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凤身边当伴读的日子》 第1章 二公子 第1章二公子 【温馨提示: 无cp文,日常向,成长流,节奏偏慢 主角是团宠,不会抢夺历史人物的高光】 仁寿四年,于大隋的百姓而言,算不上什么安稳的好年景。 老皇帝在仁寿宫驾崩,新帝杨广登基,朝野上下暗流涌动,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达官显贵都在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这些风云变幻的国家大事,同远在长安的唐国公李渊关系不大,更跟现年三岁的沈恪毫无关系。 沈恪这个名字乍听着文雅,其实本人和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关联。 原先的沈恪生于二十一世纪。 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沈恪意外去世,再睁开时,就变成了一个连门槛都跨不过去的小豆丁。 现代青年变成了古代没爹没娘的小可怜,虚岁才三岁。 小孩的父亲叫沈怀义,是唐国公李渊的旧部,在平叛战役中战死沙场。 母亲本就体弱,听闻噩耗后缠绵病榻,没熬过这个冬天便也撒手人寰了。 唐国公李渊仁义,念及旧部功劳,见三岁的沈恪孤苦无依,便将他抱回了唐国公府收养,对外说是给府里的公子们做个伴读。 对于这个安排,沈恪本人是没什么意见的。 他看看自己跟萝卜似的小胳膊小腿,出门要饭都抢不过野狗。 能被李渊收养,抱上大唐开国皇帝的大腿,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 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声。 唐国公府的演武院边缘,三岁的沈恪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小矮凳上,手里捧着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甜糕。 他虽然身形是个幼童,但做派却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稳重。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半大的小子正顶着日头耍木刀木剑。 沈恪谁都不认识。 他被李渊带回来后,因为公事繁忙,就被扔给了管家。 管家也没时间带一个小孩子,所以眼下沈恪便直接被转交到了厨房这边,小孩子嘛,不饿死就行了。 厨房的人知他是李渊带回来的,待他极好,不仅没让他干活,这会儿还说厨房呛人,让他去练武场玩玩,还给了他一份甜糕。 沈恪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甜糕,对于自己被李渊接回来时对方所说的话,心想:让三岁小孩伴读吗?李渊也就是找个借口赏他口饭吃罢了。 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沈恪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生得虎头虎脑的男孩儿被演武场边缘的石锁绊了一跤,摔了个结结实实。 一旁伺候的侍女和仆从吓得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扑过去:“二公子!二公子您没事吧?!” 被唤作二公子的男孩倒是个硬骨头,没哭也没闹,自己用手撑着地爬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皱着小眉头说:“慌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摔一跤能断腿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他白嫩的膝盖上还是擦破了一大块皮,血丝正往外渗。 沈恪听到“二公子”这三个字,咬着糕点的动作一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二公子(第2/2页) 李渊的二公子? 李世民?! 沈恪前世虽然不是历史专业的,但是对历史也是比较感兴趣的。 那可是李世民啊! 此刻,这位未来的千古一帝,正顶着满头大汗,膝盖流着血,强忍着疼站在太阳底下。 有了这一层滤镜,原本看那摔倒的小孩只觉得是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现在再看——这哪是熊孩子? 这分明是大唐未来的希望! 怎么能受一点点委屈! 沈恪立刻把甜糕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迈开他的小短腿,吧嗒吧嗒地朝李世民跑了过去。 侍女们正要上前给李世民擦拭伤口,就见一个才到二公子腰际的小不点拨开了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李世民发现动静,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小孩正是自己父亲昨天领回来的,说以后要给他们几个当伴读。 只见小豆丁从袖口里费劲地掏出一条干干净净的细棉帕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流血的膝盖上,然后鼓起腮帮子,对着伤口温柔地“呼——呼——”吹了两口气。 吹完,沈恪仰起那张白嫩嫩的包子脸,用一口带着点小奶音却硬装大人成熟的语气问:“二公子,疼不疼?” 李世民愣住了。 他自幼好武,摔摔打打是常事,身边的人只敬他怕他,或是把他当个主子伺候,还从来没有人会用这种…… 这种温柔眼神看着他。 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屁孩。 不知怎么的,李世民看着那张满是担忧的小脸,原本想说“不疼”的嘴巴突然拐了个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有点疼。” 沈恪一听,心都碎了。 天哪,二凤说疼! 千古一帝现在只是个五六岁会怕疼的小团子! “不练了不练了,我带你去上药。”沈恪伸出自己的小手,一把牵住了李世民的手。 李世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不点给牵着往阴凉的游廊走。 旁边的仆从都看傻了眼。 向来脾气倔强,不练满时辰绝对不休息的二公子,居然被一个比他自己还小的小孩给牵走了? 而且二公子居然没甩开?! 沈恪一边迈着费劲的小碎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小孩子长身体最关键了,摔破了皮得吃点好的补补。 今晚大厨房不知道做些什么,这个时候调料匮乏,肯定没好吃的,他得想办法去厨房那边看看,能不能给李世民弄点好吃的。 全然忘记了李世民怎么说也是世家公子,并不缺一口吃的,更何况他只是摔跤破皮,并不是受了什么重伤。 走在后面的李世民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小不点的手软绵绵的,还带着刚才吃甜糕留下的淡淡甜味。 李世民嘴角微微翘起,忽然觉得,父亲领回来的这个小孩子,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疼自己,还是为了留在府中而做出来的表现了。 第2章 唐国公次子 第2章唐国公次子 沈恪住的地方离演武场不远,他像个尽职尽责的长辈一样,费劲巴拉地把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李世民牵到了游廊的台阶上坐下。 “你在这儿别动啊,千万别乱抠伤口,我去拿药。”沈恪板着一张包子脸,奶声奶气地叮嘱了一句,转身便倒腾着小短腿往屋里跑。 前几日他刚被李渊领进府的时候,因为这具三岁的身体实在不争气,连个门槛都没跨过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手心擦破了一大块。 当时厨房的婶婶心疼坏了,给他拿了一瓶上好的药膏,正巧现在还没用完。 不多时,沈恪便像献宝似的抱着个小瓷瓶跑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李世民的裤腿,看着那片擦得血肉模糊的膝盖,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我要上药了啊,要是疼你就喊出来,别憋着。” 沈恪一边用干净的布巾沾着清水清理伤口周边的沙砾,一边絮絮叨叨。 “这伤口看着不深,但也得仔细弄干净,不然天这么热,要是化脓了可就要遭大罪了。” 说罢,他将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嘴里还不忘继续问:“嘶……疼不疼?我手劲是不是太大了?” 李世民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个白面团子。 对于李世民来说,这种体验堪称前所未有。 他平日里身边不缺伺候的人,但那些侍女和小厮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见他摔了,只会跪在地上求饶,或者哆哆嗦嗦地上药,生怕惹主子不高兴。 谁敢像眼前这个小豆丁一样,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一会儿问疼不疼,一会儿又让他别乱动。 这人话可真多。 李世民在心里默默想着。 而且他也没有动。 分明是对方拿药的手不稳。 但他却莫名地没有生出一丝烦躁,也没有说任何拒绝的话。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沈恪给自己上药,当沈恪抬起头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就配合地摇摇头,或是点点头。 整个人乖顺得像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这下轮到沈恪心里发毛了。 沈恪手上的动作一顿,盯着眼前这个异常安静的小孩,脑子里开始疯狂转圈: 不对啊。 史书上记载的唐太宗李世民。 那可是个自幼聪颖、性格外放、能弯弓射大雕的社交悍匪啊。 这怎么是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自闭儿童? 难道自己拉过来的这个小孩根本不是李世民?!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李建成? 不对,算算时间,李建成应该比这大多了。 李玄霸? 不对,这小孩看着就壮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唐国公次子(第2/2页) 难道是李元吉? 李元吉是不是还没出生? 或者是府里哪个管事家的小孩?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沈恪脑子里转了不到两秒,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管他是李大郎还是李三郎呢,眼下这孩子膝盖都磕成这样了,哪怕是个路人甲,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肯定也是会很痛的。 沈恪骨子里那种喜欢照顾人的属性再次占据了高地。 于是,沈恪深吸一口气,瞬间化身成了标准的幼教老师。 他凑近伤口,极其夸张地吹了两口气,然后用一种哄幼儿园小班的语气,软糯糯地说:“呼呼——痛痛飞走啦!我们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对不对?上了药就不痛了。” 说得兴起,沈恪甚至还想伸手去摸摸对方的脑袋以示安抚。 但他显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现在的身体,只有三岁。 他比眼前这个小孩还要矮上一个头。 于是,沈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李世民的大腿面。 李世民看着那只在自己腿上拍了两下的小手,终于没忍住,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太新奇了。 关于这个小豆丁的来历,他这两天听父亲李渊提过一嘴,说是旧部沈怀义的遗孤,父母双亡,怪可怜的,接进府里养着。 李世民以前也见过这种家道中落或者无依无靠的小孩,大多都是唯唯诺诺,躲在人后掉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以为沈恪也会是那样一只受惊的鹌鹑。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明明自己才屁大点,走起路来像个不倒翁,却还挺会照顾人? 而且这老气横秋哄小孩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兄长。 想到这里,一直保持沉默的李世民终于开了尊口。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点稚气却异常沉稳的声音问道:“你……还有弟弟或者妹妹吗?” 正准备收起药瓶的沈恪疑惑地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眼底的新奇更浓了。 没有弟弟妹妹? 没有弟弟妹妹却这么熟练地照顾人,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李世民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原本因为习武而有些严肃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气。 笑够了之后,李世民端正了坐姿,看着眼前还一脸茫然的沈恪,郑重其事地开了口。 “我叫李世民,”男孩的声音清亮,“是唐国公的次子。” 第3章 抱紧大腿 第3章抱紧大腿 哪怕心里早有预感,但真切地听到这个名字从本尊嘴里吐出来,沈恪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哇! 自己刚才不仅给未来的千古一帝上了药,还在他腿上拍了两下! 这要是放在后世,足够他吹上三天三夜的牛了。 沈恪强忍着内心狂敲锣打鼓的激动,努力板起自己那张三岁的包子脸,清了清嗓子准备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二郎君好,我叫沈——” “我知道。”李世民十分自然地打断了他。 他语气里倒没什么傲慢,只是带着一种天生的干脆利落:“父亲同我们讲过,说你是沈伯伯家的遗孤,来给我们当伴读的。你读过书吗?” 虽然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正常,但沈恪还是被问得卡了壳。 读过书吗? 我当然读过,我不仅读过书,我还上过大学呢! 沈恪在心里吐槽了两句。 沈恪眼珠子转了一圈,斟酌着开口:“看过一些……认得几个字,我阿爹生前,教我背过一点《千字文》。” 听闻眼前这个走路还打晃的小豆丁居然真的读过书,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那之后上课的话,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其实,唐国公李渊把沈恪带进府中时,压根就没指望他真能干什么。 所谓伴读,不过是李渊为了给战死旧部的遗孤一口饭吃,又不想让他顶着奴仆这种低贱名头而随口扯的一个体面说辞罢了。 李渊的真实想法很简单:随便找个地方,把这小孩养到成年,也就算对得起战死部下的在天之灵了。 谁能指望一个三岁连字都认不全的奶娃娃去给公子们伴读? 那是去伴读,还是去捣乱的? 但这会儿,年仅五六岁的李世民却直接自作主张,把这句客套话给坐实了。 李世民朝不远处一直候着的侍卫招了招手。 侍卫见二公子召唤,连忙小跑过来,恭敬地垂下头。 李世民指着身旁坐着的小团子,吩咐道:“你去告诉父亲,他以后就跟着我了,我要让他当我的伴读。” 侍卫愣了一下,看了看二公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沈恪,不敢多嘴,连忙应下:“喏。属下这就去回禀国公爷。” 等侍卫离开后,李世民似乎心情极好。 他伸出手,捏了捏沈恪那软绵绵,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小手。 对于常年握木刀木剑、手心已经有了薄茧的李世民来说,这种面团一样的触感着实新鲜。 他又捏了两下,接着语出惊人:“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习武?” 完全没有想到剧情会如此狂飙突进的沈恪,瞬间目瞪口呆。 不是,李家的办事效率都这么高的吗? 他才刚刚“入职”伴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就连体育课都给他安排上了? 沈恪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这位二公子的节奏,直到李世民挑了挑眉,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可、可以啊。”沈恪磕磕巴巴地答应下来,随后又有些心虚地补充道,“不过我以前从来没有习过武,手脚也笨,我怕跟不上公子们的进度,拖了你们的后腿。” 听到沈恪这句谦辞,李世民反而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恪。 眼前的小孩个头矮小,脸颊上还挂着两团厚厚的婴儿肥。 除了长得白净讨喜之外,整个身板看着有几分单薄。 “谁说要让你和我一起练武的?”李世民有些好笑地反问。 沈恪懵了:“啊?那我和谁……” “就你这身子骨,”李世民伸手戳了一下沈恪软乎乎的脸颊,一锤定音道,“你跟着我弟弟一起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抱紧大腿(第2/2页) 弟弟? 李世民的弟弟?! 按照历史时间线来算,李建成是大哥,李世民是二哥,那排在李世民后面的三弟,不就是那个在正史上英年早逝的卫怀王——李玄霸?! 据史书记载,李玄霸自幼聪辩,且和二哥李世民感情极好。 可惜天妒英才,他身体羸弱,年仅十六岁便因病去世了。 这无疑是李世民一生的痛。 想到这里,沈恪心里那股慈爱与对历史遗憾的惋惜,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一时失神,脚下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李世民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将这块快要骨碌下去的白面团子给提溜了回来。 看着沈恪那副呆愣愣的表情,李世民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你怎么了?难不成……你认识玄霸?” 沈恪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把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慈爱给憋了回去。 认识? 他怎么敢说认识! 总不能说“我知道你弟弟身体不好活不长”吧? 那他今天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恪连连摆手:“没、没有!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没想到我这等粗笨的身份,居然真的有机会和公子们一起习武,一时间高兴得有些晕头转向了。” 李世民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尚显稚嫩的眸子里,隐隐透出几分超越了五六岁孩童的锐利。 他就这么盯着沈恪看了一会儿,直把沈恪看得后背发毛,生怕自己露了馅。 半晌后,李世民才收回了目光。 看样子,这位二公子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他的这番鬼话。 但他显然觉得没必要在一个三岁小屁孩的只言片语上过多纠结。 “行了。”李世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干脆利落,“我要回去继续练刀了,你今天可以回去收拾收拾自己的物件,既然做了我的伴读,一会儿应该会有人过去,给你重新安排住处。” 说完,李世民便没再管坐在地上的沈恪,转身大步朝演武场走去。 直到李世民的背影走远,沈恪才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原地。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那只小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真疼! 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沈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自从稀里糊涂地穿越,沈恪的心里一直充满了不知所措。 哪怕前几天被李渊带回了这富丽堂皇的唐国公府,他也依旧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完全不知道未来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该怎么存活下去。 但是现在,一阵微风吹过,沈恪望着演武场的方向。 他突然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沈恪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隋末乱世,没有什么比眼前这条金光闪闪的大腿更粗更稳了! 他要全心全意,抱紧李世民的大腿! 不仅如此,既然上天让他来到了这里,他总得做点什么。 二凤是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未来一定会因为弟弟的死伤心欲绝。 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公子李玄霸。 带着他强身健体也好,帮他改善饮食调理身子也罢,哪怕只能让他多活几年,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这对感情极好的兄弟落得个阴阳两隔的下场。 大腿要抱,人也要救! 沈恪在心底暗暗握紧了小拳头。 第4章 李玄霸 第4章李玄霸 唐国公府的规制极大,占地广阔,庭院深深。 沈恪作为被收养的遗孤,前几天一直被安置在靠近大厨房的一处偏僻下房里。 那里成天烟熏火燎的,人多眼杂,且伴随着杀鸡宰羊的喧闹。 但今天,托了那位二公子的福,沈恪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次跃升。 引路的管事将他领进了一处极为幽静雅致的跨院。 这跨院正房住的便是二公子李世民和三公子李玄霸,而沈恪的住所,则被安排在了紧挨着主屋的东厢房。 房间宽敞明亮,不仅有雕花的窗棂,屋里甚至还铺着带着竹香的席子,比之前那个只能摆下一张硬板床的杂物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管事将人送到便匆匆离开了。 留下来帮沈恪收拾屋子的,是目前在李世民身边跑腿伺候的一个小厮,名叫阿松。 阿松目测也就十岁出头,手脚却极其麻利。 他一进屋,便开始像个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铺床铺。 沈恪灵魂好歹是个成年人,见人家一个半大孩子替自己忙前忙后,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迈着小短腿走过去,刚想伸手帮忙提个小水桶,就被阿松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哎哟,您可快别沾手了!”阿松一把夺过水桶,叽里咕噜倒豆子似地劝阻,“您现在可是二公子亲自点名的伴读,正儿八经的半个主子,哪能干这些粗活?这要是让二公子看见了,还以为我阿松欺负您是个小孩呢!您快去那边坐着歇会儿,我马上就好!” 阿松的态度极为坚决,大有沈恪再伸一下手,他就要当场跪下请罪的架势。 沈恪说不过他,也确实被这具三岁的身体拖累得没什么力气,只好放下了想要去帮忙的念头,乖乖地走到旁边的一张独凳上坐下。 不过,他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家当。 除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和几件阿爹留下的旧物,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没过一会儿,阿松便将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了。 忙完了手里的活,阿松拿布巾擦了擦汗,见沈恪老老实实地坐着,白白软软的像个糯米团子,便忍不住凑过来跟他搭话。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隔壁主屋里的两位公子身上。 “小沈郎君,您以后既然要跟着咱们二公子,那有些事我就得提前跟您通个气,”阿松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西边的方向,“二公子刚才吩咐了,让您跟着三公子一起习武。不过您别怕,三公子身体不太好,这习武啊,跟二公子那种舞刀弄枪的可不一样。” “三公子因为常年生病,很多时间都是在屋子里躺着不出来的。但咱们二公子觉得,人若是成天闷在屋子里,没病也得捂出病来。所以二公子每天都会硬逼着三公子出门在院子里转上两圈,通通风。” 听完阿松的话,沈恪的一张包子脸都快皱到一起了。 他纳闷地眨了眨眼:“如果只是在院子里转两圈散步的话……那不叫习武吧?” 阿松哪里知道自家二公子心里怎么想的? 他从小就在李世民身边伺候,最了解那位爷雷厉风行的做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李玄霸(第2/2页) 阿松挠了挠头,干脆利落地传授自己的生存经验:“嗨,二公子说是习武,那就是习武呗!小郎君,您记住了,在咱们这院里,二公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准没错!明日到了时辰,我或者别人自然会来叫您,您今天就先安心歇着吧。” 因为主院那边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他去办,阿松嘱咐完这几句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厢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留下沈恪一个人坐在独凳上,迷迷糊糊地晃荡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 他现在算是弄明白了,李世民所谓的跟着弟弟一起练武,大概就是让他这个三岁的小弱鸡,去陪一个常年生病的李玄霸散步。 闲着也是闲着,沈恪回想起之前引路管事的介绍,西边那个方向就是李玄霸住的屋子。 按照阿松的说法,李玄霸整天都待在屋子里,那么现在他肯定也在。 沈恪想要提前见见这位历史上英年早逝的卫怀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他从凳子上滑下来,干脆出了门,溜溜达达地顺着游廊往李玄霸的院落走去。 按理说,国公府的内院规矩森严,是不允许人乱串门的。 但沈恪是个才到人膝盖高的小豆丁,再加上他现在顶着“二公子伴读”的新身份,偶尔路过的两三个仆妇见了他,也只是多看一眼,并没有人上前阻拦这个毫无杀伤力的奶娃娃。 还没完全踏进李玄霸的院子,沈恪的鼻子就先动了动。 好浓的药味。 虽然这里跟他住的东厢房只隔了一小段游廊,但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世民那边的院子虽然安静,但透着一股子朝气;而眼前这个院子,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药香,安静得甚至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沈恪不确定这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准外人探视的规矩。 他扒在院门框上,探出一颗小脑袋,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负责伺候的下人们大概都在偏房里熬药或是忙活别的事,主屋的门外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沈恪顺着台阶爬上去,来到主屋的门前。 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敲门,就听到门内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听起来有些闷,像是极力在忍耐,却还是止不住地从肺腑里咳出来,听得沈恪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胸口发紧。 他刚想抬手敲门,那扇雕花木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毫无征兆地拉开了。 出来的是一名端着水盆的嬷嬷。 她刚一跨出门槛,一低头,就对上了一个才到自己大腿根,正仰着头睁大眼睛看她的三岁小豆丁。 嬷嬷显然没料到这门口会突然冒出一个奶娃娃,顿时吓了一跳,端着盆愣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沙哑的稚嫩童音,从屋内那扇隔风的屏风后传了出来: “孙阿嬷,怎么了?门外是谁?” 第5章 开窗通风 第5章开窗通风 听到屏风后传来的稚嫩童音,端着水盆的孙阿嬷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睁着大眼睛的奶娃娃,神情有些错愕:“回三公子,门外……站着个小娃娃,奴婢瞧着眼生,不知道是哪位管事家乱跑进来的。” 屋内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李玄霸显然并不知道父亲前几日带回来了一个遗孤,对院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孩感到十分惊讶。 他裹着一件在盛夏时节显得有些过分厚实的披风,慢慢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当他走到门口,低头看到沈恪时,那双因为清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也不由得微微瞪圆了些。 而站在门槛外的沈恪,在看清李玄霸模样的那一瞬间,心头也是狠狠一震。 他昨天才刚见过活蹦乱跳,像头小老虎一样的李世民,今天再见到作为双胞胎弟弟的李玄霸,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简直让人心惊。 同样是五六岁的年纪,李玄霸却比李世民足足瘦了一大圈。 他的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纸片。 真真是一副活不长的病态模样。 然而,与这具残破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清明透彻,甚至带着点早慧和锋芒的眸子。 就像是深秋潭水里的一块黑玉,安静却不容忽视。 天妒英才啊! 沈恪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么好看又聪慧的小孩,难怪二凤以后会对他念念不忘! “你是谁家的小孩?”孙阿嬷见这小豆丁直愣愣地盯着自家公子,忍不住出声询问。 沈恪赶紧收回自己那泛滥的目光,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地答道:“我叫沈恪,是新来的伴读,二公子让我明天来找三公子,一起习武!” “习武?” 听到这两个字,李玄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用拳头抵着唇边,轻轻咳了两声,叹气道:“二哥真是……胡闹。” 他看了看沈恪那两条连站稳都费劲的小短腿,温和地说道:“你别听我二哥瞎说,我这身子根本习不了武,明日我会亲自同二哥说明情况,你不用跟着我受累。” 沈恪一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如果是面对大大咧咧的李世民,他还能厚着脸皮插科打诨。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仿佛一碰就会碎的李玄霸,沈恪那点小心翼翼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 毕竟,正常人对待重病患者,总会下意识地放轻呼吸,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对方。 李玄霸虽然常年被关在这间药味浓重的屋子里,但心思却极为通透敏感。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小肉团子情绪上的紧绷和拘谨。 “你不用这么怕我。”李玄霸微微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沈恪平齐,语气轻柔地安抚道,“我虽然身体不好,但还不至于被你看两眼就病倒,你既然是我二哥的伴读,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便是。” 沈恪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好几的成年人,居然被一个五岁的小正太给温柔地安慰了。 这简直是在挑战他作为成年人的尊严! 沈恪瞬间反应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开窗通风(第2/2页) 对啊! 他现在才三岁! 三岁的小孩面对生病的人怕什么? 当然是该干嘛干嘛! 沈恪立刻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顺竿往上爬:“我不怕!三公子长得这么好看,我才不怕呢,我刚才听阿松说了,二公子说的习武,就是让你每天出门走两圈。以后我每天陪你走!” 李玄霸平时接触的同龄人极少。 李建成太稳重,李世民太好动,其他的贵族子弟见了他,要么是被家里长辈叮嘱过要恭敬,要么就是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难得遇见一个不怕他,还敢当面夸他好看的小奶娃,李玄霸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不知不觉就站在门口跟沈恪聊了起来。 一旁的孙阿嬷端着水盆,看着自家一向清冷少言的三公子居然跟一个三岁小孩聊得嘴角带笑,几次欲言又止,但看着公子难得的好心情,最后还是把赶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聊着聊着,沈恪突然皱起了小眉头,像只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 “三公子,你屋里的味道好难闻呀,都是苦苦的药味。”沈恪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古代人治病讲究个避风如避箭,尤其是对待体弱之人。 所以这大夏天的,李玄霸的屋子里竟然门窗紧闭,闷热不说,里面长年累月熬药积攒下来的浑浊药气,熏得人脑仁疼。 别说是个病人了,就是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天天闷在这样的屋子里,也得给憋出病来! 沈恪想都没想,仗着自己现在是童言无忌的三岁小孩,转过身就大声嚷嚷起来:“太闷了太闷了!我要开窗户透透气!” 说罢,他迈开小短腿,直奔屋里那一排紧闭的雕花木窗,伸出两只小手,哼哧哼哧地就往窗框上推。 这下可把孙阿嬷给吓坏了! “哎哟喂!小祖宗使不得啊!”孙阿嬷连水盆都顾不上放,急得直跳脚,“三公子体虚见不得风,这窗户要是开了,过了邪风,老奴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就是因为天天关着才生病呢!屋子里的气都是坏的!”沈恪小嘴叭叭地反驳,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奈何这具三岁的身体实在不中用,他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那厚重的木窗也就只被他推得晃荡了一下。 李玄霸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一样,扒在窗台上使劲较劲的白团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知怎么的,看着沈恪那股子鲜活的劲头,李玄霸感觉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二哥。 如果他也是这般就好了。 “孙阿嬷,”李玄霸突然开了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把窗户打开一点吧。” “三公子!这可万万使不得……” “无妨,只开半扇,透透气便好。”李玄霸打断了她的规劝。 孙阿嬷哪里敢违逆主子的意思,只好满脸担忧地走过去,将沈恪抱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半扇支摘窗。 “吱呀——” 随着木窗的开启,一阵带着盛夏草木清香的微风,裹挟着明媚的阳光,瞬间涌入了这间沉闷了许久的病房。 新鲜的空气迅速驱散了屋内浓重的苦药味。 李玄霸站在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热意的鲜活空气。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长久以来的那种沉闷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第6章 哄小孩呢 第6章哄小孩呢 虽然窗户只开了半扇,但对于孙阿嬷来说,这简直比天塌了还要吓人。 她满脸愁容地站在旁边,寸步不敢离,几乎是贴着李玄霸三步之内的距离守着。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玄霸,仿佛那外面随时会刮进来一阵能要了人命的妖风,只要李玄霸哪怕打个最轻微的喷嚏,她都能立刻扑上去把窗户钉死。 李玄霸倒是没理会嬷嬷的紧张。 他感受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苍白的脸上甚至多了一丝极淡的生气。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因为推开窗户而气喘吁吁的奶娃娃,轻声问了几句沈恪的身世。 沈恪倒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是李渊旧部遗孤、父亲战死母亲病故、今年三岁的事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李玄霸看向沈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 本以为是个不懂事乱闯的管事家小孩,没想到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明明才三岁,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却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甚至反过来想要照顾他。 就在两人闲聊的功夫,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药碗,低着头走了进来。 “三公子,该喝药了。” 刚才还神色温和的李玄霸,在闻到那股浓烈苦涩的药味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常年喝药,那股苦味早就渗进了骨头缝里,闻着都让人想吐。 虽然他不像普通小孩那样撒泼打滚地哭闹,但他坐在那里,小手死死攥着披风的边缘,盯着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清透的眼睛里满是抗拒,全身上下每一个头发丝都在拒绝。 见此情况,沈恪体内的怜惜之情瞬间动了。 沈恪端起了那碗被放在桌子上的药碗,好在不大,不然沈恪可能都端不住。 沈恪凑到碗边,鼓起腮帮子“呼呼”吹了两下,然后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 紧接着,他拿出了哄幼儿园的架势,瞪大眼睛,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开了口: “哇!三公子你看!这是打败病魔的药水哦!来,啊——张嘴!大口喝掉妖怪就跑啦!” 屋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孙阿嬷和小丫鬟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看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画面。 而李玄霸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了一个头,甚至连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小不点,用一种哄傻子的语气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玄霸:…… 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我今年五岁了,我不傻,你一个三岁的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在这里装什么长辈? 李玄霸刚想开口拒绝这喂药方式,一抬眼,却对上了沈恪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浓浓期待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快喝呀!喝了你就是最棒的! 李玄霸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莫名地有些不忍心打破这小豆丁的想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哄小孩呢(第2/2页)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闭上眼,索性一把端过沈恪手里的药碗,仰起头,“咕咚咕咚”破天荒地一口气把那碗苦药干了个底朝天。 “哐当”一声,空碗被放在了桌上。 旁边的孙阿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要知道,三公子平时喝药,那可是要喝一口停半炷香,今天居然一口闷了?! “天哪!三公子你也太棒了吧!简直是勇士!”沈恪立刻毫不吝啬地开始疯狂鼓掌,那浮夸的彩虹屁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李玄霸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弄得愣了一下。 他自认是个性格沉稳、早熟通透的人,平时长辈们也是夸他“聪慧”,还从来没人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夸他“太棒了”。 李玄霸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微红,他干咳了一声,偏过头去,假装不在意地说道:“一碗药而已,大惊小怪。”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原本紧绷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偷偷翘了起来。 被夸奖的感觉,好像确实还不错。 喝完药闲来无事,为了防止李玄霸又躺回床上长蘑菇,沈恪打定主意要陪他玩,便提议下棋。 李玄霸让人端来了棋盘。 他自幼聪慧,于对弈一道颇有天赋。 然而,他高估了沈恪的水平。 沈恪一个现代人,哪里懂什么围棋的定式和气口? 他下棋全凭直觉,硬生生把高雅的围棋下成了五子棋的走法。 不出意外,前两把被李玄霸杀得片甲不留,棋盘上的白子死得那叫一个惨烈。 李玄霸看着对面那个一脸苦思冥想的小孩,陷入了沉思。 连输两把,这小豆丁居然还没哭? 这要是换了别的同龄小孩,早就掀棋盘撒泼了。 李玄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微弱的负罪感,觉得自己欺负一个三岁小孩实在有失风度。 于是,在第三把的时候,他开始不着痕迹地放水。 故意走错定式、故意送吃、故意忽略沈恪那漏洞百出的陷阱。 按理说,放水放到这个地步,只要懂点棋的都能看出来。 可沈恪偏偏是个真正的“臭棋篓子”,内里的灵魂是个成年人没错,但对围棋那是实打实的一窍不通。 所以,当李玄霸极其生硬地把一大片黑子送到他嘴边时,沈恪不仅完全没察觉出里面的水分,反而觉得是自己灵光一闪。 “我居然赢了!” 李玄霸看着他那副开心模样,以及那惨不忍睹却自以为高明的棋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嗯,你确实很厉害。” 在李玄霸伺候的嬷嬷见状,内心也在想。 虽然不知道这个沈恪的品性到底如何,但是目前看来,三公子很喜欢他,也希望这个小孩能来多多陪伴三公子。 第7章 111,真当小弟吗 第7章111,真当小弟吗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震天响的砸门声,硬生生把沈恪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沈恪迷迷糊糊地从竹席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去开门。 门栓刚一拔下,就看见门外站着精神抖擞,仿佛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热气的李世民。 “二、二公子?”沈恪被早晨有些凉的穿堂风一吹,打了个寒颤,震惊地看着外头才刚刚翻出一点鱼肚白的天色,“这么早吗?” 听到这话,李世民比他还震惊,一双浓眉都快拧到一起了:“早?现在都卯时了,武师傅都已经练过一轮了,你怎么还在睡觉,要睡这么久吗?” 卯时? 沈恪还有些不适应古代的时辰,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早上五点钟? 放在现代,哪个成年人周末五六点钟起得来啊! 但看着眼前这位未来大唐老板那不可思议的眼神,沈恪实在没胆子反驳。 他有些无奈地张了张嘴,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我以为三公子身体不好,需要多静养,所以早晨会睡得晚一些,我这不是怕起早了去打扰他嘛。” 李世民闻言,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怎么可能!玄霸只是身体不好,他又不是懒惰。” 沈恪:……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在指名道姓地说我懒吗? 虽然内心的成年人自尊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但好在沈恪是个天生温和的性格,脾气好得没话说。 他只是无奈地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后脑勺,叹了口气:“好吧,我这就穿衣裳,咱们走吧。”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李玄霸的院子。 李玄霸果然早就已经起身洗漱完毕了。 他身上裹着一件披风,看着兴致勃勃的二哥,再看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哈欠,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沈恪,眼中满是无奈。 “二哥,沈恪才三岁,你非拉着他来做什么?”李玄霸显然对兄长这强行给人安排体能训练的毛病十分头疼。 “他虽然三岁,但身体也太弱了点,跟着咱们走两圈,正好强健体魄。”李世民说得理直气壮,根本不给弟弟拒绝的机会。 跟在后面的沈恪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里却不以为然。 走两圈就走两圈呗。 他想。 就当是晨间散步了。 一个小孩,一个病号,难道还能走去跑马拉松不成? 肯定没什么难的。 一炷香之后,沈恪终于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绝望地发现,李世民口中的“走两圈”,根本不是在那个小院子里走两圈,而是——绕着整个唐国公府的外围跑马道,实打实地走两圈! 唐国公府有多大? 那可是占了小半个坊的豪宅啊! 如果是沈恪原本那个成年人的身体,走这点路虽然也会累,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挑战。 可现在,他只有三岁! 那两条还没萝卜长的腿,迈出三步才顶得上别人的一步。 才刚刚走完一圈,沈恪就感觉两腿已经酸痛不已。 他抬起头往前看。 前面的李玄霸虽然呼吸也有些沉重,但竟然一直稳稳地迈着步子,一声都没吭。 而走在最前面的李世民就更别提了,那简直就像是脱了缰的哈士奇,不仅没事,甚至还活力四射地走两步跳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111,真当小弟吗(第2/2页) 沈恪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国公府规矩森严不允许爬树上房,这位未来的天策上将这会儿估计已经蹿到屋顶上去了。 哦,说不定他真的干过。 不行! 沈恪咬了咬牙,成年人的胜负欲突然在此刻奇怪地觉醒了。 我怎么能连个生病的五岁小孩都比不过! 还剩一圈,我绝对能坚持下来! 这股硬憋着的气,支撑着沈恪哼哧哼哧地倒腾着小短腿。 直到两圈终于结束,沈恪“扑通”一声,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累死了,两只脚都在发出抗议的悲鸣。 他抬头看去。 李玄霸只是因为微微出汗,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别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李世民不但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看着远方:“走完身子都热起来了!正好,玄霸你回去换身衣裳,我去练武场再练一会儿枪法!” 沈恪瘫在台阶上:可恶!为什么会这样!大唐的基因难道都是怪物吗?! 好在李世民也就是过个嘴瘾。 这会儿到了饭点,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快化成一滩水的沈恪,决定先带这一大一小两个去吃早饭。 去饭厅的路上,李世民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沈恪那还没自己腰高的个头,语重心长地教育道:“沈恪,等会儿用饭你得多吃点,你看看你,走两圈就累成这样,而且你好矮啊。” 沈恪被这直白的“嫌弃”戳中了心管子,但还是保持着好脾气的微笑,连连点头:“二公子说得是,我会努力多吃点的。” 一旁的李玄霸见不得自己哥哥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忍不住开口解围:“二哥,你莫要说他,沈恪只是年龄小,体力差点是正常的,等过两年长大了就好了。” “哪有多小,”李世民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们也才比他大两岁而已啊。” 李玄霸说不过自己哥哥,只好转过头,轻声安慰道:“沈恪,你不用听他的,你这是正常的。” 沈恪听着这轻柔的语气,再看着李玄霸那张苍白的脸,只觉得胸口一热。 李玄霸居然反过来安慰他。 沈恪当即挺起了小胸膛,极其认真地反向安慰道:“三公子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努力长高的,等我长大了,我还可以保护你!” 这话一出,李世民乐了。 他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拍了一把沈恪的小脑门:“哟,口气还不小。行啊,那还挺好的,既然你想当护卫,那你以后就当我的小弟吧,跟在我后面混!” 李玄霸刚想说自己哥哥两句,让他别带坏了小孩。 谁知,沈恪一听“当小弟”三个字,双眼瞬间爆发出两道闪闪发光的精芒。 那可是李世民的小弟啊! 沈恪看上去简直比捡到金子还要激动,一把抓住了李世民的手:“真的吗二公子?!你说话算数?!” 李玄霸:? 李世民也被沈恪这过于狂热的反应吓了一跳。 但他天生就有一股统帅的派头,很快便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十分骄傲地说道:“当然算数,不过你可要好好长高,好好练武,我挑选小弟的眼光可是很严格的。” “好的二公子。” 看着眼前的场面,李玄霸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李玄霸:……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第8章 小孩就要有小孩样 第8章小孩就要有小孩样 虽然有李世民这位“国公府小霸王”的指名道姓,但想要和公子们一起正式去书房进学,真没那么快。 毕竟沈恪才三岁,话能说利索就算不错了,府里的西席老先生一听要塞个还在换牙前的奶娃娃进来旁听,连说太早了。 因此,主母窦氏发了话,让沈恪先在院子里养养规矩,等过两年再正式开蒙。 于是,这段时间沈恪算是彻底没事干了。 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被李世民敲门叫醒,跟着这对双胞胎兄弟绕着国公府走两圈之外,剩下的时间里,他闲着也是闲着,便干脆开始研究怎么给李玄霸做东西吃。 至于学什么规矩…… 有李世民这个最没规矩的当他的老大,也没有什么人会要求沈恪。 唐国公府的日常饮食,虽偶有精致菜肴,但多数时候还是以烤肉、水煮羊肉和各类饼子为主,比起后世的精细烹调,显得有些粗犷。 别说李玄霸那个常年吃药的了,就是沈恪这个三岁的身体,天天吃这些也有些消化不良。 想要活得长,三分靠药七分靠养。 沈恪摸着自己的双下巴,打定了主意。 因为一开始沈恪就是被安置在厨房那边住着的,所以借着自己认识几位厨娘的机会,他得空便倒腾着小短腿往大厨房跑。 若沈恪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厨房的人肯定早拿着烧火棍把他赶出去了,觉得他是来捣乱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沈恪的硬件条件太犯规了呢? 一个才到灶台高,长得白白净净的小豆丁,仰着脸用软糯糯的嗓音叫着“婶婶好”、“伯伯辛苦啦”,见大家忙不过来,还会懂事地帮忙递个蒜头、拿个小碗。 这谁能把他赶出去。 沈恪要用食材前,还一板一眼地从兜里掏出阿爹留下的几枚铜板,问管事的伯伯要不要补钱。 管事哪里肯收? 且不说这几根葱几块肉值不值钱,这小祖宗现在可是二公子的伴读,虽然大家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伴读不在书房待着,偏要天天往这烟熏火燎的厨房里钻,但宠着就完事儿了。 研究了快一周,沈恪终于折腾出了一道适合李玄霸吃的辅食——鸡汁山药肉泥蒸蛋,不过这是现代的叫法,这个时代的取名,应该是肉糜薯药盅才对。 其实沈恪的脑子里理论知识很丰富,但他是个典型的嘴强王者。 这具三岁的身体连菜刀都拿不稳,剁肉泥全靠厨房的人代劳。 他自己尝试着搅合了一碗蒸出来,结果水加多了,鸡蛋变成了坑坑洼洼的蜂窝煤,卖相惨烈,味道也只能说是不难吃。 不过,大厨房里可是卧虎藏龙。 真正的大厨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沈恪想要做什么。 大厨接过沈恪的“创意”,亲自上阵。 撇去浮油的清亮老母鸡汤,混合着打得细细腻腻的鸡蛋液,里面再掺上捣成泥的山药和极细的鸡肉茸。 上锅用文火一蒸,出锅时撒上一点点葱花。 沈恪拿着小勺子尝了一口大厨改良版的蒸蛋,瞬间眼睛一亮: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厨子真是神了! 沈恪抹了抹嘴巴,二话不说,把蒸蛋小心翼翼地装进食盒,护在怀里便往李玄霸的院子跑。 * 也不知道是因为沈恪每天强行开窗通风驱散了病气,还是每天早上的散步起了效果,又或者是有了沈恪的每日报道活跃这死气沉沉的气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小孩就要有小孩样(第2/2页) 总之,这段时间里,李玄霸肉眼可见地气色好了一些。 身边的孙阿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连带着看沈恪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活菩萨。 其实,最近国公府里的气氛一直有些紧张。 今年老皇帝刚驾崩不久,新帝杨广登基,朝堂上风云变幻。 作为国公夫人的窦氏,不仅要帮丈夫李渊在背后出谋划策,还要打理一大家子的内务,忙得可以说是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来细致照顾这个体弱多病的三子。 窦氏一开始听闻有个三岁小孩天天往玄霸屋里跑,甚至还嚷嚷着开窗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生怕玄霸吹了风病情加重。 但派人暗中观察了几日后,她发现玄霸不仅没病倒,反而精神头越来越好,甚至饭量都大了些。 精明如窦氏,自然看出了其中的好歹,便默许了沈恪的这些“胡闹”,不再让人去阻拦。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恪又像个送外卖的小厮一样,两只手提着一个比他小半个身子还大的红木三层食盒,哼哧哼哧地跨进了李玄霸的院子。 正在廊下熬药的孙阿嬷一见他,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赶紧上前帮他接过食盒,好奇地问道:“小沈郎君,今日又让厨房给咱们三公子弄了什么好克化的吃食?” “是芙蓉鱼片粥!鱼刺都让厨房他们挑得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腥!”沈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笑得一脸灿烂。 李玄霸是个聪慧且敏感的孩子,只是受限于身体和二哥那过于旺盛的精力,平时没法像正常小孩那样疯玩。 如今来了个沈恪,他这一个多月来,明显开朗了许多。 沈恪把食盒放在外间的圆桌上,根本不顾什么通报的规矩,蹬蹬蹬地就跑到了书房门口。 “三公子!三公子!”沈恪扒着门框,探进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别看书啦!看多了伤眼睛!我给你弄了点好吃的,快出来趁热吃!” 正坐在案几后翻看竹简的李玄霸,听到这熟悉的小奶音,握着竹简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了一层喜悦。 “好,这就来。” 他甚至没有喊嬷嬷进来伺候穿鞋,自己从坐榻上滑下来,然后竟然一溜小跑,蹬蹬蹬地跟着沈恪来到了外间。 正在摆碗筷的孙阿嬷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动作直接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一向老成持重,连走路都恨不得慢半拍的三公子,此刻竟然像个最寻常不过的馋嘴孩童一样,眼巴巴地坐在桌边,等着一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娃娃给他盛粥。 而且,沈恪一边盛粥还一边像个长辈似的碎碎念:“你慢点吃啊,刚出锅的烫嘴……” 三公子不仅没觉得烦,反而乖巧地点了点头。 孙阿嬷站在一旁,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提醒一下这反常的“长幼尊卑”。 但看着李玄霸喝粥时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终于有了属于孩童般鲜活光彩的眼睛,孙阿嬷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希望主母日后若是看到了,千万别怪罪。 孙阿嬷在心里暗暗拜了拜佛。 眼下这种活蹦乱跳,会馋嘴的三公子,可比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模样好太多了。 第9章 坑了李世民 第9章坑了李世民 仁寿四年的秋天,大隋国都大兴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老皇帝驾崩,新帝杨广登基。 李渊本在地方任职,逢此国丧大变,作为独孤先皇后的亲外甥,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自然要留在京中大兴城的唐国公府,参与朝政交接并等候新帝的重新调遣。 可这龙椅还没坐热乎呢,并州的汉王杨谅就举起了造反的大旗。 一时间,天下震动,大兴城内更是风声鹤唳。 新帝本就生性多疑,这下更是把猜忌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滞留京中且手握重兵的关陇贵族们,尤其是像唐国公李渊这样的世家大族。 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国公府,气氛肉眼可见地压抑了下来。 李渊这几天眉头就没舒展过,整日将长子李建成叫到书房里,大门紧闭,商议着家族在这乱局中的保全之策。 这可把年仅六岁的李世民给憋坏了。 这位未来的天策上将虽然年纪小,但天生对局势和兵法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 他见父亲和大哥整日闭门议事,便兴冲冲地跑去书房,想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 结果显而易见,他连书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就被李渊一句“小孩子懂什么”给无情地轰了出来。 一腔热血被泼了冷水,李世民十分郁闷。 更让他郁闷的是,因为外头眼线多,李渊为了向新帝展示自己的低调,竟然直接下令停了府里所有公子们的练武课,严令大家都在屋子里闭门读书。 这简直是要了李世民的命。 不让挥刀,不让射箭,连马都不让骑,精力旺盛得仿佛能上天揽月的二公子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发霉长毛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当沈恪再次被从被窝里提溜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李世民那张写满“搞事”二字的脸。 “既然父亲不让我们去练武场,那我们每天早上的散步,必须再加三圈!”李世民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宣布了这项惨绝人寰的决定。 李玄霸:? 沈恪:?! 见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和未来的伴读都用同款惊悚的目光看着自己,李世民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还扬起了下巴:“看什么看!散步也是强身健体!多走几圈,也是为了你们的身体好!” 放屁! 你明明就是自己精力没处发泄。 沈恪感觉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可惜,李世民这宏伟的加练计划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被一尊从天而降的真神给制裁了。 “加三圈?我看你是想绕着国公府上房揭瓦吧?” 一道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声音从拱门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窦氏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这位太穆皇后可不是一般只会绣花念佛的深闺妇人。 她聪慧果决,持家极严,李渊能安稳度过那些政治危机,少不了她在背后的出谋划策。 “母亲……”李世民像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小猫,瞬间老实了。 窦氏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屈起手指,在二儿子的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你父亲让你们闭门读书,你倒好,换着法子折腾,玄霸的身子刚有些起色,你也敢拉着他胡闹?” 李世民捂着脑门,委屈地瘪了瘪嘴:“我这不也是为了玄霸好嘛……” 一旁的李玄霸见二哥挨训,赶紧出声说情:“母亲莫怪二哥,他也是怕我在屋里闷坏了。” “你不用替他遮掩。”窦氏看了一眼乖巧的三子,语气虽然缓和了些,但惩罚却一点没打折扣。 她先是点了几句玄霸要爱惜身体,然后转头瞪着李世民:“既然你精力如此充沛,那今日就把《孝经》抄写一遍,抄不完,不许吃晚饭!” 说罢,窦氏雷厉风行地带着人走了。 留下李世民站在原地,郁闷地嘀嘀咕咕:“真是的,怎么母亲来了也没个人给我通个气……” 站在一旁的沈恪正揉着眼睛,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中午是去厨房蹭什么吃的比较好,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死死拽住了。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李世民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 “沈恪,你来帮我抄书。”李世民压低了声音,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 沈恪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我?帮你抄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坑了李世民(第2/2页) “废话,你是我钦点的小弟,当小弟的替大哥分忧,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李世民说得理直气壮,甚至为了以假乱真,还从书房里翻出了自己以前写过的一张字帖,拍在沈恪面前。 “呐,你就照着我这字迹模仿,我写的字大,很好认的!” 看着沈恪似乎还在犹豫,李世民眼珠子一转,抛出了一个诱人的诱饵:“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父亲准许我们出门了,我带你上街去玩,西市可多好吃的了!” 上街? 沈恪其实对古代的小孩子游戏没多大兴趣,但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那是和李世民一起出门!和未来的太宗皇帝一起逛长安城啊! 这性质能一样吗? 沈恪当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包在我身上!”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李玄霸:…… 他看着沈恪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担忧。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怕,沈恪这个小跟班,未来会被二哥当成傻子给卖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李玄霸又释然了。 就沈恪这性格,哪怕真被二哥当成傻子来哄骗,他估计也会乐呵呵地帮着数钱吧。 * 答应是一回事,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沈恪虽然身体是个三岁的娃娃,但他内里好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一开始是真的觉得自己帮六岁小孩抄个《孝经》绝对是不在话下的。 结果,当他跪坐在案几前,费劲地用那只小手握住毛笔时,彻底傻眼了。 卧槽! 这软趴趴的狼毫笔怎么这么难控制?! 而且隋唐时期的字和现代的简体字完全不一样啊! 沈恪满头大汗地盯着李世民的字帖,笔尖悬在纸上,抖得像是个帕金森患者。 没办法,活都接了,还能半途而废不成? 沈恪深吸一口气,索性心一横:管他呢!既然不会写,那就当画画呗! 于是,沈恪他把每一个字拆解成一个个奇怪的图形,照着李世民的字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粗细不均的“大作”。 而另一边的李世民,显然也是个心大的。 他在旁边看兵书看困了,一觉睡醒,见沈恪已经把纸写满了,连看都没看一眼,抓起那叠纸就美滋滋地跑去向母亲交差了。 半个时辰后。 正堂内,窦氏坐在上首,纤长的手指捻起李世民刚刚递上来的那叠《孝经》。 只看了一眼,窦氏的表情就凝固了。整个正堂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还毫无察觉,站在下首挺着小胸膛,满脸得意地邀功:“母亲您看,我都抄完了!是不是写得特别好?” 窦氏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纸张,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转头对身边的嬷嬷冷声吩咐:“去,把戒尺拿来。” 李世民一愣:“啊?怎么啦母亲?” “啪!” “哎哟!” 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在正堂内响彻。 窦氏虽然疼爱儿子,但教训起来也是毫不手软。 李世民被打得眼泪汪汪,捂着手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暴露了。 直到收拾完了,窦氏才冷笑着把那叠所谓的“抄书”直接甩到了李世民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这纸上画的是一窝蚂蚁还是一群乌龟?!你就算是找人代笔,能不能找个认识字的?!” 李世民委屈巴巴地拿起纸一看,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只见那纸上,哪里是什么《孝经》,分明是一堆奇形怪状的画画! 直到这一刻,李世民那颗脑袋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平时和沈恪相处,这小子说话像个小大人似的,会做饭会照顾人,导致他完全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沈恪今年才三岁啊!!! 三岁的小屁孩哪里会写什么字!!! “沈恪你个骗子!” 李世民捧着自己被打肿的手心,悲愤欲绝地仰天长叹。 “你不会写字你怎么不早说啊,害我挨了这顿毒打,下次出门我绝对绝对不带你了。” 第10章 纯正的粉丝滤镜 第10章纯正的粉丝滤镜 “沈恪!你给我出来!”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李世民像个点燃的炮仗一样冲进了东厢房。 他举着红彤彤的小手,眼底满是被欺骗的愤怒。 正坐在席子上研究怎么翻花绳的沈恪,见这架势,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装傻:“二公子,你怎么啦?手怎么这么红呀?” “你还敢问?!”李世民气得直跳脚,“你根本就不会写字!你画的那一堆东西,害我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你不会写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有问我呀。” 李世民被他这套强词夺理的诡辩给气笑了:“好啊你,做错了事还敢顶嘴!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罢,李世民猛地扑了过去。 沈恪见势不妙,迈开小短腿拔腿就跑。 然而,奶娃娃的体力在经常习武的李世民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两人绕着屋子里的矮桌才跑了半圈,“扑通”一声,沈恪就被李世民像抓小鸡仔一样逮了个正着。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李世民一把将他按在地毯上,伸出两只手,毫不客气地捏住沈恪脸颊上那两团软乎乎的奶膘,狠狠往两边扯。 “唔……放、放首……”沈恪被捏得口齿不清,像只被迫吐泡泡的金鱼。 “我不放!我告诉你沈恪,你完蛋了!”李世民恶狠狠地宣布,“等风头过了,下次我出门去西市玩,绝对绝对不带你了!” 一听这话,沈恪立刻不干了。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二凤见证大唐历史的! 不带他出门,那他还怎么见证! “不行!” 沈恪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他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直接一个饿虎扑食,死死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嚎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行啊二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十分想要和你一起出门!” 李世民拖着腿想把他甩开:“不行!说不带就不带!” “行的行的!带我吧带我吧!”沈恪像个牛皮糖一样死死扒着。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小声一点。” 就在一大一小纠缠不清的时候,一道无奈的叹息声从门口传来。 李玄霸披着外衣站在门边,看着屋里滚作一团的两人,清透的眸子里满是头疼:“二哥,万一母亲听到你在这边大呼小叫,等会儿过来又要用戒尺收拾你了。” 别说,搬出窦氏的名头来,还真是立竿见影。 李世民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他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母亲没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嘴上却依旧有些不满地嚷嚷起来:“玄霸,你现在也学坏了!你以前从来不会拿母亲来压我的!” 李玄霸摇了摇头,慢慢走进屋,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我哪里是拿母亲压你,纯粹是你自己太调皮,母亲才教训你的,但凡你安分些读读书,也不会挨这顿打。” 李世民知道弟弟说得对,但他那旺盛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承认自己“调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纯正的粉丝滤镜(第2/2页) “我才不是调皮!我那叫……我那是无所事事!” 李世民给自己找了个极其完美的借口。 “父亲停了我的武课,又把我关在府中,我感觉自己都快捂出病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低下头,看着还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不撒手的沈恪,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穿过沈恪的腋下,直接把沈恪给提溜了起来。 “有了!”李世民的眼睛亮得惊人,心思快速活络,“父亲只是说停了教我的武课,但他没说,我不能教别人练武啊!”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只要他打着教沈恪的名义,自己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院子里舞刀弄枪,顺便活动筋骨了吗? 这根本不算违抗父亲的命令! “沈恪!”李世民拍了拍沈恪的肩膀,大声宣布,“从今天起,我来当你的武师傅,教你练武!” 沈恪:…… 沈恪怎么都没想到,这兜兜转转,命运的齿轮最后还是碾在了自己的脸上。 刚才的抄书风波才过去,这劳累体能局又无缝衔接了? 自己这具三岁的弱鸡身体,真的经得起李世民的折腾吗? 一时间,沈恪张了张嘴,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偏偏,沈恪对李世民有着一层滤镜。 看着李世民那张因为找到了事做而兴奋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沈恪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唉,算了。 二凤只是太无聊了,他想练武,我就陪他练吧。 能给未来的千古一帝当陪练,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 于是,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面对接下来的体力摧残,沈恪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好,我都听二公子的。” 站在一旁的李玄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沈恪那副对自家二哥百依百顺,连眼里都闪烁着盲目信任光芒的模样,李玄霸实在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 其实早在沈恪刚进府的时候,李玄霸和二哥私下里也聊起过这个小伴读。 当时两兄弟的看法很一致:沈恪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遗孤,想要在国公府里讨生活,自然要刻意讨好他们这些主子,所以乖巧听话是应该的。 可是,随着这一两个月的相处,李玄霸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恪对他们的好,早就超过了讨好主子的范畴。 更诡异的是,李玄霸能真切地感觉到,沈恪看向二哥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狂热的……崇拜之情? 就像是信徒看到了神仙一样。 李玄霸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家那个正因为找到了练武新方式而开心不已的二哥,怎么看怎么觉得透着一股子纨绔的气质。 李玄霸心中的好奇与疑惑更甚了。 他真的想不通,沈恪到底图什么? 二哥他哪一点,值得沈恪如此盲目地崇拜? 第11章 忍住,不能骂二凤 第11章忍住,不能骂二凤 自从李世民发现了指导伴读这个绝妙的漏洞,并成功将其作为自己舞刀弄剑的挡箭牌后,沈恪就彻底陷入了水深火热的悲惨境地。 沈恪以前虽然在现代是个读过书的成年人,脑子里也装了不少关于古代练武,排兵布阵的理论知识,但那些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什么气沉丹田、什么下盘稳固,看书的时候觉得挺简单,可一旦要落实到这具三岁的身体上,那就完全不是一两行字能解释得清的了。 第一天特训,沈恪就直接交代在了演武场。 其实李世民也没教他什么高深的招式,无非就是绕着院子跑步,外加最基础的扎马步。 然而,沈恪那两条小短腿跑起路来本来就费劲,至于扎马步……他那软乎乎的身体往下一蹲,根本不叫马步,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小青蛙。 才练了不到半个时辰,沈恪就彻底趴下了,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 他偏过头,看着不远处还在呼呼生风地挥舞着小木刀,连一滴汗都没怎么出的李世民,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一些什么。 沈恪怎么都想不明白,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为什么在自己累得恨不得在地上爬着走的时候,李世民还能像个永动机一样精力充沛? 就算自己现在是个三岁的弱鸡,李世民也就比自己大两岁多一点啊! 五六岁的小孩,体力上限真的能夸张到这种地步吗?! 大唐李家的基因,果然全都是变态吧! 沈恪在心里疯狂吐槽,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被榨干了。 他忍不住用一种充满幽怨和控诉的目光,死死盯着正在练刀的李世民。 李世民是个天生敏锐的人,哪怕是在挥刀的间隙,也很快察觉到了背后那股犹如实质般的视线。 他停下动作,转过头一看,就对上了沈恪那幽怨的小眼神。 李世民哈哈一笑,随手把木刀扔在兵器架上,大步走到了沈恪身边,蹲下身子。 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挂着完全天真烂漫的笑容:“怎么了阿恪,这就坚持不住了吗?” 沈恪:…… 听听! 这是人话吗! 沈恪现在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这个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模样,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合理怀疑,这位未来的太宗皇帝绝对是故意这么问。 