的前一天,小王爷和睡在身边的两个小崽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留给我们的只有没用完的尿不湿奶粉和奶瓶。 胖子很失落,他可喜欢这俩小闺女了,换尿布全是他换的,也不嫌脏不嫌臭的,他连满月酒的桌都订好了。 你说要是早知道,给她俩把纸尿裤啥的带上多好。胖子把小袜子小包被啥的都收拾了起来,还在惦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人家回去啥没有,你就甭操心了,能养几天也算是缘分。 说是这么说,其实我也失落,只能安慰自己她们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回去了做小公主多好,那老皇帝看着就疼闺女儿,金山银山的啥都置办上了。 这种惆怅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因为办出院的时候医生送来了账单,就那保温箱,俩四脚吞金兽一人一个住了十几天,一天杂七杂八的就是五万块钱。 看着数字我陷入了沉思,那就是啥时候还能穿越过去找孩子他爹报销去,这生孩子的钱不应该我掏吧!? 造孽啊!! 第112章暴君幻想世界之儿女双全6 6 在所谓的现代社会鸡飞狗跳的过了月余,我总算又回到了熟悉的园林之中,我是趴在石桌上醒来的,有枯萎的紫藤花瓣落在我鼻子上,我才被惊醒,发现回到了园子里。 看这月份,这里也一样过了很久,开得正好的紫藤花都落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猛然想起两个小闺女儿,她 第295章 们同我不睡在一张床上,若是没跟我一块回来怎么办?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婢女的惊呼,哎,你们快来看啊,这草丛里怎么有两个小孩儿?长的好可爱。 两个小孩儿?我当即起身,绕过了假山去看,果然看到两个婢女抱着诗诗和深深,小家伙一点也不知道斗转星移,兀自睡得正香。 孩子没事我便安心了,这回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那什么保温箱实在堪称绝妙之造,两个小家伙养的健健康康的,还打了什么新生儿疫苗,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见了我,婢女们十分吃惊,慌忙跪下行礼,我问道,上皇呢? 婢女回道,王爷日前失踪,上皇十分着急,日日带人出去寻,奴婢这就去禀告这个好消息! 我叫她们快些去把上皇找回来,再把早先备下的乳娘喊来,给公主们清洗换衣喂奶,她们一会儿醒了肚子肯定会饿,哭哑了嗓子就不好了。 张起灵匆匆赶回来之时,小家伙正哭着闹着不肯喝奶,换了三个乳娘她们都不肯喝,我疑心是吃那种奶瓶吃惯了,猛然换了乳娘,她们就不习惯了。 可那种奶瓶并未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瓶子倒是容易做,那种又软又透明的奶嘴哪里去弄。最后没办法,只好命乳娘先把奶水挤出,再用小勺舀了喂她们,两个小娇气包,也不知随了谁。 月余不见,张起灵竟憔悴了许多,消瘦不说,鬓边平白生了许多华发,见了我抱了一会儿,问了几句过得如何,并未多提什么。 我哪里会不心疼,我知道他身在何处,他却整整担心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他定是吃不下睡不好的。 他总是这样,不爱说自己做了什么,害我错过了许多他的心意,以前张逢芝偶尔提几句他都不开心,生怕我知道似的。 说这些难免影响心情,我便拉着他看小闺女儿,道,这个是姐姐,这个是妹妹,我想着姐姐文静可人,诗诗二字适合,妹妹是个小调皮,就叫深深吧。 期盼已久的小闺女儿还是两个,说不开心是假的,张起灵略抱了抱,道有些轻了,当初琛儿满月,肥的小胳膊小腿都跟莲藕一样,一节一节的。 琛儿作为老大,是最健康也最皮实的,安儿虽然瘦弱些,也好歹是发育完全了才脱离母体,满月时也有些婴儿肥。 我道那怎么同呢,琛儿是男孩儿,便是肥些也无妨,我们小娇娇是女孩儿,肥嘟嘟的以后要闹脾气的。 小家伙们吃了奶又睡了,乳娘抱着她们去别间休息,张起灵拉着我看我的肚子,见伤口很小才松了口气,问我疼不疼,可是害怕了。 他不愿意我担心,我又能愿意让他担心么,便道没有,他们那里的医术很好,一点也不疼,还给我膝盖做了什么抽液手术,舒服多了,此番也算因祸得福了,说不定是上天垂怜,叫咱们保住了女儿呢。 我只是有些想你。言罢,我靠在了他怀中,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他掌心微凉却叫我觉得十分安心。 这些日子我一个人,难免担惊受怕,我不敢想日后我俩不能再见面,也不敢想若是回不来会如何,每天早上醒来都期盼着能回来,我深知我没有他是不行的,他亦如此。 张起灵吻了吻我的额头,郑重道,是我不好,日后绝不会松开你的手,不论天涯海角,咱俩都一同前往。 温存了片刻,张起灵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人拿笔墨纸砚来,他要将我回来之事告知琛儿。 原来一开始张起灵并不打算将我失踪之事告诉旁人,他担心我只是去了那劳什子的现代,琛儿的脾气那般急躁,免不得闹出事来。因此只是调集了自己的人手,四下里去寻找。 但是找了月余,我一点回来的动静也没有,他就开始担心是不是被贼人绑了去,眼见生产的日子一天天的近了,他越发着急,前几日不得已写了信给琛儿。 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也不必让那小崽子来了,赶快写信让他消停才是要紧。 琛儿的脾气竟也能耐得住,我十分不信,问张起灵他可有出言 第296章 不逊,林青便呈上了几封信,都是琛儿写来的。 小兔崽子写的龙飞凤舞,字都写出边去了,满满的几大页全是指责自己老子的,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居然敢骂张起灵老糊涂,就差跳脚要跟张起灵算账了,如此嚣张跋扈,怕是肉皮子又发紧了。 我当即要林青也给我拿张纸来,我非好好的骂一顿这小崽子不可,反了他了,张起灵还没死呢,轮得到他这般倒反天罡?毛还没长全呢,仔细我回去扒了他的龙袍打他五十个板子。 还好他没有昏了头,把这件事告诉小安儿,我的安儿那般心思重,说了还不要哭死了。 我愤愤不平,早知如此,便不生他这个小讨债鬼,还好这次咱们生的是女孩儿,要是个男孩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气死我。 张起灵将我松散的头发重新盘好,并不在意儿子的出言不逊,道确实是我老糊涂了。 我立刻不乐意了,我丢了最担心的本就是张起灵,小崽子不说安慰,还敢挑唆,真是大大的不孝顺。 再说了,这些奇怪的事情为何发生,怎么发生的,我们一概不知,做皇帝也不是万能的,我不愿张起灵把这些错都拦在自己身上。 我道不许你说自己老,你一点也不老,小兔崽子胡说八道,要打他十个嘴巴,让他长记性,快把玉玺拿出来,写个六百里加急回去,让王盛拿金戒尺打死这个不孝之子。 第113章暴君幻想世界之儿女双全7 7 能回来我心中高兴,晚上睡得很香,临近天亮不知道怎么醒了,略动了动就感觉张起灵猛然搂紧了我。 有守夜的奴才送了小灯放在床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张起灵死死的盯着我,竟是一夜没睡的模样。 我心中一疼,用手去捂他的眼睛,道,没事了,你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呢。 他没吭声,只是将我搂的更紧了些,我轻轻的抚墨着他的后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的,很是平稳。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以前年幼无知时候觉得这两句诗实在浅薄又矫情,哪里有什么碧落黄泉的,如今细细想来,竟是泣血一般的悲鸣,才真正懂了何为离别之苦。 若说起分别,知道对方死了也比活着见不到来得好,我不敢想张起灵是怎么过的,他一贯是很自信的,竟也会写信求助儿子,可见他已走投无路,只盼着找到我。 哄了很久,天亮以后张起灵才算是睡着,他确实是累了,难得睡得很沉,我为他掖好被子,唤来林青,问他这些日子的事情。 林青细声禀告,我意料之内的有他睡不好吃不下,意料之外的是在我失踪期间,发生了一件足以惊吓所有人的乌龙之事。 就在七八天前,有渔民在附近的河中发现了一具怀胎数月的女尸,因泡在水中早就烂得看不清面容了,推断死了二十多天,正好和我失踪的日子对上了。 这消息一传回来,张起灵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亲自去认尸,好在那妇人穿着打扮同我完全不同,一眼就认得出不是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受了这一回惊吓,张起灵再不敢托大,怕我真的遇到危险,才给琛儿写了信,叫儿子出兵找人。 听了这些事情,我更是心疼,这人见了我一句也不提,硬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上身。 我对林青道,本王知道此事,不许跟上皇说。 林青自然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满口的应了,想了想又赔笑道,奴才还有一事告知王爷,王爷可别怪奴才多嘴。 他这个小滑头,惯会说这些,我道好,你说便是。他这才道,奴才曾看到上皇写信给亲王殿下,命他去皇陵,具体写了什么奴才不敢看。 去皇陵,还能写什么,无外乎就是合葬的事情,他连这些都想好了。 我打发林青出去,钻进了张起灵的怀里,他睡得昏沉,也还本能的搂住我,朝我后脖子摸,怕我冻着。 以前他是皇帝,胸怀天下,有许多事做不得,现在他退了位便心无牵挂了,愿意 第297章 服个软,低个头。 我有些后悔自己总是不懂事,一把岁数还要跟他闹脾气,本来人生苦短,还要浪费了许多时间。 其实君心似我心,我如何不知道,只是觉得愤愤不平,非要他尝尝痛苦的滋味才觉得公平。 便是寻常夫妻过日子,也难免磕磕碰碰,吵架斗嘴你让一步我让一步的都是常事。张起灵毕竟是天子,我也并非事事周全,这个道理我偏梗着不懂了十几年,委实幼稚。 如今却也好了,都是四个孩子的爹了,他也早就证明了自己的心意,我发誓不会再同他闹脾气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张起灵一贯睡得很有规律,白天睡觉实在不是他的习惯,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我陪着他躺了一会儿,见他醒了,便为他轻轻的揉太阳穴,免得猛然醒了要乏。 他亲亲我的鼻尖,道,可饿了,叫他们传早饭来你用。 我摇头,道有点想女儿了,我住院的那几天小孩儿总是睡在身边的,现在有些不习惯了。 张起灵起了身,叫奴才们把孩子抱来,正好今天是俩小公主的满月,大操大办是没有了,总要意思意思。 皇室的规矩十分繁琐,我从不喜欢,如今出了宫,我想着用民间的习俗给小闺女儿热闹热闹。 本地习俗,小孩儿满月要吃红鸡蛋,剃一缕胎毛,再用红鸡蛋在孩子的头顶滚一滚,把喜气带来,把晦气带走。 我笨手笨脚的,很不会滚鸡蛋,加上深深脾气大的很,不许我碰她的头,两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就不撒手,直朝嘴里塞。 张起灵把她的小手攥起来,亲自把她抱在了怀里,小家伙眯着眼睛喷了父皇一脸口水,还很得意的笑。 我无奈的道,怎么又生了个皮猴子。 张起灵把小金锁套在闺女儿的脖子上,道谁叫她娘也是个小皮猴子,随上了没办法。 我道我哪里有,我不知道多守规矩,多么端庄。他觉得我大言不惭,干脆不理我了,依样把另外一个小金锁套在诗诗的脖子上。 小诗诗就文静的多,任由大人们在自己头顶滚鸡蛋,嗦着小手咯咯的笑,张起灵就道她的眼睛十分像我,比当年的小安儿还要像。 我是看不出她是否像我,若是诗诗像我,那深深也应像我才对,毕竟是双生的姐妹。结果张起灵道深深不像,诗诗更像,也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两个小丫丫听不懂大人的话,我把她们放在一起,两个人便牵起了小手,头碰头的睡着了。双生子的感情就是比寻常人要好,她俩总要在一块儿,一个被抱走了另外一个就要哭闹,睡着了也能发现,很是神奇。 我捏了捏深深的小脚丫,惹得脾气大的小丫头使劲蹬腿,我觉得很好玩,越发捏着不肯撒手。 张起灵舀了一勺芸豆粥喂我吃,道,多大了,还跟女儿闹。 我吃了粥,道才不是闹呢,这小手小脚的多好玩啊,现在不玩,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了,若是长得像琛儿那个不孝子,哪里还有这般可爱的模样。 有了两个妹妹的事情,琛儿还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这兄妹之情必然是没有了,不如让他多疼疼安儿,毕竟安儿是男孩,日后长大了难免会有什么说法,他们感情越好,外人越难挑唆。 至于女孩没有威胁,我和张起灵慢慢教养着,找个好人家做驸马总也安乐幸福。 左右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至于我和张起灵百年之后如何,是好是坏,全凭后世戏说去吧。 第114章暴君番外之月容 一 我叫月容,这是我爹在我刚出生时为我取的名字,他期盼着我生出花容月貌来,这是一个女孩子最大的仰仗。 或许是命中少子,我爹除我娘外有六房妾室,却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除大哥和我为正妻所出外,还有一个弟弟乃侧室所出,其他妾室直到我爹去世也没生出一个。 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自然是爹娘的心肝宝贝,不说大哥,就连弟弟也十分疼我,经常给我买些花儿粉儿的,说我是他见过最漂 第298章 亮的姑娘。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心疼姐姐罢了,我哪里有什么花容月貌,不过是一张清淡脸庞,看了不叫人生厌罢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也因此,人前我不爱佩戴过多的饰物,也不太爱笑。爹便夸我,说我沉稳端庄,他哪里知道,我背着他偷偷的去光脚荡秋千呢! 我爹在朝中颇有威望,我便也能随着他进宫侍宴,皇上看了我,也夸我端庄秀丽,有大家风范,指我给太子做妃。 于是十六岁的我坐上了花轿,风风光光的嫁给了太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恩宠,爹为我备下十里红妆,娘抹着眼泪为我梳妆,大哥在外招待亲朋贵客,喜气洋洋。 唯有弟弟,哭着不肯让我嫁人,他说我嫁了太子,以后要去皇宫里住,我们想再见就难了。 可惜花轿临门,我说不出什么话来,弟弟流着泪为我戴上了一朵花儿,他说这是自己亲手做的,日后想他了,就看看这花儿。 哪个少女不怀春,我曾无数次绣着鸳鸯想象着夫君的模样。在宫宴上,我遥遥的看过太子一眼,那是一个英俊挺拔的玄衣少年,眸深似水。只一眼,我便再不可自拔。 然,没有人想得到,那天我点着红烛枯坐到天明,每一天,每一天,皆是如此。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他才不喜欢,偷偷的哭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后来他登了基,宫里多了许多姐妹,不乏花容月貌之姿,沉鱼落雁之色,竟也无一人得召,我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女人就是这样,若夫君爱了哪个,自然难免妒忌,可若一视同仁弃若敝履,便能其乐融融,姐妹情深。 深宫里的日子何等无聊寂寞,好在我也习惯了,寻常时候做些手工刺绣,或与姐妹游园赏花,聊些闺中密事,倒也悠然自在。 若是想家了,娘偶尔进宫来,跟我说家里的事情,大哥娶了妻,弟弟长高了,总叫人欣慰。 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爹同先帝太过亲近,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在一次大清扫中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下派外省,携家带口难归故里。 我知道自己做不了任何事,若我身有恩宠,若我膝下有子——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甚至在他们离开时我都无法送上一程。 恩宠,是了,若有恩宠在身该有多好。爹娘离开京城的第二日,我做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努力,我去了御书房,我为皇上沏了一杯茶。 早有传言说皇上不能人道,其实我不在乎,夫妻之道,举案齐眉,我只盼着常伴他侧,能为他倒一杯茶,他能为我戴一朵花,便心满意足。 我知道皇上爱喝生茶,练习了无数次,自问沏的不错,可皇上连一口都没有喝,我离开的时候,眼睁睁的看到太监总管为他换了一个茶杯。 自此之后我便再不去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们家本就风雨飘摇,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份便是。 因我位份最高,皇帝又不曾立后,所以后宫种种都暂交由我打理,为此皇帝还晋了我的位份,升我为贵妃。 说是说贵妃,没有恩宠也不过就是个虚位,奴才们是不会高看一眼的,好在我还有些权利在手,不至于被人期付。 至于皇上,我是没有机会见的,他从不在后宫留宿,宁愿睡在御书房。他不在也有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说错哪句话惹来天子之怒,也不会让众姐妹生出间隙来。 只是夜深惊醒,我总会想家,深宫与世隔绝,连一封家书都难得,也不知爹娘如何,也不知兄弟如何。 我想回家。 二 我以为在宫里的日子会这样继续下去,平淡无趣,我的夫君永远都会是这般冷若冰霜,生人难近。 直到某一日,我的贴身宫女神神秘秘的跑来,说她从御书房伺候的小太监那里打听到,皇上连召了两次贤王进宫是寝。 贤王,我大惊失色,贤王乃是有封号的异姓王,皇上即便是喜好男色,又怎能如此荒唐,宠信一个有封号的王爷?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谈论此事,有人说皇上只是一时兴起 第299章 ,也有人上书劝诫,更听说有老臣当堂撞柱,闹得沸沸扬扬。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皇上充耳不闻,依旧召见贤王,日子久了,这似乎成为了一件寻常之事,如水般的赏赐流进贤王府中,他甚至能以男儿之身留宿皇宫,无人敢反对半句。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原来皇上不是不能人道,那又如何呢,恩宠分不来半点,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变。我安抚了其他的姐妹,不许她们再讨论此事,皇上的性子向来是不容许旁人乱嚼舌根的,何苦为了些飞醋招惹是非上身。 只是我们不去招惹贤王,贤王却要来招惹我们,某一日,我同端妃庄妃前去御花园赏花,却被太监拦下。他说皇上有命,御花园翻新重建,无他谕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皇上从不去御花园,此举自然是为了贤王,一时间各地都在建设锦鲤池,白梅也在一夜之间换成了腊梅,种满了大半御花园。 这等大张旗鼓,妃子们怎会没有怨言,庄妃祖上战功赫赫,父亲又是大将军,心中愤愤,闹着要传家书回去,让父亲为她讨回公道来。 我知道她是因为最喜欢的凤仙花被铲平种上了迎春,这才心有不甘,只能软言劝她莫要如此冲动,这世间公道,还不是皇上一张嘴来评判,到时候连累了家人,岂不是比现在还不如。 凭什么!论家世论相貌,我们哪里不如那个贤王?他的家世平平,叔叔还被贬去镇守边疆!姐姐你是最早陪在皇上身边之人,也最是端庄娴淑的,你能不妒忌,我不行,我不行! 庄妃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我为她抹去眼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命吧。 我们都心有不甘,想看看贤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输了也心甘情愿,只是男女有别,待 我第一次见到贤王,已过了好几年。 皇上自登基只选过两次秀女,上回还拖出了一个,因此这回选秀大家都噤若寒蝉,安分守己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这也是难得能见到皇上的时候,他依旧那么英俊,那么高高在上,我们四个人于他而言,不过是规矩中的小小摆设,有就放着,没有就罢了。 选秀开始之前,皇上突发奇想,召贤王来陪自己选秀,谁又能说个不字。 同我想象中一样,贤王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笑起来的模样爽朗俊俏,他一进屋就驱散了半室阴霾。这也是意料之中,若无过人之处,他又怎能博得皇上喜爱。 同我想象的又有些不同,贤王神色中毫无谄媚之意,言语间也没有花言巧语,单看他这幅模样,谁又能想到他是皇上的枕边之人呢。 他一来,皇上也难得多说了几句,我看到贤王喝了一口茶,皇上的视线落下,他便举起茶杯,将自己喝过的残茶凑到了皇上唇边。 那是一杯普洱熟茶,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只饮生茶,我是记得的。只是没等我想出什么滋味来,皇上就喝了那半杯茶,在贤王的脸上捏了捏。 此番皇上只抬了一个沁妃入宫,入住宫殿,所需种种,都得我来准备,她是当朝宰相之女,决不能怠慢了身份。安排的但凡有些不妥,得罪了宰相,我的家人又要受罪。 不论旁人怎么想,我心中十分清楚,沁妃入宫注定也是独守空闺,她再美再好又如何,皇上看她的眼神并无半分爱意。 做娘娘有什么好的,身为宫妃,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讲究,衣食住行也同位份有直接的联系,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在这宫中唯有一人不必恪守宫规,因为贤王没有妃子头衔,想做什么无人能管,三道宫门权当摆设,他要回家便回家去,十天半个月也不进宫来一次。 娘娘,您忙了一天了,喝杯茶吧。小鹃为我奉上了一杯茶,我打开茶杯,发现是一杯普洱熟茶,散发着淡淡的热气,熏得我鼻眼一酸,就道将宫里的普洱都清了去,我不想再喝了。 小鹃有些吃惊,还是依照我的话去做了,我放下了笔,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做什么要同一杯茶较劲,谁又会在乎我喝什么茶。 三 锦鲤池 第300章 修建起来了,迎春花也开满了皇宫,御花园依旧是闲人免进,我们的日子竟突然有了改变,皇上特许,后宫妃子可出宫另行婚配。 本以为要在红墙中枯守一生,许多份位低的姐妹欢天喜地的接了圣旨,匆匆出宫去了,就算日后嫁的是小门小户,也比守活寡来得好。 只有四位妃子不肯出宫,她们位居高位,家中非富即贵,丢不起女儿二嫁的人,加之皇上并非不能人道,若是有机会再得盛宠呢? 我也不能出宫,我已经没有家了,年岁也大了,即便出宫又能如何。再说我以前是太子妃,如今是贵妃,我的夫君是当今圣上,无人能够改变,皇上本人也不能。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在我看来,贤王或许只是皇上的一个借口,以前没有贤王,他也不喜欢我们这些后宫妃嫔,有机会把我们驱散,何乐而不为。 临近夏季,皇上要去避暑山庄,我作为贵妃自然要随行。贤王同皇上共乘一撵,远远的我听到嬉笑之声,我虽未抬头,仍能感觉到贤王的视线,原来他根本不记得当年在选秀之时见过我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隐隐约约的,我听到贤王道,原来皇上不喜性格阴沉之人啊,臣还是第一次听说,怪不得皇上不爱照镜子。 后面的就听不清了,宫人高喊起驾,我被高高的抬了起来,是啊,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爱笑之人,又没有巧舌如簧,是不被人喜爱的。 去避暑山庄的路上,我同端妃共乘,她泪目低垂,郁郁寡欢。我知道她为何而伤心,她唯一的弟弟开春之时跌落池中淹死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天气炎热,人心难免浮躁,我为她擦泪,哄她多用些东西,忍不住叹气,道,若非贤王喜好锦鲤,皇上也不会大兴土木,弄得到处都是锦鲤池…… 端妃浑身一震,我连忙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莫要放在心上,人各有命,心思太重于身体无易啊。 她凄凄惨惨的笑了笑,道,我这条命,病了臭了,谁又会惦记。难为姐姐还为我着想,我在宫中还有几件首饰,待姐姐回宫,自可拿去,妹妹如今身无长物,姐姐莫要嫌弃。 我哪里会把这些事情当真,宽慰了她几句,在山庄也常常喊她出来赏花喝茶,免得她胡思乱想。 再小心也总有疏忽,端妃果然没有活到回宫的那日,她惹怒了贤王,被命自戕,她的贴身宫女则被杖毙,险些连首首都不能运回宫中安葬。 我偷偷地在屋中为她烧了些元宝纸钱,权当送她最后一程,她家中无人,膝下无子,路上没有钱用会很辛苦。 小鹃。我喊道,去找几个人,若有人讨论端妃娘娘之事,就告诉他们,端妃在千秋池边垂泪,惹了贤王不快,才命她自戕。 火光灼灼,热浪打在我的脸上,有些疼,又有些凉。我听到小鹃应了,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后,仍能听到秋蝉拼命嘶吼的声音。 我是故意的,我故意在端妃面前提起锦鲤池,因为我知道他弟弟是攀爬锦鲤池的假山才失足落水的。她已生无可恋,自然会怨恨贤王。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傻,以卵击石,落得了如此的下场。我不愿她白白送死,既然她怨恨贤王,我就为她完成这个心愿。 人非圣贤,我不过是个深宫怨妇罢了。 四 端妃的一条命,我刻意放出的谣言,也未能撼动贤王半分,皇上对他依旧宠爱有加,更为可笑的是,他甚至住进了专属于皇后的长秋宫,还将太子养在了膝下。 我妒忌他,也仅此而已,宫中哪个不妒忌他呢,自从上次端妃之事后我便明白了,不论我们做什么都犹如蚍蜉撼树,连他的汗毛都伤不到。 太子长到七岁,皇上突然提早从避暑山庄返程,我习以为常,以为贤王又闹出了什么来,反正是否来避暑山庄,亦或是否回宫,都是贤王的意思,皇上只当是宠他。 却不料回宫之后,贤王竟被软禁在了长秋宫,皇上有命,不许任何人出入长秋宫,违令者杀无赦。 一开始我不以为意,哪里这么容易倒霉, 第301章 想当初太子出生之前,贤王就曾因为皇上宠信了宫女而大发雷霆被软禁。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倒了霉,只有我知道,这其中说不定有些什么不可为外人知的秘密,因为我主理后宫内务,知道有多少赏赐在此期间雷打不动的流进了东宫,可怪就怪在,这其中几乎没有女人爱的绫罗绸缎珠宝簪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也算是一种好处,能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这回和上回是不一样的,长秋宫的用度调配竟然落在了我的手里。 一直以来长秋宫都是没有用度的,若是短了缺了,只需派个人去内务府领取便是,光是碳火一个冬天都要烧掉大半个后宫的用量,此番竟然要我来裁量,如何不叫人心惊。 最终我还是拨了昭仪的用度给长秋宫,我也有自己的道理,贤王已没有了太傅头衔,论品级也不过五品,昭仪已不算低。 我也想过要给他个贵人甚至更低的用度,最终还是没有,一是若用度太低,旁人定会觉得我刻意报复,二则昭仪的用度其实也不高,尤其是碳火,不过是长秋宫以往用度的四分之一,我自然不会克扣,可也绝不会多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贤王也是时候尝尝夜半无人的滋味了。 没有了贤王,皇上的脾气又变得古怪,他又搬进了御书房,朝臣无不两股战战,后宫也沉寂如往昔。 小鹃日日去打探长秋宫的消息,告诉我贤王如今身旁只有一个小太监伺候,皇上一个字也不曾提起过他,入了冬后,小太监为了炭火之事与侍卫多次发生过冲突,如今的长秋宫比冰窟还不如。 我以为我听了这些会很快活,可是没有,我听了一点也不快活,甚至有兔死狐悲之感。我们都是皇上的人,皇上要捧我们上天,便可恩宠不断,有朝一日皇上厌倦,便再没有翻身之时,丢在冷宫中自生自灭。 独得圣宠又如何,常伴君侧又如何,到头来两手空空,不过是个玩物。 皇上是最尊贵的,可未必是最精明的,有一个陪着是多么好的事情,他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损失。 就这样,冬天的大雪落了一场又一场,待到贤王复宠的消息传来,已是他失宠半年之后,皇上终究还是不舍得,将他重新捡起,连寿宴都免去不办,连续数日不曾上朝。 那又如何,这一切已与我无关,我摘下了那枝先帝指婚之时赏赐的珍珠翠簪,亲手将它埋葬了,我决心放过自己,我不再做皇上的贵妃了,他也不再是我的夫君了。 若是再有机会,我定会告诉皇上,我愿意出宫去,我愿意做回月容了。 或许有些晚了,但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115章暴君番外之偏心 一 在我还很小之时,我便知道太傅和父皇总是偏心的。 他们有两个儿子,我是老小,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做皇帝疼长子,百姓爱幺儿,天真的以为他们是偏心于我的。 我事记得晚,五岁的时候才记得一些事情,那时候哥哥已十三岁,是个小小的少年人了,他有自己的东宫,也有自己的奴才,只是他不爱在自己的宫里待着,一吃饭就来太傅居住的长秋宫,若是得了空闲也要多多的来。 父皇似乎并不喜欢哥哥,偶尔看到定要训诫一二,板起脸来的样子格外冷漠,哥哥哪里会不怕,挨了训总会蔫巴几日。 相较而言,父皇待我就要温和的多,只要我伸手,他便把我抱起来,拿桌子上的小玩意哄我,锦衣玉食于我不过常态。 可惜父皇在的时候并不多,他是很忙的,一直带着我们的都是太傅。哥哥跟我说他和我都是太傅生的,因此我认字以前一直以为是“太父”,长大了才知道原来是傅。 和总是板着脸的父皇不同,太傅总是带着浅浅的笑,为我们安排衣食住行。我的身体不好,经常喝药,太傅总会为我备上些甜滋滋的话梅,待我喝完以后喂我一颗,怕我嫌苦。 其实我根本不嫌苦,一直喝早就惯了,我只是喜欢 第302章 太傅喂我,只有我身体不好之时,他才会格外关注于我。 我和哥哥的性格完全不同,我喜好安静,不爱说话,又因身体限制极少出门,其实我也不爱出去,同那些生人打交道没什么意思,关起门来我一个人能坐一整天。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而哥哥爱笑爱玩,爱满屋子乱跑,爱舞枪弄棒,稍微不合心意就要闹得满城风雨。太傅说他是混世的小魔王,要一件一件的检查他的功课,不然早赖掉一件晚赖掉一件的,给父皇知道了要生气的。 功课有什么重要的我那时候并不懂,每次哥哥来了,我都是欢喜的,他很会跟太傅讨巧儿,平日里吃不到的点心,拿不到的小玩意儿,他一来太傅就没办法了,只好拿给他去。 得到了好东西,哥哥总是趁着太傅不注意,偷偷的在我嘴里塞上一大口,让我快些吃,别给唠叨的太傅看到了,不然他又要挨打了。 因着他这般长不大的性子,太傅不知道打了哥哥多少次,金戒尺打在手心上啪的一声,哥哥每次都装着很疼的样子,太傅就不舍得再打了,摇着头就说他记吃不记打,是个惯犯。 我的懵懂无知持续到了七岁,那是我第一次同哥哥一起做功课,也是我第一次同哥哥一起做了一篇文章。老师看完以后很是惊奇,他平日里并不怎么上心教导于我,许是因为我身体不好的缘故吧。 待太傅来了,我偷看到老师将文章交给太傅,大赞我做的文章通透。我希望这篇文章能让太傅开心,因为哥哥每次做出好的文章,太傅都很开心,他总担心我的身体,若我聪明伶俐,他定不会再那般费心了。 却不料太傅看完,眉头越皱越紧,他匆匆收起了我的文章,问老师这篇文章还有谁看过,得知只有他们二人之后,特意嘱咐老师不得将这件事禀告给父皇知道。 原来太傅并不喜欢我聪明,我懵懂的记在心中,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做出任何一篇文章来。 当然,过了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太傅不是不喜欢我聪明,他只是不愿意我做出好的文章来,怕我的聪慧抢过了哥哥的风头。他的琛儿才是太子,他不许任何人夺去,即使那个人是他另外一个儿子。 二 宫墙中的生活我很喜欢,或者说很习惯,毕竟我是一出生就在这红墙之中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从不关心。 哥哥也是一样,他逐渐开始忙了起来,日日都要上朝,要处理政务。父皇对他的期许一日较一日的重了起来,连隔三差五的休息时间都没了。 在宫里生活又怎么会不开心呢,哥哥理直气壮的这样认为着,他说这样的日子谁都会喜欢的,他曾出宫多次,很多百姓都想来皇宫里看看呢。 但是我总疑心太傅并不开心,他总是郁郁寡欢的模样,连唇角的笑容都太过板正,像是敷衍,又像是无奈。偶尔他会盯着窗外发呆,毫无生气的木雕一般,锦衣华服不过是强加于他身上的装饰。 可能只有姓张的人才会喜欢皇城里的生活,我很幼稚的想着,毕竟太傅是姓吴的。 我希望太傅能开心,越发的乖巧,不愿意叫太傅多操一点点的心。因为每回太医来请脉,都说太傅是郁结于心,身体上没有大的毛病,凡事都要放宽心。 是我太幼稚,以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太傅开心起来,可惜我不够那个分量。某一日,我一觉醒来,长秋宫已人走楼空,父皇带着太傅出宫去了。 这不过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哥哥并不在意,以为他们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刚刚登基的他忙得焦头烂额,分不出多余的心思。 只有我明白,他们这一走多半是不回来了。在这方面我宁愿自己并没有这般通透,还能像哥哥一样傻傻的开心上一段时日。 也就是自那一日起,我突然明白了,皇帝是不需要太多的儿子的,一个能继承大统就不需要两个,我是那个多余的存在,永远都不会像哥哥一样被寄予厚望。 太傅疼我,也更疼哥哥,大抵是我生不逢时,来的太晚了些。不过我想,若是哥哥七 第303章 八岁之时,太傅就是再难,也断不会丢下哥哥一个人在皇城中。 至于父皇宠我,就更加浅薄,只因我长得像太傅罢了,在他心中真正堪得大任的唯有哥哥一人,他自出生那一日就是太子,而我不过是父皇捧在手心里哄着玩的小玩意儿,有或没有他并不在意。 想清楚了这一点,人生更加无趣,长秋宫中的银杏树依旧是一秋一黄,可惜树下再也没有那个含着笑赏景的人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羡慕哥哥的自大无知,他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哪里会懂旁人的患得患失。他嘴里抱怨太傅和父皇一走了之,也仅此而已。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哥哥是那个会哭的孩子,而我这等安静之人,就只能从他手中捡到一些恩惠。我不恨哥哥,我不恨任何人,我只是想不通而已。 随着年龄增长,我心中的疙瘩越发的解不开了,我钻入了一种奇怪的牛角尖之中。我很想知道,若我身体强健堪得大任,若我心有不甘要与哥哥争权夺位,在这场两个儿子的争斗中,太傅当如何,父皇又当如何。 只这一回,我拈起一片银杏,缓缓的趴在了桌子上。只叫你们不省心这一回便好。 第116章暴君番外之很久很久以后的日子 一 我曾是太子,同后期册立的那些不同,我自出生之日起便是唯一的太子。 前朝中做太子的,不论是兄弟众多亦或形单影只,总与父皇关系尴尬。毕竟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谁也不愿意过早的放手。 唯有我的父皇是个例外,我十五岁那年他便早早的让位与我,急吼吼的离开皇宫,自去逍遥了。 于是十五岁的我便不再是太子,而是实打实的皇帝了。我还没明白过来,就登基了,等我进了御书房后才惊觉自己上了贼船。 以往东宫之中的分担的政事,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原本属于父皇的一切如今都转移给了我,御书房,养心殿,以及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喋喋不休的大臣。 这也难怪父皇他老人家如此着急,千斤重担一丢了之,十分潇洒。他走也就算了,做什么还带走了我的太傅,只给我留下了政务和不满十岁的稚弟。 于外人而言,太傅是我和弟弟的老师,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他乃我们的生母,至于记录在册的那个,不过是凭空捏造的宫女。 当年太傅未满二十岁就入了宫陪伴父皇,独得恩宠多年,宫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他的心意布置,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我和弟弟也不行。 曾几何时,我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在父皇心中占一席之地,直到他老人家甩袖走人,我才懂得是我一厢情愿了。 不过皇室亲情就是如此了,父皇也好,我也好,都是如此,哪里会有寻常人家的骨肉亲情。 我是很敬畏父皇的,接手了前朝后宫后,这种敬畏更是只增不减,身为皇帝,只倾心一人,实属不易,当然也无人能同我的太傅相提并论,若有人能分了太傅的恩宠,我第一个不答应。 更叫人敬畏的是父皇的勤勉,以往父皇当政,天不亮就起,月至中空才就寝,日日都要上朝,只为了太傅休息过几回。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这般勤勉,难免会招来非议,好在父皇余威仍在,我板起脸来的模样同他有七分相似,无人敢言。 政事是处理不完的,日日都有新的送来,我也不是幼主,又有大臣相佐,我不打算做昏庸暴君,也不想太累英年早逝,能做就做了,做不完也不着急。 前朝不顺心,回了宫也物是人非,太傅一走,宫中立马冷清了许多,长秋宫的小厨房依旧保留,可做出来的东西总不合胃口,夜半点灯,也没有人再为我送来暖暖地夜宵了。 听宫里的老太监说,没有我之前,太傅是经常出宫去的,他在外头有个王府,那才是他原本的居所,我幼年时得知太傅同我并非都在皇宫里长大,还崩溃过,哭着闹着不许。 自从有了我以后,太傅就极少离开皇宫了,我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亲手打理,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 第304章 在伺候父皇,不过在他的教导之下,我的童年是很愉快的。 为了留住太傅的痕迹,我不许任何人住进属于太傅的长秋宫,连一颗棋子都不许改动,想着若是太傅回宫来,还能住上一二。 只是于太傅而言,皇宫实在太过压抑,一朝离开便不愿再回来。我继承皇位三年,只偶尔有书信和一些民间小物送来,让我知道他还安好。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们就好了,江山大川,一路走一路玩,哪里舒服就呆上几个月,难为我和弟弟在皇宫里寸步难行。 宫中的生活我老早就习惯了,也一直被当做未来天子培养,因此也只是头几个月不习惯,不过早起晚睡罢了。 我也曾短暂的怨过太傅,为何说走就走,多等几年也不愿意。后来才明白,对我们姓张的来说皇宫是家,但对太傅来说,红墙明瓦是囚了他二十几年的牢笼。他为了我已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我不该再有什么埋怨。 没了太傅的照顾,我倒是还好,弟弟却不行,他还不满十岁,又是打小被骄纵着长大,哪里受得了深宫的寂寥。 好在和我不同,弟弟是很乖巧的性子,也许是真的乖巧,也许是身体限制,总之他很少会有什么要求。太傅安慰了他一番,他也就不闹了,若是当年的我,定会满地打滚闹得鸡犬不宁,要么我跟着太傅走,要么太傅留下来陪着我,总之我不许,就不能发生。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我知道太傅临走前也曾想过带走弟弟,只是弟弟身体不好,常年吃药针灸,若是在路上有什么意外,比不得在宫里方便,也是无奈之举。 没有太傅和父皇,弟弟便是皇城中唯一与我有血缘关系之人,我哪里会不疼他,然我初登皇位,忙起来哪有时间照顾他,顶多让他和以前一样住在长秋宫,免得他不习惯,再吩咐宫女太监们多上心。 我是做天子培养,骑马射箭也好,文章诗词也好,都是最严格的教育。珠玉在前,父皇三岁就能出口成章,我十岁学的东西,他五岁就全会了,我处处被拿来同他比较,哪会没有压力。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期盼着能得到父皇的肯定,可惜努力多年,一无所获。 相较于我,弟弟的遭遇就好很多,他先天不足,又没有继承大统的压力,太傅一直抱着他,直到七岁才自己走路去上学。他是父皇的小幺儿,他若是不愿意,老师也不敢勉强,父皇和太傅还在的时候,我经常偷偷带他翘课去玩,回来就得被太傅唠叨好半天。 我比弟弟要大八岁,是一路看着他长大的,太傅深知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很努力地培养我们的感情,希望有朝一日他们离开,我也能照顾着他的小安儿安稳度日。 有太傅的教导和父皇的恩宠,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同弟弟是很亲密的,即使后来我因政事繁忙疏忽了他,也应当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才对。 正是这份自大,导致我错过了很多弟弟的成长,我早就应该明白,皇宫的兄弟之情多是虚假,我有三位皇叔,都活得战战兢兢,父皇同他们的关系极其寡淡,手足之情仿佛笑话一般。 总之,我意识到弟弟真的长大了,已是在他年满弱冠的那一年,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圆滚滚的模样,小小的,总是笑着,会抓着我的手喊哥哥。 是我疏忽了,忘记了他也会长大,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变成了挺拔的少年。他小时候是很像太傅的,我们不怎么像,如今他长开了,同我竟有五六分相似了,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我。 他已经不是会拉着我的手,要我去捉蛐蛐儿给他的那个小娃娃了,他看我的眼神冷漠而平淡,开口的时候喊我,皇上。 我有些害怕,不是怕弟弟,是怕太傅,我不知道怎么跟太傅交代,弟弟同我渐行渐远,若太傅回来见了,定会伤心的,他最不愿看到手足相残的场景。 即使是皇帝,很多事也是做不到的,我尝试了很多方法,越来越糟,弟弟要求分府出宫,我只能封了他乐亲王,希望他能福乐安康。 我以为这样做弟弟会开心,事态的 第305章 发展却逐渐偏离了我的掌控。因父皇十分器重我,弟弟又体弱多病,朝中一直很安稳,直到朝中大臣李恩将一份奏折递上,打碎了一切虚无的平静。 他指出乐亲王近日拉拢朝臣,似有私意,因兹事体大,他不敢妄断,故上报于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所有人都知道弟弟在做什么,我当然也不例外,只是我不愿意去面对这一切,我能怎么做?流放?处斩?那可是我亲弟弟。 这样大的事情,弟弟做的毫不遮掩,闹得满城风雨,终于传到了父皇和太傅的耳朵里。大雪封城的前一天,父皇的马车入了三道宫门,我终于见到了已离宫十余年的太傅和父皇。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见了父皇还是要乖乖站好。至于太傅,他和我记忆中没什么区别,甚至气色要更好些,我已不是幼子,不能再伏在他膝头撒交,便请他去长秋宫中,那里依旧保留着原貌,我日日叫人清扫,从不敢怠慢。