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逼我嫁鳏夫?买个病秧子相公》 第一章 嫁人?那也得看我想嫁谁 第一章嫁人?那也得看我想嫁谁 上溪村江家。 秋风萧瑟,吹得院里的白绫呼呼响。 一身麻布孝衣的晚禾跪在棺材边上,面无表情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 耳边是老者苦口婆心地劝说:“晚禾啊,大长老说的你可得放心上。再过两月你就二十了,这要是再不嫁人,官府可是要强行婚配的!” “你看看隔壁村被婚配的,二十出头的姑娘嫁给个五十几的老头子,这不是糟蹋人嘛!” 晚禾垂下眸子,往火盆里扔了张纸钱:“大长老,我奶刚走,便是守孝也得三年,如何议亲?” “那也能先定亲不是?”江大长老以为她答应了,笑得露出口黄牙,“定了亲,孝期一过再成亲不就行了?” “那也等阿奶出殡了再说。”晚禾将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盆里。 “成!”大长老一脸“我为你好”的样子:“前些天媒婆正好问我呢,说有个男娃就与你挺般配的。” 他观察着晚禾的神色,试探道:“待你奶出殡后,我把人带来给你瞧瞧可好?” 晚禾面无表情的应了:“好啊,那就麻烦大长老了。” “嗨呀这有啥!那你忙着,我先走了啊。” 大长老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晚禾家院子,生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木门关上的瞬间,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晚禾缓缓起身,阿奶已经装棺,漆黑的棺椁将她的身体完全遮盖。 那个脸上永远笑眯眯的老人,那个会在她做了一天生意回来给她卧鸡蛋吃的阿奶,到底还是离开了她。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漆黑的棺木,眼眶微红,语气却十分坚定:“阿奶放心,这院子是你和阿爷留下的。便是烧了送到底下去,我也不会让那帮吃人的东西抢走!” 却说大长老离开晚禾家院子后,麻利冲到了二长老家里去。 “老二!事儿成了!” 二长老正坐在院里做锄头把,闻言一顿:“那丫头应了?” “她能不应?”大长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丫头是精明,但她要想保住院子,这亲事她就推脱不得。” 二长老缓缓点头,手中的柴刀“咵”一下削下一层树皮:“好,等生米煮成熟饭……”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阴测测地笑了。 “那老东西,”大长老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江家的东西也想留给个外人?做梦!” “我这就去知会我那侄儿,”二长老顺手将柴刀别在身后,“后日让他随媒婆同去,做戏要做全套,莫要露了破绽。” “同去同去,”大长老掸了掸衣袖,“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日头正好,却偏生在他们脚边投下一片阴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嫁人?那也得看我想嫁谁(第2/2页) 而两人走后,一个身影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眼看人走远了,一溜烟往另一头跑去。 “晚禾!晚禾!” 晚禾一扭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穗儿?” “晚禾!出大事了!”穗儿一把拉住她,“你家那两个黑心肝的长老想把你毁了嘞!” “你听到了啥?” “他们想给你说亲嘞,说的好像是二长老家的哪个侄儿,还说什么要生米煮成熟饭!你说这俩人咋恁坏!” 穗儿越说越生气,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当时我就该冲进去骂他们的!黑心肝的东西!” “好了。”晚禾拉住穗儿的手,轻轻揉了下,“生气别伤了自己。也谢谢穗儿。” 生米煮成熟饭,那二人是要她在整个村子里都丢尽脸面。 “跟我还客气啊?”穗儿反握住她的手,担忧道,“那你现在咋办?总不能真听了他们的,去跟那什么侄儿结亲,我总觉得他们给你找的都不会是啥好东西!” 能是啥好东西? 二长老的侄儿不少,但能配给她的,大概是那个年过三十、打跑了前娘子便一直没能再娶的老鳏夫。 “不急,”晚禾看向屋内,“待奶奶出殡后再说。” 不管如何,她都不可能嫁,更不能让江家把爷奶留下的院子抢走。 次日天未亮透,晚禾已备好饭菜候在院中。 许是昨日应了那桩亲事,今日族亲们抬棺时倒没再生事,一行人安安稳稳将奶奶送上了山。 待坟头最后一捧土落下,日头已偏西。晚禾立在坟前烧完纸钱,又叩了三个头,这才转身下山。 送走帮忙的族人,院里终于静下来。 晚禾刚掩上门,木门便被拍得砰砰响。 “晚禾!说妥了,明儿人就上门,你拾掇拾掇!”大长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透着股急不可耐。 晚禾起身拉开门栓,垂着眼道:“大长老,我摊煎饼的推车还在镇上,明早得去取,午时前定能回来。” “一辆破车值当什么?”大长老眉头拧成疙瘩,“你二伯家那侄儿还能短了你这点家当?” “可那是爷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晚禾抬起脸,眼眶霎时红了,泪珠子在睫毛上颤巍巍挂着,将落未落。 大长老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摆摆手:“成成成,午时人就来,你可别误了时辰。” “晓得了,大长老。” 待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晚禾指腹一抹眼角,那点水光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闩上门,指节抵着木栓微微泛白。 大长老不是要她嫁人吗?那她就嫁,至于嫁的是谁,就不由他们定了! 第二章 死了正好 第二章死了正好 翌日,天上星宿还闪着光,晚禾就背着背篼出了门。 常年在镇上买煎饼,这条路晚禾已经走了无数遍。 她紧了紧背带,脑子里想着的,是她昨晚琢磨出来的计划。 上溪村所在的镇子靠近边境,朝廷与边境通商,是以镇子算不得大,但该有的都会有。 尤其是赶集时,时常有人在这边卖奴隶。 之前爷奶生病,她忙不过来,动过买丫鬟帮忙的念头。 那时她就问过,在镇上买一个手脚健全、稍微年轻点的奴才也就五六两银子。 只是那时她还想留着银钱给爷奶治病,但现在…… 晚禾摇了摇头,将那些事甩了出去。 她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钱袋,五六两的话,今日带的钱应该足够。 大长老不是逼她嫁人吗?那她就自己买一个! 至少卖身契捏在手里,就算是不听话,她也能把人送到官府。 真要听了大长老的,只怕她还没过门,就被对面算计得渣都不剩! 晚禾一路走得飞快,天刚亮就到了小镇,她抄小路往奴隶市场那边走。 穿过几道巷子,晚禾终于看到了奴隶市场。 那些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或被铁链烤着、或被木头做的牢笼困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跪在那儿任人挑选。 晚禾看了一路,最终在一个壮汉跟前停下了脚步。 那壮汉瞧着就不像是干这一行的,手头也只有一个奴隶。 那奴隶半跪半坐着靠在墙角,双眸紧闭,脸色惨白,模样却生得极好,就是看上去太瘦了,压根不是能做事的。 壮汉跟前还站着几个妇人,对着那男子指指点点。 “模样是好看,就是这身板太瘦了,不抗造啊!” “瘦,还有病吧?看那脸白得跟个死人似的。噢哟怕!不是要死了哦。” “那要不得要不得!买回去活干不了还得供他吃药,划不来!” 话是这么说,几个妇人却没舍得走。 这么俊的脸,多看几眼也是好的嘛! 晚禾却是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他始终闭着眼,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晚禾犹豫了瞬,还是挤到前面开了口:“这人多少价?” 还没等壮汉还价,边上的妇人就扯住了晚禾的手。 “哎丫头这娃有病哇!半天没吭声,怕是昏死咯!你买回去亏大了!” 晚禾摇头说没关系。 她要的本来也不是个真相公,这人若是死了也好。 成了寡妇,大长老一帮人也没办法再用律法来逼迫她了。 那壮汉早等得不耐烦了,好容易等来一个问价的,生怕她后悔了,当即道:“五两银子不二价!你要是看得上就赶紧带走!” 要不是陆大才那狗东西还不上赌债用儿子抵,他才懒得跑这一趟过来卖人! 一个病秧子,也就这张脸值点钱了! “成交。” 晚禾当即拍板,让壮汉把契书拿出来,签字摁手印。双方都担心对方后悔,因此处理得飞快。 五两银子交给壮汉,晚禾拿过脚铐的钥匙,给男人解开铐子,才发现他浑身发烫,显然是发了高热晕过去了。 但晚禾顾不得那么多,她要赶在大长老来之前把婚契定下,只要备了案,他们再大胆子也闹不出花儿来。 妇人们瞧着晚禾扛着人就走,忍不住摇头,到底是年轻,不晓得银钱贵重。 晚禾才不管那些,她天生力气大,背上多了个轻飘飘的人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她背着男人开始赶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死了正好(第2/2页) 许是真的病过了头,这一路颠簸,背上的人都没有半点清醒的意识。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回到了上溪村。 此时天光大亮,村口停着一辆牛车,是拉村里人去镇上赶集的。 晚禾避开了那人群,没有走村口大路,而是绕进一条僻静的小道,悄悄来到村正林叔家的院门前。 抬手敲了两下,门内传来熟悉的嗓音: “谁啊?” “林叔,是我,晚禾!”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叔披着外衣,手里还端着碗面,看见晚禾背上的人影,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你这丫头,从哪背来个病人?” “叔,先别问这个。”晚禾侧身进屋,小心地把人放在墙角,转身对林叔正色道,“我找您有要紧事,这人是我买来的相公,劳烦您帮我上个户籍,登个记。” “啥?买来的?”林叔手一抖,碗里的面差点洒出来,语气又惊又急,“你个傻丫头!这人来路不明,是善是恶你都不清楚,万一是个祸害你咋办!” “那也比嫁给打死过婆娘的鳏夫强。”晚禾声音不高,“林叔,我知道您为我好。可我快满二十了,再不嫁人就要等官府婚配。这十里八乡,您说还有谁愿意娶我?” 林叔被她问得一怔,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要说晚禾不好吗?恰恰相反。 这姑娘勤快、能干,力气比寻常男子还大,脑子也活络。 当年她爷奶还在时,一家人的生计全靠她起早贪黑卖饼子撑起来。 可要说她好,她终究不是江家亲生的孩子。 晚禾亲生父母不是上溪村的人。 她生在正月,上面有哥姐,底下有弟妹,家中排行老三。 也不知她爹娘从哪儿听来的老话,说什么“正月李子一枝花,不败娘家败婆家”。偏巧她出生那年,李花开得格外早,家里便觉得这孩子不祥。 后来赶上灾年,日子难过,爹娘又把这份不顺归咎到晚禾头上。索性寻了户人家,将她过继了出去。 那户人家,就是上溪村的江家,也成了晚禾的阿爷阿奶。 晚禾被送来时已经四五岁,记事了。 村里人都知道这事,毕竟她阿爷阿奶成婚五十来年没孩子,晚禾这时候过来,就是猜也能猜到她被送来的缘由。 但要说这些年没人跟晚禾提亲吗?也是有的。 前些年有个外村的看上晚禾了,愿意出十两银子给晚禾做聘礼。 本来都快说妥了,也不晓得谁插了句嘴,说晚禾亲爹娘家现在过得很好,按那老话的说法,谁娶了她肯定要倒大霉。 就因为这个,那人也不再来了,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再无人上门向晚禾提亲。 这也是大长老他们敢用婚事来压她的原因之一。 “林叔,江家大长老要想要我爷奶的院子,打算让我嫁给二长老家的侄儿。” 晚禾攥紧手:“那人您应该知道的,我要是嫁过去,活不过今年。” 村子拢共就这么大点,林叔身为村正,知道的事只多不少。 是以晚禾一说,他就猜到那侄儿是谁了。 林叔打心里也是心疼这丫头,不愿她真的嫁过去被人折磨。 “罢了,你跟我进来。” 他妥协道:“这人的名字户籍你晓得?” “晓得的。”晚禾拿出契书,上面都写得有。 林叔接过契书,看到那名字时,一顿:“陆照野?” 晚禾虽识得几个字,但只看懂这人姓陆,听林叔语气不对,她道:“林叔咋了?” 第三章 拿刀自然是砍人呐 第三章拿刀自然是砍人呐 林叔沉默半晌,看看晚禾,又看看墙角边昏迷不醒的男人,只觉得头疼得紧。 “丫头,你知道他是谁吗?” 晚禾摇头:“不管是谁,我买了,他不就是我的人了?” 林叔叹了口气:“他叫陆照野,隔壁村的神童。七岁开蒙,十四岁就中了童生,本该顺顺当当考秀才的,可他爹好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赌光了家产,气死了爹娘,连媳妇都给打跑了。” 晚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原以为族里那两个长老已经够不是东西了,没想到世上还有更畜生的爹。 “那他怎么会被卖?” “瞧这契书,”林叔看着晚禾给他的契书,说,“是他爹亲手签了押,把他卖给镇上的赌坊抵债的。许是病得太重,赌坊嫌累赘,转手卖出来回点本钱。” 却没想被去镇上晚禾给撞见了。 “晚禾,”林叔看着她,语气严肃起来,“你跟叔说实话。你买他,是不是就存着他活不长的心思?” 晚禾垂下眼睫,没有否认。 但话不能这么说。 她抬起头,话锋一转:“叔,卖身契在我手上,他爹不能再要回去了吧?” “人是卖给赌坊的,他爹没那个胆子来闹。”林叔摇头,却更忧心了,“可这孩子如今这身份……你真要跟他结亲?” 怕她不明白,林叔又仔细解释:“这契书虽是你跟赌坊签的,可上头没有官府印章,想来赌坊也没去衙门备案。” “明面上他还不算奴籍,你若真要与他成亲,我明日正好要去县衙办差,可以想法子给他重办一份良民文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但你要想清楚。他若真没了,你往后就是寡妇。官府是不会再逼你嫁人,可你自己再想寻人家……也难了。” 晚禾听了,却轻轻笑了一声:“叔,我现在想嫁人,难道就容易么?” 林叔被她问得一噎,半晌,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你若是铁了心,叔就帮你这一次。” “多谢林叔!” 晚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说:“叔,能不能麻烦您给我写一份文书?就说我与他已经定亲,断不能再做背信弃义的事。” 林叔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是在防着江家那几个长老,点头同意了。 他转身从里屋取出笔墨和一张略厚的棉纸。 提笔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下端端正正的两行字: “兹有上溪村江氏晚禾,与邻村陆氏照野,经媒证、立婚书,自愿结为夫妇。恐口无凭,特立此据为证。” 写罢,他又郑重地盖上了自己作为村正的朱红印章。 “拿着吧。”他把文书递给晚禾,“有了这个,他们不能再为难你。” 江家虽是上溪村里人数最多的一个家族,但村正到底还要压他们一头的。 有了村正的文书,他们必然不敢闹。 晚禾放了心,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书,叠好后揣进怀里。 “多谢林叔!”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感激,“这份情,晚禾记在心里了。” “行了,带着他回去吧。” 晚禾点头,转身背着陆照野出了村正家院子。 