沈恪根本不想回应这句风凉话,他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决定就地装晕。 只要我晕了,就没人能叫我起来特训。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李世民的狠心程度。 沈恪刚闭上眼睛没数到三秒钟,突然感觉肋下一紧,紧接着一阵失重感传来,自己竟然直接腾空而起了! “哇啊!” 沈恪吓得猛地睁开双眼,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小短腿,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李世民用双手掐着腋下,硬生生举到了半空中。 从来没有过这种举高高体验的沈恪在此刻彻底慌了神:“二、二公子!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看着沈恪那惊慌失措的小模样,李世民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装晕!看你这扑腾的劲儿,明明还有多余的体力嘛!来,咱们继续去练蹲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忍住,不能骂二凤(第2/2页) 沈恪:…… 不行! 这是千古一帝,大唐的荣光,未来的天可汗! 你不能骂他! 就算他现在是个不知道疲倦的熊孩子,你也不能骂他! 忍住! 沈恪你给我忍住! * 在李世民这种狂野的训练模式下,短短几天时间,沈恪虽然感觉自己的体力确实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增长,但疲倦的程度却是成倍翻番的。 本来他还留着不少精力,打算隔三差五去厨房捣鼓一些养胃的吃食给李玄霸送去。 结果因为李世民这一插手,沈恪现在的日常彻底变成了:起床、被练成狗、吃饭、回屋倒头就睡。 别说去厨房开小灶了,他现在连吃饭的时候,拿着勺子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连七八天下来,李玄霸那边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屋里,驱散了往日浓重的药气。 孙阿嬷一边伺候着李玄霸用膳,一边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念叨:“三公子,您说怪不怪?那个小沈郎君,前些日子天天往咱们院里跑,雷打不动地给您送些新奇吃食,怎么这七八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李玄霸坐在案几前,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被二哥抓去当陪练了,”李玄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沈恪的同情,“二哥那精力,寻常武师傅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沈恪才三岁,这几天估计天天被练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哪里还有余力往咱们这边跑。” 听到是这个原因,孙阿嬷恍然大悟,随即笑着说道:“原来如此。不过二公子也是好意,这男娃娃嘛,总归是要强健体魄的,二公子肯亲自带着他,也是为了小沈郎君好。” 也是为了他好? 李玄霸听着这句长辈们最爱用的套话,没有出声附和。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碗饭。 其实,这一个月来,大厨房那边已经根据沈恪之前的交代,摸索出了他的口味,每日送来的饭菜也都算得上可口。 但是,李玄霸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概是少了沈恪亲手端来时,那副眼巴巴求表扬的鲜活劲儿,也少了那些虽然卖相不佳却总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奇思妙想”。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明明以前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喝苦药,吃饭也过了这么多年,可现在才被沈恪热闹了一个月,稍微冷清几天,竟然就觉得这饭菜没了滋味。 李玄霸放下筷子,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外头的局势到底何时才能明朗? 他也不清楚。但他现在真切地希望,父亲能早日解除这烦人的禁足令,赶紧给二哥找个武师傅或者一片宽广的演武场,让二哥那无处安放的精力有个正经的去处。 不然,他很怀疑,过不了多久,沈恪应该就会受不住二哥那样的训练。 第12章 摸摸头 第12章摸摸头 伴随着并州汉王杨谅的叛乱被朝廷迅速镇压,大兴城内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之风,总算是稍微平息了一些。 就在入冬前,唐国公府终于接到了一道来自新帝杨广的旨意——调任唐国公李渊为荥阳太守,即刻赴任。 这道“外放”的旨意,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新帝对关陇贵族的打压和防备,但在李渊眼里,这简直就是一道救命符。 远离大兴城这个充满猜忌与眼线的权力漩涡,去地方上待着,这才是目前李家最明智的生存之道。 于是,整个国公府瞬间从之前的死气沉沉变成了热火朝天,上下老小全都忙碌了起来,开始打包行李,准备跟着国公爷举家赴任。 主子们的东西自然不需要李渊亲自动手去收拾。 卸下了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政治重担,李渊难得有了一丝闲情逸致。 他背着手,在府里溜达着,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几个儿子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在看完了沉稳懂事的长子李建成后,李渊迈着四方步,来到了二子李世民和三子李玄霸的院子。 刚一跨进院门,李渊就看到了一个忙碌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才到成年人膝盖高的小奶娃,怀里抱着两把有些掉漆的木刀,正哼哧哼哧地从西厢房跑出来,又倒腾着小短腿往正房的红木大箱子那边跑,像只正在努力囤积过冬粮食的小动物。 李渊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三个月前,带回来的那个旧部遗孤,沈怀义的儿子沈恪吗? 这三个月来,李渊因为朝局的事情焦头烂额,压根没空管后宅的事。 他只知道窦氏把这孩子安排给了世民当伴读,却也没想到,这小家伙养了养后,既长得这般白净讨喜了。 看着那个小屁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李渊心头一乐,出声叫住了他:“小孩,你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 正抱着木刀准备往箱子里塞的沈恪听到声音,茫然地转过头。 他盯着眼前这个穿着常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看了足足三秒钟,大脑才终于加载完毕。 卧槽! 是大老板! 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 沈恪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木刀往地上一放,规矩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回答:“回国公爷的话,我住得非常好,夫人和公子们对我也都极好。” 其实李渊是个挺随和的人。 他见沈恪这副规规矩矩,像模像样的小大人作派,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那堆杂物:“大家都在忙,你一个小娃娃跑来跑去地在做什么?” 沈恪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帮二公子和三公子收拾东西呢。” 李渊闻言,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世民和玄霸都有自己贴身伺候的小厮和丫鬟,怎么还需要你这么个小不点来帮忙收拾?” 沈恪挠了挠头,认真地解释道:“阿松他们确实都在忙,但我怕他们有遗漏,我就是帮着打打下手,核对一下。” 这番话一出,李渊看沈恪的眼神彻底变了。 “好孩子。”李渊心中感叹老部下生了个好儿子,没忍住,伸出宽厚的大手,在沈恪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那你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沈恪乖巧地点点头:“都收拾好了。” 李渊听了,只觉得这孩子不仅懂事,还让人心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四个儿子里,全都没有沈恪这种款式——建成太端着,世民太皮,玄霸太闷,老四又还在吃奶成天哭嚎。 总之,李渊突然觉得这手感极佳。 他干脆不走了,就站在那儿,一边笑眯眯地和沈恪聊着这几个月的日常,一边持续不断地在沈恪的小脑袋上揉来揉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摸摸头(第2/2页) 沈恪被摸得整个人都麻了。 国公爷,您是把我当成院子里那条大狗了吗? 沈恪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这可是李渊啊! 自己可是人家带进府里赏了口饭吃的,哪敢反抗? 沈恪只能像个没有感情的吉祥物一样,任由这位国公爷抚摸。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李世民怀里抱着一大堆自己私藏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弹弓和半截废弃的枪头,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沈恪!快来帮我看看这块太湖石塞哪里……” 话音未落,李世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院子里那诡异的一幕——向来威严的父亲,此刻正一脸慈爱地揉着沈恪的脑袋,而他那个平时动不动就被自己练得趴在地上装死的小弟,正乖顺地任由父亲抚摸。 “父亲?您怎么在这儿?”李世民惊疑不定地出声。 李渊转过头,看着二儿子怀里抱得那一堆破铜烂铁,刚刚还慈爱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恢复了国公爷的威严:“我不在这儿,怎么知道你这一箱箱装的不是圣贤书,而是这些破烂玩意儿?都要去荥阳了,还不知收心!” 李世民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在自己的小弟面前,他还是要面子的,便小声嘟囔:“这些可是我的宝贝……” 李渊也懒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计较。 他收回了在沈恪脑袋上盘旋的大手,负在身后,淡淡地说道:“行了,赶紧收拾你的,我还要去后院看看你四弟元吉,你别在这儿瞎捣乱。” 说罢,李渊迈着步子,溜溜达达地走出了院子。 然而,李渊这随口留下的一句话,却在沈恪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元吉?! 那个在玄武门之变中,被尉迟敬德一箭射死的齐王李元吉? 这是沈恪来到国公府这三个月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沈恪的八卦之魂和历史危机感瞬间爆棚。 他猛地转过头,刚想向李世民打听一下这位“四公子”现在是个什么混世魔王的模样。 结果,大概是因为李渊刚才的威压,李世民手一滑—— “哗啦啦啦!” 怀里那一堆石头、弹弓和破枪头,直接天女散花般掉了一地,甚至有一块石头还差点砸到了李世民的脚背。 “哎哟我的宝贝!”李世民惊呼一声,连忙蹲下去捡。 沈恪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那句到了嘴边的问题,硬生生被砸回了肚子里。 他顾不上八卦,赶紧蹲下身,帮李世民一起捡那些满地乱滚的石头。 等两人好不容易把这些零碎东西重新装进木箱,累得出了一身汗时,那个提起李元吉的最佳时机已经彻底错过了。 沈恪坐在一堆箱子中间,喘了口气,突然一拍脑门。 等一下。 现在是仁寿四年。 根据历史记载,李元吉是出生在仁寿三年的。 也就是说,这位未来心狠手辣的齐王……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才一岁多一点。 一岁多的李元吉能干嘛? 除了喝奶、尿床和吐泡泡,他连路都走不稳。 沈恪瞬间觉得自己的慌张有些可笑。 算了。 沈恪叹了口气,看着旁边还在认真擦拭弹弓的六岁版李世民。 大的还在玩玩具,小的还在吃奶。 我还是先保住自己这具身体不出什么毛病吧,有从龙之功也得活到那个时候才行。 第13章 这就是自驾游啊 第13章这就是自驾游啊 唐国公举家赴任,那排场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连绵不绝的马车、牛车和运送辎重的板车,浩浩荡荡地排出去好几里地,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随行的部曲、护卫披坚执锐,护卫在车队两侧,更别提那些随侍的丫鬟、婆子和小厮了,光是清点人数和装车,就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月。 主子们坐的,自然是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狐皮软垫,甚至还能在里头摆个小矮几煮茶的青皮大马车。 至于沈恪,他当然不可能和公子们挤在一个车厢里。 虽然他顶着个“伴读”的名头,李世民和李玄霸也拿他当玩伴,但国公府上下等级森严。 在那些管事嬷嬷的眼里,他到底只是个寄人篱下的部曲遗孤,能给他单独安排一辆拉杂物的带篷板车,并在周围用装着柔软衣物的麻袋给他围出个软乎乎的“窝”,已经是看在两位公子的面子上格外关照了。 这样的板车,四面透风,车轮又是硬木做的,走在官道上那叫一个颠簸。 府里那些跟着车队步行的仆从们,一路上被扬起的尘土呛得灰头土脸,个个叫苦不迭;就连坐在软垫马车里的娇贵丫鬟们,也被颠得七荤八素,恨不得把早饭都吐出来。 唯独沈恪,是个异类。 他不仅没觉得苦,反而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这可是公元七世纪的隋朝风光啊! 纯天然无污染的古代自驾游! 车队驶出巍峨雄伟的大兴城城门,一路向东。 巍峨的城墙在身后渐渐缩小,取而代之的是初冬时节辽阔的平原,枯黄的野草,以及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没有钢筋水泥的森林,没有柏油马路,有的只是这原汁原味的古道西风。 别人觉得单调乏味的赶路,沈恪却觉得哪里都有意思。 他扒在板车的木栏杆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转,贪婪地看着路边的驿站、挑着扁担的行商,以及偶尔路过的、穿着短打的古代农人。 大兴城就是现在的西安,荥阳就是现在的郑州。 那这一路向东,岂不是要经过潼关和洛阳? 沈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地图,不然他真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踩在现代的哪条高速公路上。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沈恪干脆缩回自己的“麻袋窝”里,从随身的小包袱里翻出了一叠有些粗糙的黄纸,又摸出了一根他早前从厨房顺出来的、削得尖尖的柳条炭笔。 不能用毛笔,那玩意儿在颠簸的车上根本控制不住。 沈恪撅着屁股趴在木板上,凭借着自己前世残留的地理常识,结合一路上向赶车老伯打听来的地名,开始偷偷摸摸地画起了“大兴至荥阳路线图”。 他画得很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车队已经停下来中途休整了。 “小沈郎君?” 一声呼唤打断了沈恪的创作。 他慌忙把画了一半的地图塞到麻袋底下,一抬头,就看见三公子身边伺候的阿松正站在板车旁。 “阿松哥,怎么啦?”沈恪奶声奶气地问。 阿松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笑着说道:“三公子派我过来看看您,这板车颠簸,外头风又大,三公子问您在后头待得适不适应?要是觉得受不住,三公子说您可以去前面的马车里,和两位公子挤一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这就是自驾游啊(第2/2页) 沈恪心里一暖。 李玄霸这孩子,自己身体都不好,居然还惦记着他这个伴读。 不过,沈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替我谢谢三公子,不过我在这儿待得挺好的。”沈恪拍了拍身下软乎乎的衣物袋子,“这里宽敞,而且我一点都不晕车!” 开什么玩笑,去前面的主子马车里挤? 沈恪的内里可是个极懂人情世故的成年人。 他虽然顶着伴读的名义,但实际上是个什么身份,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李世民和李玄霸拿他当玩伴,那是人家性情好;可他要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去和国公爷的嫡子同乘一车,那些管事和嬷嬷们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呢。 在这个规矩大过天的时代,低调才是保命的王道。 更何况,坐在前面那闷罐子一样的马车里,哪有他在后面板车上吹风看风景,顺便画地图来得自由自在? 见沈恪面色红润,确实不像是在强撑,阿松便点点头,回去如实复命了。 * 从大兴城到荥阳,足足有八九百里的路程。 在这个全靠畜力步行的时代,这样庞大的一支队伍,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月。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路途的艰辛彻底暴露了出来。 遇到下雨天,官道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深深陷进泥里,推车的人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遇上刮大风,裹挟着黄沙的风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到最后几天,整个车队的气压都低得可怕。 那些平日里身强力壮的部曲和护卫们,也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来,一个个眼底发青,走路都打晃,连最爱闹腾的李世民,都被颠得没了脾气,老老实实地缩在马车里睡觉。 唯独沈恪。 每当队伍停下来扎营或者在驿站休息的时候,这白白的三岁小豆丁总是第一个从板车上滑下来。 他不仅不喊累,还能迈着那两根小短腿,精神抖擞地跑去厨房帮厨娘要热水,甚至还能有闲心蹲在路边观察路过的那些人们。 看着沈恪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周围那些累得快要散架的护卫和随从们,眼神渐渐变成了由衷的敬畏。 有一天傍晚,正在分发干粮的几个护卫看着不远处正在给李世民送热水的沈恪,忍不住啧啧称奇。 “老李,你瞧见没?那小娃娃才三岁吧?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咱们这帮大老爷们都快扛不住了,他愣是一点事没有!” “可不是嘛!刚出发那会儿,我还怕这奶娃娃死在半路上呢。没想到人家这精力,这身子骨,硬气得很!” 另一个管事也凑过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难怪二公子非要点名让他当伴读呢!就凭这旺盛的精力,将来长大了,绝对是个能在马上冲锋陷阵的好汉!二公子这是慧眼识珠啊!” 正在路边给水壶塞塞子的沈恪,不小心听到了这番对话。 他手一抖,差点把热水浇在自己脚上。 沈恪转过头,满脸问号地看着那几个用赞赏目光看着自己的护卫大哥。 ???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精力旺盛? 冲锋陷阵?! 沈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软软的胳膊,完全不懂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第14章 爱喝多喝 第14章爱喝多喝 经历了漫长且折磨人的长途跋涉,这支庞大的队伍终于在初冬的冷风中,抵达了荥阳城。 荥阳地处中原要冲,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城墙虽然不及国都大兴城那般巍峨高耸,但也是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郡。 车队驶入太守府的后院,大大小小的管事们立刻开始扯着嗓子指挥卸货。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终于在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从马车里钻出来的主子和丫鬟们,一个个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全都没了精气神。 然而,在一片萎靡不振的人群中,有一个小孩子显得格外突兀。 “阿松哥!你看这院子里的树,叶子都掉光啦!”沈恪刚从他那辆装满柔软麻袋的板车上滑下来,就跟只刚出笼的小麻雀似的,满院子溜达,身上看不出一丁点长途跋涉的疲惫。 刚舒展了一下僵硬筋骨的李渊,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 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荥阳太守,不知为何还挺喜欢沈恪这股子鲜活劲儿的,便招了招手,让人把沈恪叫了过来。 “你这小孩,一路颠簸,别人都去掉了半条命,你倒是一点都不嫌累?”李渊背着手,笑着打趣道。 沈恪仰起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献宝似的开始汇报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不累呀国公爷,这一路上可有意思了!我看到好高的山,还有好宽的河。” 听着沈恪叭叭叭地在那儿说个不停,李渊的心情也不自觉地跟着好了起来。 他抬起宽厚的手掌,习惯性地落在了沈恪的脑袋上揉了揉,心中暗自思忖:怀义那木讷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生个儿子话倒是挺多。 不过,这乐观皮实的性格倒是同他父亲如出一辙,无论遇到什么境遇都不抱怨。 不错,挺好,当初把这孩子带回府里还真是带对了。 李渊一边揉着沈恪的脑袋,一边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个亲生儿子。 这一看,李渊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只见向来注重仪态的长子李建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再看平时最爱舞刀弄枪,精力过剩的二子李世民,这会儿也耷拉着脑袋,眼底下挂着两团乌青,活像只连续熬了三天夜的病猫;至于本来就体弱的三子李玄霸,更是裹在厚厚的披风里,被冷风一吹,摇摇欲坠得仿佛随时会厥过去。 李渊看看自己这三个亲生的“病号”,又低头看了看手底下那个还在嘀嘀咕咕甚至开始一边说话一边踮着脚尖蹦跶的沈恪。 一种莫名的挫败感和好笑交织在心头。 李渊没忍住,手掌猛地一用力,把正在起跳的沈恪给“啪叽”一下按回了地面。 沈恪被按得缩了缩脖子,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李渊:“国公爷?” “哈哈哈哈!”李渊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一扫连日赶路的阴霾,心情大好地挥了挥手,“去吧,去找公子们玩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爱喝多喝(第2/2页) 沈恪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位大老板在笑什么,但眼下他可没心思去揣测圣意。 他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李玄霸。 “三公子!”沈恪迈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来到李玄霸面前,沈恪立刻拿出了专业素养,绕着他转了一圈,嘘寒问暖:“三公子你没事吧?头晕不晕?腿软不软?” 说着,沈恪一拍自己的小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你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回屋!” 说着就要去抓李玄霸的胳膊。 旁边的小厮眼皮一跳,赶紧伸手拦住了这位大言不惭的小孩。 开什么玩笑,一个才到人大腿根的三岁奶娃,去背一个五岁的少爷? “小沈郎君,您的好意三公子心领了,还是我来背吧。”小厮苦笑着在李玄霸面前蹲下。 沈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几分可笑,便赶紧顺水推舟,一边扶着李玄霸趴到阿松背上,一边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竹筒。 “三公子,你喝点这个!”沈恪拔下木塞,递到李玄霸嘴边,“这是我在路上拜托厨娘用温水化开的果蜜,还加了一点点盐,喝了可以缓解疲劳的!” 这其实是沈恪用现代常识配的简易版“电解质水”。 李玄霸本就被颠簸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不想吃喝任何东西,但看着沈恪那亮晶晶的期待眼神,还是勉为其难地低头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肚,温热清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咸,竟然奇迹般地压住了胃里的那股恶心劲儿。 李玄霸本不是贪嘴的性格,这会儿却没忍住,就着竹筒又喝了两口。 “确实好喝,多谢——” 李玄霸的道谢还没说完,旁边突然横插过来一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把将那个小竹筒从沈恪手里抢了过去。 “好喝?让我也尝尝!” 刚从马车上飘下来,还一脸菜色的李世民,这会儿是一点也不讲什么世家公子的客套与礼貌。 他直接仰起脖子,对着竹筒就开始吨吨吨。 一口气,直接把剩下的半竹筒小甜水给干了个底朝天。 李玄霸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看着自家二哥这副宛如强盗的做派,欲言又止。 沈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会觉得这就是李世民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二公子要是喜欢喝,等厨房的炉子生起来了,我再给你们做就是了。” 李玄霸是个极要脸面的人,听到这话,原本苍白的脸上都浮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微红,实在没法直接开口管别人讨水喝。 但李世民是谁? 他擦了擦嘴角的从水渍,十分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感情好!多做点,我就喜欢喝这个!” 第15章 你真没弟弟妹妹? 第15章你真没弟弟妹妹? 太守府的规制,自然是比不上大兴城那座敕建的唐国公府的。 院落少了一大半不说,房间也紧凑了许多。 因为房间不够分,沈恪这个没品级的伴读,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单独住一间厢房了。 管事嬷嬷大手一挥,将他塞进了大公子李建成伴读的屋子里。 李建成的伴读名叫魏泽,是个十二岁,生得眉清目秀的少年。 魏泽其实早就听说过二公子新收了个奶娃娃伴读的奇闻,但当他推开门,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个正坐在床榻边,两条腿连地都够不着的小豆丁时,他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哪里是伴读? 这分明是个刚断奶的吉祥物吧? 不过,大公子李建成是个宽厚仁爱之人,临行前特意嘱咐过魏泽,让他路上和住下后多照拂一下这个无依无靠的沈家幼子。魏泽自然要遵从主子的吩咐。 “你便是沈恪吧?”魏泽走上前,语气温和地说道,“我叫魏泽,是大公子的伴读,以后我们便同住一屋了,你的包袱呢?我帮你把行李整理进柜子里吧。” 一听这话,沈恪连忙从床榻上滑下来,摆着手客气道:“不用不用,魏大哥,我自己来就行,我就这一个小包袱,东西不多。” 沈恪内里毕竟是个成年人,初来乍到跟人合住,对方还主动释放了善意,他自然知道要懂得投桃报李,搞好宿舍关系的道理。 沈恪在心里打着算盘,十分郑重地把手伸进自己那个随身的小兜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个小布包。 这是离开大兴城前,厨房的胖婶偷偷塞给他的几块好消化的糕点,他一路上都没舍得吃完,特意留了一块。 “魏大哥,你帮了我,我也没什么好谢你的。”沈恪小心翼翼地掀发布包的一角,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把那块糕点递到了魏泽面前,“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魏泽低头一看。 只见那块原本应该是精致梅花形状的糕点,在经历了板车一个多月的疯狂颠簸之后…… 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掺杂着面渣、甚至还隐约能看见几根衣服纤维的碎渣渣。 魏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看着沈恪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又看了看那包简直不能称之为食物的碎渣子,强忍着叹气的冲动,十分礼貌地伸手将布包推了回去。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饿,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魏泽转过身去帮沈恪铺床,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叹息。 到底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娃啊。 魏泽在心里感慨着。 把一块颠碎成渣的破糕点都当个宝贝似的舍不得吃,还要拿出来谢人,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可怜孩子。 而站在原地的沈恪,看着手里被拒收的糕点,默默地陷入了深思。 自己这个好像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作为李建成的伴读,对方应该不至于要贪吃一块糕点。 自己下次做了一些好吃的东西后再带回来试试吧。 * 到了荥阳,脱离了大兴城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李家上下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 虽然太守府不比国公府宽敞,但这里天高皇帝远,规矩自然也就没那么森严了。 这对于被“禁足”了好几个月的李世民来说,简直就像是龙归大海,瞬间满血复活。 三天后休整得差不多了,李世民便像一阵旋风似的刮进了伴读的院子,一把将还在跟魏泽大眼瞪小眼的沈恪给提溜了出来。 “走!阿恪!我带你上街玩去!”李世民拍着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沈恪被提溜得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短腿,眼睛却瞬间亮了:“真的吗?上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你真没弟弟妹妹?(第2/2页) “那还有假!” 其实李世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清楚着。 他本意是想自己一个人溜出去见识见识荥阳城,谁知前脚刚踏出院门,后脚就被母亲窦氏给逮住了。 窦氏下了死命令:想出门可以,但必须把玄霸带上,让他也出去透透气。 带玄霸出门? 那他可就别想玩的自由自在了。 就在他头疼的时候,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沈恪的脸。 这小豆丁虽然腿短跑不快,但照顾玄霸那叫一个周到。 只要把沈恪带上,自己不就可以解放双手,安心到处闲逛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而沈恪这会儿早就被逛古代街市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揣摩李世民的险恶用心。 他欢呼一声,落地后扭头就往屋里跑:“二公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收拾东西!” 李世民站在院子里,看着沈恪那忙得像个小陀螺一样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头。 收拾东西? 出个门玩一圈,带上钱袋不就行了吗? 这小子在里面瞎折腾什么呢?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沈恪才哼哧哼哧地从屋里跑出来。 只见这个才三岁的小豆丁,身上背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的,几乎快有他半个身子大了,压得他走起路来像只负重的企鹅。 李世民眼角一抽,指着那个夸张的布包问:“你这是要把自己的家当都带上吗?” “二公子,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沈恪拍了拍胸前的布包,一本正经地开始展示自己装的东西。 他先是摸出一个裹了一层厚厚棉套的熟皮水囊:“这是装了温热果蜜水的水囊,三公子在外头要是走累了,或者被冷风吹着了,喝一口这个最能暖胃养气。” 接着,他又扯出一条柔软的细棉布防风兜帽:“荥阳初冬风大,街上人多扬尘也多,三公子见不得邪风,要是风起来了,就用这个给他挡着头脸。” 李世民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沈恪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包底翻出了两样东西。 “这是之前厨房做好的果脯和软糕,三公子要是低……要是肚子饿了,可以垫垫肚子,还有这个!” 沈恪举起一个眼熟的小瓷瓶,一脸严肃地看向李世民。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二公子你太皮了,万一在街上跟人打架或者平地摔破了皮,能立刻上药止血!” 李世民:啊?我吗? 看着这一堆五花八门的玩意儿,李世民彻底被震撼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除了一个孤零零的钱袋之外别无长物的腰带,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扛着个百宝箱,操碎了心的三岁小孩。 李世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片刻后,他忍不住再一次发出了疑问: “阿恪,你跟我说实话,你家里……真的没有十个八个的弟弟妹妹吗?” 沈恪:…… “真没有!二公子,这都是你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其实,这还真不是李世民记性差。 哪怕是再怎么早慧聪颖的六岁小孩,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才三岁的小屁孩,在没有任何弟弟妹妹需要照顾的情况下,居然能无师自通知道怎么照顾人。 “行了行了,没有就没有吧。”李世民甩了甩脑袋,反正不管沈恪到底是怎么长成这个奇怪模样的,有这么个小弟在身边,至少玄霸那边是不用自己操心了。 “带上你的那个包袱,咱们去接玄霸,然后出府!”李世民豪迈地一挥手,转身走在了前面。 沈恪赶紧把那一堆东西塞回布包里,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地跟了上去。 第16章 李世民救命! 第16章李世民救命! 二公子和三公子要一起出门逛街,这在太守府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原本,按照李世民的浪荡计划,他只想左手牵着乖巧的弟弟,右手提溜着懂事的小弟沈恪,三个人悄咪咪地溜上街,享受那种没人管束的自由。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母亲窦氏的掌控力。 就在他们刚踏出垂花门的时候,管事嬷嬷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清一色的精壮部曲和手脚麻利的仆妇。 窦氏一声令下,原本想象中的快意江湖,瞬间膨胀成了十来个人。 李玄霸是个喜静的性子,对排场大小倒没什么所谓,沈恪更是觉得人多安全,十分赞同。 只有李世民一个人,把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人越多,他自由行动的概率就越低! 果不其然,刚一走出太守府所在的街道,李世民的噩梦就开始了。 “哎!那个卖糖人的看着不错,我去瞧瞧……”李世民刚迈出一条腿。 “二公子使不得!”身后的仆从立刻像堵墙一样围了上来,苦口婆心地劝阻,“那糖人摊子周围龙蛇混杂,若是冲撞了您可怎么好?您要是想吃,属下这就去给您全买回来!” “那我去看看那边的卖刀铺子总行了吧!” “二公子当心脚下的水洼,莫脏了您的云头靴……”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拳头硬了又软,软了又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出来前肯定都得了母亲的死命令,要是自己这会儿由着性子耍少爷脾气,把人给甩了,回去之后等待自己的绝对是母亲的惩罚。 到时候又让自己禁足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这份被迫的乖巧并没有持续太久。 荥阳不比大兴城那般庄严肃穆,作为连通东西的交通枢纽,这里的商贸极度繁荣,市井气息浓郁。 刚一拐进最热闹的西市主街,一阵阵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楼里飘出羊肉汤和胡饼的浓香,西域来的胡商牵着骆驼,操着蹩脚的官话在路边兜售香料,小贩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还伴随着“铛铛铛”的清脆铜锣响。 “好!再翻一个!”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李世民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双本来有些蔫巴的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前面在干什么?!”李世民像是一条嗅到了骨头香气的小狗,也顾不上什么少爷仪态了,仗着自己个头小,身子灵活,如同一条泥鳅般,一下就钻进了前面那层层叠叠的人群里。 “二公子!哎哟,您慢点!”跟在后面的仆从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拨开人群去追。 原来,人群中央是个从南方来的手艺人,正牵着一只穿着红布马甲的小猕猴在表演耍猴戏。 那小猴子极通人性,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拿着个破木碗给人作揖讨赏,逗得周围的百姓哈哈大笑。 李世民虽然是贵族少爷,平时见惯了宝马良驹和珍禽异兽,但这种市井里粗糙却充满野趣的耍猴戏,他显然也没怎么见过,一时间被迷得挪不开眼,死死挤在最前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李世民救命!(第2/2页) 沈恪站在人群外围,被一个仆从护着,倒是对这种表演兴致缺缺。 不过,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玄霸。 李玄霸虽然性格比他二哥要沉稳得多,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平时因为身体原因被关在府里,此刻听到里面的铜锣声和猴子的叫声,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明显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恪见状,立刻戳了戳一直护在李玄霸身边的阿松,小声指挥道:“阿松哥,你把三公子扛到肩膀上骑着看吧!” 阿松愣了一下:“扛在肩上?这不合规矩吧……”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出来玩就图个开心嘛!”沈恪一本正经地说道,“里面人太多了,三公子身子弱,挤进去要是染了风寒怎么办?而且那些猴子野性未退,万一身上有跳蚤或者什么脏东西,离远点看才最安全!” 阿松一听会染病,立刻深以为然,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李玄霸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坐得高看得远,李玄霸的视野瞬间开阔了。 看着人群中央那只滑稽的小猴子,他苍白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孩童笑容。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些护卫和仆从都被人群中央的猴戏吸引过去时,站在最外围,个头最矮的沈恪,突然感觉到了异样。 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一个成年人的躯体,紧接着,一只散发着浓烈酸臭汗味,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奇怪药味的粗糙大手,从他身后猛地伸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同时,沈恪感觉自己的双脚瞬间悬空,竟是被人直接拎了起来! 卧槽!!! 沈恪的瞳孔瞬间放大。 在古代闹市,一个落单的三岁小孩突然被人捂住嘴拎走…… 是拍花子的! 沈恪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在闻到那股奇怪药味的零点零一秒,他便屏住了呼吸,绝不吸入哪怕一口可能带迷药的气体。 与此同时,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沈恪根本没有像普通三岁小孩那样蹬腿哭闹。 他将自己那点可怜的体重和全身的力气全都集中在了一点,猛地将自己的大脑袋往后一仰!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沈恪的后脑勺直接砸在了背后那个人贩子的鼻梁骨上! “啊——!” 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那人贩子显然是个惯犯,但他这辈子也没料到,一个三岁小孩,居然有这么强的警戒心和如此刚猛的反应速度。 鼻梁骨遭受猛烈撞击的剧痛,让人贩子生理性地眼泪狂飙,手上的力道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重获呼吸和自由的沈恪,瞬间喊出了那个让他觉得全天下最有安全感的名字—— “李世民!!!!!!!!!!!” 第17章 躺下了 第17章躺下了 小孩子的声线本就尖锐极具穿透力,更何况沈恪是在生死关头,拼尽了全身力气爆发出的破音嘶吼。 人群中央,李世民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只小猴翻跟头,周围满是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可那声“李世民”,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嘈杂的市井声浪。 李世民猛地回过头。 出事了! 李世民那张稚嫩的脸上瞬间褪去了顽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狼崽子般凌厉的煞气。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猛地拨开人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冲了过去。 而此时的沈恪,在吼完那一嗓子后,就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他刚才那个头锤,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命招数。 三岁小孩的颈椎和头骨哪里经得起这么猛烈的反作用力? 在砸中人贩子鼻梁骨的那一瞬间,沈恪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人在他脑壳里敲响了一口大钟。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糊成了一团马赛克。 在彻底晕死过去之前,沈恪隐约听见了其他人的尖叫声和议论声。 应该…… 没事…… 了…… 吧? * 不知过了多久,沈恪在一阵浓烈的安神香气中缓缓找回了意识。 他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古色古香的承尘,身下是柔软的锦被。 不远处的圆桌旁,一个小丫鬟正背对着他,似乎在整理着药碗。 沈恪试着动了一下脖子。 “嘶——” 真要命!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大锤,稍微一动,脑仁儿都在跟着晃荡。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桌边的小丫鬟。 她转过头,一见沈恪睁着眼睛,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桌上。 “小郎君!您醒啦!”小丫鬟惊喜地低呼一声,“您先躺着别动,奴婢这就去叫人,您稍等啊!” 说完,这丫头根本不给沈恪开口问话的机会,提起裙摆,像阵风似的直接冲出了房门。 沈恪张着嘴,那句“我在哪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重新闭上眼睛,等着那丫鬟带人回来,顺便平复一下脑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晕眩感。 结果,他没料到,这一等,竟然等来了一支夸张的探病大军。 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房门被推开,沈恪费力地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常服,满脸威严的唐国公李渊。 紧跟其后的是像个小旋风一样的李世民,以及慢半步满脸焦急的李玄霸。 甚至连大公子李建成的伴读魏泽,也跟在队伍最后面探头探脑。 如此多的大佬同时出现在自己的床前,沈恪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是不是脑震荡还没恢复,出现临死前的走马灯幻觉了? 沈恪下意识地举起两只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这不是幻觉,大唐开国皇帝和未来的太宗皇帝真的齐刷刷地站在他床头! 还没等沈恪反应过来,李世民已经像个猴子一样蹿到了床边,扒着床沿,噼里啪啦地就开始往外倒话: “阿恪,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晕过去有多吓人!不过你放心,那个拍花子的混账东西已经被我抓住了,我当时冲过去,一脚就踹断了他的腿弯子,然后护卫就把他按住了!你那个头锤砸得可真够狠的,那家伙满脸都是血……” 李世民这小嘴叭叭的,语速极快,兴奋得手舞足蹈。 可是对于一个刚刚遭受了严重脑震荡的病号来说,这高分贝的声波攻击简直是致命的。 沈恪不仅没有从这连珠炮似的话语里提取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了,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行了,二郎,闭嘴。” 好在,成熟稳重的大人终于出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躺下了(第2/2页) 李渊皱着眉头低喝了一声,伸手把像个知了猴一样吵闹的二儿子往后拎了拎。 世界终于清静了。 李渊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沈恪,语气难得地放柔和了些:“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沈恪见李渊亲自询问,心里属实有些受宠若惊。 他老老实实地小声答道:“回国公爷,就是觉得头好重,有点恶心想吐。” 听着这标准的脑震荡症状,李渊点了点头,回头吩咐身后的管事:“去,把府里的大夫再叫过来,重新给这孩子把把脉,煎几副安神的药。” 说完,李渊转过头,伸手掖了掖沈恪的被角,温声道:“不用多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躺回去好好休息,别乱动。” 面对大老板如此平易近人的关怀,沈恪一时间相当不知所措,只能乖巧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甚至连双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被子外面。 看到沈恪这副听话懂事的模样,李渊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眼底也浮现出一抹赞赏。 今日这事真是险之又险。 若是他李渊刚到荥阳赴任,手底下战死部曲的遗孤就在眼皮子底下被拍花子拐走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唐国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好在这小家伙是个机灵的,不仅没被药晕,还知道奋起反抗,大声呼救。 可惜了。 李渊看着沈恪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中暗自惋惜。 这孩子若是能早生个十来年,年纪与长子大郎相仿,以他这般遇事沉着机变的性子,放在大郎身边做个心腹倒是一块绝佳的料子。 只可惜,沈恪终究还是太小了,目前也只能跟着世民他们胡闹了。 想到这里,李渊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后方的魏泽,淡淡地吩咐道:“魏泽,你先回去伺候大郎吧,这里有世民和玄霸看着就行了。” “喏。”魏泽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闲杂人等一走,李渊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严厉地扫向李世民。 “你作为兄长,带着弟弟出门,却只顾着自己贪玩,身边跟了那么多人,还能让人贩子摸到眼皮子底下,险些酿成大祸!”李渊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世民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垂下脑袋,不敢顶嘴。 见儿子这副模样,李渊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了几分:“不过……你听到呼救后反应迅速,能在乱局中临危不乱,果断出手制服那贼人,这一点倒是做得不错,没丢我李家人的脸。”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御下的手段李渊用得炉火纯青。 李世民本来还有些蔫巴,一听这话,眼睛又悄悄亮了起来。 “行了,你们兄弟俩陪他说说话吧,别吵着他。”李渊交代完,背着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大人们一走,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李玄霸立刻迈着步子跑到床边。 他趴在床沿上,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后怕,眼巴巴地看着沈恪:“沈恪,沈恪,你的头痛不痛啊?” 看着李玄霸,沈恪心头一软,刚想展现一下成年人的坚强说句“不痛”,结果后脑勺的神经就不给面子地抽搐了一下。 “嘶……快痛死了。”沈恪眼泪汪汪地说了实话。 这句实话刚落地,旁边就插进来一个煞风景的嚣张声音。 李世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恪,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痛就对了!那就是你平时没练好,头骨太软了!等过几天你休息好了,咱们继续练!这回我不教你蹲起了,我教你练铁头功!” 沈恪:??? 沈恪惊呆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为了自保撞出个脑震荡,你居然还要用这个理由给我加练?! 还没等沈恪爆发抗议,趴在床边的李玄霸先受不了了。 向来温和讲理的三公子猛地转过头,罕见地冲着自家哥哥拔高了音量,气急败坏地喊道: “二哥!!!” 第18章 终于有钱咯 第18章终于有钱咯 被向来温和的弟弟这么拔高音量吼了一嗓子,刚才还嚣张的李世民瞬间老实了。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见自家二哥终于乖顺下来,李玄霸这才重新转过头。 他趴在床沿边,看着沈恪那张惨白惨白的小脸,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细声细气的温柔:“沈恪,你想吃点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厨房给你做。” 沈恪本能地想要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胃口。 结果,脖子刚微微动了那么一下,后脑勺就像是有几百根钢针同时扎进去一样。 这惨痛的代价让沈恪立刻僵成了木头人,再也不敢做出任何需要头部运动的动作,只能从牙缝里虚弱地挤出几个字:“……不用麻烦,就日常清淡的米汤便可。” 李玄霸点点头,正准备吩咐仆人去安排,结果旁边那个安静了还不到半柱香的二公子,又忍不住开始发功了。 李世民虽然被弟弟警告过,但他这个年纪哪懂得什么叫收敛。 他肚子里憋了一大堆抓捕坏人的英雄事迹,实在是不吐不快。 “阿恪我跟你说,你没看见当时那场面有多惊险!”李世民虽然刻意放慢了语速,但那手舞足蹈的架势可一点没减,“那贼人捂着鼻子还想跑,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唰地就是一个扫堂腿!直接把他踹得跪在地上直叫唤!护卫的刀往他脖子上一架,那家伙吓得差点尿裤子……” 如果是平时,沈恪作为一个合格的捧哏小弟,这会儿肯定已经星星眼狂吹彩虹屁了。 但此刻,作为一个严重的脑震荡患者,沈恪听着李世民这喋喋不休的声音,只觉得脑子里仿佛飞进了一万只苍蝇。 为什么? 为什么李世民话这么多?! 沈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哪怕李世民已经把语速放慢了,但那高低起伏的语调,依然像是一把钝钝的锯子,在沈恪那脆弱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好在,就在沈恪快要被这魔音穿脑给超度了的时候,管事终于领着大夫急匆匆地赶来了。 “大夫来了!” 有大夫在场,李世民总算是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那白须大夫在床边坐下,仔细地给沈恪诊了脉,又翻了翻眼皮。 还没等大夫收回手,李玄霸便抢在自家那个没眼力见的哥哥前面,询问道:“大夫,他伤得如何?” “回三公子的话,”大夫摸了摸胡须,神色严肃地说道,“小郎君这是外力猛击,伤及了清窍,导致脑府震荡、气血逆乱,好在孩童骨骼柔韧,未伤及根本,接下来这段时日,需得静心安神。最要紧的,便是让他躺在床上绝对静养,切忌受惊,更不可听见高声喧哗吵闹,否则容易落下头风的病根啊。” “切忌高声喧哗吵闹。”李玄霸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了旁边那个最大声的噪音源。 李世民被弟弟盯得一阵心虚,默默地用手捂住了嘴。 “二哥,大夫的话你听到了。”李玄霸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拽住了李世民的袖子,“我们先出去吧,别打扰沈恪休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终于有钱咯(第2/2页) 说罢,硬是拽着那个还想再交代两句的二哥,拖出了房门。 躺在床上的沈恪,看着李玄霸那小小的却坚定的背影,在心里流下了感动的宽面条泪。 感谢你! 李玄霸! 你真是我命里的活菩萨 * 养病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荥阳地处中原,一入冬,气温便骤然降了下来。 到了年末的时候,更是洋洋洒洒地下了一连几天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将整个太守府装点得银装素裹,连树枝都被压弯了腰。 沈恪那严重的脑震荡在静养了大半个月后,也终于彻底痊愈了。 此时,正赶上大隋的元正。 过年是无论哪个朝代都最为隆重的节日。 平日里再怎么抠门严厉的主子,在这几天也会变得大方,更别说唐国公府本就家底丰厚,李渊和窦氏对下人也向来宽厚。 太守府里张灯结彩,大大小小的仆从和部曲都拿到了丰厚的赏钱。 沈恪这个闲得没事做的小豆丁,自然也迎来了他穿越后的第一波财富自由。 窦氏不仅赐了新衣,还让人给沈恪送来了一串压岁钱;李渊心情好,见了他便塞了一把碎银锞子;就连李世民和李玄霸,也大方地从自己的月钱里分出了一部分,当做给小弟的“压胜钱”。 沈恪那两只小兜里被塞得叮当响,走路都往下坠。 就在他抱着一堆零嘴和铜钱,在游廊里喜滋滋地盘算着自己有多少身家的时候,迎面撞见了正要去给长辈请安的大公子,李建成。 李建成今年十四岁,已经是个温润如玉、身量修长的翩翩少年郎了。 他看到沈恪时,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大公子过年好!”沈恪赶紧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虽然大家住在一个府里,但他平时都是跟着李世民他们混,跟这位稳重的长公子其实并不熟络。 “免礼,你的头风可大好了?”李建成温和地询问道。 “回大公子,已经全好了,蹦跳都没事了!”沈恪答道。 李建成点点头,随即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了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精致金锞子,递到了沈恪的手里:“这枚压胜钱你拿着玩吧。” 沈恪捧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子,眼睛都亮了。 没想到这位并不怎么交集的隐形储君,出手竟然如此大方体贴! “多谢大公子赏赐!”沈恪连连道谢。 看着沈恪这副乖巧的小模样,李建成的眉眼愈发柔和。 他伸出手,在沈恪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自然地揉了一把。 “去玩吧。”李建成笑了笑,带着随从走远了。 沈恪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揉过的头顶。 这熟悉的力道,这如出一辙的揉搓手法…… 沈恪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在心里吐槽:怎么,这是你们李家独传的摸头习惯吗? 第19章 打雪仗时间到 第19章打雪仗时间到 荥阳这场雪,洋洋洒洒地下了整整三天。 等到正旦过完的这天清晨,雪终于停了。 整个太守府被厚厚的白雪覆盖,院子里的积雪足足没过了成年人的小腿肚。 对于大人来说,这大雪天最适合围着火炉煮茶,但对于五六岁精力旺盛的小屁孩来说,这雪地简直就是老天爷赐予的天然战场! 因为怕他这小身板冻着,和沈恪相熟的几位厨房的嬷嬷硬是给他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了厚厚的夹袄,外面还套了一件喜庆的小披风。 沈恪低下头,发现自己连脚尖都看不见了,两条胳膊也被衣服撑得只能微微张开,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企鹅。 他刚像只企鹅一样,一摇一摆地挪到院子里,迎面就飞来了一颗雪球。 “砰!” 雪球精准地砸在了沈恪的肚子上。 沈恪这重心本就不稳,被砸得脚下一滑,直接仰面栽倒在厚厚的雪地里。 “哈哈哈哈!敌将落马!” 伴随着一阵嚣张的狂笑,李世民穿着一身轻便的狐裘短打,手里还抛着两团捏得死紧的雪球,从假山后面跳了出来。 沈恪躺在雪坑里,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穿得太厚,根本翻不了身,只能像只四脚朝天的小乌龟一样徒劳地挥舞着短腿。 李世民几步跑过来,一把将沈恪从雪坑里提溜起来,兴致勃勃地宣布了今天的游戏规则:“阿恪,今天咱们不玩那些小孩子的把戏,咱们来模拟排兵布阵!” 沈恪吐掉嘴里不小心啃到的雪渣子,一脸茫然:“排兵布阵?” “没错!”李世民眼中燃烧着狂热火苗,他用手里的雪球指了指院子的两头,“这片雪地就是战场!我是统帅全军的骑兵大将,你嘛……你就是本将军麾下的步兵前锋!咱们一起去攻打前面的那座城池!” 李世民口中的城池,是院子角落里的一座太湖石假山。 沈恪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连胳膊都弯不了的行头,再看看李世民那灵活的走位,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果不其然,“战斗”一打响,沈恪就迎来了单方面的屠杀。 李世民这小子从小就极具射箭天赋,准头变态。 他一边在雪地里狂奔走位,一边大喊着“左翼包抄”、“右路突进”这种军事口令,手里的雪球更是像长了眼睛一样,嗖嗖地往沈恪身上招呼。 虽然雪球捏得不硬,砸在厚厚的衣服上也不疼,但架不住沈恪是个三岁的短腿弱鸡啊! 他刚弯下腰,哼哧哼哧地捧起一捧散雪,还没来得及捏成团,李世民的雪球就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帽子上。 他刚迈出一步想反击,就被李世民一个假动作骗得原地摔了个大马趴。 “前锋!注意走位!不要暴露在敌军的射程之内!”李世民站在高处,一边疯狂输出,一边还恨铁不成钢地训斥。 沈恪满头满脸都是雪沫子,气得连好脾气都保持不了了,抓起一把雪就闭着眼睛乱扔一通:“你管这叫排兵布阵?!你分明就是在单方面殴打友军!!!” 就在这场雪仗逐渐演变成李世民单方面的霸凌时,旁边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打雪仗时间到(第2/2页) 长廊下,李玄霸正裹着厚厚的白狐披风,怀里抱着个精致的铜制手炉,安静地坐在避风的锦榻上。 他本是因为身子弱,被母亲严令禁止下雪地玩耍,只能坐在这里当个看客。 但看着院子里那个被二哥砸得晕头转向,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沈恪,李玄霸那双清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放下手炉,站了起来。 “二哥,你这般欺负一个三岁幼童,毫无排兵布阵的章法可言。”李玄霸清冷中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李世民正玩得起劲,闻言回头反驳:“兵不厌诈!战场上哪分什么岁数!玄霸你别管,看我今天怎么活捉这个敌军细作!” 李玄霸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还在雪地里扑腾的沈恪。 “沈恪,听我口令。”李玄霸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院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沈恪一愣,立刻竖起了耳朵。 “二哥生性好动,掷雪球时喜欢向右侧发力。”李玄霸精准地进行战术指导,“他现在左脚踩在结冰的青石板边缘,下盘不稳。沈恪,往你左后方退两步,躲开这击!” 沈恪对李玄霸的话那是无脑听从,闻言立刻像个圆滚滚的冬瓜一样,往左后方一滚。 “嗖——” 一颗雪球擦着沈恪的头皮飞了过去。李世民果然因为左脚打滑,这一球投偏了! “好小子,躲得挺快!”李世民惊讶地挑了挑眉,刚想弯腰再捏一个雪球。 “就是现在!”廊下的李玄霸眼神一厉,“抓起梅树下的那堆散雪,不要捏实,直接朝他脸上扬!” 沈恪听从指挥,两只小手就近插进梅花树下那一堆松软的粉雪里,捧起一大把,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朝着刚才因为脚滑还没完全站稳的李世民狠狠抛了过去! 松散的粉雪在半空中炸开,犹如一张白色的巨大的网。 李世民本想躲,但他刚才为了图快没踩稳,此刻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直接坐到了地上。 而那铺天盖地的粉雪,精准地落了他满头满脸,甚至还有不少冰凉的雪沫子顺着他的衣领钻进了脖子里。 “嘶——好冰!”李世民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一边胡乱扒拉着脸上的雪,一边震惊地看向廊下的弟弟,“玄霸!你……你居然通敌叛国?!你帮着外人打你二哥?!” 李玄霸拢了拢白狐披风,表情淡定,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为将者,当爱兵如子。二哥你的战术里只有猛攻,却毫无体恤下属的仁义之心,自然会遭到前锋的反水。我这只是在教你,什么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哈哈哈哈!打中啦!我打中大将军啦!” 沈恪看着李世民那副吃瘪的狼狈模样,笑得格外开心. “好啊沈恪!你居然敢嘲笑本将军!”李世民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玄霸,你不许再说话了!看我今天不把这小子埋进雪里当雪人!” “救命啊!军师救我!!!” 第20章 李世民给我打欠条 第20章李世民给我打欠条 晚些时间,沈恪正盘腿坐在自己屋里的胡床上,把荷包里的钱全都倒了出来,两眼放光地一枚枚数着。 这可是公元七世纪的真金白银啊! 放在现代全都是文物! 就在他数得正起劲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阿恪~~~” 一声百转千回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沈恪惊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头,就看见李世民正扒着门框,探进一颗脑袋。 这位平日里走路带风,恨不得把下巴扬到天上去的二公子,此刻脸上竟然堆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沈恪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将床上的那堆金银碎角子死死护在身下。 “二公子,你这副表情……想干嘛?”沈恪警惕地盯着他。 李世民搓着手走了进来,眼睛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在沈恪身下的那堆钱上。 “阿恪啊,”李世民在床沿坐下,伸手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了,“你今年才三岁,所谓小儿抱金过市,这府里虽然安全,但你这荷包这么鼓,万一丢了多可惜啊!” 沈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待李世民后面的内容。 果然,李世民紧接着图穷匕见:“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大哥替你保管怎么样?等你以后长大了,要娶媳妇了,大哥再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等会儿大哥还带你去街上吃西域来的烤肉串,算大哥请你的!” “不用了二公子,”沈恪脆生生地拒绝,顺手把钱往荷包里扒拉,“我的荷包很安全,而且厨娘他们说了,烤肉串吃多了上火,小孩子不能多吃。” 见沈恪油盐不进,李世民那张虚伪的笑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泄气地垮下肩膀,索性也不装了,盘腿坐在沈恪对面,抓了抓头发,郁闷地坦白道:“哎呀算了!跟你实话实说吧!我看上西市那个胡商摊子上的一把镶宝石的短匕首了!那钢口,那开刃,简直绝了!” “那你去买呀。”沈恪眨了眨眼。 “我没钱了!”李世民悲愤地嚎了一嗓子。 原来,李世民虽然过年也拿了不少压岁钱,但他天生就是个豪爽大方,视金钱如粪土的主儿。 前两天带着一群护卫和随从上街,他大手一挥,给下人们打赏的打赏,买些乱七八糟的兵器弓弦的买弓弦,不到三天,兜里就比脸还干净了。 现在看上了一把极品匕首,堂堂唐国公的二公子,总不能去街上强抢吧? 这要是被他爹知道了,腿都能给他打折。 思来想去,他身边唯一一个还有钱且最好骗的,就只有这个三岁的伴读了。 “阿恪,好阿恪!”李世民双手合十,开始耍赖,“你就借大哥一点碎银子吧!不多,就两块碎银角子!等我以后当了大将军,有了俸禄,我十倍……不,百倍还你!” 看着李世民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沈恪的滤镜效果再次发挥了作用。 别说两块碎银子,就算二凤要他全部的压岁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给。 但这毕竟是六岁的李世民啊! 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留下点什么,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恪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借给你也不是不行……”沈恪慢吞吞地开口,小手在荷包里捏了两块最大的碎银子出来。 “真的?!”李世民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啪!” 沈恪一巴掌拍在李世民的手背上,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借钱可以,你得给我立个字据!还要画押按手印!” “立字据?”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小屁孩,连毛笔都握不住,你还懂立字据?行行行,我给你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李世民给我打欠条(第2/2页) 在李世民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他干脆利落地跑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毛笔,转头看向沈恪:“说吧,要怎么写?” 沈恪从床上滑下来,背着小手,踱步到书案前,奶声奶气地念道:“立字据人李世民,今借沈恪碎银两块。待来日李世民当上大将军,需百倍奉还!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李世民一边听一边乐,笔走龙蛇,刷刷几下就写好了。 写完,沈恪又从旁边摸出一盒印泥,递到李世民面前:“喏,按个手印。” “你还真是讲究。”李世民也不恼,只觉得这小不点今天格外的有意思,配合地在自己大拇指上沾了红印泥,在纸上重重地按了一个指纹。 “拿去!你的字据!”李世民拿起纸吹了吹,一把塞进沈恪的怀里,然后眼疾手快地从床榻上顺走了那两块碎银子。 沈恪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借条,激动得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的亲笔欠条! 还有红手印! 沈恪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这要是放在以后的博物馆里,得值多少套海景房啊! 传家宝! 绝对的传家宝! “二哥,你竟连三岁孩童的压岁钱也骗,不觉得有失体统吗?” 就在沈恪沉浸在暴富和文物收藏的狂喜中时,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知何时,李玄霸站在了门外。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锦袍,外面罩着一件挡风的白狐披风,手里握着一个精巧的暖炉,正用一种嫌弃目光看着李世民。 “什么叫骗!我这是借!写了字据画了押的!”李世民把银子往怀里一揣,理直气壮地反驳。 李玄霸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厚脸皮的哥哥争辩。 他迈步走进屋里,径直走到沈恪面前。 沈恪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无价之宝的欠条折好,见李玄霸走过来,连忙仰起脸,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三公子!” 李玄霸垂下眼眸,看着这个被自己二哥哄骗的小孩,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用金线滚着边的荷包。 那个荷包比沈恪自己的那个还要大,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好东西,沉甸甸的。 李玄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那个荷包塞进了沈恪的怀里。 “三公子,这……”沈恪抱着那个沉重的荷包,愣住了。 “这是我今年得的压胜钱,我平时都在屋里待着,用不上这些,你收着吧。” 李玄霸伸出苍白却骨肉匀称的手,轻轻摸了摸沈恪的脑袋,语气轻柔。 “以后若是想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用这个买,莫要再被二哥几句花言巧语就把钱骗走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李世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玄霸!你这偏心偏得也太没边了吧!” 李世民痛心疾首地指着沈恪怀里的荷包。 “我是你亲二哥!我才借来两块碎银子,你连问都不问,就把一整袋金锞子全给他了?!他才三岁,他拿这么多钱,万一乱花怎么办!” 李玄霸淡淡地瞥了二哥一眼,语气波澜不惊:“沈恪比你懂事,他不会乱花,放在他那里,我放心。” “你——!”李世民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夹在两兄弟中间的沈恪,左手抱着李玄霸那沉甸甸的“偏爱”,右手紧紧捏着李世民那张未来价值连城的“千古欠条”,整个人已经彻底被巨大的幸福感砸晕了。 家人们,实在是太美好了!!! 第21章 宵夜 第21章宵夜 虽然春节的时候有了不少新奇的体验,但最让沈恪记忆深刻的,是除夕那晚的守岁。 大户人家过岁除,规矩大过天。 太守府的正堂里早早便摆开了家宴。 李渊和窦氏端坐在上首,底下的公子们按齿序入座。 沈恪作为伴读,自然上不了主桌,只在偏厅里得了个小案几。 这种正式的宴席,看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际上最是折磨人。 为了彰显身份,桌上摆的尽是大块的烤羊排,炖得流油的熊白,以及各种讲究却中看不中用的冷盘。 大冬天的,正堂的门敞开着透气,冷风一吹,那些油腻的肉食很快就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别说李玄霸了,就连一向胃口极好的李世民,在那种庄严肃穆,连咀嚼声都不能太大的规矩下,也没吃下几口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家宴散场,大人们要祭祖,小孩子们则被各自的嬷嬷领回院子里守岁,而沈恪因为年龄太小,于是两兄弟便带着他一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一回屋,李世民就毫无形象地瘫在了锦榻上,揉着肚子长吁短叹:“饿死我了!那烤肉硬得像石头,我还不能多嚼,下巴都快酸了。” 李玄霸坐在一旁,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 他在宴席上被冷风吹了半宿,这会儿捂着个汤婆子,胃里空空荡荡的,却又因为吃了半口冷肉而泛着恶心,难受得连话都不想说。 沈恪看着这哥俩霜打茄子般的模样,他虽然也没吃什么东西,但是他甜品吃得多,所以还不怎么饿。 “二公子、三公子,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沈恪丢下一句话,迈开小短腿,像个雪球一样冲进了风雪里。 大户人家除夕夜的厨房是不熄火的,为了预备正月初一早上的吉食,灶膛里总要留着火种,汤锅也得在炉子上温着。 不过两柱香的功夫。 沈恪便哼哧哼哧地端着一个红泥小炭炉进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仆从手里,还稳稳地端着一个盖着盖子的粗陶砂锅。 “阿恪,你干嘛去了?”李世民好奇地凑了过来。 沈恪指挥着仆人把小炭炉摆在两人中间的地榻上,又把砂锅架在炭火上,这才神秘兮兮地搓了搓被冻红的小手:“除夕夜大厨房的灶火不断,我求厨房那边舀了一勺明天备用的清鸡汤,又借了点白日里备菜剩下的肉茸,给你们弄了点真正适合守岁吃的宵夜。” 说罢,他一把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咕嘟咕嘟——” 随着一阵白色的热气升腾而起,一股鲜美浓郁的香气瞬间盈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一锅借了厨房熬了整整一天的清亮老底汤,里面翻滚着几颗用现成的虾肉茸和鸡肉茸临时汆出来的嫩滑小丸子。 旁边还煨着切得薄薄的冬吃萝卜,以及几片绿油油、脆生生的嫩菜叶。 借用现成的汤底和碎肉汆丸子,做法简单快手,也算不上违了厨房夜里不开大荤的规矩。 但对于饿了半宿的肠胃来说,却没有比这更抚慰人心的了。 “哇——!”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连原本一直靠在软枕上犯恶心的李玄霸,在闻到这股清甜的香气后,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胃里那股不适感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 “快吃快吃!萝卜都煨软了,一抿就化!”沈恪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手里拿着个木勺,殷勤地给这哥俩一人盛了一大碗。 屋外,风雪交加。 太守府的护卫们在院子里点燃了竹节。 “噼啪!噼里啪啦——” 翠竹在火堆里爆裂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这就是古代用来驱除年兽和邪祟的爆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宵夜(第2/2页) 而屋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三个小孩围坐在火炉旁,吃得鼻尖冒汗,小脸红扑扑的。 李玄霸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萝卜鸡汤,又咬了一口滑嫩的丸子。 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那个饱受折磨的胃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妥帖与舒适。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为了抢最后一个肉丸子而跟沈恪斗智斗勇的二哥,清透的眸子里漾起了一层柔软的笑意。 “真好吃。”李玄霸捧着碗,轻声说道,“这是我过得最舒坦的一个除夕了。” “那是!”