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们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同我闲话家常的,父皇召了弟弟入宫,弟弟却不肯来,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太傅并不生气,让我去告诉弟弟,他只在宫里待三日,若弟弟不来,以后也不必再进宫了。 还是太傅了解弟弟,口谕送去一个时辰,就有侍卫来报,乐亲王进宫来了。 如果不是太傅来了,我永远都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会做那些大逆不道之事,也永远不知道在弟弟心中藏着那么多的委屈。 什么拉拢大臣,培养亲信,都是假的,弟弟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我的位置,他也不稀罕皇位,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逼太傅和父皇回来。 他心中有一个结,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深。太傅走得时候他还太小了,无法像我这般排解怨恨之情,他想念太傅,也想念父皇,一开始他写了很多信央求他们回来,可惜石沉大海,他慢慢的认为自己被遗忘了,弃如敝履。 除此之外他也怨恨我,我能够得到父皇的重用,一出生就是万众期待的太子,太傅总是苦口婆心的追着我问长问短。而他的出生从不是被人期待的,儿子这东西,有一个值得期待的就很好了,第二个儿子未必是件好事,太傅从来也没有追着他问过功课,也从不在乎他是否能够出口成章,毫无期待。 说来好笑,我幼年时觉得太傅偏心于他,也是因为太傅对我严苛,却日日抱着他,原来我们都互相羡慕对方。 太傅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他相信弟弟是懂的,只是心里委屈。他告诉弟弟,小家伙从小戴到大的麒麟金牌是父皇幼年时的贴身之物,后来赏于太傅,里头有他们二人的头发,乃是十分珍贵的定情信物。 之所以会给弟弟,是因弟弟年幼时身体不好,夜间总会惊哭抽搐,为了给他压惊,太傅才将它给了弟弟。为了这个,我还曾经闹得天翻地覆,认为太傅偏心弟弟,挨了父皇好一顿训。 如果没有太傅,我和弟弟是很难和好的,我们会因为冷冰的权力生出间隙,各自为政,甚至手足相残。好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说过,弟弟和我不同,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他本也没有恶毒的心思,得了太傅的解释,便也释然了,只是要太傅陪他在府里多住几日,他想太傅了。 太傅又怎么会不答应呢,第二日就离开了皇宫,完全把我丢在了一边。我也想太傅,我也想跟太傅去吃街边小吃,我也想跟他们共游夜景,小儿子是宝,大儿子就是草了吗? 我愤愤不平的戳了戳御膳房做的难吃的要死的御膳,决定明日要微服出巡,左右养了一群老古董,让他们撑着便是。 偷得浮生半日闲,我才不管他们怎么哭天喊地。 我可是皇帝呢,自然想如何就如何了~ 第117章黑花番外盗将行 一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过了七月天气眼瞅着渐凉了,已是到了采摘柿子的季节。 解雨臣搓了搓手,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这是一座北方小城,每一缕风中都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又痛又痒。 他此番前来,是为了查一桩 第306章 官员谋杀案,此官携家眷任职途中,在此地被人谋害,那盗贼竟胆大包天,偷天换日自己去做了官,足足贪乌了三月才被发现。 这案子倒是没什么复杂,只是那官的职位不低,他本以为能出来玩玩,才自告奋勇。谁知是这么个鸟不拉屎之地,办案过程繁琐无聊不说,这地方的饭菜他也吃不惯。待到回去,他定要到贤王府上逛逛,小王爷府上总有些宫里的赏赐,吃也吃不完。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说起吃来,解雨臣顿觉腹中有些饥饿,只是天冷风大,路边几乎没有小摊位摆出,只有一个卖糖葫芦的,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懒洋洋的喊着,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又甜又大的冰糖葫芦……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解雨臣顺着那声音看去,有些失笑,那糖葫芦还没有药铺的药丸大,稀稀拉拉的挂着薄薄的糖衣,今日风沙大,细沙都裹在了上头,着实算不上美味。 他本欲收回视线,目光一转,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小贩身后的墙角。那里站着一个男人,身高约八尺,穿着普通,一头乱发几乎挡住了眼睛,唇角却诡异的挂着一抹笑,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若是寻常人看,并不会发现什么不妥,但解雨臣在大理寺多年审理案件,有异于常人的直觉,他第一眼看去便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待他再去看时,人已不见了。 这座小城临近边界,四通八达,是脚夫商人的落脚点,亦是案件高发之地,因此鱼龙混杂,常有通缉犯混迹其中也不奇怪。解雨臣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身走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二 小城中能喝上一碗好酒的,只有城东头的酒馆,店主并未特意为酒馆起个名字,只高高的挂起一面旗子,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因年久失修,旗帜早就褪了色,甚至懒得随风飘摇一番。 能在鱼龙混杂之地开起酒馆,想来老板不是普通人,解雨臣在来之前,便听衙役说过,这酒馆已在此处开了十几年,店主听闻是个江洋大盗,后厌倦了漂泊生活,才在此处扎根,开了这间小小的酒馆。 市井流言,解雨臣不欲较真,反正他是最为清楚这些流言有多不靠谱,比如朝臣们总是传说贤王如何如何妹惑君上,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若非他打小与贤王一同长大,他怕是也要信了。 这等蛮荒之地,来往之人多是江湖中人,喝酒做派与京中毫不相同。解雨臣特意换上了旧衣,并未引起什么骚动,他寻了一处僻静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老酒,一碟小菜。 解雨臣喝了一口酒,只觉那热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涌入了肠胃,十分腥辣。他咳了几声,取出帕子来将残酒抹了,心道这酒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如此难喝。 就在他擦嘴之时,有噗笑之声自他身后传来,他闻声回头,竟看到了方才街上的那个男人,他依旧是斜斜的靠在墙上,一副不正经的模样,看了就让人生厌。 此番他前来只为审结案件,不欲再生事端,他又不是锦衣卫,不必捉拿犯人。解雨臣在心中权衡利弊后,放下了一方碎银,准备离去了。 他不欲惹事,不代表旁人不来招惹于他,他刚站起来,那男人就凑了过来,笑着道,不知这位大人对小店的酒水有何不满? 解雨臣不动声色的将手按在了腰后的匕首之上,勾了勾唇角,道,在下并无不满,兄台何出此言? 男人低低的笑了起来,指着酒盅道,大人只喝了一口,还不是不满? 解雨臣还从未被人如此刁难过,已有些不耐,他皱眉道,我付了银子,不想喝了,怎么,这酒馆有规定,要了酒便要全部喝完才成? 自然没有,大人既不想喝,在下也不多言了。男人故意凑的很近,身上还带着风沙的气味,低声道,省的招大人讨厌。 三 没喝到酒,倒是生了一肚子气,这等地方果然不是他应当涉足之地。急匆匆的回到驿馆后,解雨臣将披风随意丢在了披风之上,准备宽衣之时才发现腰带之上的玉佩不见了。 到底是何时不见的?解雨臣仔细回忆了一番,他记得自己喝完酒起身之时,玉佩还曾碰在 第307章 桌子上发出声响,既如此,应是在那之后丢失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在那之后,他只跟一个人接触过,难道是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偷去的?若当真如此,此人怕是个惯偷了。这玉佩是双鱼形,下坠玉环,走路之时玉环相击,清脆作响,十分显眼之物丢了他竟毫无察觉。 罢了罢了,丢了便丢了,反正那玉佩是他下棋赢贤王的,上头还刻着贤王的大名呢。解雨臣莫名的痛快起来,管他是江洋大盗,还是别的什么,若是敢去找贤王的麻烦,怕是要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贤王背后的那位可不是吃素的。 说起那位来,解雨臣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皇城,他挑亮灯芯,提笔写了一封家书,他还要在此待上月余,需得给家中报个平安。 其实他自懂事之时,便知晓自己与这皇城是分不开的,他注定成为臣子,要为国尽忠。父辈的希望,家族的荣辱,都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他并非家族中唯一的儿子,虽是嫡出,父亲也疼爱。母亲却没有妾室能干,主母大权旁落,只能靠他出人头地争些地位,自然更加艰辛。 只是大理寺少卿还不够,他需得再加官进爵才好,有了名誉地位,才不会被人欺压,说起话来也底气更足。 这也是身在朝堂之上最无奈的一点,不论本心如何,你不去争,自有人逼你去争,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勾心斗角。 即便是最受皇帝宠爱的贤王又如何,品级不高,也只能白白受人奚落。皇帝并非昏君,自然不能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字记之曰,忍。 若有一日,能将这些抛开,痛痛快快的只为自己活一次,该有多好。解雨臣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提笔写下不日便可归家,勿念。 四 北城天干,水质中也掺杂着细沙,解雨臣不愿喝水,干的鼻腔出血好几次。家书未至,倒是贤王的信来了一封,洋洋洒洒全是废话,幸灾乐祸的嘴脸跃然纸上。 解雨臣用软怕擦了擦嘴唇,暗下决心,回去定要嘲笑这小子足不出户,活像皇帝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无法欣赏大江南北的风景人情。 不过若是不曾前来此处,他此时应是在准备秋狝,秋季围猎乃是要事,他不在,王爷怕是连一只小鹿也分不到咯。当然也因此他错失了被皇帝嘉奖的可能,赏赐银两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失了荣誉。 这份荣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算算日子,也许还来得及赶回。解雨臣正在盘算着返程之事,突然听到窗外有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传来,他立刻站起,推开了窗户,呵斥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道黄光朝他袭来,他以为是什么暗器,下意识抬手接住,却发现那是一只柿子,熟透了的黄橙橙的大柿子。 驿馆院中,临近他窗口的位置确实种了一棵柿子树,已结满了一树的果子,他觉得颇有风情,便不曾采摘,馆中其他人顺他之意,也便不曾摘过。 到底谁这么大胆,敢摘他的柿子?解雨臣怒气冲冲的抬头,看到柿子树上蹲着一个人,笑的十分犯贱,怀里已抱了一堆柿子。笑道,解大人,来个柿子,这柿子今日摘下最好吃,再不摘就要坏了。 解雨臣把柿子丢回去,正砸在那人脑门上,柿子确实熟了,一砸就烂开了,男人也不生气,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怎么进来的?干嘛偷本大人的柿子?解雨臣皱眉,心道这驿馆的守卫果然太松懈了,这等人物都进得来,还好他没什么仇家。 男人跳下了树,把胳膊伸了进来,一松手把所有的柿子都堆在了解雨臣的桌子上,惊奇的道,你的柿子?这树明明是我种的,大人不能霸占草民的树啊。 五 解雨臣着人来问,这树竟真是这男人种的,已种了十几年了,不过这颗树有些脾气,总是隔一年才结一回果,绝不会连续两年都结果。解雨臣来的巧,正赶上这树结果。 男人真名无人知晓,只知他外号是叫黑瞎子,是城东酒馆的老板,在这城中颇有威望,也算得上此地一霸。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 第308章 蛇,解雨臣拿他也没什么办法,这人似乎吃准了他没什么办法,三天两头来他驿馆找麻烦,不是摘个柿子,就是说要修葺屋顶。解雨臣走到哪里都能见到这犊子,北城能有多大,怎么都绕不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解大人,怎么样,来个脆柿子?这是瞎子我用青柿子腌的,又脆又甜。 解雨臣刚走出房门,就被人塞了一包柿子在怀,他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鼻梁,只恨自己不在皇城之中,否则定要把这家伙关进天牢,罪名为骚扰朝廷命官。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这人干脆别叫黑瞎子了,改名叫狗皮膏药不好么?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算是见识到了。 解大人要出门?要去哪里,可要瞎子当个向导,这北城中的事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黑瞎子见解雨臣换了一身外出衣裳,兴趣越发浓厚,追着问道。 解雨臣摆手,道,不必,本大人只是要去练习射箭。 下个月他便要回去,还来得及赶上最后一波狩猎,只是许久不练手有些生疏了,他听闻城外有野兔,便准备去练习一番。野兔跑的极快,最适合练手了。 五 好说歹说,解雨臣也没能甩掉黑瞎子,这人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马和弓箭,慢悠悠的跟在他的马后头。 解雨臣攥着弓箭,心道这家伙倒也不怕自己箭法失准,一箭社在他脑瓜顶上。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过这人,他为何非要日日跟着自己。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正想着,突然有一只箭贴着他社了过去,离他不足三寸,解雨臣怒极回头,道,你作甚?谋杀朝廷命官么! 黑瞎子一脸无辜的道,大人不是前来狩猎,瞎子只是看到前方有一只兔子,这才放箭。 果如他所言,在前方一百多米处,有一只中了箭的兔子正在蹬腿。黑瞎子翻身下马,喜滋滋的拎起兔子,道,太好了,回去中午有肉吃了。 解雨臣冷眼看着那只兔子,心中已有盘算,百米开外能射中如此矫健的野兔,说明此人不仅眼力耳力极佳,准头也是数一数二的。平日里夸人总说百步穿杨,可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拥有如此功力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黑瞎子还沉浸在猎中兔子的喜悦中,那笑看起来有几分眼熟,解雨臣低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人说什么?黑瞎子似乎没有听清他的问句,走到马边,抬头问道。 解雨臣想起他第一次见自己之时,便口呼大人,他一开始便知自己身份了。解雨臣用手中之箭抵住了他的额头,道,装什么傻,你到底是什么人,纠缠于我,是何目的? 黑瞎子丝毫不怵额头上锋利的箭尖,勾起唇角,道,我说我是通缉犯,大人可信?可要捉我回大理寺好好审问? 解雨臣脑内闪过一卷皇榜,惊声道,是你? 那已是十四年前之事了,自新皇登基以来,多年无人提起,也难怪解雨臣没有立即想起此事。 远在先皇未曾过世之前,发生过武将叛逃之事,那时先皇震怒,连下十三道通缉皇榜,要求捉拿此人归案,不仅要斩立决,还夺去其姓名,以示警戒。 若将此事从头说起,本应是加官进爵的好事。边境与蛮夷之争历年有之,骁勇将军幼年乃是太子伴读,恩宠无边,后领命远平战乱,得胜归来,先皇恩赐宅邸,又赏良田百亩,加封其正二品辅国大将军。 前途大好之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将军要叛逃,他连一封书信都不曾留下便离开了,先皇派出锦衣卫掘地三尺,也没能将人找出。后先皇驾崩,新皇继位,便慢慢的无人追究此事,他便被人遗忘了。 那一年解雨臣不过十五,还在念书的年纪,对此事了解不多,只听父亲提过几次,这事还是他后来去了大理寺,整理卷宗之时才知始末,其中便夹了一张通缉犯的画像,他才会觉得黑瞎子有些眼熟。 他本以为多年过去,此人要么死了,要么隐姓埋名不敢张扬的过日子去了,没想到这人还敢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他这个少卿面前,莫不是活腻味了想尝尝砍头的滋味? 六 解雨臣稳了 第309章 稳心神,盘算着应对之策,即便他是个通缉犯,看方才那一箭之威力,仅凭他一人也很难擒获。即便八百里加急送回朝廷,再派人来也是来不及。 更何况这十几年来,皇上从未提及过此事,念及此人曾是太子伴读,也许皇上是故意网开一面也不一定,圣心难测,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还是少做为妙。为官之道,能做八分的不做十分,能不做的千万莫要逞能。 想通了这一点,解雨臣打定了主意,全当是没认出来便是。他抖了抖缰绳,让马儿朝前跑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黑瞎子大抵没想到他会如此装聋作哑,低低的笑了两声,也翻身上马追了过去,还不忘把那只倒霉的兔儿放上马背。 解大人,怎么这就走了,不是说来练箭么?黑瞎子的脸皮若是削下来,定比城墙拐弯还要厚实些,即便解雨臣不理会自己,也丝毫不觉得难堪。 被烦出经验来的解雨臣把嘴巴闭的紧紧的,一点也不愿意搭理他,不料这家伙又道,秋季围猎中,解大人若是能拔得头筹,想来赏赐不会少,想当年瞎子我百步穿杨,先帝一高兴,还赏了个将军玩玩呢。 这下可好,想当做听不见都不成了,解雨臣绷不住了,道,既如此,又为何要做这阶下囚?躲在这偏僻的风沙之城做个掌柜,还不如皇城脚下的一个乞丐。你可知你放弃的恩典,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黑瞎子眯起了眼睛,北城多风沙,他总是用面巾挡住大半张脸,似乎这样就能躲避着些什么。他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惜啊,瞎子我不识抬举,受不起。比起雨露,瞎子我更喜欢这北城的风沙,吹在脸上疼是疼了些,可这味道清爽,不似京城,总夹杂着些铜臭。 没等解雨臣开口,他话锋一转,又道,那解大人呢?这等恩典,也是解大人所求之物么? 闻言,解雨臣握紧了手中的弓,此弓乃是上好的紫衫木制成,最低端刻有皇帝亲笔所书神勇二字,乃是多年前他擒获叛党汪氏后,皇帝以示嘉奖所赏,用了多年,依旧顺手。 他并未回答黑瞎子的问题,反手打在马上,随风跑了起来。风沙灌入口鼻之中,当真是有些疼的。 七 天越冷,北城的风沙越大,解雨臣是越发不想待了,他迫不及待的将案子处理好,预备着启程回京之事。他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给贤王和娘亲带了些当地的特色小玩意。 黑瞎子依旧是日日都来找点事在他面前晃悠,解雨臣一反常态,甚至愿意与他说上一两句话,反正待他回京,这人也就见不到了,听他说些宫里听不到的事儿也有些意思,回去说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王爷听,定能唬他几块玉佩。 平心而论,远离朝堂的日子确实会让人心中愉快些,甚至忽略喝水会吃一嘴沙子之事。 解雨臣推开窗户,看到那颗柿子树上已是光秃秃的,再没有一颗柿子悬挂,昨夜又起了一夜的秋雨,仅存的一些叶子也被吹落,寒冬将至。 黑瞎子蹲在他窗下,正在用树枝逗弄毛毛虫,活像个傻子。解雨臣冷眼看了会儿,道,我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祝大人一路顺风,黑瞎子并未回头,声音吹散在急风中,听起来有些诡异的遥远。解雨臣道,你不怕我将你的事情告知皇上么? 黑瞎子道,大人不会。 你又怎知我不会?当年通缉你之时,写明若是活捉了你,可得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官升三级。若取你首级,亦可得黄金千两。如此合算的买卖,本大人为何不做? 黑瞎子把毛毛虫弄上了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过头笑道,瞎子我还不知自己竟如此值钱,本想着助大人连升三级,可转念一想,这路途遥远,莫要劳烦大人了,不若大人取瞎子首级回去交差,黄金千两,算瞎子回个礼? 说着,他耍无赖式的将好大一颗脑袋凑了过去,硬塞到窗户中,蹭到了解雨臣胸口。解雨臣下意识退了一步,在他头上推了一把,道,我又不曾与你什么恩,要你还什么礼,休要胡言。 黑瞎子一本正 第310章 经的道,怎么没有?当年在京城之中,曾受过大人一柿之恩,人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吃大人一个柿子,还个脑袋,不算占便宜不是? 八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若说起柿子,解雨臣只能想到自己在十几岁之时,确实常常去贤王府中后院里摘柿子。贤王不爱吃柿子,府中临街处却种了一棵极大的柿子树,每年结出的柿子又大又红,十分可口。 至于后来不去了,是因为贤王见他很喜欢,就叫人将树挪到他府中去了。叫人可惜的是,不知是否挪动过程中动了凤水,树倒有些骨气,挪动后连一颗柿子都不再结出了,年年只有满树绿叶。 可他不记得曾给过黑瞎子什么东西,若是算起日子来,黑瞎子离京那一年,柿子树确实还不曾挪去他府中。 解雨臣追问细节,黑瞎子却不肯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解雨臣便道,我不管有没有给你过什么柿子,我只知你是这酒馆里的老板,其他一概不知,日后若是敢胡说八道,你的脑袋自有人抢着收下。 黑瞎子趴在窗框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得亏他长的高些,才不曾压垮了腐朽的木窗。他笑着道,不若大人也留下吧,北城虽小,却也自由,何必要回京呢?即便是金子做成的枷锁,戴在脖上,也是累的——你我本是同类人。 解雨臣心情本还不错,听完这话,嘴角当即垮了下来,冷笑道,齐将军说笑了,谁敢与您这般叛逃之人为伍?我只知,为人臣子,当尽忠值守。若是人人都像将军这般丢盔弃甲,实乃百姓之哀,胸怀天下者,方能成大事,还希望将军记住。 他已说到如此份上,本以为黑瞎子会生气,不料他听完,只是道,多谢大人劝解,瞎子正是知道自己并无将相之才,这才远离城中,实不相瞒,瞎子我心小些,装不下天下,只能装下一人。 说罢,他指了指解雨臣。 九 解雨臣回到京城之时,城中的树叶已全部变黄了,北城连冬季都比旁处来的早些。他并未直接回府,先行去了大理寺,将案件了结。 不知从何时起,回府成了他最不情愿之事,父亲不再像年少时那般惯着他做个侍卫,每日见了他,不是在说朝中如何,就是要他去讨好贤王,以求皇帝提携解家。 其实解家的地位已足够高,他亦从不敢辜负家中众望,一步一步的爬到高位。然,父亲仍不知足,权力二字总能轻易迷乱人心,同流合污容易,心明如镜却很难。 一走数月,解雨臣回到府中后,父亲的第一句话,仍是让他先去贤王府上。他道,大理寺卿年老,已准备告老还乡,皇上已在找人替代,你与贤王关系一贯很好,若是你去跟他说一说…… 解雨臣身心俱疲,敷衍的点了头,连杯茶都不想喝,拎着送给贤王的东西便上了轿子。 贤王已从避暑山庄回来多日,他一贯畏寒,还没立冬便将地龙烧起,自己舒舒服服的赖在上头看书,见解雨臣来了也不起来。 解雨臣将包裹丢过去,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倒是悠闲,难为我在北城喝风。 我一个闲散王爷,哪里比得上解少卿深得皇上重用,去了也是添乱。贤王摆了摆手,他倒也想有一番作为,可他与皇帝关系如此亲密,做事实在太过不便,成了不落好,做不好可就捅了大篓子,藏拙才是要紧。 解雨臣笑了笑,揶揄道,若论重用,谁比得上你。他刻意咬重了用字,被小王爷丢了一本书在脑袋上。 闹了闹,出了一身的汗,心里反倒轻松几分。贤王拆了包裹,捏起里面的小玩意查看,随口道,北城如何,可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说与我听听。 说起有意思的人,倒是有一个,只是不能说出来。解雨臣想起了黑瞎子的那句只能装下一人,有些不自在起来,道,穷山恶水,一群刁民,有什么好说,倒是你随皇上打猎,可打到什么? 贤王道,我能打到什么,倒是皇上打到两头小鹿。说着,他掀起了衣摆,膝盖上套着一副鹿皮制成的护膝,看起来就十分暖 第311章 和。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解雨臣托腮,道,我一直不曾问过你,当初皇上看中你,你可曾有过什么想法? 贤王想了一会儿,道,想法总是有的,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想不通的时候也有,后来就想通了,皇上何等尊贵,他看中什么,又岂是你我说了算的。 解雨臣本想问的,是他得知皇帝心仪于自己之时的感受,见他误会,便不曾再追问下去。 天下间能够终成眷属的又能有几人,有些事是天注定的,不论心中如何想,不可能的事终究是不可能的,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想,最终还能快活些。 贤王见他有些发愣,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有些不对,似有心事,是不是在北城发生了什么? 解雨臣这才回神,摇了摇头,道,许是旅途疲倦吧。 贤王道,得了吧,你定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我还不曾问你,今日刚刚回京,怎得就到我这里来了? 见瞒不过他,解雨臣便挑着不要紧的说了,道,你不是恩宠正浓么,父亲让我来巴结巴结你,给你送点礼。 贤王噗的笑出了声,指着那堆小玩意道,若当真如此,这礼也太薄了些吧。 解雨臣正色道,礼轻情意重,千里送鹅毛。 十 鹅毛送到,贤王本欲留他吃晚餐,不料宫中来了人,皇上要召见贤王。解雨臣只好自己溜达上街,他不想回府,只想在街上随便吃点。 再过几日便要立冬,大街小巷都支起了热气腾腾的小摊,有卖圆子的,有卖羊肉饺子的,还有卖面的。 有个小乞丐迎面抱住了解雨臣的腿,可怜巴巴的举起了手中的破碗,道,大人,可怜可怜小的,赏一文钱吧。 小乞丐穿的单薄,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的透露着狡黠之色,解雨臣捏住他的手,把自己的钱袋拿了回来,在小乞丐惊恐的眼神中,翻了一粒碎银丢进他的破碗中,又买了两个馒头给他,道,回去吧。 路有饿死骨,这天下再如何昌盛,可怜人总是有些的,皇上远坐庙堂,哪里知道下面人的苦楚。解雨臣摇了摇头,随意寻了一个小摊坐下,老板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大人,来点什么,小的这里今日有热乎乎的汤面,放了好多拆骨肉咧。 解雨臣点头,道,来一碗吧。 那也给瞎子我来一碗吧。一个熟悉的男声自他身后传来,他应声回头,果真看到了黑瞎子,男人嬉皮笑脸的坐在了他的对面,道,解大人,请我吃碗面,如何? 他这般大摇大摆的出现,解雨臣哪里还吃得下什么面,随手在桌上拍了一些碎银,后气急败坏的揪着黑瞎子的领子,躲到了暗巷之中。黑瞎子揉着脖子道,解大人啊,瞎子我不眠不休的跑了好几天,何等要事不能边吃边说? 你疯了么?这是京城!解雨臣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跟一个通缉犯待在一处。 黑瞎子有些惊讶的道,当日不是解大人说的么,若想知你答案,便随你回到京城,堂堂朝廷命官,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当时为了让黑瞎子莫要纠缠,解雨臣随口说了这话,他打定此人乃通缉重犯,绝不敢再次踏足京城。 解雨臣几乎可以确定,此人绝对是个疯子,他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走进京城,说什么为了他的答案,他是傻子才会相信。 可现如今这人是真的进城来了,若是被皇上知道,他不曾将朝廷要犯上报,那便是包庇之罪,欺君罔上是要满门抄斩的。 解雨臣捏了捏鼻梁,道,我不管你如何进城的,你若不想死,便怎么来的怎么走,皇上寿辰将至,你莫要给圣上添堵。 黑瞎子笑道,皇上寿辰,按历当大赦天下,我岂不是来的正巧?他一高兴,说不定把瞎子官复原职了呢,那不就与解大人门当户对了? 解雨臣哪里还有与他说笑的心情,甩手就走,黑瞎子倒也不曾跟上,只是笑着看着他走远。 十一 黑瞎子的突然造访,让解雨臣整日都坐立不安,生怕哪日就在大理寺中见到了这个家伙。 这些日子他一直 第312章 在努力回忆,当初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这个瘟神的,想来想去还真叫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陈年旧事。 他隐约记得有一年也是深秋,贤王不在,他便自己去摘柿子,刚摘下一只,他便看到墙角有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匆匆走过。他当时以为这人是个乞丐,便丢了一只柿子和一些碎银给他。 难道那个乞丐便是黑瞎子?算算日子倒也对的上,早知如此,他便会收起这该死的善心,省的给十几年后的自己招惹麻烦。 也不知黑瞎子是如何躲避城中守卫的,他总能在解雨臣落单之时出现,有时塞个东西就跑,有时跟着半天都甩不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送的全是些小玩意,有用红色石头磨成的小柿子,有京中有名小摊做成的点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 日子久了,解雨臣也懒得多费唇舌去说他,城中守卫多半都不知还有这么一个朝廷要犯,通缉犯自己都不担心,他又何必讨人嫌。 大理寺卿的位子终是空了出来,贤王火急火燎的将解雨臣喊来,兴冲冲的道,大理寺卿年事已高,不日便要告老还乡,我今日去见皇上,皇上有意让你接管他的位置,恭喜了。 大理寺卿,从三品,在旁人眼中自是极大的喜事。解雨臣的心却逐渐凉了下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年纪轻轻就得到此位,多少是沾了贤王的光,倘若黑瞎子之事暴露,贤王也会被他连累。 此事已拖不得了,他必须作出选择,既位高权重,便不该再贪恋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解雨臣并未等的很久,他刻意落单在巷中,黑瞎子果然出现了,递给他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你到底想干嘛?解雨臣将冰糖葫芦随手丢在了墙角,质问道。 黑瞎子一点也不心疼糖葫芦,只是笑,解雨臣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浑话来,不料他道,我看得出,解大人并不甘心永居庙堂,既不能痛痛快快为自己活上一场,偶尔放松一番,又有何不可? 已是黄昏,秋冬的太阳光热烈却冰冷,解雨臣站在这毫无用处的暖光中,低声道,明知不可为,为何还要为之?齐将军孑然一身,自可逍遥,我自问做不到如此,却也佩服将军的勇气,北城虽寒,但可保将军性命无忧,何必为我白白送命?我言尽于此,三日后,我会上书皇上,告知将军在京之事,说到做到。 言罢,他转身而去,不再回头。 十二 是夜,天已过了二更,御书房中依旧亮着灯,皇帝身旁只留了太监总管伺候,诺大的书房显得十分空荡。 贤王今日本递了折子进宫,却被皇帝拒了,为了安抚小王爷,还另赐了些东西去。只是依着小王爷的脾气,怕是又要生一阵子的气了。 批了一会奏折,皇帝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头也不抬的道,退下。 太监总管行了个礼,多年在宫中伺候,他十分清楚何时该问,何时该装聋作哑,低头退出了御书房。 他走后,书房只剩下皇帝一人,窗外风十分的大,一扇不曾关紧的窗被吹了开来,夹杂着细沙的风吹熄了大半蜡烛,房中瞬间暗了大半。有一人自窗边翻了进来,皇帝并未抬头,只是道,你不该回来。 来人行了礼,笑道,皇上寿辰,臣自要回来为皇上贺寿,再说,臣之行踪,皇上不是早就知晓了么。 若你能乖乖待在北城,孤或可放你一马。皇帝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取了圣旨出来。此乃当年先帝所下之旨,许是太久捉不到人,先帝将斩立决改为了车裂之刑,褫夺姓名,是为了叫犯人死后无法认祖归宗,永沦为孤魂野鬼。 黑瞎子虽逃亡边境北城,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通缉重犯之行踪,又如何逃得过皇帝法眼。他刚踏足皇城,一举一动便掌握在皇帝手中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即便朝中暂无可用之才,皇帝也不可能再接纳叛将重回。自叛变之日起,被夺去姓名之人便无法回头了。 黑瞎子看着柱上象征着皇权的五爪金龙,低声道,臣贱命一条,自知难逃一死 第313章 ,既为贺寿,自不能缺了贺礼。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将它放在了桌上。 那是号令齐家军的虎符,当年他带走此物,多少有自保之心,如今十几年过去,他再留着此物也没什么意思,若是能讨个恩典自是最好,讨不到便也罢了。他难得叹了口气,道,臣本以为,事在人为,现在才知自己叫人为了难,臣戴罪之身,死不足惜,只望皇上莫要迁怒他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皇帝自然知晓他说的是谁,北城探子早已将此事上报,好在解雨臣没有糊涂到将此事告知贤王,亦不曾做出背叛之事,否则定不轻饶。 说话间,皇帝已修改完了先帝遗旨,取来玉玺重重印下。 十三 回府之后,解雨臣翻来覆去总睡不安稳,夜半醒来,竟还不到四更,他披上了外衣,推开了窗户朝外看去。 今日天好,半轮弯月挂在半空,照的大地十分亮堂。柿子树孤零零的长在院中,它今年依旧不曾结出柿子来,只有枯残的树叶落了一地。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硬讨它来。 黑瞎子强墙进来之时,看到的便是如此景象,解雨臣倚在窗边,痴痴的看着月亮。他并未束发,一头青丝松松的挽在脑后,他本就生的十分俊俏,因命格不好,出生头几年被当成女孩儿来养,为压命,还取了个小花的小名。此事知晓的人不多,除小王爷外,已无人记得了。 解雨臣对他的出现已是见怪不怪,问道,将军这是预备启程了? 黑瞎子点头,道,自然,连夜启程,待到天亮之时,瞎子已随船行出百里。哦,对了,瞎子我方才去见过皇上,大人不必再为此忧心了。 解雨臣瞪大了眼睛,道,你竟敢私入皇宫? 黑瞎子道,不过是去给皇上贺寿罢了,为何不敢,看来皇上很是满意瞎子的贺礼,否则瞎子此刻又怎有命来见大人。 皇上……放过了你?解雨臣总觉得此事没有如此简单,皇帝绝不可能放任叛将在外,想来又有些后怕,自己但凡做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黑瞎子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下旨,将我流放北城,终生不得踏出一步。言罢,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圣旨,递给了解雨臣。 解雨臣没接,道,你的圣旨,给我作甚? 黑瞎子摇了摇头,道,说来惭愧,瞎子连累了大人,这圣旨是给大人的,皇上有旨,大人此生不得入北城一步。瞎子记得大人说过不喜北城风沙,想来这圣旨并无太大影响。 若与车裂之刑相比,此乃大赦,亦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只是,黑瞎子看着月光下的解雨臣,心中一动,上前一步,抬手抚上他有些冰冷的脸颊。只是这一去,他永不得出,解雨臣永不得入,此生怕成永别。 好一会儿,解雨臣才开了口,道,此去天高水远,再难相见,北城天寒,还望将军多添衣物,千万珍重。 言罢,他撩袍跪下磕头,接过圣旨,道,臣领旨,谢恩。 十四 黑瞎子从来到走,在这诺大的皇城中并未激起半点水花,他早已成为了被抹去之人,或许被遗忘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皇帝并未为难解家,大理寺卿一职终究还是落在了解雨臣头上,皇恩浩荡,朝中又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前朝后宫的恩宠从来都是分不开的,解雨臣不由庆幸皇帝膝下无子,朝中亦无公主,否则成了驸马,日后更加难过。 说来巧的很,黑瞎子走后的第二年,解雨臣院中的柿子树结了果,圆溜溜的挂在枝头,十分可爱。贤王大为惊叹,还亲自跑来观赏了一番,说待柿子成熟,定要给他留一筐。 你不是不爱吃柿子么。解雨臣拿着剪子,仔细的修剪着面前的盆栽,这是他近日来十分喜爱的一盆,要精心养护着才好。 贤王道,我只是不爱吃,又不是不吃,我记得皇上挺爱吃的,我带去给皇上吃,也算你一份孝心,不是极好? 解雨臣弹了他一下,道,你若是喜欢,便都拿去,随便你送谁。 贤王道,怎得如此大方,你不是最爱吃柿子么? 第314章 解雨臣回头,看了一眼已慢慢变红的柿子,道,以前爱吃,如今已不爱吃了,罢了,不说这个了。 贤王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顺着他换了个话题,道,听说大理寺新增了个寺正,今日走马上任,你作为大理寺卿,怎还在府中偷懒? 解雨臣道,如此着急作甚,我弄完这花再去也不迟,我听闻此人是刘侍郎举荐,皇上亲批,却不知身世背景,甚是神秘,我还以为你知道些内情,看来你也不知。 贤王道,我凭什么要事事都知,罢了,你要去处理公事,我只能进宫去了,明日再来找你一同喝酒。 说是侍弄完花再去,也不能太过拖延,解雨臣喊人备了轿,换上了官服。 今日风极大,自北方吹来,似有细沙卷在其中,解雨臣裹紧了披风,驻足朝北方看了一会儿,这才扭头上了轿子。 这天,终究是凉了。 ————————完———————— 第118章黑花番外落 一 冬去春来,一眨眼的功夫解雨臣已就任大理寺卿三年了,他自幼就是个要强的性子,虽说厌恶官场是是非非,却也做的上手,得皇帝嘉许。 三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自北城归来后,除去秋围,别说劳什子北城,他连京城都懒得出去了。那卷圣旨被他藏在了床底下,有时夜半惊醒,推开窗只见灰蒙蒙的天空,连梦了什么都忘了。 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他以前从不信命,如今却也信了,他以往从跟贤王开玩笑,说他是笼中鸟,却忘了自己也难飞出皇城的手掌心。他们都会被困在这皇城官场一辈子。 有时候他宁愿去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侍卫,可惜天不从人愿,做得好和愿意做是两回事,他做得越好,就把父亲的野心喂的越大,几年来他一手提携了不少人,父亲依旧不满足。 忙碌之余,解雨臣忘了一件事,那便是家族联姻带来的势力扩大,待到他终于明白过来,已又是一年选秀之日。 往年皇帝五年一选,从未朝自己后宫添过人,多是当红娘,赐婚以彰显宠爱臣子。 自己寻找门当户对的人家十分容易,皇帝的赐婚却难能可贵,许多公子王爷都愿意先纳上几房小妾,上折子求皇上赐婚,为此等上几轮也在所不惜。 如今贤王独得圣上恩宠,吴家如日中天,吴解两家一贯交好,因此解家递上的求赐婚的折子,自然也落到了贤王手里。 贤王哪里知道发小在外面的事,当真上了心,召解雨臣入宫,让他自己挑个喜欢的。 “这个如何,崔大人之女,年十四,温婉贤淑。”贤王打开了一副美人图,画上的女子弱质芊芊,手若削葱。 解雨臣托腮,笑道:“她这岁数,做我妹妹还嫌小呢。” “确实太小。”贤王放下这一幅,又去拿另外一副,道:“这个可以吧,十八岁,清秀可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解雨臣就道:“琴棋书画,我自己也会,娶她回来又不是做歌姬。” 他这般糊弄,贤王哪里看不出他心不在此,便将卷轴丢了,着人送上茶来,慢悠悠的吹了吹,并不喝,只是道:“你如今也满而立,家中无妻如何是好,这些女子都是我求皇上留的最好的了,你还不满意,哦,我知道了,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你说出来便是。” 明知他只是随口说的,解雨臣还是不由心中一紧,勉强笑了笑,道:“没有,我只是没这个心思。” 贤王故意道:“怎么没有,我想起来了,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想来是有心上人了,你不肯告诉我,说明她与你门不当户不对,是不是你爹不满意?没关系,你告诉我,我让皇上给她家一官半职的,谅你爹也不敢不从。” 小王爷自信满满,他自然是有说这话的资本,皇帝独宠,他说什么是什么。解雨臣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贤王,大声的叹了口气,道:“我倒是真羡慕你,日日什么也不知道,就会傻吃傻乐,谁叫皇上就喜欢你这样,你哪日 第315章 聪明了,他还不喜欢了呢。” “去你的,你才傻吃傻乐,本王不知多么精明能干。”贤王一拍桌子,道,“等等,你不会心仪的是我吧,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解雨臣对天发誓。”解雨臣竖起了三根手指,闲闲的道,“若是我有一点,一点点喜欢吴邪,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贤王撇撇嘴,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开个玩笑,干嘛发毒誓。小花,你可不能有事瞒着我,你要是真的喜欢上谁,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求皇上,真的。” 解雨臣在心中苦笑,心想拆了鸳鸯谱的可不就是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么,你不去求还好,若你去了,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怪只能怪那个杀千刀的当年叛逃,齐家军当年骁勇善战,为先帝打下万里江山,风光无限的日子就因为他一个人的叛逃化为乌有。 为人臣子,贪乌腐拜也好,嚣张跋扈也好,甚至徇私枉法也好,总有回心转意的余地。唯有背叛是皇帝最为介意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并非嘴上说说而已。越有能力,便越不能纵容。 他心中百转千回,嘴上只是道:“知道你对我好,别操心了,我倒是真的有事求你。” 解雨臣当然明白成亲之事,若非皇帝开口,父亲绝不会善罢甘休,可惜他心中有所牵挂,要一个女孩子嫁过来,他于心不忍。也许过一段日子,他就能缓过来了。 他朝贤王勾了勾手指,低声道,“这赐婚之事,还求你去禀告皇上,我暂无这心思,请他压下来,只说没有好的,待到日后再赐。有些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你就当可怜我,别问了。” 贤王见他说的真切,点了点头,道:“好,我不逼你,既如此,我明日就回禀皇上。” 二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贤王求情,皇帝哪有不依的,解雨臣总算松了一口气,万幸自己是个男子,年龄如何并不是最为要紧的。 