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林叔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自己这做法是对是错。 但,晚禾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忍心看着晚禾嫁给那些个混不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拿刀自然是砍人呐(第2/2页) 至于陆照野,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若是他能活,晚禾以后说不准也有个依靠。 若是不能…… 罢了罢了,想这么多作甚。 再说晚禾,拿到文书后,她就没再刻意避开村里的人。 甚至在有人问她背的是谁时,她都会停下来回上一句:“这是我相公。” 晚禾说得很大声,因为她知道,不出一个时辰,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她带回来个相公。 回到家,她把陆照野放到了左边厢房的床上。 这里是她住的屋子。 瞧着那张俊得病气都掩不住的脸,晚禾抿了下唇。 她其实不大想给陆照野看病。 这些年攒下的钱给爷奶看完病,就剩下十来两。今天又花了五两银子把他买回来,除开烙煎饼要用的米面粮油,她能用的只有四两银子。 要是再给陆照野看病,不知要去多少银子。 而且,她觉得自己对陆照野挺好了。 要是她今日没把人买回来,其他人瞧着他病恹恹的也不会要,等他回到赌坊肯定活不下去,死后赌坊最多一张草席裹了丢野外。 这会儿她把人带回来了,要是他真死了,她还能给他打口薄棺,找块地给他埋了。 怎么着也比曝尸荒野来得好不是? 可现在婚契还没下来,如果陆照野真的死了,大长老他们保不齐还会找别的说辞逼她嫁人。 晚禾犹豫了瞬,到底妥协了。 “罢了,在婚契下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你本事了!” 说着,晚禾转身出门,却没注意到男人微微颤动的眼睑。 她打了盆冷水,拿着帕子进屋,手脚麻利的脱去陆照野的衣裳。 男人的肌肤因为高热而发红,摸上去跟烧热的铁锅似的。 “他爹还真是个畜生,都给作得只剩皮包骨了。”晚禾嘀咕了句,一点点给他擦拭发烫的身体。 就这么换了两盆水,陆照野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晚禾又给他盖上被子,去到灶房找了些药材。 这些都是阿奶上山去挖的,自从阿爷走后,阿奶找到的药材都是她在处理,也是她送到镇上的医馆,所以药材她记得很牢,连带着药效也记了个八九成。 从里面挑了几样温养的药材,晚禾拿出药罐熬起了汤药。 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得咣当响。听那声音,门外那人恨不得把她门给拆了! 晚禾把炉子里的火退了点出来,顺手提起一把砍刀转身出门:“谁?” “晚禾!开门!我是你大长老!”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连着又是几下咚咚咚的敲门声。 果然来了。 晚禾拉开门,不等大长老说话,砍刀“咣”一下撞在门板上:“大长老,有事?” 方才还气得不行的大长老看见这场面,瞬间熄了火。 “你、你拿砍刀干啥?” 晚禾看了眼大长老身后,只有他一人,看来是还没来得及去叫人。 她掂了掂手里的砍刀,冷声道:“敲门敲得追命似的,我以为是什么歹人,总得防范一下。” “你!”大长老气得脸色涨红,“我是你大长老!那是什么歹人!” “哦,”晚禾应了声,“所以大长老找我干啥?祝贺我成婚之喜的?” 第四章 您别是想把我卖了吧? 第四章您别是想把我卖了吧? “你你这丫头!你怎能这么不知廉耻!你一个黄花闺女,哪来的相公!” 大长老越说越气。 他今早起来寻思半天,琢磨着还是早些过去把老二家侄子叫过来,堵在晚禾家门口,让她没法儿反悔。 哪晓得刚出门,就听到有人说晚禾背着个男人回家了,逢人就说那是她相公。 她亲都没定,哪儿来的相公! “有啊。”晚禾摸出村正给开的文书,“大长老你识字,你瞧瞧,这是不是我跟他的定亲文书!” 识不识字的先不说,文书上那朱红色的印章是做不了假的。 晚禾瞧他看见了,连忙把文书收回来:“大长老,村正盖的印您不会不认吧?” 村正那是官府下面的人,他们哪能不认? 只是, “你昨日不是答应我跟人相亲,怎么今日又找出个男人来?你故意耍我?” 晚禾笑了:“大长老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耍你?我这不是忘了,是人拿着文书找上门来,我不能不认吧?这都盖着章呢!” 她抖了两下文书,看着大长老越发阴沉的脸,心里痛快了不少。 有邻居听到声音出门看的,瞧见这一幕,也知道这大长老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开了口。 “我说她大长老,你怕不是收了媒人钱吧?这么上心,人给了多少哦你急着卖侄女儿!” “看他气的,没个八九两也得五六两银子吧?” “哟,那可得老多少钱了!要我我也劝哈哈哈哈!” 江大长老何时被人这样奚落过,他涨红着脸指着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江家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滚滚滚!” “急了急了,肯定是收钱了!” “哎要真收那么多钱,那男的怕是有啥问题哦?” “这话提醒我了,晚禾啊!你可得小心哦!正常人说媒可要不了那么多媒人钱勒!” “就是就是,我家闺女去年说媒都才八百文,找的还是镇上有名的媒婆嘞!” 晚禾应了声:“晓得勒婶子!我肯定不会去的!” 说罢,她又回头看大长老:“长老,您还是回去吧,我已经定亲了,肯定是不能再说媒的。而且,您再劝一会儿,我真怀疑您收了别人的银子,要把我卖了嘞。” 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他分明一分钱没收,可他又的确有别的心思,继续待下去,这些人指不定要说他欺负晚禾一个孤女。 心里头是真的不爽,可他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晚禾怎么样,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看到大长老离开的背影,晚禾眸光暗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江家这帮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希望村正明日能把这文书办下来,否则她的日子过不安宁。 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药味,晚禾忙跑回灶房,差点忘了灶头上还温着药的! 将浓缩后的药汁倒进碗里,晚禾端着碗进了屋子。 不出意外的,陆照野依旧昏睡着,并没有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一点。 晚禾走近,看着那张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脸,嘀咕了句:“也不晓得我该不该可怜你,毕竟我自己也过得挺难的。” “现在更难了,还得养一个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您别是想把我卖了吧?(第2/2页) 说着,她坐在床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掰开他的嘴,一手拿起药碗把药汁灌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嘴角沾上的,一滴药汁没洒出来。 “好了。” 晚禾把人放好,掖好被子看着男人的脸说道:“这碗药下去应该能吊半条命,你撑一撑吧,撑到婚契到手,总不能让我五两银子白花了不是?” 说完,晚禾关上门窗,走了出去。 她进了堂屋。 阿奶的棺椁在家里摆了小半月,屋子里的香火味还没完全散去。 晚禾打开门窗,一边散味道,一边清点家里还剩下的粮食。 爷奶走了,她的日子还得继续。 煎饼摊是要继续摆的,她不能坐吃山空。 半个时辰后,晚禾坐在堂屋里,看着面前剩下的十斤面、五斤米,松了口气。 阿奶为人和善,她走后来帮忙的人也不少,吃的自然也多了点。 屋子里剩的十斤面,加上她在镇上租的小库房应该还有十来斤,够明天摆摊了。 拍拍手,晚禾把米面搬到了灶房,米倒进了米缸里,面则放到了柜子上,等着明早起来揉面团。 至于眼下她要做的,是上山。 如今已是深秋,她必须在冬天来之前,攒下足够的柴火,不然这个冬天摆摊就麻烦了。 临出门前,晚禾又进屋看了陆照野一眼,确定他没有发热,呼吸也平稳,这才放心出了门。 今天镇上赶集,上山的人不多。但山脚边容易捡的干柴早被拾光了,晚禾只得往深山里走。 深秋的林子,叶子落了大半,枝枝杈杈都裸露出来,瞧着萧索,视线却敞亮。 她踩着厚厚的落叶,一路走一路拾,渐渐捆起四大捆柴。 晚禾把柴绑好放一旁用枯叶挡住,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能捡到点药材。 只是这一路,晚禾没发现药材,倒是找到棵枯树。 她走近去看,老树约莫三四丈高,树干中间已空了大半,树皮斑驳脱落,虫蛀的孔洞密密麻麻,瞧着有些渗人。 晚禾伸手叩了叩树干,发出空洞的闷响。 “来年春,这树是发不出芽了。” 她说了句,心里却开始盘算: 今日是砍不成了,等明日摆完摊就来,带上斧锯。这么大一棵枯树,若能拖回去,整个冬天的柴火便都有了着落。 这个念头让晚禾的心情好了不少,脚步也轻快起来。 日头西斜时,她才背着柴下山。 四捆干柴加起来少说两百斤,就这么沉沉的压在她的肩上,她的步伐却没有减慢半点。 往前,村子的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半个上溪村浸在橘红的余晖里,家家烟囱升起青白的炊烟,隐隐飘来的香味勾得晚禾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她站住脚,望着那些温暖的烟缕,眼神暗了暗。 从前这些炊烟里,也有一缕是等她回家的。 如今没了。 她低头按了按空瘪的肚子,紧了紧肩上的绳索,不再多看,迈开步子朝自家走去。 第五章 真能睡啊 第五章真能睡啊 回到家,晚禾放好柴火又去看了眼陆照野。 好消息是,一碗药下去,陆照野看上去比之前又好了几分。 坏消息,当然也不能算坏消息,毕竟这人不醒,她也自在些。 顺手给陆照野掖了掖被子,晚禾又转进了灶房。 再不吃些东西,这屋里怕是真要躺下第二个了。 洗干净手,她从面袋里舀了满满一碗面粉,倒入粗陶盆中,堆出一个小小的雪尖。 又拈了一撮盐撒进去,这才舀起一勺凉水,边缓缓倒入,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稳稳搅动,白面慢慢变成了糊状。 她取过一块洗净的粗白布,浸湿拧干,轻轻覆在粗陶盆上。 趁着醒面的功夫,她又去后院的小菜地里摘了两根青葱和几片嫩菜叶。 路过鸡圈时,她停下脚步瞧了瞧。 前阵子养的鸡早已吃尽,如今圈里挤着的全是新孵的小鸡崽,黄绒绒的,只有巴掌大小。 天色一暗下来,它们便挤作一团窝在干草里,像一团暖融融的金球。 “倒是睡得踏实。” 晚禾细细检查了一圈竹篱,确认没有野物能钻的破洞,才直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草屑。 “可得快些长大啊,”她对着那团毛茸茸轻声说,“我还等着吃鸡蛋呢。”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那团金黄轻轻动了动,小鸡们挨挤得更紧了。 晚禾看得笑了下,拿着菜回了灶房。 清洗干净菜叶和青葱,又各自切碎,用陶碗装了进来。 晚禾又揭开湿布看了眼:“差不多了。” 说着,她将菜碎和葱末全都倒了进去,又往里加了点水和盐,继续用筷子搅拌。 等菜碎、葱末全被面糊裹均匀了才停手,将筷子搁在粗陶盆边。 和好面糊,她转身在小灶里引了火,架上那口用得发亮的铁锅。 锅底渐渐烧热,晚禾用油刷蘸了点猪油,在锅底薄薄抹了一层。 油一遇热就滋滋啦啦的响,醇厚的荤香霎时腾起,弥漫了整个灶房。 闻着这暖烘烘的油香,晚禾眸子也跟着亮了一下。 她左手稳稳握住锅把,右手同时舀起一勺面糊倒进锅里。 手腕轻转,铁锅随之微微晃动,面糊便顺着锅流开,摊成一张圆润薄匀的饼。 面饼的香气很快窜了出来,葱花的辛香里混着白菜的清甜,热气一烘,勾得人肚子跟着咕咕叫。 晚禾抄起手边的锅铲,沿着饼子边缘轻轻一铲,手腕跟着一抖,铁锅微微倾斜,那张饼便听话地翻了个身,露出煎得金黄焦脆的另一面。 待两面都烙出均匀的焦色,她将锅一扬,饼子顺势滑出,稳稳落进一旁备好的粗陶碗里。 就这么如法炮制,面糊很快见底。一张张饼在锅里摊开又翻面,最后叠进碗里。 最后一张饼盛出后,晚禾把铁锅从灶上移开。趁热撒一把灶膛里的草木灰,用半截丝瓜络来回擦。 油污遇到灰,很快融成深色。 她舀了半瓢水倒进去,借着灶里未熄的火星烧热。 温水混着灰再擦一遍,锅底便露出原本的黑亮。 脏水泼掉,锅倒扣在灶口余烬上烘干。晚禾又从油罐里挑一小滴猪油,指尖抹过锅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真能睡啊(第2/2页) 这样,下次用时就不会粘锅,也不易生锈。 处理干净后,她将锅挂回灶边木钩上。 碗里的饼子温度也刚好,不烫不凉,味道正好。 晚禾把饼子分成两份,端起其中一个走到碗柜旁的陶土坛子前,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涌出。 这酱是前些日子用黄豆和盐晒的,颜色深褐。 她把饼子往另一边推了下,拿起勺子挖了一瓢放进碗里,勺子刮过坛壁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香味愈发浓郁。 晚禾卷起一张饼子,就着碗沾了沾酱。 薄饼表面酥脆,内里却绵软,混着黄豆酱的咸香在齿尖化开。 三张饼子下去,肚子终于不再咕咕叫。 “舒服了。” 晚禾揉了揉肚子,端起另一碗饼子去了厢房。 陆照野还在睡。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真能睡。”她低声咕哝,又对着床上的人道:“我去洗洗,醒了就吃饼,别饿死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晚禾也不在意,把碗往床头柜子上一搁,转身走了出去。 她烧了一锅热水。 阿奶的丧事这些天,一直没顾上擦洗,今天背着陆照野回来,更是觉得一身汗馊味儿,闻着难受。 热水提进堂屋右侧的小间,这是她小时候睡的屋子。 长大后搬去了厢房,这间就堆了杂物。 如今厢房被陆照野占着,阿爷阿奶的屋子还没收拾干净,只能在这儿将就一下。 脱外衣前,晚禾又去检查了院门的门栓,确认闩牢了才回来。 刚解开外衣的系带,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紧跟着是极轻的“嗒”一声,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晚禾耳朵一动,这声音,是从前院传来的。 她手上一紧,飞快系好衣带,吹灭蜡烛,侧身贴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若是平日,她或许不会这般警觉。 但今日不同。 大长老的算计刚落了空,绝不会轻易罢休。 晚禾早想过,大长老若要动手,必不会拖到太晚。 一来,她当众把陆照野扛回家,“夫妻”之名已坐实。 二来,陆照野昏迷的消息早已传开,一旦他醒来,大长老再想找茬便难了。 所以,只能趁现在。 此时的天已黑透,院子里雾蒙蒙的,什么都瞧不真切。 晚禾眯起眼,才勉强辨出个瘦得像竹竿似的人影。 那人正扒在厢房窗边,鬼鬼祟祟往里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晚禾拳头一紧。 自从边境战乱平息后,上溪村已有四五年没出过偷盗的事了。 再说,贼人若真要偷东西,也该先摸去堂屋或灶房,断不会趴在厢房窗外东张西望。 她猜,这黑影八成就是二长老家那个死了老婆的侄子! 好哇,明的不成,就想来阴的! 晚禾心头憋着一股气,转头在屋里扫视,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匹麻布上。 她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 专挑晚上来找麻烦是吧? 