李世民抢到了肉丸子,得意地嚼吧嚼吧咽下去,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汁,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胸脯,“等过了今晚,我又长了一岁!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把那些欺负咱们的突厥人,全都赶得远远的!” 六岁的李世民,坐在摇曳的炭火光里,说出这番话时,眼中闪烁的不仅仅是孩童的狂妄,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锐气。 沈恪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疯狂鼓掌:“二公子威武!以后肯定是天下第一战神!” 李世民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转头看向弟弟:“玄霸,你呢?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李玄霸放下空碗,双手捧着温热的杯盏。 窗外的爆竹声刚好停歇了一瞬,只有火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细碎剥啄声。 “我没有二哥那般经天纬地的大志向,”李玄霸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片宁静的阴影,语气轻柔却极度真诚,“我只盼着,能多看几卷书,盼着父亲、母亲、大哥、二哥,还有元吉……我们一家人,岁岁年年,都能像今晚这般,平平安安地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虽然还不太懂那种深刻的生离死别,但他知道弟弟身体不好。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李玄霸瘦削的肩膀,大大咧咧地保证道:“放心吧!有你二哥我在,谁敢欺负咱们家?我保你长命百岁!” 坐在对面的沈恪,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突然毫无征兆地梗了一下。 他内里毕竟是个了解历史走向的成年人。 他看着意气风发的李世民,又看看恬静温和的李玄霸。 他知道,十几年后,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全家的大将军,会在玄武门前亲手射杀自己的兄弟。 他也知道,这个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吃顿热乎饭的病弱少年,根本熬不到看见他二哥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历史的车轮冷酷无情,碾碎了多少温情与祝愿。 “阿恪,你发什么呆呢?你的除夕愿望是什么?”李世民拿手在沈恪眼前晃了晃。 沈恪回过神来,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 他低下头,装作去拨弄炭火,用极小的声音,无比虔诚地嘟囔了一句。 “我的愿望啊……”沈恪看着跳跃的火苗,“我真的能改变吗……” “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没听见!”李世民凑过来问。 “我说——”沈恪猛地抬起头,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大声说道,“我希望二公子以后当了大将军,能天天请我吃烤羊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大笑起来。 红泥小火炉的炭火渐渐微弱下去,夜已经深了。 三个小孩终究熬不住守岁的困意,横七竖八地倒在温暖的地榻上睡着了。 沈恪缩在李世民和李玄霸中间,身上还被李玄霸睡前顺手盖上了一半的白狐披风。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又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第22章 我好像变成文盲了 第22章我好像变成文盲了 过了正旦,熬出了凛冬,荥阳迎来了冰雪消融的初春。 到了二月里,草长莺飞的时候,沈恪正式满四岁了。 在古代,小孩子的生辰其实并不受长辈们的重视,除非是整十的岁数或是及冠之年,否则顶多也就是让厨房下碗长寿面添个卧鸡蛋便算过了。 不过,长辈们不重视,不代表精力过剩的李世民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出门借口。 这天一大早,李世民就以给小弟庆生为由,仗着太守府管得松,硬是带着两个护卫,把还在啃鸡蛋的沈恪给提溜出了府,直奔荥阳城外的郊野。 初春的城外,到处都是刚刚化冻的农田和水洼。 李世民就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在田埂上跑得飞快,一会儿指着天上的大雁要搭弓射箭,一会儿又盯着水田里刚刚苏醒的泥鳅两眼放光。 “阿恪!快过来!这里有只特别大的绿皮蛤蟆!”李世民蹲在一个刚刚蓄了春水的水塘边,兴奋地冲着身后招手。 沈恪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地在泥泞的田埂上倒腾着。 其实那水塘并不深,水位顶多也就到成年人的小腿肚。 但对于沈恪来说,那绝对算得上是个水潭了。 “二公子你慢点,这田埂上全是稀泥,滑得很!”沈恪一边像只企鹅一样张开双臂维持平衡,一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就在沈恪好不容易挪到李世民身后,准备探头去看那只倒霉蛤蟆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只蛤蟆受了惊,猛地往前一蹦。李世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退不要紧,脚跟直接撞在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上。 “哎哟!” 沈恪本就重心不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一撞,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沈恪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进了冰凉且满是淤泥的水塘里。 初春的井水还有三分暖,但这刚化冻的泥水,那可是透心凉的刺骨! “好冰!”沈恪被冻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在泥水里扑腾。 泥水瞬间糊了他满脸,连嘴巴里都不可避免地灌进了一口咸腥的泥浆。 站在田埂上的李世民先是愣了一下,看着水塘里那个像泥猴子一样翻滚的沈恪,一个没忍住,爆发出了狂笑:“哈哈哈哈哈!阿恪,你也太笨了吧!怎么平地还能摔进水里去!” 笑归笑,李世民到底还算有点良心,赶紧伸手一把揪住沈恪的衣领,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把这只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的沈恪从水坑里给提溜了上来。 等两人偷偷摸摸溜回太守府跨院的时候,简直狼狈得没眼看。 沈恪浑身上下往下滴答着黑泥水,冻得直打哆嗦,李世民为了拉他,半边身子也全糊了泥巴。 两人刚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迈进院门,就迎面撞上了一尊煞神。 廊檐下,刚满七岁的李玄霸正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面沉如水地看着这俩泥人。 “二哥。”李玄霸将手中的竹简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你带他出去了?”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世民,在弟弟面前,居然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把沈恪往身后拽了拽,企图掩盖犯罪现场:“就……就出去转了一小圈。” “一小圈能转到泥坑里去?”李玄霸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眉头拧得死紧。 他一把将还在打摆子的沈恪从李世民身后拉了出来,摸了摸沈恪冰凉的小手,那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气:“春寒料峭!这刚化冻的水有多寒你不知道吗?你自己皮糙肉厚也就罢了,沈恪才四岁!若是过了寒气染了风寒,要怎么收场?!” 李玄霸平时温和有礼,可一旦发起火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和严厉,简直比窦氏还要吓人。 李世民被训得像个鹌鹑一样耷拉着脑袋,难得没有顶嘴,只是小声嘟囔:“我哪知道他站得那么不稳当,轻轻碰一下就掉下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我好像变成文盲了(第2/2页) “你还敢狡辩!”李玄霸瞪了他一眼,转头立刻拔高了声音冲着偏房喊道,“阿松!快去灶间备两桶热水,多熬些浓浓的姜汤来!把二公子的衣服也找出来!” 沈恪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但在他心里,二凤可是千古一帝,怎么能被这么训斥! 他吸了吸鼻子,还想发扬一下护短精神替李世民说两句好话:“三公子,你别怪二公子,是、是我自己脚滑……” “你闭嘴!去洗热水澡,不喝完两碗姜汤不许出来。”李玄霸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直接宣判了他的命运。 沈恪:……好的,对不起,打扰了。 * 随着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 沈恪要正式跟着李世民和李玄霸,去书房进学了。 对于这件事,内里是个成年人的沈恪其实是充满了迷之自信的。 笑话,我可是堂堂受过二十一世纪九年义务教育,经历过高考毒打、拿着本科学位证的现代人! 沈恪一边由着嬷嬷给他换上学童穿的青色圆领袍,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古代的蒙学能教什么? 不就是三百千吗? 就我这知识储备,到了古代的学堂里,那绝对是毫无疑问的降维打击。 然而,当沈恪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太守府的书房,并乖乖地在自己的小案几前跪坐好之后,他那不可一世的现代人骄傲,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得连渣都不剩。 李渊给儿子们请的西席先生,是一位面容古板的大儒。 这个时代贵族的教育,和未来普通老百姓的扫盲班完全是两码事。 李世民和李玄霸虽然年纪小,但早就过了认字的阶段,他们现在学的,是《尚书》、《礼记》和《左传》,外加严苛的经义解读和书法临摹。 至于伴读需要做什么? 伴读不需要学治国理政的大学问,伴读只需要认字、替公子磨墨、在公子背不出书的时候挨手板子就行了。 “沈恪,你初来进学,老夫且探探你的底子。” 老先生将一卷泛黄的纸质古籍“啪”地一声扔到了沈恪的案几上。 “把这篇《尚书·尧典》的第一段,给老夫念一遍。” 沈恪胸有成竹地挺起胸膛,翻开了那卷古籍。 下一秒,沈恪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字,眼睛越瞪越大。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首先,这里没有标点符号! 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字,从上到下、从右往左,连个逗号句号都没有,这叫他怎么断句? 其次,这是纯正的繁体字,而且还是带着点隶书风格的行楷。 其中掺杂了大量生僻、笔画繁杂的异体字。 沈恪原本以为繁体字也就那么回事,根据上下文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当这一整篇没有标点,全是之乎者也和上古生僻字的《尚书》砸在他脸上时,他悲哀地发现他根本不需要伪装低调。 因为,他是真的不认识啊!!! “怎么?连第一句昔在帝尧都不认得?”山羊胡老先生见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面目俨然不满。 坐在旁边的李世民正无聊地拿毛笔戳着砚台,见状凑了过来:“先生,阿恪他没读过什么书,您拿《尚书》考他,有些不妥了。” 李玄霸也放下手里的笔,温声替他解围:“先生,沈恪年幼,不如让他从《千字文》重新认起吧。” 沈恪呆呆地跪坐在那里,听着这哥俩为自己求情,内心流下了眼泪。 什么降维打击,什么现代大学生的骄傲。 救命啊! 我好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第23章 水土不服的文盲 第23章水土不服的文盲 比不上那些名留青史的千古传奇人物就算了,毕竟人家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之骄子。 可是,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堂堂正正的现代成年人,被一个夫子用那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着,甚至还被批评不学无术…… 这谁能忍? 成年人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于是,沈恪彻底收起了那点傲慢,开启了恐怖的卷王模式。 小孩子天性贪玩,哪怕是再怎么聪慧早熟的李世民,在书房里坐久了也会忍不住抓耳挠腮,想要去院子里摸个鱼、抓个虫。 但沈恪不一样,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自控力简直堪称变态。 每天卯时,沈恪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几前,开始死磕那些没有标点符号的《尚书》和《礼记》了。 到了下学的时候,李世民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向演武场,沈恪却像个老僧入定般,捧着竹简在走廊下疯狂背诵。 “阿恪,你魔怔啦?” 某天午后,李世民手里拿着个刚做好的弹弓,凑到沈恪的书案前,用弹弓柄戳了戳他那肉乎乎的脸颊:“这《千字文》你都看了一个时辰了,走走走,大哥带你去后花园打鸟去!” 沈恪头也不抬,小手死死攥着毛笔,在纸上缓慢地画着横竖,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勘破红尘的沧桑:“二公子你去吧,打鸟固然有趣,但我更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放屁! 我那是为了不当文盲! 我要是连字都认不全,以后连二凤你的大腿都抱不稳了!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玄霸,压低声音道:“玄霸,沈恪是不是脑子真出问题了啊?” 李玄霸放下手里的医书,看着沈恪那张快要贴到纸面上的包子脸,清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温声替他解围:“沈恪这是勤奋好学,二哥莫要打扰他了。” 其实,按理说,作为伴读,沈恪的本职工作根本不是读书。 但这一套规矩,在李世民这里完全行不通。 一来,李世民天资极高,虽然偶尔坐不住,但记性极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夫子讲过的经义他随便听听就能答上来,根本没什么挨打的机会。 二来,李世民那极强的自尊心和大哥包袱,也绝不允许一个小孩子替自己挨打。 用李世民的话说:“我堂堂大好男儿,自己做的事自己当,让小弟替我挨手板子,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不用挨打,也不用伺候笔墨。 李世民嫌他磨墨把墨汁弄得到处都是,直接剥夺了他的磨墨权。 沈恪便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正规学生,每天名正言顺地跟着两位公子一起听课。 夫子起初觉得这极为不合规矩。 一个部曲遗孤,能旁听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哪能跟国公府的公子们享受同等的教导? 但观察了几天后,夫子不说话了。 无他,实在是这小孩太好学了! 夫子提问,公子们还没答,这小孩就用那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你。 布置的课业,这小孩不仅写了,而且还写了厚厚一沓! 虽然那字……咳,暂且不提。 总之,面对如此向学之心,夫子那颗为人师表的心也被打动了,便默许了沈恪的蹭课行为。 这天,李渊正好衙门里公事不忙,便溜溜达达地来到了书房,抽查几个儿子的学业。 “世民,这篇《左传》你背得倒是流畅,只是性子急躁了些,解义还需再沉稳三分。”李渊背着手,点拨了一番二儿子,随后又看向三子,“玄霸,书虽好,但不可伤神,看半个时辰便要休息片刻,你的身子最要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水土不服的文盲(第2/2页) 考校完儿子们,李渊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案几上。 只见沈恪正撅着屁股,整个人几乎趴在案几上,手里捏着一支对他来说显得有些粗大的狼毫笔,正哼哧哼哧跟一张宣纸较劲。 李渊有些好奇,踱步走了过去。 他低头一看,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沈恪面前的那张宣纸上,爬满了奇形怪状的墨迹。 有的字大得占了半张纸,有的字小得像蚂蚁,横不平竖不直,墨汁甚至还糊成了一团。 这哪里是在写字? 李渊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想斥责两句,但当他看到沈恪那张沾了两道墨迹的小脸,以及那双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的小手时,那些斥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个才刚满四岁的孩子,原本该是满院子撒欢的年纪,却为了能跟上进度,偷偷在这里咬牙苦练。 这字虽然丑,但这背后的心性,却坚韧得让人动容。 “好孩子。” 李渊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声,十分熟练地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在沈恪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重重地揉了两下,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慈爱:“常言道,勤能补拙,你虽在字画上天分不足,但这份刻苦向学的心性,却是极好的,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被李渊一夸,沈恪受宠若惊,连忙放下笔,顶着一张小花猫似的脸乖巧地点头:“多谢国公爷夸奖,我一定会更努力的!” 老板发话了! 这大腿算是抱得越来越稳了! 沈恪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 李渊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到了收课业的时候,夫子端坐在上方,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桌上的几份字帖。 李世民的字虽然还有些孩童的稚气,但笔锋已经隐隐透出一股子凌厉与开阔,假以时日必成大家;李玄霸的字则是清隽秀丽,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与稳重,看着便让人心生宁静。 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直到他翻到了最下面那张属于沈恪的“大作”。 书房里的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沈恪跪坐在下面,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终于,夫子抬起头,伸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沈恪啊……” “学生在!”沈恪立刻挺直了腰板。 夫子将那张字帖用两根手指拎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不忍直视的暗器,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绝望:“老夫知道你是个勤奋的好孩子。但……你这《千字文》先别急着背了。” “先生,为何?”沈恪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因为资质太差要被劝退了。 “不为何。”夫子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先花两个月的时间……不,半年的时间,先学学怎么握笔,好好练练字吧!你这字,若是拿出去说是老夫教的,老夫恐晚节不保啊。” “噗嗤——” 旁边实在没憋住的李世民直接笑喷了。 他凑过头看了一眼夫子手里拎着的那张纸,笑得东倒西歪,甚至拍起了桌子:“哈哈哈哈!阿恪,先生说得对,你这字写得,实在是太丑了。” 沈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以为我想写成这样吗? 是这个时代的笔实在是太难用了! 第24章 表格神了 第24章表格神了 大业元年的春天,对于整个大隋朝来说,注定是一个要载入史册的年份。 新帝杨广在彻底坐稳了皇位后,终于开始展露他那雄图大略的野心。 两道旨意如同惊雷般砸向天下:一是营建东都洛阳;二是开凿通济渠。 百万民夫被强行征发,天下震动。 而李渊所在的荥阳,正处于通济渠开凿的核心辐射区。 这段日子,太守府的前衙几乎天天灯火通明。 堆积如山的钱粮调拨、民夫征发、木材运送的公文,像雪片一样飞到李渊的案头上,硬生生把正值壮年的李渊给熬出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而此时的后院里,沈恪也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最大的劫难。 “啪嗒。” 一滴饱满的墨汁从软趴趴的狼毫笔尖坠落,精准地砸在沈恪刚写好的一个繁琐的“龜”字上,瞬间糊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墨饼。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毛笔,看着自己那双沾满墨汁、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是黑的手,内心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沈恪:不行,再这么练下去,还没等我练成书法家,我的手腕就要先废了。 这软笔根本就不受控制。 作为一个习惯了键盘和水性笔的现代成年人,沈恪决定,既然改变不了繁体字难写的现实,那就从书写工具上给自己开个外挂。 毛笔软? 那就换硬的! 沈恪是个极具行动力的人。 他趁着下学的功夫,偷偷去了大厨房,找管事要了一根削得尖尖的竹签,又在火灶里找了一根烧得半焦的柳木炭条。 回到自己的东厢房,沈恪用炭条在一张空白的麻纸上,画出了横竖交错的网格。 然后,他将竹签在墨砚里蘸了蘸,在废纸上试着划了几下。 虽然竹签没有储墨的功能,写两三个字就得蘸一次墨,但这硬邦邦的触感、指哪打哪的精准度,用来在这小格子里写字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有了趁手的工具,沈恪的书写欲望空前高涨。 他提着竹签笔,开始用他那半生不熟的繁体字,盘点李世民那堆乱七八糟的兵器库存。 “砰!” 就在沈恪写得正起劲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李世民像个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阿恪!今天夫子留的《论语》你背完了没?快陪我去后花园捉蛐蛐!” 话音刚落,李世民的目光就落在了沈恪手里那根奇怪的竹签上,以及案几上那张画满了格子的纸。 “咦?你手里拿的什么暗器?”李世民好奇地凑过来,一把抽走沈恪手里的竹签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竹签子?你拿这玩意儿蘸墨水玩?” 接着,李世民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纸上。 只看了一眼,李世民就毫不留情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嘲笑。 “哈哈哈哈!阿恪,你在纸上画的是什么阵法?这一个个方块像囚笼一样,里头的字更是丑得像被踩扁的蛤蟆!” 李世民指着纸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面对这无情的嘲讽,沈恪也没反驳,一把将纸抢了回来:“二公子你懂什么,这叫效率!我这是表格账本!” “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李世民撇了撇嘴。 沈恪解释:“你看啊,最上面这一排写兵器,第二排写数量,第三排写品质。你想知道你有几把木刀,直接横着看这一行就行了,一目了然,这可比写成文章清楚多了!” 李世民盯着那个直观的表格看了几秒钟。虽然他觉得这格子找东西确实挺快,但他那从小受正统教育的贵族审美还是让他十分嫌弃。 “旁门左道。”李世民给出评价,“你用竹签写字,还把字拘在这些小格子里,毫无气韵可言,要是让夫子看到,非得拿戒尺把你的手心打肿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表格神了(第2/2页) 事实证明,李世民的乌鸦嘴是灵验的。 第二天,当沈恪一不小心把这张画着网格的草稿纸夹在课业里交上去时,夫子差点气得背过气去,痛心疾首地怒斥他“奇技淫巧、败坏书风”,罚他把《千字文》重新抄写十遍。 沈恪捧着手心,满脸绝望地回了院子。 * 黄昏时分。 李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前衙回到了后院。 他这几天快被朝廷催调民夫的公文逼疯了。 这个时候的账册和公文,都是繁琐的文言文叙述。 比如一份库房清单,上面写的是:“库有陈粮八百石,今调出三百二十石以充丁夫之食,余四百八十石。又有新木五百根,去其朽者三十……” 在一大堆无用的文字里找具体的数字和物资状态,简直比打仗还费脑子。 李渊看了整整一天的账本,此刻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看什么都是一团黑影。 为了躲清静,李渊没去正房,而是溜达着来到了二子和三子的跨院,想借着儿子们的读书声清醒一下头脑。 刚走到东厢房的窗根下,李渊就看见沈恪正委屈巴巴地趴在案几上,对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叹气。 “怎么了沈恪?被夫子训了?”李渊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走进了屋。 沈恪吓了一跳,赶紧从席子上爬起来行礼:“国公爷安好,我……我瞎画东西,夫子罚我了。” 李渊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他走到案几前,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原本只是一扫而过,但当李渊的目光触及到那纸上用炭条画出的一道道横竖分明的网格,以及格子里面填写的短促文字时,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这位被政务和后勤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太守,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纸。 “这……这是什么?”李渊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张纸抓了起来。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大老板要亲自下场批评教育了? “回国公爷,”沈恪小声解释,“这是我不想做功课的时候瞎画的……” 李渊根本没听清沈恪的解释。 他的大脑此刻正掀起一阵狂风骤雨。 在这张简陋的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修辞。 【品名】木刀;【数量】三把;【品质】完好。 所有的信息,清晰明了地被分割在不同的格子里。 任何一件物资的情况,只需要目光一扫,便能瞬间了然于胸。 如果把所有负责后勤库房的文吏,全都教会这种账本…… 不用写虚词,只填核心数目,这能省下多少时间? 这又能让查账的人省去多少麻烦? 李渊越想越激动,他拿着那张破纸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还缩着脖子,以为自己要挨打的沈恪。 “哈哈哈!好!好一个偷懒!” 李渊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狂笑,一扫连日来的疲惫阴霾。 他弯下腰,一把将沈恪抱了起来,重重地在他那肉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甚至还拿胡渣扎了扎沈恪的脸。 “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李渊兴奋地大步朝门外走去,“来人!立刻把前衙管钱粮的几个主簿全给我叫到书房来!今晚连夜按此法重排账册!” 被李渊糊了一脸口水和胡渣的沈恪,呆若木鸡地被放回了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通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大老板那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excel这下真神了? 第25章 祥瑞 第25章祥瑞 虽然沈恪发明的方格账本极大地缓解了李渊在后勤案牍上的压力,但这位荥阳太守的眉头,却并没有因此舒展多少。 因为,新帝杨广不仅是个喜欢大兴土木的,还是个讲究排场和天命的浪漫主义者。 营建东都洛阳这等开创千秋霸业的大事,怎么能没有天降祥瑞来作证呢? 于是,朝廷明发公文,要求各地官员在督办运河和木材的同时,必须四处搜寻奇珍异兽、奇花异草,作为祥瑞进贡给洛阳的行宫。 李渊这几天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荥阳这地方,地处中原腹地,哪里来的什么白鹿、赤狐、五彩神牛? 李渊在书房里的长吁短叹,全落在了来交课业的李世民眼里。 这位年仅六岁,满脑子都是忠孝节义和英雄主义的二公子,在回院子的路上,一拍大腿,决定要替父分忧。 “父亲差一个祥瑞,那我就去给他抓一个祥瑞回来!”李世民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于是,第二天午后。 沈恪正坐在游廊下,舒舒服服地啃着一块刚做的红豆糕,突然觉得领子一紧。 整个人就像只被叼住后颈皮的小猫一样,被李世民直接提溜了起来。 “二公子?你干嘛!”沈恪嘴里还含着糕,含糊不清地抗议。 “嘘!别声张!”李世民神神秘秘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将他拽到了假山后面,压低声音道,“阿恪,我打听过了,太守府后面的那座小老君山里,有一种羽毛五颜六色,长着长长尾羽的神鸟!那肯定是《山海经》里写的凤凰后裔!咱们去把它抓回来献给父亲,父亲就不用天天愁眉苦脸了!” 沈恪惊得差点把红豆糕咽进气管里。 什么鬼? 凤凰后裔? 五颜六色,长着长尾羽…… 那不就是纯种的野生大山鸡吗? 沈恪疯狂摇头,死死抱住假山的一角:“我不去!二公子,山里有蛇有狼,太危险了!而且那肯定不是凤凰,那是野鸡!” “胡说!野鸡哪有那么漂亮的羽毛!”李世民霸道地扒开沈恪的小手,一把将他扛在肩上,“你是我钦点的副将,这次秘密军事行动,你必须参加!放心,有大哥在,哪怕是真老虎来了我也能护你周全!” 半个时辰后。 两人成功甩开了护卫,从太守府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去,摸进了城外的老君山。 说是深山,其实也就是一片连绵的丘陵矮林。 但这对于小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原始丛林。 “二、二公子,我走不动了……”沈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白净的小脸上蹭满了灰,衣服也被树枝划出了好几个口子,活像个逃荒的小乞丐。 李世民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当长矛,走在前面开路。 他虽然也出了一头汗,但精神却亢奋:“就在前面了!我刚才看到一抹红光闪过去了,肯定是祥瑞!” 沈恪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迈着发酸的小短腿跟上。 突然,李世民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把将沈恪按倒在齐腰深的杂草里。 “嘘——看那里!”李世民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沈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灌木丛的空地上,正昂首阔步地走着一只肥硕的鸟。 这鸟确实漂亮,脖颈处有一圈金灿灿的羽毛,腹部红艳如火,拖着一条长长的、斑斓夺目的尾羽。 这分明就是一只红腹锦鸡! 但在六岁的李世民眼里,这就等于凤凰。 “阿恪,听我指挥,”李世民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战意,“一会儿你从左边绕过去,弄出点动静吸引它的注意。我从右边包抄,直接将它拿下!” 沈恪:??? 又来? 打雪仗的时候让我当肉盾,抓鸡你还让我当诱饵? 沈恪刚想拒绝,李世民已经在他的小屁股上踹了一脚:“去吧副将!这份荣光就在你身上了!” 沈恪被迫从草丛里滚了出去。 那只红腹锦鸡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个擅闯领地的两脚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祥瑞(第2/2页) “咯咯咯——!” 或许是见沈恪体型太小,对方不仅没跑,反而炸开了浑身的羽毛,扑腾着翅膀,直奔沈恪的面门就啄了过来! “卧槽!” 沈恪吓得爆了句粗口,调头就跑。 但他那四岁的小短腿哪里跑得过带翅膀的鸟? 还没跑出两步,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狠啄。 “哇啊啊——救命啊!”沈恪疼得眼泪狂飙,一边在草丛里连滚带爬,一边惨叫。 “妖鸟休狂!放开我小弟!” 伴随着一声大喝,李世民如天神下凡般从旁边的树丛里扑了出来。 他连手里的树枝都扔了,直接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死死地压在了那只肥硕的野山鸡身上。 顿时,一人一鸡在泥地里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野鸡的战斗力是不容小觑的,它的爪子锋利,扑腾着翅膀在李世民的脸上,脖子上乱抓乱挠,鸡毛和泥土漫天飞舞。 “阿恪!快!抓它的腿!”李世民死死按着野鸡的翅膀,大声吼道。 沈恪捂着被啄疼的屁股,咬了咬牙,闭着眼睛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攥住了那两只拼命乱蹬的鸡爪子。 一炷香之后。 战斗终于平息。 * 傍晚时分,荥阳太守府的前衙。 李渊正阴沉着脸,听着底下管事的汇报——二公子和伴读沈恪不见了! 就在李渊准备全城搜人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李渊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他的二儿子李世民,头发散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被挠出了好几道血痕,锦缎袍子碎成了烂布条,浑身上下糊满了黑泥。 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沈恪,更是惨不忍睹,一边走一边吸着鼻子,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同样被拔秃了一半羽毛的鸡。 “逆子!你跑到哪里去疯了?!”李渊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抽出了挂在墙上的戒尺,“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乱,你还敢带着幼童私自出府?!” 李世民却没像往常一样躲闪。 他挺直了小腰板,顶着那张五颜六色的花猫脸,郑重地指着沈恪怀里那只秃毛野鸡,大声说道: “父亲息怒!孩儿不是去疯玩,孩儿是去给父亲抓祥瑞了!您看,这是孩儿和阿恪在老君山里抓到的凤凰后裔!有了它,父亲就不用再为朝廷的贡品发愁了!” 听到这话,李渊手里高高举起的戒尺,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看李世民那张满是血痕却写满邀功与自豪的小脸,又看了看旁边疼得直吸溜鼻子沈恪。 再看看沈恪怀里那只,因为一路挣扎而掉光了长尾羽,此刻不仅不像凤凰,反而像只拔了毛的土鸡一样的野山鸡。 这一刻,李渊的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这逆子虽然顽劣,甚至胆大包天到去深山里涉险,但归根结底,竟然是因为看他在书房里长吁短叹,为了替他这个父亲分担官场上的愁苦。 “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李渊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 他手里的戒尺终究没能狠狠抽下去,只是高高举起,轻轻地落在了李世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嫌弃地一把将那只秃毛野鸡扔给了旁边的管事。 “来人,把这两人带下去洗干净,叫大夫来上药!”李渊背过身去,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眼底那一抹泛起的湿意。 直到下人们把两个泥猴子领走,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渊站在窗前,看着管事手里提着的那只滑稽可笑的“祥瑞”,心中那股被儿子孝心激起的熨帖感,渐渐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而悲凉的寒意。 是啊,这只是一只可笑的野山鸡。 可那位高坐在长安龙椅上的圣人,却偏偏要全天下的人去为他搜寻这种虚无缥缈的祥瑞。 李渊抬起头,目光越过太守府高高的围墙,望向了荥阳城外的方向。 在他的视线尽头,那些为了满足新帝一己私欲,去凿开通济渠的百万民夫们,此刻正在那片泥泞的工地上,经历着怎样的地狱呢? 第26章 兄友弟恭 第26章兄友弟恭 抓“凤凰”的代价是惨痛的。 当天傍晚,李世民和沈恪被管事强行扒了衣服,扔进浴桶里洗了整整三遍,才勉强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看着这俩活宝,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世民的脸上、脖子上全是被野鸡爪子挠出来的血道子,看着像个破相的瓷娃娃。 而沈恪更惨,他的屁股上,被结结实实地叨出了两个青紫的血印子,疼得他只能像只小青蛙一样趴在榻上。 “哎哟,轻点轻点……”沈恪把脸埋在枕头里,疼得直抽气。 李世民坐在旁边的锦凳上任由大夫上药,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嘴里还在硬撑:“大呼小叫什么!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关云长刮骨疗毒……” “二哥既有刮骨疗毒的豪气,怎不顺便把那深山里的豺狼虎豹一并打回来,也省得府里的护卫再去巡山了。”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只见李玄霸披着件薄斗篷,面沉如水地站在门边。 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此刻正往外放着冷箭。 “玄、玄霸啊……”李世民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李玄霸走进屋,先是看了一眼趴在榻上惨兮兮的沈恪,然后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二哥身上,开启了说教:“老君山虽是近郊,但常有野兽出没,二哥自负勇武也就罢了,沈恪才四岁,路都走不稳,你带他去做什么?喂狼吗?若是今日碰见的不是一只野鸡,而是一头野猪,二哥打算拿什么护他?拿你手里那根削尖的破树枝吗?” 李世民被这连珠炮似的反问怼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那不是为了给父亲抓祥瑞嘛……” “祥瑞?”李玄霸冷笑一声,“父亲差的是那只掉光了毛的野鸡吗?父亲差的是让全家人平平安安的安稳!二哥这般不知轻重,才是给父亲添了天大的乱子!” 李世民彻底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 沈恪趴在榻上,看着李世民被自己的弟弟训得服服帖帖,内心简直爽翻了。 骂得好! 三公子给我狠狠地骂! 让他拿我当诱饵! 然而,沈恪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给李玄霸鼓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威严且急促的脚步声。 “我看玄霸说得还是太轻了!” 随着一声厉喝,窦氏在一群婆子的簇拥下,带着一身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踏进了房门。 “母亲!”李世民这下是真的慌了,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跪下!”窦氏柳眉倒竖,厉声喝道。 李世民“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沈恪也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从榻上爬起来跪下,却被窦氏身边的嬷嬷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小沈郎君身上有伤,夫人免了你的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兄友弟恭(第2/2页) 窦氏走到李世民面前,看着二儿子那张花了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暴怒。 “你父亲在前衙忙得焦头烂额,你倒好,带着伴读钻深山!你是不是觉得你长本事了,这荥阳城都装不下你了?!”窦氏气得胸口起伏,“从今日起,禁足半月!没有我的允许,连院门都不许迈出一步!将《孝经》和《礼记》各抄十遍,抄不完,你也不用吃饭了!” “母亲,我知道错了……”李世民委屈巴巴地求饶。 “知道错了也没用!”窦氏铁面无私,转头看向趴在榻上的沈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带着责备,“还有你!他胡闹,你便跟着他胡闹?你是伴读,不是他的帮凶!你也一起禁足,伤好之前哪里也不许去!” 沈恪乖乖地把脸埋进臂弯里:“喏。沈恪知错了。” 窦氏训完话,留下了一屋子的低气压,风风火火地走了。 直到夜幕降临,屋子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大夫走了,李玄霸也回屋休息了。 李世民跪在案几前,苦哈哈地磨着墨,准备开始那暗无天日的抄书生涯。 沈恪趴在榻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因为窦氏发了话,今天晚上这俩只有清粥和小菜,连半点油星都不许沾。 “吱呀——”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是已经隐隐有了世家宗子风范的大公子,李建成。 “大哥?”李世民扔下笔,眼睛一亮。 李建成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案几旁跪坐下来。 他先是看了看李世民脸上的伤,又看了一眼趴在不远处的沈恪,摇了摇头。 “你呀,总是这般鲁莽,”李建成语气温和,带着长兄特有的包容,“母亲也是气急了才罚你们,深山老林,岂是你们这两个孩童能去得的?” 说着,李建成打开了食盒。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里面是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还有两块精致的酥皮点心。 “哇!大哥你最好了!”李世民欢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 李建成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洗手,还有,这牛肉大半是给沈恪带的,他年幼受惊又受了伤,得补补,你少吃些。” 沈恪趴在榻上,看着李建成亲自端着小碟子走到自己床前,温柔地递给他一块点心,内心不禁感慨万千。 这就是传说中温文尔雅的隐太子李建成啊。 沈恪吃着食物,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画面,心里有些感慨。 此时的他们,只是最寻常的兄弟,谁能想到未来会走到不死不休的那一步呢? 第27章 人间炼狱 第27章人间炼狱 李世民和沈恪老老实实地在院子里禁了半个月的足。 半个月后,李世民脸上的血痂掉光了,沈恪的屁股也终于能安稳地坐在胡凳上了。 窦氏见这俩孩子确实憋坏了,再加上李渊因为方格账本的事心情大好,便破例允许李世民带着沈恪和李玄霸,在护卫的簇拥下,去荥阳城东的望河楼上透透气。 望河楼是荥阳城外一处极高的阁楼,登高望远,能看到远处黄河的支流。 被关在府里许久的小孩,像放出笼的鸟儿一样,兴冲冲地爬上了望河楼的顶层。 “今天天气真好!终于不用抄那该死的《礼记》了!”李世民兴奋地扑到栏杆边,踮起脚尖往外眺望。 沈恪和李玄霸也凑了过去。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近处的田野,投向远方那条正在开凿的通济渠工地时,三个孩童脸上原本轻松愉快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站得高,看得远。 那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初夏,可目光所及之处,却仿佛是一片人间炼狱。 一条如同巨龙般扭曲的沟壑在大地上蔓延,那不是河,那是被无数人命生生挖出来的一道血槽。 沟壑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蠕动。 那是几十万被强征来的民夫。 他们衣衫褴褛,甚至有许多人赤裸着上身,瘦骨嶙峋的脊背在烈日下晒得脱了皮。 无数人喊着沉重而沙哑的号子,拖拽着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泥筐。 “啪!” 清脆的鞭响,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仿佛也能顺着风声刮进楼阁里。 那是监工的官兵在挥舞皮鞭。 一个体力不支的民夫摔倒在了泥浆里,皮鞭如同雨点般落了下去,那人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能爬起来。 很快,有两个差役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住那人的双脚,随手抛到了远处一个堆满杂物的土坑里。 而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官道上,还有源源不断,被绳索连成长串的百姓,正被官兵押解着,麻木地朝着这片死地走来。 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首和哭嚎的妇孺。 风吹过来,带来的不是夏日的草木香,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血腥与腐烂的气息。 望河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对于从小锦衣玉食、哪怕受罚也不过是抄书和吃一顿素菜的李家公子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惨烈地直面大隋底层百姓的苦难。 李玄霸的手死死地抓着木栏杆,苍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那双素来宁静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深的悲悯。 他捂住嘴,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而李世民则定定地站在那里,脸上的顽劣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被鞭打,被像牲口一样驱使的民夫,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们……也是我大隋的子民吗?”六岁的李世民,声音罕见地有些发颤。 沈恪站在他们中间,仰起头,看着这两个未来的大唐巨擘。 他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就是压垮大隋王朝的无数根稻草中最沉重的一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人间炼狱(第2/2页) 杨广的通济渠确实千秋伟业,但这伟业,是踩在百万白骨之上建成的。 沈恪伸出自己那双小手,一只握住了李玄霸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抓住了李世民攥紧的拳头。 要开始了吗? * 从望河楼回来后,太守府二公子和三公子的跨院里,陷入了一种罕见的沉寂。 一向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走到哪儿都闲不住的李世民,破天荒地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不吵着要练武,也不嚷嚷着要去抓鸟。 而李玄霸则更是沉默,整日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随风摇曳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院子里的下人都察觉到了这份压抑,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了主子们的霉头。 按理说,作为伴读,沈恪这会儿应该端着热汤热水,去给这哥俩做一做心理辅导。 但沈恪并没有这么做。 他内里毕竟是个成年人,他太清楚,有些认知上的鸿沟,是别人怎么劝都没用的。 大隋王朝那鲜血淋漓的底层苦难,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来说,无异于一场信仰和世界观的粉碎与重塑。 但他们可是李世民和李玄霸啊! 是未来开创贞观之治的千古一帝,是史书上留下惊艳一笔的天才少年。 沈恪相信,这种程度的历史阵痛,他们自己能想明白。 与其去灌那些苍白无力的鸡汤,倒不如干点正事。 沈恪把自己反锁在东厢房里,从床底下的包袱最深处,宝贝地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黄纸。 这是他之前在从大兴城来荥阳的路上,趴在颠簸的板车里,用炭条偷偷画的“沿途路线草图”。 沈恪重新铺开一张平整宽大的麻纸,拿起一根烧好的柳条炭笔,深吸了一口气。 别看沈恪写毛笔字的时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写出来的字丑得能让夫子折寿。 但在画图这件事上,他的小手却稳得让人惊叹。 毕竟,写字需要手腕提按顿挫的巧劲儿,而画图就不需要那么多技巧了。 沈恪的脑子里,装着一幅完整的现代中国地图。 他凭借着一路上向老兵打听来的地名、山川走向,以及自己亲眼所见的地貌,开始在麻纸上一点点勾勒大隋朝的中原版图。 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大兴城、潼关、洛阳、荥阳…… 一条黄河犹如巨龙蜿蜒而过,而正在开凿的通济渠路线,也被他用虚线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先用炭笔打完草稿,沈恪又换了一支最细的狼毫笔,沾了点极淡的墨汁,小心翼翼地沿着炭笔的痕迹重新描摹了一遍。 就这么涂涂画画,修修改改,足足过了一个多礼拜。 倒不是沈恪动作慢,纯粹是这古代的制图工具实在太拉胯了,稍微一分心,墨滴落在纸上,这一片区域就得报废重画。 直到七天后的一个清晨,沈恪终于直起酸痛的腰,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看着眼前这幅简陋的局部地形图,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大功告成! 这个东西,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第28章 抄不完的字帖 第28章抄不完的字帖 然后完成了这份作品的兴奋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打破了。 “小沈郎君!该去书房交字帖了,夫子正等着呢!” 一听“交字帖”三个字,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垮成了一张苦瓜脸。 他生无可恋地抓起案几上那沓宣纸,像上坟一样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刚走到书房门口,沈恪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哟!”沈恪被撞得后退了一步。 “阿恪,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头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 沈恪抬起头,只见李世民手里也捏着一沓字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恪愣了一下。 前几天还满脸阴霾的二公子,这会儿眉宇间的紧锁已经彻底散去了。 依然是那个张扬耀眼、意气风发的少年。 看来,二凤已经自我调整好了心态。 “二公子,你这是也来交课业?”沈恪松了一口气,笑着打招呼。 “是啊。”李世民随口应道,目光一转,落在了沈恪手里那沓惨不忍睹的纸上。 那一瞬间,李世民眼底瞬间冒出了幸灾乐祸。 他手一伸,直接把沈恪的字帖抢了过去。 “哎!你还给我!”沈恪急得踮脚去抢。 “别急别急,让大哥先鉴赏一下!” 李世民仗着身高优势,把手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翻阅着沈恪的字帖。 “哈哈哈哈!阿恪,你的字怎么不仅没进步,反而退步了?” 李世民一边翻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毫不留情地开始锐评。 沈恪气得鼓起腮帮子,两只小手叉着腰:“你懂什么!我这叫不羁的灵魂!” 李世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拿纸卷敲了一下沈恪的脑袋:“你这字丑得,简直也算是天下独一份了!我以前在长安有个交好的玩伴,叫长孙无忌,那小子成天偷懒不练字,写出来的字跟狗爬似的。但我今天看了你的字,我觉得我真该写封信给无忌,告诉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听到长孙无忌的名字,沈恪心里又是“卧槽”一声。 未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啊! 不过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自己那碎了一地的成年人尊严。 被李世民这么贴脸嘲笑,沈恪的逆反心理瞬间上来了。 他咬了咬牙,冷笑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威胁道:“二公子,你要是再敢笑我一句,信不信我以后逢人就说……” “说什么?”李世民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就逢人便说,我的字都是堂堂唐国公府二公子,李世民,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 沈恪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丢脸咱们就一起丢!” 李世民被这无耻的发言震惊了,刚想反驳。 “吱呀——” 书房里屋的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老夫子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脸色铁青地站在门槛后。 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站在院子里的沈恪。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止了流动。 “沈恪。” 夫子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学、学生在……”沈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感觉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刚才说,你这手字,是谁教的?”夫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目光如刀,“你把你的话,当着老夫的面,再说一遍。” 沈恪:“……” 旁边的李世民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用字帖挡住脸,极力憋笑憋得肩膀都在疯狂耸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抄不完的字帖(第2/2页) 沈恪看了看幸灾乐祸的二凤,又看了看犹如阎王附体般的夫子。 寄!!! * 古人云,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沈恪用他那四岁的小短腿和酸痛的手腕,深刻地印证了这句千古名言的含金量。 惩罚是惨烈的。 除了罚抄《千字文》五十遍之外,夫子还下达了一道让沈恪几乎崩溃的死命令:“重抄!抄到字迹能看为止!若还是那些犹如虫豸爬行的墨团,便一直抄下去,休想再踏出书房半步!” 在夫子看来,“能看”这两个字,已经是退了一万步的最低底线了。 他不指望这稚童能写出什么风骨气韵,只要字迹横平竖直,能认出是个什么字就行。 然而,对于沈恪来说,这个最低标准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于是,沈恪彻底过上了坐大牢般的悲惨生活。 每天清晨,别人在练武,他在屋里捏着毛笔画格子。 别人在用膳,他一边和笔斗智斗勇一边在纸上练横竖撇捺。 因为实在太忙,他甚至连去大厨房给李玄霸捣鼓新奇吃食的时间都没有了。 三公子的跨院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 初夏的午后,微风穿过半开的支摘窗,吹动着书案上的纸页。 李玄霸安静地坐在案几前,手里握着一卷《庄子》,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竹简上。 孙阿嬷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道:“三公子,大厨房那边刚送来的芙蓉鱼片羹,大厨们说,是按照小沈郎君之前的法子做的,还特意用老鸡汤吊了鲜,您尝尝。” 李玄霸放下竹简,接过瓷碗。 大厨房的厨艺自然是没得说。 那些能在国公府里颠勺的大厨,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厨艺界的高手。 沈恪之前只是口述了做法,大厨们做过一次后,不仅完美复刻,甚至在火候和调味上做得比沈恪那半吊子水平要好上十倍。 鱼片嫩滑如雪,汤汁鲜美浓郁。 可是,李玄霸喝了两口,却觉得这碗毫无瑕疵的鱼片羹,似乎少了点什么味道。 大概是少了那个端着碗,眼巴巴地凑到他面前,用一种浮夸的语气哄他吃饭的小孩吧。 李玄霸轻轻叹了口气,将瓷碗放回了托盘里。 “三公子,可是不合胃口?”孙阿嬷紧张地问。 “没有,挺好的,撤下去吧。”李玄霸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棵已经抽出了繁茂绿叶的槐树。 屋子里太安静了。 以前,李玄霸是最喜欢这份清静的。 因为大哥李建成虽然温厚,但身为宗子,学业和应酬极多,很少有时间陪他。 二哥李世民倒是有时间,但二哥就是个永远也闲不住的炮仗,不仅吵闹,还总喜欢拉着他做一些耗费体力的事情。 至于四弟李元吉,现在还只是个会在襁褓里扯着嗓子干嚎的奶娃娃。 唯独沈恪。 这个比他小两岁的伴读,性格温吞又有分寸。 他既不像二哥那样吵闹得让人头疼,也不会像下人那样对他战战兢兢。 沈恪会在他看书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翻花绳,又会在他喝苦药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变出一颗甜果子。 不吵不闹,年龄刚刚好。 “阿松。”李玄霸突然唤了一声。 在门外候着的小厮连忙探进头来:“三公子有何吩咐?” “你去沈恪的屋里看看,他的《千字文》还差多少遍。”李玄霸微微垂下眼眸,语气依然平静,“若是他手腕疼了,便拿我的那瓶消肿药油给他送去。” 第29章 夏天到了 第29章夏天到了 在经历了长达两个多月的苦练后,时间悄然滑入了炎炎夏日。 伴随着窗外的声声蝉鸣,沈恪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历史性的时刻。 他端着那张写满了墨字的麻纸,恭恭敬敬递到了夫子的面前。 夫子捋着胡须,眯起眼睛,将那张纸凑近了看了看。 经过两个月的毒打,沈恪终于学会了如何控制手腕的力道。 虽然这字依然谈不上什么风骨和气韵,甚至看起来有些像用树枝在沙地上横平竖直划出来的死板木头块,但至少——它们终于不再是一团团残疾的黑墨饼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夫子顺着念了两句,虽然眉头依然微皱,但最终还是发出了一声长叹,“罢了,虽无筋骨,但总算尚可辨认,你这罚抄,算你过了吧。” “多谢先生!” 沈恪简直喜极而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两个月受了多少罪! 终于刑满释放的沈恪,像只脱笼的快乐小鸟,一溜烟地奔回了院子。 不用抄书的日子,连空气都是甜的。 大隋的夏天虽然炎热,但太守府里冰窖的存冰却不少。 沈恪发挥他现代人的知识,变着法儿地从大厨房讨来碎冰,捣鼓出了古代简易版的“冰镇绿豆沙”和“酥山”。 午后的蝉鸣声里,李玄霸在阴凉的穿堂风里翻看游记,偶尔抿一口沈恪特制的不怎么冰牙的绿豆沙。 而李世民则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在院子里满头大汗地粘知了。 看着这兄弟俩一个沉静一个鲜活,沈恪坐在树荫底下,啃着冰镇过的甜瓜,满心都是欣慰。 如果历史能一直这么安稳平顺,那该多好啊。 * 然而,幸福的缓冲期总是短暂得令人措手不及。 当时令悄然跨入大业元年的七月,盛夏刚刚发作,沈恪敏锐地察觉到,太守府里的气氛,突然在一夜之间变得空前凝重,甚至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焦躁。 院子里的仆人们不再有说有笑,全都行色匆匆地搬运着大大小小的箱笼。 护卫们全副武装,前衙更是车马喧嚣,仿佛随时准备拔营开拔。 沈恪手里端着一小碗刚熬好的秋梨膏,一头雾水地跨进了李玄霸的院子。 院子里同样一片忙乱,孙阿嬷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将名贵的药材装进防潮的木匣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而在这片兵荒马乱中,唯有李玄霸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廊下。 他腿上搭着薄毯,手里还捧着一卷书,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三公子,府里出什么事了?”沈恪小跑过去,把秋梨膏递给他,仰起脸装作天真地问道,“怎么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跟逃难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夏天到了(第2/2页) 李玄霸放下手里的竹简,接过秋梨膏,却没有喝。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清透的眸子越过院墙,望向了天际。 孩童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违和的讥诮。 “不是逃难,是父亲要升迁了,”李玄霸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朝廷刚下了旨,调父亲入京,升任殿内少监,母亲下了死令,全府连夜打包,明日一早必须出城赴任。” 沈恪愣住了:“升迁入京是天大的好事啊,可怎么急成这样?新太守都还没来交接吧?” “好事?”李玄霸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弧度,他转过头看着沈恪,目光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因为再晚走一些日子,咱们唐国公府,就要给那条用百万白骨填出来的通济渠,再添几块垫脚石了。” 沈恪心里猛地一咯噔。 “陛下要下江都了,”李玄霸端着那碗温热的秋梨膏,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龙舟舰队长达两百里,不日便要途经荥阳,御驾所过之处,州县需进献珍馐百味、金银绸缎,稍有供应不周,太守便要落地滚头。” “接待御驾,所耗钱粮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若是留下来,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满门抄斩。” 李玄霸垂下眼眸,看着碗里澄澈的汤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讽刺:“父亲这道升迁的旨意,来得正是时候,母亲这是当机立断,拿着圣旨当护身符,名正言顺罢了。” 轰! 听到这番话,沈恪脑子里的历史雷达瞬间疯狂报警。 大业元年,八月! 隋炀帝杨广,迫不及待地开启了他生平最宏大、也最奢靡的一次巡幸! 沈恪还记得史书上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杨广乘坐的龙舟,高四十五尺,长二百步,上下整整四层。 随行的还有数以万计的楼船、五楼船、翔螭舟…… 为了拉动这些庞然大物,杨广强征了八万多名民夫在两岸拉纤! 难怪一向端庄稳重的窦氏,会下达这种犹如丧家之犬般的连夜撤退命令。 因为那不是什么皇恩浩荡的巡幸,那就是一场足以将沿途百姓和官员生吞活剥的蝗灾。 在这场权力的狂欢下,哪怕是手握重兵的唐国公,也只能避其锋芒,仓皇而逃。 在这看似繁花似锦的大隋,一个五岁的孩童,都能一眼看穿那盛世之下的千疮百孔与满地白骨。 夕阳如血,将太守府的青砖黛瓦染上了一层凄厉的颜色。 沈恪站在李玄霸的身边,突然觉得夏天的风,也冷得刺骨。 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啊。 第30章 逃离荥阳 第30章逃离荥阳 清晨,荥阳太守府的后院,是在一片近乎于兵荒马乱的死寂中拔营的。 没有上任时的春风得意,也没有仪仗开道的威风八面。 所有人的动作都快得吓人,大大小小的箱笼被粗暴地塞进板车,连平日里最讲究排场的管事嬷嬷,此刻也只顾着催促车夫赶紧套马。 唐国公李渊手里紧紧捏着那道调任殿内少监的圣旨,仿佛捏着一张免死金牌,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只下达了一个字:“走!” 庞大的车队犹如一条被鞭子抽打着的长蛇,沿着官道一路向西,仓皇逃窜。 时当七月,正值中原地带一年中最难熬的酷暑伏天。 不仅没有半点清凉之意,头顶那轮烈日反而像个巨大的火炉,恶毒地炙烤着大地。 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滚烫,马蹄和车轮碾过,扬起的尘土在闷热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护卫们一边擦着豆大的汗珠,一边还要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那些步行的丫鬟仆役们更是苦不堪言,好几个体弱的甚至已经出现了中暑的迹象,但也只能咬着牙死死跟上。 而在这支饱受酷暑折磨的队伍中,最惨的,莫过于躺在板车上的沈恪了。 几个月前从大兴城来荥阳时,那是秋天。 当时沈恪觉得自己那辆铺满衣服麻袋的板车简直就是个顶级的卧房,不仅能挡风,还特别暖和,他在里面睡得那叫一个香甜,以至于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一个沈恪身体深不可测的离谱错觉。 但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头顶是没有遮拦的毒太阳,身下是那些在夏天简直如同保温箱一样捂汗的软布麻袋。 没有任何穿堂风,只有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和呛人的黄土。 沈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放在蒸笼里的实心大肉包子,不仅由内而外地熟透了,甚至还快要流油了。 “热……热死我了……” 沈恪像条濒死的咸鱼一样瘫在麻袋上,原本白净的脸此刻被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连那几根呆毛都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 他张着嘴,像只缺氧的小狗一样喘着粗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蒸发。 就在沈恪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快要被晒出幻觉的时候,前面的队伍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紧接着,一辆宽大且挂着青色竹帘的马车,缓缓放慢了速度,与他所在的这辆辎重板车并排行驶。 竹帘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阿恪!你怎么变成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了?” 李世民那张哪怕在酷暑中也依然充满活力的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一边给自己疯狂扇风,一边看着外头那个快要化掉的沈恪。 沈恪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哼哼:“二公子……救、救命……我要熟了……” “二哥,别闹他了,他这是要中了暑气。” 马车里传来了李玄霸有些清冷却带着焦急的声音。 紧接着,阿松从前面的车辕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板车旁,一把将瘫软如泥的沈恪给捞了起来,直接塞进了主子的马车里。 一进马车,沈恪仿佛从十八层地狱瞬间回到了人间。 这辆专门为主子准备的马车极大,车厢内不仅铺着凉爽的竹席,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一个奢侈的冰鉴,里面散发出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沈恪一落地,直接像滩软泥一样趴在了竹席上,紧紧贴着那丝凉气,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活过来了……” 李世民盘腿坐在旁边,用扇子戳了戳沈恪软乎乎的屁股,笑得见牙不见眼:“哟,之前来荥阳的时候,你不是挺能扛的吗?全府上下都说你是铁打的身子,怎么这会儿晒了半天太阳就变成软脚虾了?” 沈恪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席子上,有气无力地反驳:“二公子,这能一样吗?现在是酷暑,我肉多,散热慢,在外面板车上简直就是在干煸五花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逃离荥阳(第2/2页) “干煸五花肉是个什么菜名?”李世民被他这新奇的形容词给逗乐了。 就在李世民还想继续逗弄这个落魄小弟的时候,一只显得有些苍白的小手,端着一个精致的越窑青瓷盏,递到了沈恪的嘴边。 “先别说话,把这个喝了。” 李玄霸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夏衫,虽然脸色依然带着常年的病态,但在冰鉴的加持下,倒没显得多难受。 他看着沈恪那张被晒得通红的脸,清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沈恪赶紧用手撑起半个身子,就着李玄霸的手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水滑入喉咙,竟然带着一丝微微的甜意和克制的咸味。 沈恪愣住了,这味道…… “我让人在温水里加了一点果蜜和细盐,”李玄霸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之前教我的。说是在大太阳底下出了很多汗,喝这个最能缓过来。” 沈恪捧着瓷盏,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当初来荥阳时,自己也是这样给颠得快吐了的李玄霸喂了半筒简易电解质水。 没想到,李玄霸还特意让人备着给他喝。 呜呜呜!三公子你是什么绝世小天使! 沈恪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捧着碗,像只小狗一样“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水全喝光了。 喝了水,又在凉爽的车厢里缓了一阵,沈恪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爬起来,靠在车厢的木壁上,看着同样靠在窗边,正透过竹帘缝隙往外看的李世民和李玄霸。 车厢里的宁静,与外头官道上那种急躁、惶恐、甚至透着一丝疯狂的赶路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外头时不时传来管事挥舞鞭子抽打牲口的脆响,以及催促队伍加快脚步的嘶哑吼声。 “咱们家的队伍,平时规矩最大了,今日怎的乱成这样?”李世民放下手里的折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虽然年幼,但对行军布阵有着天生的直觉。 “这根本就不像是在进京赶赴新任,这慌乱的阵型,分明是溃军在逃命。” 听到二哥这番敏锐的点评,李玄霸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因为就是在逃命。”李玄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与嘲讽。 李世民愣了一下:“逃什么命?父亲不是升了殿内少监吗?谁敢要咱们的命?” “那个下个月就要坐着四层高的龙舟、带着几万人南下江都游玩的人。”李玄霸没有点破那个名字,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惊诧的李世民,轻声说道:“二哥,咱们若是在荥阳多留两日,等到了那浩浩荡荡的龙舟船队,为了供养那些张开血盆大口的贵人们,咱们整个国公府的家底都要填进去,这升迁的圣旨若是晚来半步,咱们家,就真的要被那条运河给生生吃干抹净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世民虽然好动调皮,但他绝不傻。 相反,他是最懂天下大势的人。 听到弟弟这番近乎大逆不道却又血淋淋的话,他那张总是张扬着自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复杂的沉重感。 他猛地掀开竹帘,任由外头滚烫的阳光和黄土扑在自己脸上。 在官道的尽头,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或是为了躲避徭役或是为了躲避龙舟巡幸而拖家带口逃难的流民。 他们没有青皮马车,没有冰鉴,只能在盛夏的烈日下,绝望地向着未知的远方跋涉。 沈恪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沐浴在刺眼阳光下、沉默不语的六岁男孩的背影。 他知道,就在这个炎热得让人窒息的七月,就在这条逃离荥阳的漫漫黄土路上。 一颗种子,终于在李世民的心底,不可阻挡地生根发芽了。 第31章 我也要挨骂吗 第31章我也要挨骂吗 那日,沈恪在李玄霸的青皮马车里蹭了一顿奢侈的冰镇果蜜水,等缓过那股仿佛要被蒸熟的劲儿后,他便十分有眼色地提出要回自己的板车上去。 毕竟,就算少爷们不介意,他一个小伴读也不能一直霸占着主子的马车。规矩就是规矩,在这个等级森严的车队里,不惹眼才是秘诀。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重新回到板车上的沈恪,他终于是动了动脑子智慧,跟随行的护卫大叔讨了一顶破旧的宽檐草帽,又找了两根长树枝插在麻袋缝里,把草帽和一块破布一撑,给自己搭了一个简陋但十分管用的小敞篷。 只要没有阳光直射,哪怕热风吹着,也比生扛毒太阳强得多。 就这样,车队在酷暑的黄土古道上跋涉了数日。 这天夜里,因为没能赶到下一个城镇,车队只能在荒郊野外的一处背风山坡下扎营。 李家的部曲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很快便用辎重车围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圈,在外围生起了一圈驱赶野兽和蚊虫的篝火。 长途跋涉非常耗费体力,沈恪草草啃了半个干硬的饼子,喝了口水,便一头栽进了自己的窝里,伴着不远处营火的劈啪声,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半夜时分,一阵凄厉的狼嚎声混合着马匹受惊的长嘶,突然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敌袭!有狼群!” “保护内眷!收拢马匹!”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和兵器出鞘的铿锵声,瞬间将沈恪从睡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就看到营地外围火光冲天,几十个黑影正在火光边缘游曳,那一双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是遇到荒野里的狼群了! 不过,沈恪并没有感到多么害怕。 国公府的精锐护卫可不是吃素的,区区几只饿狼,对上那些手里拿着硬弓和长枪的老兵,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果然,营地里的管事们迅速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疏散:“老人和女眷退到第二道防线!小公子们的伴读和贴身小厮,赶紧带着主子往最中间的重甲兵圈里撤!” 阿松几乎是飞奔过来,一把将沈恪从板车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就往营地最核心的安全区跑。 等到了安全区,沈恪被放在了一个铺着厚毡子的地上。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同样被嬷嬷抱过来,披着厚披风的李玄霸。 可是,李玄霸的身边,却唯独少了一个人。 “二哥呢?!”李玄霸清透的眸子里满是焦急,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满头大汗的贴身侍卫,“刚才不是让你们看紧他吗?他去哪儿了!” 那侍卫急得快哭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三公子的话,刚才狼群一出现,二公子说……说他还没见过活的野狼,抄起一把防身的短匕首,呲溜一下就钻进人群里不见了!属下们正在派人四处搜寻!” 听到这话,李玄霸气得脸色发白,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荒唐!