公职在身,他的心思并不能多放在儿女情长之上,最近也不知怎么,复查的案子多的要命,他忙的脚不沾地。 大理寺的案子永远是审理不完的,寺正刘凌风送来新的章奏时,解雨臣还没看完上一本,他揉了揉太阳穴,道:“放下吧,待我有空时再看。” 他说完,寺正似乎没有听懂,依旧是抱着一大摞章奏看着他。解雨臣叹了一口气,看向这人,用力指了指桌面,这人好像才听懂了,把东西放了下。 寺正本有两人,不料其中一人感染了天花,已卧床休息半月,不知还回不回得来,剩下的这个木讷的很,说三句他都不知道回上一句。偏偏还是刘侍郎举荐的,听说是他侄儿,再如何也要给这个面子。 刘侍郎年轻时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侄儿却相貌平平,要不是有个好叔叔,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平步青云咯。解雨臣想了想,又觉得好笑,说不定旁人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是仗着贤王受宠,自己也不一定能坐上这大理寺卿的位置。 想的多了没意思,解雨臣喝了一口茶,耐下性子来,继续查看案件,以防斩错了人,杀错了官。 翻看之下,还真叫解雨臣看到了一桩有点意思的案子,他直觉此案并不简单,特别抽出来仔细查看。 案子不大,是太常寺卿庄政的府中有一小妾被奸杀,后查出乃是府中的二公子所为,人证物证俱全,表面看起来并无可疑。 但是解雨臣见过这个二公子,他今年虽然已经有二十岁,但是幼年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如今活像个傻子,旁人期付了也不敢还手,去年更是被大哥打断了一只手,吊了足半年还没好呢,这样的人怎么会去间污小妾呢。 更何况根据审理记录来看,仵作说这小妾是被人发现吊死在屋中的,下身还被擦拭过,试图遮掩被间污的痕迹。 一个傻子会去间污父亲的小妾,还懂得伪造现场,他断了一只手用不上劲,怎么把一个女人吊在横梁上,这实在不合理。 除了这个,他倒是还听说过一些庄府大公子庄思的丑事,此人 第316章 极好女色,有三十多个小妾,看上哪个喜欢了便要强娶,还曾失手打死过一个家仆,只因他不愿将女儿嫁给他,只是这家仆是签了死契的,案子最终不了了之。 这倒是有意思了。解雨臣敲了敲桌子,决定将案子重新审理,顺水人情旁人做得,他可做不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还没等解雨臣重新审理,庄政竟先递了帖子来,想请他过府一叙,解雨臣哪里肯去,他避嫌还来不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不去,自然有人来,庄政虽与解雨臣同为三品,却是前朝的老人,解雨臣自然不能慢待。老东西老奸巨猾,同他说了不少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这么大的岁数了,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是个傻子,不中用了,大儿子再怎么混账,好歹是个男丁,日后他会严监管教云云。 解雨臣表面上附和,背地里偷偷地把案子给查了,果然案子不是二公子犯下的,是大公子做的。按照例法,间污妇女者杖三十,流放三年也就罢了,偏偏他强间的是自己父亲的小妾,又杀了人,按例应施绞刑,怪不得庄政要把罪推到傻瓜儿子的身上。 间污在先,栽赃在后,解雨臣上报后,庄思当即被收监,没等到秋后就给斩了,庄政买通官员为自己儿子脱罪,被连降了三级。要不是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这官怕是保不住了。 三 庄政没了大儿子,好歹还有个小儿子,再说达官贵人的案子,解雨臣审理了不少,若说小打小闹的报复,他也没少受着,这样的小案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直忙到夏天要去避暑山庄了,解雨臣还没忙完,贤王闲的无聊,跑来了大理寺,调侃他道:“解大人可真忙,比皇上还忙上几分,我这个月见了皇上十次,可一次也没见过你。” 解雨臣笑了笑,给他端了一碟子松子,让他吃着玩,省的他没事找事。嘴上道:“皇上想见你,才会抽空去见你,我这忙的要死,哪有闲工夫伺候你,别给我捣乱了。” 贤王拿过一本章奏,随口道:“你可知庄政的小儿子,昨日死了。” “嗯?怎么死的?”解雨臣头也不抬的问道。 贤王眨了眨眼,嘟囔道:“就那么死的呗,傻子还能怎么死,自己乱跑,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 解雨臣哦了一声,道明日他去吊唁就是了,贤王道:“你可千万别去,你别忘了,他的大儿子是你判的,如今两个儿子都没了,他老来丧子,心里要恨死你的,你还去他面前晃悠,不是找事了?” “与我何干,他若是能教好儿子,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再说他要是不存心包庇,自己也不会被连累了。” 贤王就笑,道:“你说的轻松,人家就那一个儿子,想护着不是正常的,哪天你要是犯了事,难道希望我大义灭亲不成。” 解雨臣团起一张写错的纸,丢在了他的脑袋上,道:“去你妈的,你才干那腌臜事呢,少拿我跟那种人比。” 正说着,刘凌风进来送章奏,低着头进来,低着头出去。贤王指了指他,道:“这……” “别理他,木讷的要命,一天也说不上三句话,让他八月十五去买月饼,元宵节才能吃上。”解雨臣简直要被这个人给烦死,做事做事不利索,脑子脑子拎不清,改日定要寻个由头,把他打发出去。刘侍郎也是,明知道自己的侄子不适合做这些,怎么不给他找个清闲的差事。 贤王道:“罢了,何必跟这种人置气,我来是要说什么来着,哦,对了,天气热了,我是来找你商量此番去避暑山庄的事的。” 去避暑,自然要轻松些,解雨臣道行啊,和以往一样准备就是,待到秋季围猎打中了什么,照例分一半。 贤王的这双手平日里也就拿拿筷子,前几年还知道勤练练拉弓射箭,后来就懒了,围猎骑个马都要撒交让皇帝带着,能打中猎物才怪,每年都要靠着发小救济的几只猎物撑撑场面。 出去玩玩也好,解雨臣想着,好久没有出去了,这是难得的离开这笼子的机会,虽然只是从一个笼子 第317章 到了另外一个笼子。 四 去避暑山庄是好事,但是刘凌风也跟着来了,解雨臣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平生最讨厌这种性子温吞的人,偏你骂他他听不懂,你打他又犯不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好在山庄不是京城,不必日日处理公文,还要对着个呆子。他比贤王自由些,能在外头到处晃晃,这地方自然比不得京城繁华,只是热闹听多了脑子疼,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清静些。 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处暗巷,想起了那一年他但凡有些落单,就会有个没皮没脸的家伙缠上来,送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给自己。说来可笑的很,他什么珠宝奇珍没见过,难道会看上那些平民之物吗。 不过如今,那人想是在北城的酒馆里喝酒,再不会烦自己了。解雨臣踢飞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不动声色的从袖子中滑出了匕首,看来不速之客还是有的,还不少呢,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解雨臣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不会差,他听得出跟着他进这巷子的至少有六个人,脚步极轻,都是练家子。 果不其然,他回过头时,看到六个打扮得像寻常脚夫的汉子手持刀刃从巷子口一步一步的逼近,看来是他以往得罪了人,如今趁着远离京城的机会想要了自己的命。 解雨臣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毫无逃跑的可能,一对六,胜算太低,说贤王疏于联系,他也差不多,忙得要命能有多少工夫练武。这些人一看架势就知是刀尖上舔血的杀手,这个巷子选的不错,如今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解雨臣攥着匕首,想着要是自己死了,父亲会悲痛一阵吧,不过他很快就会打起精神,找弟弟替代自己的位置,儿子这东西,有好几个便不会心疼死一个两个的。只是娘亲近日来身体不好,若是得知自己死讯,怕是会不好了。 若是贤王知道了呢?一把岁数还要哭鼻子,风光大葬肯定有的,他不太喜欢金丝楠木的棺材,如果可以,檀香木是不错的,不过他的品级不够,希望小王爷能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 人死了当真会有地府吗,解雨臣又想,他会变成鬼吗,如果变成鬼,是不是可以去所有的地方溜达溜达,皇帝的圣旨总不能连鬼都管。 想归想,坐以待毙并非他的性格,解雨臣一弯腰,躲开了一个人的袭击,反手将匕首捅进了另外一人的小腹。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四个人攻将上来,他一个不察,被刀划破了胳膊。 没等他感觉到疼,耳边传来了破空之响,划伤他的人竟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待到众人看清之时,一支用木棍削成的箭赫然插在了他的后心。 突如其来的暗器让所有人都慌了手脚,解雨臣下意识抬头朝四周查看,却无法判断这些箭是从何而来,只能看到箭似乎从四面八方射来,很快还站立着的人就只剩下解雨臣一个人了。 五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不像是真的,解雨臣看着箭,嘴角慢慢的勾起了冷笑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箭无虚发的,他还真不认识几个。 虽说射箭之人换了几个方向,箭是从上面射下来的却无法改变,解雨臣抬头喊道:“你给我出来!” 喊完之后却无人应答,小巷中一片死寂,远远的传来了小贩拖长的叫卖之声,听得并不真切。解雨臣闭了闭眼睛,只觉心中烦躁非常,他现下才觉出疼来,血染红了他的袖子,滴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了很恶心的颜色。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人出来,解雨臣觉得自己很好笑,他站在这里做什么呢,他应当立即回去,将此事禀告皇帝,请他定夺才是。 有的人偏偏就是那么讨厌,喊他的时候死活不出来,待到不想要他出来时,他又出来了。一个人影从屋顶上闪过,稳稳的落在了地上,他捏起解雨臣受伤的那只手,放到嘴边舔了一下,道:“如此这般,叫我如何安心待在北城?” 解雨臣愣住了,直到那人得寸进尺的凑过来,将沾满血惺味的嘴巴朝他脸上贴,他才回神,用好的那只手 第318章 狠狠地给了这无赖一耳光,骂道:“你疯了吗?啊?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来人是黑瞎子,脸却不是黑瞎子的脸,这可不就是天天在他旁边晃悠的刘凌风的样貌么!皇帝能网开一面饶他了这条命,已是皇恩浩荡,如今他竟公然违背圣旨,被人发现了如何了得。 黑瞎子挨了这一巴掌,却不生气,只是笑,从怀中抽出手帕来,仔细的替解雨臣包扎好了手,道:“哪里是疯了,解大人不是也没认出瞎子我来么?” “等等,若来这里的是你,那真正的刘凌风呢?!”解雨臣震惊之余,突然想起了真的那个刘寺正,狸猫换太子,太子去哪儿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黑瞎子道:“解大人如此明白,难道还猜不出?” 解雨臣抬起了手,黑瞎子讨饶道:“别打别打,瞎子这脸若是肿了,可就露馅了。我说就是了,我把他打晕了关在妓院里了,有美人在怀伺候呢,放心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听他说刘凌风性命无忧,解雨臣这才松了一口气,好歹共事两年,人虽木讷,也算是勤勤恳的,若是因为自己被这狗贼杀了,岂不是平添罪过。 三年不见,黑瞎子依旧是个吊儿郎当的模样,虽说脸不是原来的那张,可他硬是能笑得让人想忘都忘不了。解雨臣看着他,一时有些发愣,被他捏住下巴占了好大的便宜。 也许是带着砂砾的水喝的太多,这人的舌头也粗糙的要命,唇舌交融间带着沙子的苦涩味道,有些发疼。 解雨臣半张着嘴任他忝弄了一会儿,直到巷外有孩童举着风车跑过,他才猛然惊醒,一把推开了他,有些失仪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跌跌撞撞的朝巷外走去。 六 走到一半,解雨臣突然想起了什么,折了回来,黑瞎子巴巴的凑上去,又被踹了一脚。 死了这么多人,若是上报,必要解释为何自己能以一敌六,以及这些箭伤的来源。因此这些人的尸梯不得不私下处理了,决不能让人发现端疑。 相较于被不知何人私下暗杀的危险,被皇帝发现黑瞎子去而复返的危险明显更大些,只能冒险为之了。 六具尸梯并非那么好处理的,解雨臣也不能在外逗留太久,他已与贤王约好晚上一起吃饭,万一惊动了这位爷出来找人,没事也惹出祸来。 黑瞎子见他面露愁色,就道:“我来处理便是,保准不让人发现了。” 解雨臣略微整理了衣着,试图将血迹遮掩掉,嘴上道:“若是不想被人发现,还不如先处理了你,明日我会写个折子,称刘寺正身体不适,要回京去,你把人放出来,赶快回北城去才是要紧。” 黑瞎子装出迷茫的样子,道:“若是身体不适,为何还能舟车劳顿?岂不是更叫人起疑了。” 天色渐晚,解雨臣明知这混蛋是个无赖,懒得和他再打嘴仗,甩手离去,这回是真的走了。到了宫中之后仔细查看,解雨臣才发现手上的伤口极深,足有五寸来长,万幸不曾伤到主要的经脉。 这样的伤口一看就是被利器所伤,无法叫太医来瞧,解雨臣忍痛包了伤口,换了衣服,装出平安无事的样子去赴贤王的宴。 贤王见他行色匆匆,埋怨他来的太晚了,定是甩开自己又出去玩了,解雨臣心道你哪里知道我差点回不来了,面上不显,只是道:“皇上不是让你出去么,是你自己嫌热不出去。” “什么让我出去,说得好听,难道是我一个人出去么,哪次后面不是跟着十几二十个人,烦都烦死了。”贤王摆摆手,他只是想一个人到处溜达溜达,可皇帝的顾忌实在太多,生怕他喝水都会被噎死,哪有能轻松自在的时候。 解雨臣笑道:“谁叫你是皇上的心肝肉,这是疼你呢,换成旁人,他才懒得理会。” 贤王撇嘴,道:“不说他了,烦人劲的,吃饭吧,今日江苏那边送了十条鲥鱼来,皇上给了我两条,知道你爱吃,都给你留着了。胖子不爱吃鱼,说等一会他吃完饭过来,带了很好玩的民间游戏来跟咱们一起玩。” 解雨臣哪有心思陪他玩 第319章 劳什子游戏,他心中担心黑瞎子的事会被人知晓,胳膊上又豁开了好大的口子,此时正隐隐作痛,可谓身心俱疲。 他来的晚,小厨房早已备好了菜,坐定后便一一端了上来。有清蒸鲥鱼,红烧鹿肉,葱丝拌豆腐,炒三丝,虾仁滑蛋等菜色。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主菜自然是清蒸鲥鱼,鲥鱼乃是江南特产的贡品,亦是长江三鲜之一,只有夏季才能吃到。这种鱼的做法也与旁的鱼不同,为了将鱼油存住,是不去鳞片的,清理干净直接上火蒸了,出锅放上辣椒丝,热油一淋就成了。 解雨臣喜欢吃这种鱼,因此每回得了好的,贤王都会喊他来,或者直接送到府上。 鲥鱼味道鲜美,却多刺,贤王熟练的挑了两块最肥的放在了解雨臣碗里,他对鱼只是一般喜好,剥鱼肉的本事是伺候皇帝吃饭的时候专门练的,否则一口下去皇上卡住了就不得了了。 一顿饭强撑着吃完,解雨臣只觉得半边胳膊都麻了,疼的冷汗直冒。硕亲王偏又来凑热闹,带了牙牌来玩,小王爷兴致勃勃,谁敢扫他的兴,解雨臣只能硬着头皮又陪他们玩了半宿。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七 如此几轮玩下来,待到解雨臣回到房中,已是夜过三更,只有夜巡的侍卫还在园子里走动。 今夜月亮格外的圆,照的大地亮堂堂的,解雨臣走在路上,只觉头疼欲裂,不得已找了一处僻静之处坐下歇歇脚。 池塘中的青蛙寂静了一整个白天,入了夜牟足了劲的叫唤,此起彼伏的呱呱声连成一片。解雨臣看向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不知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脸白的吓人。 他心中清楚,便是跟贤王说先走,小王爷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跟发小开口了,有些能顺着的地方便都顺着,偶尔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是奉承么,解雨臣想着,也许不是,只是岁数到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什么话都说了。另外,也许贤王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久了,多少有些听不得别人拒绝自己,这也是难免的事情。 凡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总会随着世事变迁而改变着自己,解雨臣丢了一颗石子在水中,涟漪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来,蔓延向更远的远方去了。 歇了很久,解雨臣才觉得好了一些,摇摇晃晃的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他刚踏进房中,还没来得及点灯,就被人抱了个满怀,解雨臣连打他的精神都没了,蔫蔫的道:“滚,我要睡觉。” “你睡你的便是。”黑瞎子扶着他上床躺下,替他脱了鞋袜。解雨臣真的太困了,本想跟他说几句话,头刚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黑瞎子挽起他的袖子,小心的拆开了被血染得斑驳的绷带,从怀中摸了金疮药出来。他当初打仗时什么伤没有受过,处理起刀伤剑伤来十分麻利顺手,如今这天气这么热,伤口若是不处理,化了脓就好的更慢了。 他在北城呆足了三年,却并非是他心甘情愿,只因他还不曾找全皇帝的探子,就在他来之前,终于杀掉了北城中最后一个皇帝的眼线。 每三个月探子会向皇帝回报一次黑瞎子的近况,是否还待在北城,见过了什么人之类的,来之前黑瞎子已经假借探子的名义送了一次情包回京。也因此他有三个月的时间能够安然的待在这里,待在解雨臣身边。 三个月之后会如何,他并没有想过,他从不去想未来的事情。在他还做将军的时候,他总会想很多事情,想一个月之后,两个月之后,甚至十年八年之后。 他的父辈心甘情愿为皇室打下万里河山,便也这么教他,黑瞎子总会想,自己的结局是不是就被困在战场上了,一生戎马,而后战死沙场。 但是那时候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背叛朝廷,同样,待在北城的他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从京城远道而来的人扰乱了他的心。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去想了。黑瞎子握住了解雨臣的手,靠在脚踏上闭上了眼睛。 八 这一夜解雨臣睡的并不安稳, 第320章 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昏,不过睡过了总是好了那么一点。他醒来时天已大亮了,想抬手却摸到了一个人。 猛然看到了刘凌风的脸,解雨臣还是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不由在心里把会骂的话都过了一遍。 按理说他应该恨死黑瞎子了才对,若不是他,自己的下半辈子过得不知道多么舒服,高床软枕,娇妻美妾,只要他想,一个都不会少。 身在官场中,谁人不想平步青云,即使他心中不愿,为了各种原因也只能努力地往上爬。和黑瞎子在北城甚至难说是情的相遇,就断送了他升官的所有可能,他若不犯错,三品官的位置尚能安稳,一朝得罪皇帝,翻了这笔旧账,他就必死无疑。 当今圣上可从不做什么仁君的虚名,更何况黑瞎子其罪当诛,皇帝能做到如今的份上,已称的上仁至义尽。 身在官场沉浮的人很多,敢肆意为自己而活的人却很少,解雨臣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这个勇气抛弃一切,便也不想看到黑瞎子的下场凄惨,权当是一个梦吧。 “你若是盯着这张脸看得出神,瞎子我可是会吃醋的。”闭目装睡的人突然开口,一抬手掀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的样子来。 解雨臣道:“你什么时候走。” 黑瞎子伸了个懒腰,爬上了床来,两只手撑在解雨臣身边,几乎要把嘴唇贴在解雨臣脸上,笑着道:“解大人不能这么无情啊,咱们好歹共度良宵,衣服还没穿呢,就要赶我走啦?” 解雨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不为他的胡言乱语所动,夏季的衣服单薄,如今睡了一宿早就没有那么齐整了,解雨臣的衣襟早就大敞,露出了白生生的一小块胸膛。 一开始不过是个调侃,如今离的近了,平添了几分暧昧。黑瞎子忍不住抚上解雨臣的脸,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两下,低声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难得一见,解大人又何必多想以后的事。” 没等他真的亲下来,远远的传来了小太监又尖又细的声音:“贤王到——” 解雨臣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贤王平日里都是自己来,如今跟了小太监,难保是来干什么的,偏偏他这房间没有后窗,唯一的两扇窗户和门是同一方向的。 找了半天,只有衣柜尚能容人,解雨臣手忙脚乱的打开柜子,硬是把黑瞎子给塞了进去。 刚刚塞好,贤王就推开门走了进来,道:“小花,皇上邀我一同游园,你陪我去吧。” 话刚说完,贤王就察觉到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对,解雨臣竟还穿着昨日的那件旧衣,衣衫不整的站在桌边,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几分心虚。 贤王狐疑的道:“这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没起?你藏什么呢?” 解雨臣理了理头发,不太自然的道:“胡说什么呢,我昨天陪你玩的那么晚,早上自然贪睡了些。” 他说的含含糊糊,贤王哪里肯信,还当他藏了什么东西戏耍自己,突然跑到柜子边猛地拉开了门,指着里面喊道:“那你在这里面藏了什么?” 柜子能有多大,黑瞎子这么大一个人压根藏不住,叫贤王看了个正着。 小王爷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解雨臣敢在柜子里藏个人,吓得后退数步,黑瞎子跳出了柜子,一记手刀劈向小王爷的脖颈,欲将他打晕了了事。解雨臣箭步上前,直接用受伤了的胳膊挡了,疼的直皱眉,呲牙咧嘴的道:“住手。” 贤王一会还要陪皇帝游园,要是被打晕了,后果不堪设想。偏偏黑瞎子揭了那张人皮面具,否则何苦把他藏起来,只说在议事就是。 更让解雨臣没有想到的是,贤王明明平日里极不关心这些陈年旧事,却立刻就认出了黑瞎子,一时失口差点叫出了他的名字,喃喃道:“你……是骁勇大将军齐……” 解雨臣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道:“小祖宗,千万别说出来,嘘,冷静下来,莫要惊动了旁人,算我求你了。” 九 好不容易把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都安抚下来,解雨臣 第321章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只觉得自己至少减寿十年,贤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瞎子,脑内灵光一闪,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拽住解雨臣的手,低声呵道:“解雨臣你疯了么?他是朝廷重犯,你身为大理寺卿,知情不报还和他……若是皇上知道了,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是不是他纠缠于你?” 解雨臣拉着他到了一旁,道并非如此,贤王就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若是有所隐瞒被我知道,我现在就叫侍卫把这叛贼给抓起来。” 他步步紧逼,解雨臣压根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讲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贤王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皇帝竟已知晓他们之间的种种,还特别下了圣旨以示警告。 皇帝的脾气他最是了解,黑瞎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他的命令,此番被皇帝知晓了行踪,绝不会再留情,解雨臣也难逃其咎。 这事也活该是解雨臣倒霉,就在三日之前,他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朝廷重犯,见了也绝不认识。这还是前几日他与硕亲王一块吃民间小吃时,硕亲王闲着无聊与他讲了此事,甚至还跑回去翻出了尘封多年的皇榜给他看,上面有黑瞎子的画像。 或许先帝极其痛恨此人的背叛,画像画的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看了一眼他就记住了。 “你平日里不是这样的。”贤王有些不敢置信,好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来,他恨不得捏住解雨臣的脑袋使劲的晃晃,看里面装了些什么,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总跟我说这个那个的道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我清楚万分。怎么到了这里,你反而糊涂了,前朝的事儿知道的人多了,连我都能认出他来,其他达官贵人难道会忘了?皇上给你的圣旨便是要敲打你,你为什么要做皇上不喜欢的事情,以后闹将出来,我也保不住你啊。” 解雨臣苦笑,说不出半分反驳的话来,只是世间种种,若单纯能用道理二字来约束,便没有无奈二字了。 眼见解雨臣不再开口说话,贤王很快就想通了一个道理,这事还得从这叛贼身上开刀,他能乖乖待在北城,可不就没有这回事了么?说来说去,都是这家伙的错。 他回过头,看向黑瞎子,多年过去,此人的面相虽无明显变化,周身气质却已看不出一点儿大将军的影子,反而充满了市井的气息。明知道只要自己喊一嗓子,他便插翅难飞,这人倒也无所畏惧,只是在笑。 不过贤王看得出,他看似勾起的嘴角里隐藏了丝丝寒意,让人看了后背发凉——曾征战沙场之人,骨子里的血惺味是藏不住的。 贤王捏紧了解雨臣的手腕,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半步,语气生硬的对黑瞎子道:“当初将军叛变之时,就应明白日后只能苟且偷生,皇上网开一面,理应感恩图报,却不料去而复返,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道:“不过全凭本心罢了,王爷日日陪在皇上身边,自然不懂何谓相思之苦。” 贤王冷笑,道:“本王或许不懂何谓相思,但本王懂得忠义二字如何写!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我曾说过,不论小花喜欢什么人,我都能向皇上讨一个恩典,即便是门不当户不对,哪怕入了贱籍,我都绝无二话。可唯独你不行,你可知为何?” “因为你犯下滔天大罪,你是个叛徒,你不配。倘若你如今仍位居高位,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说到这里,黑瞎子的眼神已一点一点的变冷。贤王并不怵他,一字一顿的道:“你如今的下场是咎由自取,却不该连累他。” 言罢,他拉着解雨臣转身离去,一把推开了大门,远远的在院门处已有小太监们在等候,他与解雨臣坐上了象征着地位的轿子,晃悠悠的远去了。 十 一路无言,解雨臣默默的整理了衣着,却难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贤王心中烦躁,知道这般去见皇帝肯定会露馅,便对小太监道:“去回禀皇上,解大人身体不适,本王要陪他,便不去陪皇上游园了。” 草草的打发了皇帝,贤王 第322章 拉着解雨臣进了屋,开门见山的道:“皇上早晚会知道的。” 解雨臣嗯了一声,依旧反应淡淡,贤王有些着急,攥住他的手道:“更有可能皇上已经知道了,只是在等着看你的态度,你不能一错再错。” 知情不报与窝藏要犯同罪,更糟糕的是边疆突发暴动,皇帝这几日的心情十分不佳,当初齐家军镇守边疆,与之交战的正是鞑子,如今新账旧账一起算,皇帝定不会轻饶。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即便解雨臣不说,他作为皇帝枕边人也必须要说,否则和皇帝因此事生了间隙,日后更难说上话了。死一个叛将他犯不上跟皇帝作对,但其中涉及解雨臣,应该怎么说就要细细思量。 贤王想着,若是当下能劝明白了自然是好的,劝不明白也要慢慢的劝。他虽不喜黑瞎子为人处世,但是不想因为此事让解雨臣伤心。其实自解雨臣从北城归来,他就隐隐约约觉得他的心中藏了什么事情,如今真相大白,若是黑瞎子真的死了,解雨臣怕是一辈子都难从中脱身了。 情之一字多少英雄好汉折在其中,他并不是不懂解雨臣的心思,可他们身上牵扯的人太多了,谁人不想远居庙堂,一走了之容易,日后报应也来的快。 要想一个两全之策才好,贤王叹了一口气,直觉这次要和皇帝闹个不痛快了。 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此时正待在御书房中,听着小太监的回报,因为边疆之事,他已有几日不曾召见过贤王,今日特别召见,贤王却以解雨臣的名义拒了,叫人起疑。 皇帝面前摆着一份折子,是从北城来的八百里加急情包,因边疆叛乱,他延后了几日才做追究。北城安插的探子本应一月一报,这个月却失了准,满城寻找后发现黑瞎子和探子都不知所踪。 黑瞎子跑了,他早就没了亲朋好友,会去找谁并不难猜。皇帝敲了敲扶手,伺候在一旁的张逢芝低下了头——这是皇帝发火的前兆。 “启禀皇上,贤王在外求见。”小太监低着头进来,大气都不敢踹一口,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最会察言观色,他不由期盼着王爷来了说不定能让皇帝的心情好一些。 贤王得召进屋,一搭眼瞧见皇帝的脸色,再看张逢芝使劲的递眼色,心下一凉,知晓黑瞎子的事情已经露馅。当即撩袍跪在了地上,深深的嗑了一个头,道:“臣恳请皇上网开一面。” 多年来,他从未求过开口皇帝什么,即便是当年吴三省被流放边疆,他也咬紧牙关一言未发。如今这一跪,却是为了解雨臣。 十一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王爷,不咸不淡的道:“贤王求孤,乃为何事。” 贤王如芒在背,难免回想起当年皇帝难得发怒的模样,但事已至此,唯有一搏,若他不能令皇帝改变主意,解雨臣定是活不了了。他咬牙道:“乃是黑瞎子一事,臣有一提议,恳请皇上听完再做决议。” 皇帝抬了抬手,连一句话都不愿再说了,贤王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臣以为,如今鞑子来势汹汹,贸然让不熟悉的将领前去必有所折损。黑瞎子虽是前朝叛将,却也是难得的可用之材。齐家军常驻边疆,与鞑子作战多年,最为熟悉他们的用兵遣将。齐家代代为国尽忠,三代忠良都战死沙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皇上能不计前嫌,启用旧将,定能博得宽厚美名。” 说完后,皇帝迟迟没有回应,贤王伏在地上,能看到自己额上的冷汗一滴滴的落在地板上。 事急马行田,他想了半天勉强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心里全然没底,皇帝从不在意虚名,什么宽厚美名不过是个托词。他赌得不过是皇帝对他的情谊罢了。 好在这一次,他并没有等得太久,皇帝终于开了金口,却并非回应此事,只是道:“过来。” 贤王乖乖起身,走到了皇帝身边,皇帝拉着他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用手敲了敲他的膝盖,道:“膝盖不疼了,惯会用这一招,真当孤不罚你?” “臣哪有,臣是真心为皇上着想的。”贤王见他语气平 第323章 平,并无责怪之意,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皇帝抽出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冷汗,略微用力的捏了一把贤王的脸,道:“是为孤,还是为解雨臣。” 贤王苦笑道:“皇上权当是为了臣吧,这些多年来,愿意陪在臣身边的只有解雨臣了,他自当差以来恪尽职守,从未叫臣为难。如今他这般,臣实在无法袖手旁观。臣知道皇上有所顾忌,可臣想着,此人既愿意为解雨臣深入险境,再回庙堂,也不是无可救药的。再说他虽逃走,也不曾做过与外邦勾搭的背叛之事,他既厌恶官场之道,就不会轻易被利益所动,何苦为了些前朝旧事,浪费一个可用之人。即便他打了败仗死在关外,与朝廷也没有损失。” 这还是他头一次干涉这些事,皇帝觉得有趣,故意板起脸来逗他,道:“若孤不允呢。” 贤王一时语塞,他其实并无多少把握,不允想来才是皇帝的本意。他有些悲凉的想着,即便不允又能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还能做什么,顶天了帮他俩合个葬。 皇帝见他面露悲色,委屈的要命,便不再逗他,只是道:“孤自有考量,天气炎热,你身体不好,莫要多想了。” 贤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捉弄自己,有些不乐意的捏着皇帝腰上的坠饰,撒交道:“皇上得先答应臣,饶过解雨臣一命,他若死了,臣这辈子都得忧思过重了。” 皇帝在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小王爷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道:“还敢跟孤讨价还价了,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十二 贤王离开御书房时,正巧与被侍卫押送来的黑瞎子擦肩而过,他并未被束傅,坦然自若的走在最前面。也许不同的地方真的会让人不同,此时再看这人,多少有了几分昔日将领的模样。跟在他后面的侍卫倒像是他的跟班了。 贤王眸色一暗,皇帝虽没有与他生气,却也不曾明确答应什么,不过是把他糊弄了过去,他心中实在没底。更为重要的是,他的提议并未告诉过黑瞎子,自然也不曾告知解雨臣。 他倒想看看,这个极度厌恶疆场的男人,能不能为了解雨臣再走回头路,若是不肯,那不如死了干净,他死了以后解雨臣早晚能走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思及此,贤王并未回头,只是丢下了一句话,道:“好自为之。” 黑瞎子笑了笑,略微行了个礼,道:“王爷教训的是。” 随着侍卫走来的一路上,黑瞎子知晓此番皇帝派人来捉拿他,看来是要动真格,更重要的是自己手上也已没了能讨恩典的筹码。 也罢,黑瞎子想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这次回来便做好了这个准备。 刚刚逃到北城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在北城聊度残生,若说庙堂中是明争暗斗,北城则是明摆着的厮杀,没有谁能坐在龙椅上永远高高在上,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埋在乱葬岗。 和别处不同,北城冷冽,没有四季,太阳落下后冰天雪地,太阳升起也依旧寒冷,人也和天气没什么区别,风吹在脸上永远带着沙子和血。黑瞎子喜欢这种日子,他乐意为自己卖命,即便有日死了,也算痛痛快快的为自己活过一场。 进了书房,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想来是小王爷的功劳,连看到他都不觉得生气了。 黑瞎子以前从来不信那些风花月雪的东西,什么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相思哪儿有门有派的啊,若是有,立在何处?不过是诗人的瞎写罢了。 直到他见到了解雨臣,那一瞬间他突然醒悟,原来所有人都在此门中,不过不自知罢了。 解雨臣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看的出这个人和当年的自己是一样的,像掉入了无底的沼泽,只能苦苦挣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逐步轮陷,喘不出气来。 没有人能逃得了这皇城,他也一样,三进三出的,不还是回来了。就跟熬鹰似的,黑瞎子差点乐出来,一次两次的不行,就来三次四次,总有熬驯服的时候,也总有低头的时候。先帝那么生气,大抵是觉 第324章 得熬了一辈子的鹰,被他啄了眼睛,心有不甘。这些做皇帝的都一个样。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黑瞎子跪在地上神游太虚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悠悠的道:“鞑子连杀千名边城百姓,攻进边界线数百里。” “皇上难道是怀疑罪臣勾结叛变?”黑瞎子眨眨眼,摆出一副喊冤叫屈的嘴脸来。皇帝不为所动,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道:“孤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黑瞎子还当他要说什么,戴罪立功这词听了叫人耳生。满不在乎的道:“皇上不怕臣有了兵权,再逃一次?” “赢,恕你无罪,输,解雨臣人头落地。” 此话一出,黑瞎子的笑容立刻没了,他抬起头看向皇帝,试图从他的面无表情中看出点什么。皇帝并不在意他的无礼,一双藏尽天下事的眸子波澜不惊——所有的皇帝都是一个样的。 半晌,黑瞎子将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地板上:“臣,领旨。” 十三 启用前朝叛将,朝堂上一片哗然,反对之声接二连三,皇帝心意已决,哪会理会他们的上书,只说有人若愿意前去平定叛乱,便不启用齐家军。 避暑山庄不比在皇城,皇帝的决定要容易达成的多,黑瞎子自然不管这些唇枪舌剑,这是皇帝需要考虑的问题,他只管打仗便是。 战场分秒必争,容不得半点拖延,等到解雨臣知道这事时,距黑瞎子出发时已不剩几个时辰了。这些日子贤王拽着他,不让他接触任何人,他自然不知道事态竟已发展到了这一步。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已是皇恩浩荡,皇帝破天荒的不计前嫌,不仅死罪可免,还重新获得重用。只有解雨臣知道,对黑瞎子来说,这明晃晃的金枷锁,还不如死罪来的痛快。 贤王用竹签子逗弄着笼子里跳来跳去的金丝雀,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映在了墙上,与金鸟笼重合在了一起。他见解雨臣面色凝重,就道:“你又何必想这么多,他喜欢你,自要付出代价,他不是喜欢全凭本事么,如今就看他的本事。若他不愿意为你回头,这样的男人要来又有何用,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解雨臣看着扑腾着被剪短了飞羽的翅膀的小鸟,伸手拽住了贤王,道:“我要见他一面。” 贤王扭头道:“皇上说……” “你从不管皇上说什么。” 贤王还想拒绝,对上解雨臣的眼睛后只好又咽了回去,无奈的道:“他五更出发,还有两个时辰,现在去勉强能够赶上,我的马车侍卫不敢拦,你坐上去吧。”毕竟打仗这种事儿,三年五载的谁也说不准,战死沙场的也不再少数,若是今日不让他们见上一面,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贤王的马车为了舒适做的又重又沉,虽说侍卫不敢拦,四匹马跑起来也不如一匹马快,出了山庄后解雨臣就换了快马,独自朝城外去了。 夏季天亮的早些,解雨臣赶到城外时天已蒙蒙亮了,黑瞎子换上了一身戎装,铁甲泛着寒意,他身边跟着军师和副将,一行人已整装待发。 解雨臣急急的勒了马,疲倦不堪的马儿发出嘶吼之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有他还穿着锦衣华服,和即将上战场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黑瞎子见他来了,慌忙想走过来。解雨臣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从兜里掏初了两瓶酒,将其中一瓶丢给了黑瞎子。 他拔开了酒塞,道:“此番将军前去,乃是为皇上解忧,万不可贪生怕死,前路凶险,解某在此为将军送行,旗开得胜之日,便是你我重聚之时。” 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完———— 第119章黑花番外旧时雨 一 自入秋以来,京城总是多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越发凉了起来,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被一场雨浇得冷清起来。 解雨臣搓了搓手,自顾自的撑起了一把伞来,他今日不上朝,没什么事要做,闲来无事不如上街去转一圈儿,还落个清净。 小厮追 第325章 在后头,要安排轿子给他,他拒绝了,叫他们不必准备什么,午饭也不必准备。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回不回来又如何,一个人在哪里吃饭都能吃饱,解雨臣撑着伞缓步走过院子,雨落得很急,伞有些遮不住,零零散散的沾诗了袖子。这样的雨是不适宜出门的,可他就是想出去。 自他官拜一品大员后,皇帝便赏了这气派体面的大宅,可惜他并无家室,同本家也懒得走动,宅子再大又如何,空出了大半,显得格外寂寥。 往日里还有个讨人厌的家伙在,便是锁上每一道门,那做惯了偷鸡摸狗之事的小贼也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宅中的每一处,或在卧房中呼呼大睡,或在灶边偷吃些点心小菜。 算算日子,这人也走了许久了,京城的海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人再不回来,柿子树上的柿子都要落了。也不知是哪个,闹着非要摘树上的第一个柿子,给他留了偏又不来了,叫人讨厌。 雨越来越急,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风,解雨臣一走神手上脱力,伞竟被整个吹飞了出去。雨直接打在脸上生疼,他睁不开眼睛,只能以袖略做遮挡,找了个屋檐避雨。 得,这回算是彻底回不去了,解雨臣苦笑,取出帕子来擦了擦满脸的雨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怯意:“客官,您进来坐吧,外头风大。” 解雨臣这才回头,发现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原来他来到的是一家小面馆,近日来阴雨连绵,到了饭点馆子里还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客人在。 这里已是京城的边角,是平日里富贵人家到不了的地方,解雨臣一身华贵,小男孩自然有些畏惧,只是外头风雨太大,他便大着胆子招呼了。 解雨臣正好也觉得肚子饿了,左右也走不了了,干脆进了店去。小店不大,只有四块门板,屋里除了两张小桌外还堆着不少别的杂物,一看就知道是下雨了出不了摊,临时在自家搭的地方。 见给自家拉到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客人,小男孩很是高兴,问解雨臣想吃什么,他娘做的阳春面特别好吃,里头还用了猪油呢。 “好啊,来一碗。”解雨臣并不嫌弃这有些油腻的桌子,撩袍大大方方的坐下了,这样的小摊位是某人的最爱,没事便要拉他来与民同乐,只是这般偏远之地他还是头一次自己来。 小男孩高高兴兴的朝屋里跑,喊娘出来做阳春面,妇人挽着干练的发髻,背上背着一个奶娃娃,手里还牵着个三四岁的小闺女儿。她匆匆忙忙的跑出来,一见到解雨臣就愣了,小心翼翼的行了礼,叫儿子去洗碗来,要仔细的洗干净些才好。 阳春面煮来简单,一把细细的面条洒在锅里,煮熟以后捞出来放在碗里,再浇上一勺热热的汤便成了。 妇人做事十分麻利,她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罐子,里头装了些猪油,她小心的舀了些出来融在汤里,最后撒上了一把细细碎碎的葱花。 小男孩趴在锅边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妇人为解雨臣送上了面,转身给孩子们盛了些剩下的汤水,用舀了猪油的勺子搅了搅,这便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难得的美味了。 大些的孩子得了好吃的并不急着吃,而是小心的将里头落下的一些面碎舀了出来,喂到了妹妹的嘴里。 解雨臣捧起碗来,粗碗隔热不好,滚烫的汤直接贴在手心上似的,他吃了一口面,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说不上是什么美味,汤是白水,面也不精细,不过解雨臣觉得这便是他这些日子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了,至少喝进肚子里是暖得,沾着人气。 正吃着,这家的汉子回来了,他扛着一根扁担,一看就知是外头扛东西的苦力。他摘掉了头上的斗笠,从怀里拿出了两个已经熟透了的柿子,小孩子们尖叫着跑过来接了,开心得像得了什么宝物。 穷苦人家没有锦衣玉食,却有大宅中难有的暖意。解雨臣不欲打扰,吃碗面后放下了一粒碎银,悄悄的起身离开了。 二 秋与冬的交界从不是泾渭分明的,一夜的雨 第326章 落下,秋便过去了,秋雨还能出去走走,冬雨便不行了,打在身上连着骨头都凉得生疼。 这样的天气通信太难,解雨臣收到边境来的信本来还算开心,拆开一看落款已是两月之前,不由有些好笑。 信纸被水泡了边角,开头已看不清了,草草看下来没什么不妥,只是从字迹来看有些匆忙,估计战事吃紧,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 这样的信解雨臣已存了满满一箱子,每一封信都已能倒背如流,里头不曾提过一句辛苦,多是同他讲些趣事,什么射箭出去敌人没社到却社到鸽子,什么不小心误伤了自己人。 战场是什么样的,解雨臣并未去过,除了凶险艰苦外想不出还有什么有趣之处,刀口舔血的日子谁愿意去做,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又不是自己的江山。 可惜这天下终究是皇帝的天下,黑瞎子逃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没有逃开么,便是逃走了也只能困在小小的北城,换个地方坐牢。 越是不愿意打仗,越是要去打仗,可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解雨臣搓了搓手,将信在烛火上一点点的烤干,算算日子,黑瞎子已走了大半年了,这几年来他们聚少离多,按理说也该习惯了,只是人年龄慢慢大起来,便越发畏惧别离,若是再来这么几回,他们再见恐怕都要入土了。 刚把信收好,有小厮来敲门,说贤王有请。解雨臣揉了揉太阳穴,道:“知道了。” 贤王有请,多半不是什么要紧事,莫约着是得了什么贡品,请他进宫一起用。自去年皇上失忆过后,贤王吓得狠了,身体一直不太利索,养了这一年才好些,只是再怎么也难回到以往最好的时候了。 能怪谁,只怪造化弄人,皇帝也难逃情字折磨。 果不其然,进了长秋宫就闻到了香喷喷的螃蟹的味道,贤王正拿着小锤子将一只足有一斤重的大螃蟹敲开,小太子面前已堆了满满的蟹壳,小嘴边上沾了许多黄,活像个贪嘴小花猫。 “解大人是闻着味来的吧,没有好吃的还真喊不动您这尊大佛了。”贤王不由调笑道,他喊了这小子好几回了,总不乐意来,今日刚得了些好螃蟹,人才进宫来了。 解雨臣丝毫不见外,道怎么了,你请我来我自然要来捧场,先来两只螃蟹再说。贤王把剥好的蟹肉直接放在了碟子里,推给他道:“多吃些,这小崽子已吃了三只,不能再吃了。” 听到太傅说自己,小太子不乐意了,偷了解雨臣面前的一只大螃蟹的爪子,蹦跶着跑外头玩去了。贤王在后头喊着叫他添些衣服,小家伙也不听,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远了。 这皇帝家的小崽子是嚣张惯了的,解雨臣深受其害,不由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黄酒,道:“你这儿子可真不怕冷,我都冻死了。” 贤王笑了笑,道小孩子内火旺,你我又如何比得起。解雨臣就道你小时候也不乐意在外头跑,又怕冷又怕热的,同现在没什么区别。 在皇上身边伺候得惯了,贤王剥得一手好螃蟹,拆下来的骨头还能拼回一整只去。螃蟹再好吃也性寒,解雨臣吃了两只便不吃了,贤王则是一口也没有动,他体质虚寒,喝了黄酒也不敢吃太多螃蟹。 聊起天来难免要聊到黑瞎子,贤王就道:“有件事你想来还不知道,边关大捷,齐将军不日便可凯旋,皇上有意压后些日子再说,我是早上才看到的。” 说是要回来了,估计也要一两个月,不过有消息总好过没消息,若回来的快,还能赶上皇上寿辰,又要多送一份寿礼了。 临走前贤王给了他二十只大螃蟹,叫他带回府中去,否则留在宫里小崽子又闹着要吃了。解雨臣见他嘴上抱怨,眼中却都是宠溺,知道他不过是说说罢了,哪里是不舍得给孩子吃,只是怕孩子吃得多了难受。 有个孩子分散注意也不错,不然深宫之中长夜漫漫如何熬得过去,这京城的风雪看似温和,实在锐利如刀,割得人皮肉开绽,还难言于人前。 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人生哪 第327章 有两全之事,寻常百姓要忧心吃穿住行,他如今位居高位还有什么不满的,人要学会知足才好。 3 黑瞎子是在开了春以后才回来的,期间毫无音讯传回,解雨臣写了信去也不见人回来,他又不想劳烦贤王多问什么,只能耐着性子硬生生的等着。 直到人被送回来了,解雨臣才明白为何皇帝一直压着此事不叫旁人知道,想来是黑瞎子的意思,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吧,可惜一直养不好,只能回来了。 毕竟凯旋不代表全须全尾的回来,黑瞎子这外号十分不吉利,他这回在战场上竟弄伤了眼睛,太医会诊后认为日后恢复的可能性怕是不大了。 自古马革裹尸还的将领比比皆是,弄伤了个眼睛又算得上什么,皇帝大手一挥赏了宅子和良田,说了些安心养伤的废话。 贤王是很体贴他们的,让他称病在家照顾黑瞎子便是,皇帝那边有他在,不会太过为难什么。如今黑瞎子的年龄也大了,眼睛受伤不是小事,日后战场是不必再去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大人,药熬好了。”小厮送上了药来,见解雨臣坐在走廊中发呆,小声的提醒道。今日难得没有落雪,只是下了些雨,滴滴答答的打在屋檐上。 解雨臣接了药,让小厮退下了,他推门又放下托盘,又把门给关上,一系列的动作发出了不少声响。屋里的人却像一点也听不到似的,斜斜的歪在榻上,敲着乱七八糟的节奏。 要是以往,解雨臣还没进来这家伙就躲在门后了,明明这么大的岁数了,还要像毛头小子一样不稳重,跟小太子似的,没事就闹人。 解雨臣走得近了,黑瞎子才有了反应,他是被火炮炸伤,耳朵也有损伤,尤其是左边的耳朵,几乎无法听到声音,不过同眼睛相比损伤不重,慢慢的养着还有恢复的可能。 黑瞎子抬手想去握自家小花的手,却伸错了方向,解雨臣不动声色的将手凑了过去,弯腰贴着他的右耳道:“药熬好了,起来喝吧。” “外头下雨了?”男人就着他的手劲坐了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将药碗中的药一饮而尽,他一只搂着解雨臣的腰不放,感到他身上有些湿气,便好奇的问道。他如今连人进来都听不到,自然也听不到这些细碎的声音,他以前很爱听这些声音,如今听不到也不想了,许多事慢慢的就习惯了。 解雨臣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下了,今天雨不大,出去走走吧。”天气已经转暖,出去走走总好过窝在屋里琢磨些乱七八糟的。 黑瞎子算准了他不会拒绝如今的自己,手腕上略微用力,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轻笑道:“出去做什么,还没吹够风么,陪我睡一会,累着呢。他们睡觉打呼噜,一群臭男人。” 解雨臣有些无奈,道你自己也是臭男人,还嫌弃人家做什么。齐将军很是无赖的道那怎么相同呢,你香着呢,抱着你便睡得着了。 他的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解雨臣见过那纱布揭开以后的样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伤口。他伸手在男人脸上轻轻的摸了摸,问道:“疼吗。” “疼,一躺下就疼得钻心,这里总跳。”也不嫌孩子气,男人拽着他的手朝自己太阳穴上摸,非要他给自己揉揉才好。 解雨臣才不惯他这臭毛病,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却见他总无意的歪着头,试图用还能听见一点声音的耳朵面对自己,省的错过了些什么。 罢了,跟个伤患较什么劲呢,解雨臣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雨落得很急,窗户没有关紧,一些细碎的雨丝顺着风偷偷的飘了进来,解雨臣用手替黑瞎子挡住了雨丝,将被子捞了上来,免得皮肉伤未好,又添了风寒。 “就是可惜了。”好一会儿,黑瞎子又道。 解雨臣懒得再睁开眼睛,他才是真的睡不好的那个,如今还真困了,懒洋洋的道:“可惜什么,上不了战场了?” 黑瞎子咯咯直笑,道上什么战场,这辈子最恨上战场,上 第328章 战场哪有上你开心。解雨臣在他耳朵上拧了一把,男人连忙讨饶,道就这么一个好耳朵了,再拧掉了就真的又聋又瞎了。 “就是可惜看不到你的脸了。”本来也没见过几次,要是知道有今日一遭,能看到的时候就要多看几眼,或许再早些他就不该叫瞎子,活该被方了。 4 他说的可怜,脸上却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若只瞎了眼睛,自然还可以靠耳朵辨路,如今耳力也损伤了,在习惯之前他也只能靠旁人搀扶过活,说新鲜也算新鲜,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双目失明的。 在先帝时期,齐将军最受器重的便是这一手百步穿杨的功夫,百米开外射中靶心不过是家常便饭,小太子也很看中他的功夫,从小就闹着要他教,不过教的再好又如何,皇帝的儿子又不用上战场。 解雨臣想起他们初见这人百步射中兔子的功夫,心中难免可惜。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总叫人心中难过,他没回来之前只想着他活着回来,如今真的活着回来了,又难免可惜这双眼睛。 要么说这人伤也伤得不是地方,便是不想再上战场,瘸腿也不失为好的选择,反正他擅长拉弓射箭。 解雨臣握住了他的手,让他指尖落在自己的脸上,道:“那就摸摸,省的以后老了,摸了也想不起来。” 拿惯了武器的手上遍布粗茧和伤疤,同养在京城中的细嫩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黑瞎子细细的将心上人的五官摸了一遍,其实摸不摸都无妨,这模样早就在他心里描绘了千万遍,就算挖了他的眼睛也依旧记得牢牢的。 这双手一路向下,摸到了解大人平日里总是紧闭的柔嫩的唇肉,这双嘴唇总是缺少几分血色,带着淡淡的苍白,即使唇角总是勾起,也不带一分笑意,这也不怪解雨臣,在皇城中浮沉多年的人,谁又是真心欢笑的。 十几年前他下定决心从这城中逃离,却无意间被人施舍了柿子,少年在树上朝他笑,那笑容在他脑中记了许多年,等再见到之时,那抹笑已浅薄了许多,变成了沉着冷静的大人。 自北城见面以来,他们总是聚少离多,最长的一次他在边疆待了四年,只能凭借书信聊解相思,死也好活也罢,他以往从不在乎,只是怕回不来,以后又见不到,心里想得难受。 自由潇洒了一辈子,到头来为了个京城里头的高官栓住了心,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被皇帝拿捏住了命脉,这难保不是什么报应。 “想死我了。”男人凑了过去,喃喃道,将所有的思念和牵挂融在了一个深深的吻中。 看不看得见,对这档子事来说似乎不构成影响,解雨臣随手拉开了自己的腰带,引着他朝自己腰上摸,他手上的茧子直硌人,力度轻了就变得很痒。 太久没见,欢愉和痛苦几乎是同时到来的,解雨臣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深可见骨的力度,他恨死这个风一样的家伙了,抓不住摸不着,温柔的时候如春风拂面,惹人生气之时就变成北城带着砂砾的沙尘暴,偏还报不了仇,只能气闷自己的运气不好。 “若是没碰上你,我如今还不知过得多好。”不遇到这个讨债鬼,他一定会娶到京城中同自己最门当户对的女子,同她举案齐眉,以礼相待。若当真如此,他的孩子定比贤王的要大些,到如今都能考状元去了。 黑瞎子被他咬了也不恼,道那还不是大人要跑到北城去吹风,若是不遇到大人,瞎子也过得很好。解雨臣道好什么好,开个不挣钱的破酒馆,酒比水还难喝些,用你那破酒馆抵我的好前程,亏的是本大人。 也只是嘴上说说,后悔是没有的,倘若真的不相遇,也许会过得比现在安逸些,各自延续不变的人生,也不过如此,行尸走柔,再无别的念头。 “雨下大了。”黑瞎子突然道,雨丝从窗户里飘进来打在了他的手背上,失去两感之后他其他的触觉变得格外敏感,他把手贴在了窗户上,感受风吹过的颤动。 解雨臣嗯了声,懒洋洋的朝外头看了一眼,这雨来的也好,多下两 第329章 场空气里都洗得干净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大雨倾盆,院中的天井已被灌满了,屋檐连成了大片的水帘,砰起的水珠晕成水雾,已看不清天地间的万物。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第120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薄情》上 我突然想到,皇帝这个大猪蹄子从来没有低过头!!从来没有!! 每一次小王爷不开心,他都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小家伙闹脾气,给个东西哄一哄就行了!然后他真的每次都是这么做的!!! 就跟养个小猫咪一样,平时怎么哄都行,真的发火了也不会道歉,顶多就是哄一下而已! —————————— 一 几场春雨落下,一不留神,江南的绿柳已抽出芽来,遥遥的看着一片春意,离宫竟也有些时候了。 张起灵这辈子从出生起就很少得闲,幼年时候忙着习字念书,登基了忙着国家大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自己的时间,他很不习惯,每日早早的就醒了,陪着我在床上赖着。 时间多了,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做什么都不着急,即便浪费了一下午也不心疼。我一直玩香打发时间,就和张起灵一起做,但是他做的味道我压根不喜欢,涩得难闻。 天气暖了我不喜欢在屋里待着,一定要出去溜达,江南多水,张起灵便带我出去泛舟钓鱼,让我学着修身养性。 养不养性我不知道,但是钓鱼确实是一件很打发时间的事情,鱼钩甩出去就要耐住性子等,张起灵总能钓的比我多,晚上回去做成西湖醋鱼。 连着吃了半个月的醋鱼。我再也不去了,他也不想想自己比我大多少,谁愿意陪着他做这些老头子的事情。 我们闲时喝茶听书,偶尔泛舟湖上,养得人都倦怠了。江南的水土果然养人,我的病竟也不像以往老是拖累,人精神了很多。 太医开的方子,我吃了一年又一年,可惜病总是不好,张起灵说他们都是废物。如今出来了,我才明白不是太医废物,他们早就说了我是郁结于胸,结打不开,病自然好不了。 我们这般离开,逍遥自在,可苦了小崽子们,琛儿三天两头就写信回来抱怨,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他天天被老头子围着说教,二更天都不能休息。又说弟弟身体不好,晚上闹着要太傅哄。 他和他老子一样,惯会用这样的借口,我还不知道他吗。看完了也就算了,送些东西和信回去,让他好好上朝,不许偷懒,天下苍生还指望着他呢。 琛儿的信总是分两份,大多是给我的,偶尔几封是给张起灵的,我知道他是在问父皇一些政事,新帝上位,总有老臣不服,他难免招架不住。 这些帝王弄权之事,我看了就觉得头疼,一律不管,他们姓张的家事,我一个姓吴的就不掺和了。 这些信三五日就送来,我并不常回,没有长辈天天给晚辈写信的道理,看完了就收起来。反倒是张起灵看完当即提笔写了回信,还叫林青去取印,亲自拟了一份手谕。 我知道肯定是朝中闹出了什么乱子,小崽子年轻压不住了,才来求父皇出马。他本来就有些心浮气躁,国家治理大事,还是张起灵来的果断。 这么想来,他比张起灵不知道命好多少,当年张起灵的处境艰难,内忧外患重重,他可没有个厉害的父皇能帮忙。 写完了手谕,林青不知怎么还没回来,张起灵便把手谕铺在桌子上晾一晾,我送上了杯茶,随口问道:“可是琛儿又来烦你了?既然天下交给了他,你又何苦天天操心。” 张起灵就着我的手喝了茶,道:“不是天天追着儿子喂饭的时候了?” 我道那怎么同,他那时候还小呢,现在大了,我可不敢管了,免得有人说教不严师之惰。张起灵点了点我的额头,道:“边疆动乱,在所难免,齐桁早就有些不老实了 第330章 ,敲打敲打他也是应该。” 自从黑瞎子伤了眼睛后,骁勇善战的齐家军便挪权给了齐桁,此人是有些本事,然好大喜功,又自视甚高。小皇帝刚登基,手中武将青黄不接,哪里治得住他,他自认有些战功,皇帝下的命令也装病推三阻四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不过张起灵的这道手谕并非是下给齐桁的,而是下给黑瞎子的,当初黑瞎子移交兵权之时,张起灵就留了个心眼,没有让他把主力兵权转移。如今时机也差不多了,才叫他把手上另外一块虎符交给琛儿,也好以此制衡。 张起灵在制约朝臣方面很有手段,他是个说一不二之人,并不愿意去立什么仁爱之君的名头。其实当朝为官,哪有人真的干干净净,难免会有些错捏在皇帝手里,只看他愿不愿意放你,他若愿意,叛逃之罪都能赦免,他若不愿意,翻起旧账来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我素日里同黑瞎子没什么交集,因为知道我不喜欢,解雨臣也很少在我面前提。我那时候年龄还小,只当他是畏惧皇权,听进去了我说的话,现在想来,他不像是会那么坦然就回来当官的人,张起灵说了什么也未必。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平日里我不过问,不过沾到解雨臣,才随口问了一句。张起灵大抵没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正好林青送了印来,他接在手里,淡淡道:“蛇打七寸,他为什么冒险而归,便拿捏住什么,自然不会受制于人。这也是琛儿应习的道理。” 黑瞎子自然是为了解雨臣才冒险的,我突然明白过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心头一寒。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自进宫后,唯一同我交好的只剩解雨臣这么一个朋友,其他人表面上讨好,背地里都说我的不是,只有解雨臣相信我的品德如何,甚至为了我同父亲吵架。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这么多年来,若没有解雨臣在,我在宫里怕早就捱不下去了。后宫前朝种种,事无巨细,张起灵哪里会不知道,只是在他眼里,朝臣皆是棋子罢了,我不该多嘴,也不能多嘴。 张起灵捏着手中的印盖了下去,几乎听不清的一声,却是掌握一个人命运的动静。林青收了案台上的手谕,行了个礼匆匆出门去送了。 见我发呆,张起灵有些奇怪,就道:“可还是担心琛儿?” 我想问他些什么,又觉得可笑,这么多年了再翻旧账,没什么意思。他既能说出来,自然是不觉得有问题。 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不敢在这些事情上造次,只道有些累了,想歇歇。 张起灵不疑有他,让我去榻上睡,自己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卷着小毯子,偷偷的看着他。他不爱笑,唇抿如线,人家说嘴唇薄的人薄情,说的很准。 解雨臣以前总劝我,说我同皇上十几二十年的情分维持不易,何苦为了外人伤了和气,惹得主子不开心起来。 如今这句话终究是用到了他自己身上,也不知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 也是,张起灵终究是主子,他的疼惜怜爱,都建立在我懂事乖巧的基础之上,他要我懂他心意,又不能逾越唐突,他喜欢的只是不伤大雅的聪明。 梗在我胸口的这气来的突然,说出来未免太过矫情,哪怕是真的发了火,张起灵也只是觉得我闹脾气,哄哄我也就罢了,事实上这么多年他也是这样做的,怪我心太软,也怪我太没骨头。 罢了,二十多年过去,我依旧怕他,也不知道是我和他谁的笑话。 第121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的番外之薄情》完结 众所周知,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闹脾气都是秀恩爱 —————— 二 莫名而来的气也不过一瞬,很快就没什么了,也一把岁数了,难道真的为了十几年前的旧账闹起来么。 其实他做下这样的决定,我并不怪他,为人君者,又怎能心慈手软,进了庙堂,性命丢了也是常事。若我会因为他处置亲朋而生气,那老早就成了佞臣奸妃,哪里等得到现在。 说到底我气的是他这般理直气壮的告诉我,他认定我会懂事,不会因此而忤逆他罢了, 第331章 左右解雨臣还活着呢。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他就算错了,我是个很小气的人,他得罪过我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呢,人走茶凉可不是说说而已。 接连几天,我都溜出去看戏,我年轻时候很爱看戏,情情艾艾的不算,要看丑角和武生耍把式,不过二叔说,年轻人老是泡在戏园子里风评不好,便只有逢年过节能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后来进了宫,这爱好更是搁置了,都怪张起灵,他自己不听曲儿,也不给旁人听,伶人养着多是唱些无趣的戏码,每回听得人都快睡着了,什么兴致也没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现如今出了宫,我自然要重新捡起来才好,这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法子。戏中种种,看时沉浸其中,散了场便罢了,再不去想。 我一开始只是气张起灵才去的,多听了几次反倒把我的戏瘾勾起来了。戏也分很多种,因江南富饶,戏园子也不少,大戏院中有名角儿,小园子更有风味。戏的种类对我而言也不重要,昆曲儿蝉绵多情,黄梅戏也很有意思。 “王爷,这都二更天了,咱们回了吧。”林青捧了杯茶,看了会天,眼瞅着月亮都歪了一边,好半天才试探道。 我正看的开心,头也不想回,摆了摆手道:“才二更,不急,等这一出唱完再说。” 林青不比王盛,头脑灵活但胆子小些,不敢多劝我,只能为我多披了一件衣服,免得我受了凉,回去挨他正经主子的打。 这是个露天的戏园子,戏台和看客中间隔了一条河,清雅得很。我自然是坐在正中雅座的,其他地方零零散散的也坐着些看客。到哪儿都包场是张起灵的做派,我可是要与民同乐才好。 戏台上正唱着桃花扇,咿咿呀呀的声音顺着河流远去了。台上唱李香君的是个最近才红起来的小角儿,唱的确实不错,身段也好。 为了他,我已来了好几日了,老板早就递了帖子想见我,我是不见生人的,只叫林青去打发了。戏好听便罢了,何苦要去见戏外的人。 正听的开心,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拿走了我手里的戏本子。我也不看他,反正戏本子我早就看完了,后面唱什么我都知道,他爱拿走就拿走。 林青拉开了凳子,伺候着张起灵坐下,他喝了口茶,见我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吭声。静静的看着台上人演绎着另外一出悲欢离合。 看了一会儿,张起灵握住我的手,淡淡道:“若是喜欢,叫人请到家里去听。” 他总是这样,有花堪折直须折的脾气,我也不打算抽回手,只是道:“有些东西还是在外面听比较好,回去了没意思。” 台上正唱着蝉绵的句子,我已经没有心思听了,皆因张起灵死攥着我的手,我给他捏的骨头都有点疼了。 他这么捏我,大抵是很不满意我日日跑出来听戏,全然不管他了。以前我心疼他胸怀天下,忙得团团转,如今可不同了,我用另一只手掐他,抽不回手来也无妨,叫你也疼。 张起灵哪里会不懂我是给他脸子看呢,不过他不太懂我在为什么生气,这其中的小心思是很没趣的,他猜中了我也不会觉得高兴,他猜不中我也不会更生气。 都半辈子了,我同他之间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他喜欢我闹小性儿,那我就闹给他看,想再哄我,可不是一支笔,一块玉能打发的了了。 林青是很聪明的,不会在这种时候冒头,只偷偷的上了几盘小点。我抓了把瓜子来嗑,轻轻的把皮啐在张起灵脚下。 张起灵也不生气,招手让林青来,说了几句话。林青下去没一会儿,台上的戏突然就停了,青衣小生匆匆的下了台,惹来了对岸一片不满的唏嘘声。 我当即扭头去瞪张起灵,好啊,又给我来釜底抽薪这一套。没等我真的发火,锵锵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上台的换成了老生,老生的戏我是不爱听的,猛然一看,认不出扮相是谁。 直到另外一个出场开了口,我才听出这是将相和的其中一出,乃是负荆请罪是也,廉颇背着荆条去找蔺相如请罪。 好端端的换了 第332章 一出戏,我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什么意思,将相和?是说我挑唆的文武不和伤社稷?还是暗示我,为人臣者不能意气用事? 张起灵挨了我的瞪,也不生气,我看他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突然意识到是我自己想的拐了,这戏不过是表面的文章,乃负荆请罪四字。 “咳,怎么好端端的,改了这个。”我故做不懂,要他亲口说给我听才好,平白无故的唱起这一出就想糊弄我,我才没有这般心软呢。 台上正唱的热闹,张起灵顺着那腔调,念道:“廉颇做事无分寸,羞辱相国意气生,卸盔甲袒襟赤背将错认——” 他能摆这出戏来,恐怕也是生平头一次,这一下过往再如何,我一点都记不起了,他什么时候低过头,他也不必低头。 我回握住张起灵的手,笑道:“明日这园子还唱桃花扇,若是无事,小哥你陪我来听,好不好?” 台上的戏已唱到了尾声,点点火光照亮了半边河水,我忽然有些发困,倦得打了个哈欠,趴下来靠在了他的手上,舒舒服服的倚上。 张起灵见我这般,很是好笑,摸了摸我的头道:“你啊,脾气大的很,生平只恐你生气,旁的又何以为惧。” 台上呜呜哇哇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远了,飘忽不定的绕着,我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迷迷糊糊的梦到了方才看得那出戏,唱的那几句。 ——我与你前世里姻缘有分,初相见两下里刻骨铭心。词偏短意偏长蝉绵无尽,每一字都含有无限深情。 第122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情趣》 一 炎炎夏季,温度一日较一日的高了起来,皇城里也不能例外,冰窖里的冰块刚拿出来便融化了,我总疑心这般下去,我会活活热死在这讨厌的夏季。 张起灵既不怕冷,也不畏热,掌心总是温凉的,因此完全不能了解我的苦恼。只叫宫人们尽量多拿些冰块出来,至于冰酪是不许多吃的,若多了就要罚张逢芝伺候不力之罪。 天气热,我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早朝更是能躲就躲,那么多大臣站在同一个屋子里,大殿宛如一个大蒸笼,呼吸都不顺畅了。 就这么赖了几天,张起灵大抵觉得我实在太过慵懒,非逼着我一大早的起来陪他上朝去,若是违令,便三天不许我吃冰酪。 他自己日日不得休息也就罢了,做什么也不叫我安生,我偷偷的打了个哈欠,我这些日子总穿纱衣,那受得了这些厚实闷热的朝服,撒交道:“臣身上倦怠,不想去。” 张起灵哪里不知道我,抬手在我屁股上使劲的拍了一下,疼的我缩了缩脖子,他一点也不心疼,道:“日日只吃些冰凉之物,睡到日上三竿,哪里会不倦怠。” 说着,他叫宫人拿来朝服,亲自给我穿上了,我胆子再大也不敢推开他的手,只能勉强穿了。 上朝也没有什么意思,原本以为会早早的结束,却不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只因与我国结成联盟的外邦小国中,又有前来朝拜上贡的了。据说这次还是王子亲自来朝,明日就要进宫来了。 外邦之事我不清楚,只知道这小国是近年来刚刚崛起的,倒也算得上富饶之地,每年的岁贡可占外邦众国的半数,因此十分得到重视。 这样的场合我多半是不去的,毕竟身份尴尬,臣不臣妃不妃的,若是坐在下头谁伺候皇帝喝酒,可若是坐在上头,又叫使者疑惑身份。 头先去过几次,也是因为大臣们絮絮叨叨,我气不过,非要去给他们添添堵而已,加上上回那昏君还趁机作怪,我便再也不肯去了。 在大殿站足了一个多时辰,我已热得里衣都湿透了,死乞白赖的跟着张起灵的轿子回了宫,不让他再去御书房,不然又要遭半天的罪。 一进屋我就嚷嚷着让他们搬冰来扇风,还要送玫瑰冰酪来。张逢芝已看惯了我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叫宫人为我扇风,笑道:“王爷莫要着急,心烦意燥的便更热了,这一冷一热对身体无益,老奴为王爷备了绿豆汤,不若先喝上一 第333章 口解解暑。”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急急的灌了两口绿豆汤。为了我的肠胃着想,绿豆汤还是温热的,喝了竟也解了几分暑气,当真不那么燥热了。 我闹着要喝汤的时候,张起灵已换下了朝服,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张逢芝也为他上了绿豆汤,他不畏暑自然不喝,硬拉着我给我擦汗,道:“娇气” 还不是他非要我上朝,才裹了这一身的汗。我松了衣襟,脱了那厚实的朝服,只着了里衫,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张起灵并不是很在意我偶尔的没规矩,只是叫张逢芝放下珠帘,免得我这幅衣衫不整的尊容给人家瞧见丢他的脸, “臣中暑了。”我拉着张起灵的手,让他摸我的额头,他就道是不是明日不上朝养着才最好。难得他提起,我又怎么会放过,道臣腿也疼,皇上在上头坐着,怎么会知道臣的辛苦。 提起腿疼,张起灵哪里不知道我是在躲懒,便撩起了我的裤腿,在我膝盖上捏了捏。 他的手心凉丝丝的还挺舒服的,我顺势躺了下来,枕在了他的腿上。张逢芝叫人上了冰鉴来,道方才已冰了些水果,要比冰酪清爽些,也不易伤及肠胃。 夏季的瓜果比较丰富,我着人切了些西瓜来吃,今年的雨水充沛,西瓜不如往年的甜,汁水还算饱满,我没防备,通红的汁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胸口,染红了半边衣襟。 张起灵见我如此的邋遢,很是无奈,凑过去在我唇边舔了一口,顺手拔了我的簪子,用它挑开了被沾脏了的衣襟。 眼见这位主就要白日宣银,老总管很有眼力见的喊上宫人一起退了出去,因我嫌热,并未关上大门,有穿堂风刮过,珠帘碰撞在一起,叮当乱响。 最近天热,我提不起精神来做这档子事,总是能躲就躲,想来皇帝也不耐了。 我的头发近日来长长了不少,以往夏季我会剪短了,偏偏张起灵喜欢我头发长一些,便只能留着,洗个头都要费半天的功夫,十分讨厌。 张起灵并未直接脱了我的衣服,只是用簪子在我敞开的衣襟里有意无意的拨弄,这玉制的簪子坚硬圆润,竟好几次戳到我胸口吃不得力的乳尖,疼得我直朝后躲。 为了免去这折磨,我凑过去讨好的亲张起灵,乖乖吐出舌尖来任他摆弄。我早就想明白了,在床事上同他争,吃亏的总是自己。 他一向受用我的乖巧顺从,吮了吮我的唇瓣,总算舍得丢了那簪子,用手揉弄我的胸口,西瓜的汁水早就干了,有些发黏,他低头凑过去,细细的将它们忝舐干净。 皇帝的舌头热烫,又有一口好牙,我哪里受得了他的力度,胸口很快红透了一片,薄薄的纱衣根本挡不住挺翘起来的汝头,任由它们不知羞的倮露人前。 我虽是寝多年,这样的事情总也难坦然面对,忍不住把外衣给脱了,免得半遮半掩的更叫人难堪。 皇帝还穿得十分得体,没有半点脱依服的意思,只压着我,有一下没一下的隔着裤子摸里头已半挺起来的杏器,更故意朝后头探,有意不叫我好受。 他的兴致总是这般说来就来,我今日并未有成欢的意头,因此不曾弄过后头,玉势还好端端的收在盒子里,现在去取也是来不及了。 张起灵哪里会不知道,我甚至疑心他就喜欢看我这般左右为难,他是皇帝,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管旁人为他吃苦受罪。 亵玩了一会儿,他觉得隔着衣服弄得不爽利,便拍了拍我的屁股,叫我自己脱依服。我在心里骂他,诅咒他不能人道。手上乖乖的褪了裤子,又凑过去捧起张起灵的手,去舔他的手指。 张起灵从未放松过练武,一双修长的手上有习武之人特有的茧子,也不知是否我的错觉,这骨节分明的手指似乎较旁人的要长些。 我细细的用唾液濡湿他的手指,因出了汗,皮肤上有些咸味,带着淡淡的墨味。他任由我舔了几下,便去捉我的舌头,夹在两指之间不叫我挣脱。 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思,要不是 第334章 怕他那活儿太粗弄得我疼,谁要这样给他玩弄。我到底是有些急了,轻轻的咬了他一口。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皇帝是不会吃亏的,我在他手指上落下了齿痕,他便来咬我的耳垂。我最怕人家碰我的耳朵,当即蹬腿求饶,可他就是不肯松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这一踢,踹倒了榻上的小桌,把上头的冰鉴给碰翻了,里头的瓜果滚了一榻,迸出了不少碎冰来。 张起灵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用湿漉漉的手指去勾我的腿根,在我之间揉了几把,盯着上头不停渗出的水儿,含糊不清的道:“贤王畏热,可要些冰镇的水果消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无缘无故的提什么消暑,我正燥得慌呢,嘟囔道:“皇上不是不叫臣多用冰镇之物么。” “孤特许你用。”皇帝不知摸了什么,再将手贴上来的时候寒气一片,激得我大喊了一声,急急的低头去看。 这死家伙竟抓了一把碎冰来摸我的下身,被碎冰贴到的部分麻得我直打颤,原本硬挺的杏器受了冰的刺激,一下委屈巴巴的萎了下去。 情玉被硬消下去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我知道他的性子讨厌,不肯求饶,嘟囔着骂了他一句。 皇帝就喜欢看我磨牙,又去捏了一串冰好的葡萄来,取下了一个却不吃,将那圆润冰冷之物贴在了我的会银处,紧紧的按着朝后头推去,道:“这葡萄刚从江苏进贡而来,汁甜肉厚,正适合贤王用。” 什么汁甜肉厚!哪有给那种地方用的!我虽用玉势,可那是不得已为之,怎么这种吃得东西也乱来作弄我。 我不愿意,当即挣扎起来,葡萄毕竟不比硬物,被皇帝按碎在了穴口,有一些细碎的汁水迸在上头,凉得要命。 皇帝大抵觉得我这般挣扎难成好事,竟拽下腰带,将我的一条腿捆在了榻边的扶手上。我眼见他是真的要这般玩,软了几分脾气,用手去抓那腰带,想哄他解开:“不要,皇上若想尽兴,臣去取玉势来……” “用了便喜欢了。”张起灵压根不管我蹬腿,硬是按住了我的胯骨,将一颗葡萄推进了我的体内。 我给他草弄了这么多回,一情东穴口就开了,葡萄又小些,轻易被肠肉吮了进去。这东西被冰过数个时辰,我怎么受得住,当即被激出了眼泪来,哽咽道:“臣不喜欢……不喜欢呜呜……” 在床事上张起灵总是强硬,只要不弄伤了我,我再怎么哭他也是不管的。他待我适应了一会儿,又接二连三的推了葡萄进我体内,具体塞了多少我不知道,只感觉后头冰凉一片,有几颗好死不死的碾在我受不住的敏感之处,被后头塞进来的葡萄挤着向前。 葡萄本也不多,皇帝好不容易停手,又去按我的小腹,挤得那些葡萄在我体内乱滚。我真的恨死了这些作弄人的手段,身体偏偏银当得很,一点也不听我的话。 早先推进来的葡萄早被高温的肠肉温得化了,受不住挤,在我体内迸裂开来,粘腻的汁液混着霜水沾诗了榻垫。我给他这么三五下的按,竟在没有被草弄的情况下社了出来,像是坐实了他说的喜欢。 我不愿去看自己被他玩得乱七八糟的模样,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哭着去踹这个可恶的男人,骂道:“昏君……呜呜呜……你王八蛋……” 张起灵大抵也没想过我会这么没出息,被几颗葡萄玩弄出精来,敷衍的在我杏器上摸了摸,沾了些京液来,道:“小小情趣罢了。” 他的情趣就是糟蹋我,什么时候把我弄得像这般哭闹不休,他就心满意足了。我愤愤的不肯去理他,偏又手脚无力挣不开那腰带,门户大开的样子毫无威力。 任由我挣扎了半天,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张起灵这才不紧不慢的褪了裤子,用那腌臜的玩意拍了拍我的屁股,假惺惺的道:“既然贤王不喜这葡萄,便弄出来,换上贤王喜欢的。” 呸!谁喜欢他的那玩意了!我气得骂都骂不出来了,喘气间夹不住那些软烂的葡萄,叫它们滑落了不少出来,皇帝探指来摸,将剩下的也弄了出来。 有这 第335章 些东西开路,我后面的穴口松软了很多,皇帝挺身想进来,也只费了一点劲,就整根捅了进来,不等我再骂,又整根抽出来,再硬捅进来。我有种被他捅穿了的错觉,不自觉的蜷起了脚趾,想躲开这又痛又爽的撞击。 除我之外没人知道皇帝在床第之事上根本不像外界所说,什么不能人道,什么天阉阳痿,他那根东西不知有多粗多长,硬起来比根铁棍一般,每回都操得我要死要活。好在政事繁忙,他没空日日在后宫里待着,否则我早就给他玩死在床上了。 皇帝好些日子不弄,格外持久,我哼唧着又被他操社了一回,他还是兴致勃勃,把我翻了个身,继续草弄。 从后头插进来的姿势捅得更深了些,他根本没有解开绑我的绳子,翻身后那绳子转了一圈儿,把我的脚吊得更开,几乎要抻抽了筋。 这姿势自然更方便杏器进入,皇帝坚硬的耻骨撞在我屁股上趴趴作响,热乎乎的汁水从相连的地方滴落,我几乎能感觉到那根在我体内逞凶的杏器上面跳动的经络,来回反复的刮过我的肠肉。 我被头发遮住了大半视线,被动的承受着这场过于激烈的宠信,等到皇帝的京液灌进来,我竟有种解脱之感,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只模糊听见有宫人在外禀告的声音。 二 我给皇帝玩弄了这一番,别说早朝,就是接连的觐见宴会也肯定不能去了,他这个混蛋咬得我浑身都是红痕,穿厚一点都磨得生疼。 更可恶是他说我身体虚,不许吃冰酪,也不许再吃冰镇的水果,最多喝一点温温的绿豆汤。 他不许我吃,难道我就真的不吃了?笑话,还说我虚,明明就是他自己精虫上脑,昏君一个。 趁着皇帝去觐见使臣,我偷偷的从小厨房偷了一碗冰酪,悄悄的溜进除我之外不许任何人单独进入的御花园之中。毕竟这里里外外的太监都是皇帝的眼线,被他知道我偷吃还不又找到理由来治我了。 御花园中有一片长青的竹林,因我喜欢,皇帝在里头修了一个小亭子,风吹过十分凉快清爽。 我舒舒服服的找了个最凉快的地方坐下,松开了衣襟,天气热了以后穿着衣服着实不舒服,因此没人的时候我总要松开,有时甚至将它们褪了,光着膀子最是凉快。什么饰物玉佩我通通不戴,连麒麟金牌我也摘了,玲玲当啷的还不够烦的。 毕竟也不是在屋里,我便只是敞了怀,端起冰酪来朝嘴里塞,享受这偷来的片刻清爽。 没吃几口,突然有轻笑声自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脚步声,有人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我猛的被人看到这般袒胸露乳的失仪模样,吓得跳了起来,打翻了手中的冰酪。这里从来不许外人进来,我便放松了警惕,怎会料到有人抗旨不遵。 来人是个十分高壮的年轻男人,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来,活像头魁梧的熊,穿着打扮都是我没有见过的,想来不是这皇城里头的人。 他见我惊慌失措,不单没有走开,反而十分无礼的迎了过来,目光猥屑的在我袒露的上半身上扫了一圈,故作惊讶的道:“你是哪个宫里的?这般放浪,刚给男人草过也敢跑出来。” 我又羞又气,皇帝在我身上留了不少痕迹,如今还没有消去,他定以为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才敢这般出言调细。 没等我呵斥,他竟做出了更加出格之事,他压将过来,把我困在了柱子前面,抬手在我胸口摸了一把,又用指尖使劲的捏我的汝头,调笑道:“这般诱人,可是给吸大的?让我也尝尝如何。” 我从来没有被除了张起灵以外的男人碰过,更何况被摸这等位置,一时间几欲作呕,被侮辱之感涌上心头。 “放肆!你可知本王是谁?”我知道这附近根本没有守卫,心中越发慌乱起来,手忙脚乱的拽起衣襟来遮挡,偏偏我穿的薄透,一时间无法穿戴整齐。 我被皇帝养在后宫多年,还是头一回受这样的惊吓,娇生惯养的手脚也没什么力气,自然不足以吓走这男人,他 第336章 大抵以为我是欲拒还迎,一把撕掉了我的腰带,猖狂的道:“待我要了你,自可慢慢打听你伺候男人的本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说着,他松开了我的裤子,竟是直接探进来把手贴在了我的臀柔上捏了两把。我贪图凉快,裤子也穿得松垮,险些掉落下去落个浑身赤裸的境地。 我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恶心的只恨不得剁了他的这只手才好。倘若真被他侮辱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在他几乎要摸到我更难以见人之处时,我鼓起了所有的力气,趁着他没有防备,狠狠地抬腿在他的裤裆处撞了一下。 是个男人就受不了在博起之时被撞击,他果不其然哀嚎一声松开了手,我猛的推开了他,顾不上什么,匆匆朝御花园外面跑去。 就在我快跑到门口之时,我突然又想起现在我这般衣不蔽体,被看到了难免闹得满城风雨,届时我即便没有被辱,也会被众口铄金的打成个同旁人厮混的银当之人,皇帝的脸都要丢尽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一时见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满心都是委屈和耻辱。我更不敢想,若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后果该是如何。 其实只是看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男人,还能坏了贞洁不成。 坏就坏在此人当真心存歹意,加上张起灵从来都不喜欢别人看到我的身体,即便是上药也要亲力亲为,与我的床事更是不叫任何宫人伺候在侧。我如今是自己乱跑落得如此下场,他怎么会不生气。 没等我想出什么来,突听得不远处传来了张逢芝的声音:“快四处找找,王爷可能在御花园中乘凉。” 听到熟悉的老总管的声音,我突然如释重负,喊道:“张总管!” 听到我的声音不对,张逢芝就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我喊他去拿披风来,独自给我送,其他人不许进来。张逢芝就扬声道:“王爷定是贪食冰酪弄脏了衣服,是老奴失职,快去给王爷拿一些干净的衣服来。” 等了片刻,老总管独自捧了衣服送来,见我衣不蔽体的捂着自己,便知是出了事,慌忙用披风将我裹了起来,低声道:“王爷莫怕,老奴这就找几个嘴严的去御花园里看看,还请王爷先回宫去喝一碗压惊茶。” 他办事一向妥帖,我便裹着披风上了轿子,回到宫里以后立刻把所有人赶了出去,偷偷的对着镜子整理自己。 那登徒子的力气太大,抓得我胸口一片红肿,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皇帝的眼睛的。 