那就让你有来无回。 第六章 吓死你个狗东西! 第六章吓死你个狗东西! 大长老从晚禾家回来后,越想心里越不痛快。 不仅一文钱没捞着,还当众被个小丫头片子顶撞讥讽。 更可气的是,眼看就要到手的婚事,竟被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男人给搅黄了! 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何时轮到别人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尤其晚禾还只是个不满双十的毛丫头!似 “不行!”他猛地站起身,“得去找老二!” 匆匆赶到二长老家时,对方也刚听说了晚禾带男人回村的消息,正打算来找他商议。 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大长老立刻添油加醋地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二长老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天真!”他冷笑一声,“以为随便从哪儿弄来个野男人,就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可她有盖了印的婚书。” “婚书又如何?”二长老大手一挥,语气冰冷,“无媒无聘,算哪门子正经夫妻?只要还没圆房,一切就都来得及。” 大长老一顿,想起两人之前的谋划,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咱还按原计划来?” 二长老睨他一眼:“不然?那院子,你舍得给她?” “那肯定舍不得!” 上溪村依山傍水而建,当初落脚分地时,晚禾的爷奶运气好,抽中了村子中间最好的一块地。 前有河,后靠山,出入便利不说,院子更是宽敞豁亮,谁看了不眼红? 更别说那江晚禾压根不是江家的种,不过是个过继来的野丫头。一个外人,凭啥占着他们江家最好的院子? 这院子,无论如何都得拿回来! “那就按说好的办。”二长老压低声音,附耳说了几句。大长老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幽光。 “就这么干!” “嗯。我去叫人,天黑动手。” “成!” 两人商议妥当,各自出了门。大长老转身去找村正,二长老则径直朝村外走去。 天色擦黑时,二长老才带着人回来。远远就看见大长老蹲在他家门口等着。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想到接下来的事,还是把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大哥。”他喊了一声。 大长老抬头见人回来了,连忙起身,一脸戾气:“林德福那老小子肯定猜到我要找他,一早出门了!他媳妇也说不知几时回来!” “算了。”二长老不以为意,将身后的人往前拉了拉,“这是吕贵,我侄儿。” 大长老看过去。 那叫吕贵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满是血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大长老好。” 大长老果断别开眼。 怪不得没人肯嫁,这小子长得是磕碜。 不过要嫁人的又不是他,他管这些作甚。 他看向二长老:“行了,太阳都落山了,啥时候去?” 二长老瞧了眼天色:“再等等。” 这会儿刚黑透,地里干活的人还没全回家。要是半路被人撞见就不好了。 “行吧。” 三人又等了一阵,眼见田里人影渐稀,才摸到院子后头,沿着山脚的小路朝晚禾家走去。 他们算盘打得简单:只要吕贵溜进院子,他们再在外头一嚷,让村里人都知道江晚禾在家私会外男,这事儿就成了。 眼下她跟那野男人还没拜堂,若知道她不检点,必定会闹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吓死你个狗东西!(第2/2页) 到那时,还怕这丫头不乖乖听话? 三人摸到晚禾家院墙外,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瞧见,才示意吕贵翻进去。 二长老低声嘱咐:“那丫头就住厢房,进去一眼就能瞧见。” 吕贵点点头,嘿嘿一笑,双手扒住土墙,脚下一蹬,笨拙地翻了过去。 落地处正在厢房边上。他猫腰一绕,便瞧见了厢房的门。 “奶奶的,这院子可真宽敞。”吕贵眼里满是贪婪。要是真能成事,这院子往后不就是他的了? 他越想心头越热,搓了搓手,凑到厢房窗边,想瞧瞧人是不是真在里头。 偏巧今夜月亮又大又圆,朦胧胧透过窗纸,还真让他瞅见床上躺着个人影。 “这么早就歇了?”吕贵耸耸鼻子,语气带了几分嫌恶,“真是个懒婆娘。往后跟了我,可不能这么懒。” 他说着,伸手就想去推门。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拖得又慢又长的声音: “你——说——谁——要——跟——你——” 那调子幽幽的,在寂静的秋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吕贵吓得浑身一哆嗦,骂骂咧咧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个披着白麻布、披散着头发的影子,正直挺挺地立在他身后。 “啊啊啊!” 吕贵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眼前的影子,舌头都打了结:“你、你你你是谁!” 那白影缓缓逼近,声音幽幽的:“我是晚禾她奶……今日是我的头七……” 夜风恰在此时拂过,撩起垂下的发丝,露出一张沟壑纵横、毫无血色的脸。 “鬼、鬼啊——!!” 吕贵被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鬼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白影又逼近一步,寿衣下摆几乎扫到他脸上。 “你……你想害我孙女……”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坟里刨出来的,“跟我……下去……说道说道……” “不、不关我的事!”吕贵涕泪横流,拼命摇头,“是二长老!是二叔让我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你找他啊!” 墙外,正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二长老脸色骤变。 大长老也慌了神,压低声音急道:“怎么回事?里头在嚷什么?” 还没等二长老反应,院子里忽然传来吕贵杀猪般的嚎叫:“别过来!你别过来!救命!二叔救我!!!” 紧接着是一连串慌乱的奔跑声,以及吕贵凄厉的哭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奶奶饶命啊——!”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上了什么。 院子里忽地陷入一片死寂。 这时,邻近几户人家已被动静惊动,陆续有人推门出来。 “晚禾丫头?刚是不是你家院里在叫唤?” “咋没声儿了?别是出事了!老头子,跟我过去瞧瞧!” “她张婶你等等,我抄个家伙!” 大长老偷偷探头一瞧,心都凉了半截。 左邻右舍出来的男男女女,手里不是扁担就是锄头,竟还有个拎着砍柴刀的! 他忙缩回脑袋,死死攥住二长老的胳膊,声音都发了颤:“老二,这、这咋办?” 这情形,跟他们预想的可全然不一样啊! 第7章 醒了醒了! 第7章醒了醒了! 眼看周围的人都去敲门了,二长老铁青着脸,咬牙道:“走!” “可吕贵——” “管不了那么多了!”二长老拽着大长老,头也不回地往后山钻,“再待下去,咱俩都说不清楚!” 夜色吞没了两人仓皇的背影。 院子里,月光白惨惨地铺了一地。 晚禾扯下披在身上的麻布,另一只手拖着根麻绳。她走到墙根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瘫在地上的吕贵。 没动静。 “就这点胆子,还敢打歪主意。”她撇撇嘴,弯腰利索地用麻绳捆住他的手脚,打了死结。 捆扎实了,她才朝外头扬声道:“我没事,孙大娘!就是逮着个偷儿!” 一听偷儿,外头更急了,连连拍门:“丫头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来了!” 晚禾嫌恶地揪住吕贵的后领,像拖麻袋似的把人拽到门边。 开门前还朝外喊了句:“大娘、婶子,你们往边上让让!” 门外的人虽不明所以,还是齐齐退开两步。 下一刻,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就从门里被丢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胆大的举着油灯凑上前,看清是个鼻青脸肿的男人,顿时“哎哟”一声。 “这哪儿来的猪头!” 晚禾摇头:“我可没动手,是他自己吓得乱窜,撞墙上了。” 不过张婶说得挺像。 这吕贵本就长得磕碜,这会儿脑门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白沫,确实像个猪头。 “晚禾你没事吧?”孙大娘赶紧凑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 “没事,好着呢。”晚禾笑了笑。 众人见她身上没伤,这才松了口气。张婶子指着地上的人问:“丫头,这人你打算咋处置?” “偷东西的贼,”晚禾声音清亮,“自然该送官府。” 晚禾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没瞧见二长老的影子,多半是听见动静溜了。 “送官是该送,可眼下这天黑路远的,咋去?”孙大娘的丈夫开口道,“依我看,人既已捆结实了,不如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轮流守着,免得他醒了作妖。大伙觉得呢?” 因着晚禾一开口就将吕贵定性为贼,众人心里自然都绷起一根弦。 谁不怕这脏东西惦记上自家?故而孙大爷的提议无人反对。 “我看行。”张婶子接话道,“咱在场每户出一个男丁,一人守个把时辰,也就天亮了。大家觉得咋样?” “成!” “就这么办!” 众人纷纷应和。 如今虽不是荒年,可谁家的银钱米粮不是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岂能容贼人惦记。 事情就这么定了。 晚禾家只有她和那个昏迷的陆照野,众人自然没算上她。 最后选出六个壮年汉子轮值。张婶子还把自家的大黄狗牵了来:“有它守着,大伙儿也安心些。” 至于吕贵,晚禾家门前便是河岸,岸边栽着几棵她阿爷阿奶手植的桃树。 树干不算粗壮,但绑个人绰绰有余。 这回晚禾没让人帮忙。 她拎起吕贵的后领,拖死狗似的把人拽到树下,三两下捆了个结实。 又扯下一截麻布,牢牢塞进他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醒了醒了!(第2/2页) 省得他醒了乱嚎,惊扰到大家。 收拾妥当,晚禾拍拍手上的灰:“今晚麻烦各位叔伯婶娘了。” “你这孩子,说的啥话!有事就喊,别总当自己外人!” “就是!你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如今一个人撑着家,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跟叔说,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得了吧罗老三,就你这身子骨,怕是还没晚禾丫头能打呢!” “嘿!孙老头,别以为年纪大我就不敢跟你动手啊!” “哈哈哈哈……” 夜色里漾开一片粗粝的笑声。 看着这一幕,晚禾眼眶一热,心底像揣了个暖炉子。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没出息的热意憋回去,扬声道:“那大伙儿先回去歇着!明儿我收摊回来,给大家带煎饼!” “好好好!”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可有些日子没尝你手艺了,还真馋那一口。” “哎哟你这一说,我口水都兜不住了。走走走,睡觉去,梦里吃饼去!” “媳妇儿等等我嘿!” 众人说笑着散去,只留下大黄和头一岗的罗老三守着。 晚禾回到院里,给罗老三端了碗水,这才转回堂屋。 被吕贵这一搅和,先前烧好的热水已凉了大半。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心里顿时有些懊恼。 刚才真该多踹那混账两脚。 水既已凉了,再烧也是浪费。 晚禾便就着温水,草草擦了擦身上的汗。 又把白日穿的衣裳搓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这才觉得周身爽利了些。 晾好衣服,她端着木盆正要回灶房,身后忽然又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还有完没完了?!” 晚禾心头火起,转身摸进灶房,拎了柴刀出来,隐在门后屏息等了片刻。 院子里却再无声息,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蹙起眉:“听岔了?” 无人应声。 她又凝神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无动静,才打算把柴刀放回去。 转身时,却忽然想起刚才那声音,听着像是从厢房传来的。 厢房里还躺着个人呢! “别是摔了吧?” 婚书还没到手呢!陆照野你可不能有事啊! 晚禾心头一紧,拎着柴刀便冲进厢房。 只见陆照野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来,脸色比外头的月光还要苍白。 床边地上,那只粗瓷碗摔成了两半,饼子也掉了一地。 晚禾看着地上的碎碗,心疼得直抽抽。 她的饼子!还有这碗!两文钱一个呢! 再抬头时,看向陆照野的眼神便带了三分恼意:“醒了咋不吱声?” 陆照野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你说啥?”晚禾往前凑了凑,才勉强听清他气若游丝的话: “抱,歉,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干涩嘶哑,说完这几个字又急促地喘息起来,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晚禾这才注意到他紧抿着唇,唇色泛白,一只手正死死抵在胸前,指节都绷得发青。 她心头那点火气顿时散了大半,放下柴刀快步走到床边:“哪儿不舒服?我看看。” 第8章 你死了才能走 第8章你死了才能走 陆照野是在梦中突然惊醒的。 梦里的他还在那个被父亲输得只剩土墙的家里。 他躺在茅草铺上,鼻尖是身上长时间未曾清洗而发出的酸馊味,耳边是父亲的咒骂。 可他睁眼时看见的,却是个完全陌生的屋子。 月光透过窗户,让他勉强能看清屋子里的装饰。 鼻尖的馊味也被淡淡的皂角香代替,身下柔软的床榻似乎也在告诉他,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家,也离开了赌坊。 昏迷前的最后记忆,是赌坊老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凑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 “……这病秧子留着也是赔钱货,不如卖了换几两酒钱。” 所以,他是被谁买回来了?谁能看上他一个病得快死的废物? 刚退热的脑子混混沌沌,拼凑不出一段完整的记忆。 只隐约记得有人背着他走了很久,给他擦了身体,还有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贴在耳畔对他说: “你可别死。” 陆照野轻轻摇了摇头,钝痛立刻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算了,既已如此,便走一步看一步罢。 无论将他带回来的是何人,总该道一声谢。 