他跟狼群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去告诉统领,若是二哥出事,你们全都没命!” 看着李玄霸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坐在一旁的沈恪却淡定得像个看戏的大爷。 他不仅没有半点意外,甚至还悠哉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多新鲜啊。 沈恪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可是能在千军万马里带着玄甲军冲锋陷阵的猛人! 要是听到狼嚎就乖乖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那他还是李世民吗? 这点小场面,估计他现在正嫌弃野狼不够他打的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我也要挨骂吗(第2/2页) 有了这层牢不可破的“历史滤镜”,沈恪非但不担心李世民的安全,反而裹紧了自己的小毯子,靠着一个木箱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围的狼嚎声终于渐渐平息了。 想来是狼群发现这块骨头太硬,折损了几只后便知难而退了。 就在沈恪快要彻底睡着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怒气,朝着安全区走了过来。 沈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缝,隐约看到两个高大的护卫,像押送战俘一样,一左一右地将一个人拎了过来。 那人正是李世民。 此刻的二公子,简直就像是从泥潭里滚过一圈的乞丐。 锦缎衣袍撕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脸上沾着不知是泥土还是狼血的污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虽然形容狼狈,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然而,这份兴奋还没维持三秒,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二哥。” 李玄霸站在那里,没有发火,也没有大吼大叫,只是用一种平静得像冰碴子一样的声音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李世民瞬间像只被戳破了的皮球,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气焰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把那把带血的匕首往身后藏了藏,心虚地低下头:“玄霸……我、我就去外围看了一眼,没走远。” “看了一眼?”李玄霸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划破的口子,“看了一眼能把自己弄得像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兵?你知道父亲和母亲在前头有多担心吗?你知道刚才有多少护卫为了找你,差点冲出防御圈被狼群伏击吗?” 李玄霸虽然只有五岁,但教训起哥哥来,简直是字字诛心。 “你自诩英勇,却不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若是你今日折在野狼口中,不仅母亲要哭瞎眼睛,那些负责保护你的护卫,全家都要为你陪葬!你这是英勇吗?你这是愚蠢和自私!” 被弟弟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指责怼在脸上,李世民根本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他耷拉着脑袋,乖乖地站在原地,像只挨训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低声认错:“我知道错了……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缩在角落里的沈恪,通过半眯着的眼缝,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活该!又被骂了吧! 沈恪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偷笑。 看着李玄霸那火力全开的输出,沈恪觉得安全感爆棚。 他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惬意的姿势。 沈恪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份安心还没维持十秒钟。 沈恪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地晃了晃。 “阿恪!阿恪你醒醒!” 沈恪一脸懵逼地睁开眼,就看到刚才还在低头挨训的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面前,正不由分说地扯着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他从温暖的地铺上给拖了起来。 “二、二公子?你干嘛?”沈恪揉着眼睛。 李世民顶着那张花猫一样的脸,理直气壮地对沈恪下达了命令: “你快起来!跟我站到一起去!” 沈恪傻眼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钦点的小弟啊!”李世民说得那叫一个振振有词,慷慨激昂,“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你大哥我正在挨骂,你怎么能一个人躲在这里舒舒服服地睡觉?你肯定要起来跟我一起挨训啊!” 沈恪:? 第32章 谁更弱 第32章谁更弱 这日晌午,车队刚在一处阴凉地暂歇,李渊便派了贴身的长随,将大公子李建成单独叫到了自己那辆马车里。 这一进去,就是一个多时辰。 李建成今年十六岁,生得温润如玉,性格又沉稳,早已隐隐有了世家宗子的风范。 李渊这次被急调入京,面对朝堂上那风云诡谲的局势,他显然是有意在提前给这个嫡长子铺路,传授为官之道和家族的保全之策了。 旁人自然听不得。 但这一幕,落在年仅六岁的李世民眼里,那就不是滋味了。 李世民并不嫉妒,但他那颗骄傲的心,却无法忍受这种被父亲排斥在外的感觉。 他明明也看了那么多兵书! 他明明也知道运河的事有多凶险! 为什么父亲只叫大哥,连旁听的机会都不给他? 李世民越想越闷,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气鼓鼓地跳下自己的马车,一头钻进了母亲窦氏的车厢里,企图在母亲这里寻找一点安慰。 “母亲……”李世民挨着窦氏坐下,罕见地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拉长了声音,顺便用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李渊马车的方向瞟。 窦氏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心思。 一开始,窦氏还念在他年幼,耐着性子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温声哄了两句:“你父亲和你大哥在谈正事,你年纪还小,去了也听不懂,平白添乱。等你再大些,你父亲自然会教你。” 然而,天气实在太热了。 车厢里虽然放了冰鉴,但也抵不住这伏天的滚滚热浪。 窦氏本就因为连夜拔营的事心力交瘁,这会儿被李世民贴在身边,简直就像是贴着一个小火炉。 听着儿子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我怎么听不懂了,我也读了《左传》的”,窦氏的耐心终于在酷暑中宣告耗尽。 “行了!”窦氏柳眉一竖,一把将手里打扇的团扇拍在矮几上,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大热天的,你在这儿挤着我,是想把你娘热死吗?你大哥是宗子,未来的国公府要靠他撑着,你父亲多教他几句怎么了?赶紧回你自己的马车里去,莫要在这儿无理取闹!” 被母亲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李世民那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跳下了马车,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倔驴,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和李玄霸的那辆马车上。 一进车厢,李世民便重重地一屁股坐下,双臂抱胸,把脸撇向窗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生气、谁也别理我”的气息。 车厢的另一头,李玄霸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其实李世民上车弄出的动静极大,李玄霸早就被吵醒了。他睁开那双清透的眸子,看了一眼自家二哥那撅得能挂住油瓶的嘴,又看了一眼外头毒辣的太阳,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二哥,你这闷气还要生多久?”李玄霸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一针见血的穿透力,“难道要一直生到大兴城吗?” 李世民本来就在气头上,被弟弟这么一戳,更是觉得没面子,猛地转过头大声反驳:“谁生闷气了!我才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谁更弱(第2/2页) 李玄霸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没有便好。大哥是嫡长,父亲偏重他本就是礼法纲常。二哥若是连这都看不明白,那《左传》还真是白读了。” “你——!” 李世民被这句实话怼得哑口无言。 父亲不带他玩,母亲嫌他热,现在连平时看起来最乖巧的弟弟也来嘲笑他! “我出去透透气!不跟你们待在一块儿了!” 李世民觉得这辆马车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掀开竹帘,完全不顾外头烤人的热浪,离车出走了。 * 车队的后方。 沈恪正躲在自己用破草帽和破布搭起的小敞篷里,撅着屁股,聚精会神地趴在板车上画地图。 这段日子,他只要一有空就拿炭条在麻纸上涂涂画画。 虽然他画过一个未来的地图,但是现在和未来肯定还是有不少差距的,还是要实时画图才最准确。 从大兴城到荥阳,再从荥阳往北走,沿途的山川地势、河流走向,全被他凭着记忆和观察,一点点复刻到了这张粗糙的黄纸上。 私绘天下舆图,这在古代可是杀头的重罪。 所以沈恪画得小心,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藏起来。 就在他刚刚把一个代表着渡口的小黑点画上去时,突然听到一阵带着怒气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这辆板车大步流星地逼近。 那脚步声踩在黄土上,重得像是要把地给踩出一个坑来。 沈恪心里警铃大作,手忙脚乱地一把将地图塞进了身下的麻袋缝隙里,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本《千字文》摊在面前。 他刚抬起头,就看见李世民顶着满头的大汗,像一尊怒目金刚一样,气势汹汹地站在了板车旁边。 看到这副仿佛要杀人的表情,沈恪的小心脏猛地一哆嗦。 “二、二公子?”沈恪挤出一个笑容,“外面太阳这么毒,您怎么不在前面马车里歇着,跑到后面来了?” 李世民其实只是气头上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弟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恪手里拿着的半截黑炭条,以及面前摊开的《千字文》,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我……我在练字呢!”沈恪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扬了扬手里的炭条,“在车上用不了毛笔,我就用这烧焦的柳条比划比划,认认字。” 听到这话,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这辆随着车轮滚动而上下颠簸的板车,再看看沈恪那张热得红扑扑却满脸求知若渴的小脸,内心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在这么颠簸的破木车上? 在这么酷热的天气里? 居然还在争分夺秒地练字? 这一刻,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因为一点点委屈就生闷气、甚至跟母亲和弟弟发脾气的行为,简直矫情得可笑。 看看人家沈恪! 出身贫寒,连支毛笔都没有,却依然在这艰苦的环境中刻苦向学! 自己的那些烦恼,在这份坚韧不拔的求知欲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第33章 嘴硬 第33章嘴硬 “阿恪,你也太努力了吧……”李世民喃喃地说道,看向沈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敬佩。 沈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感动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干笑着顺着往下编:“是啊是啊,我基础太差了嘛,要是再不努力,以后怎么配给二公子当伴读呢。” 李世民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来找沈恪简直是个错误的决定。 两人的境界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自己不仅没法把心里的郁闷倾诉出来,反而还被这小子的努力给反向羞辱了一番。 可是,既然人都已经气势汹汹地跑出来了,这会儿要是马上灰溜溜地回前面的马车里去,那也太丢面子了! 李玄霸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李世民咬了咬牙,索性双手一撑车板,灵活地翻上了板车,直接在沈恪的旁边坐了下来。 沈恪吓了一跳:“二公子,你做什么这是?!” “咳,我在里面待久了,觉得闷得慌。”李世民死鸭子嘴硬,故作深沉地看向远方的官道,“你不用管我。” 沈恪完全没听出李世民那蹩脚的借口。 他看着李世民那张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还真以为这位是突发奇想呢。 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大块地方,甚至还好心地拍了拍身下的麻袋:“那二公子你坐进来一点!这板车边缘没有护栏,路又抖,你别一不小心给颠下去了!” 李世民看着沈恪那真诚的眼神,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挪了挪。 然而,他很快就为自己的死要面子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运送辎重的板车,那是实打实的硬木板。 没有狐皮软垫,车轮碾过官道上的每一个坑洼、每一块碎石,那震动都会顺着木板,原封不动地传递到屁股上,然后直击天灵盖。 李世民可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国公府公子,哪里受过这种酷刑! 才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李世民就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大概已经碎成了八瓣。 每一次颠簸,他都要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抠着木板边缘,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太阳越来越毒,热浪滚滚。 李世民被颠得七荤八素、屁股生疼,额头上的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准备放弃自尊心滚回前面马车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沈恪。 只见沈恪不仅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干饼,正就着水壶,悠哉悠哉地啃着。 李世民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开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是我平时练武不够刻苦,身子骨太娇贵了吗?! 可是不对啊! 平时在院子里让这小子跑两圈,他都趴在地上装死,甚至还要自己去提溜他。 怎么到了这种比坐牢还折磨人的硬板车上,他一个弱鸡,竟然适应得比我这个常年习武的还要好? 李世民死死盯着沈恪,百思不得其解。 *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漫长跋涉,饱受黄土和酷暑折磨的唐国公府车队,终于在八月底的时候,看到了那座巍峨如山峦般的大兴城城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嘴硬(第2/2页) 大兴城,这座由隋文帝杨坚倾举国之力营建的都城,哪怕是在当今圣上杨广偏爱东都洛阳,甚至巡幸江都的当下,它依然保持着天下第一大城的恢弘气象。 李渊此次进京,是领了殿内少监的实缺。 殿内少监乃是正四品上的京官,掌管皇家宫苑、乘舆、服饰等内务,虽然此时皇帝不在大兴,但这个职位却也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更何况,李渊身上还顶着世袭罔替的唐国公超品爵位。 所以,当车队缓缓驶入永宁坊那座唐国公府时,整个大兴城留守的权贵圈子,都闻风而动了。 大人们在前面忙着应酬交接,安顿家宅,后院里的公子们也迎来了久违的安定。 沈恪作为伴读,自然是跟着李世民和李玄霸住在同一个大院子里。 他的住处依然是这哥俩正房旁边的一间耳房。 虽然只是耳房,但在国公府里,这屋子宽敞明亮,还带了个小小的穿堂。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院子里全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丫鬟和小厮们像流水一样搬运着箱笼,将各种名贵的摆件、书籍、衣物归置入库。 沈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而且他也不允许自己看着别人干活而在一旁当大爷。 于是,他挽起小袖子,也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不过,他这副身躯,实在是干不了什么重活。 那些装满金银器皿的樟木箱子他根本推不动,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帮两位公子搬书。 “哎哟……让一让,让一让!” 沈恪怀里抱着三四卷沉重的竹简,下巴死死地抵在最上面一卷上,哼哧哼哧地迈着小短腿,在屋子里像只陀螺一样来回穿梭。 忙活了半个时辰,书没搬完几卷,他自己倒是累得满头大汗。 李玄霸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圈椅上。 他刚换了一身素净的冰丝夏衫,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 他安静地看了沈恪半晌。 看着这个小不点每次只能抱动一点点东西,却偏偏要装出一副郑重模样,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忙得热火朝天。 李玄霸那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沈恪,过来。”李玄霸将茶盏搁在手边的案几上,轻声唤道。 “啊?三公子,怎么了?” 沈恪赶紧把怀里的竹简堆在书案上,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可是要喝水?” 李玄霸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在沈恪那沾了些许灰尘的小脸上擦了擦。 “那些重物自有阿松他们去搬,你人小力微,搬不了几卷书,倒把自己累出一身汗。” 李玄霸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老成。 “歇会儿吧。” 沈恪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看大家都在忙,我闲着也是闲着嘛。” 李玄霸收起帕子,看着窗外那方四角四棱的湛蓝天空,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如今咱们回了大兴城,也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沈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第34章 抽条 第34章抽条 “打算?”沈恪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仔细去想过。 作为一个了解历史走向的穿越者,他太清楚大隋的寿命已经屈指可数。 接下来就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在这乱世的洪流中,他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孤儿,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打算? 我最大的打算,就是死死抱住李家这条大金腿,等十几年后大老板太原起兵,我也能混个从龙之功,以后做个吃香喝辣的太平勋贵。 沈恪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肤色苍白,甚至有些羸弱的李玄霸身上时,他的心弦突然被某种柔软而沉重的东西拨动了一下。 不对。 沈恪看着李玄霸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清透眼眸。 我还有一个打算。 我得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李玄霸在十六岁那年死掉。 我要让他看着大唐建立。 想到这里,沈恪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李玄霸,脱口而出:“我的打算,就是跟在三公子身边。” 李玄霸微微一怔。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李玄霸心里是有一个预设答案的。 他知道沈恪和二哥李世民玩得极好。 二哥性格张扬,喜欢舞刀弄枪,而沈恪虽然小了几岁,却总是能奇思妙想地配合二哥的各种胡闹。 李玄霸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听到沈恪说“要跟着二公子练武”、“要跟二公子一起当大将军”之类的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恪给出的答案里,只有他李玄霸一个人。 一时间,李玄霸总是云淡风轻的脸庞,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痕。 他微微张了张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与触动。 “跟着我?”李玄霸的声音罕见地低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我身子骨孱弱,连马都骑不了,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个在院子里翻书的废人。你跟着二哥,日后还能博个功名,跟着我……能有什么前途?” 这句话,刺痛了沈恪的心。 在世家,一个注定无法建功立业的病弱公子,其实内心的孤独和自卑,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沈恪没有去拿假话去敷衍。 他直接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李玄霸的圈椅前。 然后,他伸出自己两只小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了“砰砰”的闷响。 “三公子,你别说这种丧气话!” 沈恪扬起脸,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大声说道:“你放心吧,等我长大了,我肯定会变得特别特别厉害!到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保护你,谁也别想欺负你!” 屋子里安静。 窗外,大兴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沈恪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了真诚的脸上。 李玄霸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不点,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自己这个废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那个千疮百孔的破败胸腔里猛地翻涌上来,直冲眼眶。 李玄霸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往后靠去,直到整个脊背深深地陷进了紫檀木圈椅柔软的椅背里。 然后,他抬起那只显得有些苍白瘦弱的手,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和上半张脸,将那一瞬间红透的眼眶和失控的情绪,死死地挡在了手掌之下。 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他的指缝里。 真好啊。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抽条(第2/2页) 整整一个月的颠簸,再加上七八月份最毒辣的伏天酷暑,硬生生地让沈恪迎来了暴瘦。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脸上那两团极具标志性的婴儿肥,彻底不见了。 原本那个走起路来像个白面团子一样的奶娃娃,如今下巴尖都瘦出来了,原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现在显得更大了,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小猴子。 这天傍晚。 沈恪刚去大厨房给李玄霸端了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羹,正哼哧哼哧地端着小托盘,走到跨院的垂花门前,准备用脚去踢门槛。 “沈恪?” 一道浑厚且带着几分诧异的男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沈恪端着托盘回过头,就看到刚刚从皇城里下衙回来的李渊。 李渊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少监官服,腰间束着玉带,虽然连日来处理宫苑内务也挺繁杂,但相比起在荥阳时那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高压状态,此刻的唐国公眉宇间显然舒朗了许多,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轻松。 “国公爷安好!”沈恪赶紧站定,端着托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李渊大步走上前,原本只是随口打个招呼,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恪那张明显小了一圈的脸上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这小家伙,怎么瘦成这副皮包骨头的鬼样子了?”李渊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沈恪。 李渊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出了那只宽厚的大手,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沈恪的脑袋上。 熟悉的手法再次重现江湖。 “是底下的人怠慢你了?还是厨房里的伙食不合胃口?”李渊一边呼噜着沈恪头顶那几根呆毛,一边语气严肃地盘问,“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是在我府里饿瘦了,日后到了九泉之下,我拿什么脸面去见我那战死的旧部?” 李渊这番话虽然说得严厉,但话里话外那股子护短和关切的意味,却是实打实的。 沈恪被盘得脑袋直晃荡,心里却是一阵暖流涌过。 大老板这人能处啊,居然还能注意到我这个小伴读瘦了。 沈恪本想老老实实地解释,说自己是因为坐板车太颠簸,路上太热才瘦的。 但转念一想,长途跋涉这种苦,府里上上下下谁没吃? 护卫大哥们甚至有人累得中暑倒下,自己一个舒舒服服躺在麻袋上睡觉的伴读,要是在国公爷面前喊苦喊累,那也太矫情了。 “回国公爷的话,府里对我可好了,”沈恪一本正经地开始扯淡,“我没有变瘦,我这肯定是在长高呢,所以抽条了。” “抽条?” 李渊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这个身高才刚刚超过自己膝盖的小孩。 下一秒,李渊双手直接穿过沈恪的腋下,像拔旱葱一样,毫不费力地将沈恪连人带托盘从地上给举了起来,直接举到了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哇啊!”突然悬空的沈恪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死死端平了手里的冰糖雪梨羹,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无措地扑腾了两下。 李渊就这么举着他,先是像掂量猪肉一样在半空中颠了颠分量,然后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严谨的目光,将沈恪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打量了足足十秒钟。 李渊把沈恪稳稳地放回了地面。 紧接着,李渊直言道: “没有啊。我刚才仔细掂量过了,你不仅分量轻了二两,而且……” 李渊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沈恪的头顶,残忍地得出结论:“我看你根本连半寸都没有长高。” 沈恪:“…………啧。” 第35章 你好烦啊 第35章你好烦啊 自从经历了李渊的“半寸都没长高”的暴击后,沈恪郁闷了好几天,每天吃饭都要多啃半个馒头,企图用碳水来催化自己的骨骼生长。 不过,这份郁闷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大兴城的日子,远比在荥阳时要热闹得多。 李渊如今是正四品上的殿内少监,又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前来拜访的关陇贵族便络绎不绝。 大人们在前院推杯换盏,后院的公子们自然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这天上午,沈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拿小木棍在沙盘上痛苦地练习着繁体字。 没办法,宣纸太贵,他这种耗纸量极大的文盲只能先在沙盘上练手感。 “阿恪!别练你那破字了!快跟我走!” 伴随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李世民像个出膛的炮弹一样冲进了院子,一把拉住沈恪的小胳膊,硬生生把他从石凳上拔了起来。 “哎哎哎!二公子,去哪儿啊?”沈恪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往外跑。 “我最好的兄弟来府上做客了!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李世民满脸兴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炫耀。 我跟你说,他可是整个大兴城里,除了玄霸之外,唯一能跟我聊到一块儿去的人!” 最好的兄弟? 沈恪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大唐初年那群星璀璨的名臣武将。 侯君集? 尉迟敬德? 程咬金? 不对,那些人现在要么在打铁,要么在卖私盐,根本不在大兴城的贵族圈子里。 正琢磨着,两人已经穿过月洞门,来到了专门接待男客的外院花厅。 花厅里,正端坐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考究的湖蓝色锦缎圆领袍,腰间坠着一块莹润的羊脂玉佩。 他身形已经有些抽条,只是脸颊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婴儿肥,看着有几分圆润。 “无忌!”李世民刚一跨进门槛,就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那被唤作“无忌”的少年闻声站了起来。 面对大半年没见的玩伴,他似乎有意想要端一端大人的架子,双手交叠,微微扬起下巴,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叹了口气:“二郎,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去了荥阳大半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 然而,他这“大人做派”还没端上两秒钟,李世民已经像只哈士奇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斯文呢!”李世民熟稔地拍着他的背,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弹弓塞到他手里,“给!上次在信里跟你吹过的那把牛角弹弓,我给你带回来了!” 一看到弹弓,少年刚刚端起来的那点老成瞬间破了功。 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拉了拉牛筋,感受着极佳的弹力,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毫无心机且充满少年气:“好家伙!这弦绷得够紧的!走走走,咱们去你家后花园试两把去!” 两人凑在一起,仿佛立刻回到了以前在大兴城大街小巷掏鸟窝的日子,热络得不行。 而跟在李世民屁股后面跨进门槛的沈恪,在听到“无忌”这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无忌?! 关陇贵族,十一二岁,和二凤是发小…… 卧槽! 沈恪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正拿着弹弓傻乐的少年。 长孙无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你好烦啊(第2/2页) 未来的大唐赵国公!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名列第一的终极权臣! 长孙皇后的亲哥哥,二凤未来的大舅哥加首席智囊! 在心中默念完这串贯口后,沈恪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原来这位名垂千古的老狐狸宰相,十一二岁的时候也是个拿到弹弓就会乐开花的少年郎啊! 就在沈恪满眼小星星时,长孙无忌终于注意到了李世民腿边多出来的这个小挂件。 “二郎,这位是……”长孙无忌疑惑地指了指才到他大腿高的沈恪,眼神里满是不解。 他们两个半大小子叙旧玩耍,带个小孩子干什么? 这要是磕了碰了,还得去哄,多麻烦。 “哦!他叫沈恪,是我新收的伴读小弟!”李世民得意洋洋地揉了一把沈恪的脑袋。 虽然长孙无忌心里觉得带个小屁孩是个累赘,但碍于这是好兄弟的人,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十分随和地冲着沈恪笑了笑:“原来是小沈郎君,生得倒是挺喜人。” 说完,长孙无忌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李世民往外走:“快快快,那后花园的鸟都该飞走了,咱们赶紧去。” 看着这两位未来将要颠覆天下,开创盛世的大佬勾肩搭背的少年背影,沈恪满意地叹了口气。 哎呀,今天打卡了长孙无忌,这趟出门简直太值了。 沈恪心想,自己就不去凑打鸟的热闹了,何况沙盘里还有没画完的字在等着他呢。 作为一个极度渴望脱离“文盲”苦海的现代人,他深知笨鸟先飞的道理。 “二公子,长孙公子,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啦!”沈恪十分懂事地挥了挥小手,转身迈开小短腿就准备溜。 谁知,他刚转过身,后衣领就被一只手给无情地薅住了。 “站住!你去哪儿?”李世民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 “我回去练字呀,”沈恪老老实实地回答,满脸的求知若渴,“先生布置的功课我还没完成呢。” 练字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世民脑海中想法。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好笑之事。他一把揽过长孙无忌的肩膀,用一种几乎能掀翻屋顶的音量,兴奋地大声宣布: “无忌!你不是总嫌弃教书先生骂你的字写得像狗爬吗?我跟你说,我终于给你找到了一个垫底的!” 长孙无忌:? 李世民指着沈恪,笑得前仰后合,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根本掩饰不住:“有他在这儿,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是咱们圈子里字写得最丑的那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凝固了。 沈恪脸上的乖巧笑容瞬间僵住,裂开,最后碎成了一地渣渣。 李世民! 你礼貌吗?! 而另一边,原本还拿着新弹弓兴致勃勃,准备去后花园大展身手的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是自尊心最强最要面子的时候。 字写得丑一直是他心里的痛,平时被长辈说两句也就罢了。 现在,他好大半年没见的兄弟,见面就开始戳他痛处。 长孙无忌捏着弹弓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还在笑得直不起腰的男孩。 “李、世、民!”长孙无忌那双眼睛里,此刻隐隐冒出了想杀人的火光,“你这个人,真的好烦啊!!!” 第36章 逛街 第36章逛街 长孙无忌的这句“好烦”,当然没有对李世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杀伤力。 对于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二公子来说,兄弟之间打打闹闹那是增进感情的必经之路。 为了平息发小的怒火,李世民大方地一挥手,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行了无忌,别生气了!今天我带你们去逛西市,我请客!”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被李世民弄乱的衣袖,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去西市?我记得你上次写信说自己的压岁钱用完了吗?你去西市拿什么请客?喝西北风吗?” “咳……”李世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随即理直气壮地搭上了长孙无忌的肩膀,“这不还有你嘛!咱们兄弟谁跟谁啊,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大不了等我以后当了大将军,我连本带利地还你!” 长孙无忌:…… 他就知道,李世民今天叫他来,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虽然心里嫌弃得要命,但十一二岁的少年到底也是贪玩的年纪。 再加上大兴城的西市确实是全天下最热闹的地方,长孙无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为了不重蹈在荥阳时被一群护卫围观的覆辙,李世民这次学聪明了。 他只带了两个身手极好的贴身随从,全都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悄悄从角门溜了出去。 大兴城的西市,那是名副其实的“国际贸易中心”。 刚一踏进西市的牌坊,一股混合着孜然、烤肉、西域香料以及牲口粪便的奇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上,金发碧眼的胡商牵着高大的双峰骆驼,操着各种拗口的口音在兜售琉璃和地毯;卖胡饼和毕罗的摊铺前排起了长龙;甚至还有西域来的胡姬在酒肆的二楼胡旋起舞。 沈恪前世虽然也去过西安的大唐不夜城,但那毕竟是现代人造的仿古街。 此刻,真正置身于公元七世纪的全球第一大都会,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根本不够看了。 “哇!骆驼!好大的骆驼!” 沈恪仰着头,看着从身边慢悠悠晃过去的一支商队,激动得直拍手。 然而,西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沈恪这身高,走在人群里,视线所及全是大人们的大腿和屁股,不仅什么都看不见,还差点被几个扛着麻袋的苦力给挤成肉饼。 “哎哟!”沈恪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一只手及时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提溜稳了。 “二郎,你把小孩带出来,又不牵着他,这西市人多眼杂,若是被踩伤了或者走散了怎么办?”长孙无忌皱着眉头,将沈恪拉到了自己身边,顺手牵住了他那只小手。 在前面开路的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大手一挥:“阿松!把阿恪扛到肩膀上去!让他坐高点!” 阿松领命,熟练地蹲下身,一把将沈恪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视野瞬间开阔! 啧啧啧,这排场,这阵容! 就算是大隋朝的皇帝出巡,估计也没我这个含金量高吧! 沈恪在心里美滋滋地冒着泡,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一会儿,李世民就在一个卖西域兵器和杂货的胡商摊子前停了下来。 “这个牛角扳指怎么卖?”李世民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做工精巧的射箭扳指,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那胡商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粟特人,见这几个少年虽然穿着不起眼的常服,但气质不俗,眼珠子一转,立刻伸出五根手指,操着蹩脚的官话比划道:“小郎君好眼力!这可是极北之地的雪牛角做的!五千钱,不二价!” 五千钱?! 这在当时够寻常百姓家吃好几个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逛街(第2/2页) 李世民显然对物价没什么概念,只觉得东西好,转头就自然地看向了长孙无忌,疯狂使眼色:“无忌!给钱!” 沈恪坐在阿松肩膀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胡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啊! 就在沈恪以为长孙无忌这个冤大头要乖乖掏钱的时候,长孙无忌却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他连碰都没碰那个扳指,只是借着阳光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店家欺我们年幼吗?”长孙无忌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真正的雪牛角,内有细腻的血丝纹路,迎光微透,你这扳指虽然打磨得光亮,但色泽死板,顶多值两百文钱。” 那胡商被一语道破天机,脸色瞬间变得精彩,尴尬地搓了搓手,结结巴巴地辩解:“这……小郎君懂行,懂行!那三百文,三百文您拿走!” “就两百文,多一文都不买。”长孙无忌拉起李世民就要走。 “哎哎哎!卖了卖了!两百文给您!”胡商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赶紧将扳指包好递了过来。 从五千钱硬生生砍到了两百文。 李世民拿着扳指,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神简直惊为天人:“无忌!你什么时候懂这些西域杂货了?” 长孙无忌从荷包里掏出两百文铜钱扔给胡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舅父家里多的是这些西域贡品,我从小看到大,能不认识吗?也就是你这种只看表面光鲜的傻大个,才会被人当肥羊宰!” 坐在上面的沈恪,看着长孙无忌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在心里疯狂鼓掌。 不愧是未来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首席智囊啊。 这眼力见,这谈判技巧。 太厉害了! 有了长孙无忌的陪伴,接下来的行程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李世民看中了一把西域的短弓,长孙无忌上前杀价,砍掉一半;沈恪眼巴巴地盯着旁边卖糖葫芦的草把子,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默默掏出铜板,一人买了一大串。 逛了大半个下午,三个人的手里都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玩意儿和吃食。 傍晚时分,夕阳将西市的建筑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金红色。 他们找了一家生意极好的胡人食肆,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 长孙无忌阔绰地点了一整只刚出炉的烤羊腿,几张撒满芝麻的胡饼,以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馎饦。 “来来来!吃吃吃!今天真是痛快!”李世民毫无形象地抓起一只羊腿棒子,狠狠地撕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长孙无忌虽然吃相斯文,但也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烤得焦脆的羊皮。 他看了一眼正在努力跟一块羊脆骨较劲的沈恪,顺手帮他把肉撕得碎了一些。 “小孩,累坏了吧?”长孙无忌笑着问。 “不累!长孙公子你太厉害了!”沈恪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疯狂输出彩虹屁。 长孙无忌被这直白的夸奖逗得一乐。 “算你有眼光!”李世民拿着羊腿棒子,一把搂住长孙无忌的肩膀,看着窗外西市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那双尚未长开的眼眸里,倒映着大兴城落日的余晖。 “无忌,等咱们以后长大了,我也当大将军,你来给我当军师!咱们兄弟俩联手,肯定天下无敌!”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茶盏,和李世民油乎乎的爪子碰了一下:“行啊,等你真当了大将军,可别忘了今天这顿羊腿是我请的。” 沈恪美滋滋地吃着羊肉,看这一幕越看越开心。 自己现在都能够和长孙无忌认识了,那这大腿自己算是抱稳了吧? 第37章 坏事做尽 第37章坏事做尽 午后,阳光正好,窦氏出门去赴关陇贵妇们的茶话会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李世民在院子里练完了一套刀法,突然觉得有些无聊,眼珠子一转,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家的后宅。 “玄霸!阿恪!走,咱们去看看老四!”李世民把木刀一扔,兴冲冲地提议。 老四,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四公子,李元吉。 听到这个名字,正坐在一旁陪李玄霸看书的沈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在正史上,这位齐王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不仅性格暴戾,而且在玄武门之变中,还射了二凤三箭。 李元吉的院子离他们有些远。 历史上记载,窦氏生下李元吉时,因为觉得这个儿子相貌过于丑陋,甚至一度不想抚养,后来是交由乳娘陈善意一手带大的。 所以,当三人跨进院子,推开房门时,沈恪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大反派幼崽。 寻常大户人家两岁的孩子,哪个不是养得白白胖胖,像个年画娃娃一样惹人喜爱? 就像沈恪自己,虽然瘦了一点,但依然是个白面团子。 可眼前的李元吉却完全不同。 这孩子生得极瘦,几乎没有半点婴儿肥,下巴尖尖的,眉骨却有些高,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甚至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鸷感。 瘦巴巴的小身板裹在锦缎衣裳里,看着像是一只干瘪的小猴子,确实算不上好看。 李世民本就是个颜控,只看了一眼那个在乳娘怀里扭来扭去的瘦猴弟弟,顿时就失去了兴趣,撇了撇嘴,退到了一边。 倒是李玄霸,生性温和怜弱。 他看着这个不受母亲待见的幼弟,清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走上前,向乳娘伸出了手:“陈嬷嬷,把他给我抱抱吧。” 乳娘陈氏连忙恭敬地将李元吉小心翼翼地递进了李玄霸的怀里。 站在一旁的沈恪,目光死死地盯着李玄霸怀里的那个两岁小孩。 这就是未来那个心狠手辣的齐王啊…… 沈恪在心里嘀咕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收回了视线,不再多看。 一开始,因为李玄霸平时很少来后院,对李元吉来说是个陌生的面孔,这小家伙在李玄霸怀里还算安静,只是用那双有些阴沉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然而,这短暂的安静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维持到。 小孩子虽然不懂事,但对人情绪的感知却有着敏锐的动物直觉。 李元吉很快就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哥哥虽然看着清冷,但其实脾气极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柔弱气息。 那就是好欺负。 李元吉突然在李玄霸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两只细瘦的小手像螃蟹一样乱挥。 “啪!” 毫无征兆地,李元吉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李玄霸的脸上! 紧接着,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觉得好玩似的,一把死死抓住了李玄霸胸前的衣领,另一只手蛮横地去扯李玄霸的头发,甚至还张开那长满了乳牙的小嘴,一口咬在了李玄霸的手背上。 千万别小看两岁小孩的手劲,他们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收力。 李玄霸本就肤色苍白羸弱,被这小崽子连抓带挠,又拍了一巴掌,那张漂亮的脸上瞬间就浮现出了几道扎眼的红痕,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嘶……元吉,松手。”李玄霸想要拉开弟弟的手,却又怕伤着他,一时进退两难。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站在旁边的李世民一见自己最护着的玄霸竟然被欺负了,那暴脾气瞬间就炸了。 “李元吉!你干什么!” 李世民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捏住李元吉乱挥的小手,将他从李玄霸怀里强行扯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大声吼道:“你再敢打三哥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坏事做尽(第2/2页) 李世民那张脸一旦板起来,那是自带一股杀气的。 两岁的李元吉被这凶神恶煞的二哥一瞪,先是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后小嘴一撇,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爆鸣声: “哇啊啊啊啊——!!!” 这哭声震耳欲聋,简直能把房顶掀翻,一边哭还一边蹬腿撒泼。 一旁的乳娘陈氏赶紧接过李元吉,一边哄着怀里的李元吉,一边满脸尴尬又惶恐地冲着李世民和李玄霸赔不是:“二公子息怒!三公子息怒!四公子他还小,还不懂事,不是有意的……这会儿估计是闹觉了,冲撞了两位公子,奴婢罪该万死……” 闹了一通,最后,三人只能在乳娘委婉的劝退声中,退出了李元吉的院子。 * 出了院门,走在回廊上,李世民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 “真是个讨人厌的小子!”李世民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气呼呼地抱怨道,“脾气这么坏!连亲哥哥都又咬又打的,弟弟真讨厌!” 李玄霸摸了摸自己脸上还在隐隐作痛的红印子,虽然也觉得无奈,但性格使然,他还是温声宽慰道:“算了二哥,他才两岁,还不懂事呢,小孩子嘛,大多都是这样的,不知道轻重。” “谁说的?肯定不是!” 李世民立刻反驳,他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自信地大声宣布:“我两岁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可乖,可听话了!绝对不会像他这么招人嫌!” 此话一出。 游廊里的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钟。 不仅是李玄霸,就连一直走在后面的沈恪,在听到这句厚颜无耻的发言后,都忍不住抬起头,盯住了李世民。 被这两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时盯着,李世民心里有些毛毛的。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嚷嚷:“你们……你们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李玄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飕飕的讥诮笑意。 “呵。” 李玄霸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我看你不是小时候听话,你是看自己现在脸皮有多厚吧?” “李玄霸!你少污蔑我!我就是很听话!”李世民涨红了脸,大声抗议。 “听话?”李玄霸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子,如数家珍地开始倒他的黑历史,“二哥若是听话,三岁那年,是谁非要去骑舅父送来府上的那条西域猛犬,结果被狗掀进了后花园的烂泥塘里,连累整个院子的下人捞了你半个时辰?” 李世民的表情僵住了,眼神开始四处乱飘:“那……那是我在练习御兽之术……” “那四岁那年呢?”李玄霸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无情地进行精准打击,“是谁偷偷拿了厨房的火折子,非要在后院的柴房里烤麻雀,结果差点把整个柴房点了,吓得母亲拿着戒尺追了你整整三条街?” “还有五岁那年,是谁趁着先生打盹,拿着毛笔在先生养的几只大白鹅背上画满了王八……” 旁边原本还在充当背景板的沈恪,越听眼睛睁得越大,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燃烧起了八卦之火。 卧槽卧槽! 绝密黑历史啊!!! 快说快说!多说点,我爱听! 眼看着沈恪那双眼睛越来越亮,李世民那张常年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脸,终于“腾”地一下红透了。 “李玄霸!你别说了!!!” 李世民简直要崩溃了,他一个箭步扑上去,死死地捂住了自家弟弟那张还要继续往外吐露黑历史的嘴,满脸通红地哀求: “算我求你了,你是我三哥!给我留点面子!” 李玄霸:呵呵。 第38章 大逆不道 第38章大逆不道 九月,秋风已经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吹透了大兴城的街巷。 关于皇帝巡幸江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兴城的权贵圈子。 哪怕是府里的下人们,私底下也在咋舌惊叹。 据说,圣上乘坐的龙舟高达四层,装饰得金碧辉煌,宛如水上宫殿。 随行的船队首尾相接长达两百余里,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更离谱的是,为了拉动这些庞然大物,朝廷竟然强征了八万多名民夫,船队所过之处,沿途州县必须进献最顶级的山珍海味。 那些地方官为了保住脑袋,只能疯狂搜刮民脂民膏,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这些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到后院,也落进六岁的李世民耳朵里。 这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太守府的书房里。 沈恪正毫无形象地整个人趴在书案后头的地上,手里捧着一卷《国语》。 经过这几个月的死磕和反复临摹字帖,虽然他那笔字依然写得犹如群魔乱舞,但他已经成功攻克了繁体字的认读大关,现在正津津有味地品鉴着这个时代的书籍内容。 因为他个子小,又整个人趴在地上,前面还挡着一摞高高的竹简,从门口的方向看过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个大活人。 “砰!”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紧接着又被“咣当”一声死死关上,连门栓都给插上了。 李世民气呼呼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愤怒与不解。 “玄霸!你听说了吗?江都那边传来的消息!”李世民一屁股坐在李玄霸的对面,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圣上这也太……太荒唐了!” 李玄霸正慢条斯理地研着墨,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显然早就知道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于这哥俩的密谈,一开始李玄霸也没想起来书房里还趴着个沈恪,而李世民更是压根就没注意到角落。 “八万人拉纤啊!沿岸的百姓都被搜刮得连树皮都没得吃了!”李世民拳头捏得死紧,一拳砸在案几上,“大隋的江山才刚刚一统没几年,文帝攒下来的那些家底,怎么能这么挥霍?身为天子,本该爱民如子,他这般奢靡无度、视百姓如草芥,这……这简直是大错特错!” 在封建时代,臣子议论皇帝的过失,那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李世民虽然胆大包天,但也知道这种话不能在外人面前说,所以只能跑到弟弟这里来疯狂吐槽。 李玄霸放下手里的墨锭,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眼神清冷如冰:“那条通济渠,本就是用百万民夫的白骨堆出来的,如今不过是在白骨上再铺一层血肉罢了。二哥,你震惊,是因为你还将他当成一个英明的君主来看待。” “可他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天下早晚要大乱的!”李世民咬着牙,眼中燃烧着忧虑。 “大乱又如何?那也是他杨家自己造的孽。”李玄霸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大逆不道(第2/2页) 这哥俩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百无禁忌,几乎已经把“隋朝要完”的谋逆思想给摆在台面上探讨了。 而一直趴在案几后面当隐形人的沈恪,越听额头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卧槽! 卧槽! 这俩祖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要是隔墙有耳,九族都不够诛的啊! 沈恪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直冒凉风。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危险,李世民甚至开始点评起各地的兵力部署了,沈恪终于绷不住了。 他双手猛地一撑地,从那摞竹简后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公子们,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哎!”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没吓着李玄霸,倒把毫无心理准备的李世民给吓得直接从垫子上弹了起来! 李世民猛地往后一仰,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从书堆后面冒出来的沈恪,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沈恪?!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李世民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你这小子属鬼的吗?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还敢吓我!” 沈恪赶紧从案几后面绕出来,一脸的生无可恋:“冤枉啊二公子!我一直都在这儿看书,是你自己进来没瞧见我。” 说着,沈恪十分麻溜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开始往门边挪动:“你们继续,就当没见过我!” 说罢,沈恪伸出小短手,就要去拔门栓。 其实,刚才猛地看到沈恪冒出来,李世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觉得让一个小伴读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确实不太妥当。 但是! 一听这小子居然要跑路,甚至还摆出了一副急于撇清关系的嘴脸,李世民自然是不允许的。 “跑路?你往哪儿跑!” 李世民一个箭步冲上去,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沈恪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从门边给拖了回来。 “二公子!你放过我吧!”沈恪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无力地扑腾着,“我就是个伴读啊!这种大事不是我该听的!” “你现在想起来你是伴读了?晚了!”李世民强行把沈恪按在自己身边的垫子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我钦点的小弟,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既然你都已经听到了,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听完!” 沈恪欲哭无泪地抱着自己的小膝盖:“听完会掉脑袋的……” “闭嘴!”李世民霸道地打断他,甚至还十分自然地伸手在沈恪的脑袋上撸了一把,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过分的要求,“不仅要听完,等会儿你还得说说你的看法!你不是平时主意挺多吗?正好给我分析分析,这天下的局势以后会怎么样!” 沈恪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二公子。 让我一个四岁的伴读,给你们分析天下局势? 你怎么不让我直接给你做一个ppt呢?! 第39章 格局 第39章格局 沈恪缩在案几的一角,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眼巴巴地看着这对双胞胎兄弟,开始指点江山。 “二哥说得不错,杨广此番下江都,绝不仅仅是奢靡无度那么简单。” 李玄霸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 “他在用粗暴的手段,试探和打压天下的世家大族。沿途州县倾家荡产地进贡,掏空的不仅是府库,更是那些地方豪强和关陇贵族的底子。” 沈恪:哦哦,还有这层含义吗?真的假的? 李玄霸轻轻抿了一口茶,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冷笑:“百姓活不下去,便会落草为寇;世家被逼到绝境,便会拥兵自重。圣上自以为用一条大运河和无上的皇权能锁住这大好河山,殊不知,他这是在亲手往这大隋的龙椅下添柴架火。” 一旁的沈恪听得目瞪口呆,甚至连打哈欠都忘了。 我去,感觉自己在他们面前好像一张白纸啊。 然而,相比于李玄霸那敏锐的政治嗅觉,李世民的关注点,则完全在另一个务实的层面上。 “既然这天下早晚要反,那中原必将成为大军绞杀的死战之地!” 李世民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根本坐不住,直接半跪在案几前,伸出一根手指,蘸了沾杯子里的茶水,开始在宽大的紫檀木桌面上快速地画起了简易的势力沙盘。 “玄霸你看,若是天下大乱,洛阳作为东都,必是群雄争夺的重中之重,它背靠邙山,面临洛水,西有虎牢关天险。”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勾勒着线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生统帅的狂热,“如果我是起义军的将领,想要强攻洛阳,绝不会去死磕虎牢关!” 李世民的语速极快,思维如电:“我会派一支步兵在正面佯攻,吸引守军主力。然后,暗中分派一万精锐轻骑,趁夜色绕过邙山北麓,沿着黄河南岸的滩涂地带一路急行军!这片滩涂地势平坦,轻骑一个冲锋便能直插敌军后方,切断洛阳守军的粮道,将他们死死困死在城里!” “啪!”李世民重重地一拍桌子,意气风发地做出了战术总结,“此乃奇兵天降,不出半月,洛阳必破!” 李玄霸看着桌上的水痕,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他对行军布阵不如二哥精通,但也觉得这奇袭后方的战术听起来精妙。 而此时,被强行留下来旁听的沈恪,正无聊地趴在案几的另一头,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石镇纸。 对于政治,他听得心惊肉跳,对于军事战术,他一窍不通。 李世民在那边唾沫横飞地讲着骑兵步兵,沈恪听在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在听大学高数课,眼皮子直打架,困得连连点头。 直到……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黄河南岸滩涂”这几个字。 他虽然不懂怎么打仗,但他可是个能凭借记忆画出中国古代地形图的。 那段日子坐在颠簸的板车上,他成天没事干,就把大兴城到中原一带的沿途地貌全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呃……二公子。” 沈恪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突兀地举起了小手,弱弱地插了一句嘴:“那个……你刚才说,让轻骑兵走邙山北麓的黄河滩涂,绕后包抄?” 李世民正说到兴头上,被小弟打断,也不恼,只当是沈恪崇拜自己,得意地挑了挑眉:“不错!是不是觉得大哥这招出其不意,用兵如神?” “用兵如不如神我不知道,”沈恪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小脸皱成了一团,“我只知道,你要是真派一万骑兵走那条路,那他们估计全都得去河底喂龙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格局(第2/2页) 书房里的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脸上的得意之色猛地僵住了。 李玄霸也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了沈恪。 “你说什么?”李世民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质疑。 沈恪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紧绷,他指着桌面上那道代表黄河的水痕,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邙山北麓紧挨着黄河没错,但那一段的河道常年受到水流冲刷,河岸早就在几年前发生过塌陷和改道,现在那片所谓的滩涂,表面上看着是平地,其实底下全是被泥沙淤积成的软泥沼泽和暗沙,别说是一万匹负重的战马了,就算是个成年人走上去,一不小心都得陷进去半条腿。骑兵要是冲进去,那就是活生生的活靶子呀。” 听完沈恪的这番话,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疑虑,甚至还有一丝愕然。 他死死地盯着沈恪,那双锐利的眼眸仿佛要将沈恪给看穿:“这等隐秘的黄河水文地势,绝不是兵书上能看来的!阿恪,你去过邙山北麓?” 沈恪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软泥沼泽?!”李世民追问道。 “我听马夫伯伯们闲聊说的呀!” 沈恪早就准备好了借口,对答如流。 “路上无聊,他们就喜欢讲些各地的奇闻轶事,说是有商队图近道走那片滩涂,结果骡马全陷进去了,我当时听着觉得有意思,就记下了。” 说完,沈恪有些忐忑地看着李世民。 其实,如果换作是任何一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或者是一个成年将领,在听到一个孩童仅仅凭借“听马夫闲聊”就来推翻自己精心设计的战术时,第一反应绝对是荒谬,甚至觉得受到了侮辱,大声呵斥对方一派胡言。 可是。 眼前的人,是李世民。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李世民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恼怒。 相反,他不带任何情绪和偏见,完全没有觉得向一个四岁小孩请教有什么丢人的。 “唰”地一下! 李世民猛地扑到了沈恪的面前,双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沈恪小小的肩膀。 “二、二公子?你干嘛?”沈恪被他这饿虎扑食般的架势吓得一哆嗦,还以为李世民恼羞成怒要揍他。 “你还听那些马夫说过什么?!”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甚至急切地把沈恪拖到了桌面上,指着那一滩水迹,“除了邙山北麓的沼泽,洛水沿岸的地形呢?虎牢关两侧的崖壁有多陡?哪里有能藏兵的山坳?你仔细想想!把你记得的全都告诉我!” 沈恪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求知若渴的少年脸庞。 在这一瞬间,沈恪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这就是李世民的格局吗? 他不在乎提出纠正的人是不是个小孩,也不在乎这情报的来源是不是马夫。 只要这个情报是有用的,他就可以放下一切身段和骄傲,像一块海绵去汲取。 沈恪:能够当帝王的,果然在细节上有有所不同啊。 第40章 吵架 第40章吵架 “我……我记不清那么多细节了……”沈恪在李世民那火热的注视下,心一横,“但我之前在路上闲着无聊,把听来的这些地貌,都画成了一张图。” “图?!你竟然还画了舆图?!” 李世民惊得差点跳起来,他一把将沈恪从桌上抱了下来,急吼吼地往门外推:“快快快!快去拿!你这就去拿给我看!” 半炷香之后。 当沈恪顶着李玄霸复杂的目光,将那张画得歪歪扭扭,但比例和地形标注得一清二楚的纸铺在书房的桌面上时。 李世民彻底疯魔了。 他整个人几乎要趴进那张纸里,手指顺着沈恪用炭条画出的那些山川河流一点点游移,嘴里念念有词,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这里……居然有个可以涉水渡河的浅滩!这里……竟然是一处绝佳的伏击谷地!”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恪的眼神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带小弟玩”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挖到了惊世大金矿的狂喜与极度的重视。 “阿恪,”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拍了拍那张草图,“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世民的行军参谋了!” 沈恪站在一旁,没有拒绝李世民的话。 废话,谁会在这种时候拒绝李世民啊。 沈恪:我也要有从龙之功!!! * 李玄霸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终于,他将目光从图上移开,转向了一旁还在揉着膝盖的沈恪。 “阿恪。” 李玄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透着几分冷冽。 “今日这张图,出了这个书房的门,你便将它彻底烂在肚子里。以后在外人面前,绝对不许你再画任何舆图的只言片语。” 沈恪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三公子,怎么了?” “私绘天下山川舆图,那是形同谋逆的死罪。” 李玄霸一字一顿地说道,清透的眸子里满是警告。 “朝廷对舆图的管控森严,这可是要掉脑袋、甚至诛九族的大罪!” “好的,三公子,我明白的。” 见沈恪这副真的知道了的模样,李玄霸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正眼巴巴盯着地图的李世民:“二哥,这份舆图既然是你讨要来的,那便由你妥善收好。千万莫要让人瞧见了。” “放心放心!交给我!” 李世民简直如获至宝,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捏着麻纸的边缘,准备将它卷成一个细长的纸筒,塞进自己的衣袖里。 然而,就在李世民刚把地图卷到一半的时候。 “等等。”李玄霸突然开了口,眉头微微一皱,“算了,这图还是交给我来保管吧。” 李世民手上的动作一僵,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着弟弟:“为什么?你刚才不还说让我收好的吗?” 李玄霸伸出手,摊在李世民面前,语气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整日里上蹿下跳的,这舆图若是放在你身上,指不定哪天就不小心丢了,要是落在府里其他人的手里,那不仅是阿恪,连你都会有大麻烦。” “你胡说!” 李世民这下不乐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刻拔高了声音抗议。 “我哪有那么不靠谱!我肯定会把它藏得好好的。” 李玄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就是很不靠谱,你连自己的贴身玉佩都能在打雪仗的时候弄丢,你拿什么保证这轻飘飘的一张纸不会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吵架(第2/2页) “玉佩是玉佩!图是图!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快给我。” “我就不给!” 李世民也是个倔脾气,干脆把卷好的地图往身后一藏,梗着脖子开始强词夺理:“玄霸,你以为放在你那里就安全了吗?你成天在屋子里病恹恹的,手无缚鸡之力。万一有贼人或者刺客半夜溜进你的屋子翻箱倒柜,你连反抗都反抗不了,这舆图要是被贼人抢走了怎么办?放在我这里,我还能跟贼人过两招呢!” 李玄霸硬生生被气笑了。 “贼人?”李玄霸冷笑一声,无语地看着李世民:“这里是内院,外面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府兵十二个时辰轮班巡逻,什么样飞檐走壁的贼人,能不惊动任何人,直接潜入到我的院子来偷一张破纸?真要有那样的绝世高手,你以为凭你现在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你能打得过?” “我怎么打不过!我现在的刀法可是连武师傅都夸过的!”李世民不甘示弱。 “武师傅那是哄着你玩呢,你还真当自己是战神了?拿来!” “不拿!这是我的军师给我画的图,凭什么交给你保管!” “就凭你毛手毛脚!快拿来!” …… 一时间,书房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夺战。 两个刚才还在纵论天下大势,剖析洛阳战局的未来大唐巨擘,此刻正围着一张书案,你拽着我的袖子,我揪着你的领口,吵得面红耳赤。 沈恪跪坐在案几的另一头,双手托着下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出闹剧。 他一会儿看看气得脸颊泛红的李玄霸,一会儿看看急得直跳脚的李世民,只觉得非常的神奇。 说到底,这两兄弟不过才六岁而已,这副模样才算正常。 眼看着这双胞胎兄弟俩吵得不可开交,大有要干一架的趋势,沈恪这个内里的成年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个……二公子,三公子,你们别吵了。” 沈恪弱弱地插了一句嘴,满脸真诚地建议道:“既然你们都觉得放在对方那里不安全,那要不,这图还是给我吧?” 话音刚落。 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两双相似的黑亮眼眸盯住了沈恪。 下一秒,这哥俩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异口同声地冲着沈恪大吼了一声: “不行!” 这整齐划一的声音,震得沈恪耳朵嗡嗡直响,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打了。 “为什么不行啊?” “你是不是傻?!”李世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刚才玄霸都说了这是杀头的罪!你一个小小的伴读,你拿什么护住这张图?你要是被抓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玄霸也少见地沉下脸,语气严厉地附和道:“二哥说得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张图放在我们任何一个人手里,哪怕被父亲发现了,顶多也就是挨一顿打骂。但若是被人在你的包袱里搜出来,就算我们想保你,府里的规矩也容不下你,你休想再碰这张图!” 沈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他们刚才还在为了这张图吵得不可开交、互相嫌弃,可在面对他的安全问题时,这两个人却又出奇的一致。 沈恪张了张嘴,刚想说点感动的话语,结果就看着李世民趁着李玄霸不注意,敏捷地把纸筒塞进了自己最里面的衣襟里,而李玄霸则气得直翻白眼,两人眼看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小学生斗嘴。 