我胡乱用毛巾擦了擦,只越弄越糟罢了,我把被撕坏的衣服狠狠的丢在地上踩了几脚,仍不解气,又不敢随便烧了,只能扯了床单去遮盖。 这么大的事情,张逢芝定不敢隐瞒皇帝,张起灵很快就来了,推门进来之时,我正换了严严实实的衣服。 他一来,我满腹的委屈似全都涌了出来,根本压不住,自进了宫他便万般的宠爱我,即便床上有些手段,也从来不曾轻贱。更别提让任何人欺辱过我半分,哪怕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宰相,也从不能在我面前说什么。 那等粗鄙下贱之辈凭什么惦记我,又凭什么碰我?只怪自己当时慌了神,没有狠狠的打他一顿。 张起灵隐约也知道了什么,脸色十分难看,将我抱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道:“孤自为你讨回来。” 他还不知道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能这般体贴的安慰,我是最知道张起灵的醋意有多深的,皇帝从不喜欢旁人碰自己的东西,一时不敢说,只是道:“这等奇耻大辱,臣出生以来从未受过。” 皇帝眸中一暗,用尾指抹去我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将我抱着放在了内室的床上,道:“孤明白。” 说着,他便来解我的衣服,叫我躺好,一会太医来请脉,别回头把惊吓压着,再生病。 方才在御花园受到惊吓我倒是已经平复,只是恐惧被他发现胸口的痕迹,死死的捂着不肯叫他碰。皇帝握着我的手亲了亲,哄我道:“孤只是看看,不怕” 我如何不怕 第337章 ,若他从此厌弃了我去呢?我是不敢想这个可能的,他是君,我是臣,我是死是活还不都是他的一念之间。 这么多年我谨慎小心,免得叫人传出任何一句闲话,到了到了毁得一塌糊涂。 最终还是被皇帝解开了衣襟,我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忍不住用手去挡。张起灵轻轻的握住我的手腕,俯下身来含主受伤的乳尖吮了一口,他用的力气很大,我疼的挣了几下,流出泪来。 将我胸口红肿的痕迹重新掩盖以后,张起灵才用软纱盖住了我的身体,拍了拍我的后背道:“伤得重了些,是孤没有轻重,好好养上几日,便没事了。” 说来也怪,我被旁人摸了只有恶心,唯有张起灵的触摸心中没有半分反感,哪怕他用了些堪称折辱的手段,也只是气上一气就好了。 即便是当初不情愿之时,我也从不觉得皇帝是在侮辱。甚至隐隐约约的窃喜,毕竟皇帝只对我一个人感兴趣。 这或许是因为在张起灵心中,我从不是一个玩物的缘故。就像这次,他如何不知道我的伤从何而来,他也绝对是在意的。但他不会问我一句,不愿我因他心伤。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我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轻薄了,我只是在乎张起灵的看法如何,他不将我轻看,我便能放下了胸口大石。 太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规规矩矩的给我请脉,只是道我有些郁结,想来是心里憋了事情,胡思乱想最容易招惹暑气,他开一贴清心的汤药,热热的喝了,捂一捂发了汗便好。 三 外邦来朝,政事自然是很多的,张起灵陪了我半天,不停地有宫人来禀告些什么。我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便让他先去,政事为重。 他依旧不放心我,可外头那么多事情他总要露面,便叫张逢芝仔细看着,莫要叫旁人进来打扰我。 我喝了安神茶其实已没什么大碍了,就是生气,气个混蛋敢在宫里放肆。我问张逢芝道:“可找到那人么?是什么人?” 张逢芝轻轻的为我扇风,道:“王爷何苦为了这些事伤神,莫要想这些不高兴之事了,甭管是什么人,得罪了王爷,皇上定不会放过他。” 我隐约觉得不对,那人的衣着华贵,不像一般人,加之他汉语十分流利,地位肯定不低。若当真是可以随意处置之人,张逢芝定会说他已经死了,可他避而不谈,其中一定有些缘故。 思及此,我叫他去请解雨臣来,我今天不舒服,要跟他聊聊天,解解闷。 因为晚上有宴会,解雨臣早就在殿外候着了,来的很快,他还穿着赴宴的礼服,一看就知道热得不轻。 我叫张逢芝拿了冰酪给他,让他消消暑,看着就热得难受。解雨臣摆手,道:“免了,凉的东西吃进去,里头凉外头更热,你怎么大白天的躺着,中暑了?”说着,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当然我不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说在御花园里遇到一个无礼之徒,被冲撞了。解雨臣有些奇怪的道:“御花园除了你,谁也不许进去,怎会有外人?莫不是刺客?” “看衣着是外邦之人,可能是来朝觐见的使者。”我将那人的模样略微描述了一番,解雨臣就道虽然外邦人来的很多,可是能进宫来走动的并不多,根据我的描述,怕是那个王子,他自小学习汉语,没什么口音,若是旁人也没胆子冲撞宫里的权贵。 王子?我心头一跳,如果真的是王子,我怕是要吃个哑巴亏了,皇帝再如何铁血手腕,也不能为了我断绝两国联系,便是打得过,又怎能因为一些小事让边境百姓生灵涂炭。 见我面色难看,解雨臣就道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若只是小事便算了吧,免得叫皇上为难,给那些老家伙得到一个把柄。 我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闷闷的嗯了一声,解雨臣见我不高兴,知道我并非因为小事耿耿于怀的人,又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你说给我听,还信不过我吗。” 怎么可能信不过他呢,只是这种事情说出去太丢人了,不说又觉得心里呕得慌。 第338章 我有些不自然的拉了拉衣襟,道:“他……调细我。” 解雨臣一听,立马皱眉问道:“皇上知道了?” 我嗯了声,道皇上知道了,解雨臣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我的脑门,道:“定是你甩开了宫人独自去了御花园,衣服也不穿好,叫人家认不出你的身份来了。” “什么啊,是他擅闯禁地,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好没意思。”我有些心虚,他太了解我了,竟全都说对了。 解雨臣就道什么意思,给人家白白占便宜就有意思了不成,在后宫里要学会独善其身才是,惹得主子不高兴做什么呢。 说归说,他还是心疼我的,道即便不能破坏两国情谊,也不能让他全身而退,晚上的宴席定叫他出个丑来才好。 他说得简单,那么重要的场合怎么才能让外邦的王子出丑呢。解雨臣让我不要管,反正他有办法。 我本不打算去宴会,可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实在没底,万一真的闹出什么来,还不把他给牵扯进来了。 想到这里,我可躺不住了,便喊了张逢芝进来,叫他给我准备衣服,再去告诉皇上,晚上我陪他赴宴去,免得叫外邦笑话,真以为我怕了不成。 宴会的礼服繁琐复杂,饰品当然也不能少,我穿上以后浑身都难受,解雨臣捧了发冠,替我束上,又帮我戴上了麒麟金锁,道:“你若是日日收拾得齐整,谁敢轻薄你半分?” 他说得容易,他身体好不怕热,我从小就怕热,再说谁在家里还穿得像要去上朝似的,还不都是那下流胚子的错,连累我挨骂。 晚上的宴会规模不大,这样等级的宴会只有高官才能参加,文臣武将各一半。黑瞎子作为大将军,自然也在席间,我看到解雨臣跟他耳语了几句什么,也听不清楚。 那王子果然就是在御书房中调细我的家伙,他换了他们国家更为正式的服装,看起来还是面目可憎。许是我的打扮完全不同了,他竟没有认出我来,只草草的扫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许是怕我看到他又生气,张起灵拉着我的手让我同他一起坐在上头,问我道:“可饿了?” 我嗯了声,要他夹点心给我吃,他便夹了块银丝酥给我,又叫宫人斟了杯酒喂我。 皇帝不爱说话,自然也不会搭理旁人,张海客作为亲王充当了会谈的角色,坐在王子身边为他介绍歌舞,相谈甚欢。 宴会表演能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歌姬舞姬跳舞唱歌,王子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大哈欠,十分狂妄的道:“我还当上国地大物博,没想到表演都这般软绵绵的,这些女孩儿手脚绵软,有什么意思?” 解雨臣似乎就在等他说这句话,不等张海客说话就接了上去:“下官听闻贵国子民以打猎为生居多,举国上下不论男女均习得一身的好武艺,与之相比,这样的歌舞表演确实没什么意思。下官还听闻王子殿下更是武艺高强,只是不知和我国的将军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啊。” 他这话明摆着是激将法,王子立刻就上当了,黑瞎子哪里会不接这个茬,站起来拱手道:“下官亦久仰王子殿下武艺,求皇上恩准,让下官同王子殿下切磋切磋。” 不等张起灵说话,王子就跳了起来,嚷嚷道:“好!我正愁着没有见识过上国的武将呢,大家切磋一番,也好过看那无聊的表演。” 我立刻就懂了解雨臣说的出丑是什么意思,可看他的身形比黑瞎子还要壮些,若是黑瞎子赢了自然好,皇上面上有光,可若是他输了,那新账旧账一起算,这狗贼难保丢脑袋。 这厢我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厢他们已经打了起来,既然是切磋,自然不能用利刃,一人手持了一根棍子,打得劈啪作响。 黑瞎子不仅是打惯了仗的,更曾经在北城里厮混了十几年,表面上出手规规矩矩,看着是个正人君子,实则下手又黑又脏。那王子再怎么豪放,也是贵族,没见过这些下三滥的功夫,没几招就被打得节节败退,面露疑色来。 其他人不明所以,还鼓掌叫好,眼见这场笔 第339章 试就要结束。黑瞎子一个翻身,让了一个破绽给王子,后状似无意的一棍砸在了那王子的后膝盖处,我看得清楚,他这一棍使了十足的力气,棍子打在筋肉上都发出了闷响。 膝窝没什么肉,只有骨头和筋,这一砸立刻让王子丧失了站立的能力,朝着皇帝的方向直直的双膝跪地,好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出丑,吓了一跳,主要还是他跪下动静太大了,我疑心他把偏殿的地板都给砸碎了。张起灵搂住我的腰,在我后背上拍了拍,道:“不怕。” 外邦王子这一下可算是丢了个大丑,文武百官都看着呢,一时间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黑瞎子惯会装出无赖的模样,他把棍子丢给了宫人,拱手道:“不好意思,承让了。” 四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丢丑事小,伤重是大,黑瞎子下手实在太黑,张起灵指了专治跌打损伤的陈太医去给王子医治,太医说他骨头裂了,得好好修养,若是落下病根,日后阴天下雨可有罪受。 伤了外邦王子,皇帝碍于面子,总要训斥黑瞎子两句,扣了他一年的俸禄。黑瞎子是什么性子,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他能做出这般事情来毫不意外,这惩罚不痛不痒,他还乐得不上朝呢。 只是伤了膝盖算是便宜他了,好在那王子一直到回国之前都不曾出现过,不必再看到他脏了眼睛。 唯一让我有些疑惑地是张起灵的态度,他对王子的态度一直淡淡的,并不多提,和对待其他的使者没有什么区别。 张起灵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么,他是天子,从不叫自己吃亏,也从不在乎什么名声,早些年惹了他的不是斩杀就是流放,可谓残暴之君。 但是这件事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多少理亏,他不提我哪敢多提,装了好些时候的乖,连冰酪都吃得少了。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翻了篇,今年早夏多雨,晚夏却干旱少雨,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了起来。往年这时候早就去避暑山庄避暑了,偏偏今年政事太多,张起灵抽不开身,我又不能自己去热河,只能靠着冰块忍耐。 解雨臣作为朝廷重臣,自然也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抽空来看我。见我又故态复萌,衣衫不整的赖在榻上,就在我脑门上戳了戳,道:“死性不改。” 我道怎么,我都不出门了,穿得轻便些还不行么,这深宫后院的又没有旁人,难道你还会调细我不成。 解雨臣翻了个白眼,他很少会做这不雅观的动作,看得出是真的对我无奈了,嘴上道:“看了你还不够长针眼的,我有几条命?” “什么几条命?” 解雨臣接过宫人递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大口,才道:“还记得上回调细你的那个王子吗?他病死了。” 我一听就坐了起来,惊道:“病死了?怎么会病死呢?”那王子看着壮的跟一头熊一样,现在又是夏季,哪有什么病能让他病死。 原来王子回国不久,就突发了急病,身上起了很多疹子,因为他小时候也起过疹子,起初以为是旅途颠簸所致,吃了两贴药也有所好转了。王子身强力壮,并不曾放在心上,医嘱也并不遵循,照样寻欢作乐,饮酒吃肉。 就这么拖拖拉拉的过了一个月,他身上的疹子突然发作成了水疱,一碰就溃烂流血,经过诊断,又说是热毒所致。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治好了,皮肉慢慢的腐烂,据说后期都能透过那些腐烂的伤口直接看到白骨了。 为表安慰,张起灵也专门指了太医去看,可惜最终还是回天乏术,一命呜呼。 好端端的一个人,染了急病竟就这么去了,还真是世事无常。解雨臣就道这可不是世事无常,当初给这王子诊治的陈太医不仅精通跌打损伤,还精通解毒之术,对各色毒药研究颇深,先帝在时有一妃子误服了朱砂,就是他配药解了毒性,还得了许多封赏。 听他此言,我才惊觉这背后的深意,啊了一声。解雨臣说的口都干了,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了,摇了摇头道:“当今圣上果然雷霆手段,我日后可不敢惹 第340章 你,免得落个不得好死。” 我道你怎么不招惹我了,你就是惹我了,小心我参你一本,把你和那狗贼一起流放。他就道你恩将仇报,早知道不帮你报仇了。 正说着,张起灵竟提前回来了,我贪图凉快,门窗都未关,他从不叫人通报,正好撞见我俩窃窃私语。 解雨臣能进来是一回事,被他看到待在这里是另外一回事,匆匆行礼溜了。我理了理衣服,心道这不是倒霉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张逢芝为我们放下了珠帘,又上了热茶,我捧了茶喂到张起灵唇边,道:“那王子……可是皇上授意?” 皇帝并不遮掩这些,淡淡道:“孤说过,自为你讨回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其实过了这么久,我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国家大事为重,我不会任性非要他做什么。只是他若当真什么都不做,我心里总是有些别扭,觉得他不为我出头了。 原来他不是不做,只是早就知道那人要死,才会如此淡然。我心头一暖,将头靠在张起灵肩膀上,道:“臣有些惶恐。” 张起灵在我耳垂上揉了揉,道:“若当真不给你报仇,又要同孤闹脾气了。” 我哪里会是那般拎不清的人,就道才没有,臣最识大体。皇帝就道识大体,又怎会衣衫不整的乱跑。 眼见他旧事重提,我十分心虚,另外一个当事人可已命丧黄泉,看来他是准备收拾我了,偏我现在也没把衣服穿好,要说早改了,也十分没力气。 张起灵果然是要翻旧账的,见我不吭声,便凑过来咬我的脖子,道:“贤王屡教不改,该如何处罚才好?” 五 我被他咬的生疼,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这暴君可是睚眦必报之人,这都过了几个月了,该报的仇也报了,我也没有理由装委屈了。 眼见着这一遭我是躲不过了,只能嘟囔道:“臣素来怕热,今年又不去避暑,皇上又不是不知道,臣不是故意的。” 皇帝在我脸上狠狠的捏了一把,道:“冰块日日消耗一车,还要如何,非要袒胸露乳的不成体统?” 什么袒胸露乳说的那么难听,我又不是小姑娘,给人家看一眼又如何,他还日日叫宫女帮着穿衣,我又没说不许。 我的小心思张起灵怎么看不出,知道我是口服心不服的,便将我反扣在怀中,一双手有一下无一下的在我腰上游走。 他要么用力些,要么别用力,这力度搞得我浑身难受,偏又不敢做些什么。他同我狎戏了好一会儿,那手隔着衣服停在了我胸口,以指腹上下推弄。 那处被他摸得不争气的硬挺了起来,将薄薄的衣服撑起,也不知男人的汝头有什么好摸的,摸得再多也摸不出奶来。我胸口本没什么感觉,偏被他揉得一碰就肿,给他弄上这一遭,好几日穿衣都疼。 可悲的是我早就给他摸的惯了,他一碰我就耐不住了,从喉咙里发出哼唧声,不自觉的扭了扭腰,不叫他弄我,痛的很。 皇帝慢悠悠的道:“孤真该在贤王身上打个标济,看你可再敢在旁人面前脱依。” 我后背一凉,心道什么意思,难不成叫人刺字在我身上不成,便是对待囚犯也不过如此,他不会这么狠吧? 张起灵并不打算在我身上刺字,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他从小抽屉中拿出了一物,有意无意的抵在我唇边,我张嘴时舌头正好抵在上头,竟像是主动去舔。 这东西两头极其锋利,足有一两寸长,像一根针一般。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自然也无从得知它的用途。不自觉的扭开头咽了咽口水。 见我这般怂,张起灵只觉得好笑,张口在我耳骨上咬了咬,道:“可听话了?” 我从来都是听话的,是他要求太高罢了,见我不肯服输,他便将那长针的尖抵在了我肿胀的乳尖上,那东西冰的很,尖戳在肉上疼的我一抖。 只听他道:“此物乃叫乳环,从这儿传进去,弯成一个小圈儿,便再取不下来,可配得贤王?” 什么!?我吓得动也不敢动,他竟想在我胸口上穿一个洞来?!这地 第341章 方娇嫩的很,他用力揉揉我都要痛死,若真的给这针穿过,我还能活命么? 寻常人家的女儿家耳朵上穿个洞,我看着都觉得牙酸,庆幸自己不是那女儿家。我好端端的养了这些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他竟也舍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我哪里不知道他,当初为了他的计划,让我在大雪中跪足一个时辰他也不曾心软,这小小的乳环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当即放软了身体,使劲的朝他怀里靠,想躲开那尖锐的小东西,扭过身体去吻他的下巴,撒交道:“皇上饶了臣吧,臣再不敢了,臣怕此物,受不得。” 张起灵享受着我的讨好,依旧不肯松手,他方才话很多,这会儿又一声不吭了。我硬着头皮推开了他的手,半跪在榻上,俯身松了他的裤子,凑过去用嘴伺候他。 其实我不喜欢用嘴,谁喜欢去吃那男人的孽根,皇帝的这玩意又格外粗长,唯有这种需要讨好的时候,我才肯用嘴,叫他泄上一回,也省的他在房事上折腾我。 张起灵的兴致还不高,杏器半软着,我探出舌头在上端舔了一口,属于男人的膻味直直的钻进鼻腔。皇帝抬手拔了我的簪子,半抓起我的头发,叫我再卖些力气才好。 我只能张嘴将大半杏器吃进嘴里,再用手抓住剩下吃不进去的部分来回摩挲,皇帝身上温凉,杏器却火热得很,经脉紧贴着我的舌头跳动,叫我不自觉的想起这玩意捅进身体的厉害,下腹不由一紧。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含着这样的东西,我无法控制唾液,只能任由它们濡诗了杏器,沾满了一手。张起灵在我嘴里弄了一会儿,大抵觉得不爽利,便抽了出来,唾液混在一起拉出细细的丝来,随着杏器抽离弹了不少在我脸上。 我依旧是没有弄过后头的,好在这回没有劳什子的冰鉴了,他好整以暇的抱住我,扶着杏器在我臀缝中上下戳了戳,好几次顶在我还未准备的穴口,做出要进来的意思,激得我小声的惊叫。 他这般欲擒故纵,弄得我越发期盼他顶进来好好草弄草弄,这恶劣的男人就是要戏弄的我受不住才好。 虽说我给他弄过多次,可他那玩意确实太大,我难以立刻吃下。张起灵拿了软膏来,用手取了送进穴里润滑,这才将杏器顶了进来。 硬被战有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浅浅的插进了一点,又退了出去,不等我不耐烦,猛地一个挺身整根没入。我张着嘴连申银声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下头还没缓过来,我突然觉得胸口一凉,疼得哭了出来,还以为是张起灵穿了那针在我胸口,猛地收紧了后头。 只听得皇帝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抬手在我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声音中有些无奈,有些笑意,道:“胆子小的,还不睁眼看看。” 我哪里敢看,生怕见到自己胸口给穿了洞流出血来的模样,哽咽道:“呜……你这昏君……” 张起灵又在我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紧接着便将我摆弄成跪趴在榻上的姿势,大操大干起来。他力气太大,直晃得我连膝盖都跪不直,耳边迷迷糊糊的竟听到些银铃脆响,混在抽查的水声中格外响亮。 这声音我十分熟悉,睁眼低头一看,竟是那番邦的贡品,坠了小铃铛的乳夹!他好些日子没用这东西作弄我了,我还当这破东西丢了呢。 我最讨厌这零碎的小玩意,当即想伸手摘了,却不料皇帝的声音自我背后传来,幽幽的道:“若不喜欢这个,便换个摘不掉的。” 此言一出,我哪敢放肆,咬牙受了这苦去,小夹子死死的咬在我的胸口,又疼又爽,小铃铛声乱响。 皇帝整整弄了我三次,死活不肯为我解开乳夹,待到他终于大发慈悲,我已疼得没了知觉。 经此一遭,我再不敢在旁人面前露出半点衣衫不整的模样来了,若是再来一次,那环怕是真的要穿在我身上,再也不能摘下。 呸,暴君一个。 第123章《暴君番外之任性》一发完 来一个年轻时候的小甜甜,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啊 第342章 —— 任性 皇帝连着一个月没回长秋宫。 头几天我还挺高兴的,他不来我十分自由,随意出宫也不怕,偶尔去找解雨臣玩玩也很有意思。 后来过了半个月,我有些无聊,在宫外溜溜达达的找不到事情可做,平时不觉得,皇帝突然不着急见我,我反而不舒服了。 整一个月过去,我实在是坐不住了,早早的起来上朝去了,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这么忙。 朝堂上的事儿,哪里有不忙的,大臣们站着没事干,你一句我一句,边关又乱啦,黄河又泛滥啦,税收又不够啦,哪儿哪儿又贪乌了。 我听的昏昏欲睡,年年整治年年如此,贪官污吏是杀不完的,要是挨个杀,这庙堂里也剩不下几个。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这样的忙,上朝以后自然还会诏见其他大臣,我不想坐轿,慢吞吞的自己走到御书房之时,已经站了一堆的人。 我可不管他们如何,大踏步的就进去了,蹭到张起灵身边。 却不料见了我,他竟让我先回去,说他在忙正事。 我心说怎么,连着月余了,再忙也得吃饭,天天也不喊我,怕是心里没我了,以前也不是没有正事,还不是我要在哪里就在哪里,这会才用正事压我。 大臣们还在下头站着呢,说完这句话以后张起灵头也不抬,继续写着自己的手谕,也不知哪里来的这般多的废话,洋洋洒洒的一行又一行,抵得过平日里半年说的话了。 我心中愤愤,回头一看李恩居然在嘲笑我,嘴角要上不上的,明摆着是看我吃瘪偷着乐呢。 这笔账我记在了张起灵身上,转身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撞翻了桌子上的花瓶,为了确保它里头的水一定能流出来,我故意按了一把它的瓶口,水果然喷溅在了刚刚写好的手谕上,字全给搞花了。 我突然觉得心口不堵了,舒爽多了,行了个礼,敷衍道:“臣告退。” 说完我不管他怎么想,扭头就走,张起灵大抵是拿我没办法,也没吭声,只是着人换了一张纸,从头再写。 当着大臣的面捣了一回乱,我心情才好了一些,要去御花园赏花。小太监们哪里敢阻拦,跟着我到了花园。 正是繁华满枝头,姹紫嫣红开遍的季节,我亲手折了一枝春梅,预备着待会插在花瓶里带回去。 赏了一会儿的花,皇帝突然来了,连衣服也没有换,我装作看不到他,自顾自的在一颗树下徘徊,盘算着以我现在的身子骨还能不能三步窜上去。 “还是这般任性。”张起灵来握我的手,我不愿意,我还要拿春梅呢,哪里有空理他,这也是我的正经事。 皇帝知道我这般摆脸子是给他看的,并不生气,抬手摘了一朵小花为我别在衣襟处,道:“政事无趣,待孤忙完这一阵再陪你。” 我自然能够体谅他忙,只是再忙,一个月见不到也太过分了些,随手赏些金银首饰的来打发我,我又不是真的金丝雀。 他见我不吭声,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看他,我瞥了他一眼,故意道:“皇上说的是,臣不该耽误皇上的正事,明日臣就写封奏折,告老还乡,也不必皇上惦记。” 皇帝觉得好笑,我也绷不住得笑了,整个人压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他顺势抱住了我,在我后脑勺上拍了拍:“日日就会胡闹。” 胡闹就胡闹,我安分守己的时候也不见他夸我两句,我还不知道他么,不就是喜欢我偶尔跟他闹一闹。 我硬要拉着他同我一起上树,他看树并不高才肯同意,叫人拿了梯子来,同我一起坐在了一颗很粗的树枝上。 树的枝叶很繁密,几乎阻挡了全部视线,只有零零散散的阳光透过缝隙爬进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天地,我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很多种花香混杂着涌过来。 皇帝怕我乱动掉下去,紧紧的搂着我的腰,若是此时我俩一同掉下去,也不知那些老家伙会不会参我一本,说我意图弑君。 我抓住张起灵衣服上的纽子,舒舒服服的倚在了他身上,道:“臣不愿同皇上分开这般久 第343章 ,臣会想皇上的。” 以前不懂事,总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玩,张起灵要管我还要生气,想来这回是他觉得我一个人可以玩的开心,才放任了。 若是十七八岁,我自然开心,只是如今心里有他,他不在我就要想,哪里能玩的痛快。 再说他一个月不来,和我一个月不来又不相同了,他想见我随时可以召见,我却不行,他不想见我,我一点法子也没有。 他嗯了声,道:“好,以后不叫贤王等这般久。” 我闭上眼睛笑了起来,想着你要是不信守承诺,下回我定要把砚台打翻,弄得无法收拾才好。 毕竟在外人眼中,我就是这么一个任性妄为之人啊。 再次整理一下暴君目录给大家,方便大家自查补缺。如果 是手机app,可以看到合集,电脑也可以。 暴君是完全的封建视角,皇帝和臣子不公平地位,也有我本人的趣味在,有怀孕,有生子,有狗血。之所以写这么长,也是因为满足了一些宫斗的想法。 雷者别怪我没有提醒,别回头看了又逼逼赖赖。 思维方式和想法不要代入现代,会更能接受。 以后可能还会增加,咳咳咳 ———— ??暴君本传加番外合计53篇。—— ??正经番外篇 一、暴君之雨露均沾(气死大臣) 二、暴君之夏日一二事 三、暴君之笼中鸟(宫斗?) 四、暴君之私游(胖子出场) 五、暴君之倾心(皇帝视角) 六、暴君之贡品(目前被屏蔽) 七、暴君之醋意(目前被屏蔽) 八、暴君之病(皇帝生病) 九、暴君之秋风(和大臣斗) 十、暴君之红颜祸水(出宫游玩,胖子出场) 十一、暴君之年华(和皇帝冷战) 十二、暴君之恩宠(刚进宫的角度) 十三、暴君之云朝雨暮(第一次,目前被屏蔽) 十四、暴君之太子(抱养的儿子) 十五、暴君之罚(目前后篇发不出) 十六、暴君之神奇之旅(雨村串门) 十七、暴君之奇妙之旅(雨村串门) 十八、暴君之与子成说(两个人灵魂互换) 十九、暴君之情趣(工具人调细) 二十、暴君之任性(小王爷耍脾气) ??暴君不正经番外——生子琛儿 二十一、暴君之珠胎暗结(怀孕生子) 二十二、暴君之训子(带儿子) 二十三、暴君之前尘(皇帝失忆) 二十四、暴君之两小无猜(带儿子) 二十五、暴君之长秋(伪小王爷情敌) ??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二胎 二十六、暴君之儿女皆是债(怀孕二胎) 二十七、暴君之今朝(小王爷灵魂互换) 二十八、暴君之昨日(小王爷灵魂互换) 二十九、暴君之要想人生过得去(雨村串门) 三十、暴君之帝王(皇帝角度) 三十一、暴君之但愿人长久(带娃日常) 三十二、暴君之水痘(带娃日常) 三十三、暴君之串门(雨村串门) 三十四、暴君之倾慕(伪皇帝情敌) 三十五、暴君之不择林(归隐田园) 三十六、暴君之薄情(归隐田园) 三十七、暴君之寡人(小王爷不进宫的皇帝) 三十八、暴君之莽撞(归隐田园) 三十九、暴君之互换人生(王爷和老吴互换体验) 暴君幻想世界 四十、暴君之君无戏言(解开心结) 四十一、暴君之长门(皇帝看到冷宫的小王爷) 四十二、暴君之儿女双全(三胎小闺女) 四十三、暴君之往昔(小王爷看到小时候的皇帝) 四十四、暴君之佳节(皇帝带年轻的小王爷去玩) 四十五、暴君之角儿(小王爷捧戏子) ??黑花番外3篇 四十六、《盗将行》 四十七、《落》 第344章 四十八、《旧时雨》 ??原创人物视角短篇4篇 四十九、《大太监》(王盛角度) 五十、《月容》(贵妃角度)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五十一、《秋风词》(大将军角度) 五十二、《很久很久以后得日子》(亲儿子角度) 第124章《暴君番外之茶凉》上 七夕写一个永不完结暴君好啦~是退位前的时间线,在外人眼里的小王爷永远都是最好的! 暴君:老婆日常觉得自己年老色衰怎么办?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 一 秋意渐浓,皇城中的银杏叶黄灿灿的连成一片,若是爬上角楼,便能欣赏到红墙黄叶的美景。 可惜新皇登基大典在即,各宫忙成一片,秀坊裁制新衣,内务府备下各色礼物祭品,每个宫的宫人都要忙到深夜放能就寝,别说美景,打扫处的宫人恨不得爬上树将叶子全摇下来交差。 这般忙碌之下,不着急的宫中自然被冷落下来。皇帝独宠贤王,后宫中妃子只余四位,一朝皇帝退位,她们便成为太妃,她们膝下无子,因此依照宫规只能在宫中以太妃之礼养老,一辈子也难再走出红墙明瓦。 皇宫最是吃仍不吐骨头的地方,势力二字几乎贴在每个人的脑门上,若你得宠,自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你失宠,便是家财散尽也难博一顿饱饭。 以往贵妃手中掌权,还可帮忙照拂几位姐妹,闲来无事一起聊天做女工,彼此依靠着渡过艰难岁月。 如今新帝即将登基,掌权人也将换为新的皇后,贵妃手中的凤印已渐渐管不住宫人,就连日常份例也要三催四请,宫中伙食也大不如前。 贵妃都落得如此待遇,其他几位妃子更是人走茶凉,当年皇帝大赦后宫,自愿留下的仅一位贵妃和两妃两嫔,端妃多年前被贤王处死,庄妃家境优越,宫中生活还算差强人意。 家世最不好的便是德嫔,她本是大理寺卿之女,后父亲告老还乡,家中兄弟没有本事,难续辉煌,平日里不靠她接济就不错了,难以给女儿太多的照顾。 亏得贵妃宅心仁厚,经常分出自己的份例照顾于她,她不是个强硬的性子,常吃斋念佛,二十年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娘娘,药得了。”嬷嬷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碗中的热气,将它递给了躺在床上面如土色的女人,女人已经不年轻了,眉眼间出现了细纹,她长的很温柔,眉眼间淡然优雅,依稀得见年轻时候的风采。 她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捂着胸口咳了半天,老嬷嬷十分担心的道:“娘娘,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还是请太医再来瞧瞧吧,奴婢去求贵妃娘娘,您喝的这些药根本就是给奴才们喝的次品,哪里会有效啊。” 德嫔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只是小风寒罢了,这些日子贵妃娘娘身体也抱恙,何苦去打扰她。” “娘娘啊,您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平安脉本就该一日一请,咱们院子里都月余没有太医踏足了!”嬷嬷自她入宫便跟在身边,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她听了些事情回来,自然更加愤愤不平,“听闻贤王前几日吃了两口风,日日请三四回平安脉,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围着他转……” “嬷嬷!”德嫔打断了她的话头,在她手上拍了拍,“旁人如何,咱们不该过多议论,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再说伴君如伴虎,他或许有些苦是咱们看不到的。宫里不就是这样么,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每个人不过都是在过自己的日子罢了,人前显赫,人后如何谁又知晓。她从来没有争权夺利之心,只盼着能平安度日罢了。 二 其他人口中只吃了两口风的贤王,已在榻上卧了四五日不能下床了,他旧疾复发,针灸喝药也不见好,皇帝勃然大怒,太医院人人自危,哪里还腾得出手去看旁人。 其实太医心中都清楚,贤王这病说重是不重的,不过是心中难过,自己不愿意起来走动,八成是郁结所致。只是这些主子的事儿,他们又怎么敢说,得罪了贤王还不是得 第345章 罪了皇上,只好开些味平性温的药,再放上几味苦药,让贤王不肯多喝,自然怪罪不到他们头上。 果不其然,王爷一贯畏苦,黑黢黢的药送过来,一闻就从嗓子眼里泛酸水,当即捂住鼻子:“本王反胃的很,喝不下去,撂着吧。” 王盛有些为难,昨日皇帝三令五申,不许王爷再赖掉药,只好苦劝道:“王爷,良药苦口,您这几日吃不下东西,皇上看了十分担心,怎么也要喝一点儿。”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贤王蜷在被子中,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窗外。他喜风雅,因此院中落叶一日一清,便于主子们赏景。这会儿天气正好,若是在院中赏叶喝一口温酒,着实美妙。 这几日他同皇帝发脾气,借口旧疾复发躲了这些日子,骨头都躺的懒了,可要此时出门去,岂不是说那药有效,更要日日不断的喝上数月。 王盛哪里懂他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的,还当他是不舒服,连忙凑过来为他捏腿,王爷的身体不好,他有心为主子解忧,却无法想出好的法子。 “琛儿今日可好好上朝?”看了一会儿,贤王实在找不出出去的理由,只好无聊的换了个话题来打发时间。小崽子都快做皇帝了,还是死性不改,天天带着弟弟疯玩,小安儿都叫他给带坏了。 王盛回道:“殿下十分勤奋,日日都上朝,今日还去了御书房同皇上议事呢。” 那小崽子的性子他还不清楚么,勤奋二字实在不相称,想来是自己称病,小崽子心中担忧,这才装个乖巧的模样。 若是要议事,定要耽误些时候,贤王心中一动,坐起来道:“本王想起前几日在御花园丢了一支御赐的白玉簪,今日天气不错,喊人来,本王要亲自去找。” 白玉簪?王盛傻乎乎的挠了挠头,轿攆来了他还没回过神来,这御赐之物堆满了数个仓库,从来也没见过王爷在意,怎么突然这般看重了? 待到把王爷搀上了轿子,又拿了毛毯盖好膝盖,他才突然回了神。什么御赐的白玉簪,王爷不过找个借口出去走一走罢了,御花园这会儿风景正好,带上王爷喜好的酒和点心,定不会出错。 想通了这一点,他偷偷松了一口气,明日要去回皇上,王爷身体已经好转,必是药方起了效用,倘若日日按时服用,定大有改善。 三 御花园的风景依旧,微风拂面,吹散了些许阴霾,贤王心情愉快了不少,倚在椅背上勾起了一抹笑来。 王盛着小太监摘了两缕麦穗呈上,为求风调雨顺,沿途中有一块地种了各地上供的良种,让宫中权贵能够懂得时节变化。 麦穗金黄,谷粒十分饱满,今年是个丰收的好年月。贤王搓掉了一两粒在手中把玩,民间最信吉兆,新皇登基有个好收成,他们自然会心悦诚服,即使这新皇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贤王叹了口气,此番同皇帝闹脾气,并非他的本意,只是琛儿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要这般匆忙的交代朝政种种,让他来继承大统,万一日后出了纰漏,岂不是愧对天下苍生。 这么多年,他实在不懂皇帝心里在想什么,皇帝似乎也从未想过要与自己交代。自然,九五之尊随心所欲没什么不对,可心口处总觉得梗了一口气,吞咽不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若是毫无防备,雨露也是雷霆,打的人无法翻身。 正想着,前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在吵架。王盛立刻派人前去看看,是何人胆敢在路上喧哗吵闹。 宫人前去查看后回报,是德嫔宫中的嬷嬷同太医院的小太监吵架,说德嫔病重要请太医,可太医院三推四请的也不肯来。 宫中的嘴脸一贯如此,王盛也见怪不怪了,预备着等伺候好主子以后去太医院打点一二,喊个太医去瞧瞧德嫔,他平日里多跟着王爷和太子,同后宫妃子并无往来,略做照拂也免得再起争执惊扰了王爷。。 “去咸福宫。”不等他说什么,贤王突然改变了主意,咸福宫本是端妃居所,她死后只有德嫔一人居 第346章 住,平日里门可罗雀,连小太监都懒得路过。 主子突然改变主意,奴才们也只能照办,浩浩荡荡的仪仗改了方向,朝多年未有人踏足的地方去了。 德嫔哪里知道自己的嬷嬷在外闯了祸,她宫中也闹得厉害,内务府的奴才来送份例,却不够分量,恰好贵妃来看望,得知此事要训诫奴才们,却被顶了几个跟头。 好一个人走茶凉,贵妃不善言辞,只气的手指发抖,她们姐妹在这宫中早就认命,只是没想到晚景凄凉会提前的这么多。 小太监势利眼的厉害,德嫔拿不出什么孝敬,他们从来也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主子。至于贵妃又如何,他师父可是陈奉,那也是两朝的老人了,便是贵妃也要给几分薄面。 因此他口出狂言,道:“娘娘们应该知道,此番太子殿下登基,是何等重要,奴才们忙得脚不沾地,娘娘们吃着干饭,哪里懂这些辛酸。有些事儿当忍则忍,有一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此言一出,更是把贵妃气的不轻,皱眉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好歹也是你的主子,你竟敢这般猖狂,不怕本宫治你的罪么!” 小太监哪里会怵她,洋洋得意的道:“主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奴才哪里做错了说错了?奴才是伺候皇上的,还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呢。” 四 见他如此嚣张跋扈,德嫔便知道此番争论是没有结果的,此番便是治了他的罪又如何,得罪了掌管实权的大太监,待到新皇登基,她们更要被期付了。 她自己早已习惯,只是不愿意让贵妃同她一起受气,忍了也就算了。德嫔抓着贵妃的手,低声道:“咳咳,姐姐,莫要与奴才们置气了,不若进屋里歇歇脚,咳咳咳,妹妹正好也想姐姐了。” 贵妃见她这般,便知道这些日子根本没有太医来好好为她医治,心痛的道:“妹妹莫要忧心,本宫此番前来,就是为整治宫中这股邪风,来人,给本宫捉了他!” “还请娘娘三思而后行,奴才贱命一条,只是怕日后娘娘污蔑好人,叫人说嘴!”小太监压根不怕,反而去瞪贵妃带来的人,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捉了他去。 争执不下间,宫外竟然传来了脚步声,来人很多,王盛先一步踏进院门,朗声道:“贤王殿下到!” 贤王?贵妃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攥紧了德嫔的手。德嫔亦有些惊讶,权倾朝野的贤王怎么会来她这里,自从皇上不选妃之后,她已近十年没有见过这位贤王殿下了。 皇帝独宠,自然十分有排场,专属皇后的仪仗他也用得,轿子一落地,院子里的奴才们跪了一地。 贵妃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听说近几年他身体不太好,身形果然消瘦了几分,带着些许的倦怠。许是养尊处优的惯了,多年过去他并不显老,眉眼间依旧带着当年的影子,难怪皇上如此喜欢,多年恩宠不改。 暗色龙纹的布料制成的衣服,腰间叮当作响的双龙佩,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地位。 许多年前,他也曾虎落平阳,可惜她扳不倒,自此之后再不敢肖想什么,如今见了难免心虚。 德嫔有些犹豫是否需要行礼,按规矩外臣要给内妃行礼,可这是贤王,当今圣上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更一手带大太子,这样的人物见了皇上也多是不行礼的,她这样的小小嫔位,还敢不行礼么。 可他为臣,自己为妃,平日里遇上轿子,扭头权当看不见还算体面,要是给他行了礼岂不是…… 犹豫间,王盛已搀着贤王行下了辇,他掸了掸衣摆,拱起了手来,略微弯腰行礼,嘴上道:“臣见过贵妃娘娘,德嫔娘娘。” 竟是先一步行了臣子之礼。 贵妃一时慌神,还是德嫔提醒才回了神,压下心头种种,勉强道:“王爷客气了,还请不必多礼。” 她说了这话,贤王才收了这礼数,半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儿,轻笑道:“臣方才路过,听到些污言秽语,这才斗胆前来打扰,原来是贵妃娘娘在惩治奴才,是臣冒昧了 第347章 。” 他这一番话,已是肯定了贵妃掌管后宫的地位,谁还敢说半句,小太监腿都如梭,已是不敢再抬起头了。 第125章《暴君番外之茶凉》下 五 见目的达到,贤王也不欲久待,回头给大臣们知道,惹出不必要的乱子可就麻烦了。有些事儿理应点到为止,后宫之事闹得太大,传出去不好听。 本想去御花园的,如今也没有心情了,王爷揉了揉太阳穴,让王盛去御书房,好些日子没去了,正好看看小崽子是否真的勤勉。 他去的太晚,太子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皇帝一人在提笔批阅奏折,他已连续月余处理大量政务,以免交给儿子一个烂摊子,扰得人人不安稳。 见王爷来了,皇帝并不惊讶,多年来这病断断续续,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温不火的养着总也不好。 不过这样的日子总有尽头,待到新皇登基,能够离开这红墙明瓦,自然不药而愈。 “臣,给皇上请安。”多年不曾行礼,贤王也懒得跪下再站起,敷衍的躬了身子,权当是行过了。 皇帝放下笔,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温度已经下去了,看脸色也不错,只是问道:“饭可用过了?” 王爷笑道:“用过了,臣听说琛儿在御书房用功,特意来看看。”果然小崽子是不在的,江山社稷交给他,叫人实在不放心,他老子多年积攒下的好名声,别回头被他搞得一朝散。 皇帝自然不会为儿子多说什么,用功与否并不影响他的决定,他略抬了抬手,小太监会意,退下将地龙烧的热一些。贤王最是畏寒,一吃了风就要生病,为此他常去的几个宫殿早早的就点起地龙。 书案之上累着厚厚一摞奏折,不必翻看也知是群臣竭力反对皇帝退位之事,尤以李恩为首,日日闹得不安宁,他的脾气多年来从未改变,哪怕皇帝发火也毫不退缩。 如今圣上正值壮年,以身体而言在位十年八年绝不成问题,太子虽有才干,可脾气火爆,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又甘愿沦为两权交替的牺牲品。 可惜皇帝去意已决,抗义之声充耳不闻,就连太子本人也曾提出是否应再磨炼几年,可惜他一贯畏惧父皇,父皇瞥过一眼便灰溜溜的退下准备了。 小太监送上了热茶,贤王也不欲喝,如今退位之事大局已定,前朝遗留之事应该尽早解决,这红墙太高,望去无边无尽,一世韶光太短,困了大半辈子已经够了。 自己好歹还有主子照拂,也无法过的顺心如意,其他人更不必说了,拼尽全力送她们一程吧。 “臣今日特去拜访了贵妃娘娘,德嫔娘娘。”贤王端起茶来喂到皇帝嘴边,这人累了一整日,案上这杯凉茶也不知摆了多久。 