他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连掀开被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颓然跌回枕上,接着月光,怔怔望着黑暗中房梁模糊的轮廓。 忽而想到,他现在连吊死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陆照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还真是,废物啊。 就在这时,院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男人哭爹喊娘的告饶。 陆照野心头一紧,是救他的人遇到麻烦了? 恩还未报。 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想去看个究竟,却因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又软软跌了回去。 失去意识前,那道清凌凌的嗓音似乎又响了起来,隐约在说“抓到了贼”。 之后,便彻底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不知已过去多久。 陆照野只觉得喉咙像被炭火燎过,干疼得厉害。 身上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他试着想坐起来。 不料手肘一软,撞到了床边的矮柜。 “哐啷!” 碗摔在地上,裂成两瓣。旁边的饼子也落在地上沾了尘土。 陆照野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胸口那点刚聚起的气力,随着这声响给摔没了。 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月光勾勒出一个纤瘦的身影,手里竟还拎着一把柴刀。 是个姑娘。 她先瞪了眼地上的碎碗,眉心蹙紧,抬眼看向他时,目光里已带了明晃晃的恼意:“醒了咋不吱声?” 陆照野知道她在心疼碗,想解释自己并非故意,可话到了嘴边,却破碎得不成句子。 直到她走近询问他是否不适,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男女之防,下意识偏身避开了她探来的手。 就这么一个动作,那姑娘眉头拧得更紧了。 “躲啥?”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不耐,“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哪儿没看过?” 分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大实话,陆照野却觉得浑身的血“轰”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你死了才能走(第2/2页) 这回是臊的。 晚禾压根没理会他那点不自在,径直伸手覆上他额头。 掌心微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暖意。 陆照野还怔着,她已经松开手,弯腰利索地捡起地上的碎瓷和饼子。 嘴里还念叨着:“碗钱两文,记你账上。饼子弄弄还能吃,就不算你糟践粮食了。” 收拾干净,她便端着东西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时,一手捧着碗温水,一手拿着油灯。 她把油灯放到床头柜上,碗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自己能喝不?” 歇了这一阵,陆照野确实恢复了些力气。 那清凌凌的声音落进耳里,也比先前清晰许多。 他点点头,双手接过陶碗,却又听见她补了一句:“端稳当些,若是泼湿了被褥,可没多余的给你换。” 陆照野手一滞,哑声应了句:“……知道。”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寒噤,手里的碗也跟着晃了晃。 晚禾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 瞧着他这副虚弱模样,她又“啧”了一声:“算了,我喂你。” 说着,一手轻轻托住他后颈,一手将碗沿小心凑到他唇边。 看着他慢慢吞咽,她才又道:“来不及烧热水了,你将就些。药已在灶上熬着了,还得等半柱香功夫。等会儿好了再给你端来。” 陆照野听着她碎碎的念叨,碗里的水渐渐见了底。 “还要不?” “不、咳咳不了。”他侧过脸避开她,低咳了几声,才哑声道,“多谢姑娘。” 晚禾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就着油灯昏黄的光仔细瞧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我买回来的,知道不?” 缓过气来的陆照野轻轻点头:“知道。多谢姑娘相救。” “先别急着谢。”晚禾语气很平,“我买你回来,是有缘由的。” 接着,她便把拿他当挡箭牌应付婚约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末了,又补上一句:“当然,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若真想走也行,但你得先死一回才成。棺材钱得你自己挣,不然我也得给你写张欠条。”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到时候我会拿着婚书去衙门销了你的户籍,这样我才能当个寡妇。” “寡、妇?”陆照野以为自己还没清醒,听错了。 “对。”晚禾语气十分平静,“官府律法要给未嫁女子婚配,可我若成了寡妇,便配不得了。所以,你若要离开,务必提前知会我,我也好把后路安排妥当,不能让人瞧出破绽。” 大长老和二长老都是人精,她不把事情安排妥当,难免被他们看出端倪。 陆照野听到这里,终于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他心头蓦然一松,望向眼前姑娘的目光里,不由得添了几分敬意:“姑娘心善,陆某必当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那倒不必。”晚禾摆了摆手,“买你花了五两银子,就当是我买婚书的钱。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地上已收拾干净的地方,“碗的钱你得赔。” “好。”陆照野轻轻点头,声音虽哑,却答得清晰。 第9章 你是想活着的吧 第9章你是想活着的吧 晚禾盯着他看了眼,忽地问了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陆照野说着又咳嗽了两声,想起什么,说: “药材的钱,等我病好了,我再还你。” 晚禾没跟他客气:“成,我都给你记上,那我去看火了。” 说罢,她起身走了出去。 等进了灶房,晚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时,才彻底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跟陆照野说话时,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倒不是害怕,是担心那人要是不答应她的条件的话,该咋办。 她当时都想好了,陆照野要是不答应,她就把人打晕过去,再不给他治病。 他要是闹,她就把人丢到山上去。 反正这会儿天凉了,村里人都怕山里的野兽,没几个敢往深山里走的。 她丢远一点,就是陆照野死了,也没人发现。 不过还好,陆照野还挺讲道理的,不用脏她的手了。 想到此,晚禾的心情好了几分。 她把之前被陆照野弄到地上的饼子重新烤了一遍,放到一旁的碗里。 等到药罐里的药汁收得差不多了,晚禾拿起一旁的帕子包住药罐把手,将里面的药汁倒了出来,连着饼子一起端到厢房。 “药好了。” 晚禾把药碗放到床头柜上,偏头看他:“你现在能端稳不?” 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的陆照野点头:“可以。” “那就行。” 她指了指另一个碗里的饼子:“你病没好,不能吃味道太重的,这饼子刚好。” “多谢。” “不用谢,我记账的。” 陆照野一愣,很快又笑了下:“应该的。” 晚禾很满意他的态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我烙的饼子你吃了绝对不亏!” 而且最脏的那块她已经挑出来了,明天撕碎了泡水,还能喂鸡崽的。 陆照野被她拍这两下,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晚禾忙收回手,警惕地看着他。 “抱歉。”陆照野擦了下嘴角,“是我身体拖太久了,没有要讹你的意思。” 晚禾想到村正说的,陆照野家的情况比她还要惨,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那你先喝药。明天,”晚禾想起自己明日的安排,又说,“我要去镇上摆摊卖煎饼,最迟晌午就回来。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陆照野笑着点头:“我命还算大。” 晚禾心里嘀咕了句:是挺大的。 嘴上却道:“行,我给你留点吃的。” 陆照野应了声好,又道了谢,在晚禾开口前说:“记账是应该的,道谢也不能咳咳咳,少的。” “……行吧,不过你也少说几句,一直咳嗓子也受不住。” 阿奶临走前也是这样,说两句话要咳嗽半天,听得人心肝发颤。 陆照野又应了声好。 晚禾看着他把药喝完,又盯着吃了半张饼子,结果人就说吃不下了。 晚禾看他吃的实在太少,皱了下眉。 陆照野却以为她在生气自己浪费粮食,忙解释道:“我咳咳,太久没吃东西咳咳咳,胃受不了。” 要不是晚禾连着喂的这两碗药,加上这饼子的味道确实不错,他恐怕连这半张饼子都吃不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你是想活着的吧(第2/2页) 晚禾有些诧异:“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记不清了。”陆照野微微摇了下头。 自从爷奶和阿娘走后,他的身体就大不如前。 后来生了病,亲爹不给抓药,就这么熬,身体也就垮了。 只要吹点风就病,这次大概是他病的时间最长的,足有一个月。 至于吃饭,若记忆没出错,应该是在被他爹送进赌坊之前。 那天是他奶的忌日,他爹难得带他上了趟山给阿奶磕头,还给他煮了碗面。 吃完他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在赌坊那间阴暗潮湿的柴房里了。 那碗面,已算是他近一月吃的最好的一顿。 晚禾没想到天底下竟有这般狠心的亲爹,不抓药便罢了,竟连口吃的都不给。 可心里再堵得慌,当着陆照野的面,她也说不出骂他爹的话来。 “那明早我给你熬点粥。”她抿了抿唇,忽而又问,“陆照野,你是想活的吧?” 陆照野看向她,眼中带着些许怔忡:“……什么?” “你若是想活,就好好活下去。我记的账,等你好了都得还我。”晚禾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但你若不想活——”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陆照野听懂了。 她是怕自己费钱费力救回来的人,转头却自己寻了短见。到头来,她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姑娘放心,”陆照野咳了几声,声音虽弱,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好好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还清欠她的债,他也得撑下去。 晚禾闻言,眉眼间那点紧绷的痕迹松了些:“那就行,你歇了吧。我睡堂屋,要是有啥事你再叫我。” “好。” 晚禾走后,厢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耳边是晚禾走路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虫鸣。 陆照野已经记不得上一个如此平静的夜晚是什么时侯了。 自打父亲沾上赌钱后,家里常年充斥着的只有打骂和哭嚎的声音。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晚禾是个好姑娘,他得报恩。 吱呀! 门又一次被人推开,陆照野回过神,只见晚禾端着个东西走进来。 待她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个夜壶。 陆照野好容易降下去的体温隐隐有回升的趋势。 晚禾没看见,面不改色地将夜壶放到床下。 “这是阿爷之前生病时用的,不过我都洗干净了,也用艾草熏过,你先将就一下。” “多、多谢。”陆照野只觉得脸皮发烫,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晚禾点了点头,嘱咐他好生休息,这回是真不再来了。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陆照野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了下来。 真是……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这姑娘行事太过不拘小节,还是自己太过矫情。 堂屋里,晚禾将阿爷阿奶留下的旧床铺草草收拾一番,勉强能躺人后,便和衣躺下了。 这一晚太过紧绷,她几乎是头刚挨着枕头,人就睡了过去,再无余力去想其他。 第10章 踹死你! 第10章踹死你! 次日,公鸡刚开始打鸣,晚禾已经换好衣服起床了。 深秋的早上,太阳还未露头,地面已结了一层白白的霜。 晚禾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又看了眼厢房的门,还关着,大概是还没醒。 不过他脸色都白成那个样子了,多睡会儿也好。 转身进了灶房,晚禾把剩下的面全都揉成了面团,等着面团发酵时,又在小灶头下升起了火。 掺了半锅水,淘洗干净的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任由小火慢慢的熬。 陆照野现在的身体就跟破萝筛差不多,吃得太好反而没办法消化。 但光吃白粥也不行,这东西对于重病的人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晚禾翻了下家里的存粮,除了后院的白菜,灶房里还真翻不出什么养身体的东西。 “张婶子家应该还有点山药。” 前几日有人来吊唁,她家里没菜了还跟张婶借了点来着。 只是这个时辰,张婶大概还没起。 “算了,先将就一顿。” 等她摆完摊再去药铺看看,反正陆照野这身体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养好的。 想着,晚禾又在大灶头下面烧起火,一小瓢猪油下去,等锅热了,她又往里倒了一海碗的黄豆酱。 晚禾卖的煎饼回头客多,靠的就是她的这碗酱。 黄豆酱本来就够香了,加上一点辣椒和猪油,再放上蒜米这么一炒,香气腾一下就出来了。 等饼子烙好,再撒上一小撮葱花,保准馋得人走不动道! 炒好的酱料用粗瓷罐装好,晚禾又去后院扯了一把葱,洗干净切好,用海碗装好,盖上一个小木盖,正好防止灰掉进去。 等她弄好这些,旁边的面团发好了,小灶上熬着的粥也沸腾起来。 晚禾一手拿出面团,一手揭开锅盖。 一股清甜的米香瞬间跑了出来,锅里的米粒不停翻滚着,热气氤氲,将先前那股霸道的辣酱香也冲淡了些。 她抄起木勺,沿着锅底轻轻搅了几圈,免得米粒黏了锅底。 转身把面团拿到砧板上又揉了一遍,才用刀切成一个个小剂子,每个剂子正好烙一个饼子。 切好的剂子挨个刷上薄薄一层油,既能防黏,待会儿下锅也方便。 确认每个都油润润的,她这才拎过背篼,先在底上铺一层洗净晾干的稻草。 怕面团沾草,晚禾在稻草上也细细抹了层油。 就这么一层稻草一层面剂子,层层码好。最上头盖上一块润湿的白粗布,既保着面团到镇上不干硬,又能挡挡蚊虫和路上的灰。 最后,晚禾在背篼上又架了个小木箱。 炒好的酱罐、装葱的海碗,连同烙饼用的铁鏊子,一件件稳稳当当地码了进去。 确认家伙什儿都齐全了,她才转身凑到小灶边。 