沈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 看来真没他什么事了。 第41章 初识 第41章初识 这天休沐,夫子难得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玄霸!走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呼喊,李世民像是一阵旋风般刮了进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锦缎圆领袍,腰间还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个出去招摇过市的小少爷。 “二公子,你这是要出门?”沈恪好奇地打量着他。 “没错!”李世民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无忌昨日下了帖子,邀请我去他舅父高大人的府上做客。听说高府的后花园里新引进了几只西域来的孔雀,我今天非得去见识见识不可!” 说到这儿,李世民转头看向正坐在廊下看书的李玄霸,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抽走了弟弟手里的竹简。 “玄霸!今天跟我一起去!”李世民不由分说地拉起李玄霸的手腕。 李玄霸本就喜静,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拒绝,却见母亲窦氏身边的嬷嬷也正巧端着点心走过来,笑眯眯地附和道:“二公子说得是,夫人也交代了,让三公子多出去走动走动,高大人府上门风清正,去串串门子也是极好的。” 连母亲都发话了,李玄霸无奈,只能叹了口气,任由兴致勃勃的李世民拉着自己出门了。 至于沈恪,他非常有自知之明。 这种世家公子之间的正式拜访,跟他一个伴读没有什么关系。 于是,沈恪挥着小手,欢送这两位出了门,然后转头就去大厨房给自己开小灶去了。 * 大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直到日头偏西,夕阳的余晖将青砖瓦片染上一层金黄色时,院门外才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正撅着屁股在沙盘上练字的沈恪,闻声抬起头。 “二公子、三公子,你们回来啦?孔雀好看……” 沈恪这句寒暄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眼前这哥俩的状态,实在是太诡异了。 走在前面的李玄霸,一扫出门时的那种清冷与无奈。 他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一会儿是极度无语的嫌弃,一会儿又忍不住嘴角上扬,眼神里还透着三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而跟在他身后迈进院门的李世民,就更恐怖了。 往常这混世魔王出门一趟回来,那必定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开始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甚至能在院子里再舞一套刀法。 可今天? 李世民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迈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方步,宛如一个正在巡视封地的老学究。 他紧闭着嘴唇,目不斜视,看着倒是非常的安分。 可是,这种安分出现在李世民身上,就会显得十分的违和。 沈恪看向李玄霸,好奇地问道:“三公子,发生什么事了?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李玄霸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边装深沉的二哥。 “哈。” 李玄霸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随后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子,对着沈恪扬了扬下巴:“我可不知道,阿恪,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说完,李玄霸便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愉悦感,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玄霸这反应,让沈恪心里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三公子露出这种表情? 又能让精力过剩的二公子变成这副德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初识(第2/2页) 沈恪将头转向了李世民。 他迈开小短腿凑了过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李世民。 李世民本来还在那里极力维持着自己成熟稳重的形象,双手死死背在身后,下巴微扬,假装在欣赏院子里那棵槐树的落叶。 可是,装模作样也是需要定力的。 没过十秒钟,李世民便耐不住了,开始在那边左扭右扭。 沈恪:? 沈恪彻底看懵了。 “二公子,你在做什么?”沈恪指了指他那扭成麻花一样的身子,“你身上长跳蚤了吗?还是很痒啊?” 听到沈恪的话语,李世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强行按压住身上那股快要让他发疯的刺挠感,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用一种他自认为非常低沉,非常有沧桑感的语气,对着沈恪开了口: “阿恪,你不懂。” 李世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的复杂情绪:“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少管。” 沈恪:??? 沈恪觉得自己的脑干都快萎缩了。 “不是……”沈恪简直槽多无口,“二公子,你今年才六岁啊,你不也是个小孩吗?你哪来的什么大人事情?” “你懂什么!” 李世民被戳穿了年纪,顿时有些恼羞成怒:“高大人今日都说了,我英雄出少年,已经是个能顶门立户的男子汉了!” 就在李世民在那边为了面子死撑的时候,李玄霸无情拆台的声音传来。 “是啊,能顶门立户的男子汉。” 李玄霸端着茶盏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向沈恪揭晓了谜底。 “今日在高府,无忌带着他那个妹妹出来见了我们,咱们这位二哥,为了在那位长孙家的小妹妹面前展示自己百步穿杨的武将风范,非要拿弹弓去打树上的知了。” 李玄霸每说一句话,李世民的脸就红一分,甚至想要扑上去捂弟弟的嘴。 但李玄霸稍微一闪身,继续冷酷地揭短:“结果,知了没打中,他自己一脚踩空,直接从台阶上滚进了旁边的花坛里。那花坛里种着一排带毛刺的洋辣子,他滚了一身的毒毛,偏偏还要在高大人和小妹妹面前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说这是武将的战损。” “噗——” 沈恪听到这里,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耸动。 “不仅如此,”李玄霸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明晃晃的笑意,“高大人见他强忍着痒还要装大人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便当着众人的面开玩笑说,二郎既然如此有男子汉气概,不如将来把我家外甥女许配给你做媳妇可好?” 轰! 这个惊天大瓜砸下来,沈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哦! 长孙无忌的妹妹! 高大人! 许配做媳妇! 这不就是文德皇后长孙氏吗? “别说了!李玄霸你闭嘴啊!” 李世民彻底破防了,他顶着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也不顾什么大人的体统了,一边疯狂扭动着身体去挠后背上被毛毛虫刺出的红疙瘩,一边恼羞成怒地往自己屋里冲。 “阿松!快!快给我烧热水!痒死我了!痒死我了!!!”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大将军,沈恪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下次这种情况他必须要厚着脸皮跟着去! 第42章 离开 第42章离开 岁末,凛冬将至,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从东方传来——东都洛阳,建成了。 这是一个在后世看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工程奇迹,却也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间惨剧。 大隋的皇帝杨广,仅仅用了十个月的时间,强征了全天下两百多万民夫,硬生生地在洛水之滨拔地建起了一座规模宏大,极尽奢华的新都城。 坊间传闻,为了赶工期,洛阳城外的乱葬岗里,运送尸体的板车日夜不歇,生生用白骨垫起了那座巍峨的城市。 紧接着,朝廷明发圣旨:皇帝将于大业二年春,正式迁都洛阳! 圣旨一出,整个大兴城的权贵圈子瞬间炸开了锅。 作为正四品上的殿内少监,李渊自然在随驾迁都的第一梯队名单里。 唐国公府刚刚安稳了没几个月,再次陷入了人仰马翻的搬家狂潮。 “又要搬家?”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恪正坐在书房里痛苦地啃着《论语》。 他手里那支毛笔“吧嗒”一声掉在了案几上,整个人都麻了。 老天爷啊! 从大兴到荥阳,再从荥阳回大兴,这板车我还没坐够吗? 现在又要去洛阳?! 沈恪欲哭无泪。 不过,相比于沈恪的生无可恋,李世民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去洛阳好啊!”李世民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我听阿松说,洛阳城新建的皇城比大兴还要气派!而且天下九州的商贾、西域的使臣,全都要汇聚到洛阳去!那里肯定有比西市更好玩的兵器铺子!” 看着二哥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坐在对面的李玄霸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手炉里的炭火,并未搭腔。 孩童们或许尚且不知迁都背后的血雨腥风,但主院书房里的李渊,却已经为此愁了整整三个晚上。 深夜。 书房的烛火摇曳。 李渊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看着站在下首、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长子李建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欣慰。 十六岁的李建成,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沉稳的世家宗子风度。 “大郎,圣上迁都,为父作为殿内少监,必须随行护驾,前往洛阳任职。” 李渊放下手里的公文,语气沉重而肃穆。 “但咱们李氏的根基在河东,国公府的祖宅在大兴,这一家子的基业,不能全都跟着去洛阳那权力的油锅里打滚。” 李建成微微垂眸,双手交叠,恭敬地应道:“父亲的意思,是让孩儿留守大兴?” “不错。” 李渊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长子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咱们家的嫡长子,是未来的唐国公,为父带着你母亲、世民和玄霸去洛阳赴任,但这大兴城的国公府,以及咱们在河东的田产、部曲,甚至与这关陇留守世家的走动交际,就全都交托在你的肩上了。”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世家大族在动荡时局下最标准最稳妥的“分兵抗险”之策。 长子留守后方,看护祖业,结交名士,维系家族的下限。 而父亲带着年幼的儿子前往权力中心,博取前程,拔高家族的上限。 李建成没有丝毫的推诿和怨言。 他撩起衣摆,郑重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孩儿定当谨遵父亲教诲。看护祖业,结交英才,绝不堕了咱们唐国公府的门楣。” 李渊看着眼前这个无可挑剔的继承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清晨,大公子即将留守大兴城的消息,便传遍了国公府的后院。 当沈恪端着水盆从院子里路过,听到几个小厮在窃窃私语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水盆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晃荡出几滴洒在了鞋面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离开(第2/2页) “大公子不跟我们一起走?” 沈恪站在原地,豁然开朗。 原来是在这里分道扬镳的。 作为一千多年后的现代人,沈恪对那场喋血玄武门的历史悲剧再清楚不过了。 后世总有人疑惑,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李建成和李世民为什么会在未来走向水火不容的死局? 为什么他们的行事作风、政治班底会如此的截然不同? 直到这一刻,当沈恪亲耳听到“留守大兴”这四个字时,他才真正触碰到了历史最残酷的齿轮。 大业元年,十六岁的李建成被留在了大兴。 他将在这里被塑造成一个最完美符合正统礼法和文臣胃口的守成之君。 而李世民呢? 他将跟着父亲前往洛阳,前往那个汇聚了全天下三教九流,军阀枭雄的权力中心。 他会在那里见识到最残酷的政治斗争,结交那些后来在隋末乱世中叱咤风云的草莽英雄和军头将领。 他将在一场场护驾,平叛的马背上,被血与火淬炼成一柄绝世的利刃。 一个留守后方,成为了正统的储君。 一个随父出征,成为了天生的战神。 他们从六岁和十六岁这一年起,生活的轨迹、结交的圈子、甚至是看天下的眼光,就已经彻底地岔开了。 这无关对错,这只是历史在最开始,就给他们安排好的宿命。 “阿恪!发什么呆呢!” 李世民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一把拍在沈恪的肩膀上,吓得沈恪差点把水盆给扔了。 “二公子……”沈恪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还毫无察觉、满眼都是对新城市充满期待的六岁男孩,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楚。 “大哥不跟我们去洛阳了。”李世民倒是没心没肺,随口说道,“不过也好,大哥平时总管着我,他不去了,咱们在洛阳肯定能玩得更痛快!快去收拾你的那个百宝箱破包袱,明天咱们就要拔营了!” 看着李世民风风火火跑开的背影,沈恪深吸了一口气,端稳了手里的水盆。 历史的洪流已经开始滚滚向前了。 沈恪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阻挡不了大势,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李世民这条大腿。 * 大业二年春。 唐国公府的车队再次集结在了大兴城的城门外。 李建成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带着伴读魏泽,站在马车旁为父亲和弟弟们送行。 “世民,玄霸。此去洛阳,路途遥远。”李建成伸出修长的手,替李玄霸拢了拢防风的披风,又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语气温和而郑重,“到了洛阳不比在家里,规矩森严,切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胡闹惹事。要好生听父亲和母亲的话,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大哥!你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李世民满口答应着,心思早就飞到马车里去了。 李玄霸则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哥多保重。” 沈恪站在李世民的旁边,因为个子太矮,只能努力仰起头。 李建成注意到了这个伴读,温和地笑了笑,弯下腰,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摸头手法。 “小沈恪,去了洛阳,好好给二公子和三公子当伴读。”李建成的声音温润如风。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未来命运几何的宽厚长兄,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喊道:“大公子保重!” 号角声响起,车轮开始缓缓滚动。 沈恪手脚并用地爬上自己的那辆辎重板车,在属于自己的麻袋窝里坐好。 他回过头,看着大兴城高耸的城门下,李建成那个逐渐缩小的身影,直到彻底模糊在漫天的春尘中。 第43章 又被罚抄了 第43章又被罚抄了 这次毕竟是集体出行,走的路也是特意修整过的,所以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便到达了东都洛阳。 当马车缓缓驶入这座仅用十个月便拔地而起的奇迹之城时,哪怕是前世见惯了钢筋水泥高楼大厦的沈恪,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震撼了。 城墙高耸,青砖如铁。 天街宽阔得能容纳十几辆马车并驾齐驱,两旁的坊市鳞次栉比,远处的宫阙在春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金光。 作为天子近臣,唐国公府在洛阳的宅邸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宽敞气派,且早有先遣的家仆打理妥当。 然而,入驻新居对沈恪来说,和之前在大兴城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无论外面如何,大人们有着大人们的权力游戏,而属于他们这群未成年的噩梦,永远只有那一个。 东都洛阳的纸醉金迷与车水马龙,仿佛都被唐国公府那高高的院墙给隔绝在了外头。 对于国公府后院的这群小孩来说,生活的主旋律依然是——上课。 府里的夫子此时正捏着一张宣纸,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刚生吞了一只苍蝇。 “沈恪啊……”老夫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因为太过生气而冒出来的眩晕感。 “夫子,我在。” 坐在案几后的沈恪乖巧地挺直了小腰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老夫子。 夫子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张宣纸上移开,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你这字,如今也算是……勉强能看了。” “多谢夫子夸奖!”沈恪美滋滋地拱了拱手。 夫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老夫教书育人这大半辈子,也算是阅人无数,但像你这般在书法上如此避巧就拙的,倒也是头一个。” 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彻底放弃的超脱感。 “罢了罢了,朽木不可雕,这习文考校的书法一道,你以后大可不必强求了。实在不行,将来去走武将的路子吧。” 要是换做大隋朝任何一个正经的学子,听到夫子让自己放弃习文,估计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直呼“夫子不要放弃我”了。 但沈恪是谁? 在他的观念里,老师就是个传授知识的职业,虽然值得尊敬,但绝对没到那种需要诚惶诚恐,奉若神明的地步。 于是,沈恪不仅没有下跪请罪,反而振振有词地反驳了起来:“夫子,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连马镫都够不着,我要是去走习武的路子,估计在演武场上连第一天都活不下来。”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几个伴读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夫子大概是教书几十年,从来没见过敢这么当面顶嘴的学生。 他瞪大了浑浊的双眼,盯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小豆丁看了足足半晌。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夫子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案前,从最底下的格子里,“啪”地一声,抽出了一摞足足有半寸厚的字帖,重重地拍在了沈恪的面前。 “回去,抄。” 夫子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沈恪:? 看着面前这座小山一样的字帖,沈恪傻眼了。 不是,怎么突然强行加塞作业的? * 第二天。 沈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瘫在李玄霸的暖阁里,像倒豆子一样把昨天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抱怨了一通。 “三公子,你说这夫子是不是年纪大了,脾气变得古怪了?我都说了我不适合习武,他不认同就算了,怎么还多给我布置这么多作业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又被罚抄了(第2/2页) 坐在暖榻上的李玄霸,手里正捧着一卷《庄子》。 听完沈恪的话语,他不仅没有出言安慰,反而放下书卷,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阿恪,”李玄霸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看来,夫子还挺喜欢你的。” 沈恪:??? 沈恪感觉自己的脑子更不够用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玄霸,心想:喜欢一个学生,就要用成堆的功课把他给埋了? 或许是沈恪脸上的疑惑和扭曲太过明显,李玄霸实在不忍心看他继续犯蠢,便好心地开口点拨。 “你可知,你昨日在书房里的那番话,在大隋的礼法里,叫什么?” 沈恪愣了一下,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叫顶撞尊长,目无尊师。” 李玄霸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吐出的字眼却让沈恪心里猛地一突。 “天地君亲师,夫子在堂上授课,他的话便是规矩,寻常学子若是敢像你昨日那般出言反驳,甚至还敢油嘴滑舌,夫子当场就能用戒尺把你的手心打烂,甚至直接将你逐出书房,从此不再收你这个学生。” 说到这里,李玄霸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恪旁边那摞厚厚的字帖。 “而你顶撞了他,他不仅没有打你,也没有罚你站,只是多给了你几份字帖让你继续练字,这说明他心里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并未真正与你计较。这难道还不算对你额外开恩、格外偏爱吗?” 李玄霸的一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恪的脑袋上。 这里是等级森严,礼教吃人的大隋朝。 他只是唐国公府收养的一个孤儿,一个小小的伴读。 沈恪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不是夫子脾气古怪,而是自己把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我好像确实有点太放肆了。” 沈恪小脸有些发白,连忙对着李玄霸拍着胸脯保证:“三公子教训得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一定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看着沈恪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李玄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案几:“倒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我和二哥平日里不在意这些虚礼,在这院子里,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哪怕是骑在二哥脖子上撒野,也没人会真拿规矩治你。” 沈恪:骑李世民吗?那有点太酷了。 李玄霸顿了顿:“但是,往后你出了这个院子,去面对其他人,甚至是面对那些达官显贵时,切记要谨言慎行,注意自己的身份。” 沈恪听得心中一暖,大腿们果然还是护犊子的! 他感动得眼泪汪汪,用力地点了点头。 见沈恪听进去了,李玄霸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幽幽地补了一句: “虽然规矩要守,但我心里,其实还是挺希望看到你能骂二哥两句的,毕竟他最近实在有些聒噪。” 沈恪刚酝酿出来的感动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三公子,我不骂人的!” “哦?是吗?” 李玄霸轻轻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惋惜。 “那可真是有点可惜了。”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李玄霸。 他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 为什么感觉,李玄霸是个腹黑啊! 第44章 神仙?真的假的 第44章神仙?真的假的 洛阳的春天,美则美矣,但那种带着湿气的倒春寒,却比大兴城那干冷的北风还要折磨人。 自从跟着车队安顿到洛阳的新宅子后,李玄霸就因为水土不服受了凉,一连好几天都恹恹地躺在床榻上,连平日里最爱看的书都没精神翻了。 大厨房送来的膳食,哪怕做得再精细,他也是吃两口就胸口发闷,直犯恶心。 看着这根原本就金贵的李玄霸日渐消瘦,整个后院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沈恪见李玄霸迟迟不得好转,便打算给李玄霸整一些可以下咽的食物。 他知道,对付这种脾胃虚弱,水土不服的病号,天天喂那些油腻的补品或者干巴巴的米饭,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洛阳本地的饮食习惯偏好汤水,沈恪灵机一动,干脆跑到大厨房,霸占了一个小泥炉,挽起袖子亲自鼓捣了起来。 晚些时候,沈恪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炖盅,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暖阁。 “三公子,起来尝两口吧。” 沈恪将炖盅放在案几上,揭开盖子。 一股清淡却又带着一丝发汗辛香的鲜气,瞬间弥漫在满是苦涩药味的屋子里。 李玄霸原本没什么胃口,但闻到这股味道,却奇迹般地没有觉得反胃。 他微微探过身子,只见那白瓷盅里,盛着大半碗汤汁浓白,点缀着几丝翠绿的羹汤。 “这是何物?”李玄霸有些好奇。 “这是紫苏白鱼羹,”沈恪一边用银勺轻轻搅动着散热,一边献宝似的解释,“我让大厨房的给弄了条新鲜的白鱼,这羹汤不仅鲜美开胃,最能驱寒发汗,而且入口即化,不用怎么嚼就能咽下去。” 李玄霸身边的孙阿嬷听了,连忙拿过软枕垫在李玄霸背后,接过沈恪手里的银勺,试探着喂了李玄霸一口。 温热的羹汤顺着喉咙滑下,鱼肉的鲜嫩混合着紫苏的清香与胡椒的微辛,极大地安抚了李玄霸那抽搐了好几天的胃,一股暖意从腹中逐渐散开。 “味道确实不错。”李玄霸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舒展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那一小盅白鱼羹,竟然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 “阿弥陀佛!可算是吃进去了!”孙阿嬷激动得差点抹眼泪,看向沈恪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恩人。 李玄霸用温帕子擦了擦嘴角,精神看起来也好了几分。 他看着正趴在案几边沈恪,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阿恪,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李玄霸突然开口,“到了洛阳,也没顾得上给你寻摸什么稀罕物件。你且说说,想要什么生辰礼?” 沈恪一听,连连摆着小手。 “三公子,我一个做伴读的,哪有给我备礼的规矩。再说了,我在这府里吃得好穿得暖,应该是我给两位公子准备生辰礼才是。毕竟这两年来,一直都是二公子和三公子在照顾我。” 这话沈恪说得倒也是真心实意。 虽然他在名义上是个伴读,但李家兄弟俩在生活上从来没亏待过他,甚至可以说是在拿他当半个弟弟养。 李玄霸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失笑道:“我这副身子,成日里连门都出不去,哪里谈得上照顾你?反倒是你,成天变着法子地逗我开心,弄些新鲜吃食来照顾我居多。” 一旁的孙阿嬷也赶紧笑着附和道:“三公子说得是呢。老奴说句逾矩的话,自从沈小郎君来了咱们院子,三公子您这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不少。阿恪这孩子,是个再懂事不过的,比老奴见过的许多世家小公子还要体贴人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神仙?真的假的(第2/2页) 正聊着天,暖阁外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窦氏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几个儿子里,大郎稳重,二郎虽然皮实但像个牛犊子一样健康,唯独这体弱多病的三郎,简直是窦氏的心头肉。 到了洛阳后,李玄霸一连几天水米不进,窦氏也急得不行,这会儿刚处理完前院的账目,便又匆匆赶来看看。 “玄霸,今日可觉得好些了?”窦氏走到榻边,满眼心疼。 “母亲放心,孩儿今日觉得身上轻快多了。”李玄霸温声答道。 窦氏一转眼,看到了案几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炖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大喜过望的神色:“这……这盅里的羹汤,你都吃完了?” 孙阿嬷赶忙上前,眉飞色舞地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窦氏听完,激动得一把拉过沈恪,仔细打量着这个一直养在府里的小伴读。 “好孩子,难为你这么有心。”窦氏转头对身边的贴身嬷嬷吩咐道,“去,把前几日宫里赏下来的那一匣子银锞子拿来,再支两贯崭新的五铢钱,一并赏给阿恪。” 一出手就是两贯钱加一匣子银锞子! 沈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太大方了窦氏! 他拼命发挥着演技,连连推辞:“夫人不可,这都是阿恪分内之事……” “给你你就拿着!”窦氏不容拒绝地把赏赐塞进了沈恪的手里,“你能让玄霸吃下饭去,就是立了大功!往后想要什么,尽管跟母亲说!” 沈恪“没办法拒绝”,只能抱着那沉甸甸的赏赐,连声谢恩。 * 一刻钟后。 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跨院的单人小房间,沈恪转身,“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然后一个饿虎扑食,扑到了自己的床底下。 他嘿哧嘿哧地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黑陶罐。 沈恪盘腿坐在地上,把今天刚到手的两贯五铢钱和那匣子梅花形状的碎银锞子倒了出来,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接着沈恪便开始仔细盘点。 作为伴读,他平时是不缺吃穿的,但手里总得有点积蓄才踏实。 这两年里,逢年过节李渊和窦氏发的压岁钱,加上平时的散碎铜板,零零碎碎攒下来,他这罐子里本来就已经有了三贯多铜钱。 如今加上今天的巨额赏赐,小金库的折合购买力,已经足够在寻常的乡下买上一头健壮的耕牛了。 沈恪拿出一本自己缝制的简易小账本,美滋滋地在上面画了个正字,记录下了今天的收入,然后把钱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罐子里,塞回了床底下最深处。 搞定了财务报表,沈恪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书案前坐下,准备复习一下夫子昨天布置的功课。 “笃笃笃!” 书还没翻开两页,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了。 还没等沈恪跑去打开门,门就被人直接推开了。 李世民冲了进来。 他今日没穿练功的武服,反倒穿着一身骚包的宝蓝色锦袍,额头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李世民冲沈恪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阿恪!” “我今日在洛阳的南市溜达,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我认识了一个神仙!” 沈恪:? 第45章 教你仙术 第45章教你仙术 沈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不死心地掏了掏耳朵,问道:“二公子,您刚才说……您在南市看见了什么?” “神仙啊!”李世民又信誓旦旦地重复了一遍,“神仙!” 这回,沈恪彻底听清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合上,接着又张开,再次合上。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阿恪,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可是神仙下凡!你不激动吗?” “我不是不激动……”沈恪巴巴地说道,“我主要是,不知道现在应该作出什么反应。” 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神仙? 但转念一想,自己穿越到大隋朝变成一个小孩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唯心主义了。 牛顿的棺材板早就压不住了,谁知道这个时空会不会真的有几个修仙的老妖怪? 可是,再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神仙,神仙不在深山老林里吸风饮露,跑去洛阳城那人声鼎沸声的南市干什么? 体验大隋朝的cbd生活吗? 稍微动动脑子,沈恪就得出了一个百分之百的结论——李世民今天在街头大概率是被个江湖骗子给忽悠了。 “二公子,”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充满求知欲的乖巧伴读,“那您是怎么知道,他是个真神仙,而不是个江湖骗子的呢?” “骗子能有那般法力?” 李世民一听沈恪的质疑,立刻激动地手舞足蹈起来,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 “你不知道,那老道士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在南市当街架起了一口大铁锅,里面倒满了油!底下架着猛火,那油烧得滚开,直冒青烟,咕嘟咕嘟地翻腾着!可那老道士,竟然为了向众人证明他斩妖除魔的决心,直接卷起袖子,赤手空拳地把手伸进那滚烫的油锅里,捞出了一枚被妖邪附体的铜钱!”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比划着手势:“他的手捞出来,完好无损!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沈恪挑了挑眉,没说话。 李世民以为他被镇住了,越说越兴奋:“还不止呢!那铜钱被捞出来后,老道士说上面妖气太重,便拿出一张空白的黄裱纸贴在铜钱上。他也没用朱砂,就凭空捏了个法诀,含了一口普通的清水喷在那黄纸上。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沈恪十分配合地当着捧哏。 “那黄纸,竟然自己流出了殷红的血水!老道士说,那是他用仙气逼出了里面的妖邪,将其斩杀了!”李世民满眼放光,“这等改天换地,刀枪不入的仙家法术,岂是凡人能做到的?!” 沈恪静静地听完了李世民那堪称评书级别的激昂演讲。 然后,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哦,就这啊。” 沈恪小手一摊,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还以为真是什么仙术,闹了半天,原来是大天朝流传了上千年,专骗古代老百姓的那两招传统把戏。 那确实是个百分之百的纯种骗子。 李世民:“沈恪,你这是什么态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教你仙术(第2/2页) “二公子别生气啊。”沈恪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李世民身边,“既然只要会这两招就能当神仙,那巧了,我觉得,我也可以当神仙了。” 李世民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沈恪:“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只要去大厨房给我找几样东西,不用神仙下凡,我沈恪现在就能给你表演一个徒手下油锅和清水变鲜血。” 这下,李世民脸上的狂热终于退去了一点。 他毕竟是个聪明人,沈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里还能反应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都是凡人能做出来的假把式?”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当然啊。”沈恪耐心地给他科普起现代化学和物理的小常识,“所谓滚油捞钱,根本不用什么法力,只要在锅底下先倒上大半锅陈醋,再在上面浇上一层油。醋比油重,沉在底下,而且醋一点就开,温度极低。你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的,其实那都是底下的醋在沸腾。把手伸进去,只要动作快,除了闻着有点酸,根本连皮都烫不破。” 李世民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至于那清水变血嘛,那就更简单了,”沈恪继续补刀,“那黄裱纸,是用姜黄水提前浸泡过晒干的。那老道士喷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清水,而是在嘴里提前含了一口用草木灰泡出来的碱水。这姜黄遇到碱水,立刻就会变成血红色。这就是他所谓的斩妖除魔了。”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恪原以为,这种被拆穿的事情,要是换做一般心高气傲的世家公子,此刻早就恼羞成怒,甚至要红着脸跳脚,嚷嚷着带家丁去南市把那骗子的摊子给掀了。 然而,出乎沈恪意料的是,李世民脸上竟然没有半点被欺骗的愤怒和羞耻。 这位只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摸着自己那还没有长出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慢慢点了点头。 “哦……所以,那确实是个骗子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随后,他的眼睛居然再次亮了起来,而且比刚才看见神仙的时候还要亮。 他猛地凑近沈恪,一把抓住沈恪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阿恪!你说的那草木灰的水要怎么泡?陈醋和油的比例到底是多少?那些黄纸上哪里弄?快,快写张单子给我!” 沈恪被他摇得头晕眼花:“二公子,你要这些道具干什么?你要去当众揭穿那个骗子吗?” “揭穿他干什么!那老头骗人还有两把刷子。” 李世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张扬笑容。 “你快点给我准备道具!我弄明白了怎么做,明日我就带去学堂,给其他人好好露一手!我也想当神仙!” 沈恪:…… 彳亍。 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愧是你啊,二凤。 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好。 沈恪:“要是被夫子发现,二公子你不能说是我教给你的。” 李世民信誓旦旦:“放心吧,我嘴巴很严的。” 第46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第46章一人做事一人当 事实证明,不要低估李世民那惊人的行动力和破坏力。 距离沈恪交出那份“神仙速成配方”仅仅过去了一天,家塾里就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骚乱。 据当时路过书房窗外的洒扫小厮回忆,二公子李世民在课间休息时,宛如天神下凡一般,当着同窗的面,豪气干云地上演了一出绝世仙法。 就在一群半大小子被忽悠得一愣一愣,恨不得当场给李世民磕头拜师的时候,去更衣的夫子,背着手黑着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学堂门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此时此刻,跨院的书房里,沈恪正生无可恋地握着毛笔,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礼记》,机械地进行着抄写工作。 “唉……”沈恪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就忘了呢! 在万恶的封建社会,伴读这个职业的终极奥义,就是主子犯错,伴读挨刀啊! 当时在学堂上,老夫子看着满桌子的油星子和满地的血纸,气得胡子都快飞上天了。 可夫子质问李世民这些旁门左道的玩意是从哪学来的,李世民倒真是个硬骨头,十分讲义气地梗着脖子,死活不肯把沈恪这个幕后黑手给供出来。 夫子见问不出结果,又不能真的拿戒尺把这位二公子打一顿,于是,这滔天的怒火,自然而然地就转移到了李世民的伴读——沈恪的头上。 理由非常充分:身为伴读,未能规劝公子向学,反而任其沾染市井巫蛊之术,罪无可恕,罚抄《礼记》十遍! “阿恪……” 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李世民像只做错了事的大金毛,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脸上挂着几分心虚又讨好的笑容。 他走到沈恪的书案前,嘿嘿干笑了两声,伸手替沈恪磨了磨墨:“那个……阿恪啊,对不住了。” 沈恪停下笔,甩了甩酸痛的右手,给了李世民一个无奈的眼神。 不过,看着李世民那副确实满怀歉意的样子,沈恪脾气本就好,知道对方并非故意让自己顶罪。 当然,还有因为那层滤镜在。 “算了,没事。”沈恪重新拿起笔,大度地叹了口气,“二公子不必介怀,就当是趁机练字了。” “对对对!阿恪你这份豁达,真乃真君子也!”李世民顺杆爬的本事一流,立刻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沈恪的肩膀。 然而,沈恪这么想,李世民也这么想,却不代表这间屋子里最有话语权的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啪。” 一直坐在窗边暖榻上安静看书的李玄霸,突然轻轻地合上了手中的竹简。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近日的静养好了许多,此刻,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沈恪的书案前。 在李世民和沈恪疑惑的目光中,李玄霸伸出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按住了沈恪面前那厚厚的一沓字帖和抄好的半册《礼记》。 然后,他轻轻一拽,直接将那堆足以压死人的抄写任务,平移到了书案的另一侧——李世民的面前。 “玄、玄霸?你这是作甚?”李世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玄霸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二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一人做事一人当(第2/2页)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李玄霸的语气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既然敢在学堂上装神弄鬼,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自己犯的错,连累旁人替你受过,算什么英雄好汉?这书,你自己抄。”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一下,但看着弟弟的清冷目光,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国公府的后院里,一物降一物。 李世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这个体弱多病但心思深沉的弟弟。 李世民自知理亏,再者,他心里其实也很吃李玄霸那句“男子汉大丈夫”的激将法。 “行吧……我抄就是了。” 李世民像个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在沈恪旁边坐了下来,认命地拿起了毛笔。 * 半炷香后。 书房里响起了一阵接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号。 “唉……”李世民写完一行,长叹一口气。 “哎哟……”写完第二行,李世民扭了扭脖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啧,这墨怎么这么黑啊……”写完第三行,他开始无理取闹地抱怨砚台。 沈恪坐在旁边,本来觉得不用抄书是一件极其快乐的事情。 可是,听着李世民那仿佛在受极刑一般的长吁短叹,沈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比自己亲自抄书还要折磨。 眼看着李世民烦躁得快要把毛笔给咬断了,沈恪实在看不下去了,心一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二公子,要不……剩下的还是我帮您写一点吧?” “好啊——”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想把笔塞回给沈恪。 “啪!” 一声清脆且沉闷的巨响,打断了李世民的狂喜。 李玄霸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卷竹简,此刻,他面无表情地将竹简重重地拍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准。” 李世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沈恪刚抬起的屁股,也默默地坐了回去。 沈恪转过头,给了李世民一个同情眼神,双手一摊:“对不住了二公子,三公子发话了,我也没办法。” 李世民鼓着腮帮子,愤愤地盯着那堆《礼记》,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犹如一尊冰冷煞神般的弟弟,最后只能憋屈地拿起毛笔,恶狠狠地蘸了一大坨墨汁。 “我不高兴!”李世民咬牙切齿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李玄霸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书。 李世民:“我不高兴!” 李玄霸还在继续看书,就像是压根没有听到李世民的话。 李世民:“我说!我不高兴!” 这次声音更大,也终于是引起了李玄霸的抬眸。 李玄霸:“所以?” 好不容易积累的勇气,在李世民对上李玄霸视线的瞬间,他就蔫了。 李世民:“哦哦,没什么……” 沈恪:有点难崩了,李世民。 第47章 熊孩子重拳出击 第47章熊孩子重拳出击 夫子到底是在世家大族里混了大半辈子的,惩罚沈恪不算什么,真正惹出这桩荒唐事的罪魁祸首,他可一点儿没打算放过。 于是,第二天,这恶性事件,就原原本本地摆在了唐国公李渊的书案上。 李渊此时正因为洛阳城里那一堆烂摊子和杨广指派的新差事忙得焦头烂额。 但即便公务再繁忙,作为一位万分看重门风和子弟教育的世家家主,李渊在听到这消息的瞬间,血压还是不可控制地飙升了。 在学堂上装神弄鬼? 还忽悠同窗? 这要是传出去,他唐国公的脸还要不要了! 于是,就在李世民长吁短叹的时候,前院来人了,李渊直接派人把二公子给“请”去了前院的书房。 李世民去的时候,像个昂首挺胸准备上战场的将军。 然而,半个时辰后,当沈恪再次见到这位“将军”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只战损版的大金毛。 “哎哟……嘶……阿松你轻点扶!没看见少爷我腿脚不利索吗!” 伴随着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李世民被贴身小厮阿松架着,一瘸一拐地跨进了跨院的门槛。 他双手捂着屁股,走起路来像只撇着腿的螃蟹,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 这一看就是刚刚经历了一顿收拾。 “二公子,您没事吧?”沈恪赶紧放下笔迎了上去。 虽说知道李世民皮实,但看着他这副惨状,沈恪多少还是有点同情的。 谁知,李世民在软榻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趴好后,非但没有半点被揍了的羞愧和懊悔,反而还不服气地哼哧了两声。 “我能有什么事!”李世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大腿根,还在那儿大言不惭地进行着总结,“我是真没想到,父亲这段日子天天熬夜处理公务,这手上的臂力居然半点没减退!失策了失策了,下次再去前院,我得提前在裤裆里垫两本厚实点的书!” 凑过去正准备倒杯热茶安慰他的沈恪,听到这话,动作猛地僵住了。 沈恪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嘟囔着的少年,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行吧。 亏他还担心李世民会不会因为挨了顿毒打而产生什么心理阴影。 现在看来,纯属想多了。 现阶段的李世民,果然就是个头铁且记吃不记打的纯种熊孩子! 李渊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是个皮糙肉厚,需要好好拴在裤腰带上管教的主。 单单一顿藤条,根本治标不治本。 于是,李渊当即下了死命令: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李世民不用去学堂了,每天未时必须准点滚到他的书房报到。 李渊要在处理公务的间隙,亲自盯着李世民做功课、练字,好生磨一磨他这跳脱的性子。 这个命令一下,李玄霸和沈恪的周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宁静。 接下来的这七天,简直是沈恪穿越到大隋朝以来,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熊孩子重拳出击(第2/2页) 没有人在他练字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从背后抢他的毛笔;也没有人会在午休时分咋咋呼呼地嚷嚷着要去后花园掏鸟窝;就连空气中,都少了那股子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闯祸的躁动气息。 李玄霸静静地翻阅着《南华经》,手边烹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沈恪坐在不远处的案几前,认认真真地描着红。 可惜,好景不长。 李渊作为大隋朝廷的高级社畜,能硬生生挤出一周的时间来教育儿子,已经是突破极限了。 就在第七天的傍晚,随着宫里一道加急的手谕传来,李渊又被卷入了新一轮不见天日的忙碌工作当中,连回府吃顿安生饭都成了奢望,自然也就顾不上再亲自盯梢李世民了。 于是,封印解除。 混世魔王李世民,重出江湖! 就在解禁的第二天清晨,沈恪还没睡醒,就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人猛地掀飞了。 “阿恪!快起来!无忌寄回来的信里说,大兴城那边新出了一款木牛流马的玩具,咱们今天试着自己用木头做个一样的出来怎么样?!” 李世民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刻刀,两眼放光地站在沈恪的床头,活像个随时准备拆家的二哈。 沈恪生无可恋地扯过被子重新盖住脸,在被窝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长叹。 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说实话,沈恪刚见到李世民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个滤镜,简直比洛阳城的城墙还要厚。 那可是贞观之治的开创者,是被四夷尊称为天可汗的千古一帝啊! 那是何等的威武霸气、深谋远虑! 可是,随着这两年朝夕相处的熟悉,沈恪感觉那个存在于历史课本里,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唐太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自己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熊孩子。 沈恪对李世民的滤镜,一天比一天薄,甚至现在已经快碎成渣渣了。 * 沈恪(粉丝滤镜)拼命摇晃着小人:不行不行!沈恪,你一定要坚定本心啊!不能因为一点日常的鸡飞狗跳就丧失了敬畏之心!这可是李世民!这可是未来带你飞的顶级大佬! 沈恪(理智人格)顶着一双死鱼眼:可是……他真的好熊孩子啊。之前他还想把书房里的那个古董花瓶顶在脑袋上练平衡,差点没把夫子气出心梗…… 沈恪(粉丝滤镜)急得跳脚,声嘶力竭地呐喊:这是李世民!天策上将!大唐的军魂!你忍一忍! 沈恪(理智人格)叹了口气,揉了揉被李世民吵得嗡嗡作响的太阳穴:好吧好吧……我忍。自己选的大腿,哭着也要抱完。 * “阿恪!你别睡了!快起来帮我找木头啊!” 清晨的唐国公府跨院里,再次响起了熟悉的鸡飞狗跳声。 而躺在对面暖阁里的李玄霸,听着这熟悉的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被子往上一拉,翻了个身。 唉,清净日子,结束了。 第48章 李玄霸:? 第48章李玄霸:? 大业二年的盛夏,洛阳城里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生烦躁。 比起这闷热的天气,朝堂上最近颁布的一项新政,更是在大隋的读书人中间掀起了一阵狂热的热浪。 当今天子杨广下诏,正式设立“进士科”,以试策取士。 在这之前,朝廷选拔官吏多是靠世家大族相互举荐的九品中正制。 这进士科一开,无疑是给天下寒门学子撕开了一道跨越阶级的口子。 五岁的沈恪蹲在国公府跨院的走廊底下,一边啃着冰镇过的甜瓜,一边听着前院那些幕僚们为了这件事争得面红耳赤。 作为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沈恪自然知道,这便是影响了中国古代一千多年历史的“科举制”的开端。 历史的巨轮正在轰隆隆地向前碾压,但对于沈恪这个来说,眼下最要命的不是科举,而是国公府后院里那个精力无处发泄的卷王。 八岁的李世民,最近正式开始跟随府里的武师傅修习君子六艺中的“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事实证明,李世民在军事天赋上简直就是个变态。 寻常世家子弟要练上小半年的基础拉弓和定靶,李世民仅仅花了不到十天的功夫,就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 那一手连珠箭射出去,箭箭咬着靶心,看得那位教导他的武师傅老泪纵横,直呼“天纵奇才”。 要不是考虑到这位二公子今年才八岁,身高实在太矮,两条腿在马背上连马肚子都夹不住,武师傅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绑在马背上,让他直接开始练习最高难度的射御了。 基础训练对李世民来说已经完全失去了挑战性。 于是,觉得单纯射死靶子不够过瘾的李世民,果断地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兄弟李玄霸,以及五岁的伴读沈恪。 * 演武场上。 烈日当空。 李玄霸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单衣,手里被迫塞了一把特制的一石轻弓,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而在他旁边,沈恪更惨。 他两只手费力地抓着一把专门给幼童开蒙用的迷你小弓,脸都憋红了。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气沉丹田!”李世民背着手,像个严苛的监军一样在两人身后走来走去。 “看准靶心!不要犹豫!放!” 伴随着李世民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 “啪。” “吧嗒。” 两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李玄霸射出的箭,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无力的抛物线,然后一头栽进了距离箭靶还有三丈远的草堆里。 至于沈恪的箭…… 它甚至都没能飞出五步远,就直接在半路上表演了一个自由落体,笔直地插在了泥地里。 两人非常默契地,收获了非常完美的双脱靶。 空气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李世民看看那两根孤零零掉在半路上的箭矢,又看看眼前这两个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兄弟伴读,忍不住伸手扶了扶额头,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长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李玄霸:?(第2/2页) “不行,太差了,”李世民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你们这臂力实在是太弱了,成天窝在院子里看书,走走路、散散步,那能练出什么筋骨来?这样下去,将来上了战场,连刀都提不动!” 沈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心说:大哥,我才五岁,玄霸公子才八岁还是个体弱多病的,您指望我们现在就去提刀砍人吗? 不过,被一个小屁孩这么鄙视体力,沈恪那属于成年人的好胜心还是被微微激发了一点。 他挠了挠头,提议道:“二公子说得也有道理,要不……咱们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绕着国公府的院子跑步吧?先慢跑半个时辰,锻炼一下心肺。” “跑步?”李世民还没表态,一旁的李玄霸先皱起了眉头。 他将手里的轻弓扔回给小厮,捂着胸口轻轻喘了两口气,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虚弱:“我跑不了,若是跑起来,我会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心跳得极快,晚上还会发低热。” 听到这话,沈恪立刻闭了嘴。 他完全看不出来李玄霸这到底是先天性心脏病、哮喘,还是单纯的体质虚弱气血不足。 毕竟他对医学一窍不通。 既然对方明确表示跑不了,那就绝对不能强求,万一在演武场上跑出个好歹来,窦氏能把他沈恪给生吞活剥了。 “跑不了就算了,有氧运动不行,那咱们就练练静态力量。”沈恪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抛出了另一个方案:“二公子既然嫌我们臂力不够,那咱们以后就练卧虎功吧!” “卧虎功?那是什么武学?”李世民一听这名字,眼睛顿时就亮了。 “也不算多高深……”沈恪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现代俯卧撑和平板支撑的语言,解释道,“就是双手撑在地上,双脚并拢后伸,整个身体要像一块木板一样绷直,悬在半空中。然后双臂弯曲,让身体贴近地面,再用力撑起。如此反复,形似卧虎伏击。” 听完沈恪的描述,李世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猛虎下山前那极具张力的蛰伏姿态。 “好!这个听起来威风,又能练臂力!”李世民兴奋地一拍大腿,他是个绝对的行动派,说干就干。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冒着绿光般盯上了旁边正准备回房歇息的李玄霸。 “来吧!玄霸!”李世民一个箭步冲上去,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就要去扒拉李玄霸那件碍事的外袍。 “这卧虎功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别磨蹭了,把外衣脱了,你先趴在地上做二十个给我看看标准动作!” 被亲哥死死揪住衣领,差点勒断气的李玄霸:??? 李玄霸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苍白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实打实的惊恐与扭曲。 他低头看了看被太阳烤得像烙铁一样滚烫的演武场泥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亲哥。 李玄霸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是真的想要我死啊。 第49章 累死人了 第49章累死人了 盛夏的演武场上,热浪滚滚。 在李世民的目光注视下,李玄霸被迫趴在滚烫的泥地上,颤巍巍地撑起了自己那副单薄的骨架。 “抖什么!腰挺直!往下压!”李世民背着手,在一旁大声指导。 李玄霸咬着苍白的嘴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让身体往下沉了寸许,然后双臂猛地一哆嗦,“吧嗒”一声,整个人像张纸片一样,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泥地上。 仅仅做了一个半吊子的卧虎功,李玄霸就已经喘得像个破风箱,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本来沈恪以为,看到体弱多病的弟弟累成这样,李世民这个做哥哥的总该心疼一下,宣告训练结束了吧。 结果,李世民只是嫌弃地撇了撇嘴,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接锁定了刚才还在旁边兼职动作指导的沈恪。 “阿恪!”李世民冲着沈恪招了招手,兴奋地喊道,“玄霸做完了,该你了!快过来趴下!” 沈恪:?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二公子,您说我吗?” “是啊,不然这里还有别人吗?”李世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沈恪还没来得及开口狡辩,原本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喘气的李玄霸,突然抓住了沈恪的脚踝。 李玄霸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沾着泥土,眼神中却闪烁着幽暗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开团秒跟:“二哥说得对,阿恪,这功法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必须来做个表率。” 笑话,既然自己受苦了,那么也必须要让提出这个馊主意的人跟自己一样受苦才行。 沈恪看着李玄霸的眼神,心里一阵无语。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又看了看眼前这如狼似虎的兄弟俩,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二公子,三公子,你们看啊……”沈恪苦着一张小脸,举起胳膊晃了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今年才五岁,骨头还没长硬实,还没到可以这种高强度锻炼的时候?” “是吗?”李玄霸立刻拆台,语气幽幽地补刀,“我怎么记得,二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父亲就已经让他开始蹲马步、举石锁学武了呢?” “对啊对啊!”李世民一听这话,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沈恪的肩膀,“阿恪,学武这事儿就是要趁早,筋骨越早打熬,将来底子才越厚实!” 沈恪:…… 很难不觉得,李玄霸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报复我。 但是,报复李玄霸这种事,借沈恪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的。 于是,沈恪眼珠一转,非常果断地将祸水东引,目光投向了一旁跃跃欲试的李世民。 “二公子,这动作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但我力气太小做不标准。要不,您先来试试?给我们做个完美的示范?”沈恪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虽然年纪不大,但直觉却很敏锐。 他隐隐感觉到沈恪这话的目的不纯,似乎是想拉他下水。 但是,对于锻炼身体和展现武力这两件事本身,李世民是没有任何抗拒心理的。 相反,他非常乐意炫耀。 “没问题啊!你看好了!” 李世民当下立马点头,走到空地上,十分利落地往地上一趴,双手撑地,双脚并拢。 “一!二!三……” 在沈恪和李玄霸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世民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哼哧哼哧地做起了卧虎功。 别说,他的核心力量简直稳得可怕,身体绷得笔直,动作标准。 他甚至一口气直接做了十个俯卧撑! “十!” 伴随着最后一声大喝,李世民双臂猛地一发力,整个人竟然直接从地上弹跳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了原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累死人了(第2/2页) 跳起来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不红气不喘,连额头上的汗都没多一滴。 这副轻松写意的模样,让人非常怀疑,李世民是不是真的是八岁。 沈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本想借此消耗一下李世民的体力,没想到这对于人家来说连个热身都算不上。 “怎么样?学会了吗?”李世民得意洋洋地冲着沈恪扬了扬下巴。 沈恪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没想到李世民这么耿直,自己挖的坑,人家眼都不眨地就跳下去了,并且还毫发无损地爬上来嘲笑了你一番。 不过,既然连国公府尊贵的二公子都亲身上阵做了,他一个小小的伴读,哪里还有推脱的道理。 沈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趴了下来,准备开始做。 结果,他这还没开始往下压,后背上就挨了李世民一巴掌。 “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要像块板子一样平!你这叫卧虎吗?你这叫拱桥!” 李世民瞬间化身为铁血教官,对着沈恪就是一顿输出。 * 半个时辰后。 演武场边上的大槐树底下。 李玄霸和沈恪两人,就像是两条被暴晒了三天三夜的咸鱼。 李玄霸到底骨子里还刻着世家公子的教养,虽然累得眼前发黑,但好歹还强撑着靠在树干上,保持着一点端坐的仪态,只是那起伏剧烈的胸膛出卖了他此刻的虚弱。 而沈恪,那是彻底不要脸面了。 他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张着嘴巴,感觉自己的两只胳膊已经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变成了两条挂在肩膀上的烂面条。 “吨吨吨吨吨……” 一阵豪迈的喝水声在两人头顶响起。 李世民抱着一个大水囊,一口气灌了半壶水下去,舒爽地打了个水嗝。 他倒是一点都不累,只是刚才训这两人训了半个时辰,一直扯着嗓子说话,嘴巴有点干而已。 李世民放下水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毫无形象的沈恪时,忍不住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阿恪,你也太不中用了吧。”李世民用脚尖踢了踢沈恪的鞋底,“才做了五个卧虎功就趴下了,你这么弱怎么行?以后长大了,你可是要当我麾下的士兵,随我征战沙场的!” 沈恪一听“上战场”三个字,吓得一个激灵,疯狂摆手拒绝。 “别别别!二公子您饶了我吧!” 沈恪苦着脸说道:“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连拉弓都费劲,哪里有上战场的天赋?您大发慈悲,将来还不如直接让我在您帐下当个军师呢,我给您出谋划策总行了吧?” 听到军师这两个字,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沈恪一圈,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坦诚,甚至没有一丝拐弯抹角的意思: “军师不行,军师的位子我早就想好了,我得留给玄霸当。” 李世民伸手指了指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李玄霸,然后自然地转头看向沈恪,理直气壮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你不能当,因为你没有玄霸聪明。” “噗——” 一旁闭目养神的李玄霸,听到这话,终究是没忍住,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沈恪感觉自己被攻击了。 “二公子,虽然我知道这是事实,但是……您能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我不要面子的吗?! 李世民看着沈恪那副吃瘪的样子,露出了半口洁白的牙齿,完全没有半点伤了别人自尊心的愧疚。 “嘿嘿。” 第50章 功德无量 第50章功德无量 大业二年的秋天,朝堂上的风向又变了。 伴随着新都洛阳的各种人事调动,李渊的差事也迎来了新的变动——朝廷一纸诏书,将他调任为郑州刺史。 这也意味着,刚刚在洛阳的宅子里把床铺捂热乎的唐国公一家,又要开始轰轰烈烈的搬家大业了。 好在从洛阳到郑州路途并不算遥远,官道平坦,快马加鞭的话,大约也就是三天的路程。 可是,对于沈恪来说,这种频繁的“颠沛流离”实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他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前面,和赶车的马夫坐在一块,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 他实在想不通,古代这些当官的,怎么就跟游牧民族似的,走到哪儿搬到哪儿。 不过,相比于沈恪的生无可恋,马车里的另外两位小主子,反应却截然不同。 李玄霸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清冷模样,捧着一卷书,仿佛外界的颠簸与他毫无关系。 而李世民呢? 简直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马驹,兴奋得连马车的车顶都快被他掀翻了。 “去郑州好啊!” 李世民一把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秋日原野,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亢奋的光芒。 “我听阿耶说,郑州自古便是中原腹地,四通八达,往来的江湖游侠和绿林好汉极多!到了那里,我肯定能结交到更多厉害的人物,学到更厉害的武功!” 沈恪靠在车厢上,被马车颠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听到李世民这番豪言壮语,他揉了揉发晕的眉心。 作为知道历史走向的人,沈恪当然清楚,历史上的唐太宗李世民确实有着浓厚的游侠情结,他不仅不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反而极度喜欢结交那些三教九流、草莽江湖中的豪杰,这也是他后来能网罗天下英才的底气。 可是,回想一下李世民在洛阳的这大半年…… 虽然他每次出门都带着侍卫,但好像也没见他结交到什么正儿八经的江湖朋友啊? 想到这里,沈恪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开口问道:“二公子,您说喜欢结交奇人异士,那之前在洛阳那么久,您有遇到什么厉害的江湖朋友吗?” 李世民原本兴奋的脸庞微微一僵,放下了车帘,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别提了,洛阳城里到处都是些只会穿衣打扮,舞文弄墨的世家纨绔,要不就是些西域来的胡商。唯一遇到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神仙,结果……” 说到这里,李世民幽怨地看了一眼沈恪:“结果还是个假货,真是气煞我也。” 见李世民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沈恪连忙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公子别难过,这世上的高人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骗子虽然假,但也算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就不容易上当了不是?” “谁说我难过了?” 李世民突然挺直了腰板,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凑近沈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那骗子虽然是假的,但他那套把戏确实能唬人啊!我这几天都想好了,等咱们到了郑州安顿下来,我就去郑州的街头,亲自给那些当地人展示一手绝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功德无量(第2/2页) ? ?? ??? 沈恪只觉得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劈得他外焦里嫩。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两眼放光的李世民。 李世民!!! 你在开什么玩笑?! 大唐未来的太宗皇帝,威震四海的天可汗,去郑州上任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天桥底下摆摊当江湖骗子? 这要是被记进《起居注》里,司马光写《资治通鉴》的时候怕是能把笔管都给咬碎了! 李渊要是知道了,估计能把大兴城的祖坟给哭塌。 “不行!绝对不行!” 沈恪吓得直接从软垫上弹了起来,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叉”,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二公子,您可是堂堂唐国公府的公子!您怎么能去街头干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这、这是有辱斯文,有失体统!万一被官府的巡街衙役当成妖道给抓了,咱们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啊!”沈恪苦口婆心,恨不得当场给这位活祖宗跪下。 李世民被沈恪这激烈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他皱起眉头,伸手掏了掏耳朵,用一种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恪。 “阿恪,”李世民嫌弃地撇了撇嘴,“你今年才五岁,怎么说起话来,跟我阿耶一模一样?动不动就是国公府的脸面体统的,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疯狂涌动的吐槽欲。 为了大唐的未来,为了贞观之治的伟业不被扼杀在郑州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当这个爹系伴读了。 “二公子,我说得难道不对吗?那些江湖把戏,您在府里逗逗同窗也就罢了。若是真去了外头招摇撞骗,一旦被拆穿了,惹出乱子,您免不了又要去阿耶的书房里挨藤条了。您忘了上次被抽得下不来床的教训了吗?”沈恪拿出了李世民最怕的杀手锏。 一听到“阿耶的藤条”,李世民的身体诚实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虽然已经痊愈但依然留有心理阴影的屁股,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下去。 “可是……我连黄纸和老陈醋都让阿松提前装在包袱里了……”李世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语气里充满了对即将失去的创业机会的惋惜。 “所以,二公子,算我求您了,您可以别搞这一套了吗?”沈恪双手合十,用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死死地盯着他,“您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哪有大将军在街头喷碱水的?” 李世民看着沈恪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看了看对面一直冷眼旁观,但随时准备看他笑话的李玄霸。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 李世民像个漏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回了软垫上,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写满了可惜的幽怨。 “那些障眼法的关窍本来就是你教我的,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听你的,不去街头展示了就是。” 听到这句话,沈恪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挽救失足少年李世民,阻止大唐黑历史的诞生。 沈恪,你今天,功德无量啊! 第51章 对付熊孩子,ez 第51章对付熊孩子,ez 到了郑州之后,唐国公府的门楣肉眼可见地又拔高了一截。 作为这中原腹地的最高军政长官,李渊这位新任郑州刺史的官邸,自然是宽敞气派得没边儿。 连带着后院家眷们的居住待遇,也跟着水涨船高。 两位公子的院子比在洛阳时足足大了一倍有余,里面甚至还带着引了活水的小池塘和假山。 而作为伴”,沈恪也成功蹭到了这波福利。 他虽然依旧没有自己单独的院子,但分到的单人房间却比以前宽敞明亮了许多,最让他惊喜的是,靠窗的位置竟然还给他配了一个黄花梨木的独立书柜! 