他从未去过后宫,也从未管过后宫之事,皇帝有些惊讶,面上不显,喝了热茶才慢吞吞的道:“你身体不好,这等事情不必记挂,交给贵妃来做便是。”亦或是宫人办事不力,才扰了他的清修。 贤王看似无意的道:“如今皇上即将退位,贵妃娘娘荣升皇太妃,手中大权旁落,宫人又哪里会听她半句,人走茶凉四字,臣最是清楚。” 六 说起此事,御书房的气氛冰冷三分,在场三人之中都亲历当年长秋冷宫之事,王盛炉火不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 说不记得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往日种种又怎会因时光烟消云散。贤王轻轻的叹了口气,闹了这些日子的病多是虚张声势,唯独今日脚下发虚是真的难过。 说是兔死狐悲也好,唇亡齿寒也罢,今日所见种种又怎么会是独一份的,后宫是吃仍不吐骨头的血泪之地,走进来的人无一能够全身而退。 “臣想着,皇上既曾打开过笼门,不若再开一次,送她们回去安享晚年也好。”当年恩赐众嫔妃出宫,只留下了五位妃嫔,如今一番折腾下死的死病的病,放她们同家里人团聚也算不上团圆。 他若是不提,依着皇帝的性子,这几位早就想 第348章 不起来了,因此他必须提,哪怕于理不合。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皇帝握住了他的手,这双手早些年总是热乎乎的,相贴之时烫得人心中温暖,如今却总是温的发凉,像是繁华褪去后的无尽苍白。 “除此之外,无话同孤说了?”这半月以来,除了场面话之外俩人几乎没有说过什么,如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不肯轻易放手。 见了总要伤神,不见又心中思念,躲在御书房也并非长久之计,这心结打了一年又一年,要么快刀斩乱麻,要么深藏心中再不提起。 贤王垂下了眼眸,掩饰了心头种种,再抬起头时依旧是温润的笑,轻声反问:“皇上想臣说什么?” “若孤退位,便不再是皇帝。” 这不是废话么,王爷在心中嘀咕,面上依旧漫不尽心的笑,是皇帝也好不是皇帝也好,江山不还是姓张,难道他退了位,那小崽子就改姓吴了?如果可以,他宁愿要小安儿,大的那个已然是养废了,丢了也不心疼。 他一在心里偷偷的骂人,便会不自觉的拨弄耳垂,许久不见这样的小动作,皇帝心中觉得好笑,难得起了逗逗他的心思,故意道:“届时琛儿便有自己的皇后,自然要住在长秋宫。” 合着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是要自己别再继续鸠占鹊巢,也是,长秋宫自古是皇后居所,名不正言不顺的住了多年,镜花水月终究不能成真。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膝盖有些发疼,偏偏皇帝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左右只有龙椅能坐,贤王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当太傅的提前坐坐儿子的椅子,算臭小子的一份孝心。 歇了一小会儿,贤王才道:“既如此,臣收拾收拾,只是不知宫中何处能安排给臣住,臣好早些准备。” 皇帝挤过去,硬是分了半边椅子来,也不管身边人的拒绝之意,把人搂在了怀里,亲吻他的鬓角:“宫中并无先例,孤也不欲特开此例,贤王言之有理,前朝旧人又怎能安睡皇城,不若打开笼门,择良木而息。” 同榻而眠多年,贤王又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不由瞪大了双眼。他已许久没有这样鲜活的表情,还是一模一样,从未有所改变。 他张了张嘴,惊觉自己不曾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苦笑道:“皇上莫要逗臣了。” 皇帝突然要退位,他心中隐约有些想法,只是不敢想象这是真的,即便是退位又如何,天下之重真的能为了儿女情长撒手不管么。 二十多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这宫里的种种,当年自己身不由己,如今依旧身不由己,出宫也好入宫也好,总是爱在猝不及防之时到来,惊讶完全压过了其他的感情,一时之间竟说不上是悲是喜。 再说要离开,宫中千丝万缕如何是好,琛儿安儿的起居且不论,抽身就走把公务都丢给小皇帝,他定要挠得头都秃了。 皇帝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一年又一年,拖到什么时候才是真正可以抽身离开之时。永远也不会有恰好的时机,等一个偶然实在太伤人了。 他希望身边人可以做的是吴邪,而不是贤王,华服美玉掩盖了他身上所有的灵气,如今已在蚕食他的生命,或许离开之后也无法立刻弥补,可事到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离开皇宫后,全凭你心意。”皇帝随着贤王的视线看向案台,上面放着一方玉玺,代表至高无上的皇权,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 全凭心意,说来实在容易。贤王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无法说出什么,便取了一支笔来,在皇帝写了一半的奏折之上提笔誊抄了一首诗,压过了上头乱七八糟的朝政之事。 提拔出泥知力竭,吹嘘生翅见情深。 剑锋缺折难冲斗,桐尾烧焦岂望琴。 感旧两行年老泪,酬恩一寸岁寒心。 忠州好恶何须问,鸟得辞笼不择林。 第126章《暴君番外之无事》上 跟我念,暴君永不完结 —— 无事 一 在宫中闲来无事,我便学着打理了几盆花草,小时候在府中常看二叔侍弄满院的牡 第349章 丹,我那时不懂这花儿草儿有什么意思,路边长的到处都是也不见人去稀罕。 如今亲自料理才发现这花草想要打理的好,可不是什么轻松差事,一不小心就死了枯了,想要长的茂密,花朵不败,需得日日呵护,比养个小崽子还要费劲。 好在孩子如今也大了,安儿不爱祸害这些盆栽,还会学着我给它们浇水,琛儿就不行了,要是他七八岁的时候,非把我的花薅的一朵不剩不可。 知道我喜欢弄这些,张起灵赏了不少,皆是精品,我看了并不是很喜欢,交给下人打理。这些花都很美,可惜太美,着人细细的修剪过的良种,哪里是我爱的模样。 我近日来很爱的一盆是秋海棠,已长出满枝的花苞了,再等上半个月定会开出好看的花来,只是我本以为这花是粉紫色的,结了花骨朵才发现是橙色的,少了几分娇俏。 这一盆并非出自宫里,是我从解雨臣院子里刨的,他家一直爱种这种秋海棠,我硬是薅了看起来最好的一根,气的他骂了我半天。 除了秋海棠,我还养了一盆迎春盆栽,可惜此时并非花期,这会儿看着没什么意思,上头还秃了一块儿,是我胡乱用剪刀修剪的结果。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满园的春色我只偷了这两盆最好的打发时间,近来我总觉得身上乏的厉害,不愿意出门,太医说是暑气太重所致,可惜我身体太虚,又不能用太寒的药,最好就是少出门。 不出门倒是没什么,我本就不常出门,只是一个人无聊罢了。夏季相较于其他季节,所有人都显得不那么忙,张起灵却不见怎么回来,东西倒是不少送,我看了也不觉得新鲜,一茬一茬的送,早就看腻了。 琛儿这个小崽子也学他老子,来跟我请安完就溜了,我看他是这些日子皮子又紧了,早晚找个由头用金戒尺抽他,民间说得好,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反正无事,我喊解雨臣来下棋,他这几年过得还算顺意,笑模样也多一些,我们偶尔会说一说以前的事情,多是更年轻的时候,十七八岁甚至是七八岁,二十岁到四十岁的这段时光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千篇一律没什么好讲。 “前些日子外邦来朝,献了自鸣钟,我还以为皇上送了给你,想来看看呢。”解雨臣下了一子,好奇的道。 我摆手,让王盛去仓库取自鸣钟,道:“送来了,只是一到时间就响,又没个征兆,我听了心口疼,让他们收起来了。” 此番进贡了两台自鸣钟,可自鸣报时,其中的机关十分精巧,外形也做成亭台楼阁的模样,足有一人高。琛儿和安儿两个小崽子看了都十分喜欢,我便分了一台去东宫,剩下的一台放在屋中。 可惜安儿的胆子太小,有时候这玩意突然响起,会吓他一大跳,那声音又无法调小,我也震得不舒服,干脆就叫宫人收起来了,待他再大一些才拿出来摆。 自鸣钟很沉,一局下完才搬进来,解雨臣绕着转了一圈儿,问我怎么不响,我便打开那个玻璃罩子,用手拨上头的指针。这还是琛儿耐不住性子发现的,转这个指针便可不必等半个时辰才响一次,就是不知道老这么揠苗助长会不会弄坏里头的机关。 看完了这钟,又着人搬了回去,我便道:“虽然有意思,可惜太过笨重,若是有小巧的可拿在手中把玩就好了。” 解雨臣道:“听说也是有的,只是来朝献宝,总不好小家子气,这还是专门做大的了。” 有些东西并非越大越好,精巧的小玩意也有自己的意思,我道你若是喜欢,送给你,拿回去玩呗。 “你还真是疼我,着急给我送钟呢。”解雨臣呷了一口茶,笑道,“朝中好些老家伙很不满这钟表,说是不吉利。” 我道若是这般不吉利,生于四月之人也都该杀了去,白衣服也都该烧了去,哪里这么多讲究,当今圣上的名字还最不吉利,怎么不叫他改了。 聊了一会儿,宫人来报,说是琛儿来了。我有些好奇怎么这会儿他来了,便让解雨臣先走,看看这小太子又闹 第350章 什么幺蛾子了。 二 两个儿子中,琛儿的样貌更像张起灵,长大以后连身高都相仿,只是他表情多总不老实,看起来就只有五分像。 不知为何,我记忆中他总是三四岁小肉团的样子,整日脏兮兮的伸手跟我要点心吃。偶尔还会幻听,听到院子里有小崽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再去看却又没了,院子里只有风声扫过。 因此当那身着锦服的少年撩袍迈入门中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竟然不太记得他。好在也只有一瞬间,很快我就回过神来了。 “儿子给太傅请安。”琛儿跪下,又快快的站起来溜到我身边,倚着我坐下,两只爪子在我肩膀上一通乱捏,“太傅今日身体好不好?” 我给他捏的直发痒,道:“不错,若是没人惹我,想来是能长命百岁的。” 琛儿道:“哪里有人敢惹太傅不开心,太傅见了儿子是最开心,是不是?” 我没搭理他,见了他我才不开心,聒噪鬼,叽叽喳喳的耳朵都要聋掉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崽子根本藏不住事,兴冲冲的叫跟班送上一盆东西,上头还用红布盖着,不叫人立刻看到里头的东西。 他指着那托盘道:“儿子知道太傅近日来喜爱侍弄盆栽花草,只是花草终有期,不能长久,我特意命人打造了这盆常开不败的迎春献给太傅,这样无论春夏秋冬,太傅都能赏到迎春了!” 言罢,他掀开了红布,里头果然如他所言,是一盆永开不败的迎春,因为它是用宝石所做,连底下的盆都是玉石所制,精致非凡,看得出用了很多的心思,离远了看竟是栩栩如生,可以假乱真。 我见了这花儿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琛儿以为我是特别喜欢,得意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说喜欢倒也是喜欢,我会笑却不是因为这盆花,是因为他和他老子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在他还没有出生之前,张起灵就曾送过我这样的宝石盆栽,还一口气送了二十四盆,对应二十四节气。 可惜那时候我不爱花草,更不爱这冷冰冰的玉石盆栽,转手送人又不行,干脆收进了仓库里。 这一转眼都快二十年了,那些宝石盆栽去了哪里我已经不知道了,可能还在仓库里? 我可不敢跟琛儿说,他气性特别大,一点儿也不许我不喜欢他送的东西,不然就要发脾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醋劲。 这也导致我不敢丢掉他送的任何东西,满屋子里摆的都是他淘换来的小东西,哪怕是不喜欢也不能收进仓库,不然这眼尖的小崽子一进屋就要问他送的东西哪里去了,追问十天八天的烦死人。 为了表示我喜欢,我当即把这一盆摆在了架子上,让王盛把我养的那一盆迎春花送去东宫,对琛儿道:“既如此,太傅便将这一盆送给琛儿,日后只看着琛儿送的这一盆便好。”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早就看出这小崽子送我盆栽的动机不纯。果不其然,我一顺着他说他就露馅了,说着说着就拐到去江南巡视之事上了。 我就知道他想出宫玩,江南这样的地方更是不想错过,只是这种事儿以往都是派个巡按去,没必要派上一个太子,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他想算计我,我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跟他谈条件,便道:“听说前几日你同瑶儿发脾气,砸了一个杯子,是怎么回事?她性子沉稳乖巧的很,定是你又乱发脾气。” 我本以为他小时候很喜欢瑶儿,长大了也会喜欢,才会选了她做太子妃,却不料这小崽子的狗脾气翻脸不认人。我毕竟身份尴尬,不好掺和这些事情,只能着人安慰瑶儿,让她多包容着些。 一提起这些事,小崽子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道:“好好地提她做什么?摔个杯子罢了,算什么要紧。” 我道:“你摔的是杯子么?你摔了她的脸面,你父皇什么时候同我摔过东西?”倒是我发脾气曾掀过一回小桌子,这事儿我是不会让儿子知道的。 琛儿立刻嚷嚷:“她 第351章 凭什么同太傅你比?太傅这般好,父皇喜欢还来不及,她哪里好?她爹更不好,前几日接连参我!我说要去江南,旁人都不敢多嘴,就他话多不让我去!” 我就知道是因为李恩,这老小子脾气这么多年也不改,早晚拦不住拖出去掌嘴。我道他是他,他女儿是他女儿,你小时候最喜欢瑶儿妹妹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早就忘了,好了好了,太傅不提这些了。”琛儿最怕我提他小时候,立刻打断了我的话,只求我去跟张起灵说,让他出去玩几日。 我道我去说可以,只是有两个条件,一是以后不许跟瑶儿乱发脾气,二是出去以后不许乱跑,由着性子胡来。 只要能出去,别说两个条件,两百个条件他都答应,根本不管我说了什么,点头如捣蒜,推着我让我现在就去御书房。 要么说他并不了解他的皇帝老子,怪不得日日都要挨训,我让他稍安勿躁,回东宫里去待着,这种事儿着什么急。 第127章《暴君之无事》下 还记得这个汤吗?哈啊哈哈哈 —— 三 他走了以后,宫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我揉了揉耳朵,看着那盆宝石盆栽无奈的笑了笑。 王盛为我换了一杯茶,他来的晚,哪里知道以前的事情,便道:“太子殿下十分孝顺王爷,这盆栽奴才从未见过,华彩非常。” 这东西并不算新鲜,只是他难得有孝心,我也不愿让他不顺,斟酌片刻,我让王盛把桌子上这盆快要开的秋海棠带着,我要去御书房。 许久没有出门,即便备了冰块和扇子,暑气还是蒸的我有些难受,倒是没什么汗好流,坐着也很难呼吸顺畅。 到了御书房,并没有大臣们在,张起灵独自坐在案后看一些奏折,也并不多,依着他估计一个时辰就能看完。 我瞥了那些奏折一眼,没有吭声,让宫人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挪出一个空来,正好放这一盆秋海棠。 张起灵任由我摆,也不问什么,我摆好以后才道:“琛儿今日送了宝石盆栽给臣,臣想着御书房之中太过冷清,正好把这一盆秋海棠送来给皇上,也好让这里热闹热闹。” 和小气吧啦的琛儿不同,皇帝从来不过问送我的东西去了哪里,以前我还觉得是因为东西太多他不记得,后来发现他都记得很清楚,不过是因为我不记得才懒得问了。 我顺势看了看奏折,正巧是李恩上的折子,没什么紧要内容,多半是在说琛儿如何如何不稳重,如何如何不胸怀天下,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条琛儿的不好。 这就难怪琛儿要拿他女儿发脾气了,不是我要说他,这么多年官场沉浮,也该明白一点儿人情世故,这些话说到主子脸上去,也不想想日后更换新主,琛儿那小气脾气容不下他的下场,即便他不想自己,也想想自己的女儿。 “琛儿说想去江南,皇上以为如何?”我把那糟心折子合了,按住了张起灵提笔的手,笑着问道。 张起灵自然想也不想:“玩心太重,不可。” 他若是觉得可,小崽子也不会来求我,我便道:“臣倒以为,让他出去玩一玩是件好事,外头是什么样子他见得少,心里就惦记,他性子急,让他出去看到没什么好的,自然就不愿意出去了。” “看来贤王是被盆栽收买,来做说客。”张起灵握住了我的手,让出了半边龙椅给我坐。 做说客是做说客,我也不能太让小崽子得意,就道:“吴尚书前些日子提过,江南有老友病故,想去吊唁,臣心中担心他的身体,一直未曾答应。如今趁此机会,不若让他带着琛儿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若说琛儿心中最怕谁,他皇帝老子算第一,我二叔就算第二,小时候一根金戒尺抽得他满地找牙,有一段时间一提起就躲。 他既想出去,自然要找一个镇得住的,二叔跟在他身边,谅他也不敢做出格之事。 张起灵大抵觉得我有些狡诈,连自己的儿子也要耍,若是琛儿知道去江南要带上古 第352章 板的老头子,宁愿去附近打猎也绝不涉足江南地界。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我可不管他怎么想,推着他下旨,到时候小崽子后悔也无济于事,让他自作聪明,以为太傅是好说话的可不行。 皇帝拿我没办法,只好提笔写了,又问我可还有什么要求一起写了。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小崽子性子虽然有一点急,也还算有分寸,我并不担心他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也许是遗传了张起灵的性子,他对美色玩乐的兴趣也平平,只是爱疯跑,也不知有什么乐趣。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大印一盖就木已成舟,我让人去东宫告诉太子这个好消息,至于随行人员不必特别告诉,等走的时候他自然知道。 “臣这几日总是想起琛儿小时候。”我将方才看到琛儿幼年之事告诉了张起灵,“小小的一个小团子,总爱黏着臣,不论要去哪里都摆脱不了,也不爱洗漱,一件衣服只穿半日就脏兮兮了,不知糟蹋了多少好料子。” 那时候我很嫌他烦,却没想到他黏我的日子很短,过了八九岁之后他就不太黏我了,或许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变化,这其中的微妙差距只有我才能清楚。 就像是分水岭一般,一夜之间他就长大了,在此之前我是他所有的寄托和依靠,不论遇到了谁,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要说给我听,小嘴巴里叽叽喳喳个没完。 过了这个阶段之后,他就拥有了自己的秘密,不再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再后来他成亲了,就更少跟我说什么了,也不再乐意听我说什么,像离巢的小鸟一般。 张起灵想了好一会儿,可能才想起他的长子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的,我怀疑他压根没仔细看过琛儿的样子,反正也不重要。他慢吞吞的道:“还是小时候可爱一些,会说话以后就聒噪了。” 他对琛儿的评价一直就两点,聒噪,任性,反正小崽子过了七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了,我三催四请才能夸一句,近日来是连安儿也很少抱在怀里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呢,或许连我也觉得是聒噪了吧,他一贯是不喜欢吵闹的,好在这几年我也安静了很多,不会再烦着他了。 四 我在御书房待了一小会儿,就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临走前我问他晚上可回长秋宫用饭,得到的答案并不叫人意外。 临近夏末,让人无缘无故的焦虑,我前些日子才好了一点点,这些日子却故态复萌,不太能够开解自己。 我很想问问张起灵不回长秋宫的缘故,以前很忙的时候他抽空也要回宫看我,现在奏折薄的像纸,他宁愿枯坐也不愿多走几步。 原以为有新人以后旧人才会哭,现在没有新人,旧人也一样大不如前。 解雨臣说是我一个人待在长秋宫里的时候太长了,每个人出了我的院门都有去处,唯有我出去以后是茫然的,朝堂之上没有我的位置,回府也没了我的位置,我还不如浮萍,至少它自己知道水面下有根栽在泥土之中。 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只说无解,我试图解脱这个困境,却好像有心无力。 知道可以去江南,小崽子一蹦三尺高,知道这时候要装孝顺,专门来陪我吃饭。我问他要不要带瑶儿一起,他全当听不到,把小安儿举起来逗他,问他道:“安儿要不要同哥哥一起去江南?哥哥抓鱼给小安儿吃。” 安儿咯咯的笑,小手抓着他的衣袖,小崽崽压根也不知道江南在哪里,也不知道哥哥要去哪里。 我让他把弟弟放下,一会儿再摔了,当谁都跟他似的皮实么,舟车劳顿的小孩子怎么受得了,若是小家伙当了真,看他要怎么收场。 “太傅可有想要的小玩意,儿子回来给太傅带。”琛儿捏了捏弟弟的小脸,夹了一块嫩些的鸡肉喂他,兴致勃勃的问我。 见他如此开心,我倒是期待起出发那一天他看到二爷爷的表情了,定如川剧变脸一般有意思。 思及此我总算是开心了些,道我什么也不要,你去了莫要给我惹祸就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叫你皇帝老子知道,你以后就甭想再出宫门半步了。 第353章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思,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我也很爱出去玩,一直惦记想去江南游览,二叔还曾答应带我去,可惜后来种种事情无法如愿,直到今日我们也从未同游过。 如今的天气还算燥热,只是不知江南那边天气如何,为求稳妥我还是为崽子备了两件略厚实的衣裳,又让多带一个太医,这太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二叔,他毕竟年岁大了,身体再健壮也容易出现水土不服之症,有备无患。 二叔也曾问过我,是否要一起去散散心,难得的机会我有些心动,最终还是拒绝了,便是要出去也不能跟着琛儿,他会嫌弃我这个老家伙碍事的。或许我只有待在长秋宫里头才不会显得扎眼吧。 一直到出发之前,琛儿都不知道二叔会跟着,因此我也心满意足的看到了他面露惊讶之色的样子,他看向我,我便朝他摆了摆手,祝他这一路玩的开心。 解雨臣并不知道我故意瞒着琛儿,随我回宫喝茶时候还问我怎么太子的表情变得奇怪,似乎没有那么开心,难不成是舍不得太傅不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恐怕这会儿正在心里骂我呢,我将事情的种种讲了,解雨臣说我蔫坏,连亲生儿子也要坑。 “这怎么算是坑他,他只说要去江南,可没说不许谁跟去。”再说我要是真的坏,就让他跟着这崽子,非把他累死不行。 吃了一杯茶,我想叫人来换才发现王盛不见了,正纳闷着想找人去寻,他又自己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镶珍珠的螺钿漆器,看着像个妆奁。 我还以为是琛儿寻了给我的,有些发笑,我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小玩意儿,放他送的那些奇怪东西? 王盛为我解答了疑问,笑眯眯的道:“前些日子王爷说想要个小巧的钟表,皇上特命人打造了这款钟表盒送给王爷,奴才方才去取还吓了一跳,王爷定会喜欢的!”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他说话总是夸张,不过是个小盒子,能有什么吓一跳的,螺钿的盒子后宫从来不缺,只是我不用所以他没怎么见过罢了。 我兴致缺缺,可皇帝赏的东西总要给点面子,伸手拿了过来,随手打开了上面的小盖子。 盒子刚打开,就听到了清脆的鸟叫声,竟是一只小鸟扑扇着翅膀从盒子中蹦了出来,我吓了一跳,以为它要飞走,下意识用手去按了一下。 按上去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只真正的小鸟,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做得十分逼真,翠羽光泽闪烁,连嘴巴都雕的精细,拍打着翅膀在盒子里蹦跶,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般。 解雨臣探头来看,惊叹道:“好精巧的机关,如此逼真,这么短的时间竟能做的这样好。” 我捧着小盒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鸟是怎么动的,盖子盖上以后小鸟就不叫了,一打开它又跳出来叽叽喳喳的叫,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 虽然精巧奇妙,也只是一只鸟在叫罢了,我玩了一会就放在了一边。解雨臣揶揄我道:“想要博你一笑实在不易,皇上就差去点烽火台了,拿出这样的本事也难让你多笑一阵儿,不知下回要想什么点子。” 我用手指在嘴角戳了戳,道:“不是你说的么,年过不惑还嬉皮笑脸的不成样子,你少来招惹我,当心我拿你取乐。” 什么烽火戏诸侯,就算有烽火,哪里来的诸侯,难道要张海客那厮自己来回跑么,那倒是个叫人发笑的奇景,只点一次就能折腾掉他半条命。 说起鸟和戏诸侯,我就想起了那道五丝鸽蛋汤,因为招惹我,张海客被皇帝按着一口气喝了三盅,这可比烽火戏诸侯要有趣多了。 见我们说嘴说的开心,王盛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想起这小鸟定能讨安儿的欢心,就让他一会儿等小皇子醒了把他抱过来,让小孩子也新鲜新鲜,另外晚上的水单的汤也换成五丝鸽蛋汤好了。 确实是一道让人发笑的汤啊~ 第128章《暴君之狗男人》一发完 就,倒霉孩子闷油瓶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第354章 再次穿越的时候,我以为我穿越到了北极,真是太他妈的冷了。 天晓得我们那边儿可是二十多度。春夏交替的初夏,我正在屋里吹空调呢。穿着大裤衩和短袖就过来了。扭头看看胖子,再看看闷油瓶也差不多,没谁穿着大棉袄二棉裤的。 我仔细一看这地方确实还是长秋宫,那个小王爷靠在榻上正在写字,见了我们也没什么反应,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装什么惶恐都显得很没有意思。 以前来这儿热的跟坐月子似的。这回来这儿冻得跟冰窟似的。怎么着专门克我来了?我心里念叨,嘴上打了个招呼,嗨。 胖子皮糙肉厚也禁不住这么冻,朝外头一看嚷嚷道,我的妈呀,能不能把季节调整成同步的?这外头都下雪了,给胖爷玩六月飞雪来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仨人中只有闷油瓶还行,毕竟他是一个冬天也能站在院子里洗头的男人,我平时也懒得理丫,不过这是特殊时期,还是凑过去把自己朝他怀里塞,省的他回去没媳妇太可怜了。 他是巡山刚刚回来,还穿着薄的登山服,见我这么冷就脱下来给我穿,我很满意,至少这死家伙没有跟我说你要是冷你就蹦蹦,那我肯定要气死。 胖子很眼馋,但是没用,闷油瓶的衣服他根本不可能穿上的,就对那小王爷道,你修仙呢?要是没衣服穿跟胖爷我说啊,给你弄点羽绒服,不贵,童叟无欺的价格,咱们谁跟谁啊。 我冻得难受,一时间没回过神儿。现在再看这屋里虽然和上两次来没什么两样,可又有一些细节上的不同。 上回来这屋里很暖,屋里到处都有奴才站着,外头也总有人走动的声音。这回看这院子冷清的可怜,屋里也冷如冰窟。而且我看了一圈。这屋里大部分白色的摆件上竟然落了灰尘,只有面前的一块还算干净。 要知道这可是皇宫啊,又不是我们家炕头。三天五天的不打扫,有些死角落落了灰也无所谓。这里的宫女太监们一天不打扫也得拖出去打死。 小王爷估计想跟我们说话,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咳嗽,好一会儿都没停,他比我上次看还要瘦的多,脸上的病容非常重,眼窝都陷下去了,眼神里完全没有了光彩。 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的样子,尤其是步入中年以后,不过那时候看只是有一点点抱恙,那种有一点儿病但是不致命,这会儿看完全就是病入膏肓了的模样,一把骨头。 我心头一跳,心说不会吧,难道是我想的那样?传说中的分桃断袖的下场?靠,没看出来那狗皇帝是这样的人啊。 没等我问什么,帘子就被撩开了,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跑了进来,估计也冻的不清,没头没脑的道,王爷,吃饭了。 我一瞅,那也能叫饭吗,俩菜乌漆嘛黑的都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米饭也一点儿热乎气都没有,天这么冷吃下去,半大的小子也扛不住吧。 胖子还在问为什么这屋这么冷,我踢了他一脚,让他闭嘴,没看过什么甄嬛传也该看过武则天传奇吧,这明显就是入冷宫了,还问啥问,狗男人移情别恋了呗。 小太监见了我们,吓得人都哆嗦了,小王爷终于咳完了,对他道,不必惊慌,皆是故人,明日便会离去,其中种种复杂,无法与你细说,你也莫要问,把门关紧一点儿。 我见他说几句话都有气无力的,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这儿……怎么回事? 他估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放下了手里的笔,这么冷他居然还能写字,就是看不到写了什么。 外头还在下雪,他朝外头看了看,做了一个请我们坐下的姿势,道,只是一些小事,惹皇上不高兴了而已,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来了也无法招待,屋里的东西可自取,如今我这里也只有这些还足够,下回若是你们再来,恐怕见不到我了,留个念想也好。 这完全就是遗言了,我心说行,可以,自古帝王多薄情,长得像闷油瓶也不行。好歹这么多年呢,当年穿到我们那儿的时候人家还尽心尽责的伺候你呢,家大业 第355章 大的你给他吃一口热乎饭能咋地,要么你杀了他也行啊,什么仇什么怨这么糟蹋人啊, 胖子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拍了拍闷油瓶的肩膀道,保重。 他这么做显得我很小气,我怎么可能是一个如此肤浅的人,难道我会因为一个狗皇帝就迁怒于闷油瓶吗? 是的,我会。 小太监看起来笨,也听出了主子的话外之音,连忙凑过来给主子锤腿,道,王爷莫要说丧气话,皇上只是一时之气,等到他老人家气消了,一定能想起王爷的好来的。 胖子立马翻了个大白眼,道,狗屁,什么气不气的,胖爷就烦这一套,你瞅瞅我们小哥生过气吗?不是我说,这就不是生气的问题,当然你要是偷人被发现了当胖爷我没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这种时候了他还能说这种话,小王爷被他弄的又想气又想笑,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一会儿,慢吞吞的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也不全是皇上的错,也许是造化弄人。 我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时代不一样,说了能怎么样呢,他是身不由己的,就算想揭竿而起也得看时机,他根本无法离开这个牢笼,不如放宽心还能多活几天。 这种气氛下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们几个人莫名其妙的全都安静了下来,我和闷油瓶挤在一起取暖,胖子则溜到火盆边上搓手。小太监把那些饭菜靠着碳火热了,拿给主子吃,他也没怎么吃,两三口咽下去就不吃了。 寂静无声的冷宫让人如坐针毡,胖子实在是受不了,站起来想出去,小王爷不让,让他老实在屋里待着,如果被外头的侍卫看到了,他现在可没有本事保住他,皇帝早就有言在先,擅自出入者杀无赦。 以前我以为冷宫是一个形容词,没想到是真的冷,回想起上回来这小王爷的风光无限,更显得人走茶凉,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失宠的下场,如果这份宠爱这么容易就消失了,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 我很难理解古代人的思维,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难道就真的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吃苦受罪了?那这根本就不是爱,跟养个小猫小狗差不多,喜欢了就锦衣玉食,不喜欢了扔出去挨饿受冻。 越想越觉得生气,闷油瓶很懂得在这种时候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丫鸡贼的要命,我偷偷的用手去掐他,他就面不改色的搂住了我的腰。 我现在是不怕失宠的,可想想以前这犊子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说走就走,一句话能把你顶一个跟头,经典语录诸如我的事情为什么告诉你,我现在还记在小本本上无法忘怀。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可怜巴巴的中年妇女,狗男人年轻的时候到处晃荡,老了以后溜达不动了知道回家了,完事还得养着他伺候他,糟老头子命还特别长。 太惨了太惨了。 知道人家这处境,我们谁也没心思拿什么东西,显得很没有良心一样,仨人挤在一起活活冻了一宿,最后胖子只顺了一块玉佩揣在兜里。 回去以后,我给闷油瓶吃了三天稀饭,让丫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呸,狗男人。 第129章《暴君之妒》1 记住,暴君永不完结!!! 方华玉视角~ —— 一 殿试之前,方府专门请了江南最好的裁缝为独子裁衣,先敬罗衣后敬人,衣着若是太过寒酸,才华洋溢也难得重用。 他们的独子今年不过十九岁,名为华玉,人如其名,是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若是生在京城哪个大户人家,定早早的就闻名四方了。 方夫人十分紧张,日日烧香,他们家道中落,此番若是独子能够高中状元,自可重回庙堂,再得圣眷。 或许是她焚香祷告的诚心,方华玉竟真的摘得头筹,据闻圣上十分欣赏,殿上还多问了几句。 只是可惜如今朝中位置并无空缺,即便拔得了头筹,一时也无趁手的官职,不得不空闲了下来。 一个萝卜一个坑,方家在朝中早没了位置,方华玉有心同官员们交 第356章 好,无奈拿不出钱来请客吃饭,京城处处攀比,他拿不出好东西找不到由头请人,只能沉下心来,耐心等待机会。 进了这官场,若论要巴结谁,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当数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贤王。 方华玉很早便听说过这位贤王,流言种种或许做不得数,听得多了唯有四字可以形容,乃为独得恩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听闻此人十九岁入宫,盛宠至今,为他皇上屏退后宫佳丽三千,甚至让他入住长秋宫,抚养太子,朝中多半都是他吴家的门生,同他走得近的官升三级,同他疏远的贬入荒凉之地再难入京。 听闻同他走的最近的解家,其中的一位解大人,从侍卫到大理寺卿已不是连跳三级可以形容,年纪轻轻就官拜一品大员,仕途一帆风顺。 前段时间曾听闻贤王在避暑山庄与皇帝闹了不愉快,禁足了整整半年才将将放出,为这个皇上也不高兴了整整半年,许多看不顺眼贤王的臣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开始求爹爹告奶奶的盼着他早些出来。 这样的人物,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方华玉很想看看他的模样,只是听闻此人深入简出,几乎不上朝不见人,父亲也曾想托着叔叔的关系前去拜访,最终只见到了吴家的几个远方亲戚,已是财大气粗的很了。 只是好奇而已,方华玉并没有放在心上,旁人如何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当今圣上圣明,若真的如传言所说不好,怎么会恩宠不断呢。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很快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头一回去御书房便碰上了这位贤王殿下。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极其华贵的男人,清瘦纤细,容貌俊朗,因在病中,面容略带慵懒之色,单看面相不像是年过而立之人,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看到皇帝的瞬间勾出浅浅的笑意来。 他穿了一身浅灰带竹叶绿的衣服,外衣料子上的暗纹同皇帝身上的一般无二,里衣竟是整匹的蜀锦裁制。腰间的玉佩也是龙纹,坠着宝蓝色的穗子,单这一匹布料便能抵百块良田。跟在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倒是品级不高,却能一路跟着进御书房。 方华玉觉得他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又很难去形容这其中的差距,应该怎么说呢,这位贤王殿下虽同传闻不一样,却也叫人没有落差,有难怪能得盛宠的气质。 更叫人吃惊的是,贤王一进屋就大摇大摆的坐在了皇帝身边,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再看其他大臣面色如常,大抵是习惯了他的无礼。 “手凉了些。”皇帝压根不管还有官员在禀告政事,细细的将贤王的手握在掌心暖着,又去探他的额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方华玉从未见过皇帝露出这样的神情,一时愣住,大臣们提起皇上,无不两股战战,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柔情。 贤王只笑了笑,早习惯了这样的嘘寒问暖,伸出手来为皇帝研墨,那双手保养的也极好,比江南水乡绣花的姑娘还要光滑柔嫩,蜀锦的袖子收上去半寸,露出碧绿通透的镯子,他留了不短的指甲,如贝母一般的光泽。 方华玉突然觉得脸热,不自觉的将手缩了缩,幼年练武时不慎在手背上留下伤痕,这些年来一直不曾消退,指甲也因此而变形。 他的外公还在世时,曾经营过江南最大的绸缎庄,水乡上供的最好的绸缎秀品多出自祖母和母亲之手,那也是他家最辉煌的时候。 童年时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派头,母亲也有过这样的镯子,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值钱的东西尽数变卖了。 身外之物卖了也就卖了,只是其中有一件他最喜欢的藏书也没保住,自那日以后,方华玉心中总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 官员们拢共上报了三件事儿,皇上喂贤王吃了整整一碗粥,粥吃完了,事也甭听了,全部跪安撵了出去。 临走前,他无意间回头,看到贤王撒交似的窝进了皇帝怀中,不苟言笑的男人略勾了唇角,在他耳垂处捏了一记。 第130章《暴君之妒》2 不同人看东西的角度不同,小王爷 第357章 只在乎东西好不好用,好不好吃,但是大部分人在乎它的背后价值。 害~ —— 二 自那日见过之后,方华玉有心留意起贤王来,果如众人所说,他轻易不见生人,连御书房都很少去,他那次能见到只是凑巧罢了。 见不到正主,同他亲近之人也可巴结,除了如日中天的吴家,解家的解雨臣大人也是巴结的对象,此人据说不算太好相处,倒也不算古怪的脾气,偶尔也愿意赴宴,给点面子。 朝中官位紧缺,此番殿试中选中的新人一股脑的塞进了翰林院,说是翰林院,不过都是些闲差,好在方华玉曾得皇帝嘉许,朝中不少人生了拉拢之意,免不得赴宴喝酒,见了解雨臣几次,也同他说过几句话。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本以为会在朝中沉寂许久,不料皇上突然想起他来,让他进宫教太子念书,若是教得好,便提拔为太子的少师。 太子殿下的前一任少师曾是皇上的伴读,如今正在边关打仗,这位小殿下可是个出名的皮猴子,自他走后此职位也曾让其他大臣试过,压根入不了这位爷的眼。 越是接近皇亲贵胄,越是能平步青云,此道理谁不明白,三师皆是吴家人,解雨臣也任职少傅,因此消息传出的当晚方华玉便收到了不少拜帖,甭管最后成不成,至少皇上心中想得起他。 让方华玉没想到的是,太子殿下同贤王竟十分的亲近,甚至养在长秋宫中,也难怪朝中颇有微词。 再怎么身份尊贵,也是个小孩子,不过是脾气大了些,方华玉虽没有亲生的弟妹,也有许多堂弟表妹,打小就是个孩子王,因此并不怵他,陪着他玩了整一下午。 在此期间,或许是不放心小太子,贤王一直陪在旁边。他年龄毕竟也不小了,跟不上精力充沛的小孩子,因此只在旁边摆了榻,倚在上头看着。 这次因在自己宫中,他的穿着相对随意了些,衣服换了一身云锦,手指上的戒指也换了两枚,一枚是翡翠的,一枚是外邦进贡的蓝色宝石。方华玉留意到他小桌上的点心,其中三道皆是他不曾见过的,说不上名字,最为瞩目的当属摆在中间的一盘樱桃。 这时节还冷了些,并不是樱桃大量成熟的时候,只有格外早熟的一批樱桃作为贡品运进宫中,十分珍贵,当时皇上摆樱桃宴时候,每位参宴者也不过分了几颗作为奖赏。 贤王闲时消遣的这一盘,已比当时宴会上的所有还要多了,他一开始以为这是皇上体恤太子之物,因为从头到尾王爷也不曾吃过,只是在练武间隙喂小太子吃了一些。 是后来太子抱怨,他想同父皇讨樱桃,父皇也不肯给云云,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樱桃是专赏给贤王的。 “可还记得你去年一口气吃光了太傅的樱桃,闹了好几日肚子?”贤王拿了帕子给小殿下擦嘴巴,哭笑不得的道,“小馋猫。” 小太子嘟嘴,抓了一把桌子上的樱桃,不顾太傅在后头要打屁股,嗖的一声跑远了。 在后宫之中,得见皇帝最多的唯有长秋宫,皇上来时并未通报,见到这位威严英俊的君主,方华玉下意识理了理头发,跪下行礼。 皇上来了压根也没看看自己的太子,直奔着贤王而去,依旧是嘘寒问暖,甚至担心风和日丽的吹伤了他的心肝宝贝。可惜半躺在榻上的人连身都没起。甚至掩面打了一个哈欠,懒得抬起眉眼。 恃宠而骄,方华玉想起了其他同僚对他的评价,几乎每个人嘴里都会冒出这一句来,当时他还不懂,是怎么样的宠爱才能让人在九五之尊面前骄纵。 倘若这份宠爱能分给自己一些,方华玉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就在此时贤王似乎意识到他的想法一般,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的方华玉冷汗直冒,可这想法怎么也压不下去,大有燎原之势,越燃越高。 既烧了起来,少不得推波助澜之士,方华玉十分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哪里来的——人人皆道,他有贤王年轻之时的风采,人人又道,历届状元中他最得皇上的青睐,否则一 第358章 个无人举荐的穷酸状元,皇上怎会直接点了太子少师这样的美差? 这样的青睐有加,确实是托了贤王的福,旁人说的热闹,只有方华玉自己清楚,不论在朝上还是朝下,皇上有意无意在他身上的停留,眼中看到的恐怕根本不是自己,而是那位金尊玉贵的王爷,自己不过是勾起了他想贤王的一份心思。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份心思说多并不多,贤王喜好迎春,皇上路过时候看到它们也一样会想起贤王,因此比旁的花要多看,也不代表皇上是喜欢。 可要说少也并不少了,朝中大大小小官员数百,能让皇上多看一眼就能多得一份,更何况,那些东西都是死物,自己可是活人。 方华玉清楚,想要同贤王斗只有死路一条,可若不是同他斗呢?若能从这盛宠中分得一点点呢? 这是一条无人可拒的捷径,光是皇帝的宠爱已叫人沉伦,更不必说这份宠爱会带来多少财富和地位。 