白粥已熬得稠糯,米粒颗颗绽开,在锅里“噗噗”地吐着细泡。 粥入口温润稠滑,米香里透着一丝清甜。 晚禾眯了眯眼,火候刚好。 她留出两碗晾着,把剩下的粥盛进瓦罐里,用厚布裹好保温。 转身抱着那瓦罐,又拿了个碗去了厢房。 陆照野还没醒,呼吸却比昨夜平稳许多。 晚禾没叫醒他,只轻轻将瓦罐和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踹死你!(第2/2页) 想到昨晚这人摔了自己一个碗,她又把柜子轻轻往边上挪了挪。 “好了!” 在碗里放了个勺子,她又伸手探了下陆照野的额头。 挺好,没发热。 而且从今早起来到现在,她也没听见陆照野咳嗽的声音。 “看来昨天的两碗药还是有点作用的。”晚禾满意地点点头, 她转身出去,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 屋内的陆照野动了动,却没醒来,转了下头,睡得更沉了。 晚禾回到灶房,锅里的粥还温着。 她往里加了小块腐乳,三两口吃完,手脚麻利地把锅碗涮净。 又往剩下的那碗粥里加了快腐乳,端起碗走了出去。 拉开院门,一眼就能瞧见河边桃树下站着的人。 是隔壁的孙家老大,孙远山。 “孙大哥。”晚禾唤了一声。 孙远山回过头,见是她,黝黑的脸上露出些憨实的笑。 晚禾几步上前,把碗递过去:“辛苦您在这儿守着。我粥熬多了,给您盛了一碗,别嫌弃。” 孙远山愣住,没成想守个人还能得碗热粥。 低头瞧见碗里满满都是莹白米粒,上头还卧着老大一块红油腐乳,顿时有些局促起来:“晚禾,这、这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晚禾笑了笑,把碗往他手里又送了送,“趁热吃吧。” “哎好吧。”孙远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千万别客气。”晚禾说着,走到树下,看着被绑在树干上的吕贵。 一夜过去,吕贵脸上的淤青非但没消,反倒肿得更高了,颧骨处紫里透亮,像个紫皮茄子。 他被绑了一宿动弹不得,嘴唇干裂发白,此刻歪着头,双目紧闭。 “晚禾你放心,”孙远山呼噜喝了一大口粥,含混着说,“我们几个轮着盯了一晚上,他一直没醒过。半夜还打呼噜来着,我估摸着后头是睡过去了。” “辛苦几位大哥了。”晚禾道了谢,又装作不经意地抬脚,在吕贵小腿上重重地踢了一下,见他毫无反应,才转过身道,“孙大哥,我今早还得赶去镇上摆摊,怕是来不及……” “嗐!这个你甭操心!”孙远山忙咽下粥,摆摆手打断她,“昨晚我们几个就商量妥了,今儿一早便把这孙子押到村正那儿去。这事儿你且放宽心,交给我们!” 昨晚家里人都睡下后,几个汉子就凑在一起商量了。 贼是晚禾抓出来的,但这贼到底是个外男,晚禾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若传出去是她独自擒贼,难免惹些闲言碎语。 他们就商量着,说是他们自己发现的,但太晚就把人绑起来了。 这样谁也挑不出毛病来,晚禾也不用受人非议。 不过这些细节就没必要告诉晚禾了。 “晚禾你安心去摆摊。”孙远山挺了挺胸脯,把空碗递给她,“我给你保证,等你回来肯定办好这事儿!” 晚禾又道了声谢,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那依旧昏死的吕贵一眼,便拿着碗转身回家。 把碗洗干净放好后,她背上背篼,拎上木箱,朝着镇上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11章 今天出摊! 第11章今天出摊! 晚禾走到镇上时,太阳刚好露出山头。 镇子上的人也渐渐醒了,她加快脚步,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市集,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扇旧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就斑驳了。 这是爷奶很早以前就租下的小库房,但说是小库房,其实就是一个早已荒废的小院。 房主一家人都搬走了,院子就托在房牙手里。 因着推车来回走山路实在颠簸,车轮子容易坏。这十多年,爷奶一直都把推车和那些杂七杂八的工具放在这里。 近些年爷奶年纪大了,这里就都是她在打理。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 晚禾推开木门,大半月没过来,这院里的草又冒出来了。 连中间那条被她踩出来的小径,也冒出几根草芽来。 “你们还会找地方。” 晚禾脚尖蹭了蹭那几根草,抬步进了前面的茅草棚。 这茅草棚也是阿爷弄的,原来的院子因着十年前的大雨全垮了。 阿爷托房牙给房主去了封信,房主让他们自己看着弄。 阿爷只好把土墙都推了,泥巴堆到另一边去,空下来的这边就弄了个茅草棚,保证雨不打湿里面就成。 晚禾走进棚子,推车就静静停在棚里头,上头还盖着防雨的油布。 晚禾掀开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车轮、炉子、装面粉和调料的瓦罐,一样没少。 只是长时间没用,哪怕隔着油布,也沾了点灰,还有点味道。 她把背篼和木箱都给放了上去,挽起袖子,握住车把,将车稳稳推了出来。 院子里没有水井,她要洗东西,只能先去集市上的水井那儿。 至于地上的那些草,晚禾想了想自己今日要做的事,只能过两天再来收拾了。 推着车拐出巷子,晚禾遇上个熟人。 妇人看到她时脸上都带了几分诧异。 “晚禾?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晚禾笑着应下,“宋华嫂早啊,吃了没?” “还没嘞,刚买了菜回来。”宋华嫂看着她面前的推车,突然反应过来,“丫头你这是要开始摆摊了?” 晚禾点头:“是嘞,嫂子得空来摊子上,我给你装两个,不收钱。” “钱哪能不要!” 宋华嫂说着,又小心问了句:“晚禾啊,你奶她还好吧?” 晚禾最后一次摆摊时跟大家说的是阿奶病重,要回去照顾,镇上的熟人还不知她阿奶已死的事。 “走了。”晚禾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语气依旧温和,“走得挺安心的。” 宋华嫂愣了一瞬,也笑着说:“也好,老人家年纪大了,安安心心的走也算是喜事。” “是,那宋华嫂我先过去了,车上的瓶瓶罐罐还得洗洗呢,大半月没用了。” “是是,得洗洗。那我不打扰你了。” 宋华嫂说着给她让开一条路,看着小姑娘推着车子一步步走得稳当时,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眼看着人快走出去了,她忙喊了句:“那啥,晚禾你给我留两个饼子啊!我等会儿让妞妞过来拿!” “好嘞!”晚禾应下,“给您多刷酱。” “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今天出摊!(第2/2页) 话音散去,宋华嫂看着晚禾消失在拐弯处,又轻叹了口气。 俩饼子也就十文钱,她男人一天吃酒都不止十文了。 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能多照顾就多照顾吧。 晚禾推着车刚到集市旁的水井边,前头已排了三两个人。 都是在这条街上做了多年生意的老街坊,晚禾自小跟着爷奶出摊,好些叔伯婶娘算是看着她从豆丁点长到如今的模样,见了面跟自家孩子没两样。 “哟!晚禾!”卖菜油的吴大娘眼尖,头一个瞧见她,嗓门亮堂,“大半月没见,咋瘦了一圈?” 旁边蹲着等打水的赵八斤跟着抬头,咂咂嘴接话:“别说晚禾瘦,我大半月没吃着她摊上的饼,肚里馋虫都饿瘪喽!” “瞎扯!”吴大娘笑骂,“昨儿晌午我还瞧见你在王二家面摊扒了两大海碗!” 赵八斤嘿嘿笑着挠头,也不争,只从怀里摸出个温热的煮鸡蛋,往晚禾手里塞:“丫头还没吃早饭吧?来来,叔这儿有个蛋,先垫垫。” 晚禾一一笑着应了,接过鸡蛋也没多推辞,只扬声道:“回来啦回来啦!怕各位叔伯婶娘把我这饼子的味儿给忘了,可不得赶紧回来支摊子么!” “谢我八斤叔的鸡蛋!我出来得急,还真没顾上吃两口,待会儿摊子支起来,头一个给您烙张饼,多刷两勺辣酱!” 吴大娘一听不乐意了,佯嗔道:“好你个赵八斤!在这儿等着呢?塞个鸡蛋就想骗我家晚禾两勺酱是吧?” 赵八斤也不恼,眯眼笑:“这哪叫骗?是咱晚禾厚道,乐意给!是不晚禾?” 晚禾利落地把水桶挂上井绳,转头笑道:“八斤叔、吴大娘,您二位都放心!今儿辣酱我熬了一大罐,管够!” “还得是我家晚禾心疼人!”吴大娘被哄得乐呵呵的。 几人说说笑笑,井轱辘也吱呀呀转起来,清冽的井水带着晨气被提上来,水花溅在青石井沿上,亮晶晶的。 晚禾借着炉子里剩下的柴灰把罐子全都洗了一遍,又用帕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推到自己的摊位上。 她隔壁摊子就是王二家开的面摊,看到她过来,王二媳妇桂花眼睛霎时亮了。 “晚禾!还真是你啊!刚吴大娘说我还不信!” 说着便从自家摊子后头绕出来,熟门熟路地帮晚禾把车推到老位置停稳,又手脚麻利地帮着把背篼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晚禾抹了把额角的汗,才笑道:“谢桂花姐。” “谢啥!”桂花佯嗔着瞪她一眼,“半月不见,跟姐生分了是不是?” “哪敢!”晚禾忙弯起眼睛,“知道姐疼我。” “知道就别跟我客气!”桂花扭头朝灶台那边扬嗓子,“王老二!赶紧给我妹子下碗面!要热汤的!” “得嘞!”王二在锅里冒出的热气里应了一声。 “别别,姐我真不饿,”晚禾连忙摆手,“方才八斤叔塞了个鸡蛋,我吃这个就成。” “那哪儿够!”桂花一把按住她要掏鸡蛋的手,触手只觉得硌人,心疼道。 “你看看你这手腕子,骨头都冒出来了!”见自家男人还在招呼别的客人,索性挽起袖子,“等着,姐亲自给你煮!”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钻进灶间去了。 第12章 善意也得有度 第12章善意也得有度 晚禾拦不住,只好先把自己的饼子弄出来。 炉子里的柴刚放好,边上传来王老二粗犷的嗓门:“晚禾让让!” “哎!” 晚禾一边应着一边腾开位子,就看到王老二捏着根烧得正旺的柴火棒过来,直接塞到她的炉膛里。 “得了,这样就用不着再点火了。”王老二咧嘴一笑。 “谢谢姐夫。” “谢啥!”王老二摆摆手,转身又回去煮面。 晚禾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低头从背篓里拿出一个面剂子放到案板上。 案板也刷过油,这样才不会沾面团。 擀面杖滚过,面团服帖地舒展成一个匀薄的圆饼。 另一边的铁鏊子刷上一层薄薄的油,油开始滋滋冒时,饼子直接贴了上去。 白面皮子瞬间泛起金黄的焦圈,不消片刻,饼子的香气就窜了出来。 “嗯!香!”桂花端着面过来,笑着说,“还得是我家晚禾做的饼子味道正!” 晚禾手上不停,翻着饼子笑:“头一个就给我桂花姐!” “那敢情好!” 说着,桂花把面塞到晚禾手里头,“赶紧吃。姐多给你加了两勺猪下水,知道你爱吃这个。” 晚禾低头,碗面上堆着小山似的猪下水,颤巍巍油亮亮的,连底下的面都瞧不见了。 热气扑腾上来,熏得她眼眶发酸:“姐,这太多了。” “多啥?给你补身子呢!”桂花拍拍她肩膀,转身往自家摊子走,“虎子昨儿还嘟囔,问你啥时候来。臭小子,读书不见他上心,就惦记你这口饼。” “诶,”晚禾捧着烫手的碗,声音有点发哽,“等会儿我多给他留两个,刷厚酱。” 桂花背对着她挥挥手,没回头。 饼子在鏊子上鼓起一个大大的泡,边缘已烙得焦黄酥脆。 晚禾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鼻酸压下去。 她利落地将第一个饼子铲起来,厚厚刷上一层辣酱,又撒上翠绿的葱花,用油纸包好,轻轻放在桂花家摊子边沿显眼的位置。 这会儿他们正忙,待会儿就能吃上。 晚禾也没辜负桂花的心意,坐下后挑起一筷子裹满酱汁的面,听着街上渐渐喧腾的人声,一口一口,吃得额角冒汗。 一碗面下肚,早上赶路消耗的力气全回来了。 正巧这时有熟客晃悠过来,探头瞧见晚禾,眼睛一亮:“哟!晚禾开张啦?来俩饼,老规矩多刷酱!” 晚禾忙放下碗筷应声起身,擀杖在案板上滚得飞快。 这边剂子擀成圆饼,那边手腕一翻就贴上了滚烫的鏊子。 油花滋滋作响,饼子的香气混着辣酱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相熟的婶子叔伯路过摊子,总要停下说两句。 多半是问这大半月去哪儿了,还怕她往后不来了。 晚禾手下不停,笑着答:“哪儿能呢!婶子放心吃,饼摊一直在这儿!” 说话间饼已烙得金黄酥脆。 刷酱、撒葱、包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递出去时还总说上一句:“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就这么忙忙活活大半个时辰,辣酱那霸道的香气早飘透了半条街。 巷尾打铁的张师傅闻着味儿就来了,人还没到摊子前,声音先响了起来:“晚禾!给我留四个!晌午徒弟们吃!” “好嘞张叔。”晚禾麻利地烙上饼子。 张师傅背着手踱到摊子前,眯眼盯着那口黑沉沉的铁鏊子瞧了半晌,忽然问:“这鏊子用着还成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善意也得有度(第2/2页) “成!”晚禾擦了擦脸上的汗,指着正鼓起焦黄泡泡的饼子说:“张叔你看,这饼子烙得可匀称了!” “那是!” 张师傅满意地点头,“到底还得是我老张的手艺好!” “哟哟,这就吹上啦?”吴大娘正巧挎着篮子过来,听见这话噗嗤笑了,“前儿让你给补的锅底,咋还漏油呢?” 张师傅老脸一绷:“都说是小徒弟看火走神了!怎么能赖我手艺!” 晚禾忙把烙好的饼子用油纸包好,递过去打圆场:“张叔,饼好了!” “哎。”张师傅把铜板放到一旁的木箱里,又扭头朝吴大娘道: “放心!你那锅我明儿就给你弄好!” “那我可等着了。”吴大娘笑着,让晚禾给自己烙两张饼。 “你大爷念着呢,我赶紧买了给他送回去。” “好嘞!” 晚禾多装了个饼子,又多撒了点葱花:“知道我大爷喜欢这个。” “要不说你心细。”吴大娘笑着拿着饼子走了。 摊子渐渐热闹起来,不时聚起两三个人,有等着饼的,有纯粹凑过来唠两句的。 炉膛里的火烧得噼里啪啦,大伙的笑声也跟着传到了远处。 等到背篼里的面剂子不剩几个了,她蹲下身退了点柴出来。 “晚禾姨姨!”摊子前忽地响起一个奶呼呼的声音。 晚禾从车子后探出头:“妞妞来了?要几个饼子?” 妞妞伸出两根手指:“阿娘说了,要两个!” 娃娃还没有推车高,晚禾让她站到边上来,给她烙了两个饼。 “好了。”晚禾把饼子递给妞妞,“回去走慢些。” “好!” 妞妞甜甜地应着,想到什么,扬起脑袋问她:“晚禾姨姨明天还来吗?” “来。”晚禾笑着,想摸摸她的脑袋,一看手上全是面和油,便作罢。 只笑着说:“明天给我们妞妞炒点不辣的酱,好不好?” “好!谢谢晚禾姨姨!” “不用谢。” 晚禾看着妞妞一蹦一跳地回去,心口满满当当的。 不过更满的,还得是她装钱的木箱子。 晚禾把最后几个面剂子全都烙成了饼子,给几个相熟的送过去。 剩的两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特意多刷了层酱,这是答应虎子的。 桂花没白要,硬拉着她塞了五个铜板,才把人放走。 王老二目送那抹瘦削的背影拐进巷子,才蹭到自家媳妇旁边,压着嗓门道:“晚禾家里,怕是没人了吧?” “估计是。”桂花擦桌子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我都没敢细问。那丫头脸上挂着笑,可我瞧着,眼里那点亮光都不比从前了。” 王老二拍了拍媳妇的肩:“往后咱多照应着点就是了。” “不成。”桂花摇头,手里抹布拧得紧紧的,“晚禾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对她好,她一笔一笔都记得,总想着要还。咱要是做得太明显,她反倒该跟咱们生分了。” 桂花一直晓得,晚禾是个骨子里有主意的姑娘。 当初她阿爷走的时候,大家就看明白了。 有心帮衬,也不能太过火,不然晚禾心里该不踏实了。 她收回视线,把抹布往盆里一撂,声音沉了下来:“以前咋样,往后还咋样。别胡来,听见没?” 王老二重重一点头:“晓得了。” 第13章 找大夫给他看看 第13章找大夫给他看看 晚禾收拾好摊子,照例在井边把鏊子罐子涮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推着小车回了租的小院。 用油布把车子仔细苫好,她挎上空背篼看了眼天色。 日头刚过中天,时辰还早。 “现在去买米面,回去兴许还能赶上村里那场热闹。”