沈恪美滋滋地摸着那散发着淡淡木香的书柜,心里乐开了花。 不过,尴尬的是,他一个伴读,手里压根就没有什么藏书。 他那点可怜的文化资产,全都是夫子这些日子以来日复一日赏赐给他的——字帖,以及他抄废了的宣纸。 秉着不能让书架空着的想法,沈恪哼哧哼哧地把那几大摞字帖全都搬了出来,一本一本地往书柜上码。 这不码不知道,一码吓一跳。 看着那整整齐齐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字帖,沈恪忍不住抹了一把辛酸泪,这全是他的辛苦之作啊! 他随手抽出了几本前中后不同时期的字帖,摊在案几上,开始对比起自己这大半年来的书法进步。 看完了后,沈恪摸着下巴,得出了一个客观的结论: 进步是有的,只是不太明显。 基本实现了从看不懂的鬼画符到勉强能看懂的鬼画符的伟大历史跨越。 * 就在沈恪欣赏着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墨宝时,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听动静,像是有两个丫鬟在游廊拐角处吵起来了。 吵架?! 沈恪的吃瓜dna瞬间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扔下手里的字帖,迈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就跑出了房门,直奔吃瓜第一线。 刚探出个脑袋,沈恪就认出了正在争执的其中一方——那是负责照顾李玄霸日常饮食起居的一等大丫鬟,碧桃。 而站在碧桃对面,掐着腰满脸不服气的丫鬟,他并不认识。 此时两位公子都不在跨院里,李世民被李渊抓去前院考校武艺了,李玄霸则在暖阁里午睡。 这俩丫鬟虽然压着嗓子,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眼看着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挠起来了。 “两位姐姐,这是怎么了?” 沈恪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幼童脸,笑眯眯地凑了过去,充当起了理中客。 “这刚搬了新家,主子们都在歇息呢,在这儿吵嚷起来,若是惊动了夫人,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碧桃一见是沈恪,就像见到了救星,眼圈一红,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委屈地说明了原委。 “沈小郎君,您给评评理!这事儿真不怪奴婢不讲情面!” 原来,李玄霸因为身体虚弱,脾胃极差,他的吃食一向是单独开小灶精细做的。 尤其是沈恪经常去厨房捣鼓一些新鲜易消化的吃食,导致三公子的膳食总是和府里其他人的不一样。 今日刚搬来郑州,厨房那边忙得人仰马翻,负责分装食盒的小丫头忙中出错,竟把原本给李玄霸熬的那盅银鱼细面羹,错装进了送往四公子李元吉院子的食盒里。 李元吉今年才刚刚三岁,正是狗嫌猫厌的熊孩子年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对付熊孩子,ez(第2/2页) 他一看食盒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而且闻着极香,立刻就闹着要吃。 翠柳见送错了,本想去厨房换回来,结果一问才知道,那是专门给三公子李玄霸单独做的新花样。 这下可好,三岁的李元吉不干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非要吃跟三哥一模一样的东西! “四公子闹脾气,奴婢也没办法啊!”对面的翠柳也不甘示弱地辩解道,“厨房管事问四公子想吃什么新鲜的,四公子哪里说得出名字,只是一味地哭闹,说三公子吃什么,他就要吃什么!奴婢这也是心疼主子,这才来找碧桃姐姐商量,看能不能把那盅羹汤分一半给四公子……” “你那是商量吗?你那分明是硬抢!” 碧桃气得浑身发抖:“那银鱼细面羹,是沈小郎君特意交代了,只取了鱼肚皮上最嫩的一点肉,又把面条擀得如头发丝一般细,足足熬了一个多时辰才熬出那么一小盅!三公子本就没什么胃口,若是分一半走,三公子吃什么?喝西北风吗?!四公子身强体壮的,什么大鱼大肉吃不得,非要来抢三公子的这口救命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寸步不让。 沈恪站在一旁,默默地听完了这场由送错引发的宅斗风波。 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丫鬟,沈恪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结果搞了半天,就是一个三岁熊孩子眼红哥哥的好东西,撒泼打滚非要抢。 但是,一想到这个三岁熊孩子的名字叫“李元吉”,沈恪心里的那点无语,瞬间就化作了原来如此的释然。 对于这件事情,他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得意外! 都说三岁看老,古人诚不欺我啊! 沈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碧桃,沈恪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别吵了。为了这么点吃食惊动了夫人,你们俩都落不着好。” 沈恪理了理衣摆,开始吩咐起来:“碧桃姐姐,你先把三公子的食盒拎回去,趁热给三公子用膳。至于四公子那边……” 沈恪转向翠柳,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带我去厨房,我再现弄点甜口的面糊糊对付他。” 翠柳显然并不服气,沈恪接着说道:“不然你现在直接回去告诉四公子,说你没抢过,所以他只能吃普通的吃食?” 翠柳听闻这话,这才不甘心地点头答应了下来:“那便听沈小郎君的。” 安抚一个熊孩子这种事,对于沈恪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到了厨房,沈恪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一个灶台。 他让烧火的杂役把火烧旺,随后手脚麻利地敲了三个土鸡蛋在白瓷碗里,只留蛋黄和少许蛋清,用竹筷飞速打散。 接着,他兑入温热的牛乳,撇去浮沫,直接上屉猛火蒸了一盏茶的功夫。 出锅时,那牛乳蛋羹颤巍巍、黄澄澄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沈恪又在小锅里熬了一勺饴糖,熬到微微焦褐,淋在蛋羹表面。 “行了。”沈恪拍了拍手,将托盘递给一旁看直了眼的翠柳,“快端去吧,晚了焦糖化了就不好看了。” 翠柳千恩万谢地端着食盒走了。 解决了这场后宅小风波,沈恪却没有立刻回房继续看他那些字帖。 来了郑州好几天,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参观一下这座大隋朝的刺史官邸呢。 第52章 李智云 第52章李智云 沈恪背着小手,在宅子里瞎晃悠。 不得不说,这郑州刺史的府邸,完美呈现了隋代建筑那种古朴宏大,威严庄重的风格。 窗户都是简约的直棂窗,屋顶则是大气磅礴的灰瓦庑殿顶。 整个院落布局严谨,中轴对称,让人走在其中,便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敬畏之心。 不知不觉间,沈恪穿过了一道月亮门,溜达进了后宅的花园里。 初秋的花园,层林尽染,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沈恪正欣赏着池塘里的残荷,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座四角攒尖顶的亭子里,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正中间坐着的,正是唐国公夫人窦氏。 沈恪连忙收起了那副溜达的闲散做派,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个大礼:“阿恪见过夫人。” “是阿恪啊,快过来。”窦氏这几日心情不错,见是沈恪,便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沈恪走进亭子,这才看清,窦氏的旁边还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那位年纪稍轻,穿着素雅襦裙,眉眼间透着几分温顺怯懦的妇人,沈恪认得,那是李渊的妾室,万氏。 而在万氏膝边,正乖乖站着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男童。 小男孩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拘谨。 这便是万氏的儿子,唐国公府的五公子,李智云。 作为一个对初唐历史了如指掌的现代人,他对李智云的了解虽然不多,但有一件事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大业十三年,李渊在晋阳起兵反隋。 当时留在长安的家眷们纷纷逃难,李建成和李元吉跑得快,却把年仅十四岁的李智云留在了河东。 最终,这位五公子被隋朝官员阴世师抓获,残忍处死于长安。 十四岁,正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却成了这场宏大建国史诗中,最让人唏嘘的政治牺牲品。 想到这段残酷的历史,沈恪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在那个才三岁、还带着婴儿肥的小男孩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沈恪那的目光自然没有逃过窦氏的眼睛。 她只当是沈恪见到了年纪相仿的小孩觉得新奇,便温和地笑了笑,开口道:“阿恪,你也是个孩子,成日里陪着玄霸闷在屋子里看书,也怪枯燥的。正好,五郎在这儿也拘束,你带他去园子里转转、玩一玩吧。” 当家主母发了话,万氏自然是连声应和,沈恪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便上前牵起了李智云那软乎乎的小手,带着他离开了亭子。 * 走出了大人们的视线,沈恪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一声不吭的李智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五公子,你想玩什么?咱们去池塘边喂锦鲤?还是我给你找几个小厮来捉迷藏?” 虽然两人之前在府里的宴席上远远见过,但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算得上是无限趋近于陌生的陌生人。 被沈恪这么一问,李智云仰起小脸,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瑟缩。 他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小声答道:“我……我没什么想玩的。就……就这样走走路,就好了。” 想想为了抢一盅羹汤就满地打滚的李元吉,再看看眼前这个小心翼翼、连玩都不敢提的李智云。 这差距,啧啧啧。 不过,沈恪自然不会天真地相信一个小屁孩真的会对玩不感兴趣。 庶出之子,母亲又是个安分怯懦的妾室,这孩子怕是胎教里就刻满了谨小慎微四个字,生怕在外面闯了祸连累母亲。 既然小家伙不敢放开了玩,沈恪只能换个思路。 “那要不……我带你回我屋里,咱们看会儿书?”沈恪主动提议。 李智云愣了一下,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两只小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了一起,声若蚊蝇:“我……我不认字……” 沈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李智云(第2/2页) 啧! 沈恪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自己这脑子真是被李世民和李玄霸那两个天才给搞坏了,潜意识里总觉得国公府里的孩子生下来就能出口成章。 他怎么又忘了,眼前这孩子才三岁。 沈恪为了缓解尴尬,抛出了诱拐小孩的终极必杀技:“走!既然不玩也不看书,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李智云的眼睛终于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什、什么好吃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 于是,离开厨房还不到半个时辰的沈恪,牵着五公子,又雄赳赳气昂昂地杀了回来。 厨房里的管事和厨子们看到沈恪去而复返,都惊呆了。 “哎哟,沈小郎君,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四公子不喜欢?”管事抹着汗,紧张地凑了上来。 “不是,四公子那边好着呢。”沈恪将身后的李智云拉了出来,“我带五公子来弄点甜嘴的小零嘴,麻烦管事再给我腾个炉子。” 厨房里的人都是在深宅大院里浸淫了半辈子的人精。 一看到是万氏生的小公子,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没有像招待二公子、三公子那般殷勤惶恐,但也是客客气气,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郎君自便,食材都在那头,不够奴婢再去库房给您取。”管事非常懂眼色地退到了一边。 李智云显然是头一次踏进这种烟火气极重的厨房,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沈恪也没让他久等,他在筐里找了根山药,洗净削皮,切成滚刀块。 沈恪将山药块下入六成热的油锅中,炸至表皮金黄酥脆捞出。 他在锅底留了一点底油,倒了一点饴糖扔进去,用小火慢熬。 随着锅铲的搅动,饴糖逐渐融化,起泡,最后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焦糖。 沈恪将炸好的山药倒进锅里,飞速翻炒几下,让糖浆均匀地包裹在山药块上,然后迅速盛入抹了油的盘子里。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山药,往上一提。 只见晶莹剔透的糖浆瞬间在半空中拉出了无数条细长如银丝般的糖线。 “哇——” 三岁的李智云彻底看呆了,小嘴张成了“o”型,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震撼与渴望。对于一个三岁孩童来说,这简直就是神仙法术! 沈恪将夹起的山药在旁边准备好的凉水碗里迅速蘸了一下,糖衣瞬间凝固。 “尝尝?”沈恪将稍微晾凉的山药块喂到李智云嘴边。 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好吃!”李智云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小手捧着碗,吃得满嘴都是亮晶晶的糖渣。 * 傍晚时分,万氏的院子里。 梳洗干净的李智云趴在母亲的膝头,兴奋得手舞足蹈,奶声奶气地把下午在厨房里见识到的画面,以及那个带他吃甜品的哥哥,原原本本地跟母亲讲述了一遍。 万氏坐在灯下,静静地听着儿子的童言童语,手里缝制衣服的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她那双向来温顺怯懦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沈恪…… 那个被国公爷亲自带回府里收养的孤儿。 在这深宅大院里,谁不知道那个小伴读,是个受主母窦氏喜欢,还是二公子与三公子眼前的红人。 她自己是个没依靠的妾室,娘家也不显赫,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儿子。 若是五郎将来能有个靠得住的兄长帮衬…… 可老爷最看重的李建成又不在郑州…… 万氏沉思了许久,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叮嘱道: “既然沈小郎君待你这般好,那五郎以后,可以多去前头找他玩,知道了吗?” 第53章 有刺客 第53章有刺客 自打李渊升任郑州刺史后,这府里的公文卷宗便如雪花一般,每天能把前院的书房堆得满满当当。 书房里,李渊正眉头紧锁地批阅着公文。 而在下首的一张小书案前,李世民正苦哈哈地跪坐在垫子上,手里握着毛笔,对着一本《尚书》发呆。 混世魔王李世民刚到郑州就在市集上差点和别人发生冲突,李渊知道此事后,硬是把他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练字,说是要磨磨他的性子。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刺史府下等杂役服饰的汉子,低着头,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卷新送来的竹简,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启禀刺史大人,这是别驾大人送来的加急卷宗。”杂役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渊沉浸在公文里,并未抬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放下。 然而,异变陡生。 那杂役走到李渊书案前不到三步的距离时,突然将手中的托盘猛地向上一掀。 厚重的竹简劈头盖脸地砸向李渊,与此同时,杂役的手腕一翻,一把匕首瞬间滑入掌心。 他整个人犹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带着凌厉杀气,直直地朝着李渊的心口刺去。 “有刺客!” 门外守值的带刀侍卫赶忙高声呼喊,但距离太远,拔刀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李渊只来得及本能地向后仰倒,眼看着那刀尖就要划破自己的喉咙。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生死一瞬,书房里却有一道身影的反应,比门外那些身经百战的带刀侍卫还要快。 是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单手猛地抓起书案上那方重达数斤的端砚,腰腹发力,整个身体犹如一张瞬间拉满的大弓。 “嗖——” 那方坚硬无比的端砚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误地砸向了刺客的脸!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刺客显然没料到一个孩童会有如此恐怖的臂力和准头。 端砚狠狠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前扑的身形猛地一歪,那把匕首险之又险地擦着李渊的脖颈划过,只割下了一缕断发。 就这短短一瞬的迟滞,门外的侍卫已经扑了进来。 “噗嗤!噗嗤!” 两把长刀同时贯穿了刺客的胸膛。 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落在了名贵的地毯上,也溅满了李渊和李世民的书案。 刺客双目圆睁,不甘地抽搐了两下,彻底咽了气。 “来人!保护大人!” 侍卫们将李渊团团围住,书房里乱作一团。 李渊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若不是二郎那一记端砚,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渊缓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自己年幼的儿子。 八岁的孩童,亲眼见到这种血肉横飞的杀人现场,还差点被波及,不得吓得丢了魂? 可是,当李渊顺着视线看过去时,却硬生生地愣住了。 李世民没有尖叫,没有发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旁边,平静地注视着那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和死状狰狞的脸,眼神里不仅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好奇意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有刺客(第2/2页) 李世民蹲下身,竟然地捡起了掉在血泊里的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老气横秋地点评道:“匕首倒是好铁,可惜动作太僵硬了,若是他刚才出刀的时候手腕再往下压三分,就算我砸中了他,阿耶也难逃一劫。” 评头论足完刺客的武力值后,李世民转过头,看着自己那张被鲜血溅满的书案,发出了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号: “哎呀!我的《尚书》啊!全被血泡透了!这可是我抄了整整一上午的啊!” 李世民转过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李渊:“阿耶,这书都毁了,那我今日的功课是不是就不用交了?” “……”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李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逃避写作业而对着尸体讨价还价的二儿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滚滚滚!给老子滚回后院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李渊暴跳如雷。 “好嘞!” * 一炷香后。 国公府跨院,沈恪的房间里。 沈恪正打算睡个美美的午觉。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世民像是一阵狂风般卷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亢奋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的神采。 “阿恪!你今日可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李世民几步冲到沈恪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随手一抹嘴巴,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自己单方面的吹嘘大会。 “我跟你说,刚才在前院书房,有刺客想要暗杀我阿耶!那刺客藏着匕首,动作快得跟闪电一样,外面的侍卫连刀都没拔出来!” “咳咳咳!”沈恪瞪大了眼睛,“刺客?!那国公爷没事吧?您没受伤吧?” “我能受什么伤!” 李世民得意地扬起下巴,双手叉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李世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惊险刺激的场面,仿佛他刚才不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暗杀,而是去集市上看了场精彩的皮影戏。 沈恪听得目瞪口呆,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李世民那件宝蓝色外袍的袖口上。 那里,赫然沾着几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的血迹。 “二、二公子……”沈恪声音有些发颤,“您是说,一个大活人,就在您眼皮子底下,被刀捅穿了?血流了一地?” “对啊!”李世民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血都溅到我正在抄写的《尚书》上了,恶心死我了。不过也好,阿耶嫌书房太乱,免了我今天的功课,让我提前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了。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八岁男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若是换做他在场,估计要做好几个月的心理辅导了。 可是李世民呢? 这也太平静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非人类的心理素质啊! “阿恪,你怎么傻了?” 李世民见沈恪半天不说话,凑过去,用手在沈恪眼前晃了晃。 “别怕,刺客已经死透了,以后有我罩着你,谁也伤不了你!” 沈恪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选的这条大腿,不仅粗,而且,是真的硬啊! 第54章 我不是文盲 第54章我不是文盲 前院书房的那场刺杀,虽然被李世民用一方端砚给化解了,但其引发的余波,却在整个郑州刺史府内掀起了一场肉眼可见的狂风骤雨。 刺客能穿着杂役的衣服、端着别驾大人的加急卷宗大摇大摆地走进李渊的书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刺史府里必定有内应。 李渊勃然大怒,下令彻底封锁整个刺史府。 一时间,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带刀侍卫们日夜不停地巡逻,连只苍蝇飞进飞出都要被盘问八百遍。 在内鬼被揪出来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国公府的这几位公子自然是被下了严苛的禁足令,谁也不准踏出跨院半步,更别提去郑州的街头游玩了。 这可把原本就精力过盛的李世民给憋坏了。 “唉……” 李世民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四仰八叉地躺在李玄霸暖阁的软榻上,无聊地揪着手里的软垫流苏。 “那两个侍卫手也太快了,两刀就把人给捅穿了。”李世民郁郁寡欢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惋惜,“若不是他们急着下手,等我过去把那刺客踩住,说不定还能审问出点什么幕后主使的线索呢。” 坐在另一头看书的李玄霸,听到自家二哥这番异想天开的言论,有些无奈地将视线从竹简上移开。 “二哥,你以为那是街头的地痞流氓打架吗?”李玄霸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既然是敢在刺史府里行刺的死士,怎么可能没有自尽的后手?一旦失手,他立刻就会自尽,根本不可能给你留下审问的机会。” 李世民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弟弟说得确实有道理。 但他依然很不服气,翻了个身,趴在榻上,双手托着下巴,闷闷不乐子:“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成天被关在这院子里,我好难受!” 看着李世民那副精力旺盛得随时准备拆房子的模样,李玄霸微微蹙了蹙眉。 “你若实在觉得精力无处发泄,不如去做一百个卧虎功吧。” “?” 李世民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玄霸。 “李玄霸,你把我当傻子了是吧?” “没有哦。”李玄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答得十分敷衍。 “你肯定有!”李世民气得直跳脚,“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你就是嫌我烦了!” “二哥想多了,我若嫌你烦,直接让你出去便是,何须费这番口舌。” “你不仅嫌我烦,你还嘲讽我!李玄霸,你出来!咱们去院子里单挑!” “我身子弱,不打。” 看着眼前的兄弟俩,此刻正进行着没有任何营养的小学生式吵架,蹲在角落里啃柰果的沈恪,简直要乐出声来了。 他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柰果,一边在心里充当着快乐的吃瓜群众。 吵吧吵吧,这种画面,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免费观看的。 然而,俗话说得好,吃瓜有风险,围观需谨慎。 就在沈恪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还在和李玄霸单方面输出的李世民,突然话锋一转。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猛地扫向了角落里的沈恪。 “阿恪!你笑什么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我不是文盲(第2/2页)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五岁的小伴读,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正好说到卧虎功,来,你给我交个底。这卧虎功是你提出来的,这都练了大半个月了,你现在一次性能做多少个了?要按照最标准的那种算!” 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半个柰果突然就不香了。 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李世民。 “呃……那个……二公子……” “说实话!不许虚报!” 沈恪在李世民的威压下,屈辱地低下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 空气中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哈。” 一声短促的嘲笑从李玄霸的方向传来,虽然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而站在沈恪面前的李世民,则是直接被气笑了。 “一个?!”李世民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指着榻上的李玄霸,痛心疾首地对着沈恪说道:“就连玄霸现在咬咬牙都能做五个了,你居然只能做一个?” 沈恪欲哭无泪:“二公子,我才五岁啊!五岁的小孩手骨太软了,做一个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少拿年纪小当借口!” 李世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沈恪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我看就是因为我这段时间被阿耶拘着,没有亲自监督你,你才敢如此懈怠!就你现在这副弱鸡样,别说未来上战场了,连爬上马背都费劲!你的骑射功夫将来肯定是一塌糊涂!” 沈恪像条案板上的鱼一样在半空中扑腾着,拼命抗议:“二公子,我不骑射啊,我也上不了战场,我就是个伴读啊!” “不可能!” 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斩断了沈恪那咸鱼般的退休梦,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是我李世民的小弟!我未来的麾下,怎么可能养废物?哪怕是个伴读,也必须文武双全,随便拉出一个来都能独当一面!” 说到这里,李世民看着沈恪,认真地补上了最致命的绝杀: “阿恪,你现在文已经不行了。既然文路不通,那武道怎么说你也得给我精通起来!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亲自给你加练!” 你现在文已经不行了。 你现在文已经不行了。 你现在文已经不行了。 这简简单单的九个字,刀刀扎在沈恪那身为现代人的自尊心上。 沈恪停止了挣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李世民拎在手里。 他在心里发出了堪比窦娥还冤的呐喊。 我不是文盲!!! 我不是学渣啊!!! 我可是正儿八经参加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分数远超一本线的现代智慧结晶啊!!! 我会微积分! 我知道地圆说! 我只不过是用毛笔字写不好那些繁体字而已! 你凭什么给我判死刑啊李二凤!!! 第55章 可恶的李世民 第55章可恶的李世民 可悲的是,沈恪发现自己竟然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他要拍着胸脯告诉眼前的李世民,说自己懂得圆锥曲线,背得出元素周期表,甚至知道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吗? 别逗了。 且不说大隋朝根本没有这些概念,就算他真说出来了,李世民绝对听不懂,并且极大概率会觉得这个五岁的伴读是中邪了,或者是被山里的野鬼附了身,反手就会请个道士来给他灌两碗符水。 想到这里,沈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等等,自己穿越这件事,好像和鬼上身没有什么两样啊。 想到这一层可怕的逻辑闭环,沈恪像个被戳破了的皮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两只小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双眼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彻底放弃了在半空中挣扎,任由李世民像拎麻袋一样拎着自己。 李世民本来还等着这小子像往常一样梗着脖子跟他讨价还价呢,结果一看手里这货突然不扑腾了,反而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好奇地把沈恪提溜到自己眼前,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阿恪,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反抗了?难道是刚才我拎得太重,把你衣服勒得喘不过气了?” 沈恪像条死鱼一样翻了个白眼,用一种极度沧桑,甚至透着几分摆烂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二公子,我反抗有什么用呢?我才五岁,你八岁,而且你一只手就能把我举起来。我认清现实了……我打不过你。” 这句话简直直白得让人心酸。 如果是一个有同情心的大人,听到这么个小不点发出如此凄凉的感慨,估计早就爱心泛滥地把他放下来好生安慰了。 但是,站在沈恪面前的,可是李世民。 听到沈恪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武力值上的差距,李世民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还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十分豪迈地拍了拍沈恪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安慰道: “没关系的阿恪!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是未来的大将军,而你是我收的头号小弟!小弟打不过大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李世民扬起下巴,满脸写着狂傲:“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以后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剁了他!” 沈恪:“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应该不至于我会陷入危险当中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沈恪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稍微有一些底气不足,毕竟乱世之下,谁知道危险到底在哪里呢? 只是眼下沈恪实在是想要打击一下李世民那副嚣张态度。 李世民自然是不知道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只能根据自己现在的情况来幻想未来的情况。 “我可是大将军,大将军要上阵打仗,那这个时候肯定就会有危险啊。阿格,你不会这么天真吧?觉得战场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可恶的李世民(第2/2页) 沈恪:…… 他当然知道战场不是过家家,可是在他的设想里面,就没有需要他去上战场这个选项啊。 “我没有这么想,二公子。” “哎,没关系的,你胆子小,我也可以包容你的,谁让我是一个好老大呢。” 沈恪:? 听着这番仿佛土匪头子收小弟般的危险发言,沈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虽然理智告诉他,李世民说的是事实,而且人家也确实有这个实力和资本说出这种狂言。 但是! 不管怎么说,被一个小孩这么贴脸开大加可怜,沈恪只觉得自己的手心突然变得奇痒无比。 简而言之,就是有点想打人。 不能打,不能打…… 沈恪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犹如老僧入定般默念着。 清醒一点啊沈恪! 你面前站着的这位,可是李世民! 是李二凤! 是未来开创了贞观之治、万国来朝的伟大皇帝啊! 是你下半辈子要死死抱住的大粗腿啊! 你不能因为他现在是个不通人情世故,嘴贱欠抽的熊孩子,就冒出想要殴打李世民这种危险想法! 在默念了整整三遍《太宗本纪》的伟业之后,沈恪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强行把那股想要一拳呼在李世民脸上的冲动给压制了下去。 他扯出一个僵硬却充满平和的微笑,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结果,这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 下一秒。 就听见把沈恪放回地上的李世民,摸着下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探究语气,自然地接着刚才的话题补了一刀: “对了阿恪。你文已经不行了,若是以后我怎么教你,你都连个弓都拉不开……这要是你武路也行不通,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文武双废,那该怎么办呀?” 李世民眉头微皱,似乎是真的在为自己小弟那惨淡的未来而感到深深的担忧。 “咔嚓。” 沈恪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文武双废? 你特么才文武双废! 老子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 沈恪盯着眼前这张稚嫩脸庞。 去他的贞观之治! 去他的天可汗! 大唐的荣耀未来再辉煌,也掩盖不了眼前这个熊孩子嘴贱欠抽的现实! 沈恪默默地攥紧了那双手,在心里蠢蠢欲动: 要不…… 还是现在动手吧! 拼了老命咬他一口也行啊! 毕竟现在的李世民只是个贵族小孩,这要是等他以后当了皇帝,身边围着尉迟敬德和程咬金那群猛将,那是真的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机会碰到了啊! 机会非常珍贵,要不,就趁现在?! 第56章 望伴读成龙成凤 第56章望伴读成龙成凤 既然在心里把利弊得失都想通了,那说做就要做! 去他的贞观之治,去他的千古一帝! “偷袭!” 沈恪恶向胆边生,气沉丹田地大吼了一声。 紧接着,他猛地攥紧拳头,带着一股子悲壮气势,直奔李世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挥了过去! 在沈恪那美好的想象里,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哪怕不能把这位未来的天策上将打个乌眼青,至少也能准确无误地命中他的鼻梁,让他知道伴读也是有尊严的。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想死。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李世民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一偏头,那动作轻松惬意得仿佛在躲避一只迎面飞来的慢动作小动物。 沈恪那短小的拳头直接擦着李世民的耳朵挥了过去,连人家的一根汗毛都没摸到。 因为用力过猛,沈恪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李世民连看都没看,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抓住沈恪的后衣领往下一按,同时脚尖轻轻一勾。 “吧嗒。” 上一秒还气势如虹的沈恪,下一秒就已经五体投地,以一个标准的蛤蟆趴姿势,被李世民单手死死地按在了泥地上。 整个战斗过程,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哈哈哈哈哈哈!” 做完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反杀动作后,李世民按着沈恪的后背,毫不留情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阿恪,你怎么回事啊?”李世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有人在偷袭的时候,还会提前大喊一声偷袭的?你是在提醒我躲开吗?而且你这出拳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趴在泥地里吃了一嘴灰的沈恪,听着头顶传来的无情嘲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吧,他承认,大喊出“偷袭”这两个字,确实是因为他前世看多了动漫留下的中二后遗症,是他的战术失误。 但是!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拼尽全力的一击,竟然连李世民的脸皮都没能摸到一下! 沈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成年人的尊严,什么反抗到底的骨气,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全都是虚妄。 “我错了,二公子。”沈恪像条彻底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趴在地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极度摆烂的沧桑,“是我不自量力,您原谅我吧,放我起来行不行?” 李世民本来还等着沈恪像个小牛犊子一样继续挣扎两下呢,没想到这小子认怂认得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你这人真的是……”李世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骨头软得像块豆腐。” 虽然嘴里嫌弃着,但李世民还是松开了手,一把揪住沈恪的衣襟,将他从地上重新拉了起来。 不仅如此,看着沈恪那一身灰扑扑的狼狈样,李世民还自然地伸出手,颇为温和地替沈恪拍了拍胸前和膝盖上的泥土。 要是外人见了,恐怕会以为沈恪是李世民的亲弟弟。 “你看,我就说吧。” 替小弟拍完灰后,李世民又恢复了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双手抱胸,认真地探讨起了刚才的那个致命问题。 “你刚才那软绵绵的一拳,彻底证明了,你武路这一块好像也确实不太行。这可怎么办啊?” 李世民皱着眉头,小小的年纪就开始为自己的小弟实力而愁苦:“以后我可是威武神勇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要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头号小弟居然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那我岂不是很丢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望伴读成龙成凤(第2/2页) 再次被贴脸开大的沈恪,听得一阵头疼。 他在心里疯狂翻着白眼: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小时候的李世民包袱这么重,居然这么在乎脸面来着。 真要是那么在乎脸面,十几年后的玄武门,你也不会让自己的两个亲兄弟惨死于急性铁中毒了。 咳咳……扯远了扯远了。 因为沈恪沉浸在内心的疯狂吐槽中,表面上呈现出了一种放空发呆的状态,半天没有搭理眼前的“大将军”。 李世民见自己被无视了,顿时不乐意了。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沈恪脸颊上那团软乎乎的软肉,往旁边扯了扯。 “嘶……疼疼疼!”沈恪倒吸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问你话呢!”李世民瞪着眼睛,不满地哼哼道,“本公子在问你话呢,你在发什么呆呢?” “不是这个意思啊,二公子。” 沈恪赶紧把自己的脸颊从李世民的魔爪里解救出来,揉了揉被捏红的软肉,试图用成年人的逻辑来开导这个要面子的熊孩子。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伴读。我的文和武这两个东西,其实根本就不会给您丢脸。” 李世民挑了挑眉,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你是我的人,你丢脸不就是我丢脸?” 沈恪:谢谢你,李世民,听到你这么说,我还是很开心的。 沈恪:我的大腿看来是稳的发紫了。 “因为,我只是您众多小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员。” 沈恪双手一摊,语气真诚且笃定地给他画着大饼:“您可是未来注定要名震天下的大人物!我相信,二公子以后肯定会收更多、更多、更加优秀绝顶的小弟!比如什么万人敌的猛将啊,运筹帷幄的军师啊。到时候群星璀璨,谁还会注意到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伴读呢?对不对?” 快去找你的秦琼、尉迟恭、房玄龄和杜如晦吧! 就别搁我这条咸鱼死磕了! 沈恪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李世民听完沈恪的这番分析,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你这话说得倒是不错。我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厉害的手下,我当然知道。” 李世民得意地扬起下巴,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沈恪。 “但是!”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霸道且理所当然地点了点沈恪的胸口。 “你可是我收的第一个小弟!是头号!” 李世民的眼神中是对沈恪的满满期许:“既然是我的头号小弟,那你就必须是他们里面最优秀的那个!无论是文是武,你都得给我拔得头筹!” 沈恪:“……” 不是,为什么啊? 他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陪读吗? 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的未来做出了离谱规划的李世民。 总感觉…… 未来的这职场环境充满了卷生卷死的味道啊…… 怎么当个破伴读,主子都还有“望伴读成龙成凤”的离谱要求啊? 你指望我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去跟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卷业绩? 李世民,你还不如刚才直接一拳打死我算了! 第57章 百步穿杨 第57章百步穿杨 沈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万氏竟然把李智云给送过来了。 本来之前用甜品哄了哄小孩,沈恪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只当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带娃日常。 结果眼下快入冬了,万氏竟然亲自牵着三岁的李智云,来到了跨院。 万氏倒也没有搞什么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说话十分直截了当,只说五郎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连个说话的玩伴都没有,看着怪孤单的,所以想让他来找沈哥哥一块儿玩玩。 沈恪面上恭敬地应承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仔细一想,多少还是有点牵强的。 毕竟他沈恪是个伴读,每天要跟着公子去学堂,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一个小孩玩? 不过,既然人都送上门来了,沈恪也不好拒绝。 行吧,玩就玩呗。 沈恪看着万氏离去后,乖乖站在自己面前,还有些腼腆和局促的李智云,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险恶的笑容。 既然落到了我的手里,那就跟我一起练字吧! 沈恪在心里暗暗盘算。 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孩的字能一下子写得有多好? 那不都是从鬼画符开始练起的吗? 只要看到别人也写得像鸡爪子乱刨,自己心里的焦虑感就会大大减轻啊! 李智云仰着白嫩嫩的小脸,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有些奇怪的沈恪,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迎来怎样水深火热的启蒙生涯。 * 李智云过来的这个时辰,沈恪正好刚从学堂里下学回来。 此时,沈恪的手里正抱着高高的一摞字帖。 说来也是神奇,或许是之前被夫子用填海战术疯狂折磨,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 最近这半个月,沈恪的字突然有了一个明显的飞跃。 虽然还谈不上什么铁画银钩,但至少字迹工整、结构匀称,终于有了点读书人的样子。 夫子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喜人的变化。 然后,就在沈恪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苦尽甘来,减免作业的时候,夫子欣慰地抚了抚胡须,大笔一挥——直接给沈恪的字帖量加倍了! 理由是:趁热打铁,固本培元! “沈哥哥,这是什么呀?”李智云好奇地指着沈恪怀里那一摞比他还高的纸卷,奶声奶气地问道。 沈恪叹了口气,费力地将字帖放在案几上,然后转过身,语重心长地摸了摸李智云毛茸茸的小脑袋。 “五公子,记住这些东西现在的样子。”沈恪用一种沧桑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感到深深恐惧的存在。” 李智云:? 很显然,小孩并不能get到这种来自学渣地狱的冷幽默。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果断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好了,你想怎么玩?”沈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头问道。 李智云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平日里在万氏的院子里,最多也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天井里跑两圈,看看蚂蚁搬家,根本不知道“玩”为何物。 见小孩给不出个明确的想法,沈恪眼珠一转,打了个响指:“既然如此,我带你去演武场转转吧!正好去看看二公子。” 演武场这个地方,李智云并没有去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百步穿杨(第2/2页) 万氏生怕他磕了碰了,从来不让他靠近那些刀枪剑戟。 于是,沈恪便牵着他,一路溜达去了演武场。 * 刚一靠近演武场,就听到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 “嗖——咄!” 沈恪拉着李智云站在边缘的安全地带,抬眼望去。 李世民正手持一把特制的黑漆短弓,身姿挺拔如松。 由于李世民在射术上的天赋实在太过恐怖,站立射死靶早就满足不了他了。 此时,武师傅正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拿着几个草编的靶球,出其不意地往半空中抛去。 那草球在空中翻滚,轨迹飘忽不定。 然而,李世民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抽箭,搭弦,拉满,松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 又是一箭射出,羽箭在半空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颗正在下落的草球,强大的力道甚至带着草球“笃”地一声死死钉在了远处的木柱上! “好!二公子已有军中神射手的雏形了!”武师傅在一旁激动得连连抚掌大笑。 “哇……” 站在沈恪身边的李智云,此刻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张大了小嘴,那双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仿佛装满了璀璨的星辰,死死地盯着那个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二哥。 沈恪低下头,本想问问李智云有没有什么想学的兵器。 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这小孩满脸崇拜的模样。 “怎么样?二公子很厉害吧?”沈恪笑着揉了揉李智云的脑袋。 李智云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小脸通红,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嗯!二哥特别、特别厉害!” “我也觉得他特别厉害。”沈恪深以为然地附和道。 两人就这样站在场边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李世民射空了两壶箭,觉得手臂有些微酸,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短弓。 他随手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转眼便瞧见了站在场边的两人。 “阿恪?五弟?你们俩在这儿干嘛呢?” 李世民一边将弓扔给旁边的小厮,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面对这个气势惊人的二哥,李智云又恢复了那种怯生生的模样,下意识地往沈恪身后躲了躲,不敢开口说话。 沈恪:“二公子箭术又长进了!好厉害。” 对于这种夸奖,李世民这些日子在武师傅和众护卫那里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还行吧,还得再努力努力。”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后,他的目光慢悠悠落在了沈恪的双手上。 “说起来……”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考量,“你光看我练了,那你呢?你的箭术练得怎么样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我……” “好了。” 李世民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一挥手,冲着旁边的小厮吩咐道:“去,把那把一斗的开蒙小弓拿过来!” 李世民转过头,盯着沈恪,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 “来,让我看看你最近训练的水平。” 沈恪:…… 第58章 要长脑子了 第58章要长脑子了 面对李世民的目光,沈恪只能硬着头皮,从旁边的小厮手里接过那把一斗的开蒙小弓。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双脚分开,回想着武师傅教过的姿势。 他咬紧牙关,两只胳膊同时发力,憋得小脸通红,终于将那张小弓拉开了一个勉强及格的弧度。 “嗖——” 羽箭软绵绵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最后勉强地扎在了十步开外那个草靶子的最边缘。 空气安静了片刻。 沈恪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不错了不错了,这就是中规中矩的正常人类水平。 李世民看着那支摇摇欲坠的羽箭,也不知道是早就知道沈恪的水平,还是顾忌有李智云在场,他这回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嘲笑沈恪。 李世民走上前,十分专业地捏了捏沈恪的肩膀,指正道:“下盘还算稳,但你拉弓的时候后手肘太低了,而且松弦的那一瞬间犹豫了,导致力道全散了,下次后背要再收紧些。” 李世民一边说着,目光一转,这才落在了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李智云身上。 “五弟,你想学射箭吗?”李世民随口问道。 三岁的李智云刚才亲眼目睹了二哥那百步穿杨的神技,心里早就对这个耀眼的兄长充满了无限的崇拜。 此刻听到偶像亲自问话,他激动得连原本的怯懦都忘了,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想学!二哥,我想学!” 李世民虽然对这个庶出的五弟没什么恶感,但两人平时在府里交集也不多,关系也就是个面子情。 让他去手把手教? 一个沈恪就足够他操心了。 李世民可没那个耐心。 “武师傅!” 李世民自然地转过头,冲着不远处正在喝茶的武师傅招了招手。 “五弟想学射艺,正好您在这儿,您来教教他!” 武师傅听到二公子的吩咐,连忙放下茶碗跑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才到自己膝盖高的五公子,也是一阵头大。 武师傅蹲下身,伸手在李智云那细软的小胳膊和小腿上捏了两把,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公子,五公子这年岁实在是太小了,筋骨还没长开,现在若是强行拉弓,怕是要伤了臂膀。”武师傅十分中肯地给出了建议,“依老奴看,不如先让五公子锻炼锻炼体魄。从明日起,每日绕着演武场慢跑两圈,再扎一炷香的马步,打打底子再说。” 李智云整个人都听懵了。 他出门的时候,母亲明明跟他说,是让他来找沈哥哥一块儿玩的。 怎么就突然变成要每天来这里跑步扎马步了?! 可是,面对威严的武师傅和气场强大的二哥,生性唯唯诺诺的李智云根本不敢提出任何反抗的意见,只能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点了点头。 看着李智云那可怜模样,沈恪在旁边看得直叹气。 他突然想起,历史上的李智云虽然英年早逝,但据说在骑射上也是出类拔萃的。 再看看李世民和李玄霸,李世民就不说了,本领多的数不过来,而同胞的李玄霸也不简单。 沈恪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灵魂拷问:大唐皇室的基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全都是怪物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要长脑子了(第2/2页) “二公子……” 沈恪耷拉着脑袋,凑到李世民身边,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很没有天赋啊?” 哎,跟这些历史上的奇人异士比起来,自己真的就是个纯路人啊。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有些奇怪沈恪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李世民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霸道的做派,语气十分认真地说道,“这世上每个人擅长的东西本就不一样,这很正常。” 听到李世民的安慰,沈恪心里一阵感动。 没想到啊,二凤居然还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了! 既然如此…… 沈恪眼珠子一转,顺杆往上爬,满脸期待地问道:“既然二公子也觉得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那我不擅长射箭和武艺,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学这些了?” 李世民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伸出手指,在沈恪的脑门上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你想得美!你可是我李世民的头号小弟!继续给我好好练!” 沈恪捂着脑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好吧,果然。 逃避是逃避不了的。 * 日子就这样在习文练武中一天天过去。 自从那天后,李智云果然听从了万氏的吩咐,成了沈恪身边的一条小尾巴。 虽然每天都被武师傅操练得惨兮兮的,但只要一有空,李智云就会迈着小短腿跑到跨院来,乖乖地坐在一旁看着沈恪练字,或者眼巴巴地等着沈恪给他弄点好吃的。 某天午后,沈恪正盘腿坐在李玄霸的书房里,翻看着一本杂记。 靠在暖榻上闭目养神的李玄霸,突然幽幽地开了口:“阿恪,最近这半个月,你似乎跟五弟走得颇为亲近?” 沈恪从书本里抬起头,也没多想,老老实实地答道:“是啊。” 李玄霸缓缓睁开那双清透深邃的眼眸,目光落在沈恪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你带他练字,带他玩,这都没什么。” 李玄霸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是,日后他若是向你提出别的什么要求,或者让你帮他做什么事,你一定要先来知会我一声。” 沈恪愣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满脸疑惑地看着李玄霸:“别的要求?三公子,五公子他能跟我提什么要求?” 听到沈恪的回答,李玄霸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沈恪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般地叹息了一声:“看来二哥之前的担心倒也不全是杞人忧天,咱们阿恪啊,的确是个心思单纯,心地纯善的。” 沈恪:??? 这是在骂我吧? 不过…… 李智云才三岁,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复杂的算计。 但是,李智云的背后,是他的生母万氏啊。 万氏虽然是个安分守己的妾室,但在这种深宅大院里,谁不想为自己的儿子谋个好前程? 嘶…… 他不会真的想少了吧? 第59章 开眼界了 第59章开眼界了 日子飞速流逝,转眼间,大隋便迎来了新的一年。 这是李家搬到郑州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李渊作为郑州刺史,掌管着中原腹地的军政大权,可谓是大权在握的封疆大吏。 到了这岁除与元正交替的年关,刺史府的门槛都快被各地送礼的官员、豪绅给踏破了。 古代官场向来讲究人情世故,这新年的岁仪,那可是重头戏。 虽然这些送来的一车车厚礼跟沈恪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凑热闹。 这天上午,沈恪晃晃悠悠地溜达到了通往内库的月亮门外。 那些珍贵的礼物在被正式登记入库之前,都会先在这个宽敞的院子里开箱清点。 沈恪躲在一根粗壮的红漆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都快看直了。 院子里,几十个朱漆大木箱敞开着,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简直亮瞎了沈恪的双眼。 成匹成匹在阳光下流转着暗芒的蜀锦苏缎、足有半人高的赤红珊瑚树、雕工精美得毫无瑕疵的和田白玉摆件,还有那些一张张没有半根杂毛的极品雪狐皮…… 卧槽! 沈恪在心里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这也太豪华了吧。 在沈恪那朴素的现代认知里,这么多奇珍异宝,就算是打包送给皇帝,估计皇帝看了都得乐呵半天吧? 好吧,其实沈恪也真不了解大隋朝送给皇帝的贡品到底是个什么夸张规格,但眼前这堪比博物馆展览的阵仗,已经足够让他大开眼界了。 正当沈恪看得津津有味时,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健壮仆役抬着一口沉重的樟木箱子走了过来。 因为沈恪平时在府里从不摆架子,见人就笑,下人们对这位受宠的伴读郎君都很是喜爱。 “沈小郎君,您在这儿看热闹呢?”领头的仆役喘了口气,笑着跟他搭话。 “是啊,”沈恪非常自来熟地凑过去,指了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箱子,好奇地问道,“王叔,这么多好东西,咱们府里的库房真的放得下吗?” “瞧您说的,咱们国公府的内库,那可是大得出奇!别说这点了,再来一倍也装得下!”仆役笑着摆了摆手,“小郎君,您稍微往旁边挪挪步,这箱子重,别碰着您。” “好嘞,您忙您的!”沈恪非常配合地退到了一丈开外,双手拢在袖子里,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卸货。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头走来了一位衣着体面的年轻妇人。 那是窦氏身边最得力的一等大丫鬟,云香。 云香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边仔细核对,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管事们分类入库。 沈恪觉得这种画面非常有意思,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捣乱,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看。 没过多久,云香一转身,便注意到了廊柱旁边那个像个小蘑菇一样的沈恪。 “沈小郎君?您站在这里做甚?”云香拿着账册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沈恪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老老实实地回答:“云香姐姐好!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好东西,觉得稀奇,所以开开眼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开眼界了(第2/2页) 听着这话,云香忍不住被逗笑了。 云香从随身的荷包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蜜枣,塞进了沈恪的手里。 “这风大,吃颗蜜枣甜甜嘴,就站在这廊檐下看,莫要往中间去,免得被磕碰了。” “谢谢云香姐姐!” 见沈恪乖巧,云香在等候管事核对下一批箱子的间隙,便也起了逗弄小孩的心思。 她指着旁边刚刚撬开的一口箱子,温声说道:“阿恪你看,这箱子里装的是从南边送来的贡品沉香木,点燃后安神醒脑,最是名贵。” “哇哦!” 沈恪瞬间开启了捧哏模式:“这么大一块木头,这得值多少钱呀!太厉害了!” 云香又指了指另一边:“那个匣子里是东海的极品珍珠,颗颗都有龙眼那么大。” “天呐!”沈恪配合地双手捂住脸颊,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云香每介绍一样,沈恪都能给出最饱满的情绪反馈。 沈恪的反应,也极大地满足了云香“解说”的成就感。 云香看着眼前的沈恪,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叹:这沈小郎君也太惹人疼了,难怪二公子和三公子那般挑剔的性子,都对他这般喜爱。 一直看到日头偏西,冷风渐起,沈恪这才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告别了云香,倒腾着小短腿回了自己的院子。 * 第二天清早,当沈恪刚洗漱完毕,窦氏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便端着一个托盘,来到了他的房间。 “沈小郎君,这是夫人赏赐的物件。” 丫鬟揭开托盘上的红绸,里面放着一方做工精良的端砚,以及两套用上好细棉布做的崭新冬衣。 “夫人说,这是补给小郎君的新年礼,小郎君平日里陪伴两位公子读书辛苦了,莫要冻着了。” 沈恪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呆若木鸡。 等丫鬟走后,沈恪摸着那方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端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当然不会纯粹地以为,日理万机,管着整个国公府上下的当家主母,会突然在过完年后莫名其妙地想起他这个小伴读。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昨天下午他在内库外面和云香的那番互动,被云香回去当成趣事讲给窦氏听了。 可是……窦氏为什么要赏他东西呢? 是因为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太可怜了? 还是因为他没去给库房捣乱,窦氏觉得他懂事? 又或者是,窦氏在借这个不算贵重却体面的礼物,隐晦地敲打他,让他以后也要像昨天那样乖乖地在院子里待着,不要仗着公子们的宠爱就到处惹是生非? 沈恪的思想开始不受控制地处处乱想,试图从这方砚台里解读出言外之意。 他足足想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想明白。 或许真的如同李玄霸所说。 自己有点太傻白甜了? 总不能是窦氏真的是听了云香的话,随手的赏赐不带任何意思,自己纯粹想多了? 第60章 只有沈恪受伤的世界 第60章只有沈恪受伤的世界 大隋的规矩,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这天,是不用遵守宵禁的。 被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郑州城,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片灯火的海洋。 火树银花,百戏杂耍,喧嚣的人声几乎能把郑州府的屋顶给掀翻。 既然是上元佳节,哪怕是再怎么注重规矩的世家大族,也是要出门赏灯游玩的。 于是,郑州刺史李渊大手一挥,带着夫人窦氏,以及府里的几位公子,浩浩荡荡地出门与民同乐了。 作为二公子的首席小弟兼伴读,沈恪自然也被李世民一把薅上了马车。 不过,等到了繁华喧闹的南市天街,沈恪却非常有眼色地没有往主子们跟前凑。 笑话,大老板和老板娘都在前面走着,几位公子伴在左右,这种合家欢的温馨时刻,他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伴读凑上去当什么电灯泡? 于是,沈恪非常丝滑地放慢了脚步,混进了一直跟在主子们身后十步开外的仆从队伍里。 “沈小郎君,您怎么不到前头去伺候着?”阿松手里提着一盏用来照明的绢灯,见沈恪挤进了他们这群下人的队伍,有些好奇。 “主子们难得出来赏灯游玩,那是正儿八经的合家欢,我一个小伴读凑得太近,岂不是不懂事?” 沈恪熟络地从旁边一个护卫大叔的纸包里摸了一颗糖炒栗子塞进嘴里,笑眯眯地压低声音道:“再说了,我在后面,还能多看几眼杂耍。” 周围的几个下人和护卫都被他这副圆滑又接地气的模样逗乐了。 大家早就知道这位二公子身边的红人是个没什么架子的。 加上沈恪平时在厨房捣鼓出好吃的,也从不吝啬分给下人们尝鲜,是以他在仆从圈子里的风评极佳。 “小郎君若是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跟奴婢们说。”丫鬟碧桃笑着递给他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咱们在这后头走得慢,正好多逛逛摊子。” “谢谢碧桃姐姐!”沈恪美滋滋地接过糖葫芦,嘎嘣咬了一口脆甜的山楂。 * 然而,沈恪这岁月静好的摸鱼时光,并没有维持太久。 走在最前面的主子们在一处,视线绝佳的宽敞二楼茶楼停了下来。 李渊和窦氏上了楼,准备一边喝茶一边观赏楼下的百戏表演。 而精力旺盛的李世民,哪里坐得住? 他跟父母报备了一声,连护卫都没带齐,就一溜烟地钻进了楼下看“胸口碎大石”的人群里,像条泥鳅一样没影了。 沈恪正站在茶楼下,拿着一个刚买的泥猴面具跟阿松比划着,突然,他的大腿被一双软乎乎的小手给死死抱住了。 “沈哥哥!” 沈恪低头一看,只见五公子李智云,正仰着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五公子怎么没上去跟国公爷喝茶?”沈恪蹲下身,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楼上不好玩……”李智云怯生生地指了指旁边卖糖画的小摊,“沈哥哥,我想看那个。” 就在沈恪牵着李智云的手,准备去给他买个糖画的时候,一道冷硬且极不客气的稚嫩童音从茶楼的楼梯口传了过来。 “我也要去。” 沈恪循声望去,顿感后背一凉。 只见四岁的李元吉正冷冷地推开乳娘陈氏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只有沈恪受伤的世界(第2/2页) 他没有像寻常孩童那样哭闹撒泼,而是死死地盯着楼下的李智云和沈恪。 那双眼白偏多,显得有些阴鸷的眸子里,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孩童该有的天真,反倒透着一股子令人极不舒服的嫉恨。 窦氏被外头嘈杂的乐器声吵得头疼,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楼下的沈恪,叹了口气:“罢了,陈嬷嬷,你带四郎下去吧。阿恪,你稳重些,帮着照看一下他们兄弟俩,莫要走远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落地,李元吉便沉着一张小脸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李智云面前,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狠狠地在李智云的手背上掐了一把。 “嘶——”李智云疼得红了眼眶,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本能地往沈恪身后躲。 李元吉满意地看着庶弟瑟缩的模样,这才转头看向沈恪。他扬起下巴,下颌尖削,眼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小毒蛇:“你,给我去买个最大的糖画。” 沈恪:?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孩,终于深刻体会到了史书上记载的齐王李元吉究竟是个什么成分。 接下来的一整个时辰,沈恪彻底体验了一把带熊孩子的恐怖待遇。 “沈哥哥,我想吃那个糕点……”李智云怯生生地拽了拽沈恪的袖子。 沈恪刚买来两块,还没递到李智云手里,李元吉便一把将属于李智云的那块夺了过去。 他其实根本不饿,只是冷笑了一声,当着李智云的面,直接转头给了自己的随从。 “四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沈恪皱起眉头,略显不满地看着李元吉。 “本公子就不要他吃。”李元吉抬起头,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上,扯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毒笑容,“你个奴才若是不满,尽管去我母亲那里告状试试看。” 沈恪倒吸一口凉气,左边是吓得瑟瑟发抖,连眼泪都不敢掉的李智云,右边是小小年纪便已经透出反社会人格雏形的李元吉。 他在人群中左支右绌,满头大汗,倒是不像是出来游玩的,像是出来受苦的。 就在沈恪被这两个极端幼崽折磨得快要灵魂出窍的时候,他无意间抬起了头。 不远处的人群中央,九岁的李世民正骑在阿松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看着前面的口吐烈火表演,兴奋得手舞足蹈,爆发出阵阵喝彩。 那叫一个自由奔放。 而视线再往上移。 茶楼的二楼雅座上,李玄霸正裹着厚厚的白狐披风,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他靠在红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街头的沈恪。 隔着灯火阑珊的夜色,沈恪分明看到,那位平日里清冷的三公子,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看好戏的愉悦笑容,甚至还优雅地举起茶盏,冲着他遥遥敬了一下。 “……?” 你看到了倒是下来帮一下啊! 不对,李玄霸那个身体,他要是真的下来,指不定自己还要再多照顾一个人。 上元佳节这般美好…… 怎么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呢? 第61章 谁敢当? 第61章谁敢当? 上元节那晚,沈恪虽然经历了一场非常不好的节日体验,但好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偶尔也会展现出它人性化的一面。 第二日清晨,李渊和窦氏便派人送来了一封赏赐,不仅有两块银饼,还有一些精致的糕点和一套上好的湖笔。 沈恪摸着那凉冰冰沉甸甸的银饼,原本因为被李元吉折磨而千疮百孔的心灵,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沈恪:这不就是妥妥的节假日三倍工资外加精神损失费吗? 有了这笔加班费,沈恪心里的那点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结果,让沈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钱烫手。 回去还没过两天舒坦日子,窦氏身边的贴身嬷嬷便亲自来到了跨院,传达了主母的口谕——请沈小郎君去主院一趟。 单独约谈? 跟在嬷嬷身后往主院走的沈恪,心里直打鼓。 难不成是因为之前送的新年礼物和这次的赏赐? 主母是在隐晦地敲打自己,觉得自己最近跟公子们走得太近,恃宠而骄了? 还是说,那天在街上,自己没有看护好李智云和李元吉,被主母身边的人打小报告了? 沈恪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个窦氏可能发难的场景,甚至连认错的台词和磕头的角度都提前规划好了。 怀着一种犹如上刑场般的悲壮心情,沈恪踏进了窦氏的暖阁。 窦氏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正坐在榻上翻看着什么册子。 见沈恪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朱笔,温和地指了指旁边的锦凳:“阿恪来了,坐下说话吧。” “阿恪站着便好。”沈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窦氏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阿恪,我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觉得四郎和五郎这两个孩子,性情如何?你们平日里相处得可还好?” “……” 沈恪准备了一肚子的检讨台词,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钟才重新启动。 “回夫人的话,四公子和五公子都极好,聪明伶俐,与阿恪相处得也很是融洽。” 这当然是放屁。 李智云倒还好,就是胆子小了点。 至于李元吉…… 沈恪只要一想起那个混世魔童,就觉得后槽牙隐隐作痛。 相处融洽?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也就是自己目前不好动手,不然他真想要抽他两下。 听到沈恪这滴水不漏的回答,窦氏并没有深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神色平静地扔下了一个让沈恪五雷轰顶的重磅炸弹: “既然相处得融洽,那接下来,便劳烦你多分心看顾教导一下他们兄弟俩吧。就当是带着他们提前收收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谁敢当?(第2/2页) “啊?!” 