是虚荣么,方华玉不愿承认,他多少还是有些清高在骨子里的,可惜这份清高在现实的重压之下显得格外滑稽,他不愿意回想家道中落之后的那段日子,他总疑心旁人看不起自己的衣衫褴褛,事实上他也没有疑心错。 寒窗苦读,光耀门楣,难道真的是为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吗,谁不想金尊玉贵,谁不想锦衣华服?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更可笑的是,贤王甚至不曾寒窗苦读过,轻轻松松就得到了一切。 凭得不过是宠爱二字。 第131章《暴君之妒》3 就,以李恩的这张嘴,他能活到现在完全就是吴邪的功劳。 (???????)也足以证明小王爷的气度,因为以前李恩也是这么作诗讽刺他的哈哈哈哈。 李恩一直觉得,这是自己有本事,根本不算人情!(虽然也没错) ps:暴君二刷还有余量,某宝搜碎碎の碎碎念,选择店铺 —— 三 得了少师一职之后,方华玉见到皇上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他也开始摸索出皇上的脾气规律来。 倒也简单,贤王的气色好,皇上的心情就好,要是哪天贤王打个喷嚏,保准皇上的心情一整天都不好,这时候不论汇报什么事情肯定是死路一条。 也不是百试百灵的,有一日贤王不知怎么不高兴,见都没见皇上一面,就差把门摔在皇帝脸上了,皇上反而心情不错,甚至表扬了太子殿下耍的一套拳法不错,乐的小家伙拉着他天天打拳,打了足三四日才腻。 方华玉大着胆子,上朝时挑着皇上心情好的日子进言,果然,借着贤王的东风来回几次之后,他在朝中根基渐稳,已然是皇上面前新的红人。 朝堂中不就那么回事,他为人和善,并不树敌,也不曾说什么话落人把柄,因此不论吴家还是解家,都不曾为难过他。 就在他顺风顺水之时,猝不及防的一桶冷水从天而降,泼的他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想到此人会给他下绊子,毫无防备。 这人乃是前几届的状元,如今的户部尚书,李恩。 方华玉知道李恩,这位状元郎当年比他还要风光,轻而易举的连升三级,而且是全凭自己的能力。 为什么要强调最后一句,是因为他得罪过贤王,还不是一次两次,是三番四次。朝中之人对贤王不满顶多参上一本,不敢正面起冲突,他可不一样,光是正面同王爷起冲突就有好几次,气的皇上好几次要把他拖下去打,最后都不了了之。 说来也怪,李恩明明不是言官,却最爱参贤王一本,有事没事就和贤王对着干,讽刺起贤王来也毫不手软。 当然,他还曾在朝堂上跟皇帝顶嘴,当时皇上正和贤王生气,大手一挥降了这厮三级,人人都以为他有了记性,回来以后还是这个德行,顶多不参贤王了,这样的性子能做出这些事来也不足为奇。 方华玉错就错在以为他是看不顺眼贤王,可实际上李恩是看不起爬龙床的,甭管是谁,有一个算一个,想走这条捷径者皆是品行下流的贪婪之辈,算计圣上其心可诛。 第359章 和低调的贤王相比,方华玉更让他看不顺眼,一个明摆着有企图,并且拉拢群臣,插手政事之人,这会儿没什么势力都如此,日后真的有了权势还不知道怎么祸害朝纲。 因此,在一日群臣云集的宴席之上,趁着酒兴有人请李恩出一题时,这刺头盯着方华玉,慢吞吞的开口道:“既然列位大人有如此雅兴,那我就出一题,请各位以此为题写一首诗,若是写的不好,可要将这壶酒尽数饮下。” “听李大人这意思,此题颇有难度啊,我等学识浅薄,如何跟李大人相比啊?” 李恩就笑:“林大人此言差矣,李某也不过是个粗人,这样吧,我早就听闻方大人才华洋溢,不若就从方大人开始,也让我等见识见识……风采。” 方华玉本在同另外一位大人说话,听到他突然提起自己,连忙拱手说了一句不敢,他为官这么久,李恩一句话也没主动跟自己说过,今日有机会交好,他当然愿意。 结果李恩盯着他,笑吟吟的吐出了四个字:“里丑捧心。” 他说的音量并不高,却在这句话落地之时引得满堂哗然,一时无人再说话,诡异的安静下来。 方华玉只觉得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似的,不由得头晕眼花起来,周围人打量的目光更让他羞耻万分,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 见没人说话,李恩可不懂什么见好就收,继续道:“怎么了?这一题可是我专为方大人而题,满朝中唯有大人可以作答,我以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难道方大人竟没听过这个典故?那东施效颦大人总听说过吧?还请大人以此为题,做一首诗来。”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明摆着是给方华玉难堪,一时间无人应答,主人家的见方华玉脸已经涨的通红,不得已出言化解尴尬,道:“李大人说笑了,这典故实在粗浅,不若换一题如何?” 李恩听懂也当听不懂,偏要说:“看来方大人是真的没听说过了,那我不妨解释解释,各位大人中有不懂的,一起听了吧!庄子里有一典故,春秋之时美人西施有心痛病,经常捧心而颦,邻有丑女见其美,学之,反而丑态百出,贻笑大方,故此后人便以里丑捧心指妄学别人而愈见其丑。我以为,西施下场凄惨,东施更为不堪——说的如此明白,方大人懂是不懂?” 他阴阳怪气的本事朝中说第二没人认第一,方华玉哪里受得了这个,起身要走,李恩一把拦住了他,拎起酒壶道:“哎,大人好没有道理,说好的要么做诗,要么饮酒,你既做不出就喝了这酒,诗我替大人做了,如何?” 方华玉实在被他缠的没有办法,又不能翻脸,否则岂不是坐实了他说的里丑捧心,可要他就此题做诗又做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喝了李恩手里几乎满壶的酒,辛辣苦涩瞬时涌上心头,捂着嘴猛咳了好一会儿。 李恩果然作了一首粗鄙的打油诗,当着众人的面大声朗读。也应当说是化用了一首诗,他当然不会做不出,只是借此举讽刺方华玉邯郸学步,羞的他夺门而出,直到夜深人静,那诗也依旧如梦魇般缠绕在他耳边。 蚍蜉撼大树,猴子露屁股,可笑不自量,原是状元郎。 第132章暴君之私游 一 秋季围猎,我不出所料只打到了一只兔子,还好有解雨臣分我的小鹿撑撑面子,不至于太过丢脸。 与我相比,三叔要厉害得多。不过最后拔得头筹的还是皇帝。这成绩倒也不算虚假,至少我三叔绝不会故意让着皇帝的。 虽是皇帝拔头筹,赏还是要赏的,只是没有赏我,大抵是觉得我打到的小兔子不值得一赏。结果自不用多说,被三叔大大嘲笑了一通。 打了多久的猎就骑了多久的马,我骑的时候还不觉得,晚上回宫才惊觉腿和手掌心都疼痛难忍,沐浴之时发现之间蹭掉了一大块皮。 “咝……疼疼疼。”我按住张起灵的手,让他莫要如此用力地压我的腿,本来就很疼,这药涂上去又火辣辣的,难道没有更加温和的药了么。 张起灵丝毫不理会我 第360章 喊疼,将药膏均匀地抹在我的伤口上,他何时做过这样的活,偏不许太医来弄,真是讨厌。 他捏着我的腿,道:“养得娇气了许多。” 我心道我娇气,还不是你养的,难道是我自己变得娇气起来的么。我有些不乐意道:“臣今日如此辛苦,皇上还要说臣,也不说赏臣些东西,让臣丢脸。” 张起灵将药涂好,取了软帕擦手,道:“那便将贤王打到的猎物波皮,做个小暖手炉,冬日用。” “是是是,臣打到的小兔子只够做暖手炉的。”又不是猎人,打猎厉害有什么用,皇帝身子骨再健壮,还能御驾亲征去么,还不是只能在我身上逞逞威风。 擦干净手后,张起灵召人进来,送上了燕窝炖雪梨,递到我嘴边道:“秋季需润肺。” 我斜在榻上,故意道:“这算是皇上赏臣的么?” 张起灵咬了一口梨块,俯身过来,将它渡到了我的嘴里,舌头在我嘴里转了一圈。梨本酥脆,着燕窝煮炖后入口即化,我来不及吞咽,梨汁和着津液从嘴角流了下来。张起灵轻轻在我唇瓣上咬了一口,道:“这算你赏孤的。” 皇帝拔了头筹,这会儿跑到我这里来领“赏”了,我探手去抓张起灵胯下的那话儿,惊觉他是真的想来,可是我大腿内侧伤到了,他这玩意再来,我明日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张起灵见我有些顾忌,埋首在我脖颈间,蹭得我有些痒痒,他低声道:“从后面弄,不就不疼了?” 皇帝打了一天的猎,精力不减,我就比较惨了,白日里要陪他打猎,晚上还要与他暖床。 托精力旺盛的皇帝的福,我在宫里蔫了三四天,憋得快发霉了,他倒是神清气爽地去和大臣议事,让人牙痒。 院中的银杏已黄了,满院金黄,十分风雅。秋高气爽的时节,我想起行宫中有一处荷花池,里面种的荷花败了,不知是否结了莲藕,若做成莲藕点心,应当是极其鲜美的。 思及此,我兴致勃勃地带上了张逢芝朝荷花池去了。只是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惦记上了那些莲藕,我到时,已有宫人下水在采摘莲藕,有一个着华服的胖子坐在假山边指挥着。 我从未见过这个胖子,看他衣着应是个王爷,张逢芝上前,低声道:“这位是硕亲王,算得上是皇室远亲,若论辈分,比皇上还要高一些。” 张逢芝说此人十分市井,平日里口无遮拦,皇帝不喜便不许他上朝了,想来也是碍于他的身份,否则依着皇帝的性子,这人还能活到现在已是个奇迹。他不上朝,日日无聊,天南地北到处游玩,听说皇帝要来避暑山庄玩,这才回来的,也因此我没有见过他。 皇亲国戚满皇城都是,虽说是皇叔,料想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物,空有辈分,并无实权。 我本不欲与他有所交集,没想到他先朝我走了过来,嘴上道:“哟,这位莫不就是皇上藏在后宫里心心念念的贤王?本王离宫多年,还不曾见过呢。” 这话说得已算得上无礼,我很是不喜,便不冷不热道:“原是硕亲王,听闻硕亲王在外游方多年,未曾拜访,是晚辈失礼。既然硕亲王也想在此游玩,本王便不打扰了,告辞。” 胖子拦住我,道:“哎哎哎,怎么刚来就要走,本王新寻摸了个厨子,做起菜来颇有一手,贤王若是不嫌弃,去本王那里用个便饭如何?” 我不想与他一同吃饭,便推说皇上可能会来,结果他说皇帝中午要议事,想来不会回来了,何必回去空等。 我着实架不住胖子这般热情,找不出拒绝他的理由,只好跟着他去了。果如张逢芝所说,此人十分市井,说话做派不像个王爷。 我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人说话,习惯了还挺有意思的,他也算见多识广,讲的一些事情我都闻所未闻。 “所以胖爷一直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困在这皇城中有什么意思,不如天南地北走一走看一看。”胖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他说自己不喜食那些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皇家菜 第361章 色,反倒爱吃些粗鄙的食物,比如猪蹄子猪耳朵什么的,别有风味。 他招的那厨子,还真是做饭很有一手,满桌的菜色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满盆的红烧肉,一整只一整只垒起来的卤猪蹄,吃的也非米饭,而是烧饼。 我看着那煮得红彤彤的猪蹄子,尝试着吃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就是用手拿着啃太过失态。张逢芝见我不好下手,命人将肉剔了下来,切成小块供我夹食。 胖子啧了一声,自己拿起一大块,啃得一嘴是油,道:“这猪蹄子就是要大口啃来吃的,你这么斯文,吃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我道:“我常与皇上吃饭,如果像你这样吃,是御前失仪,要掉脑袋的。” 胖子道:“如今皇帝又不在,这么小心作甚,再说,你就吃个猪蹄子,他还能不要你了?还掉脑袋,全城脑袋掉光了也轮不到你。” 除了解雨臣,还没有人这般坦然地跟我提过皇帝的事儿,我差点被猪蹄子噎死,心说我只是随口一说,这东西这么油,皇帝不在我也吃不下这么多,还不是给你留面子。 这大肉大油的,乍一吃还行,多吃两口就腻得不行了,怪不得胖子这般肥腻,他爱吃这些东西能不肥么。现如今正是贴秋膘的时候,我若顿顿这么吃,早晚步他的后尘,别说皇帝不喜欢,我自己看了都头疼。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张逢芝见我放下了筷子,奉上了一杯清茶给我解腻,我让他去我宫里,取一些皇上赐下的芝麻马蹄糕来,吃了硕亲王的饭,总要回些礼才好。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我没吃饱,张逢芝自然清楚,连声应了。 胖子那的饭菜我是无福消受了,他肚子里的故事我倒是感兴趣,请他来我宫中坐坐,听他说一些宫外的趣事。 以前没入宫时,我也常和解雨臣在城中胡玩,胖子说我那叫什么玩,端着的是王爷架子,出入的是寻常人家入不得的酒楼茶肆,没什么意思。 我道:“难不成你在外不是做王爷么?”胖字一脸得意道:“做王爷哪里不能做?咱们这王爷的身份摆着,不过是出入宫里方便。胖爷我在外什么身份都有,商人,秀才,还做过粗工呢,寻常人家的日子过起来有意思。” 他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吓了我一跳,他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哎,左右过几日便要回京,不如胖爷带你出去玩玩,天天憋在宫里,多无趣啊。” 我想了想,道:“我出去倒是不难,皇上说过,我若要出去,告诉他一声就行。” 胖子道:“他许你出去,还不是王爷的做派,八抬大轿,避让清退的,那你还出去看什么?看街景么?避暑山庄虽好,建得和皇城里那个也差不多,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说的是做平民打扮,偷偷出去,别叫皇上知道。” 我下意识看向门外,方才着张逢芝去取东西了,屋里没人,他可是皇帝的传声筒,我日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皇帝全都知道,这种话题需得躲着他些。 照胖子的说法,装成平民的装扮出去,我十分心动,可是就这么直接出去,不被皇上知道还行,他要是知道了,我还不惨了。 “那我怎么出去啊,皇上那边……” 胖子道:“瞧你这话说的,马上要起驾回宫,皇上忙着呢,咱们就出去一下午,天不黑就回来,皇上不知道。怎么样,出去玩玩,胖爷带你见识见识。等你回了京城,就真的没这机会出来玩了。” 要出去玩,穿什么衣服最重要,我屋里的衣服多是皇帝赏赐的,挑了很久才挑了一件不显眼的。胖子不让我用那些金银缝线的腰带、成色太好的玉佩,只着素衣。 检查了一大堆东西后,胖子拿过我的扇子,打开来看了看两面,道:“你这扇子,是皇上赏给你的吧?” “是啊,怎么了?”我理了理衣襟,我还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有些新奇。 胖子无奈道:“还怎么了,这下面还盖着他老人家的大印呢,你带着皇帝题字的扇子出去,还怎么微服私访?” 我平日里都是用这些东西, 第362章 又怎会知道这不适合拿出去,便道:“你帮我挑些合适的吧。” 在胖子的指导下,我打扮得像个富家公子一般。他自己也换上了绫罗绸缎,活像个土财主。 我这般出去,若是被皇帝知道,他定然会派上十个八个人跟在我身后,根本玩不痛快。只是要去为难张逢芝一把老骨头,我又于心不忍,便告诉张逢芝,我要去胖子住的宫里玩儿,莫要跟人了,天黑之前我自会回来。 张逢芝有些犹豫,胖子便道:“怎么,张总管连本王都不信任了?本王与贤王投缘,带他去见识见识本王的藏品罢了。” “王爷说笑了,老奴怎敢怀疑亲王,只是天凉了,亲王需注意着些,皇上那边老奴也好交代。” 过了张逢芝这一关,我偷偷躲在胖子的马车里,一路出了行宫。胖子给了我一个荷包,里面装的都是些散碎的银子,约莫有个五六两,我捏起一粒黄豆大小的银子看了看,胖子道:“给你做个零花钱,这里可没人认得你,账是送不到王爷府去的。” 我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银子我还是使过的。”就是不曾用过这么散碎的罢了。 二 胖子带我去了街巷,正逢赶集,他就带我去逛市集,让我挑合眼缘的东西买,要是被皇上看到问了,就说是他送的。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我看惯了宫中用的东西,这些地摊上的能看上眼的不多,只是看个新鲜罢了。胖子买了两块油炸的糖糕,递给我道:“快尝尝,前几天胖爷出来就闻见这香味了,连着吃了好几天,宫,咳,你家里可没有这样的东西吃。” 这等油炸的东西,皇上并不许我多吃,我觉得不错,吃了两块。胖子道中午带我去尝尝这儿的特色,不仅有炸糖糕,还有碗坨,是用芥末面同猪血揉在一块,熬成粥糊状凉凉,吃的时候切薄炸透,浇上芝麻酱做成的浇头,十分入味好吃。若是我觉得腻味,还有老虎菜,爽口清淡。 我道:“猪血还能做菜?” “怎么不能,浑身上下都能做菜,只是有的贵了有的贱了,俗话说狗肉端不上正席,你天天跟皇……公子一起吃饭,自然吃不到这些好东西。”一来到这里,胖子如鱼得水,我疑心他就是想来这儿玩,才跟着来住的避暑山庄。 胖子并没有带我去大酒肆吃饭,只是去了几家小馆,我尝了一些玫瑰酥饼、南沙饼,又吃了凉糕,再加上胖子说的那些菜,虽然每一道只吃了几口,还是撑得难受。 反观胖子,吃了一整屉凉糕还不够,又让小二上荷叶鸡。我要了一杯茶清口,只是这地方的茶叶不好,全是末子,也已是去年的旧茶了,只喝了一口我就撂下了。 胖子道:“你别看这地方小,东西比京城的好吃多了,你看这鸡烤得皮肉酥脆,入口喷香,不吃点多可惜啊。” 荷叶鸡是一整只上来的,他用手撕得欢快,我真的吃不下了,就说不吃了,再吃我就要吐了。 胖子道:“你这小身子骨不行,太瘦太单薄了。”又道一会儿带我去看个有意思的,他刚才听说街口有人家招上门女婿呢。 我刚想细问,余光朝外一扫,竟然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大街上的人,吓得抓起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小声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胖子咱俩完蛋了!别吃了,这地方有后门没有?” 胖子正吃得开心,道:“什么就完了,我还没吃完呢。” “皇上!我看到皇上了!”我方才一瞥,看到的正是皇帝,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虽说化装成寻常人的模样,可他的样子我哪还能认错。 我本想着先玩完,回去便是被他发现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了,谁知道这祖宗竟然跑出来亲自抓我,我看着皇帝越走越近,只觉吾命休矣。 胖子压根不信我的话,还在嘬手指头,道:“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出来?不至于吧,这才一会儿没见,你就这么想他啦?” 不管了,假装没看见,我慌里慌张地收起了手中折扇,站起来想溜。张起灵此时已走至胖子身后,淡淡道:“ 第363章 回来。” 我立刻就回来了,要不是这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我直接就跪下了。胖子被皇帝的声音吓到,差点把鸡爪子戳进鼻孔里,惊恐地回头,喊道:“皇……公子,您老人家怎么出来啦?!” 张起灵坐下以后,立即有店小二迎过来,热情地招待道:“这位公子来点什么?咱们这有上好的龙井,荷叶鸡更是一绝,要不要尝尝咱们这里五十年的女儿红?” 他便是敢吃,我也不敢让他吃,万一吃出毒来,倒成了我的罪过。方才被胖子吃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荷叶鸡还堆在桌子上,十分碍眼,我给店小二一粒碎银,让他快些收拾了,其他的不要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胖子这个不怕死的居然还在目送荷叶鸡,我踢了他一脚,要不是他撺掇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偷跑出来,这下好了,人赃俱获。 我硬着头皮开口道:“皇……啊不对,那个,小哥,你是怎么出来的?”我想了一大堆名称,都不合适,只好挑了一个最平常的喊法。 张起灵道:“路上看到桂花开了,香气扑鼻。” 胖子听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我却听懂了,他定是在路上看到桂花开了,想找我同赏,张逢芝去了胖子宫里发现我俩都不见了,这才惊动了他。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天色尚早,我有些不舍得回去,我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这么玩了,便大着胆子道:“桂花虽好,在家中日日都能看到,可这寻常人家的街景实在难得,小哥,咱们一同玩玩吧!天黑之前回去,不会耽误什么事的。” 张起灵一贯是很顺着我的,此番能亲自出宫来,而不是派侍卫把我抓出去,就说明他是默认了我出来玩的行为,不过马屁还是得多拍拍,省得他秋后算账。 皇帝今日难得穿了浅色,一身月白长衫,也许是换了衣服的缘故,我总觉得今天的张起灵看起来不似以往严肃,眉眼间温柔了很多。 即便有皇帝在身边,胖子依旧是口无遮拦没个正行,他喊小二上了一壶茶水,喝了一大口,道:“方才说到哪里,哦,对了对了,再过一会儿,街角有户小姐抛绣球招亲,听说这户人家是经商的大户,家财万贯,可惜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舍得嫁人,结果养到二十八岁仍待字闺中。现如今老爷着了急,要听天命,抛绣球招个上门女婿呢。” 抛绣球?我道:“婚姻怎可如此儿戏,若是丢到那聋的哑的,丑的穷的,也要嫁么?”胖子笑着道:“一看你就是不常出门的,没见识了吧,能真的挤到前面的,哪个不是穿着体面的?穷的丑的,早就让家丁偷偷地拦在外面了。这么好玩的事情咱们可不能错过,好歹去凑个热闹。” 这样的热闹我是很乐意看的,但是张起灵还坐在一边,他不点头我哪敢凑过去,胖子也想起了这位爷,咳了一下,道:“当然,还是要张公子点头才好。” “小哥,怎么样,咱们也去看看吧?臣……我还没看过呢。”我眼巴巴看着张起灵,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回了皇城可就看不到了。 张起灵见我如此可怜,点了点头,我乐坏了,站起来抓住他的衣袖,道:“那就快走吧,去晚了就挤不到前面去了。” 想看热闹的当然不止我们几个人,待到街角一看,已挤了满满当当的人,有男有女,还有带了孩子来看热闹的。 果然如胖子所说,能挤到里面去的都是些或俊俏年轻或衣着体面的男人,老弱病残都被几个人巧妙地挤到后面去了。 人多不安全,我不方便带着皇帝朝里面挤,只好停在了后面,远远看着。人实在太多,不一会儿我们后面也站满了人,反而变得靠前了。 管家先介绍了一些情况,絮絮叨叨的,不过就是讲他们家如何富,入赘的姑爷如何占了大便宜。最后请已有家室者,身有婚约者莫抢绣球云云。 说是小姐抛绣球,毕竟是女儿家,小姐不便抛头露面,只派遣了一个贴身丫头替她,真身躲在屋子里,八成在偷看外面的公子哪个合心意。 眼见那小丫鬟举起了绣球,所有男人都 第364章 激动起来,伸出手大喊这里这里。我被挤得一个踉跄,被张起灵搂在了怀里,他站如松柏,脚下很稳,一点也没有被人群挤得乱了章法。 我们站得不算近,不料那绣球像长了眼睛一般,朝我胸口直直撞了过来。就在即将掉进我怀中之际,站在我身边的皇帝突然伸出手来,将那绣球一把抓在了手里。 我目瞪口呆,胖子更是吓得扇子都掉了,这位祖宗竟然接住了这招倒插门女婿的绣球!我吓得一把拍掉了绣球,抓住张起灵的手,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快走。” 只是这绣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张起灵抓住的,人群围上来声声道贺,我急得满头大汗,怎么都挤不出去。 迎亲的人已经走了出来,那管家笑眯眯道:“恭喜这位公子成为我陈家的乘龙快婿,还请姑爷换上喜服,进屋见过老爷、夫人。” 我挡在张起灵面前,道:“承蒙小姐厚爱,只是我家公子早已有了婚约,乘龙快婿实在当不起。” 管家皱眉道:“这位公子真会说笑,若有婚约为何要来抢我家小姐的绣球?方才已说了,有婚约者莫来打扰。我家老爷富甲一方,小姐端庄秀美,怎么,难道是嫌配不上这位公子么?” 按规矩说自然是配不上的,别说这是入赘,就是宫里要用宫女,这商家女子的身份都不配。要是真让他们拽了皇帝进去做倒插门的女婿,我便不必回宫了,直接以死谢罪得了。 胖子已有些不耐烦了,嚷嚷道:“就是嫌你家小姐配不上我们公子,怎么了?快些让开,休要纠缠!”他那体形一个顶仨,两手一推就把四五个家丁都推到了一边,让我赶快带着皇帝离开这里。 这恶语相向惹恼了陈家人,管家指挥着家丁来抓我们,道:“好哇,竟敢如此败坏我家小姐名声,今日这位公子不进去也得进去,不愿意便解了那婚约去!来人,捉住他!” 我护在张起灵面前,不让他们碰到皇帝一根手指头,陈家的行为对皇帝已是大不敬,虽说不知者不罪,可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皇帝一怒,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张起灵一点儿也不着急,直到有一个家丁捏住了我的肩膀,他才出手拧住了那人的胳膊。他是正经的练家子,家丁当场哀嚎着捂着手跪倒在了地上。 我同情地看着他,心想能被皇帝拧断手的人确也不多,算不上冤枉了。 如此一闹,皇帝的安危成了问题,他带出来的暗卫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为了暗中保护皇帝,这些家伙各种打扮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堪称健步如飞。 不能暴露皇帝的身份,他们便只能挤出路来让皇帝先行脱身。毕竟人一多,陈家就顾不过来了,我趁机拽着张起灵溜了出来,至于胖子,早已不知挤到哪里去了。 躲进小巷中后,我累得一头是汗,心说这算怎么回事啊,看个热闹罢了,真成了又闹又热。我对身边的罪魁祸首十分无奈,忍不住道:“皇上接它作甚,打掉不就得了。” 张起灵抽出一条帕子来帮我擦汗,不紧不慢地道:“贤王不是想凑热闹么。” 凑热闹又不代表我要参与其中,我就知道他是故意如此的,做皇帝做得无聊,每每都要戏耍我来取乐。 然而,我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闹了一通,我有些饿了,便道:“既然皇上如此善解人意,便陪臣逛逛吧,臣还从来没有和皇上逛过街呢。” 张起灵在我额头上点了一记,道:“自当奉陪。” 至于陈家的事儿,就留给胖子解决吧,若是解决不了,给他纳个小妾也挺好的。 三 有暗卫在,皇帝的安危不必我来担忧,日头已落下了一些,我便提议去湖上泛舟,可观百姓常态,又不至于太过嘈杂。 包一艘船用不了几个钱,我把大半个荷包里的银子都赏给了船夫,让他拿些力气出来,将船撑得好些,再买一些上好的糕点来。 秋季总是让人心情爽朗,张起灵看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因有船夫在,我不便再用敬称 第365章 同他说话,反正都出了皇宫,偶尔忘记规矩,轻松一些也不错,他又不会生气。 “小哥,尝尝这里的玫瑰酥饼,虽说滋味没有家里的厨子做的好,也还算爽口。”我捏了一块玫瑰酥饼,喂到张起灵嘴边,他张嘴咬了一口,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 还好我已习惯了他这般的性格,明白他吃了便算是不讨厌。不是我要说他,他这般表情叫做奴才的看了,着实难办,根本揣测不了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还记得一开始我并不了解他的性格,看到他板着一张脸总是胆战心惊的,生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懂事,惹恼了这祖宗。 后来还是张逢芝提点了我几句,我才知皇帝就是这么个不阴不阳的表情,打小他就这样,生出来就不怎么哭也不怎么笑,小小年龄如此沉稳,颇得先皇赞誉。 其实这也不过是先皇因麒麟送子有了偏爱,便事事觉得他好,我听说皇帝的一个弟弟七八岁之时因背书之时面无表情,被先皇指责性格阴郁,难成大器云云,谁又敢说那皇子身后的太子才是最为阴郁的那个。 不过现如今,我也多少能理解先皇的心情了,接受了张起灵的种种后,他的缺点看在眼中都成了优点,优点更是会放大百倍。 我银子给得充足,船夫撑船也撑得卖力,一会儿工夫,小船便绕了大半个城,张起灵看着两岸飞逝而过的风景,难得开口道:“偶尔如此,倒也不错。” 我道:“可惜不能常来,若是给人家看到了,免不得非议一番。” 皇帝自然不在意这些,我见他不计较我出来玩,趁机提了一下张逢芝,让他莫要责怪这个老总管,是我自己要出来玩的。 听我提张逢芝,皇帝就道:“偷跑出来之时,可曾想过会连累身边人?看不住你,赏他五十个板子亦不为过。” 我当然是想过的,可张逢芝毕竟是从小照顾他的,五十个板子实在太重,打完了人还不去半条命。我便道:“其实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与他无关……” “既如此,贤王可愿代人受过?”张起灵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故意设了个套给我下。 我咳了一声,凑到皇帝身边,放下了纱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道:“臣倒是无所谓,只是怕受了伤,伺候不了皇上。” “脸皮越来越厚了。”张起灵搂住我,大手挑开我的外套,在我腰臀间流连。我慌忙按住他的手,这可是青天白日,我脸皮再厚也禁不住他这般挑豆,再说还有个不知情的船夫在。 张起灵只是逗逗我,并未真的想要做什么。我提议到船头去吹吹风,外面漫天彩霞,风景定是很好的。 我让船夫稍微减慢了速度,与张起灵一同行至船头,码头就在前方不远处,我想回头对张起灵说话,脚下却一个踉跄,撞在了皇帝身上。 船身摇摆不定,任凭张起灵下盘再稳,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我撞下了船。我大惊失色,扑过去却抓了一个空,只能惊恐地喊道:“皇上!” 华灯初上,有宫女送来了晚膳,我半跪在榻上,手持软帕,替皇帝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皇帝靠在榻上,面色淡淡,任由我把他的头发擦来擦去,我自知理亏,乖得不得了,多说一句都不敢。 此番偷跑出去玩,还真是玩了个痛快,不仅让皇帝接了绣球,还害他掉到河里,幸亏当时我喊的那声皇帝被落水声掩盖,皇帝水性颇好,暗卫也搭救及时,才不曾生出事端。 若是换了旁人,此时哪还能泰然自若地待在宫里,早就被关进天牢,定一个弑君的罪名了。 “启禀皇上,硕亲王在外求见。”张逢芝进到屋里来,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禀报。 胖子这会儿才回来,定是被抛绣球那事折腾得不轻,皇帝摆手,道:“硕亲王御前失仪,扣俸三年。” 这是不见的意思,只是扣俸三年,对胖子来说不痛不痒,也算得上皇恩浩荡了。我当然不敢为他求情,不能让皇帝想起还未罚我来。 为皇帝擦干头发后,我发现他总是很轻微 第366章 地歪头,便道:“皇上,可是方才落水之时,水灌入了耳中?” 张起灵“嗯”了一声,道:“有些发痒。”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喊宫女取来了玉耳勺,拍了拍膝盖,道:“来,臣帮皇上掏一下。” 皇帝倒也不推辞,躺在了我膝盖上,我不敢掏得太里面,万一把他的耳朵弄坏了,数罪并罚,我真的要挨五十个板子了。 天已经有些凉了,白露之后便要起驾回宫,我心中一动,轻声道:“臣明年,也想同皇上一起游船。” 张起灵闭着眼睛,道:“好。” 有伶人吟唱的声音远远传来,唱的是什么已听不清了,只隐约能听出些悠扬的调子。秋蝉还在拼命地嚎叫,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似夏季快要结束之时的寂寥。 完 第133章《暴君之无聊小事一二件》一发完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_给你们吃一点小甜甜,会不会还有小甜甜就要看有没有留言了~??? —— 一 是夜,皇宫难得歌舞升平,举办起了晚宴来,朝中数得上号的大臣们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唯一能与皇帝同坐的男人倚在扶手上,懒洋洋捏了一块牛乳糕来吃,锦衣华服,繁琐赘余,也不得不穿戴齐全,这样的宴会他从来不喜,如今来了,也不过是给皇帝一个面子罢了。 也难怪他有些倦乏,外邦觐见天朝大国,总也是接见不完的,便是几年来一回,一年总也得接待两回,回回都没什么新鲜的,不是献舞就是献武,偶尔变个戏法,也就小太子有点儿喜欢看。 台下大臣很默契的只当看不到贤王有些无礼的坐姿,这可是当今圣上的心肝宝贝儿,哪里是好得罪的,众人私下里戏言,有朝一日他要试试龙袍,皇上也要脱了与他的,还不免要被挑剔绣工。 当然,得以独宠数十年,确有他的过人之处,他并不常出现在人前,被皇帝放在深宫里养着,偶尔出现时还是那副模样,五官鲜活起来依稀可见年少的影子,足以见平日里过的生活,加上年年入宫中的贡品都如流水一般进了长秋宫,谁不眼红,谁不想要这独一份的宠爱,偏谁也比不过他。 说来也怪的很,圣上性格乖张,面如寒霜,唯有见到小王爷时眉眼会松上两分,坊间流言,贤王或许是什么狐狸精也不一定。 皇帝见他昏昏欲睡,哈欠都打到嘴边上了,不免有些好笑,端起酒杯喂他喝了一口酒,在那双蓄了半长指甲的手上略捏了捏,道:“若是累了,回去歇着便是。” 贤王摇了摇头,来都来了,便多待上一会儿,他一走,皇上定是一口饭菜也不用,白白饿半宿肚子。 只是便宜了琛儿那个小兔崽子,这样的场合太子是不得不出场的,偏前几日他刚刚随着吴二白外出督查水灾了,这本就是给太子脸上贴金的活,老头子看着他玩玩罢了,总知道如此,非要他留下处理完这些琐事再走。 除了歌舞,也经常有外邦献美人,自从皇帝宠信贤王,很久没有见到这个节目了,因此大使引着一个美人上前时,贤王还昏昏欲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大使说了一大堆,说此女子是他们的皇帝最小的女儿,年方十七,是举国上下最美的女儿,此番为示与天国结交诚意,特献给皇上。 举国上下最美的,此名头倒是不虚,公主揭开面纱之时,不少大臣都发出了惊叹之声,只见此女眉目间仿若秋水盈盈,唇不化自红,眉不化自黑,神情间毫无瑟缩之意,偶露出好奇的表情,又显得格外可爱。 可惜了,所有大臣心中皆冒出了这个想法,若是寻常皇帝,这样漂亮的姑娘不说步步高升,总也有出头之日,偏偏是送给这冷面阎王,再美也是枉然。 北方有佳人啊,丝毫不怵的某人眯了眯眼睛,有些耐不住的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困了,张海客这岁数,最大的孙女儿都三岁了,若是再塞这样的小女孩给他,也不知他受不受得住,回头再马上风。 皇帝显然也是这么想,人家巴巴送过来 第367章 ,怎么也得留几天,找个地位不算低的怼出去,也算好好安置了。 眼见王爷都要困得睁不开眼了,这场晚宴便也随之结束了,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入了夜天气还是有些冷,上了攆起了轿,张起灵接过太监手中的毛毯,将人紧紧的裹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小睡一会儿。 待太子此番回来,便能独自处理政务,他轻轻握住了那双微微发凉的手,他怎会不知身边人心意,自从入了这明瓦红墙,他从未像从前一样开心,近几年来越发严重。 唯有打开门,让鸟离开牢笼,方能解开此结。 二 美人的事情张起灵并未放在心上,政务繁忙,哪里有空关心这些政治联姻,宫人们安排着住进后宫的某一间,便再无人想起还有这么一位。其他的娘娘知她留不长久,也无人前去探望。 若是她能安分守己的过上一年半载,待太子继位,以她的容貌或许能被留着做个小小宠妃,偏她从小骄纵着长大,又不懂天朝贵胄的规矩,还当这里同族中一样,自己还是最尊贵的公主。 因此她很快就待不住了,闹着要出去走走转转,伺候她的宫人劝不住她,一路朝着御花园去了。 春夏交际,花园之中开满了花朵,公主逛了一圈儿,有些好奇的道:“为何这里种的都是黄花?这是什么花儿?”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宫人道:“回小主的话,这是金盏花。” 公主随手摘了一把,好奇的在指尖转动,她不喜欢这些小巧素雅的花儿,偏爱热烈浓香些的,因此看了一会儿便丢在了地上。 此举惊的宫人一头冷汗,这花园本就不许任何外人擅自进入,她闹着要逛,才带着她在外围转了转。这些花儿都是贤王殿下的最爱,从不敢有旁人擅自摘下,更别提这般糟蹋了。 “是你们的皇帝喜欢吗?”公主又问。 宫人连忙回便道不是,是贤王殿下钟爱此花,皇上为讨其欢心,种满了皇宫上下,还请公主莫要碰触,免得惹皇上不快。 贤王殿下,公主曾经听大使说过,天朝皇帝多年来独宠贤王一人,甚至将王储交在他的手下教养,她要在宫中站稳脚跟,首先就要将此人比下去,若能让皇帝倾心,她便能延续自己的富贵,要知道皇帝还未立后呢。 只是她昨日离得远,没见到皇帝身边有什么特别的人物,倒是皇帝叫人意外,她本以为皇帝是个老头儿了,却不料看着还很年轻,称得上英俊,这样的男人便不是九五之尊,能让他钟情于自己也是一件美事。 她随手摘了不少金盏,丢得满地都是,很快便秃了一块儿,吴邪本是路过此处,离得老远就看到一地的黄灿,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他也常摘些花儿草儿,并不心疼,只是摘了要赏,这般糟蹋是为何意。 更重要的是此处乃是长秋宫通往御花园的必经之路,沿途的这一片金盏全是太子亲手种的,说是送给太傅的礼物,如此每每太傅路过,都能看到儿子的心意。 倒是个胆子大的主儿,这都住进来好几日了,没人教教她宫中的规矩么?若是被那霸道的小崽子看到,还不气得暴跳如雷要杀人了。 跟在后头的王盛难得机灵,忙道:“是奴才疏忽,忘了派女官为小主讲解宫中规矩,一会儿奴才便吩咐下去。” 吴邪嗯了一声,不欲上前理论什么,他这些日子倦怠的很,小女孩儿摘几朵花儿,何必大动肝火,想来她也不知道这些花儿的来历,教导了也就好了。 偏有人不知趣,公主回头见他坐在轿子上,衣着格外富贵,指着问道:“那是谁?” 宫人跪下行礼,不敢抬头,心知已被她连累的彻底,低声道:“小主请回避,此乃贤王殿下。” 小公主不知天高地厚,见王爷慵懒模样,并非倾国容貌,也不似年少娇嫩,便有些不屑的道:“他便是贤王?长的也不怎么样,打扮的这样老气横秋,怎么,是年事已高走不动了么?还要人抬着走。” 三 这话说的十分无礼,正戳在吴邪的心窝子 第368章 上,眼见宫人的脚步迟缓,他敲了敲椅边,淡淡道:“继续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原本轿子是要回长秋宫,拐个弯又去了御书房,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闻他来了,心中了然,以为是折了花送来。 却不料人进来了两手空空不说,脸色也不好看,便问道:“不是要去折金盏么,没有合心意的?” 今年雨水多,虽已吩咐宫人用油纸护住花朵,依旧折损了很多,不比去年好了。为此琛儿那小崽子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叫人把花全部挪到屋里,自然,这提议太不切实际,无人理会。 他不提金盏还好,提了更叫人生气,气正不顺着的贤王殿下撩袍坐在了榻边,懒洋洋的道:“新花怎配旧人,臣反正是走不动的老头了,哪儿能摘那些颜色娇嫩的金盏。” 这话中的刺满满的,跟小刺猬一般,张起灵当即放了笔,看向王盛,小太监溜溜达达的迎过来,低声将方才公主出言不逊一事禀告。 忙的脚不沾地的皇帝都忘了这么一个人了,提了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位杵在后宫里头,这么多年还没哪个敢如此放肆的,当即叫人捉回去关起来,省的又跑出来惹是生非。 说什么不好,偏要说这些,他有些头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连绵下雨惹得贤王郁闷,多说一句也要不耐烦的,九五之尊又如何,见了枕边人威风摆也不敢摆,只有软言细语的份,就这,长秋宫的闭门羹也还是吃的不少。 榻边点了安神香,伴着些点心瓜果供主子消磨时间,被说成年事已高的小王爷闻了香也不觉得安神,依旧十分愤愤,捏了一颗葡萄在手搓揉。独宠多年来养出来的脾气,早不甘愿听旁人说不好听的了,这般小脾气上来,任谁也只有溜须拍马的份儿,偏本人并不觉得。 老了么,他摸摸眼角,似乎还好,并不那么老吧,自然同十七八岁是无法比较的,也不至于要老的走不动路了吧,何来的老气横秋? 莫不是这件湖蓝的衣服不好,衬托的脸色难看?还是这只碧玉簪太老气? 越想越觉得生气,扭头去看皇帝,还在批奏折,更叫人心气难顺的很。这老家伙按理说比自己还要大上不少,为何多年过去还是这般俊郎,难道不应该早早的变成个老头? 吴邪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个难解之谜,他随手丢了葡萄去,拿了小瓷瓶里的话梅来吃,滋润生津,十分爽口。 话梅外头的白霜还未完全抿化,一双手便自后面伸了过来,捏住了他的手,自后面抱了过来,暖咕咕的。 “昨日送去的那只春瓶,可还喜欢?”张起灵摘了他手上的累金护甲,抓住那只手凑到唇边亲吻,今日有些降温,需得使劲的暖暖才好。 他说的春瓶,乃是命工匠研制近六年才制成的一只秘色玉壶春瓶,原也有一只进贡来的,曾是吴邪的心爱之物,因烧制方法早已失传,因此格外珍贵,不料被小兔崽子给打碎了,彼时年方六岁的小太子为此抄了一百遍书。 自那瓶子没了,小王爷的柜子上总也缺了一块儿,皇帝命人研制多年,烧了岂止上千只瓶子,最终只得了这一只与当年的有七八分相似的。 自然已经见到了,烧的已算得上完美,他还请了解雨臣来一同鉴赏,如今已收到仓库去了。终究不是那一只,也不复当年喜欢的心情了,倘若是原本的那只,不喜欢了也还有情分在,安安分分的摆着呗,新的不过是形似,不喜欢了自然可以收起来。 也许以后喜欢了,还能再摆出来吧。吴邪心中这么想着,嘴上道:“臣很喜欢。” 张起灵哪里不知道,瓶子早给丢到仓库去了,上回寻了和以前一样会说吉利话的小鹦鹉也只讨了一回笑,便丢给小儿子了。 千金也难博一笑,皇帝也算是尝到了以往每逢寿辰之时小王爷抓耳挠腮的滋味,一个没有喜好之人,实在太难讨好。 四 暖了一会儿,两个人都逐渐热了起来,年岁逐渐上来以后,情玉不似年轻时候那么猴急了,迫切战有之心转变为了温情,肌肤相 第369章 亲的柔软会直达心底,像话梅一般,一开始入口甜腻,糖霜化后透出酸味,忍耐住了吃下去的回甘才是最好的滋味。 吴邪唇上还沾着些糖霜,亲吻间带着丝丝的甜味,宫人们已自觉退下,关上门隔绝室内的春光。 “臣穿这件衣服,是否衬得脸色不好?”吴邪纠结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料子是新得的,刚裁制了新衣,今日头一回穿便被说成老气横秋,他平日里不穿这样的颜色,本是想开春了穿件鲜亮些的颜色,人也显得精神一些,省的整日蔫吧吧的。 张起灵仔细端详片刻,随手摘了他头上的玉簪,宫中走卧皆有规矩,小王爷并不常如此轻松打扮,今日只在手指上戴了一只小戒指点缀,甚是清爽惬意,湖蓝色也很清爽静谧,哪里有不合适的道理。 他略微捏了捏小王爷的鼻尖,道:“外邦小女孩儿胡言罢了,贤王何时如此在意起这些了?” 吴邪嘟囔:“皇上又不曾被人说老气横秋。” 确实不曾被说老气横秋,却在许多年前被说过阴沉之类的话,正是出自眼前人之口,估计早给忘了。做一个少年老成之人的好处,便是二十岁和四十岁的感觉都差不多,自然不会显老。 皇帝撩开了那件惹祸的衣衫,略微用力的在纤细的脖颈处咬了一口,虽然室内很暖,依旧不敢贸然把吴邪身上的衣服全部脱掉,锦衣玉食小心娇养着的金丝雀半点风寒也受不了,倮露在外的皮肤也要用掌心一寸一寸的去暖。 吴邪被他咬的有些发痒,轻笑了一声,他好几天都窝在屋里,今日心情不错才专门出来想折金盏回去装点,虽然方才发了一点儿小脾气,现在也已经恢复了,是难得的好心情。 皇帝的发髻松散了一些下来,龙袍也已被脱去了大半,吴邪伸出手抚墨天子的脸颊,要说一成不变也是变了些的,年轻时候这人眉眼间满是冷酷的冰霜,叫人想亲近也不敢,冷不丁的瞥到,回去要惴惴不安好几日。宫中还曾有传言,一个胆小的宫女因看了皇帝发火的样子,回去没几日就死了,宫人都说她是被吓破了胆。 自从琛儿出生以后,张起灵的脾气改善的不是一星半点,偶尔看起来竟也可用和善来形容,只是这份柔情多半只在长秋宫展现,一转身到小王爷看不到的地方,又变成寒冰一块,吓得大臣们成日睡不好觉。 “听硕亲王说,京城外有一片紫藤花田开的正好,臣想去看看。”吴邪含糊道,他不想直说自己的想法,皇帝了然,道:“孤记得你前些日子说过想去吃顺兴楼的糕点,明日无早朝,叫他们备下衣服马车,陪你游玩一日可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小王爷心满意足,敷衍的在皇帝嘴唇上蹭了蹭,换来了一个蝉绵的深刎,他的尾指留了不短的指甲,故意用了一些力气,在皇帝的后背上留下了些许红痕。 