她心里盘算着,脚下已拐进了熟悉的巷子。 郭记米铺 郭掌柜正拨着算盘对账,抬眼瞧见门口进来的人,怔了一瞬才笑道:“晚禾?” “是我,郭大伯,近来身子骨可好?” “好!好!”郭掌柜笑眯眯绕出柜台,“丫头开始摆摊了?” “嗯,今儿头一天,先试试手。”晚禾点点头,指着箩筐里雪白的粳米,“劳烦大伯给我称一石白面,粳米也要些,一斗就够。” 郭掌柜有些诧异:“咋想起买粳米了?” 这些年边境太平,风调雨顺,粮价确实比战乱年月平缓不少。 可粳米终究比糙米贵上七八文一斗,晚禾以往来,从来只挑最糙的籼米买。也就她阿爷病重那次,咬牙称过两斗粳米回去。 可惜老爷子没吃上几口就走了。剩下的米,阿奶不让动,直到她自己病倒,晚禾才日日熬了细粥喂她。 至于眼下,自然是家里多了张吃饭的嘴,还是个经不起糙米磋磨的病秧子。 晚禾没细说,只含糊道:“这几日胃里不大舒坦,想熬点细粥养养。” 郭掌柜心头一转,便想到这丫头家里的情况。 她阿奶重病的事,街坊间隐约有耳闻。 如今见她独自出来摆摊,只怕是真没旁人了。 这么一想,他也不再追问,笑呵呵道:“成!大伯亲自给你挑好的称!” 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转到后仓,不多时便扛出一袋白面,又舀了满满一斗粳米装好,一起放进晚禾的背篼里。 临了还从柜台下摸出个小布包,塞在米袋边:“自家晒的干姜和陈皮,煮粥时掰一点,暖胃。” 空背篼顿时又坠得满满当当。 郭掌柜见她背着虽不见吃力,但还是多问了一句:“要不让牛子给你送到小院那边?你一个姑娘家背这么沉——” “今儿不用了,”晚禾笑着摇头,把背带在肩上勒紧些,“家里等着米下锅呢,我直接背回去就成。谢谢大伯。” “那下次要得多可一定说!我让牛子赶车给你送去。”郭掌柜说的牛子是他店里伙计,和晚禾同村,今年刚十五。 “好嘞,下回一定麻烦您。”晚禾弯着眼睛应了,掂了掂背篼,转身时又扬声道,“大伯生意兴隆!” 郭掌柜站在店门口,目送那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渐渐没入街巷人流里。 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柜后拨他的算盘珠子去了。 晚禾背着米面想往家里走的,可中途路过一家药铺,她又停下了脚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店里的药童已经看见她了。 “晚禾姐!”药童田小福眼眸亮晶晶地喊了声,又扬声朝铺子里喊了句,“小叔,晚禾姐来了!” 药铺的掌柜田仲听着声音探头,看清晚禾时也笑了:“晚禾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找大夫给他看看(第2/2页)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晚禾见这架势,也不好堵着门,干脆背着背篼走了进去。 “哎,田叔好,小福也好。” 田仲笑着点头,看了眼她身后,见她是一个人,问:“你阿奶可还好?” 晚禾嘴角的笑容淡了些,但知道田叔是在关心,便道:“阿奶走了。” “这样啊……”田仲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晚禾她阿爷病重时,他就认得这姑娘了。 那时她才十三四岁,眼神却平静得像口深井,事事沉稳得不像个孩子,看着就叫人心头发酸。 “小叔你会不会说话!”田小福在旁急得跺脚,扒着柜台踮起脚尖,探出半个身子冲晚禾笑,“晚禾姐,你背这么多面,是要开始摆摊卖饼子啦?” “是,今天刚出摊。”晚禾也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小福毛茸茸的发顶。 “那敢情好!以后又能吃到你做的饼子了!”十岁出头的小福恨不得把整个人挂在柜台上,兴奋得脸都红了。 田仲把侄儿往后拎了拎,转向晚禾,神色关切:“丫头,可是要抓什么药?还是哪里不舒坦?” 晚禾犹豫了瞬,她其实不太清楚陆照野的病症。 就那见风就倒的身子,用她那些药,只怕好不了。 可手里的闲钱实在算不得多。 她挣扎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田叔,若是那种病了好些年,一直拖拖拉拉不见起色的,您能治不?” 若能治,花些钱也行,横竖等陆照野好了,都得还给她的。 可若治不了…… 田仲没问她给谁瞧病,只沉吟道:“这得看人。有些人底子厚,即便拖了几年,只要用药对症,慢慢调理,也能好转。” 晚禾眼睛微微一亮:“那要是,一直吃不起药,全凭自己硬熬到现在的呢?” 田仲闻言,倒是点了点头:“能熬住,说明根基未绝,气血虽亏,却未必是绝症。不过——” 他话锋一转:“到底如何,得亲眼看看,问清症状,才好做判断。” 晚禾心底有了希望,便道:“田叔你这会儿有空不?要是方便,能不能劳烦您跟我回家瞧一趟?” 药铺里这会儿的确不算忙,铺子里除了田小福也还有别的伙计,能应付得过来。 是以,田仲收拾好药箱,跟晚禾一道出了铺子。 晚禾本来打算走着回去的,但还有田叔,她总不好让人跟自己走,便花十文叫了辆牛车,只送他们俩人回去。 一路上晚禾又把陆照野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包括昨晚给他喝的两碗药里用了什么药材都说了。 田仲听罢,点点头赞道:“这些药都没用错。要是小福有你这脑子,我也不担心回春堂了。” 晚禾记得田叔今年过四十了。 他早年在外游历行医,十年前才回到镇上开了这间回春堂。 他一直未曾娶妻,膝下无子,田小福是他最小的侄子,也是族里一众孩子中最有悟性、最肯钻医学的一个。 田叔平日里话也不多,但提起小福时,眼里总会亮几分。 第14章 以后可得连本带利的还我 第14章以后可得连本带利的还我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在上溪村停下。 晚禾担心田叔晚些回去不便,又跟赶车的老伯商量,多塞了两个铜板,让他在院门外稍等片刻。 老伯乐得清闲,把牛拴在道旁树下,自己躺在车上休息起来。 这个时辰,村里人多在田里忙活,倒没旁人留意到他们。 晚禾引着田仲进了小院,径直往厢房去。 屋里,陆照野正端着粥碗,小口喝着碗里的粥,忽地听到院门响动,还有晚禾低低的说话声。 他忙放下碗,下意识想支起身往窗外瞧,门已被人推开。 晚禾踏进来,见他坐着,脚步微顿:“你醒了啊?” “嗯。”陆照野应了声,目光落向她身后那位面容清癯、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这位是?” “这是田叔,镇上回春堂的大夫。”晚禾侧身让了让,又转向田仲,“叔,这是我,相公。” “相公?”田仲一怔,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晚禾,你何时成的亲?怎的也没听你提过?” 陆照野也是一愣,抬眼看晚禾,却见她神色平静如常,倒衬得自己那点诧异有些多余了。 他旋即敛了神色,唇角浮起一抹浅笑,朝田仲微微颔首:“田大夫。我们是长辈早年定下的亲事,只是晚辈前些时日才得空上门认亲,仓促间未及告知乡邻,是我失礼了。” 他话说得稳,气却有些不匀,说完便低低咳了两声。 晚禾顺着他点头,又往旁边让了半步,好让田仲方便上前诊脉。 田仲一把年纪了,哪能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但晚禾不愿多说,他也没跟人熟悉到什么事都能问上一句的地步,只能先给陆照野把脉。 他刚碰到陆照野的手腕时,只觉得这人的身体凉得过头,轻轻按下去,这脉象还摸不出来。 稍稍用力往下按,才勉强感觉到一丝很细的脉,那脉象细若游丝,虚弱无力,像是再用点力就会断开。 恰似陆照野此时的身体,瞧着有些精神,实际全靠那口气吊着。 一旦气断了,他人也就没了。 晚禾瞧着田叔的眉头越皱越深,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又不敢出声打扰,直到田叔松开手,她才问:“叔,他这病还有得治不?” “底子不差,但拖的时间太久了。”田仲打开药箱,拿出纸笔,示意晚禾在一旁研墨。 “他这身体现在也吃不了太多药,先食补,把气血补回来一些,再辅以药汤、针灸,温养个半把年,便能有所好转。” 晚禾追问道:“这好转,能好到什么程度?” 别治好了他却没法儿干活,那她岂不是要养陆照野一辈子? “这就看怎么补了。”田仲提笔写下食补的药膳方子,“黄芪三两,当归五钱,配上鸡汤,三日一次,切记不可过于油腻。” “平日里的粥多放些桂圆红枣山药,养胃补气。再者,他喝的水,也不能是普通的水。井水寒凉,可用生姜红枣熬煮,以此代茶,温养驱寒。” 田仲说着又抬头朝外面看了眼,指着大门处的位置说: “这天好的时候啊,就让他去那儿坐坐。背着太阳晒上半个时辰,比吃多少药都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以后可得连本带利的还我(第2/2页) “若是方便,还每晚熬上一盆姜水,仔细泡脚,再按足三里和太溪两个穴位。” “如此一来,不出一月,他的身体便能有所好转。” 话音落,手上的方子也写完了。 田仲把方子交给晚禾,仔细嘱咐道:“这些药材你家里若是有的,就先用着。家里没有的,明日我让小福给你送到摊子上去。” 晚禾常年去药铺,药名倒是都认识,闻言点头说好。 田仲看看她,又看看躺在床上的陆照野,到底没能把那些话说出口,只是让晚禾送自己到门外。 出了门,田仲才道:“晚禾,你那相公看病的银钱,可是他自己出的?” “我出的。”晚禾不明白田仲怎么突然问这个,“咋了田叔?” 田仲看看院里又看看晚禾,纠结半晌,才慎重开口:“晚禾啊,他这病后续治起来花销可不小,你天天摆摊挣钱不容易,总要给自己留点后路。” 田仲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十分委婉了,这到底是晚禾的家事,他总不能直白地说,让她自己攒钱别给那人看病。 作为一个大夫,他说不出这样的话。 晚禾很快明白了田仲的意思,她当然会给自己留后路,给陆照野治病的钱可是她从自己的吃穿里扣出来的,她不想白费。 思索良久,晚禾开口:“田叔,你实话跟我说,陆照野这病,我若是真的花了钱,他能好到啥程度?能自己挣钱不?” 田仲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语气笃定道:“若是调理得好,最多一年,下地干活不成问题。” “但这银子花下来,恐怕得要个百十两。” 百十两! 晚禾心头猛地一抽,忽然就觉得自己剩下的那四两银子有些烫手。 她喉头发紧,半晌才又挤出一句:“那若是,只食补,不用药呢?” 田仲也没因为晚禾这么说就多想,只认真说道:“只食补,按照我今日给你的方子调理,只要他不忧心别的事,一年半载的也能慢慢好起来。但干活会比别人更容易累些。” 晚禾眸子亮了下:“也就是说,不吃药,慢慢温养,也能好?” “能。只是慢一些,也干不了太重的活。” 那就够了。 晚禾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田叔,今儿谢谢你了,药方我记着,明日麻烦您让小福给我送点黄芪和当归过来,先拿一个月的就成。” 黄芪当归的价格她能承受,实在不行就让陆照野多喝两碗粥,慢慢养总能有起色的。 她送田仲出了院门,看着牛车吱呀呀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陆照野仍靠在床头,面色显得格外苍白。 看到晚禾,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谢谢你。” 晚禾不客气地点头:“是该谢我的。我还得养你一年半载呢,等你好了可得连本带利的还我。” 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陆照野心里的歉疚反倒被驱散了些。 “好。”他郑重道,“一定还。” 晚禾满意了,这个陆照野还是懂感恩的! 第15章 想什么能想到吐血? 第15章想什么能想到吐血? 晚禾走到床边,揭开瓦罐盖子往里瞧了眼,米粥还剩着大半罐,看着就没动几口。 她眉头拧了起来:“这个也咽不下?” “方才,喝了半碗。”陆照野声音低哑,话未说完又闷咳了两声,“眼下觉得有些撑。” “行吧。”晚禾伸手摸了摸罐壁,还是温的。 她收回手,转身道,“我现下得出去一趟。你——” 话到一半,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她顿住脚,回过头直截了当地问,“你上茅房了没?” 早上进来没闻到臭味,刚回来也没闻见,这人的样子显然是不太能自己去后院的。 莫不是他一直憋着? 昨日就已知道晚禾的性子,但乍一听到这话,陆照野还是没忍住。 喉间那股压着的痒意翻涌上来,呛得他猛地弓起身,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从胸腔里挣出来,扯得他整张脸都失了血色。 一手死死攥住床沿,指节绷得青白。 晚禾急忙上前,手掌在他背上顺了几下,眉头蹙得更紧:“你别说话了,一张嘴就灌风。” 陆照野咳得浑身发颤,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胸口那团滞闷越来越重,像块落入水里的石头不停往下坠。 下一刻,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黑红的血沫喷溅在被褥上,点点猩红刺得人眼疼。 晚禾动作霎时僵住。 陆照野脱力地向后仰倒,靠在床头急促地喘着,唇边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宣纸糊的。 他闭了闭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对不住……弄脏了……” 晚禾没应声,只是飞快地扯过床边一块干净的布巾,先擦去他唇角的血渍,又去处理被面上的污迹。 只是那血渗进粗布里,怎么也擦不干净,留下深深浅浅的赭色印子。 她盯着那摊血污,手里的布巾越攥越紧。 田叔刚还跟她说要慢慢来,她也打定主意养他一年半载。 可她没想到这人连多说两句话都能咳出血来。 屋里静得只剩陆照野压抑的喘息声。 晚禾攥紧布巾,直起身,语气冷静:“你先躺下别乱动。我去把田叔叫回来。” 说罢,晚禾转身就朝这外头跑去。 门关上,遮住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陆照野咳这一会儿,昨晚攒起来的力气全都散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晚禾说声“慢些”,眼前一黑,人又晕了过去。 好在赶牛车的老伯速度也不快,刚出村子一会儿,就被晚禾追上了。 听闻陆照野咳了血,田仲二话不说,让老伯掉头,跟着晚禾又折回小院。 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屋子里的血腥气已经散了。 只剩被子上斑斑点点的印记,瞧着还是吓人。 田仲没有耽搁,坐到床边,手指搭上陆照野的手腕,又轻轻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探了探颈侧的脉搏。 全都看了一遍后,反而松了口气。 “人没事。”田仲收回手。 “没事?”晚禾愣住,指着那滩擦不干净的血,“那他方才吐那么多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想什么能想到吐血?(第2/2页) “那血可是暗黑发红?”田仲问。 晚禾点头,将手中那块擦血渍的布巾递过去。 田仲接过来就着光细看,血迹沉郁发褐,边缘已有些干涸。 他点点头:“无碍。这孩子的病三分是外邪,七分是郁结于心,堵的。这口血反而把堵着的那口气给散了,是好事。” 晚禾听懂了:“所以,吐出来反而是好事?” “不错。”田仲怕她误解,又补充说道,“但若咳出的血鲜红刺目,咳嗽不断,便是肺出了问题,需多注意。” 晚禾心下稍安,又谢了田仲好一会儿,才将人送出门。 临出门前,田仲又回头嘱咐道:“今日先让他静卧,除姜枣水外不吃别的。明日若醒来,再吃些稀粥。鸡汤,先等上两日吧。” 晚禾连连点头:“多谢田叔,我晓得了。” 送走田仲,晚禾回到屋里。 看着被面上褐色的印子,总觉得扎眼。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半新的棉被,她前些日子趁着日头好刚拿出来拆洗晒过的,本想留着过冬,没想着先给陆照野用上了。 给陆照野换上后,她又拆下染血的被面,仔细看了看里面。 好在她方才擦得够快,血只染红了表面,里面都是干净的。 这倒是少了些麻烦。 做完这些,晚禾端着水盆和那团脏布走到院外的河边。 