沈恪没控制住,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 等等! 他不是二公子和三公子的伴读吗? 怎么转眼间,他又变成兼职幼教老师了?! 他不要带孩子啊! 尤其是不要带李元吉那个小恶魔啊! 看着沈恪那张呆滞小脸,窦氏自然知道这对一个同样是小孩的沈恪来说有些强人所难。 她叹了口气,缓缓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四郎和五郎今年本也没到该正经启蒙的年纪。只是……前些日子,万氏总是让五郎去你院子里寻你玩耍,你也是个热心的,便带着他认了几个字,这事儿府里上下都知道了。” “既然五郎已经有了开蒙的由头,那四郎与他同岁,又是我的嫡出,若是四郎此刻依旧只知在院子里玩,不与他一并开蒙,传出去了,倒显得我这做嫡母的厚此薄彼,不通情理了。” 沈恪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实话,他压根没有想到这一出…… 好复杂啊我靠。 其实,人家万氏让李智云去找他,那是真的只想让儿子有个玩伴,顺便抱抱李世民他们的大腿而已,根本没想过李智云学习什么的。 结果却没想到沈恪阴差阳错下,李智云开始学习了。 于是,在这讲究规矩和体面的府里,庶子学习了,嫡子就绝对不能落后。 “可是,这等年岁的稚童,若是强行塞给老夫子,不仅扰了二郎三郎的学业,老夫子怕是也要头疼。” “我思来想去,你这孩子虽然年幼,但行事极有章法。上元节那日,你带着他们两个在街上,就照看得很好。所以,这带他们提前感受学习的细碎差事,交托给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主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最合适不过这种高帽都给他戴上了。 沈恪还能说什么? “……是。阿恪定当尽心竭力。” 沈恪木然地低下头,行了个大礼。 在走出主院大门的那一刻,沈恪抬头看了一眼刺史府上空那明媚的秋日阳光,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沈恪拖着犹如灌了铅的双腿,步履沉重地往自己的跨院走去。 并不知道窦氏这番深谋远虑的其他人,可能还会羡慕沈恪受主母重用。 但此刻的沈恪,只感觉到了那种被强行增加工作量,还得一人身兼数职的无比痛苦。 带孩子…… 带两个孩子…… 沈恪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现在真的宁可去书房,让那个老古板夫子再罚他抄一百遍、甚至一千遍的字帖! 他想练字! 他超爱练字! 他不想去当幼儿园教师啊!!! 第62章 令人害怕 第62章令人害怕 当天傍晚,这个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跨院。 李世民刚从演武场练完一身大汗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来到了沈恪的屋子里。 “阿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沈恪的案几对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听说,母亲让你去给老四和老五开蒙?这不是胡闹吗?你是我和玄霸的伴读,怎么转眼跑去给他们当夫子了?” 沈恪正瘫在榻上怀疑人生,听到李世民的质问,他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如果不是碍于时代的代沟,沈恪现在真的很想把双手一摊,对着李世民问一句:你别来问我啊,你去问问你妈啊。 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沈恪只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厚着脸皮给自己找了个生硬的台阶: “可能……是夫人觉得我天资聪颖,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教学奇才,所以才委以重任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世民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跳起来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双犹如黑曜石般锐利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落在沈恪的脸上。 他看了许久,久到沈恪被盯得心里直发毛,李世民才慢悠悠地吐出了三个字: “挺好的。” 沈恪:? 沈恪顿时感觉后背窜起了一股凉意。 说实话,若是李世民直接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两句,沈恪可能还觉得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二公子在他面前一向都算心直口快。 可现在,对方不仅没有嘲笑他,反而用这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了句“挺好的”,这简直比嘲笑他难受一百倍。 这种感觉,就像是学霸突然对着交了白卷的学渣说“你考得不错”一样,充满了极致的诡异感。 看着沈恪那副如坐针毡,吃瘪到极点的滑稽表情,李世民终于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拍着大腿狂笑起来,一扫刚才的深沉,伸手在沈恪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行了阿恪,别苦着脸了,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没事的,你先硬着头皮试两天。若是那两个小鬼实在太烦人,你搞不定,就来告诉我。到时候我去跟母亲说,让她重新找个先生来。” 听到这番充满了“大哥罩着你”意味的仗义发言,沈恪感动得眼泪汪汪。 “多谢二公子!其实我也教不了他们什么,我也只能带着他们练练字罢了,别的方面我是真的不太行。”沈恪老老实实地交了底。 “练字?”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突然恶毒地补上了一刀: “那我就懂了!我猜母亲的想法应该也是这样!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平时的字写得实在是太难看了,母亲有些担忧,所以想让两个弟弟提前见识见识,好让他们以后字好看一些。” 沈恪:…… 沈恪脸上的感动瞬间碎了一地。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李世民:“二公子,我着急了后我也会动手的。” 李世民不仅没听进去这番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反而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对了,忘了告诉你。昨日无忌从大兴城给我寄了信来。他在信里说,他最近换了个严厉的书法师傅,如今那手字已经写得颇有风骨了。所以啊……” 李世民同情地拍了拍沈恪的脑袋:“你现在依然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垫底。你要加油啊,阿恪!” 沈恪:!!! 长孙无忌字写得好关我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和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比书法?! 我何德何能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令人害怕(第2/2页) * 被李世民那番垫底论狠狠刺激了一把的沈恪,决定狠狠撕掉别人的伞。 看着坐在案几前,两个截然不同的小孩,沈恪没有废话,直接“啪”地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两本老夫子用过的初级字帖,重重地拍在了他们面前。 “今天不玩了。先练字。” 沈恪背着手,拿出了平时老夫子训话的派头,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古人常说,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咱们先把字练好了,也能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来,拿起笔,跟着字帖上的笔画,咱们从最基础的字开始画!” 对于这种强加的课业,两个小孩的反应可以说是两极分化。 三岁的李智云是个懂事听话的性格。 他谨记着母亲万氏“多听沈哥哥话”的教诲,完全没有任何怨言,乖乖地用那双小手攥住毛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画起了线条。 然而,李元吉就不一样了。 这位未来的齐王殿下,打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桀骜和戾气。 他本来就觉得被母亲强行塞过来和庶出的五弟一起学习是件烦人的差事,现在居然还要听一个小小的,连品级都没有的伴读使唤? 这简直是对他嫡出公子身份的奇耻大辱! “我才不要写这种破东西!” 李元吉瞪着那双透着阴鸷的大眼睛,猛地一挥手,直接将面前的字帖扫到了地上。 不仅如此,他还一把抓起砚台里的那支毛笔,狠狠地朝着沈恪的方向掷了过去! “哎哟卧槽!” 沈恪躲闪不及,那支饱蘸墨汁的毛笔直接砸在了他的衣服下摆上,甩出了几滴触目惊心的黑点子。 一开始,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现代人,沈恪还曾暗暗告诫过自己:历史归历史,现在眼前的李元吉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子,不能因为史书上的那些残暴记载,就对一个幼童带有有色眼镜和苛刻的偏见。 他甚至还想着要不要拿点好吃的哄哄这位四公子。 可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 李元吉不仅撕烂了三张宣纸、打翻了两次洗笔水,甚至还趁着沈恪低头捡东西的时候,狠狠地在沈恪的小腿肚上踹了一脚。 那力道之大,完全不像是一个四岁小孩能有的,踹得沈恪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看着李元吉那张因为捣乱成功而露出恶毒笑容的脸。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那点可怜的圣母心直接揉吧揉吧扔进了垃圾桶。 去他大爷的有教无类! 去他娘的历史偏见!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李元吉这小王八蛋,就是个天生魔童! 对付魔法,只能用更强大的魔法! 对付魔童,自然需要比他更不讲理的大魔王来收拾! 半炷香后。 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练习枪法的李世民,突然感觉背后一冷。 他低头一看,只见沈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就,一双眼睛就这样阴森森盯着他看。 李世民:有点吓人了。 沈恪扬起那张写满了悲愤的脸,用一种诡异且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开了口: “二公子,你也不想你的头号小弟,就这样被活活折磨吧?” 李世民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抽了抽嘴角,皱着眉头斥责道:“你好好说话!阴风阵阵的,你怎么了?撞邪啦?” 沈恪马上改变了自己说话的状态,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夹着嗓子,脆生生地说。 “二公子,孩子死死,救救。” 李世民:? 完了,他的小弟好像疯了。 第63章 大魔王驾到 第63章大魔王驾到 在听完沈恪控诉了李元吉的种种“暴行”后,李世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李世民随手将手里的长枪扔给旁边的武师傅,冷笑了一声,捏得手指骨节“咔咔”作响。 其实,沈恪也就是实在受不了李元吉那层出不穷的小把戏,跑来找自家老大告个状,本意是想让李世民去跟主母窦氏反映一下,把这个魔童给退货。 结果他没想到,李世民根本不走那种迂回的寻常路,直接大手一挥,决定亲自去重拳出击。 这也难怪,如今大哥李建成还留守在大兴城,这郑州的后院里,除了父母,就属李世民这个二哥最大。 常言道,长兄如父,既然大哥不在,那他这个二哥自然要担起教导幼弟的重任。 有了李世民撑腰,沈恪瞬间底气十足,狗仗人势……啊不,是狐假虎威地跟在李世民屁股后面,气势汹汹地杀回了跨院。 此时的跨院里。 刚刚成功把沈恪气跑的李元吉,正站在案几上,手里拿着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得意洋洋地在沈恪的桌子上乱画。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李元吉吓了一跳,正准备破口大骂,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李世民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只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一秒还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童李元吉,在看清来人是李世民的刹那,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凭空抽走了脊梁骨。 他手里那支耀武扬威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案几上,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小小的身子甚至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像只遇到了老鹰的鹌鹑一样,手脚并用地从案几上爬了下来,乖乖地缩在了角落里。 躲在李世民身后的沈恪,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什么叫血脉压制? 这就叫血脉压制! 之前在除夕家宴上,李元吉因为抢东西撒泼,就被李世民毫不留情地当众扇过巴掌,狠狠教训过一顿。 如今在这郑州的后院里,李元吉最怕的不是严厉的父亲,也不是讲规矩的母亲,而是这个一旦动起手来六亲不认的二哥! 沈恪原本以为,以李世民那火爆的脾气,这会儿冲进去高低得给李元吉的屁股上来两脚。 结果,出乎沈恪意料的是。 李世民并没有使用简单粗暴的物理攻击。 他慢条斯理地走进书房,先是冷笑着上下打量了李元吉一番,然后,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和煦灿烂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李元吉的案几旁,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十分亲切地冲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元吉招了招手: “四弟啊,躲那么远做甚?来来来,坐到二哥身边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大魔王驾到(第2/2页) 李元吉的小脸瞬间惨白,磨磨蹭蹭地不敢过去。 “怎么?要二哥亲自过去请你吗?”李世民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但语气里的威胁却让人不寒而栗。 李元吉哆嗦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像个木偶一样挪了过去,僵硬地跪坐在了李世民的旁边。 “我听阿恪说,你最近也开始懂事了,知道要提前开蒙练字了。” 李世民温柔地伸出手,在李元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拍得李元吉身子直晃荡。 “二哥心里甚是欣慰啊!来,二哥今日正好有空,便亲自在这里盯着你。你且好好练,让二哥看看你这字练得究竟如何了?” 沈恪站在一旁,看着李世民那张笑眯眯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绝了! 本以为李世民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没想到这位大唐未来的天可汗,在搞心理战这一块儿也早就无师自通了。 这种皮笑肉不笑的关爱,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来说,简直比直接挨一顿揍还要恐怖一万倍。 很显然,李世民给自己挑选的这个教导方式,效果奇佳。 此刻的李元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模样? 他老老实实地端坐在案几前,腰板挺得比演武场上的标枪还要直。 他连看都不敢看李世民一眼,更不敢搭腔,只是死死地抓着手里的毛笔,蘸了墨汁,像个无情的写字机器一样,在纸上开始疯狂地画着横竖。 因为太过紧张,他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甚至有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滑了下来,滴在了宣纸上。 “嗯,不错,这背挺得很直,继续练,不要停。”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着这幅极致扭曲却又极致和谐的“兄友弟恭”图。 再看看另一边,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敢抬,只知道埋头苦干的乖宝宝李智云。 沈恪端起旁边的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满意。 以后这李元吉要是再敢不听话、再敢跟他犯浑,他就直接去前院召唤二凤。 如果连二凤都压不住…… 大不了他就直接去主母那里一哭二闹,强行把这个魔童给退货! “阿恪,愣着干什么?” 李世民抿了一口茶,转头冲着沈恪扬了扬下巴,俨然一副大当家的做派。 “你也别闲着,去把你的字帖拿出来,跟老四一块儿练!今日我不走,你们谁也别想歇着!” 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等等,这怎么还有误伤友军的环节?! 第64章 名留青史(幼年版) 第64章名留青史(幼年版) 自从有了李世民作为后盾,沈恪的带娃体验终于是顺风顺水。 李元吉虽然还是那个混世魔童,一双眼睛看沈恪时依旧透着一万个看不惯,但碍于沈恪背后站着一尊大神,他算是彻底怂了。 不敢踢人,也不敢摔砚台,李元吉只能把满腔的愤懑都发泄在了无辜的纸笔上。 每次练字的时候,他都会故意拿笔尖狠狠地戳那张宣纸,把上好的熟宣戳得像个漏勺一样,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无声抗议。 对此,沈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戳吧戳吧,反正这买纸的钱走的也是国公府的公账,他沈恪一点都不心疼。 在三人的磨合下,这所谓的带孩子任务也就是每天抽出半个时辰陪他们写写画画,所以沈恪的日程依旧算得上清闲。 人一清闲下来,他的日常又回到了练字看书做饭了。 * 随着天气逐渐回暖,洛阳那带着湿冷的倒春寒彻底散去,迎来了初夏。 李玄霸这身子骨就像是个典型的畏寒植物,每到冬天或者换季的时候就蔫头耷脑,缠绵病榻,而一到了夏天,只要不中暑,他的气色和精神就会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趁着这段身体好转的黄金期,沈恪果断给他制定了康复复健计划。 李玄霸本是个喜静不喜动的性子,对于跑步这种一听就让人大汗淋漓的运动,他打从心底里是抗拒的。 “阿恪,我觉得在廊下看看书,修身养性,便已足够了。”李玄霸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婉拒。 但沈恪怎么可能由着他天天躺在屋里长蘑菇? “三公子,生命在于运动啊!不用多跑,每天就慢跑一小会儿,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在沈恪的不懈纠缠下,一向能言善辩的李玄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妥协了。 于是,这天傍晚,刺史府跨院的走廊外。 李玄霸穿着一身轻便的薄衫,正迈着并不快的步子,在院子里慢跑。 而沈恪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啦啦队队长,亦步亦趋地跟在内圈,一边走一边夸张地挥舞着小拳头,嘴里不停地往外蹦着彩虹屁: “三公子加油!三公子坚持住!” “三公子,照这个速度下去,天下无敌指日可待啊!” 李玄霸跑到石桌旁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苍白的脸上因为运动泛起了一层健康的薄红。 他接过小厮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听着沈恪那浮夸到没边的赞美,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满脸的哭笑不得。 “阿恪,行了,歇歇你那张嘴吧。”李玄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你这种哄小孩的话,对我来说已经不管用了,这套词,你还是留着去哄四弟和五弟吧。” 沈恪嘿嘿一笑,顺从地闭上了嘴。 正好提到了四弟和五弟,李玄霸站着等气息平缓了后,便在石凳上坐下,顺势将话题引了过去。 “说到他们俩,你最近跟他们相处得如何?”李玄霸那双清透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关切,“前些日子二哥私下里同我抱怨,说老四非常调皮捣蛋,甚至还敢摔砚台。他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没有没有,”沈恪连连摆手,十分大度地说道,“四公子也就第一天的时候犯了点浑,后来二公子去指导了一番之后,他现在老实多了。再说,四公子这个年纪,三四岁正是猫嫌狗弃的时候,有点不听话也是正常的,我哪能真跟他一般见识。” 看着沈恪一个小屁孩,老气横秋地评价另外一个小孩不听话是正常的,那副小大人模样,实在滑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名留青史(幼年版)(第2/2页) 李玄霸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倒是会替他开脱,四弟那性子可不是普通的不听话。你看五弟,同样是这个年纪,他便听话懂事得多。而且我记得,你当时刚被接进国公府的时候,也是乖巧听话的,怎么没见你像老四那般胡闹?” 那能一样吗? 我这要是真像个熊孩子一样撒泼打滚,早就被你们这群大佬给嫌弃死了好吗! 哪里还有我抱大腿的机会。 因为跟李玄霸相处得久了,沈恪说话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句句斟酌。 他直接一仰下巴,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有些不要脸地说道: “那怎么能比!我当然跟那些普通的小孩不一样了!我可是天资聪颖,万中无一的优秀伴读啊。” 看着沈恪这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德行,李玄霸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上下打量了沈恪一番,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深切忧虑。 “阿恪啊……”李玄霸摇了摇头,“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这大言不惭的脾气,跟我二哥真的是越来越像了。你可千万别跟他学坏了。” 沈恪脸上的自豪瞬间卡住,干咳了两声,默默地把大拇指收了回来。 “不过说正经的,”李玄霸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带孩子毕竟不是你的分内之事,你若是嫌老四烦人,或者觉得这差事耽误了你的时间,你随时同我提出来。二哥之前说去跟母亲提,他没个分寸,母亲未必理他。若是由我去跟母亲说,母亲绝对是会同意另请夫子或者嬷嬷来教导他们的,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听到李玄霸这番掏心掏肺的维护,沈恪说不感动是假的。 其实他心里也盘算过无数次要不要辞去这带孩子的职务。 毕竟只身一人做任何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可是,一想到那个唯唯诺诺,不管自己教什么都乖乖照做的李智云,沈恪又有些于心不忍。 李智云那么乖巧的一个好小孩,真要是把他说扔就扔了,沈恪这良心上多少有些过不去。 但如果不拒绝李智云,就更没有理由去拒绝窦氏塞过来的嫡子李元吉了。 沈恪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啦,先等等吧。反正他们现在也就是认几个字、画画横竖,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他们到了该正式启蒙的年纪,自然会有正儿八经的夫子来接手,到时候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李玄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温情。 “咱们阿恪,还真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呢。”李玄霸轻声感叹道。 “……” 听到这句夸奖,沈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谦虚的微笑,但心里却在疯狂地摇头。 其实并不! 责任心什么的那都是次要的! 沈恪真正的盘算是: 现在天下还算太平,没有打仗,自己在这可以说是最安全的。 趁着这段相对平和的时间,能多跟这些未来必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历史大牛们处一处关系,那可是非常刷存在感的事情了。 你想想,李世民、李玄霸、长孙无忌……甚至连李元吉和李智云,哪一个不是史书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跟他们多多相处,说不定千百年后的《旧唐书》或者《资治通鉴》里,就能留下他沈恪的大名呢。 这才是作为一个穿越者的终极目的啊! 第65章 又在聊危险话题 第65章又在聊危险话题 随着天气渐渐转暖,一阵裹挟着血腥与黄沙的风,从遥远的北方边塞一路刮到了中原腹地的郑州。 当今天子杨广再次下达了一道震惊天下的诏令——征发天下男丁,于榆林以东修筑紫河长城,以抵御突厥。 这道诏令一出,整个郑州刺史府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李渊在前衙忙得整日不见人影,而跨院的书房里,那对向来胆大包天的双胞胎兄弟,又开始了他们日常的大逆不道“博客电台”。 “简直是胡闹!” 李世民将手里的一杆狼毫笔重重地拍在案几上,浓眉紧锁,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前年营建洛阳、开凿通济渠,已经让天下百姓疲于奔命、死伤无数。如今这口气还没喘匀,又突然要大兴土木去修什么长城!北方的冻土还没完全化开,这个时候把江南和中原的百姓往塞外填,这不是去修墙,这分明是去送死!” 坐在对面的李玄霸,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枸杞茶。 他没有二哥那般激动,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茶面上漂浮的叶片,语气冷得像是一块淬了冰的铁。 “好大喜功,急于求成。他总想着要在自己的任内,把千秋万代的功业全都做完。却不想想,这大隋的国力,还有这天下百姓的血肉,究竟还能供他这般挥霍几次?” 坐在一旁角落里研墨的沈恪,听着这哥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批判着当今圣上,手里研墨的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 习惯了,他真的已经彻底习惯了。 以前听到这种随时能诛九族的谋逆言论,沈恪还会吓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捂住耳朵。 但现在,他甚至还能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俩的论点打个分。 哎,只能说不愧是双胞胎兄弟。 虽然性格一动一静,但在这种天不怕地不怕,视皇权如无物的胆量上,简直是如出一辙。 就在沈恪以为今天的“时政锐评”环节即将进入尾声时,李世民却突然话锋一转。 “阿恪。”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走神的沈恪。 “圣上要在榆林一带修筑长城,你对那边的地理位置和风土地貌,可有了解?” 沈恪研墨的手猛地一顿,手腕差点没扭着。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把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这个伴读身上。 二公子,你是不是对我的定位有什么误解? 我不是大隋的地理图志啊。 “呃……”沈恪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一个对历史有着上帝视角的现代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次修筑长城的结局? 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大业三年修筑榆林长城,征发民夫百余万,死者十之五六。 五六十万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填进了塞外的黄沙和冻土里。 这个数字太过于触目惊心,每每想起,都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窒息。 可是,他能说吗? 哪怕他现在把这即将发生的惨剧原原本本地告诉李世民和李玄霸,就假设这哥俩真的相信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又能怎样? 他们只是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李渊也只是个郑州刺史,谁也无法阻挡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暴君的意志。 为了不惹麻烦,沈恪决定装傻充愣。 “这……修长城嘛,成功应该还是能成功的吧?”沈恪眨了眨眼睛,给出了一个废话回答,“毕竟那本来就是有旧长城底子的,若是只做修复,而且皇上这般雷厉风行,想要做成的事情,想必肯定能做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又在聊危险话题(第2/2页) 沈恪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妄议朝政,也没有暴露自己。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这对双胞胎的智商,也低估了这几年朝夕相处下来,这两人对他的了解程度。 李世民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恪,你在撒谎。”李世民双手抱胸,语气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我看你分明就是不看好这一次修筑长城的事情。你觉得会出大乱子,对不对?” 沈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卧槽?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你这微表情分析学是哪个警校毕业的啊。 沈恪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是!我没有!二公子您别瞎说!” 看着沈恪这副快要焦急的模样,一旁的李玄霸眼中闪过一丝隐蔽的笑意。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自然地替沈恪打起了圆场。 “二哥,你就别难为他了。”李玄霸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在为沈恪辩护,“沈恪三岁就被养在府里,他才去过几个地方?他怎么可能知道榆林那边的地理情况?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也该改改了,莫要总是瞎猜。” 听到李玄霸这番话,沈恪如蒙大赦,在心里疯狂地点头如捣蒜。 是的是的! 没错没错! 三公子说得对! 我哪里懂什么修长城! 沈恪感激地看了李玄霸一眼。 然而,沈恪全然没有发觉,自己那因为极度心虚而瞬间放松下来的表情,早就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暴露得干干净净。 李世民和李玄霸隔着半个书案,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 这对双胞胎兄弟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便已经达成了一种极度默契的共识—— 这小子,绝对知道些什么。 而且,他知道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过,既然阿恪不想说,他们自然也不会去逼问。 反正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把这小子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行吧行吧,不知道就算了。”李世民非常配合地伸了个懒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快到午膳时分了。阿恪,今日厨房做没做什么甜品啊?我想吃拔丝那个了。” 见这随时会掉脑袋的危险话题终于结束了,沈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做了做了,我这就去给二公子催催!” 沈恪赶紧借着催饭的由头溜出了书房。 站在跨院的阳光下,沈恪一边往大厨房的方向走,一边在脑海里快速地梳理着历史的时间线。 大业三年,皇帝修长城。 按照历史的进程,修完长城之后,大隋的国库和民力将进一步被掏空。 紧接着,那场彻底葬送了隋朝江山的致命战役——三征高句丽,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 等到三次征辽失败,天下大乱,群雄割据。 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是他抱着的这条金大腿——李世民,真正登临历史舞台,展现其天策上将无敌风采的时刻了。 “这么算算,时间过得也挺快的啊……” 沈恪喃喃自语。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突然涌上心头。 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他之前画的那份地形草图还差好多没画完呢。 他得加紧时间收集情报,赶紧把地图更新迭代一下才行。 第66章 把你撞飞出去 第66章把你撞飞出去 修筑紫河长城的诏令,不仅让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也让各地的父母官们愁白了头发。 郑州作为中原腹地,人口大州,自然也背上了沉重的征发民夫名额。 刺史府的前衙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渊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看着主簿呈上来的名册,眉头紧锁。 为了凑齐朝廷要的人数,底下那些差役少不得要弄得许多寻常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李渊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但这煌煌圣旨压下来,他一个郑州刺史除了捏着鼻子执行,又能有什么办法? 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的李渊,烦躁地挥退了下属。 这种涉及到朝廷苛政的憋屈事,他没法跟同僚倒苦水,更不能在门客面前显露出半点对圣上的怨怼。 为了排遣胸中那股浊气,李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背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前衙,一路溜达进了太守府的后院。 不知不觉间,李渊走到了跨院的月亮门外。 还没等他跨进去,一阵稚嫩的童音和细碎的笑闹声便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李渊停下脚步,透过花窗望去。 只见院子那棵大槐树底下的石桌旁,沈恪正像个小先生一样端坐着。 而在他面前,一边坐着五郎李智云,另一边坐着四郎李元吉。 因为这两个小公子都还没到正经开蒙的年纪,沈恪自然也是带着这两个纯玩。 在这个阶段,学什么不重要,只要能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打架,那就是天大的胜利。 所以,此刻石桌上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千字文》,而是一张废弃的麻纸。 沈恪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柳条炭笔,正在教这俩小孩画小乌龟。 “四公子,你这乌龟的壳画得太方了,看着像个板砖。”沈恪像模像样地点评着,顺手又摸了摸旁边李智云的脑袋,“五公子画得好,这乌龟的尾巴还知道打个卷儿。” 被夸奖的李智云腼腆地笑了笑,而没被夸奖的李元吉则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抓着炭条在纸上狠狠地戳了两个黑窟窿。 看着这三个小孩在阳光下写写画画,李渊原本那颗被沉重政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心,仿佛突然被一双柔软的小手给抚平了。 李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慈爱的微笑,大步走进了院子。 “画什么呢,这般入神?” 听到这威严又熟悉的声音,三个小孩齐刷刷地抬起头。 “阿耶!”李智云和李元吉连忙站起身。 沈恪也赶紧扔下炭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国公爷安好。” “免了免了。” 李渊走到石桌旁,自然地挤进了孩子们中间,开始展示他那难得溢出的父爱。 他先是把李智云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颠了颠,又低头握住李元吉那只捏着炭条的小手,笑呵呵地说道:“来,四郎,阿耶教你,这乌龟的背甲要画出弧度来才好看……” 一时间,父慈子孝的画面温馨得简直能让人掉眼泪。 而沈恪此刻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交叠,低眉顺眼地当起了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李渊总算是过足了慈父的瘾。 他让婆子把画了一脸黑炭的四郎和五郎带下去洗脸,自己则端起石桌上的一杯凉茶润了润嗓子,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当鹌鹑的沈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把你撞飞出去(第2/2页) “阿恪啊,”李渊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就像是拉家常,“世民和玄霸今日怎么没瞧见人?他们最近的功课和武艺练得如何了?” 闻言,沈恪在心里疯狂翻白眼:大老板,那两个可是您的亲儿子啊!您想知道他们的情况,直接把他们叫去书房盘问不就行了?您问我一个伴读干什么!难道您还指望能从我这张嘴里听到主子的什么坏话吗? 吐槽归吐槽,沈恪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种真诚的表情。 “回国公爷的话,二公子和三公子今日随夫子去了前院的藏书阁温书。”沈恪挺直了腰板,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狂吹模式,“二公子最近的箭术简直是出神入化,连武师傅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而且二公子看书刻苦,每日都要研读到深夜!至于三公子那就更不用说了,三公子博览群书,那文章写得连夫子看了都要击节赞叹,而且最近身体也硬朗了不少呢!” 洋洋洒洒一顿猛夸,全是挑好听的词往外蹦。 至于李世民带着他装神弄鬼、李玄霸腹黑怼人的那些破事儿,沈恪是半个字都不可能往外吐的。 果然,这世上没有哪个当爹的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的。 李渊听着沈恪这番滴水不漏的汇报,脸上简直乐开了花,满意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他们能有这份长进,你这个做伴读的也是有功劳的。” 李渊心情大好,习惯性地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在沈恪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重重地揉了两把。 寒暄完了儿子们的情况,李渊的目光落在了沈恪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沈恪一番,眉头微微一挑,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阿恪,老夫记得,你今年虚岁也该有六岁了吧?怎么感觉……你这身量,半点都没往上窜呢?” 沈恪脸上的标准假笑瞬间僵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身高暴击,简直就像是一支冷箭,直直地扎在了沈恪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大隋朝这会儿的小孩,六岁正常的身高少说也得有个三尺多,若是像贵公子们,可以长得更高。 可沈恪呢? 他现在的身高满打满算也就刚过三尺的及格线。 沈恪在心里无能狂怒:那能怪我吗?你们老李家那是什么品种的基因? 一个个长得跟竹笋似的蹭蹭往上窜,我怎么能和你们这种猛男家族比? “呃……那个……” 沈恪强行挽尊,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可能是阿恪的骨头长得比较慢,还没到抽条的时间吧。不过国公爷放心,我每天都吃好睡好,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就能突然长得很高很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沈恪这副强词夺理挽救尊严的小模样,李渊被逗得朗声大笑。 他再次伸出手,在沈恪的脑袋上揉了揉,顺着小孩的话笑着说道:“行,那老夫可就等着了,看咱们阿恪过两年能长得多高!” 说完,李渊也没再停留,叮嘱了仆从两句后,便离开回前面继续工作了。 看着李渊那大步流星的背影。 沈恪站在原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等什么? 您老人家还等什么? 等我突然基因突变,长到两三米那么高吗? 真要是长到两三米,我就直接站起来把您给顶飞咯! 第67章 抓鬼 第67章抓鬼 郑州刺史的这座官邸,是个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宅子。 宅子一旦老了,就免不了会滋生出一些神神鬼鬼的传闻。 最近这半个月,府里的下人们中间突然开始悄悄流传——后花园的那口枯井附近,半夜里总会传来凄厉的哭声,还有白色的鬼影在树梢上飘荡。 这种怪谈,落在大人们耳朵里顶多换来一句“无稽之谈”,但对于后院的幼崽们来说,那可是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四岁的李智云被这传闻吓得连夜里起夜都不敢,天天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沈恪身后,小脸煞白地问:“沈哥哥,真的有鬼吗?” 连那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熊孩子李元吉,最近到了晚上都罕见地安静如鸡,连哭闹声都小了许多。 对于这种封建迷信,沈恪自然是嗤之以鼻。 “五公子别怕,”沈恪一边给李智云做着心理辅导,一边用现代常识进行科学解释,“那哭声肯定是晚上发春的野猫叫,至于白影,多半是起风了,把晾在院子里的白褂子给吹树上去了。” 沈恪这边刚用唯物主义的光辉安抚好李智云,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因为极度兴奋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 李世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尚未开刃的精铁短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兴奋气息。 “有鬼?太好了!”李世民舔了舔嘴唇,豪气干云地宣布,“我正愁最近的剑法练了没处使呢!阿恪,今晚三更,你带上灯笼,随本将军去后花园斩妖除魔!” 沈恪:? 不是,你有病吧?! 人家听说有鬼都是躲被窝里,你听说有鬼非要半夜去送人头?! “我不去!”沈恪果断拒绝,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二公子,大半夜的我不睡觉去抓什么鬼啊!那都是吓唬小孩子的!” “军令如山!你是我麾下的参谋,怎么能临阵脱逃!”李世民一把勾住沈恪的脖子,进行着物理上的强制征用。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李玄霸,幽幽地合上了手里的竹简。 “二哥,你若是今晚敢把这院子闹得鸡犬不宁,惊动了母亲,明日你的屁股绝对会被打开花。” 沈恪点头附和:“对对对!三公子说得对!” 谁知,李世民眼珠子一转,不仅没退缩,反而一把拉住了李玄霸的衣袖,理直气壮地说:“那玄霸你也一起来!咱们三个一起行动!你是咱们国公府最聪明的人,有你压阵,区区小鬼算什么!” 沈恪:不,我觉得你是想让李玄霸跟你一起背锅。 李玄霸嫌弃地抽出自己的袖子,再次拒绝。 但是他又怎么熬得过自己的哥哥。 最终,李玄霸败下阵来。 李玄霸揉了揉被李世民吵得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沧桑地叹了口气:“行吧。” 于是。 当天夜里三更天,打更的梆子声刚响过。 三人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出了院子。 今夜没有月亮,整个后花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晚风穿过假山和枯枝,发出“呜呜”的怪声。 走在最前面的李世民手里紧紧握着短剑,虽然嘴上喊着斩妖除魔,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中间是负责照明的沈恪。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另一只手死死捏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烧火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抓鬼(第2/2页) 虽然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走在没有路灯的古代老宅子里,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走在最后面的是李玄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这两个一惊一乍的活宝,仿佛是一个被强行拉来参加小学生春游的高中生,眼神里充满了无语和疲惫。 “嗷呜——哇——” 突然,一声凄厉诡异的叫声从西北角的枯井方向传来! “鬼!鬼叫了!”沈恪吓得手一抖,灯笼险些掉在地上。 “别怕!看我的!”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举着剑就朝那枯井的方向冲了过去。 刚冲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李世民猛地停住了脚步。 借着微弱的灯笼光,他们赫然看到,在枯井旁边那棵榕树的树杈上,正飘荡着一团白惨惨的影子! 那影子在风中诡异地扭动着,就像是一个没有脚的女鬼在张牙舞爪! 这下,连李世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何方妖孽!竟敢在刺史府作祟!” 恐惧仅仅维持了一瞬,李世民的战斗本能便占据了上风。 他根本没考虑这是个什么玩意,直接双手握紧短剑,一个助跑起跳,借着旁边假山的冲力,腾空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对着那团白色的鬼影狠狠地劈了下去! “二公子威武!”沈恪躲在后面,举着灯笼激动地呐喊。 “唰!”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李世民那一剑精准无误地将那团“鬼影”劈成了两半,甚至还因为用力过猛,顺势将树杈上的什么东西给一刀剁了下来。 “啪嗒”一声,那团被劈碎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而在那一瞬间,一只硕大的黑猫从树梢上“喵呜”惨叫一声,窜进了草丛里。 “哈哈哈哈!妖魔已伏诛!”李世民利索地收剑入鞘,脸上写满了得意。 沈恪赶紧提着灯笼凑了过去,想瞻仰一下战神的战利品。 然而,当灯笼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地上的那堆“尸体”时。 沈恪的笑容僵住了。 李世民的表情也凝固了。 一直慢悠悠跟在后面的李玄霸,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随即,发出了一声充满幸灾乐祸的轻笑。 地上躺着的,哪里是什么鬼怪。 那是一块被劈成两半的白色防风绸布。 而在绸布下面,是一盆被李世民一刀连花带盆剁得稀碎的名贵建兰。 这盆建兰,是前些日子,他人特意献给李渊的珍品,李渊喜爱得不得了,特意让人晚上用白绸罩着防霜露,放在这避风的树下养着。 “看来,二哥今晚确实是立了大功。” 李玄霸双手拢在披风里,看着呆若木鸡的李世民,慢条斯理地进行了绝杀的战后总结: “恭喜二哥。你不仅吓跑了一只发情的野猫,还成功斩杀了父亲最心爱的那盆价值百金的极品素心建兰。” 李玄霸顿了顿,语气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二哥,你明天的屁股,怕是要保不住了。” “……” 夜风中,李世民手里的短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68章 冰冷的牢笼 第68章冰冷的牢笼 那盆价值百金的极品素心建兰,终究是没能熬过一天。 刺史府的前衙后院,全都回荡着李渊那堪比猛虎咆哮般的怒吼声。 毫无悬念,作为斩妖除魔的罪魁祸首,李世民迎来了他人生中惨烈的一次挨打。 不仅如此,李渊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打完之后,他大概也觉得单凭抄书这种老套路,已经无法镇压这个二儿子了,于是,李渊当场下达了一道死命令—— 禁足! 除了去茅房,敢迈出卧房的门槛半步,腿都给他打折! 对于李世民这种一天不舞刀弄枪就浑身难受的人来说,挨顿打顶多也就是疼上两天,但被关在屋子里坐大牢,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于是,从被禁足的第一天起,李世民就开始了坚持不懈的越狱努力。 他每天奋笔疾书,把抄好的《孝经》和《礼记》像雪片一样,让贴身小厮阿松一趟接一趟地往前衙送,企图用自己端正的学习态度打动父亲,换取提前释放。 然而,送去的字帖如泥牛入海,李渊连半个字的口信都没传回来。 而在另一边,沈恪和李玄霸倒是逃过了一劫。 李渊虽然知道昨晚是他们三个小鬼一起出动的,但国公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那三儿子是个连风都吹不得的病秧子,沈恪又是个伴读。 这俩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大半夜去后花园搞破坏。 真正的源头,绝对是那个举着短剑发疯的二郎。 所以,李渊只惩罚了李世民一个人。 * 不过,沈恪毕竟是个有着深厚滤镜的。 看着李世民如今只能扒着窗棂望洋兴叹,沈恪的心里多少还是升起了一丝同情。 于是,为了慰藉这位落难的大将军,沈恪主动承担起了“探监”的重任。 他每天都会趁着下午空闲,跑到大厨房去,捣鼓一些解馋小吃,偷偷用食盒装了,给李世民送过去。 “二公子,我进来了啊。” 这天午后,沈恪提着一个食盒,像做地下工作一样,做贼心虚地溜进了李世民的卧房。 “阿恪!你可算来了!” 刚一进门,李世民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猛地从书案前扑了过来。 他一把接过沈恪手里的食盒,连看都没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就直接拉着沈恪在榻上坐下,开启了疯狂的输出模式。 “阿恪我跟你说,我今天抄书的时候发现那支狼毫笔分叉了,气死我了……” “还有刚才阿松给我送水,我说让他陪我聊两句,他居然说前院管事叫他有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对了,你知道吗,昨天晚上窗户外面有只虫子一直在叫,我抓了半宿都没抓到……” 沈恪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探监,顶多也就是递个饭,顺便安慰两句。 谁能想到,因为被关得太久没人说话,李世民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硬生生憋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复读机! 那张嘴嘚吧嘚吧嘚吧,从月亮星星说到鸡毛蒜皮,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沈恪好几次张开嘴想插话,都被李世民无缝衔接的下一句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冰冷的牢笼(第2/2页) 以前在外面野的时候,李世民还总嫌弃沈恪像个小老头一样话多啰嗦。 可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对于一个被禁足的李世民来说,什么话多不话多? 有人肯听他说话,那就是天大的恩赐,不然他真的要被这寂静的屋子给活活憋死了! “……我真是太惨了。”李世民说到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偏偏玄霸那个没良心的,就住在隔壁,我都关了三天了,他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问他就是在看书,他那心简直比洛水里的石头还要冷!” 听着李世民对亲弟弟的控诉,沈恪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人家三公子那是明智好吗? 明知道你现在是个沾火就着的怨妇,谁愿意主动送上门来听你念经啊。 抱怨完了李玄霸的冷酷无情,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每天风雨无阻,给自己送吃送喝的小弟,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感动。 患难见真情啊! 李世民放下茶杯,突然伸出双手,重重地握住了沈恪的小肩膀,眼神真诚且严肃。 “阿恪啊,”李世民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可真是我的好小弟。哥哥我记在心里了。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只要说一声,我李世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突然被强行拉入这种歃血为盟的兄弟情义环节,沈恪有些懵。 他无奈地挠了挠头,眨巴着眼睛说道:“可是……二公子,我每天就在院子里待着,吃得饱睡得好,也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您去赴汤蹈火啊。”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苟到大唐建立然后混吃等死,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麻烦? 然而,看着李世民的执拗表情,他想了想。 算了。 跟一个被关得快要发疯的李世民讲什么逻辑呢? 再说了,这可是一张空白支票啊! 不要白不要! 于是,沈恪十分配合地挺直了腰板,用力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好的!那就多谢二公子了!” 听到沈恪的回答,李世民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舒畅了起来。 他大度地一挥手。 “行了,东西送到了,你也陪我聊完了,快回去玩你的吧。” 李世民转过身,背对着沈恪,仰起头四十五度角看着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沧桑的末路感: “不用管我。就让我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吧。” 沈恪站在门口,看着李世民那副自我感动的悲壮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这次滤镜终于是碎掉了一些。 他忍不住在内心里开始疯狂吐槽。 你承受什么了你承受。 那价值百金的极品素心建兰难道是自己撞在你的剑上的吗? 那大半夜非要去抓鬼的破主意难道是别人逼你出的吗? 这不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吗? 第69章 开窍了 第69章开窍了 等到秋风渐起,树叶开始泛黄的时候,李世民终于刑满释放了。 按照沈恪对这位二公子的了解,解除封印的李世民,第一天高低得冲去演武场连挥三百下长枪,或者带着猎犬去城外撒欢放纵一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回被放出来的李世民,简直老实得让人害怕。 他不仅没有乱跑,反而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前院跟着武师傅练武,然后乖乖回书房温书,连说话的嗓门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八度。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朝夕相处的李玄霸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可思议。 这天午后,三人照例在书房里做功课。 李玄霸放下手里的竹简,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正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描红的李世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二哥,”李玄霸语气里透着几分探究,“你这回……是真的开窍了?” 李世民停下笔,没好气地白了自己亲弟弟一眼。 “废话,”李世民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是吃了这么大的亏还不知道长记性,那我岂不是成傻子了?” 听到这句话,李玄霸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可是,我看你以前闯祸挨打挨骂的时候,也从来没见你有过什么反思的反应啊。” “那是因为以前阿耶下手不够重!”李世民说到这里,似乎又回想起了屁股开花的恐惧,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大腿根,“这次不仅下手极狠,还一口气狠心将我关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啊!我连外头的鸟叫声都快听吐了!” 李世民撇了撇嘴,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觉悟:“我可没那么傻,这个时候要是再去触阿耶的霉头,那不是找死吗?还是自由自在的日子比较好。” 面对自家哥哥这宛如突然顿悟般的话语,李玄霸笑着摇了摇头。 “那不挺好的吗?”李玄霸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希望你以后是真的成熟了,别再做出半夜去后花园斩妖除魔的荒唐事来。” “我怎么不成熟了?”李世民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小声嘟囔着抗议,“我之前难道就不成熟吗?” 李玄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了他一个毫不留情的眼神:“我看你跟成熟这两个字,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你胡说!” 李世民见在弟弟这里讨不到好,果断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正把字帖收拾得规规整整的沈恪。 “阿恪,你最公道,你来说!我以前难道不成熟吗?” 突然被点名的沈恪,手里整理字帖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龄明明连两位数都还没到,却一本正经地在探讨自己“成不成熟”的李世民,心里一阵无力吐槽。 李世民啊,您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您现阶段就是个纯正的熊孩子好吗! 但作为一个深谙生存之道的伴读,沈恪自然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呃……这个嘛,其实跟成不成熟没什么太大关系。二公子主要就是……精力太旺盛了,对这世间万物都充满了探索的热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开窍了(第2/2页) 李玄霸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阿恪说话总是这么委婉,但这句精力太旺盛,确实是一针见血。二哥,看来阿恪还是太了解你了。” “我哪有像你们说的这样!”李世民鼓起腮帮子,坚决不承认,“我那是大将风范!大将军哪有死气沉沉的!玄霸,你就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劈了兰花挨板子吗?” “你——那是意外!那只黑猫才是罪魁祸首!” “但剑是在你手里的。” “李玄霸!你想打架是不是!” “我不跟匹夫动手。” 看着这兄弟俩又开始了日常的小学生式拌嘴,沈恪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充耳不闻地低下头,继续满心欢喜地整理着自己的字帖。 说来也神奇,沈恪在经历了漫长且痛苦的鬼画符时期后,最近这几个月,就仿佛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终于领悟到了使用软笔的精髓。 他写出来的字,不再像以前那样粗细不匀,抖如筛糠了。 虽然还谈不上什么书法大家的风骨,但已经能够做到横平竖直,清秀工整,正式走上了正轨。 这种终于不是菜鸟了的成功感让沈恪受用,所以他最近连摸鱼的时间都减少了,一直在努力研究夫子给的字帖,企图让自己的字更上一层楼。 就在沈恪美滋滋地抚摸着自己那终于能见人的墨宝时,旁边的兄弟俩终于吵累了,暂时休战。 李玄霸端起茶润了润嗓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恪,温声问道: “对了阿恪,过两日便是重阳节了。阿耶和母亲要去城外的老君山登高赏菊,咱们也跟着去。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重阳节登高? 沈恪的眼睛瞬间亮了。 作为伴读,除非是跟着公子们,否则他平时是绝对没有机会迈出太守府大门的。 能在秋高气爽的日子去郊外爬山,看看大隋朝的自然风光,这等好事他当然不会拒绝! “要去的要去的,多谢三公子。”沈恪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答应完之后,沈恪习惯性地转过头,看向了李世民。 按照往常的惯例,一听到可以出门,李世民绝对是第一个跳起来欢呼雀跃,甚至连带什么装备都已经计划好了的。 可是今天,李世民却一反常态地坐在垫子上,不仅没有欢呼,反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哀怨的气息。 “怎么了二公子?”沈恪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好不容易解除了禁足,能出门去玩了,您怎么看起来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 李世民抬起头,那张英气的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倾家荡产的悲壮感: “去玩有什么用……我现在没钱了……” 李世民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破了一个大洞。 “为了赔那盆兰花,我的月例钱……全被阿耶给罚扣干净了!” 第70章 穷光蛋一个 第70章穷光蛋一个 听完李世民的长叹,沈恪愣了一下,随后在心里默默地给李渊竖了个大拇指。 绝啊! 大老板果然是大老板。 对付李世民这种皮糙肉厚且记吃不记打的熊孩子,打板子和抄书或许还能让他咬咬牙挺过去,但直接釜底抽薪,那绝对是真实伤害了。 不过,看着李世民这副生无可恋的可怜模样,沈恪的滤镜又发作了。 他凑过去,好声好气地安慰道:“二公子,您想开点。这出门登高赏菊,也就是去爬爬山、看看景。再说了,这种逢年过节的出行,肯定都是跟着国公爷和夫人这些长辈们一块儿去的。有大人们在场,哪里还需要自己花钱啊?您就算一文钱不带,也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在沈恪的认知里,跟长辈出门就等于全额报销,这完全是好事啊。 然而,很显然,李世民的脑回路和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是这样的。” “跟着大人们,买的都是些什么糕点尺头、文房四宝,那有什么意思?重阳节老君山脚下可是有大集市的!万一我看到了什么绝世好剑,或者西域商人卖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阿耶和母亲怎么可能掏钱给我买那些?他们只会骂我玩物丧志。” 说到这里,李世民顿了一下,一双黑亮的眼睛骨碌碌一转,目光锁定了沈恪。 “阿恪。” 李世民突然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搓着手凑了过来,“你平时也没什么花销,要不……你借点钱给我呗?” 没想到还有这一关,沈恪被他这速度弄得有些懵逼。 “借钱?出门玩您借钱做什么?” “哎呀,就是有备无患嘛!万一有什么想买的,到时候就可以直接买下来。”李世民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地画着大饼,“你放心,我绝不赖账!我还给你立字据,按手印!等以后我当了大将军,百倍还你!” 又是这种空头支票。 不过,沈恪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波风投似乎也不亏。 毕竟他手里已经攒了一张欠条了,再多一张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未来这可是皇帝,皇帝也不至于欠钱……吧? “行吧,那我就……” 沈恪正准备答应。 “不准借给他。” 一道清冷平淡,却透着绝对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书案的那一头飘了过来。 此话一出。 沈恪往后退了两步,瞬间拉开了与李世民的距离。 “不好意思,二公子。”沈恪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正直且无辜地看着李世民,大义凛然地说道,“三公子发话了,不让我借给你。” 在这个李氏家族的生态链里,沈恪门儿清。 虽然二公子武力值最高。 但是,真要论谁才是这一亩三分地里说一不二的最终裁决者,那绝对是那位常年坐在暖阁里喝茶看书的三公子。 战队李玄霸,那是沈恪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李世民一下子就急了。 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那个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亲弟弟:“李玄霸,你干嘛横插一杠子,阿恪自己的钱,凭什么不让他借给我?” 李玄霸放下茶盏,掀起眼皮,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穷光蛋一个(第2/2页) “你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毫无节制。父亲这次狠下心扣你的月例,本意就是为了让你吃个教训,长点记性,养一养你那克制收敛的习性。” “你倒好,不仅不反省,还变着法子地找伴读借钱去挥霍?你若是借了,父亲这惩罚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这儿,李玄霸大概也是被自己这个哥哥给气到了,向来修养极好的三公子,破天荒地吐出了一句粗俗的话: “你现在还想借钱?借个屁!我不准借,阿恪就不敢借给你!” 这句一出来,不仅李世民愣住了,连旁边的沈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三公子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铁了心要整治一下二公子这胡乱挥霍的毛病了。 沈恪狗腿地连连点头,像个无情的复读机一样附和:“对对对,三公子说得对,我不敢借,一文钱都不敢借!” 李世民虽然浑,但他知道李玄霸说得对,也知道李玄霸一旦拍了板的事情,就算他磨破了嘴皮子也别想改变。 李世民:生气,但是没有办法。 不满地哼哼唧唧了半天,李世民那张刚才还气愤不已的脸,突然就像变戏法一样,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他既然在沈恪这儿借不到,那就只能走一条更为艰难的路了。 李世民搓着手,厚着脸皮凑到了李玄霸的案几前,语气放得极软: “那……玄霸,既然你不让阿恪借给我,那你……你借点钱给我呗?咱们可是亲兄弟啊,你总不忍心看你亲哥出门去当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吧?” 沈恪站在一旁,看着这位能屈能伸的李世民,只觉得三观再次受到了震荡。 二凤,你的骨气呢?! 刚才不是还大声抗议的吗?! 面对亲哥这种死皮赖脸的攻势,李玄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连看都没多看李世民一眼,只是慢吞吞地将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袖里,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伸出了双手,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巨款”。 只见李玄霸的手指在袖子里捻了捻,随后手腕一甩。 “叮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响起。 李世民呆呆地低下头。 只见那宽大的案几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枚打磨得发亮的五铢钱。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李世民看着那枚五铢钱,再看看李玄霸那张爱要不要的脸庞,整个人都快要碎了。 “李玄霸!” “一枚五铢钱?!” “我去郑州街头胸口碎大石卖艺,赚的都不止这一点!” 李玄霸重新拿起那卷竹简,头也不抬,只轻飘飘地回了三个字: “那你去。” “……” 就在沈恪以为李世民终于要爆发,上演一场兄弟阋墙的惨烈肉搏时。 李世民只是不甘地咬了咬后槽牙。 然后,他愤愤不平地伸出手,一把将案几上那枚孤零零的五铢钱揣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哼!” 伴随着不服气的一声,大唐未来的皇帝,终究还是向这一文钱的五斗米,折了腰。 第71章 虚假的李世民 第71章虚假的李世民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郑州城,直奔郊外的老君山而去。 正如沈恪之前分析的那样,跟着国公爷和夫人这种大领导出门,衣食住行、车马排场,底下大大小小的管事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渴了有人递上茶,饿了有食盒里装着的重阳糕。 确实没有任何需要自己掏钱的地方。 但是,很显然,某个口袋空空的二公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刺挠感。 老君山脚下有着极大的庙会集市,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摊。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西域小刀,弹弓和各种杂耍玩意儿,李世民急得抓耳挠腮。 让随从掏钱买,那叫府里的公账,最后都要报到父母那里去。 李渊那边是绝对行不通的,毕竟自己的月例就是被他亲口罚没的。 于是,李世民眼珠子一转,把主意打到了母亲窦氏的身上。 趁着大人们在半山腰的凉亭里歇脚赏菊,李世民凑了过去,殷勤地给窦氏捶着肩膀,嘴里跟抹了蜜一样甜:“母亲今日戴的这支步摇真好看,衬得母亲愈发年轻了。母亲,我看山下集市有卖……” “二郎啊。” 还没等李世民的狐狸尾巴露出来,窦氏便端起茶盏,微微一笑,那笑容雍容华贵,却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从容。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李世民的额头,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父亲出门前特意叮嘱过我了。他说,若是你今日手头紧,想要零花钱的话……” 李世民眼睛一亮,满含期待地看着母亲。 窦氏嘴角笑意加深,毫不留情地吐出了下半句:“可以去直接找他要。” 轰! 李世民感觉自己像是被九天神雷劈中了一般。 找父亲要? 那跟自投罗网去领一顿藤条有什么区别? 不是,为什么啊? 完全没料到这一步死棋的李世民,感觉天都塌了。 他失魂落魄地从长辈们的凉亭里退了出来,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公子们休息的偏亭。 一进亭子,李世民就一把抱住了正在啃重阳糕的沈恪,把脑袋埋在沈恪的肩膀上,开始扯着嗓子“呜呜呜”地假哭起来。 “阿恪啊……我太惨了!我这唐国公堂堂嫡次子,居然连买根糖葫芦的钱都没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呜呜……” 李玄霸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自己跟自己对弈。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有任何想要安慰亲哥的想法。 因为这哭声干嚎不掉泪,实在是太假了,连个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也就沈恪这个好脾气的,手里还拿着半块糕,被李世民勒得喘不过气,还得腾出一只手来,像顺狗毛一样拍着李世民的后背,认认真真地安慰:“二公子别伤心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看开点……” 为了防止二哥这种没底线的“卖惨”行为真的忽悠到涉世未深的伴读,李玄霸将手里的白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清冷的声音在亭子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沈恪,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他等会儿说什么,哭得多惨,你都不准把钱借给他。” 沈恪连连点头:“好的三公子。” 趴在沈恪肩膀上正在假哭的李世民,身体猛地一僵。 干嚎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答应得怎么这么轻易呢?连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虚假的李世民(第2/2页) 沈恪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所以……二公子你哭这么大声,绕了这么大一圈,其实还是想要找我借钱的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问题。 他只是气急败坏地伸出双手,把沈恪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抓髻,给硬生生揉成了一个炸了毛的鸡窝。 “唉!”李世民仰天长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的小弟怎么这么笨啊!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沈恪有些无语地捂住自己惨遭蹂躏的脑袋。 他哪里笨了? 他可太聪明了好吧! 只不过他是个宽宏大量的成年人,不跟李世民计较而已。 既然目的已经被李玄霸无情地当面揭穿,李世民也懒得再演下去了。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瞬间恢复了那种神采飞扬的少侠气度。 “好了好了,不借就不借,走吧,”李世民一把抓住沈恪的手腕,将他从锦凳上拉了起来,“你肯定没来过这老君山,这后山我熟得很,我知道哪里好玩,跟我走,大哥带你去见识见识。” 沈恪被他牵着往亭子外走,心里却有些疑惑。 他们也是几个月前才刚从大兴城搬到郑州来的,这段日子李世民不是在练武就是被禁足,他哪来的时间熟悉这老君山? “二公子,难不成你之前来过这些地方?”沈恪好奇地问。 李世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非常骄傲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你二公子我去过的地方,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哇哦!那二公子可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是见多识广,不愧是二公子!” 哪怕是这般明显不走心的夸奖,落在李世民耳朵里,依然非常受用。 他心情大好地转过头,自然地抛出了自己的终极陷阱:“既然你知道我这么厉害,那作为报答我给你当向导的恩情,等会儿在集市上,如果我看到了什么想买的东西,你记得帮我付一下钱啊!” 沈恪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扎在了原地。 他没有任何犹豫,脸色一板,转身就往回走。 “那我不去了,祝二公子玩得开心。”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李世民傻眼了,眼看着沈恪这块肥肉就要溜走,他赶紧扑上去,一把拉住沈恪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哎哎哎!别走啊!” 李世民没办法,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万分憋屈地妥协了:“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不会让你付钱的,我保证什么都不买,我就只看不买,行了吧?” 听到这句保证,沈恪瞬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 “早说嘛。