因明日要出去,并未胡闹的太过头,免得第二日小王爷起不来要发脾气。清理之时,吴邪将头倚在皇帝的肩头,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道:“皇上好几日不曾回长秋宫陪臣了,臣晚上睡不安稳。” 张起灵用软帕擦拭他腿间的浊液,侧过头去在他眉心亲了亲,道:“好。” 五 说好要去游玩,第二日一早却来了加急的军情,待到处理完毕,早过了用午膳的时候,皇帝匆匆忙忙的从御书房朝长秋宫赶,正看到吴邪带着小儿子在园中赏花。 小孩子的衣襟上别了一朵黄橙橙的花,见父皇来了,长开小手跑过来要抱,在父皇的鬓边笑嘻嘻的簪上了一朵金盏。 张起灵在他软绵绵的头发上揉了揉,小儿子的样貌性格都更随太傅,因此更得他的宠爱,只可惜先天不足,多少味名贵的药材也养不好,只能不温不火的供着,好在也养大了,不似幼年时候那么容易生病了。 “皇上又食言了,不知要如何赔臣?”吴邪皱着眉头,唇角却含着淡淡的笑意,并不是真正生气的样子,今天不知怎么了,阳光格外的猛烈,他一早起来就转变了心意 第370章 ,只想窝在树荫下面喝茶,不过这事儿可不要告诉皇帝,叫他欠自己一次才好。 小桌上放着些点心,皇帝坐了下来,捏了一块果子喂安儿吃,道:“宫外风凉了些,叫人将紫藤挪进御花园里来,贤王自可日日坐在花架下品茶。” 吴邪有些想笑,道御花园里早已种满了花花草草,哪里还有地方搭紫藤花架。皇帝想也不想,道直接拆了前些日子太子乱种的葡萄架子就是,种的乱七八糟的实在难看,趁着小崽子不在,越早下手越好,否则混世小魔王回来,一颗葡萄秧子也别想碰他的。 他说的葡萄苗,是太子突发奇想喊宫人弄来,撅了好几颗桂花树后自己一颗一颗种下的,只因为小安儿看书时候提起,想在七夕之时坐在葡萄架下面看书,据说这样可以听到牛郎织女的低声交谈。 “皇上这么做可不厚道。”说是这么说,他也没有阻止之意,葡萄架子和紫藤架子相比,他更爱紫藤多些,反正也不爱吃葡萄,再说小崽子自己弄的葡萄秧子八成是活不了的。 皇帝的一声令下,宫人们自然不敢怠慢,用晚膳之前,城外开的正好的紫藤长廊便被拆了大半,直接挪进了御花园之中,为免雨水折损了花朵,另备下了竹架和油纸,方便主子不赏之时遮盖起来延长花期。 趁着天还亮着,皇帝带着小王爷坐在了紫藤花架之下,免得被抓住食言而肥的小辫子。 确实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天已经彻底转暖了,连风都变得柔和体贴,不再劈头盖脸的吹的让人直想逃避。紫藤花开的最好的一两日,热热闹闹的撺成一串一串的,淡紫色的花瓣很快在人脚下堆成一片,像是鲜花制成的地毯一般。 吴邪看着那些几乎要垂落到茶杯中的花儿,道:“若是琛儿小时候种了这样的花架,不出一天便只剩下架,不见了花。” 皇帝自然也想起了自己那个最爱祸害花草的小崽子,一两岁还是两三岁的时候?总之会走之后长秋宫里就没几朵好花,有一盆自他是太子的时候就在养的松柏盆栽,精心呵护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些模样,小崽子上去就给掀了,挨了太傅轻轻的两个脑瓜崩。 提起小孩子来,总有许多回忆,也生不起气来,只觉得很有趣。小孩子常在身边时觉得吵闹,走了这些日子又念着,恐他吃不好睡不好的。不过那小崽子恐怕一点儿也不想自己这个啰嗦的太傅,这会儿玩的正开心呢。 吴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是新上来的龙井,算是品质不错的,微风袭来,茶味的清香混在阵阵花香之中,喝进嘴中的茶水似乎也带了花的甜味。 张起灵的手伸了过来,轻轻的搭在他的手上,一片花瓣恰好落下来,被他的指尖压住,随着扣下的动作卷进了吴邪的手心里。 夕阳已斜,暖意肃穆的皇城红墙上,像是渡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围边,有归巢的小鸟拍打翅膀飞远,正是万物皆宁之时。 第134章《暴君番外之冬日可爱》1 好久没有写小王爷啦!写一个29岁的小王爷吧,纯甜 有多少人还惦记着我们小王爷的 —— 一 三九天寒,自从进入冬季之后我便不乐意出门了,今年似乎格外冷,虽说瑞雪兆丰年,这雪也太大了些,连我院子里的银杏树都要压断了,小太监们扫啊扫啊,扫的还没有落的快。 见我实在懒散,张起灵便免了我上朝的麻烦,即便有轿子,一出一入难免吹风,初冬的时候就为去御书房我喝了两口风,咳的肺都要吐出来了,不知道吃了多少雪梨燕窝,直到今日还没好的利索。 皇帝有体恤,我自然不必日日早起冒充那忠心爱国之辈,偶尔挑日头好的时候在院子里走一走,风一起便躲进屋里。 “咳、咳咳,本王要的枣酥饼怎么还没好?”我捻起一页书,只觉得腹中空空,这本小说还是解雨臣上次带来给我的,已看了一多半了,今日看完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发打发时间才好。 张逢芝岁数大了,皇帝体恤 第371章 他年迈,便不叫他御前伺候了,跟着我讨个清净,再者能够看着我些,免得我无聊起来要掀了皇帝的琉璃瓦。 老总管笑眯眯的端上来一个汤盅,道:“回王爷的话,那酥饼是重油甜之物,您这几日痰湿燥热,地龙又干,吃这样的东西恐伤身体,老奴自作主张,为您换了一道茯苓杏仁瘦肉汤,您闻闻,或许就喜欢喝了?” 说罢,他打开盖子,舀了一勺给我看,我这些日子多喝燕窝,生怕他从里头舀出银耳来,见不是才放心,闻着还挺香的,便道:“有劳总管费心了,本王总不记得这些忌口。” 他见我喜欢,亲自倒出一碗来递给我,道:“老奴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如以前,是皇上再三嘱咐,要小厨房上心些王爷的饮食。” 替主子说好话也是他的职责所在,我喝了一口汤,故意道:“皇上还记得呀,本王还当雪落的太厚,皇上以为长秋宫只有个雪人戳着,这才连着七八日不来呢。” 我不必去,他也不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张逢芝将汤盅放回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之上,解释道:“王爷这可真是冤枉皇上了,今年雪大,全国各地皆有雪灾,皇上已接连七日不曾休息了,日日寅时上朝,召集大臣商讨对策,直至亥时方散。” 此事之前他从未提起,想来是皇帝不叫他说,免得我要担心,至于为何今日才借故提起,应当是怕张起灵这般不管不顾的操劳会伤身体,透个实情好让我去劝劝。 寅时到亥时,岂不是一日只休息三个时辰,便真是钢筋铁骨也扛不住这样的劳累,我哪有心思再喝汤,让他们立刻准备轿攆,我要去御书房看看。 怕路上风大,张逢芝备下了抗风的轿子,又用毛毡加固四周,免得我喝了风皇帝怪罪。 以往我常去御书房,地龙自然烧的滚烫,这半个月不曾去,张起灵又不畏寒,小太监们不曾花力气烧热地龙,御书房里只比外头稍暖几分罢了,好在大臣足够多,挤在一块儿竟也额头冒汗,不知是真的热,还是被皇帝训的哑口无言。 见我来了,张起灵当即皱眉看向张逢芝,老总管早就把头低下去了,只当瞧不见皇帝的脸色。 “今日这般大的风,跑出来做什么?”张起灵招手让我过去,在我脸上捏了捏,道,“这会儿又不怕冷了。” 我瞥了一眼群臣,解雨臣也在其列,他朝我眨眨眼睛,我观他面色连黑眼圈都出来了,看来我来的十分及时,再不来这朝堂上非少几位不可。 想来也是,这几日皇帝不眠不休,大臣们哪能安睡,只能跟着遭殃,要知道从宫门口一路走到这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等待召见之时不知喝了多少寒风。 我既然冒着风雪前来,就不会轻易离开,张起灵只好让臣子们散了去,我这般好心拯救他们于冰天雪地之中,最好能够念我点儿好,别回头又参我一本,小心我假冒圣旨流放他们去塞外。 张起灵摸了摸我的指根,搂着我到一边的榻上坐下,张逢芝着人送了热茶和刚换的汤婆子来,地龙也滚滚的烧了起来。 我想脱了披风,张起灵却不肯,揉了揉我的手道:“暖热了再脱,昨日不还咳到半夜?太阳下山之前露水最重,非挑这时候出来,该罚。” “皇上已七日不来瞧臣了,人都道帝王之心易变,臣恐长久不见生变,这才来让皇上多看两眼,免得日后老了瞧也瞧不着了。”我把脸贴在了他的手上,故作哀怨的道。 我虽为朝臣,却常居后宫,以色侍君,以身是寝,为了避嫌朝堂之上的事儿我从不打听,这次也不例外,雪灾与否我无能为力,只想让他好好休息休息罢了,天下大事也不是一日就能解决的,再说真龙天子也是肉体凡胎,哪里禁得住这样的辛苦。 张起灵明知道我在耍赖,可惜一贯拿我没什么办法,有些无奈的抚墨着我的脸,道:“好,如此说来是孤不对,贤王想要什么补偿?” 我趴在他怀里赖着,道:“臣这几日病了,夜里睡觉心慌,皇上回长秋宫陪陪臣 第372章 可好?一日便好,皇上摸摸,臣都瘦了。” 这话不是哄他,这几日我身体不适,加之要喝汤药,确实吃的比以往要少,秋季贴在肚子上的薄膘已经耗干净了。 张起灵闻言将手探进我的衣襟,在我锁骨上摸了摸,我起热之时身上会比额头先烫,他摸了几下确定我没有发热才安心,凑过来吻我的唇,道:“好,都依贤王。” 第135章《暴君番外之冬日可爱》2 二 一来一回,待返回长秋宫时天已经黑透,冬季的白日实在太短暂,点了满屋的蜡烛也不觉得亮堂,倒是屋外的白雪皑皑亮的反常。 皇帝忙于政务,饮食也格外简单,我走之前便嘱咐小厨房备了羊肉锅子和酒,这样的天气吃些热气腾腾的食物才好暖胃,现在仗着年轻力壮不当回事,以后落下病根就难治了。 在长秋宫用膳之时,我不乐意留太多宫人在侧,我喜欢一张榻上小桌,我与张起灵各坐一边,仿佛寻常夫妻一般。 不过这样想细思也有几分好笑,我同他若当真是寻常百姓,必然是不会坐在一处的,因此我才不会告诉他我的想法,免得被他取笑。 羊肉锅子端上来之时已经撤去了碳火,不然便要开窗通风,我幼年时不知道点炭盆不能门窗紧闭,有一回冬季自己关了窗户,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好在皇宫的宫殿之中是有地龙的,冬季好过许多,不过也不是每一处宫殿都有,烧热也需得时间,我曾听解雨臣说,朝臣参我吃穿用度过分奢靡,其中一条便是为这地龙,长秋宫每日烧去的碳火量足够以往大半个后宫开销了。 如今这后宫之中除了我,也不过三四个妃子,加起来用度比先帝时期不知道少了多少,他们哪里是看不顺眼用度,分明是看不惯我独得恩宠,堵死了他们家中女儿富贵的路。 我夹了一块羊肉,喂到张起灵口中,道:“皇上明日几时起?” 张起灵吃了那羊肉,如何不知道我的意思,反问我平日几时起。 我又不必上朝,他管我要几时起来,从被窝爬出来也没什么好消遣,不如多睡些时候咯。 “小懒猫。”他用尾指刮了刮我的鼻梁,道,“惯会躲懒。” 我躲开了他的手,道:“皇上还不曾回答臣的问题呢。” 张起灵饮了一杯酒,又把我手中的酒杯也拿去了,道:“明日不上朝,陪贤王做一回贪睡懒猫,可还满意?” 自然满意,不仅我满意,连着上朝七日的大臣们想来也很满意,我道:“臣明日想陪皇上去御书房。” 说不上朝,并未说不开小会,估计用完早膳便会再去御书房了,我要是不跟着去,开春不等科举,朝堂上就没可用的人了。 张起灵自然不肯我跟,他要在御书房待一天,我跟着去路上受凉,书房又不如宫里舒服,再说我在一旁必然会捣乱,他还怎么安心处理政事。 这会儿饭菜也用的差不多了,我喊小太监收了桌子,爬过去抱住了皇帝的腰,道:“臣去了定乖乖待在一旁抄经念书。” 张起灵才不信我会乖乖的抄经,不知道多少手谕毁在我的手上,害他多写了许多废话,想要处置几个臣子也要被我啰嗦,又不见放过他们对江山社稷有什么好处。 他将我朝上捞了捞,抚着我的后背道:“待忙完这一阵子,带你出宫去瞧花灯,观这天气明日定也有雪,莫要叫孤担心。” 花灯我要看,明日我也一定要跟,我翻了个身,将头靠在他的膝上,仰面看着他的下巴,自下而上看,他的面色更显得阴沉,难怪大臣们见了他无不两股战战,连武将都经不住皇帝的一眼。 只有在长秋宫里皇帝才有几分人情味道,算来自我十九岁入宫,关于我的风言风语便长久不断,大臣们参我已参的得心应手,跟请按折子似的日日要跟一本。 从最初的不屑厌恶,定要将我当祸国妖妃一般斩于马下,到眼见我起高楼的嫉妒不甘,试图巴结笼络,冷嘲热讽阿谀奉承我不知听了多少,今时今日整十 第373章 年了。 有些大臣已经看明白了,有我在皇帝偶尔还有个好心情,干脆把我当成后宫娘娘看,左右不出宫惹不出乱子。可惜有些人还是看不明白,木头一样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做到这高官厚禄的。 我伸手去摸张起灵的下巴,他捏住我的手腕,在我指尖上轻吻两下,道:“若是待在宫里实在无聊,回府去住几日也好。” “臣并非是觉得无聊,臣只是想皇上了。”我点了点他的嘴唇,道,“臣闲来无事算过,今年一年只见了皇上六十四次,才想去御书房陪着皇上,臣不想看花灯,臣只要能看到皇上便心满意足了。” 旁人只当我住在宫里锦衣玉食便能开心自在,实则宫墙深深,见不到皇帝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坐在宫里,太监宫女再多,也如同这些华贵摆设一般,在我面前不过是个物件,无可交心之人。 当年我孤身入宫,拾阶而上跪在皇帝脚边之时,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全天下最尊贵之人也会是全天下最寂寞之人,我从不后悔这一决定,说一句托大的话,若是没有我,这世间恐怕很难有第二个人能走进皇帝的心。 张起灵拍拍我,道:“怎么说的这般可怜。” 我道本来就很可怜,皇上养猫养鸟,还要精心看顾呢,怎么养臣便不管不顾的?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讲不过贤王,好,那便叫他们收拾些东西送去御书房,莫要跑来跑去了。”张起灵道,“待到开春,照旧带贤王去看小花灯,才算是不可怜了。” 我当即眉开眼笑,道好,臣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待到开春皇上若是忘了,臣一定会好好提醒皇上,一国之君可不能耍赖。 第136章《暴君番外之冬日可爱》3 你们骗我,你们根本不想看\(‘Δ’)/ 三 张起灵连日劳累,说了一会儿话我便伺候他睡下了,有他在身边,我也睡的格外安稳,两个人的体温黏在一块儿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要暖。 我睡的安心,却不知一大早送来了军情,皇帝有心先去,又恐独自留我在长秋宫里,我醒来看不见他要说他失信,把我喊起来又于心不忍,干脆叫来马车,把我一块儿带去了御书房。 睡的太熟,我压根不知道自己换了地方,醒来还当是长秋宫,却听到隔壁屋子里有嘈杂之声,忽高忽低的。 “来人,怎么这般吵闹?”我有些不满,坐起来才发现这屋中摆设陌生,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御书房侧的小屋。 宫女迎了上来,伺候我洗漱,道:“回王爷的话,是皇上与各位大人们在议事。” 我问了时辰,发觉已近辰时,这一觉睡的实在痛快,一时半会的还不想起来呢。 “王爷,解大人一早就到了,可要传他?”宫女端水来为我洗漱,询问道。 解雨臣来了?我喝了口茶水,让她去通传,他今日竟也有时间来见我,我还当他已经累的喘不过气了。 “好啊,我等在御书房接连议事,你倒是在隔壁安睡大头觉,叫人如何不嫉妒啊。”解雨臣进屋就朝桌子边凑,叫宫女赶快奉茶,大臣们待的地方可没有地龙,他冻的脸都红了。 以往这小屋也是空空荡荡的,为了我来才修葺装饰起来,方便我等待之时歇息,后来我连等也不等,甭管谁在里头都直接进去,这屋子也多日未来了。 我拿了个手炉给他,道:“我倒是想去议事,只恐各位大人不愿意,你今日怎么这般有空?” “还说呢,本来说今日不上朝能歇歇,不知道你跟皇上说了什么,他老人家的使者一大早就到我府上把我拽过来候着了,结果娘娘您这一觉睡的日上三竿,叫小的好等。”解雨臣喝了两口茶总算缓过来一点儿,他和我一样畏寒,年轻时候天天躲在暖房里偷懒,如今官大了,人也显眼,躲起来没人顶替。 我伸了个懒腰,道:“我怎么知道有人等我,平日里我无所事事,又不见谁来候着我。” 解雨臣道:“这些日子除了你,谁不是忙的脚不沾地,皇上一定是怕你无聊 第374章 要生幺蛾子,才拿我来顶包,这与我有什么相干,偏我要陪你坐牢。” 那没法子,攀上我这高枝算他命好,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偶尔陪陪我也算他孝敬了。 解雨臣也没用饭,宫女上了小菜我们一同吃,我们闲聊几句,解雨臣提起我二叔这几日似常去听聆音阁听一位乐娘的琵琶,朝中许多大臣议论纷纷。 他道:“我爹蹿腾我买下这乐娘送给你二叔呢,我看是他异想天开,我去见过,那乐娘过了今年才十五岁,是个小姑娘,你二叔哪里会喜欢。” 我还不知此事,不过二叔一贯是喜好风雅的,看来这乐娘在音律方面极通,我道:“想来只是欣赏此女才华。” “我也是这么说,你二叔正人君子,喜欢琴音就大大方方去听,哪里来的这样多的龌龊事。你还记得孙大人的儿子吗,就是前些年买了个闲差还没当好,被皇上捋下去的那个。”解雨臣抓起茶碗喝了一口润润喉咙,继续道,“如今没了差事,一身轻松的做个混子,府里但凡是个齐整的女人他都要,日日琢磨怎么娶小妾,流连风月场所,前几日身上起了疹子,传了名医去看,结果——”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他卖关子不肯说,我有些着急,道:“你说啊,结果怎么?这大冷天的怎么会起疹子?莫不是天花?” 解雨臣笑了笑,道:“什么天花,是花柳病!不光是他,那孙大人也染上了,老头子什么岁数了?病的下不了床咯。” 我皱眉道:“皇上早有命令,不许官员嫖妓,他怎么如此胆大妄为?” 自古以来,官员不是败在财上便是败在色上,因此严禁官员票昌,免瘦汇赂,奈何总有人心思活泛,买卖良家以逃审查,只要不做的过分也就罢了。 这天子脚下,又临近年关,皇帝心情正差,他居然还敢这时候撞上来,不等花柳病发他就死到临头了。 “他为官,他儿子又不是官,常把小妾送给他老子玩,哼,他去年强占家中一个丫头,逼的人家掉颈,又因是家生奴才不了了之,如今也是报应。” 解雨臣早看这厮不爽了,多次没能将他法办,如今可好了,自己栽在这上头了。 宫女为我们上了饭后茶果,我抓了一个在手,道:“我记得这孙大人家中还有两女,同一个小孙子,两个女孩儿还没出嫁吧?这下恐难寻好人家了。” 解雨臣点了点头,道:“原本就不好寻,这下更难找婆家了,我听说那小孙子是歌姬所诞,府中都说他是孙大人的儿子,而非孙子,不知真假,这一家子乱七八糟的。” 聊了一会儿闲篇,御书房里的嘈杂声突然中断了,我与解雨臣对视一眼,只觉得不对,解雨臣从宫女手中拿了外衣于我,道:“皇后娘娘快去瞧瞧吧,明日我还可还得上朝,这火不灭,臣也一起遭殃。” 就凭他这油嘴滑舌,明天皇上心情好我也参他一本了,拢了外衣,我捧了一碗茶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果不其然看到大臣们跪了一地,皇帝冷面坐在椅子上,气氛凝重,比屋外还寒几分。 我小心翼翼的绕过几个跪趴在地的大臣,把茶递了过去,张起灵并不接,只是道:“正事要紧,你先下去。” 我辛辛苦苦倒了茶来,他说不喝就不喝?我偏不要下去。我把茶递到了他的唇边,道:“皇上,老白茶降火降燥,您近日来休息不好,何苦大动肝火。” 第137章《暴君番外之冬日可爱》4 来啦!!! 四 皇帝最终还是喝了我一口茶,甩手留下大臣们自行议事,待一个时辰之后再来,必要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解雨臣早已经溜了,我牵着张起灵的手,让他在榻上歇歇,平复平复心情。我替他捏了捏肩膀,道:“皇上发这样大的火,臣听了都心慌。” 张起灵在我后腰上拍了一把,道:“又胡说,你又不在当前。” 我道对呀,臣在隔壁都受到如此震慑,若在当前还不吓出好歹来。 不带我来御书房,我要闹,带我来了依旧要闹,张起灵一肚 第375章 子的火是发不出来了,把我抱在怀里,道:“睡的小懒猪一样,换了地方都不知道,哪里会被吓到。” 我坐在他膝上,随手抓住他腰间的玉佩,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道:“臣就是懒嘛,皇上脸色不佳,臣抚琴给皇上听?提提神也好。” 张起灵瞄了我一眼,十分不信任的样子,我也是学过君子六艺的,比不得伶人琴师,好歹也能弹个小曲儿吧,我以前学琴之时,还被老师夸奖弹的好呢。 其实我只是随口说说,不料张起灵真的叫宫女拿了琴来,好整以暇的坐在榻边准备欣赏,还叫人又奉上了白茶。 我已多年不抚琴了,一时想不起什么调子,拨了两下,意外弄出了极其尖锐的一声,御书房里的大臣定也听到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猜出来是我在弹琴。 张起灵呷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道:“确实提神。” 我干脆又胡拨了几下,张起灵连弹的好的乐曲都不乐意听,我这般噪音更吵的他人仰马翻,茶都喝不下去了,喊宫人赶快把我的琴缴了去,这哪里是小憩,分明是上刑来了,还不如去听大臣们废话。 “皇上还没赏臣呢。”我揉了揉指甲,不肯放手,非要皇帝夸我不可。 “只怕贤王再弹下去,余音当真要绕梁三日了。”张起灵亲自走过来把琴抽了,宫人拿了琴立刻溜了,生怕我再弹几下似的,叫人生气。 不弹就不弹了,我本也不爱弹琴,要论消遣还是下棋最佳,一副棋子就能围城攻地了,时间可随下棋人自由调配,一炷香也可下完一盘棋,耐心研究起来,三天五天也未必能破一个棋局。 我近日来潜心研究棋艺,下的格外用心,第一局就赢了皇帝,接下来的两局我一胜一负,有些得意起来,问他讨战利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想到我如今也厉害起来了吧。 张起灵一颗一颗的收了棋子,道:“贤王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道:“臣要皇上不发火,这墙如此之薄,挡不住天子一怒,臣会害怕。” 张起灵应了,一个时辰已经过了,宫女送来温水,我伺候他洗了把脸,送他出了门,自己留下研究方才输了的那一局,看可有破解之法。 我费了这半天的功夫,总算保得皇帝不再发火,下午送了些点心去,他做正事我是不会去打扰的,省的落个扰乱超纲的名头,参来参去的还不够浪费那折子的。 张逢芝白日里去宫里打点,傍晚才来,为我带了几本闲书来,正巧太医来请脉,他便问太医道:“王爷这病已月余,入夜咳的厉害,可有良方?” 太医回道:“观脉象,王爷这病已无大碍,只是常在屋里不肯走动,虽说天寒地冻,也不好总在室内,这天地气流不通,肺里自然堆积,还是挑日头好的时候出去走走。” 张逢芝道:“可要改改药方?” “待这一剂喝完,臣再为王爷调整,若是胃口不佳,可服些开胃安神的汤,臣一同配下。” 送走太医之后,张逢芝着小太监跟着去配药,见我在研究棋局,便笑着道:“王爷棋技又精湛不少,这一局竟不输皇上多少。” 我捏起一粒棋子,笑道:“总管下午不在,本王可赢了皇上两局呢。” 张逢芝道:“难怪王爷如此红光满面。” 薄墙挡不住人言,一直能听到大臣的声音,其中以刘大人的嗓门最大,他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他一说话连我这边的窗户纸都在震,难怪私下里被称为牛大人,刘与牛相似,他膀大腰圆的真像头老牛。 张逢芝听了担心吵闹,问我可要换个屋子,这大臣一波一波的来,恐怕难有个安静时候。 我倚在榻上,只觉得肩膀有些发酸,仔细想想刚才赢的有些轻易,或许是张起灵哄我才让了几招,只有赢了的这一局是认了真的,难怪我研究了一下午还未想出破局之法。 小宫女很有眼力见,凑过来为我捶腰,我换了个姿势,道:“不必,在这儿还热闹些,长秋宫太静了。” 以往的后宫中人,好歹还有几 第376章 位姐妹相伴,若诞下皇子,有了孩子成欢膝下更能排解寂寞,我听说贵妃与其他两位嫔妃关系极佳,经常一块儿绣花聊天,也算自在。 唯有我的长秋宫,说是恩宠不断,实则静如鬼魅之所,臣子不得入后宫,为了避嫌即便出宫我也不多见他们,女子更不敢见,连宫女我都挑容貌平平的伺候,万一貌美如花,他们再给我编出什么风流事来。 如今在此,知道张起灵就在隔壁,即便不见也觉心中熨帖,我还没到喜欢清修的岁数,或许再过十几二十年我就习惯了,不恋着外头的热闹,安心在屋里待着。 第138章《暴君番外之冬日可爱》5 来啦! —— 五 喝药之前要先用膳,张逢芝伺候我用了些,我药都喝完了那些大臣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调门还越发高了,似乎有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 我早料到皇帝忙起来便不会好好用膳,特意带了些粥饭小菜去看皇帝,直接坐在他怀里喂他吃完,大臣们面不改色的继续废话。 我喂完就走了,免得他们看了眼馋,这都快戌时了,他们午饭便没用上,眼见皇上这个劲头,熬到子时也未可知,我只管皇帝吃饱喝足,不管旁人。 或许是说够了,或许是不想晾着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亥时之前张起灵总算回来了,我已梳洗好预备睡下了,他这会儿回来我也不想从被窝出来,宫女帮他换衣梳洗。 “皇上晚上用的不多,咳咳咳,咳,可要再进些汤?暖暖胃也好。”我从床上坐起,宫女为我披了毯子,这时间甚是为难,吃多了恐积食难消,不吃又怕睡不安稳,早知道多喂他吃几块糕,要消化到明天早上。 张起灵听我咳嗽,便道:“你不必劳心,奴婢们伺候便是,喝了风又不好了。” 我本也没打算起来,我白天几乎不咳了,还当已经没事,没想到一躺下又咳了起来,叫人气恼。 张起灵只听张逢芝说过我晚间会咳嗽,还当我只是偶咳一两声,没想到我咳的如此厉害,紧急传了太医来瞧,我本不想如此兴师动众,架不住他非要喊,只能披着外衣坐起来,把胳膊伸出去给太医把脉。 太医白天刚来过,不过几个时辰,我的病情又能有什么变化,他只好又把那一套说了一遍。 张起灵哪里肯听,见我咳的如此厉害,认定是太医治疗不当,没找到好法子来医就推脱。 太医当即跪地讨饶,道:“皇上恕罪,是臣才疏学浅,臣是怕重药伤了王爷的身体根底,不敢多用,这病本就要慢慢疗养,去根为宜,方才王爷说咳的无法安睡,臣有一缓解之法,要服些药粉,只是苦些,一口气吞下去便能抑制住咳嗽,吞下之后不能用水,不知王爷可愿意一试?” 我当然是不愿意试,皇帝却要试,太医取了药粉来,光是闻就知道苦极,我捂着嘴不肯吃,张起灵抓着我道:“良药苦口。” 什么良药苦口,合着不是他苦,我道:“咳,咳咳咳,臣已经不太咳了,咳咳咳咳咳!” 不知是否说话太急,我一开口就是一串儿咳嗽,这下不吃也要吃,我心想若是吃下去无用,我定要让太医也吃一包,不枉费我受这般的苦楚。 药粉这东西细的很,我有心朝嗓子眼里倒,还是有不少堆积在舌根,融化之后苦的烧心,我立刻道:“水,我要水!” “忘了太医说什么?不许喝水。”张起灵取了帕子帮我擦掉唇边的药粉,道,“一会儿就不苦了。” 我苦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难怪他之前不说有这法子,定是知道送了我也不会吃,趁着皇帝在才说,要皇帝逼我吃呢。 好在这药虽然苦,真的有点作用,我的咳嗽被压下去了不少,偶尔咳两声也可立刻缓解,不至于咳的要吐。 “苦死了。”我趴在张起灵身上,埋怨道,“皇上一点儿也不心疼臣。” 张起灵拽起被子为我掖好,免得漏风,道:“让你吃点药,便说孤不疼你,贤王近日来是否太过任性?” 我研究棋局 第377章 到了半夜,有些困倦了,舒舒服服的在他脖颈处蹭了几下,抱紧了他道:“臣就是任性,皇上若是不喜欢,臣以后做个小哑巴,再不跟皇上说话了。” 张起灵用手去暖我的后脖颈,道:“只怕忍不了两日,又要叽叽喳喳起来,好了,眼睛闭上,再多说话又要咳了。” 我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夜深人静,能清楚听到他的心跳之声,好一会儿才扑通一下。我道:“臣不舍得睡,若是睡了,第二日醒来皇上又走了。” 只有到了晚上,我才有与张起灵相互依偎的真实之感,白日里他着龙袍是天子,再放肆也不敢同他这般亲密。 张起灵身为天子,江山社稷压在肩膀,没有半分松懈的时候,他的心中能有几分匀给我,我本应该知足,奈何人心总是不足,他不在之时是漫漫长夜,他在身边又恨天亮的太早,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如何是好啊。 “孤明白。”张起灵摩挲着我的皮肤,道,“委屈贤王了,睡吧,明日起来,孤保证还在。” 我本不想把这话当真,第二日醒来身边空空,又忍不住要失望,干脆也不起来了,卷了被子蒙住了脑袋。 “做什么把自己裹的像个春卷?”皇帝的声音自上落下,一双手搭在被子边上,一用力就把被子给拽下去了,我有些惊讶他还在,道:“皇上不是去议事?” 张起灵取来软帕给我擦脸,道:“若是失信于贤王,孤恐日后难得清净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想笑,又不愿意给让他看到唇边笑意,扭过头去道:“那是自然,臣要吵的全天下都知道皇上不信守承诺。” “孤已传命,巳时之后再让他们入宫,今日雪停了,御花园有几棵腊梅护的不错,带你去看。”张起灵拍拍我的腰,让我快些爬起来才是,早上睡的这般迟,晚上当然不困,日子久了睡乱了,更难痊愈。 第139章《暴君番外之冬日可爱》6 六 好久不曾赏花了,这大冬日里头留不下花啊朵啊的,御书房放眼望去都是光秃秃的,我自然懒得出门,现在有花可以瞧便可出去看看。 我偏爱暖黄的小花儿,为这个宫里春季改种迎春花,夏季要种金盏,秋季有银杏,冬季便是腊梅花,为此其他的花卉几乎全被铲除,反正皇帝也不爱看花,种点有人会去看的才不枉费花匠的付出。 这还没过年呢,也不知熬到开春还要多久,虽说屋里有玉石制成的盆栽可以假乱真,终究不是真的,没有真花看着有朝气。 怕我冻着,出发之前张起灵喂我喝了一碗姜汤,把身上烘的暖烘烘的才出门,又用了碳火暖过的马车出行,一点儿受冻不得。 连降大雪,我心爱的腊梅树损毁不少,只有最粗壮的几颗被宫人用支架席子护的还有些许小黄花点着,完全不如去年的好了。 虽说年年花开,遇上这天灾也没有法子,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脾气,纵使是皇帝,也不能想让什么花开就什么花开,唯有这点众生平等。 我看了看,只有一枝还算不错的,张起灵亲自去折下来给我,我小心翼翼的用手护着捧好,道:“这枝好,可拿回去插在臣最爱的那支春瓶之中,摆在皇上的案上,臣想看之时便去瞧瞧。” 张起灵叫宫人接过花枝,把我的指尖暖在手心,道:“都依你。” 摘了一枝腊梅,我心情好了许多,昨日的棋局还没破,我带着进了御书房,叫小太监在榻上摆了小桌,他们只管议事,我只管研究我的棋,井水不犯河水。 我安然在榻上窝着,毫无姿态可言,没料到二叔今日是议事大臣之一,他一进来就看到我横在榻上,旁人官服整齐,我连发冠都不曾束好,当即面露不悦,咳嗽了一声。 自小我便是由他教养,他一看我,我就想起小时候被他拿戒尺打手心之事,掌心都火辣起来,心叫倒霉,偏叫他给瞧见了。 张起灵也跟着咳了一声,二叔这才把视线挪了回去,我偷偷坐正,朝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她识趣为我捧起棋盘,速速离开了这 第378章 是非之地。 二叔迟迟不走,我一时半会不敢再进御书房,若说我此生最怕谁,皇帝只算是第二,吴二白吴大人才是头号,我疑心皇帝面对我二叔之时也常是头疼的,不过是看我面子,才没把这老头拖出去打一顿。 本以为能趁会见大臣的空隙,同皇帝腻乎几句,没想到比昨日还不如,我二叔在,皇帝若抛下他们来隔壁陪我,定会被追着唠叨不休。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今日确实难得好天气,无风无雪,阳光十分灿烂,我喊宫人搬了软榻至院中,喝茶赏雪,太医说的也有道理,久居室内,如此多人呼吸坐卧,皆是浊气,忽闻室外空气才觉清新,被太阳晒的微融的雪味甚是好闻。 张逢芝为我奉上茶炉,观雪饮茶最为相宜,我原本想要饮酒,他问也不问就上了茶,便知是皇帝的意思,不叫我饮酒,免得加重了咳嗽。 罢了,饮茶也好,我近日倦怠,连茶艺都生疏许多,叫他们上了我以往极爱的茶具来,耐着性子为自己泡一杯好茶。 “对了,本王记得去年有个小太监手艺极佳,堆出来的雪狮子俏皮可爱,他如今在何处伺候?”我看了看,这院子中光秃秃的几片雪,白茫茫的看着没什么滋味,看久了还觉得眼睛发疼,有趣也无趣了。 张逢芝道:“难得王爷雅兴,您说的应当是内务府的进喜,老奴这便将他唤来,为王爷塑雪增趣。” 进喜很快来了,他行色匆匆,估计还有正经活计在身,我要看雪狮子,他手上有天大之事也要放下,来为我做点儿小玩意儿。 他跪地请安,问询我想要看什么玩意儿,我想了想,道:“猛然提起,倒没什么特别想看的,挑些拿手的塑来看看吧,要灵动些的,不要太花功夫。” 在这儿塑的如何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那些进进出出的大臣在瞧,随便塑几个配茶便是,若是真的好,过几日喊他去长秋宫塑雪雕于我。 进喜行了礼,喊来几位小太监铲雪,很快塑出了些白兔,他手上动作极快,我只看他堆起了些雪堆,低头饮茶的功夫,就见那雪堆有了雏形,我也不见他手上有什么不同,竟能如此栩栩如生。 雪兔子大同小异,但我十分喜欢雪堆成兔的过程,赏了他五十两银子,叫他多塑些白兔给我瞧,一不留神竟弄的满院都是雪兔子,几位大臣进来一时无处落脚,不知这又是闹了什么。 张逢芝笑呵呵的道:“各位大人还请留意脚下,可别碰坏了。” 不过是白雪捏成的小玩意儿,天暖就化成水了,可皇帝身边的张总管开了口,大臣们只能小心翼翼的绕着走,免得碰坏了一只半只的,招我背后吹枕边风。 来来回回三四波大臣,无一人敢碰坏我的雪兔子,我觉得十分有趣,故意叫进喜堆到路上,想看看张起灵走出来要如何避开。 可我忘了二叔会先走出来,他一眼就瞧见主路上都被堆满了雪雕,我本以为他要说我荒唐,没想到他瞧了瞧,竟笑了。 “你啊,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二叔走了过来,在我脑瓜子上戳了一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应当是我五岁之时,那一年也是落了大雪,我闹着要看小雪人,三叔依着我在院中堆了好些,我十分欢喜,闹着不肯叫人清了去。 叔叔们怕了我的胡搅蛮缠,硬生生在院中留了半个多月,出入小厮侍女皆要绕道而行,但凡碰坏了我一个,我就闹着要他赔我,月余过去越来越多,最后还是二叔看不过去,趁我呼呼大睡全铲了。 想起往事历历在目,不想已过了二十余年,近几年我常居后宫,已许久不曾回府了,留心观看才发现二叔鬓边已添了白发。 我道:“不过是堆着玩的,过会儿便铲了吧。” 二叔取了宫女手中的毯子,轻柔的为我披在肩上,道:“你若是喜欢,留着又何妨,宫墙深深,下次见面不知何时,叔叔只盼你多几日这样的开心,莫要日日憋在屋子里。” 第140章《暴君番外 第379章 之冬日可爱》完结章 这个番外写完啦!如果还有想看的暴君番外,可以在评论区里告诉我哦 —— 七 待到皇帝出门,院子里已齐齐整整的堆满了雪兔子,我让张逢芝把点心赏给进喜,因为最后出来的几个大臣为避让差点滑倒,好不容易才挤出去,十分好笑。 张起灵一看便知是我故意,我躲在屋内偷笑,只给他留下这一地的雪兔子无从下脚。 他自然不能同大臣一般绕着走,再说玩乐一番也就罢了,这御书房来来回回宫人大臣不知多少,最后着人清了一条主路出来,不碍事的小兔子留在了原地,我不能常常伴他左右,便让这满院的雪兔替我看着他吧。 “贤王今日倒是好兴致。”张起灵进屋之后,一把接住了我,他知晓我躲在门后伺机而动呢。 我笑道:“这雪总也不停,既无法忤逆天意,臣自然要找点乐子,皇上以为呢?” 皇帝捏捏我的脸,道:“自然,今日咳疾可好些?张逢芝。” 他不提我还真忘了,今日竟然没怎么咳嗽,张逢芝带着小宫女送来衣物,笑道:“回皇上,王爷今日开心,咳疾竟好了大半,只咳了几次,想来是药方有效。” 我替张起灵解开腰带,换下了接见臣子用的龙袍,张起灵认为虽然好转不可大意,晚上还是服用一剂止咳药粉才好,免得半夜复发咳的睡不好。 那药苦的烧心,我再不愿意吃还是被他喂着吃了一包,实在难吃,我以为是我这辈子以来吃过最苦的药,怀疑是太医在里头放了二斤的黄连磨成药粉。 张起灵连日忙碌,睡的很快,明日他要上朝,下朝之后又要开会,已有言在先不许我去打扰,若是无聊,召解雨臣来聊天下棋都好。 我反而不太困倦,毕竟一整天都只是坐着玩乐,雪兔子又不用我亲自去堆,因此待他睡着之后,我半坐起身,借着床头未灭的一盏小小烛火看他。 作为天子,一言一行行走坐卧皆有严格规矩,就连睡觉都不能真正放松,张起灵的睡姿永远规规矩矩,入睡之时是什么姿势,醒来之时便也还是那个样子。 这诺大的皇城困住了许许多多的人,唯有皇帝是与皇城共生的,他生下来的那天便是在这红墙之中,永生永世无法离开,这皇城也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牢笼。 我总想让他开心一些,又无良策,也许天下安定会让皇帝开心,我又不能带兵去打仗,唯有小事上闹一闹,冲一冲朝堂之上的紧张,我知道皇帝当初看中我,便是为我身上不沾太多朝堂严肃,我承认我那时候确实傻乎乎的。 想来这一招也用不了多久了吧,我伸出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张起灵的嘴唇,过了今年我便三十岁了,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撒交耍赖是娇椿可爱,过了三十岁难免有装疯卖傻之嫌,十年过去我亦力不从心,不过是想缠他多休息几天。 也不能怪我杞人忧天,倘若我是个女子,自然可以安居后宫,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宠妃,以我这些年来的恩宠,膝下必定有子嗣,若是出息可做皇帝,安心等着做太后,若是没有出息只是个王爷,也能被接出宫去享受孝敬,做个太妃。 即便没有孩子,我朝并无殉葬制度,不必担心小命不保,世人眼中女子使命如此,得宠是命好,不得宠是可怜,争宠是理所当然的。 如今我以王爷的身份住在后宫,岁数又越发的大了,我心中着实难安,没有人相信皇帝会恋我一辈子,包括我自己。 待到白发苍苍,皱纹遍布,自己看了都生厌的时候,难道还能继续伺候皇帝?旧人还没哭,只因新人还未到罢了。 这等烦人之事我从不人前说,但偶尔身边人也会暗示我要找好后路,想来可笑,我哪里有什么后路可以选择,难道求皇帝不要厌恶我? 我想我最终的下场无外乎两种,一种是陪着皇帝待在皇宫之中,一种是被皇帝厌弃之后囚进在府,永不得出,毕竟我曾经是皇帝的人,他不要了,也不会允许我和旁人在一起。 朝 第380章 堂早没了我的位置,后宫我鸠占鹊巢,人如浮萍,漂泊无根的滋味我越发懂了,早两年还天真无邪的以为只要皇帝心中有我,便无所畏惧了,可人毕竟不是金丝雀,即便是鸟,也有仰望天空向往自由的时候。 独居后宫之时,我也常常思索自己应当如何处之,我也想回府,可一回府便有大量拜贴,甭管背后如何议论,能同我走得近可是官运亨通的捷径。 我的一言一行像是某种风向标,皇帝是虎,我是狐,底下这一群是等着借我之威的猴子,一层一层的借下去,只待有朝一日树倒猢狲散。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偶尔我也会恨皇帝,恨他扰乱一池春水,将我人生尽数打乱,倘若没有他,我会选一温柔贤淑的女子成亲,她会为我生儿育女,或许我们之间不会有爱情,只管相敬如宾,而后平淡走完这一生。 张起灵略微动了一下,惊扰了我的思绪,我收回了手,这才觉得有点儿困了,轻轻的吹灭了烛火。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罢了,想的多了徒增心中忧虑,只要皇帝爱我一日,我便陪他一日,只盼他好。 第141章《暴君番外之冬日可爱小传》一发完 写写皇城中的小人物~ ———— 数九寒天,北风刮起来便没有消停的时候,大雪已连下数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白雪皑皑之中。 冬日天短,皇城之中的宫人便是夏季都要在天不亮之时起床,在主子们醒来之前一切都要打点妥当,他们是供养整座皇城正常运转的供料,日日劳作不得安歇。 数以千计的奴婢们如陀螺一般旋转不休,才能保证主子们的吃穿用度,有时候贵人们随口一句,奴婢便要绞尽脑汁。 红裳不过是这小小皇城中下等的宫女之一,日日洗衣,寒冬腊月里连最便宜的手油都买不起一罐,任由手上伤口浸泡在冰水之中。 她自然也有入宫的苦衷,原本家中还算富裕,不想父亲暴毙身亡,家中姊妹众多,还是托了层层关系才入了宫,得了这份工作,她所挣的每一块碎银都送回了家中,盼着能养育弟妹成人。 “红裳!红裳!”绿鸳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堆衣服,她跑的实在太急,险些摔倒。 红裳连忙迎上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衣服,道:“怎么跑这么快,仔细摔坏了衣服。” 绿鸳道:“我方才听小太监们说,进喜被王爷召去了!” 进喜与她们是同期进宫的小太监,原本在一处伺候,后来宫里的主子们尽数被放出了宫,大多数宫殿空置下来,他们便被分散开来,这些年在宫中互相扶持着过日子,如亲生的兄弟姐妹一般。 若论这后宫之中谁才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自然当属这位贤王,长秋宫伺候的宫人们都比旁处的要高一等,谁不想去贤王身边伺候。 “真的?可进喜能做什么?”红裳有些不解的道。 绿鸳道:“你可还记得去年进喜在御花园空地上塑了些雪狮子,被王爷看到了,心中十分喜欢,还夸了几句呢,我听小太监们说王爷今日赏雪,想起了这些雪狮子,这才召进喜去塑些雪塑观赏,你说要是王爷喜欢,进喜这下可出息了!” 红裳却不似她这般乐观,道:“若是王爷喜欢,自然好,可要是王爷不喜欢,进喜岂不是要倒霉?” “哎呀,进喜还没回来呢,不许你说这样晦气的话,进喜的手艺咱们都知道,雪塑栩栩如生,要不王爷怎么会过了一年还记得?”绿鸳也有自己的道理,这皇城浩大,宫人数以万计,王爷每日要见的宫人都成百上千,如流水一般。 除了贴心伺候的几个,其余的就要凭本事让王爷记住了,就算平时想不起来,一用到能想起来也一样发达,就像吃核桃的时候才能想起核桃夹子,平日里放在哪里并不要紧,总归不会被丢了。 雪塑并不花费什么功夫,进喜却迟迟未归,一直等到第二日休息,三个人才见了面,进喜一见她们,便笑着递上两瓶香油,道:“快,拿上,这油可好了,我听说抹在手上可治冻疮,早早的去买 第381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了来,千万别省着用,用完了我再给你们买。” 他笑的轻松,红裳却一眼瞥见了他手上的青紫痕迹,惊讶道:“你的手怎么冻的这么厉害?” 进喜看了一眼,并不在意,从怀里掏初了个纸包,道:“昨天王爷的兴致好,瞧见我塑的雪兔子好,要我堆满御书房的院子,御书房这样大,我哪敢怠慢,手套诗了也不敢换,这才冻了,不过不要紧的,我涂了药很快就好了,这不比咱们平时干的活轻松多了?”。 红裳还是有些担心,怕日后王爷看惯了,日日都要去塑,这样冷的天气在雪地里待上几日,岂不是要把手脚冻坏了。 进喜道:“姐姐你不知道,要是王爷能日日喊我去,那才是天大的福气呢,你们可知道我不过塑了些雪兔子,王爷就赏了我五十两银子!张总管还又赏了每人十两,还有这些点心,这可是王爷才能吃的点心,都赏了于我,我不舍得吃,带来咱们一起吃。” 绿鸳惊喜道:“真的?这下可好了,你一直愁你娘的病无钱医治,这下有了六十两银子,抵得上在这宫里做十年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分吃了些点心,这样的精致小点平日里他们连伺候都伺候不上,如今只舍得小口小口的抿了。 进喜道:“我听张总管说,王爷过几日或许还想看,要我琢磨些新鲜的样子,若是伺候好了,哪年不下雪?王爷一高兴就是几十两的赏赐,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红裳道:“可你的手这样,若是落下冻根,有钱也难医好了。” 她手上就落下了冻疮,年年寒风刚起便骨节生疼,泡在冰水里麻木了才不觉得疼,一入夜暖起来,又痒又痛连觉都不得安睡。 进喜把一块点心掰开来,里头裹的是枣泥,他舔了一口,道:“我知道姐姐心疼我,不碍事的,别说王爷有赏赐,就是没有赏赐,咱们还不是要尽心伺候,再说这宫里会雪塑的又不止我一个,王爷能想起我来已是天大的福气了,我回去用热水泡一泡也就好了。” “也是,要不这样,我回去为你赶制一副厚手套,若是诗了抓紧换一副,我想王爷也不会怪罪的。”红裳想了想,道。 绿鸳道:“正好,我上次做冬衣省了块布,我一直发愁太小做不了衣服,做手套是正好的。” 吃完了点心,进喜拿出了两个小红包,里面各装着十两银子,能进宫做低等宫女和太监的,家境多半贫寒,都有各种各样用钱的理由,他把红包郑重的塞到两个姐姐的手里,道:“这是喜钱,一定拿着,这是白得的赏,咱们姐弟三人当初进宫的时候便说好要福祸相依,过些日子我去打点打点,给咱们换个轻省的活计,以后就熬出头了。” 三人对未来充满期待,红裳和绿鸳花了两日功夫为进喜赶制了两双厚厚的手套,很细心的用防水的皮料制作了内衬,免得雪水融入伤了佩戴的人的手。 第三日手套派上了用场,贤王殿下再次召了进喜,要他用雪在长秋宫的院子中塑出皇帝与王爷的雕塑,不得有误。 人物塑造不比动物,尤其是要塑皇帝面容,进喜早出晚归,辛苦了十日才塑成,王爷十分欢喜,赏了二十两黄金,又将进喜提至长秋宫伺候。 这大雪纷飞的冬季总算是要熬过去了,开春之后积雪消散,只等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