深秋的河水已经变得冰凉,泼在石板上都冒着一阵寒气。 晚禾挽起袖子,撒上草木灰,用力搓洗着手中的血布。 搓着搓着,动作又慢了下来。 她想起田叔说的那话,陆照野的病,大多是郁结于心。 可他一个长年生病,连药都吃不起的人,心里堵啥能堵到咳血的地步? 她想不出,也没打算问。 当务之急是把人养好了,养到能站起来,能干活,能把欠她的银子连本带利还清,就够了。 河水哗哗淌着,晚禾看着手里的布印子淡了许多,才拧干被面,转头晾在了院里的竹竿上。 湿漉漉的粗布在风里轻轻晃着,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晚禾把木盆放好,理了理衣裳刚打开门,就对上罗老三抬起的手。 “哎我正准备敲门嘞。”罗老三看着晚禾笑了下,“走走晚禾,村正回来了,昨晚抓到那偷儿被压到村口了!” 上溪村人口多且杂,为了方便议事,村正便领着人在村口开出一块空地来,夯实了泥巴做成了个坝子,但凡村里有什么大事,都会到那儿去解决。 但晚禾听到村正回来时,最先想到的不是吕贵,而是她那张还没到手的婚书。 才一天的功夫,怕是不够村正跑一个来回吧? 罢了,先去看吕贵。 “这就去!” 晚禾擦了擦手,反身带上门,跟在罗老三后头往村口赶。 路上,罗老三压低了嗓门嘱咐她:“到了那儿,他们咋说,你听着就是,没问到你就别插话。” 晚禾不知道他们商量出了什么章程,便点点头:“晓得了。” 第16章 解决吕贵! 第16章解决吕贵! 一路赶到村口,坝子上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吕贵被麻绳捆在一根木头上,垂着头,模样狼狈。 村正就站在边上,脸色严肃。 让晚禾意外的是,二长老居然也在,就是脸色不大好看。 她又踮着脚左右瞧了瞧,没看到大长老的身影。 压下心里的猜测,晚禾跟着罗老三挤到了前面去。 孙远山几个站在最前头,见她过来,孙远山朝递了个眼色,转头对村正说道: “林叔,晚禾也到了,那我就直说了。” 他嗓门提得高,原本还吵嚷的坝子瞬间静了下来。 孙远山往前一站,指着吕贵说:“昨晚我跟老三在我家院里吃酒,出来就看到这小子鬼鬼祟祟地趴在我家墙根底下!我当是哪家小子,喊了一嗓子,这小子扭头就跑,还想翻墙!” “我跟老三能让他得逞?拔腿就追!这几位兄弟,”他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汉子,全是昨晚选出来守夜的。 “听见动静出来帮忙了。也不晓得这孙子咋跑的,一头撞到晚禾家院墙上,自己晕了!” “不信你问晚禾,她当时听到声音出来也瞧见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晚禾身上。 林德福也看着她:“晚禾,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早在孙远山开口时,晚禾就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他们是想把吕贵夜闯民宅的这座宅子安到自己身上。 吕贵是贼,但偷的不是她,是别人,她只是碰巧撞见了。 这样一来,就是有人想编排什么也无从下手。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又涩得发紧。 晚禾感激他们的心意,更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她迎上林德福的视线,点头道:“是,我听到外头有动静,开门出来就见他撞我家墙上去了,孙大哥他们还在桥上站着。我怕他跑,就拿着麻绳把人绑了。” 二长老在晚禾说话时就看了过来,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帮人在撒谎。 吕贵是他找来的,也是他亲眼看着那蠢货翻进晚禾家院门的,还亲耳听到吕贵被吓得惨叫。 他甚至敢拍着胸脯保证吕贵就是晚禾打晕的!但他能说吗? 他但凡敢吐露半个字,村正下一句就会问:你半夜三更,怎会亲眼看见? 他说自己和老大串通好了,就为了谋划晚禾的家产? 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要敢说,不出半日,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和老大淹死! 还有老大那个没用的东西!知道今日要出事,一早就躲了出去,到现在连个影子都不见! 真是个撑不起事的软骨头! 他腮帮子紧了紧,终究没吭声,只将视线重新落回吕贵身上,眼神阴了几分。 今日这事,决不能跟他沾上半点关系! “这么看,这件事就是误会了。”二长老咬着牙开口,“那要不就算了吧。” 孙远山哼笑一声:“江二长老,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这吕贵是你什么人?” 二长老的拳头紧了紧,压下心口的火:“刚不是说了,吕贵是我侄儿,昨儿也是来找我的。估计是昨晚喝了两口,出门走错了路,才跑到那边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解决吕贵!(第2/2页) 孙远山不依不饶:“既然是你侄儿那更要说了!这小子就是喝多了也不能大半夜趴人墙根吧?要不是我跟老三撞见,他岂不是要翻进我家偷东西去了?” 罗老三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倒还好,咱附近可还住着晚禾呢!她一个姑娘家,真出了事,谁担得起?江二长老你能吗?还是你江家能?” 她一个过继来的孤女,出事了又能咋样! 二长老几乎要吼出来,面上只能强压着怒火继续解释:“晚禾那丫头力气大着呢,寻常人哪能轻易近身?再说,这不是没出事嘛?就让他给大家赔个不是,往后我绝不叫他再登门,如何?” 江家的其他人不知全貌,但二长老毕竟是他们江家的长老,总不能被人一直指着鼻子骂。 便有人出声做和事佬:“我看也成。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往后处着也尴尬不是?” 孙远山他们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江家在上溪村的人口不少,真要闹起来,江家肯定是顾着江二长老的。他们讨不了好处。 今日他们闹这一出,也只是敲山震虎,让这老东西明白,晚禾爷奶是走了,但她不是没人管的孤女,少打那些歪主意! 是以罗老三顺着台阶就下:“既然都这么说了,咱也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但话得说清楚,再有下次,不管是谁家亲戚,咱该咋处置就咋处置!” 二长老腮帮子紧了又松,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这是自然。” 林德福见双方各退一步,顺势道:“既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看了眼还晕着的吕贵,也不晓得这人是真晕,还是装的。 不过这会儿都无所谓了。 “吕贵到底没酿成大错,这次就算了。但往后,不许他再踏进上溪村半步,江二长老,你可同意?” 二长老哪有不同意的?他敢吗? “……同意。” 咬牙切齿的一声,又让几个相熟的族人过来帮忙,把吕贵身上的麻绳解开,扛着人回去了。 热闹没了,人群也渐渐散去。 晚禾跟在孙远山他们身后往回走,经过二长老身边时,脚步未停,却能感觉到那道阴沉的视线如芒在背,久久黏在她背上。 直到拐过路口,那目光才被墙隔断。 孙远山往后瞥了眼,压低声音对晚禾道:“丫头,你这阵子还得小心些,夜里要是听到啥动静就叫我们,知道不?” 晚禾点头:“我晓得,今日,多谢几位大哥。” “谢啥!应该的!”罗老三想拍她肩膀,恍然想起人是个丫头,又收回来,“你爷奶以前也没少帮咱们!” 孙远山媳妇小翠刚从地里回来赶上这热闹,便拉住晚禾的手说:“就是,邻里邻居的,不说这些客气话。” 晚禾跟着点头,没再多言,但这份情,她记住了。 她更知道,别人帮了她,就该记着还。 趁着天色还早,她直接告诉几人昨儿在山上看到一棵枯树,砍下来少说也是几百斤干柴,一家都能分的百来斤。 几人也承晚禾这份情,点头应下,说好回去收拾好东西就上山。 第17章 晚禾姐你真厉害! 第17章晚禾姐你真厉害! 晚禾回到家里,照例先去看陆照野。 他人还没醒,但额头不烫,气息也平缓。 田叔说得对,那口淤血吐出来,反而让他舒服了些。 她稍稍安心,在床头给他放了碗水,又拎上斧头和柴刀,在腰间缠了圈麻绳,这才出门。 孙远山和他媳妇小翠已经等在院外。 一见晚禾,小翠忙上前拉住她:“晚禾,你早上忙活半天了,要不就在家歇着?柴火的位置告诉我们就成,嫂子帮你弄回来。” “我没事,小翠嫂。”晚禾笑了笑,“咱们一块儿去,还能早点回来不是?” “也行,但你要是累了可别硬撑,剩下的活儿我们干。” “哎,我晓得。” 三人又等了会儿,人都齐了,便一同往山里去。 晚禾领着众人直奔她发现的那棵枯树。 “乖乖!这树一人怕都抱不过来吧!”孙远山围着树干转了半圈,咂舌道,“几百斤都说少咯!” 先前听晚禾说估摸着有几百斤柴,一家能分个百十来斤,眼下还没到最冷的时候,省着点用也能烧上七八天。 可眼下这么一看,怕是每家分的远不止百十来斤! “里头是空心的。”晚禾走到枯树跟前,拍了拍树干,“上头枝桠也断了不少,就是不知道砍下来能出多少干柴。” “管它呢!先干了再说!”孙远山搓搓手心,朝小翠伸手,“媳妇儿,斧头给我!” “那晚禾,咱俩去边上转转。”小翠把斧头递过去,又拉上晚禾,“说不定附近还有枯树呢!要是再找着一棵,今年过冬的柴火可就不愁了!” “好。” “哎!我也去!”跟着上山的还有孙远山堂弟家的媳妇春梅,她挎着个竹篮凑过来,“嫂子晚禾姐,带上我一道!顺道挖点野菜回去,晚上还能添个菜!” 三人沿着林子边缘走了一圈,没找到第二棵枯树,但捡了不少掉落的枯枝,零零散散捆起来,估摸着也有百八十斤重。 捆好柴火,春梅眼尖地发现一片野荠菜,忙招呼晚禾和小翠过去挖。 春梅蹲在地上,手里小锄头轻巧地撬着菜根,一边抬头问晚禾:“晚禾姐,你昨儿是一个人上山的?” “嗯,想往里走走,看能不能找些药材。”晚禾应道,手里也没停。 “你可真厉害!”春梅语气里带着羡慕,“我要是有你这胆子就好了,我现在都只敢在外围挖点野菜。” 春梅是一个月前才嫁到上溪村的。 那段时间晚禾的奶奶病重,她除了出摊便是守着老人,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翠在一旁笑着接话:“往后你可有伴了,晚禾可是咱上溪村最胆大能干的女娃!” 春梅眼睛一亮,望向晚禾:“晚禾姐,以后我能跟你一起上山吗?” 晚禾没拒绝,点了点头:“我不忙的时候,行。” “那太好啦!”春梅笑得眉眼弯弯。 三人手脚麻利,把那一片野荠菜挖得干干净净,只留了些嫩苗没动。 等再过些日子,还能再来收一茬。 野荠菜全都放在了春梅的篮子里,说好下山后再分。 她们转头回了看到枯树的地方,孙远山的堂弟大江已经爬到树上去了。 “咋上去了?”春梅瞧着自家男人爬得快比屋顶高了,心里有些急,“不是砍树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晚禾姐你真厉害!(第2/2页) “别急。”小翠拉住春梅,“大江爬树厉害着呢,他这会儿上去估计也是剔树枝,那些粗的都要先剔了才能砍。” 春梅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大江剔了大半,又慢慢下来,换另一个人上去。 就这么几人轮换了一遍,才勉强把树上那些粗壮的枝干剔去大半。 这会儿太阳已经开始落山,眼瞧着就快沉下去。 “要不咱先回了吧?”小翠看了眼天色说道,“这树在这儿也不会跑,先把这些枝丫捡回去,明儿再上山来砍树就成。” 晚禾看了眼剔下来的那些枝丫,大大小小,少说也得有两千来斤。 就这里分下来,也够大家烧个十来天了。 “我都成。”晚禾先开了口,“嫂子你们商量吧。” 小翠看向其他几人:“先把这些收拾了也差不多了,再折腾一会儿怕下山不安全。” 说着她扯了下自家男人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儿是晚禾提的上山,要是出点啥事,晚禾一个姑娘家担得起?” 刚还想着把树砍了再走的孙远山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跟着点头:“成吧,大家都饿了,都回去吃饭去!明儿再上山来!” 孙远山是几人中年纪最长的,他发了话,众人便无异议,纷纷动手收拾起散落的枯枝。 太粗的枝干需用柴刀劈开,细碎的枝丫也得修整利索,才能捆得扎实,背得更多。 这么一折腾,太阳彻底落了山。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众人才扛着捆好的柴往山下走。 晚禾找了根稍微直一点的树枝做扁担,把木柴全都绑在树枝上,轻轻巧巧担在肩头,瞧着丝毫不费力。 春梅背上刚放了捆七八十斤的柴,正觉得沉甸甸的有些吃力,一扭头看到晚禾挑着五六捆的架势,顿时愣在原地。 “大江,你,我没看错吧?晚禾姐,一个人挑这么多?!” 连最壮实的孙远山也才担了四捆,她一个姑娘家怎么—— 不对,不止六捆!她手上还拎着她们去找野菜时捡的那堆! 光那两捆,少说也有百十斤了! 这、这还是人吗? 大江只看了一眼,便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吓着了是吧?晚禾那力气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要不是咱们抢着多拿了些,就今儿这些柴,她一个人两三个来回就能全给搬干净咯!” 一旁的小翠也掂了掂自己肩上的两捆柴,笑道: “所以咱还得谢晚禾呢,要不是她带着咱们,这些柴火哪轮得到咱来捡?” “是该谢的。” 春梅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为何上山之前孙大江那么激动。 她在屋里还嘀咕呢,就算树是晚禾发现的,可她一个人肯定也弄不下来。 他们这么多人跟着上山,怎么也该是晚禾谢他们才是。 哪里就算是晚禾还他们昨晚的人情了? 当时孙大江只笑着说她来了就晓得了,她还觉得这人逗她。 现在亲眼见了,可不是得谢晚禾么? 人家如果不说,这一棵树,就够人用这个冬天了。 关键是她真有本事一个人就把这棵树弄回去啊! 第18章 都得记得咱晚禾的好啊! 第18章都得记得咱晚禾的好啊! 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沉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都冒着白烟,晚禾收起视线,盘算着待会儿回去吃点什么。 早上给陆照野熬的粥没吃完,她出门前放锅里了,回去热热,再加点她们刚挖的荠菜,弄两个饼子,差不多也行了。 想着,正好到了孙远山家门口,她停了脚步。 “孙大哥,今儿砍的柴,就在这儿分了吧。” 晚禾把肩上的柴火往他家门口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柴是你们砍的,捆也是你们捆的,你们几家人口多,该多分些。” 她说着,从柴堆里扒拉出两小捆放到一边:“我家就两口人,用不了太多,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们分。” 孙远山刚想开口说“这哪行”,就被小翠一把拉住。 小翠笑着应道:“成!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 “甭客气!”晚禾拎起那两捆柴,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等她关上门,罗老三才凑过来嘀咕:“嫂子,晚禾这就拿两小捆?晒干了怕还不到两百斤,够烧几天啊?” “啧,说你脑子不转弯!”孙大江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边斜他一眼。 “你想,咱昨晚是不是帮了晚禾?以她的性子,肯定得找机会还人情。今儿这柴,就是她还咱们的,懂了不?” 罗老三挠挠头:“可树是她先找着的啊……” 他们平日谁也不敢一个人往深山里去,也就晚禾胆大,敢往里钻。 “是,但晚禾刚也说了,今儿的柴她没动手。”另一个汉子也想明白了,拍拍罗老三的肩,“行了,听翠嫂的,她总比你会算账!” “你这话说的,埋汰人呢!”罗老三撇撇嘴,倒也没再纠结。 “行了行了,赶紧分了回家吃饭去!” 小翠说着,手脚麻利地清点剩下的柴捆。 还有整整三十捆,一家五捆,分得匀匀的。 都是枯树柴,水分早褪了大半,五捆晒透了少说也能出两百多斤干柴。 就算到了数九寒天,节省点,这些也够一家子烧上小半个月。 这回,他们确实是沾了晚禾的光。 若真靠自己一点点去捡,这几百斤柴少说也得折腾一两天。 “今儿光树枝就这么多,明儿砍树干还了得?”孙大江搓着手,眼睛发亮,“我上去时可看了,从中间往上全是实心的!那可都是硬货!” 小翠心里飞快算了笔账: “那是老榆树,我瞅着得有三丈来高。就算下半截空了,全劈下来,晒干了少说也得有几千斤柴。” “乖乖!这么多!” 几个汉子听得直咂舌。 “我这还是往少了算的。”小翠伸了个懒腰,催促道,“赶紧分,分完都回去吃饭,明儿还得早起干活!” 众人正忙着扛柴,小翠又补了一句: “晚禾念着咱的好,送了咱这些柴。昨晚的事,往后谁都不准再提了,听见没?” “晓得了!” “翠嫂放心,咱心里有数!” 几人应着声,扛起柴捆各自散去。 罗老三家 他娘围着那五捆柴转了两圈,笑得合不拢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都得记得咱晚禾的好啊!(第2/2页) “我还寻思顶多百来斤,白跑一趟呢,没想到这么多?” “这还算多?”罗老三接过媳妇递来的汗巾,抹了把脸上的灰,“还有一半树枝没弄下来呢!那棵大树干也还没砍。要全弄回来,咱家今年过冬的柴火,可就够用了!” 他们上溪村在山窝窝里,四面都是山,冬天算不得太冷。 上溪村窝在山坳里,四面都是山,冬天其实算不得太冷。 家里人口虽不少,但挤在一处,千把斤柴火也够撑过一个冬天了。 “当真这么多?”老三媳妇一听,脸上漾开喜色,“那我明儿也跟你上山!地里的活儿正好忙完了。” 罗老三他娘也笑着应和:“都去!多弄些回来,等老大老二过年回家,咱们也能过个暖烘烘的团圆年。” 一提起大哥二哥,罗老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娘,这柴是几家一起分的,哪能由着咱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老三媳妇快人快语地接道:“大哥二哥回来,让他们自己上山捡去呗!哪能年年回来都占现成的便宜?也没见他们往家里拿多少银钱。” 罗老三他娘笑容一收,刚要开口数落,罗老三却一把拽过媳妇的胳膊,嚷嚷着往屋里钻: “饿死了饿死了!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老太太瞪着儿子媳妇溜进屋的背影,啐了一句: “死小子!如今说两句还不得了了!” 另一边,晚禾进了院子,把柴火都放好后,又去了一趟厢房。 床头柜上放着的水碗空了,估计是他中途醒了一回,喝了水又睡了。 晚禾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来,往灶房去。 刚想生火,院门却被敲响了。 “晚禾姐!晚禾姐你在吗?” 是春梅的声音。 “在。” 晚禾快步走过去拉开门,就见春梅站在门外,怀里鼓鼓囊囊地抱着东西。 一见她,春梅眼睛弯成月牙,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过来: “这是我娘下午蒸的馒头!还有这个鸡蛋!野菜我也拣了一包,刚给翠嫂子也送了些,这些都是你的!” 晚禾被塞了个措手不及,忙道:“我家人少吃不了这么多,你拿些回去……” “要吃的要吃的!”春梅生怕她推回来,塞完就往回跑,“晚禾姐明儿上山我还跟你啊!你早些吃了歇着!” 话音没落,人已经钻进自家院子,门板“吱呀”一声合上了。 晚禾看着怀里的馒头鸡蛋正无奈,耳边又传来小翠的笑声。 “我说春梅那丫头方才神神秘秘捂着不让我看,敢情是藏了好东西给你呢!” 晚禾无奈地唤了声:“嫂子……” “别看我,我也有份。”小翠也把手里的布包塞进她怀里,转身就走。 “你伯娘从娘家带回来的糍粑,里头夹着辣豆腐!还热乎着,趁热吃啊!”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像阵风似的来了又走。 晚禾怀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站着愣了会儿,低头看看怀里热腾腾的吃食,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得,今晚不用做饭不说,明早的早饭也有了。 第19章 阿奶留下的东西 第19章阿奶留下的东西 来到灶房,晚禾手脚麻利地打水把荠菜洗干净切碎后放进了白粥里。 糍粑又放到灶头里烤了半晌,等外表都烤出一层金黄的脆壳才拿出来。 这会儿,粥里的荠菜也全熟了。 就着荠菜粥吃了个包着辣豆腐糍粑,晚禾就觉得饱了。 便将春梅给的两个馒头仔细收起来,留着明日做早饭。 收拾干净灶房,她又拿出一块老姜,洗干净表面的泥巴,切成细丝。 而后抓起一把红枣,连着老姜一起放进陶罐里,给陆照野熬姜枣茶。 怕他半夜醒来时茶已凉透,晚禾又去堂屋里翻出了冬日用的火笼。 这是用细竹篾编成的提篮模样,里头嵌着个厚重的粗陶碗,碗底铺一层草木灰,便可放入几块小木柴慢慢烧,便是提着竹柄也不会觉得烫手。 且这东西瞧着虽然小,冬天只需放上那么一两块木炭,再盖上块旧布,就能暖上大半天。 晚禾将火笼放到床头柜上,又在笼底垫了块厚木板,以免热气灼坏了柜面。 煮好的姜枣茶倒进陶碗里,姜枣的辛甜气随着白烟丝丝冒出。 晚禾将碗放在那火笼上方,方便陆照野晚上用,又在上头盖上一块浸润的布,防止灰尘掉进去。 抱着陶罐,她又看了眼床头的油灯。 要是把灯熄了,晚上这人醒来看不见,将火笼碰倒了咋办? 火笼里的粗陶碗倒是不易摔坏,上头的碗就说不准了。 且里面的木柴若是滚出来烧到别的东西,那才悔都来不及悔。 思来想去,晚禾到底没把油灯拿走。 她退出厢房,关上门,却给窗户留了一丝缝隙。 不至于吹到床上的人,也不会让屋子里太闷。 晚禾端着方才将就柴火烧的小盆热水进了堂屋。 她点起油灯简单擦拭了下身上,换了身轻软的旧衣,便开始收拾爷奶的屋子。 阿爷走得早,留下的东西不多。 除开几套叠得板正的衣裳,便是那些磨得发亮的,做木工的家伙什。 他年轻时是个木匠,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给打的,各个都结实得紧。 病重那阵,他还硬撑着给晚禾打了两口新木柜,说是给她将来成亲添妆。 只是没来得及上漆,人就去了。 眼下那两个柜子就放在墙角,只刷了一层薄薄的桐油。 晚禾把阿爷的衣物连着那些工具一起,一一收进其中的一口柜子里。 阿奶的东西也不多,常穿的衣物等到七七那日都得烧下去。 剩下的就是两个针线篓,一新一旧,都是她平日给晚禾做衣裳鞋子用的。 晚禾把针线篓里的东西拿出来,每个线团都分开理好,缠成一个紧实的小卷。 那些绣花针也一根根插回圆鼓鼓的针包上。 将针线篓放在一旁,她又打开了屋子里最大的那口衣柜。 里面原本放着的都是两位老人家常穿的衣裳。 阿爷走后,柜子里就空了一半。 阿奶下葬那日,她又烧了一部分衣服下去,眼下里面应该是空的。 可当柜门打开的刹那,晚禾却怔住了。 三匹崭新的布,齐整整叠在柜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阿奶留下的东西(第2/2页) 明明阿奶下祭之前都没有的。 许久,她才拿出那三匹布。 一匹正红,一匹水红,还有一匹是鹅黄色。 细软的纹理磨着掌心,这不是平日他们买的粗布,是更贵一些的棉布。 晚禾又站了许久,心里逐渐明白,这是阿奶给她留的。 正红的那匹是给她成亲时做婚服的。 水红和鹅黄,是她平日里最喜的颜色。 灯火噼啪跳了一声,晚禾抱着布在柜子前站了许久。 久到眼前逐渐模糊,灯影绰绰,她才抬手,用手背极快地抹了下眼角。 吸了吸鼻子,晚禾把布匹放到床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木箱子。 那木箱子方方正正的,瞧着不算大,也就指尖到手肘的长度。 这个她之前见过,是阿奶放东西的。 里面都是些阿爷送给她的旧物,还有一些家里贵重的东西。 两位老人相伴一世,留下的念想本就不多,晚禾一直没舍得动,就一直在衣柜里放着。 但这会儿,箱子的重量却不太对。 比之前轻了许多。 晚禾微微蹙眉,打开木箱,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再次怔住了。 里面那些零零碎碎的旧物都不见了,只剩几块碎银子,底下压着一沓理得整整齐齐的纸。 最上头一张是家里的地契,纸面泛黄,边角却平整。 最后落笔处写着的,是她的名字:江晚禾。 日期是,十年前。 晚禾手指顿了顿,再往下翻,看到了几张较新的地契。 除了爷奶留下的那几块熟地,竟又多出两张,画的是河对岸那片向来无人垦的坡地。 后头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她的。 地契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晚禾认出这是村正的笔迹。 可她认得的字实在不多,只认出了自己的名字,还有阿奶的称呼,剩下的断断续续,像断线的珠子,怎么也连不上。 但她知道,这纸上的,是阿奶想跟她说的话。 难怪,难怪有一日她回来时,看到村正在家里。 她当时还问阿奶有什么事,阿奶只笑着说没有。 这信,只怕是那时留下的。 啪嗒。 一滴水珠毫无预兆地落在纸面上,墨迹瞬间洇开一小团朦胧的湿痕。 晚禾慌忙将纸往衣襟上轻轻沾了沾,怕待会儿看不清字。 好在打湿的地方不多,只模糊了一点边角,其他的字都能看清。 她把那张字条仔细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等明日收摊回来再去找村正,请他一句句念给自己听。 剩下的地契与碎银,她重新收回木箱,落了锁。 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晚禾在床沿坐着,灯焰渐渐矮下去,在她眼底投下一片虚影。 她不知自己发呆了多久,只记得最后吹熄灯时,窗外月色已斜斜地铺满了半间屋子。 夜色寂静,低哑的虫鸣外,是断断续续的,很轻很轻的呜咽声。 直到月影偏西,窗棂上的光一寸寸暗下去,那极轻的声音才终于消散。 第20章 姨姨我来了! 第20章姨姨我来了! 翌日,晚禾醒来时,天边已泛起一层青灰的鱼肚白。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只觉得眼皮又沉又疼,看东西也雾蒙蒙的。 手往枕边一探,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竟哭了一宿? 揉了揉发涩的鼻尖,晚禾默默换上衣裳,将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盘在脑后,又用布巾仔细包好,这才推门出去。 晨光稀薄,眼前景物仍有些模糊。 她摸索着走到灶房门口,摸到晾在竹竿上的洗脸帕子,浸了水,拧得半干,轻轻敷在眼皮上。 凉意丝丝渗进来,眼眶上火辣辣的胀痛渐渐散了。 她在晨风里静静站了半晌,才取下帕子,就着盆里的清水,慢慢擦了把脸。 “下次,可不能再哭这么久了。” 晚禾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提醒自己。 灶膛里的火已经燃起,她麻利地揉好面团,一边在锅里炒着酱,另一边小陶罐里咕嘟咕嘟熬着给陆照野的粥。 今天的粥里,她放了点山药。 山药养胃,放上点盐,嘴里多少也能有点味道。 熬好的粥她留下一碗,剩下的跟昨天一样倒进瓦罐里,用帕子包着,待会儿给陆照野送去。 晚禾这会儿眼皮还有些肿,她便在灶房里把早饭吃了。 春梅给的馒头她故意剩一个,拿到镇上去,等晌午饿了就掰开在炉子里稍稍烤一下,抹上一勺辣酱,吃着保准又香又顶饱。 收拾好摆摊的东西,晚禾又凑到水缸边,仔细瞧了下眼皮,已经消肿了。 她放下心,抱着瓦罐和碗,推开了厢房的门。 屋子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辛香气。 晚禾推开点窗户,走到床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火笼。 里面的火已经熄了,只余点点温热。陶碗里的姜枣茶也没了,陆照野昨晚应当醒来过。 她放下瓦罐,手背探了探陆照野的额头,凉凉的,但脸色明显有了点血色。 “还行。” 她勾了下唇角,拎着火笼出了厢房。 背上背篓,晚禾拎着木箱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晚禾走在路上还能听见别家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闻到他们做早饭的香气。 一路走到镇上,日头已升到半空。 晚禾轻车熟路地拐进小院推车,在水井边将锅铲竹篓冲洗干净,这才推着车往摊子去。 没曾想,远远便瞧见摊前已围了好几个人。 一见她来,众人纷纷笑着招呼—— “啊哟晚禾!我还怕你今儿不来了嘞!我家小子昨天没吃上你的饼,今早缠着我非要早点来等!” “我是自己馋!昨儿不晓得你重新摆摊了,被邻家婶子念叨了一晚上!” “谁说不是呢!” 一旁的桂花也探过头打趣:“可不是!一早就围在这儿了,我还当是冲我家面条来的嘞!” 晚禾笑着跟桂花问了声好,手上动作不停:“昨儿上山砍柴,今早起晚了些——这就开火烙饼!” “晚禾先给我做一个!我家那皮猴缠人得紧!” “我来两个!” “我也两个,多刷层辣酱啊!” “好,都有。” 晚禾一一应着,手下已麻利地掀开炉盖、揉面擀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姨姨我来了!(第2/2页) 她原本想着今日人多,特地多揉了五斤面,谁知还没到晌午,切好的面剂子竟已见了底。 转头,摊子前还围着几个眼巴巴的小娃,全是跟着妞妞来的。 “姨姨~” 妞妞仰着张小脸,眼睛水汪汪的。 晚禾心一软,到底没让孩子们空着手走。 转头跟桂花买了两斤揉好的面团,这才凑合着把几个孩子的饼一一烙好,刷上酱,递到一只只小手里。 “谢谢姨姨!” 妞妞露出整齐的牙齿,脆生生地喊了句。 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跟着喊:“谢谢姨姨!” “不谢。” 晚禾笑着看他们走远,才坐下歇了口气。 边上桂花这会儿也闲下来了,抬着张凳子走到她身边坐下。 “丫头,”桂花压了压嗓子,“姐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快满双十了吧?” 晚禾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着点头:“快了,怎么了姐?” “也没啥……”桂花叹了口气,“就是昨儿听我婆婆说,满双十还未成婚的姑娘,往后都得由官府统一婚配。” 她抬眼看向晚禾,眼神里带着关切,“你可有相中的人了?” 桂花从前也给晚禾牵过一两回线,可那些汉子一见晚禾,眼神就跟黄鼠狼盯上鸡似的,连她自己都瞧不上,更别说晚禾了。 后来晚禾是过继到江家的事渐渐传开,上门打听的人便越发少了。 桂花心里只觉得荒唐,晚禾是什么样的人,街坊邻里谁不清楚? 要不是她自家兄长早已成亲,弟弟又是个混不吝的配不上,她早把人迎进自家门了! 晚禾在桂花提起话头时,就猜到她想问什么。 但俩人关系亲近,她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找到了。”晚禾笑着道,“阿奶下葬后我就让村正帮忙办了婚书,过些日子应该就能拿到手了。” “当真?!” 桂花是真为她高兴:“哪儿的人?姐见过没?哎是不是之前老爱上你这儿买饼的那小伙子?我见他来好几回了!” 晚禾想了下陆照野那副躺在床上的模样,大抵是不太可能到她这儿来买饼子的,便摇头:“应当没见过,隔壁村子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人是以前阿奶在时就定下的,只是那时没个准信,便没往外说。” 这话自然是晚禾现编的。 陆照野是她从赌坊手里买来的这事,没必要张扬得人人皆知。 一听是她阿奶生前定下的亲事,桂花顿时放了心,脸上笑纹都深了几分:“那敢情好!啥时候摆席可得跟姐说一声,姐给你添妆!” 晚禾点头应得干脆:“肯定忘不了姐!” 知道她不会被官府拉去婚配后,桂花心里那块从昨儿就悬着的石头算是放下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晚禾才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山上还有棵树等着呢,她不能耽搁太久。 她把剩下的几个剂子烙好,分给邻近的几个摊子。 剩下两个用油纸包好,打算给田小福送去。 田叔昨儿说让那小子给自己送药,她一直没见到人,也不晓得是不是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