那咱们走吧,二公子。” 看着沈恪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无缝衔接,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钦点的小弟。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世风日下的感慨与痛心: “沈恪啊沈恪,你真的学坏了,你以前那个单纯善良,视金钱如粪土的阿恪去哪里了?” 沈恪:…… 单纯善良? 在你的各种套路和压榨下,单纯善良的阿恪早就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钮祜禄·守财奴·恪! 第72章 怎么还要背锅的 第72章怎么还要背锅的 郑州郊外的老君山,此刻正是漫山秋色,层林尽染的好时候。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似火,银杏黄得如金。 大户人家赏菊,自然是包下了半山腰视线最好的一大片庄园。 文人雅士们在花丛中吟诗作对,女眷们在凉亭里品尝着刚出炉的重阳花糕,浅酌着温热的菊花酒。 这原汁原味的古代节日氛围,让沈恪这个现代人大饱眼福,直呼过瘾。 不过,赏菊归赏菊,像李渊这样的一州刺史,大过节的出来,自然不可能像平头老百姓一样,看完景就直接打道回府。 重阳节也是官场应酬,世家交际的绝佳时机。 赏完花后,李渊便带着妻儿老小,移步到了庄园内宽敞的宴会大厅,与郑州当地的其他官员和名门望族一同赴宴。 这种正式的官场宴会,规矩大过天,座次更是等级森严。 李渊和窦氏自然是坐在最上首的主桌;往下,是世家青年才俊们坐的一区;再往下,才是李世民他们这些还未成年的小公子们的一区。 至于沈恪,他虽然是个极受主子宠爱的伴读,但终究没有品级。在这种官吏云集,讲究门第的正式场合,他是绝对没有资格进正厅去入座的。 不过,沈恪对此不仅没有任何失落,反而觉得正中下怀。 后院规矩不多,才是他自由自在的地方。 沈恪端着一个大碗,美滋滋地溜达到了庄园的后院。 这里是各府随行的侍卫和仆从们用饭的地方。 大锅炖的羊肉汤,刚出炉的胡饼,管够。 而且大家都是下人,没人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气氛那叫一个热闹。 沈恪刚啃完一个大鸡腿,正捧着碗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前院突然跑进来一个面色煞白的小厮,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惊恐在仆从堆里炸开了锅。 “出事了出事了!前厅有两位小公子打起来了!见血了!” “噗——” 一听到“有两位小公子打起来了”,沈恪的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地蹦出了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李、世、民。 但这个念头只在沈恪的脑子里停留了一秒钟,就被他果断否决了。 不对。 李世民虽然平日里在他们面前不靠谱,但他骨子里毕竟是个受过教育的世家子弟。 他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这种有其他官员在场的正式场合,那一身世家公子的做派端得比谁都稳,绝不可能当众跟人互殴。 果然,旁边已经有好事的人拉着那小厮追问了:“谁啊?哪家的公子这么胆大包天?” “是咱们府上的四公子!和长史大人家的小公子打起来了!”那小厮急得直拍大腿。 李元吉? 沈恪停下了喝汤的动作。 那小厮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前厅那骇人听闻的一幕。 原来,长史大人家的小公子,在席间伸手去拿远处的花糕,身子一歪,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碗盏,几滴温热的甜羹汁水飞溅出来,正好落在了四公子李元吉的锦衣下摆上。 那小公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道歉,李元吉竟然瞬间暴起。 他没有任何预兆,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甜羹,反手就狠狠地扣在了长史公子那张胖乎乎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怎么还要背锅的(第2/2页) “砰”的一声脆响,虽然甜羹并不烫人,但那黏腻的汁水糊了对方满头满脸。 惊吓和侮辱感让那小公子发出了惨叫。 李元吉更是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扑了上去,骑在比他高半个头的长史公子身上,挥着拳头就是一顿猛砸。 整个过程快、准、狠。 别说那位长史公子身边伺候的小厮了,就连坐在主桌的李渊都没反应过来。 等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李元吉拉开时,那位长史公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哭爹喊娘地在地上打滚了。 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沈恪捧着羊肉汤碗,只觉得有一种强烈的魔幻感。 怎么说呢。 史书上记载,齐王李元吉生性残暴,喜欢看人厮杀流血。 如今看来,这魔童,简直是在完美复刻他未来的人生轨迹啊。 啧啧,真是造孽啊…… 沈恪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后十分淡定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胡饼,继续慢悠悠地嚼了起来。 这熊孩子在前厅闯了弥天大祸,自有国公爷和夫人去头疼,甚至还有二公子去物理镇压,跟他沈恪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口胡饼还没完全咽下去,后院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李世民的贴身小厮阿松,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疯狂搜寻,最后死死地锁定了正坐在角落里啃饼的沈恪。 “沈小郎君!” 阿松像是一阵风似的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沈恪的胳膊,带来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别吃了!快!国公爷和夫人发话了,要你立刻去前厅。” “咳咳咳!” 沈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猛地一抽气,那口干巴巴的胡饼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呛得他满脸通红,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慌忙端起旁边的水碗,连灌了好几大口,这才把那口要命的饼给顺了下去。 沈恪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不可思议问道:“咳咳……叫我去前厅干什么?” 阿松苦着一张脸,耸了耸肩膀,给出了一个让沈恪灵魂出窍的回答: “因为……因为四公子刚才被国公爷按在地上训斥的时候,他指天发誓说……” 阿松咽了一口唾沫,同情地看着沈恪:“他说,他这套狠辣招数,是跟你学的。” “……” 后院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沈恪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 不是…… 什么叫他跟我学的?! 他跟我学什么了?! 我什么时候教过怎么把碗扣在别人脑袋上了?! 沈恪气得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一股国粹在嗓子眼里疯狂打转,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但他不能骂人,更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失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空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嘴。 “走!” 沈恪咬牙切齿地从长凳上跳了下来,迈开两条小短腿,气势汹汹地跟着阿松往前厅走去。 他倒要亲眼去看看。 李元吉这个生性阴毒的小王八蛋,到底是打算怎么把锅甩到他的头上。 第73章 被甩锅了 第73章被甩锅了 当沈恪跟着阿松迈进前厅的偏阁时,里面的气压低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渊正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而刚才在宴席上大展拳脚的四公子李元吉,此刻正缩在椅子上,但小脸上还带着几分跋扈的余韵。 “国公爷。”沈恪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跪地行了个大礼。 李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压抑着怒火:“沈恪,老四说,他今日把甜羹扣在长史公子头上的那套,是你平日里教他的,老夫且问你,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沈恪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但他面上却是一派极度的冤枉与诚恳。 他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回国公爷,阿恪冤枉!阿恪平日里只带着四公子认字画画,从未教过他打人,更别提什么把碗扣人头上的招数了!” “你撒谎!”坐在椅子上的李元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沈恪大叫,“就是你教的!阿耶,就是他教我的!” 小孩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在李元吉那扭曲的认知里,自己是尊贵的嫡子,闯了祸只要推给一个无足轻重的伴读,那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李渊看着眼前各执一词的两人。 血浓于水,作为一个父亲,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天平自然是倾向于自己的亲生骨肉的。 就在李渊眉头紧锁,准备下令先打沈恪几下手板子以儆效尤时,偏阁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绝对不可能是阿恪教的!” 代表父亲去安抚长史家公子的李世民和李玄霸,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李世民一进门,就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直接挡在了沈恪的面前,冲着李渊大声打包票:“阿恪他哪有胆子教老四打人?肯定是老四为了逃避责罚,故意往阿恪身上泼脏水!” “逆子!你休要胡搅蛮缠!”李渊本就在气头上,见二儿子一回来就为了个外人指责亲弟弟,顿时怒火中烧,“你一向包庇他,这会儿自然是向着他说话!” 眼看着父子俩就要吵起来,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的窦氏,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相比起暴怒的李渊,窦氏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甚至还带着一抹从容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却让屋子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老爷,且息怒,这事儿,交给我来问吧。” 窦氏轻轻拍了拍李渊的手臂,随后站起身,走到了沈恪的面前。 她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明目看着沈恪: “阿恪,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只问你一次,你究竟有没有教过四郎打人?” “你若是说了实话,哪怕真教了,我念你年幼无知,只打你几下板子。” “但你若是当着我的面撒谎,一旦被查出来,这唐国公府,便再也留不得你了。” 沈恪毫不畏惧地迎上了窦氏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回夫人,没教过就是没教过,阿恪绝无半句谎言。” 窦氏深深地看了他两秒,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她转过身,将同样的压迫感,施加在了缩在椅子上的李元吉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被甩锅了(第2/2页) “四郎。”窦氏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母亲也只问你一次。真的是沈恪教你的吗?”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你若是说了实话,母亲只罚你抄书。” “但你若是敢诬陷旁人,被母亲查明了真相,我就立刻让人把你关禁闭,后院那个小房间你知道的吧,那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小黑屋关禁闭! 这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来说,绝对是最恐怖的梦魇。 再加上窦氏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刚才还叫嚣得起劲的李元吉,眼神瞬间就开始闪躲了。 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这会儿面对母亲的最后通牒,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底的慌乱和心虚根本掩饰不住。 知子莫若母。 只看李元吉这一个眼神,窦氏心里就已经如明镜一般,知道到底是谁在撒谎了。 她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对这个小儿子的劣根性感到头疼,但为了保全主家在下人面前的体面,她并没有当场拆穿。 “行了,我都清楚了。” 窦氏转过头,拉了拉李渊的袖子。 “老爷,这其中的原委我已经明了,您随我到后堂来,我细细同您说。” 李渊虽然不明所以,但向来信任妻子的判断,便跟着窦氏离开了偏阁。 大人们一走,偏阁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刚才还在母亲面前瑟瑟发抖的李元吉,见危机解除,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还跪在地上的沈恪,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嚣张和抱怨: “你是个木头吗!你不过是个奴才,刚才母亲问你,你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下来?!你替我顶了这罪又能怎样!” “……” 沈恪跪在地上,心里面是真的想要骂人了。 沈恪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唇相讥,眼前便闪过两道身影。 李世民和李玄霸不约而同地走上前,挡在了沈恪的面前,彻底隔绝了李元吉的视线。 这一次,一向暴躁的李世民罕见地没有开口大骂。 他就那样沉着一张脸,双手抱胸,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着李元吉。 “四弟。” 李玄霸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元吉,语气清冷,字字诛心:“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那你就不要做。把自己的错处强加在一个比你还弱小的伴读身上,你这种行径,真是连市井里的无赖都不如。” 李元吉虽然不怕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三哥,但他此刻是真的被旁边那个一声不吭的二哥给吓到了。 他张了张嘴,平时那些撒泼打滚的招数,在李世民那吃人般的沉默下,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像个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泄了气。 “阿松。”李玄霸懒得多看他一眼,直接吩咐门外的小厮,“带四公子下去再梳洗一番,等会儿领他去长史大人的府上,亲自登门道歉。” “凭什么让我去道歉!”李元吉本能地想要反抗。 然而,话音刚落,李世民的一记眼刀便狠狠地刮了过去。 李元吉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放半个屁,乖乖地跟着阿松溜出了偏阁。 第74章 被禁足了 第74章被禁足了 等那个祸害一走,偏阁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李世民转过身,脸上的冰霜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和面孔。 他伸手将沈恪从地上拉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阿恪,没事了。我和玄霸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母亲那么聪明,肯定也看出来了。你绝对不会被赶出府的。” “多谢二公子,多谢三公子。” 沈恪点了点头,虽然危机解除了,但他那张脸上依然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闷。 看着沈恪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李世民有些着急了。 他凑过去,试图用最大的诱惑来唤醒小弟的活力:“阿恪,你别愁眉苦脸了!等会儿这件事彻底了结了,我带你去东市那边玩好不好?” 沈恪平静地点了点头:“好哦。” 这副半死不活的反应,让李世民和李玄霸对视了一眼。 两兄弟在那一瞬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下一秒,还没等沈恪反应过来,李世民和李玄霸便一左一右地包抄了过来。 两人一人抓住沈恪的一条胳膊。 “起!” 伴随着李世民的一声吆喝,两人同时发力,直接把沈恪整个人架了起来。 “诶?!二公子!三公子!你们干嘛!” 沈恪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蹬腿挣扎。 可是,当他的目光瞥见右边架着他胳膊的李玄霸时,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李玄霸本就体弱,此刻要承受他一半的体重,明显有些力不从心,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憋出了一丝红晕,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沈恪哪里还敢乱动。 他生怕自己一个剧烈挣扎,直接把这位病弱的活祖宗给拽得摔个骨折! 于是,沈恪只能像一块僵硬的门板一样,死死地绷直了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任由这哥俩像搬运战利品一样,将他悬空架着往外走。 “快放我下来……三公子要没力气了……”沈恪在半空中发出绝望的悲鸣。 而此时,刚刚在后堂跟李渊交代完真相,准备回偏阁安抚一下沈恪的窦氏,正巧走到了门外。 透过半开的房门,窦氏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两个嫡子,正一左一右地架着沈恪,在屋子里艰难地进行着迷惑行为。 “……” 窦氏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她盯着那滑稽且让人无法理解的画面看了足足三秒钟,最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 她转过身,带着丫鬟果断地离开了。 自己还是不要进去破坏他们这种诡异的快乐了。 * 这件事最后的处理,便是李渊亲自带着礼物,领着洗刷干净的李元吉去长史府上登门道了歉。长史大人自然是诚惶诚恐地连道“小儿打闹,国公爷言重了”。 回来之后,为了以正门风,李渊下了严令:四公子李元吉禁足一月,罚抄《孝经》二十遍,且褫夺这一个月的全部点心和玩具。 至于沈恪。 为了给外人一个交代,沈恪也被判了个“连带责任”,同样被禁足在自己的耳房里,反省半月。 对于这个惩罚,沈恪本人没有半点怨言,只是禁足,已经很不错了。 他便趁着禁足的时间,继续练字。 说来也奇怪。 禁足后练字,心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提起那支平时怎么用怎么别扭的狼毫笔,饱蘸墨汁,落笔在了宣纸上。 没有了急躁,没有了敷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被禁足了(第2/2页) 当他静下心来去感受笔尖与纸面摩擦的触感时,手腕的力道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横平……竖直……藏锋……露锋……” 沈恪轻声念叨着夫子曾经讲过的要诀。 半个时辰后,当他放下毛笔,端详着案几上的那张字帖时,连他自己都震惊了。 这还是他写的字吗? 虽然笔画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初步具备了所谓的风骨。 “哎哟我去……”沈恪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原来夫子以前总骂我心浮气躁,笔无定力,不是在故意找茬,而是真的看透了我的浮躁灵魂啊。” 这种顿悟的感觉让沈恪心情大好,他甚至开始觉得,练字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然而,正沉浸在书法世界里的沈恪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另一头的暖阁里,有两个人,正因为他的反常而忧心忡忡。 “玄霸,你说阿恪是不是受太大打击了?” 李世民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九连环,眉头紧锁地叹了口气,“这都禁足五天了。阿松说,他每天去送饭,阿恪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屋子里一言不发,吃完饭就趴在桌上写字,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在李世民的印象里,沈恪一点都不喜欢练字。 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热爱练字,肯定是被四弟的诬陷给伤透了心。 “无妄之灾,换做是谁,心里都会觉得委屈。”李玄霸轻声说道。 “不行!我不能看着我的小弟就这么一蹶不振!”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信誓旦旦地宣布,“我得去给他买个礼物!送个好东西逗逗他开心!玄霸,你觉得我买个什么好?” 李玄霸看着自家二哥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沉默了两秒,随后十分果断地站起了身。 “明日抽个时间,我同你一起出门去瞧瞧吧。”李玄霸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袖口。 “啊?”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出门?!你这个恨不得和屋子合二为一的人,居然主动提出要出门逛街?!” 李玄霸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哥哥一眼,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出门能行吗?若是我不跟着去把关,谁知道你最后会给沈恪买些什么刀枪剑戟回来?” “你胡说,”李世民不满地瘪了瘪嘴,“我哪有那么不靠谱,我可是很细心的好不好!” “哦?是吗?”李玄霸呵呵一笑,“那你倒是说说,你原本打算给你的小弟买什么礼物来安抚他?” “我打算给他买一把西域来的匕……” “首”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世民就感受到了来自亲弟弟那仿佛看傻子一样的冰冷视线。 他硬生生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挽尊:“咳……匕、笔筒!我打算给他买个白玉笔筒!对!就是笔筒!” 李玄霸连拆穿他的力气都省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二哥,你太不靠谱了,买礼物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挑选吧。” “我哪里不靠谱了!我超级靠谱的!”李世民不服气地大声抗议。 李玄霸:“嗯嗯嗯,对对对,二哥说得是,二哥最靠谱了。” 李世民:“李玄霸!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 “没有,二哥想多了。那就这么定了吧,明日午后向母亲告了假,我们便出门。” 完全被弟弟单方面碾压并且被无情敷衍的李世民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屈地发出一声不爽的咋舌声。 “……啧。” 第75章 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第75章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潜心在屋子里练书法的沈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收到慰问礼。 而且,还是二公子和三公子联袂送来的。 看着案几上那个被精致的锦缎包裹着的木盒,沈恪的眼中闪烁着浓烈的好奇。 其实,就在半个时辰前,东市的文房铺子里。 当李玄霸指着货架上一个做工精巧的紫檀木笔筒,示意店家包起来时,站在一旁的李世民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地邀功。 “怎么样玄霸?我就说买个笔筒好吧!”李世民折扇一敲手心,满脸写着得意,“阿恪现在天天被关在屋子里练字,送笔筒最实用了!这可是我想出来的好主意!” 李玄霸连个白眼都懒得翻给他。 “店家,用你们铺子里最好的锦纸包起来,这是要作为礼物相赠的,包得好看些。”李玄霸淡淡地吩咐道。 在等待店家打包的间隙,这哥俩站在柜台边,进行了一次闲聊。 聊的内容,自然是关于他们那个好玩的小伴读。 “玄霸,你猜阿恪等会儿收到这笔筒,会是个什么反应?”李世民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李玄霸虽然平日里和二哥默契不多,但在这件事上,两兄弟却有着惊人的一致。 “还能有什么反应?”李玄霸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定是先猛地瞪大那双眼睛,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然后夸张地捧着盒子大喊:‘哇!二公子、三公子,你们实在是对我太好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李世民乐得一拍大腿,完全赞同弟弟的预判,“他那张嘴,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闭着眼睛我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于是,时间切回现在。 跨院的耳房里,沈恪在两位公子满含期待(其实是等看戏)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锦盒的丝带,打开了盖子。 一个雕刻着岁寒三友的紫檀木笔筒,静静地躺在里面。 沈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然后,他抬起头。 “哇!” 沈恪双手捧着胸口,颤抖嗓音大声感叹道:“二公子,三公子!你们居然送我礼物!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笔筒!你们对阿恪实在是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两兄弟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那种“果然如此”的巨大满足感。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连断句和语调都跟他们猜的基本上分毫不差。 这小子,简直是太好猜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被这双胞胎拿捏得死死的沈恪,还在那里沉浸在高兴的情绪之中。 这可是李世民和李玄霸送他的礼物啊! 沈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笔筒上的雕花,将其郑重其事地摆在了自己书案的最正中,然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发出了豪言壮语: “两位公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笔筒的!绝对保证,人在笔筒在!哪怕以后人走了,这笔筒也必须还在!” “……”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两下。 “不是吧阿恪,你能不能有一点出息和追求啊?”李世民恨铁不成钢地拿扇子敲了敲桌沿,“一个木头笔筒就把你感动成这样了?你放心,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等我将来当上了大将军,有了厚禄,我给你送更好、更贵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第2/2页) 说到这里,李世民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丝毫没有感到羞愧地补充道:“毕竟我现在可是个穷光蛋,哪怕是送你的这一个木头笔筒,掏钱结账的也是玄霸。” 沈恪捧着笔筒的手微微一顿。 沈恪:等你当上大将军? 拉倒吧,既然要画大饼,那我干脆一步到位。 等你以后登基当了皇帝,坐在龙椅上,直接给我赏赐个整块和田玉雕的玉石笔筒,那才叫真有排面! 不可否认的是,这两兄弟特意跑去街上给他买礼物这份心意,让沈恪这段时间因为“无妄之灾”被禁足的那点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了。 有了两兄弟的抚慰,打工人又重新充满了干劲。 “二公子、三公子,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沈恪扬起下巴,十分骄傲地指了指自己案几上那一沓刚写完的宣纸,“我最近可是非常努力地在练字,而且,我现在的字已经写得非常好了!绝对能让夫子刮目相看!” “哦?是吗?” 李世民显然对沈恪的自我吹嘘持严重怀疑态度。 毕竟,沈恪以前的书法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他半信半疑地走上前,随手抽出了沈恪最上面的一张字帖。 原本只是打算随便看看然后无情嘲讽一番的李世民,在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的那一刻,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你写的?” 李世民不可思议地看着纸面。 横平竖直、结构稳当的字体,甚至在每一笔的起落之间,还能隐隐看出一丝沉稳的筋骨。 这何止是进步,这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不错啊阿恪!”李世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重重地拍了拍沈恪的肩膀,眼中满是惊喜,“你还真没吹牛,这字比起你以前写的那些,简直是进步神速!” 沈恪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那是当然!勤能补拙,我练了这么久,也该出结果了。” “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沈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终于被打磨出了雏形的璞玉。 他随手将字帖放回桌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却让沈恪瞬间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既然你现在的字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这文路算是走上了正轨。” 李世民嘿嘿一笑,露出了两颗洁白的小虎牙,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兴奋,“那等咱们的禁足一解除,我就要开始狠抓你的武路了!放心,这次我绝对给你制定一个最合适你的操练计划,保证把你练成一个文武双全的绝世猛将!” “……” 沈恪脸上那骄傲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开始寸寸碎裂。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魔鬼。 不是……等等! 我都已经把字练好了,怎么还有武路这个第二关啊?! 第76章 飞天大蟑螂 第76章飞天大蟑螂 伴随着那条横亘中原的紫河长城开始动工,从大兴城传到郑州的邸报上,也多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当今天子杨广,在稳固了皇权之后,终于开始对废太子杨勇的血脉进行斩草除根了。 据前衙传来的消息,长宁王杨俨已被鸩杀,而杨勇的其他几个儿子,则全部被流放到了遥远的岭南。 但这流放不过是个幌子,那几位皇侄在半路上,便被皇帝派去的杀手以各种敷衍的理由,全部处死了。 跨院的书房里。 李世民手里捏着半块掰碎的胡饼,那张总是透着张扬的脸上,此刻并没有寻常孩童听到杀人时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峻。 “流放半路上便派杀手截杀,找的理由还如此敷衍。”李世民将手里的胡饼碎屑扔在盘子里,拍了拍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当今天子行事,还真是百无禁忌,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懒得扯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李玄霸端着茶盏,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吹了吹茶沫,幽幽地说道:“当年废太子被赐死时,这几个侄子的命数便已经注定了。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既然要斩草除根,那自然是斩得越干净越好,绝不能留半点后患给别人翻盘的机会。” 李世民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双黑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决绝与理所当然。 不过随即,他又撇了撇嘴:“只是,既然都要杀,何必还要绕那么大个圈子说要流放岭南?直接鸩酒赐死,倒还算给皇室宗亲留个体面。” 蹲在旁边研墨的沈恪,听着这兄弟俩轻描淡写地谈论着骨肉相残、斩草除根的政治斗争。 他只觉得后脖颈嗖嗖直冒凉风。 绝了。 这真的是你们这个年龄段能说出来的话吗? 只能说不愧是未来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小小年纪就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听到岭南这两个字,沈恪还是忍不住摇摇头。 在这个时代,岭南百越之地,那就是未开化的荒蛮代名词。 “其实,就算不派杀手,把人丢到岭南那种地方,也跟死差不多了吧。”沈恪小声地插了一句嘴。 李玄霸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恪话里的意思,突然转过头,轻声问道:“我看你神色笃定,难不成,你对岭南那个地方有什么了解?” 被突然点名的沈恪愣了一下。 了解? 那可太了解了! 肠粉、烧鹅、各种茶点…… 不过这些说了这俩古人也听不懂。 为了迎合古人对南方的恐怖滤镜,沈恪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了解啊!我对岭南最深的了解,就是那里的飞天大蟑螂!”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玄霸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表情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迷茫。 “飞天……什么?”李玄霸皱起眉头,“蟑……螂?此为何物?是某种奇异的飞禽猛兽吗?” 沈恪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大隋朝这个年代,应该还没有“蟑螂”这种通俗的叫法。 “呃……不是飞禽,”沈恪挠了挠头,赶紧在脑海里搜索古文词汇,终于想了起来,“哦对!我说的是蜚蠊!我听说岭南那边的蜚蠊,是会飞的!” 沈恪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体型。 这下,李玄霸眼底的迷茫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待文盲的无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飞天大蟑螂(第2/2页) “阿恪,蜚蠊本生就有双翅。”李玄霸叹了口气,非常严谨地进行着科普,“《神农本草经》中早有记载,蜚蠊,其有翅能飞,本就是寻常之事。这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沈恪:“……” 失策了,这波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但他依然不服气,企图向这两个古人证明南方生化武器的恐怖。 “哎呀,三公子,你不懂!我以为那边的蜚蠊比较厉害!”沈恪急切地解释道,“普通的蜚蠊顶多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只会贴着墙根爬。但是岭南的蜚蠊不一样!它们有大拇指那么长,油光发亮!而且它们不是普通的飞,它们是毫无规律地冲着人的脸进行俯冲式盲飞的!” 回想起前世被会飞的大蟑螂支配的恐惧,沈恪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他完全不知道,他以前见过的那是美洲大蠊,压根不是这个时期的蜚蠊。 所以眼前两位,压根没办法理解。 看着沈恪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坐在对面的李世民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阿恪,你也太胆小了吧!” “区区一只蜚蠊,能有多厉害?就算它长得比大拇指还大,就算它会飞,那也不过是一只虫子而已!瞧把你给吓得,脸都白了!” 沈恪被笑得一阵气结。 这能怪我吗?! 只要被飞扑过一次,就会产生生理性恐惧好吗? 不对。 就算不被飞扑,那也很恐怖的好吧。 “二公子,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沈恪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决定给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将军出一道假设题。 “你想象一下!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你正准备睡觉,突然,一只足足有两寸长,长着长长触须的大蜚蠊,张开翅膀,嗡地一声从墙角起飞!然后直接扑到了你的脸上!你怎么办?!” 沈恪本以为,面对如此极具画面感的生化袭击,哪怕是李世民,高低也得觉得恶心或者棘手一下吧。 然而。 李世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不解。 “扑到我脸上?它怎么可能扑得到我的脸上?” 李世民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一个快如闪电的擒拿动作,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怎么拍死一只蚊子。 “既然它飞得那么慢,中途一巴掌打掉,或者直接用两根手指把它捏死不就好了?”李世民扬起下巴,“我连武师傅射出的连珠箭都能躲得开,还能躲不过一只虫子?” 沈恪:“……?” 徒手……捏死?! 还要在中途打掉?! 那万一爆浆了呢!!! 看着李世民那副这有什么难的表情,沈恪感觉自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 不吃压力之人,你赢了。 不过,沈恪那颗不服输的黑心肠却悄悄地运转了起来。 等着吧! 沈恪在心底暗暗发誓。 等他认识了尉迟敬德或者秦琼之后,他一定要在私底下重金贿赂他们! 他要怂恿这些武将,去抓一只极品大蟑螂,然后趁着李世民不注意,直接丢到他的脸上! 至于为什么要这些武将去。 沈恪理不直气也壮:我不敢!我也抓不到! 第77章 悲,当不了咸鱼 第77章悲,当不了咸鱼 大业五年,伴随着朝堂上的人事调动,李渊结束了在地方上的任职,被重新调回了朝中。 午后,阳光正好,国公府也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宁静。 李玄霸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这几年,在沈恪孜孜不倦的努力下,李玄霸的身子骨确实有了极大的起色。 前几日,府里请了大夫来请脉,大夫给出了一个让全家都喜出望外的结论:“三公子这先天不足之症已大有起色,只要好生固本培元,不染大寒大悲,这福寿绵长、安享天年自是不在话下。” 虽然大夫的话说得委婉漂亮,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只要不作死,这病秧子基本算是养活了! 对于这个诊断,最高兴的莫过于沈恪了。 他可是深知历史上的发展,如今听到这番话,他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此时,恪正跪坐在暖阁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细竹签笔,在一张宽大的麻纸上写写画画。 李玄霸放下书卷,瞥了一眼沈恪面前那张初具雏形的舆图,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恪,那地势图,你之前不是已经画过一幅给二哥了吗?怎么又在画?” “那怎么能一样?”沈恪头也不抬,一边小心翼翼地标注着洛阳周边的水系,一边解释道,“二公子那份是二公子的,三公子当然也得有一份专属的。再说了,这地图画一遍有一遍的心得,我多画几次,细节肯定会越来越精准的。” 李玄霸有些好笑地端起茶盏:“行吧,你既然有这份闲情逸致,那便画吧。只是仔细些眼睛。” “我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沈恪停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投向了窗外。 自从回了大兴城,那位精力过剩的二公子李世民,简直就像是游龙入海、猛虎归山。 除了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练武以及去书房听夫子讲学之外,李世民在家里根本待不住。 只要一有空闲,他就会像一阵风似的卷出府去,天天和长孙无忌厮混在一起,今天去城外跑马,明天去西市看胡人,还偶尔行侠仗义把自己当做江湖大侠。 总之,跨院里再也没有人天天提溜着沈恪去演武场当沙包了。 “唉……” 沈恪双手托着下巴:“果然是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三公子您看看,二公子自从有了长孙无忌之后,就彻底乐不思蜀,把咱们俩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玄霸正在喝茶,听到这句哀怨且用词不当的抱怨,差点没被茶水呛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悲,当不了咸鱼(第2/2页) 他无语地瞪了沈恪一眼,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冷笑:“我竟不知,你对二哥竟然还有这般深厚的旧情。没关系,既然你如此惦记他,等晚些时候二哥从外面回来,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将你这番话转达给他,好叫他知晓你的一片苦心。” “别别别!千万别!” 沈恪一听这话,吓得瞬间从案几后弹了起来,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三公子我错了,我纯粹就是嘴贱,可千万别跟他说,就二公子那个性格,他要是听到我说这种话,指不定又要变着法儿地拉着我加练了。” 好不容易不加练了,他可不能嘴贱给自己找事情做。 李玄霸看着沈恪这副惊恐万状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倒是很了解二哥。” “那能不了解吗?” 沈恪一屁股坐回垫子上,回想起自己这几年的血泪史,简直是字字泣血。 字不好的时候天天嘲笑他的字。 等他字练好了,李世民又觉得自己的小弟不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于是又开始丧心病狂地鞭策他练武。 虽然沈恪的武学天赋在李世民眼里依然是个战五渣,但在这几年非人的折磨下,沈恪如今不仅能拉开一斗半的轻弓,甚至还能有模有样地在马背上跑两圈了。 不知不觉间,沈恪这个原本只想抱着大腿,混吃等死的梦想,在李世民的鞭策下,居然阴差阳错地被培养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优质人才。 当然,这个文武双全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的。 放在李世民这种怪物面前,依然是个不堪一击的渣渣。 “阿恪,你现在既能提笔写文,又能上马拉弓,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李玄霸看着沈恪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不解地反问。 “好事是好事……” 沈恪把脸埋在双手里,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 作为土著,当然会觉得文武双全是建功立业的资本。 可是,他是一条懒狗啊。 更恐怖的是,沈恪那颗清醒的大脑已经敏锐地预见到了未来的悲惨走向。 等再过几年天下大乱,李家起兵的时候…… 李世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放他留在后方安全区当后勤的。 他大概率会被李世民强行拉去战场上前线打工。 一想到以后要去打仗,沈恪的脑袋就痛得快要裂开了…… 这该死的乱世! 这该死的二凤! 还我的咸鱼养老梦啊! 第78章 爱听多说 第78章爱听多说 杨广亲征吐谷浑后,在六月癸卯这天,率领着庞大的文武百官和随行家眷,强行翻越祁连山的大斗拔谷。 那大斗拔谷地势险峻,终年积雪不化。 这数万人的浩大队伍刚一进山,便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 峡谷内狂风夹杂着冰雹,气温骤降,随行的队伍根本没有准备足够的御寒衣物。 一时间冻死、摔死者过半,甚至连杨广的亲姐姐乐平公主杨丽华,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薨逝了。 这等堪称惨烈的皇家丑闻,自然是瞒不住的,很快便在大兴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跨院的书房里。 李世民手里攥着一杆狼毫笔,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双浓眉拧得死紧,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震惊与愤怒。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可是祁连山!大军开拔之前,难道就没有斥候去探查地形和天象吗?” 李世民重重地一拍案几,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晃了出来。 “皇帝自己坐在温暖的御辇里也就罢了,那几万将士和随行人员算什么?就这么白白冻死在雪山里了?这也太离谱了!” 坐在对面的李玄霸,脸色也难看,听到这等凄厉的惨剧,他觉得有些反胃。 “好大喜功,视人命如草芥。” 就在这对双胞胎兄弟为了朝廷的荒唐而义愤填膺时,坐在一旁研墨的沈恪,却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沈恪手里拿着墨锭,一边慢条斯理地研着,一边随口接了一句:“我觉得还好吧,这也不算太离谱。” 毕竟,作为一个有着现代历史视角的穿越者,沈恪太清楚杨广的作妖底线了。 现在也就是冻死了一半随行人员,等再过几年,到了三征高句丽时,那才是真正的顶级抽象操作。 几十万大军被杨广的微操指挥当成炮灰送掉,连百万民夫的尸骨都铺满了辽东。 和那个比起来,翻个雪山算什么? 然而,沈恪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音刚落。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李世民停下了脚步,李玄霸也抬起了头。 这哥俩齐刷刷地转过视线,盯住了沈恪。 “沈恪,”李世民大步走过来,伸出手背探了探沈恪的额头,满脸疑惑,“几万人冻死在雪山里,连公主都折在里头了,你居然说还好吧?” 沈恪赶紧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没没没,我就是觉得……之前巡幸江南的时候,不也有类似的事情吗?” 这么一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于是两人便继续讨论这件事,而沈恪则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其实,大斗拔谷的惨剧,仅仅是隋炀帝这场西巡大戏的一个插曲。 紧随其后传回大兴城的,是另一件更加轰动天下的盛事。 杨广在经历了雪山惊魂后,依然兴致不减,亲临张掖的焉支山,会见了西域二十七国的使节和商贾。 焚香奏乐,锦缎铺地,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极尽奢华之能事。 这消息在大兴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落进了向来向往游侠生活,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的李世民耳朵里。 听到西域的宝马、胡姬、各种罕见的兵器都在焉支山汇聚,李世民那颗不安分的心顿时狠狠地躁动了起来。 * 这天傍晚,李渊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前衙回来。 皇帝在外面大肆挥霍,户部和留守京城的大员们就要拼命地筹措钱粮,李渊这几日愁得连胡子都白了几根,只觉得心力交瘁。 结果,李世民这没眼力见的小子,不仅没去端茶倒水,反而兴冲冲地跑到李渊面前,满脸向往地感慨:“阿耶!听说张掖那边的万国盛会可热闹了!西域的奇珍异兽应有尽有。真是太可惜了,咱们没能跟着去看看。阿耶,等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去参加这样的大展会,见识见识天下英雄!” 这番话,简直就是精准地踩在了李渊那本就快要爆炸的雷区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爱听多说(第2/2页) 李渊气得眼前一黑,猛地将手里的茶盏拍在桌上,指着李世民的鼻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见识什么大展会?!你这逆子,整日里不思进取,净想着些花天酒地的浮华之事!你的性子实在是太毛躁了,什么时候能向你兄长建成多学学,多读点圣贤书,少给老子惹是生非?!” 莫名其妙被一顿臭骂,还被拉出来和大哥做了个对比。 李世民整个人都懵了,委屈得要命,只能憋着一肚子气,闷闷不乐地回了跨院。 “阿耶今日肯定是吃错药了,我不就随口说了一句想去张掖看看吗,就说我毛躁。”李世民一进屋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冲着李玄霸和沈恪大吐苦水,“那可是西域二十七国啊,你们说,那焉支山上得有多热闹?” 正在整理字帖的沈恪,听到李世民这满怀憧憬的语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公子,其实那万国博览会,也就那么回事。” 沈恪顺口就把自己前世在历史书上看到的情景说了出来:“不过就是让胡商们进城,然后在道路两旁挂满丝绸,让百姓穿上华丽的衣服去装门面。” 李世民原本还躺在榻上生闷气,听到沈恪这番连细节都有鼻子有眼的描述,猛地坐了起来。 “阿恪,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世民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连大兴城的城门都没出过,你长千里眼了?”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 不过好在他了解李世民,知道怎么忽悠他。 他神棍地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几个手指节上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两下,高深莫测地说道:“我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噗!” 一旁的李玄霸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李世民也被气笑了。他走上前,一把揽住沈恪的脖子,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小子,你现在也学会当街头骗子了是吧?行啊,既然你这么能算,那你给我算算,我以后长大了,能不能当上大将军?” “将军?” 沈恪被勒得直翻白眼,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沈恪:“二公子,你的格局想得有点浅薄了。将军算什么?你以后当的,可比将军要厉害多了!” “难道说……!”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地盯着沈恪。 沈恪心里也猛地一沉。 卧槽! 我是不是暗示得太明显了? 沈恪正准备用几句玄学的话圆过去。 结果,就在下一秒。 李世民:“难道说!我以后当上骠骑大将军了?!” ? ?? ??? “嘶……”沈恪倒抽一口凉气。 行吧。 “对,你猜得太准了。”沈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仅是骠骑大将军,你以后还当了辅国大将军,上柱国,统领天下兵马呢。” 李世民一听就知道沈恪这是在顺着他的话胡说八道了。 不过,少年人嘛,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李世民嘻嘻哈哈地再次勒住了沈恪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哈!借你吉言!没想到你对我评价这么高,不错啊阿恪,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头号小弟!” 沈恪被勒得直咳嗽,心里却在暗暗腹诽。 什么辅国大将军,真要是把你未来干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你现在怕不是得吓得直接从这屋里蹦出去! 不过…… 沈恪看着李世民那张神采飞扬、满是自信的侧脸。 也不一定。 就凭李二凤这种性格,要是真告诉他以后能当千古一帝,他说不定不仅不会害怕,还会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呢。 二凤不就是爱听别人夸奖自己的话吗? 第79章 怎么办啊窦氏 第79章怎么办啊窦氏 自从大兴城里的日子安稳下来后,沈恪这小伴读的日子过得也算是波澜不惊。 然而这天下午,沈恪却突然接到了主院的传唤。 当家主母窦氏,派了身边的贴身嬷嬷来叫他过去一趟。 跟在嬷嬷身后往主院走的路上,沈恪的心里可以说是七上八下,直打鼓。 难道是二公子最近又惹了什么祸,主母打算拿他这个伴读来敲山震虎? 还是他私底下捣鼓的那些吃食吃出了什么问题? 怀揣着一肚子的疑惑与不安,沈恪踏进了主院的暖阁。 一进门,沈恪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屏风后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阿恪来了?坐吧。” 窦氏穿着一身深色的锦缎常服,虽然那双眼睛依然透着洞察世事的精明,但她的脸色却明显比在郑州时要憔悴了许多。 “见过夫人。”沈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 窦氏端起旁边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恪身上。 “沈恪啊,”窦氏放下茶盏,又轻声咳嗽了两下,这才缓缓开口,“我记得,你今年虚岁,也有十岁了吧?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可有想过,你以后的安排?” 听到这个问题,沈恪整个人愣住了。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去纠结窦氏这听起来十分不妙的咳嗽声,还是该先纠结这突如其来的职业规划问题。 以后的安排? 沈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他能有什么安排? 再过个三四年,天下就要彻底大乱了,杨广要去江都被人勒死,李渊要在太原起兵。 现在去规划什么大隋朝的职业生涯,那不是纯属白费力气吗? 于是,沈恪想都没想,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回夫人的话,阿恪愚钝,暂时还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窦氏听了他的回答,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刚想接着往下说,却又忍不住用丝帕掩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一次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身边的丫鬟见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轻轻替她拍着背,又端来了一杯温热的水。 好不容易等这阵咳嗽平息下去,窦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咳出的生理性泪水,这才重新看向沈恪,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谋取个一官半职?” 谋取一官半职? 谁? 他吗? 沈恪在心里疯狂吐槽。 如果说是等以后李世民登基当了皇帝,他完全就可以当个闲散人士,那他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但要在现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大隋朝当官? 那还是免了吧,他怕连工资都没领到,脑袋就先搬家了。 沈恪依旧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面对沈恪这毫无上进心的反应,窦氏不仅没生气,反倒像是个正在为晚辈铺路的慈母一般,语重心长地抛出了她的底牌。 “有考虑过三卫之路吗?” “你父亲虽是国公爷的旧部,也立过战功,但品级终究不高,若是走寻常的路子,极难出头。但若是让你入朝充当三卫,等历练几年下来,便能更快更稳地进入朝堂之中,日后也能名正言顺地辅佐世民和玄霸。” 三卫? 沈恪虽然是个咸鱼,但来到大隋这几年,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怎么办啊窦氏(第2/2页) 所谓三卫,便是亲卫、勋卫和翊卫的统称,是天子身边的禁卫军。 在隋唐时期,这可是高级官员子弟通过门荫入仕的最主流的跳板。 只要在三卫里混上几年资历,出来最起码也能是个品级不低的实权武将或文官。 以沈恪父亲生前那个普通的军职,沈恪原本是绝对没有资格走这条路子的。 但是,既然唐国公夫人亲口提了出来,那就说明,窦氏已经决定要动用国公府的权势和人脉,强行把他给塞进去了。 沈恪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他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去了大隋的三卫上班,估计还没等他转正,大隋就亡了,所以答应下来也没什么损失。 “阿恪一切听从夫人的安排。”沈恪从锦凳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得到了沈恪这般爽快的回复,窦氏显然非常满意。 她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正想要再说两句勉励的话,结果一张口,喉咙里又是一阵发痒。 “咳咳……咳咳咳!” 窦氏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她的脸色甚至因为憋气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沈恪站在下面,看着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窦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如果是李玄霸生病,沈恪还可以仗着自己是伴读,年纪又小,天天跑去盯着他。 但眼前这位,可是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啊。 沈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主母的屋子里指手画脚。 但是,回想起历史上的记载,她甚至都没能熬到李渊在太原起兵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沈恪心里一阵发紧。 他咬了咬牙,终究是没忍住那颗良心,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小步,委婉地劝道: “夫人,您这咳嗽似乎有些严重,要不……还是请大夫来仔细看一看吧?” 窦氏拿帕子捂着嘴,微微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不碍事,都是些小老毛病了,一入秋便会如此,吃两副药压一压便好,无需兴师动众。” 沈恪急了,顾不上什么规矩,再次出声劝阻:“我觉得还是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来仔细诊断一下为好!毕竟,好不容易三公子的病情才刚刚有所好转,您若是倒下了,三公子该多心疼啊!夫人您还是——” “大胆!” 沈恪的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个正在给窦氏顺气的贴身大丫鬟柳眉一竖,厉声呵斥打断了他。 “沈小郎君,这是你能在这里妄加揣测,胡言乱语的?莫要失了规矩!” 被丫鬟这么一喝,沈恪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主子的身体状况,哪怕是生病,也是府里的忌讳,怎么能轮得到他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诅咒”主母倒下? 沈恪有什么办法? 他没有任何办法。 沈恪只能低下头,十分憋屈地认错:“是阿恪逾矩了,夫人恕罪。” 好在窦氏是个宽厚明理的人,她并没有因为沈恪的冒犯而生气。 “行了,别吓着孩子。” 窦氏摆了摆手制止了丫鬟,看着沈恪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眼神反而愈发柔和了。 “难为你这孩子一片赤诚,还知道关心人。去吧,回院子里好好读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得很。” 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自己清楚得很? 你清楚个蛋哦! 第80章 吾辈义不容辞 第80章吾辈义不容辞 从主院退出来后,沈恪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跨院。 一进门,他就把正在院子里比划新刀法的李世民,以及坐在廊下看书的李玄霸全都拉进了屋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神情严肃。 “怎么了阿恪?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比那严重多了!”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双胞胎兄弟,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去主院见夫人了。夫人的咳嗽非常严重,我劝她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她却说是老毛病,不肯兴师动众。二公子,三公子,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听到是母亲的身体状况,李世民脸上的轻松也敛去了几分。 “我当是什么事。”李世民无奈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母亲刚开始咳嗽的时候,我就去劝过了。可你也知道母亲那个性子,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要操心,她总说只是入了秋喉咙发痒的小毛病,喝两副润肺的汤药压一压就行了,我怎么劝都没用。” 一听这话,沈恪在心里急得直跺脚。 小毛病? 那是现在看着像小毛病! 沈恪虽然记不清太穆皇后窦氏具体是生了什么病,但他很清楚,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窦氏就会因为积劳成疾而病逝。 这咳嗽,极有可能就是一场大病的早期预警。 如果现在不当回事,等到后面遇到什么变故病情加重,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就算是老毛病,那也得防微杜渐啊!” 沈恪苦口婆心地劝道,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玄霸,试图寻找同盟,“三公子,您是久病成医,您最清楚,这小病拖久了也是会拖成大病的。夫人日理万机,身子早就亏空了,若是不趁早调理,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玄霸垂下眼眸,手中缓缓摩挲着杯盏的边缘。 其实,他自己作为病号,是最能体会那种讳疾忌医或者觉得自己心里有数的心理的。 以前他每次劝说母亲,母亲也总是用对待小孩子的那套说辞,一句我自己知道就把他打发了。 但此刻,李玄霸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沈恪。 有时候,李玄霸真的觉得沈恪这个人很神奇。 平时看着也是极好忽悠的小孩,但每当遇到某些特定的事情时,他总会透出一种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般的笃定与沉重。 这种莫名其妙的重量感,让李玄霸无法将沈恪的话当作耳旁风。 “阿恪说得对。”李玄霸将杯盏轻轻放在案几上,眼神变得认真,“母亲这咳嗽确实拖得有些久了。明日请安时,我会再去劝。若是母亲还是不听……” 李玄霸顿了顿:“那我便日日坐在她房里,陪她一起咳嗽。她心疼我,自然就会妥协去请大夫了。” 沈恪:“……” 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 就在窦氏找沈恪谈完职业规划没过几日。 大老板李渊,也派人把沈恪叫去了前院的书房。 经历了老板娘的面试,沈恪这次心里明显有底多了。 他估摸着,肯定还是为了那所谓的三卫名额的事。 “见过国公爷。”沈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李渊今日没有批阅公文,而是负手站在书房的挂画前。 见沈恪来了,李渊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问道:“前几日,夫人找你问话的事,我都知道了。老夫只问你一句,走三卫这条路,你想吃这份苦,你可是真想好了?” 沈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回国公爷的话,阿恪想好了。” 反正想不想都不影响什么了…… 李渊看着眼前这个小孩,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既然想好了,那老夫便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李渊走到书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卫乃是天子禁卫,虽然多是勋贵子弟蒙荫入仕,但没点真才实学和强健的体魄,进去也是被人耻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吾辈义不容辞(第2/2页) 说到这里,李渊皱起眉头,看着沈恪:“可是,我听世民说,你现在的武艺简直是一塌糊涂?连一套基础的刀法都舞不明白?” 沈恪:“……” 李世民! 你个大嘴巴! 沈恪在心里把李世民暗杀了八百遍,表面上却只能羞愧地低下头:“二公子说得是,阿恪确实天资愚钝,体力不济……” “既然知道不足,那就得勤能补拙!”李渊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宣布,“你现在年龄还不够入选的门槛,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接下来的日子,老夫会吩咐武师傅,对你加重训练!这一两年内,你必须把这块短板给我补上来,懂吗?” “阿恪明白!阿恪一定会努力的!”沈恪欲哭无泪地大声应和。 正事说完,李渊那张严厉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冲着沈恪招了招手:“过来。” 沈恪乖乖地走上前。 李渊伸出宽厚的大手,熟练且自然地落在了沈恪的脑袋上,像揉面团一样狠狠地揉了两把。 “你这小子……”李渊看着沈恪,目光中透出几分长辈的慈爱与唏嘘,“感觉也没过多久,这身量倒是窜起来了不少,如今都快到老夫的胸口了。” 李渊回想起当年那个在荥阳刚被接进府,连门槛都跨不过去的小孩,再看看眼前这个已经初具少年雏形的半大孩子,心中不免生出无限的感慨。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李渊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飘远,“一眨眼,阿恪,如今都快十岁了,都要考虑入朝为官的事了。” 听到大老板这番充满沧桑感的岁月回顾,沈恪的心里也忍不住一阵唏嘘。 是啊。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他竟然在这个连卫生纸都没有、上厕所还要用竹片的时代,硬生生地过了七年了! 整整七年啊! 没有外卖,没有空调,没有手机!!! 天知道他有多怀念躺在被窝里刷短视频、打游戏的日子啊! 一时间。 李渊在缅怀岁月流逝,现代人在哀悼失去的智能手机。 两个人虽然脑电波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一致——都透着一股子浓烈的眷恋。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从那股子伤春悲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收回在沈恪脑袋上作乱的手,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国公爷的威严。 “行了,你小子自己把路想清楚了就行。接下来就给老夫好好练武!” 李渊板起脸,十分严肃地敲打道:“你虽是伴读,但也是挂在我国公府名下举荐进去的。进去之后,切莫偷奸耍滑,别到时候给咱们李氏丢了脸面!” 这种职场画大饼兼打鸡血的时刻,作为一个受过现代网络文化熏陶的青年,沈恪的dna几乎是瞬间就动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脱口而出一句中二台词: “国公爷放心!重铸李氏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热血沸腾的小伴读,眼角疯狂抽搐了两下。 足足过了十秒钟,李渊才将茶杯“啪”地一声墩在桌上,没好气地说道:“老夫看你是和二郎待久了,沾染了一身的江湖油滑之气!” 李渊指着沈恪的鼻子,严厉警告:“以后少跟着李世民学这些油嘴滑舌的混账话!赶紧滚回去练武!” 沈恪:“好的,国公爷。阿恪告退。” 转过身跨出书房门槛的那一刻,沈恪在心里默默地对李世民说了句对不起。 其实这些现代骚话都是他教给李世民的。 不过嘛,作为头号小弟,关键时刻拿二公子出来顶锅,这也是伴读的传统美德嘛。 第81章 这是我的伴读 第81章这是我的伴读 天高云淡,最是适合勋贵子弟们纵马郊游的好时节。 今日休沐,李世民早早地便拉着长孙无忌,还顺手提溜上了沈恪,带着几个随从,浩浩荡荡地奔赴了城郊的一处皇家猎苑外围。 猎苑外的草场上,沈恪刚刚利落地翻身下马,一箭射中了几十步开外的一个死靶,虽然没正中红心,但也算是稳稳上靶。 “看见没?无忌!” 李世民手里拎着把长弓,像个炫耀自家绝世好大儿的骄傲老父亲,一巴掌拍在长孙无忌的肩膀上,得意洋洋地指着沈恪:“这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小弟!当年他连个小马驹都爬不上去,现在这身手,拉出去绝对不丢我大将军的脸!” 长孙无忌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圆领袍,手里还拿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额头见汗但眼神明亮的沈恪,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李世民斗嘴。 相反,长孙无忌唰地一下收拢折扇,用一种老成持重甚至带着点诱拐意味的语气,冲着沈恪招了招手。 “阿恪,过来。”长孙无忌笑眯眯地说道,“你看看你家二公子,整日里毛毛躁躁,没个正形。你这般聪明机灵,跟着这么个不成熟的主子岂不是委屈了?倒不如良禽择木而栖,来跟着成熟稳重的我,我长孙家绝对亏待不了你。” 这话一出,沈恪还没说什么,旁边的李世民先炸毛了。 “辅机!你这厮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李世民瞬间把沈恪扒拉到了自己身后,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就骂:“你算哪门子成熟稳重?不就是比我多读了两本酸腐书吗!敢抢我的人,来来来,咱们今天手底下见真章!” 说着,李世民直接把手里的长弓一扔,撸起袖子就扑了上去。 长孙无忌虽然想装个斯文的读书人,但在武力值爆表的李世民面前,这层斯文外衣连三秒钟都没撑住。 “李二郎!你这蛮牛!别扯我衣服!” “今天非把你揍得叫大哥不可!” 看着两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互掐脖子的一幕,沈恪只在思考为什么没有手机,不然就可以拍下来了。 沈恪站在原地,连拉架的欲望都没有,叹了口气。 习惯了。 沈恪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直接转过身,溜溜达达地走向了不远处早早备好的凉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凉亭里的石桌上,早就摆好了护卫们刚烤好的半扇滋滋冒油的羊排,还有几样精致的胡饼和小菜。 沈恪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拿起案几上的小刀,给自己割了一块最肥美的羊肉,蘸了点胡椒粉,美滋滋地塞进了嘴里。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草地上的战斗终于分出了胜负。也可能是两人都累得没力气了。 李世民顶着一头乱草,长孙无忌的衣领被扯开了一半,两人气喘吁吁地走进凉亭,结果赫然发现,沈恪竟然已经抱着一块羊排啃得满嘴流油了! “沈恪!你怎么不等我就先吃上了!” 沈恪咽下嘴里的羊肉,用布巾擦了擦手,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以为你们这种级别的旷世大战,怎么也得打上个把时辰呢。我肚子饿了,就先垫垫呗。” “什么个把时辰!你也太小看我了!”李世民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大拇指一指旁边的长孙无忌,“对付他这个花架子,我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拿下了!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长孙无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听到这番拉踩,他冷笑了一声,高傲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这是我的伴读(第2/2页) “我不与蛮夫逞口舌之快。我是个成熟的人,自然不会像你一般和小孩子计较输赢。”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成熟?” 李世民被这个词给逗乐了,他撇了撇嘴:“你成天把成熟挂在嘴边,你成家立业了吗你就成熟?毛都没长齐呢!” 本以为这句话能把长孙无忌噎死,结果,长孙无忌放下茶盏,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底闪过一丝得色。 “成家这事,就不劳你操心了。舅父已经在暗中帮我相看哪家的适龄娘子了。” 说到这儿,长孙无忌话锋一转,一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李世民,突然问道:“倒是你,二郎,你这整日里除了练武就是打架,唐国公难道就没给你相看相看哪家的小娘子?”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急转弯,把李世民给问懵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后满不在乎地啃了一口羊肉:“不知道啊,阿耶和母亲最近忙着朝堂上的事,哪有空管这些。再说了,我堂堂七尺男儿,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听到李世民这句没心没肺的回答,长孙无忌明显有些急了。 “你不知道?!”长孙无忌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急,“前些日子,我舅父明明说要找唐国公去商议这事的啊!难道唐国公连提都没跟你提过?” “商议什么?”李世民依然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喝茶顺缝的沈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俩人的跨服聊天,简直比看戏还有意思。 沈恪放下茶杯,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开了口:“长孙公子,你在这儿跟他绕弯子是没用的。你直白点问不就好了……你舅父,是不是打算把你家妹妹,许配给咱们二公子啊?” “哐当!” 长孙无忌手里的茶盖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可是舅父高士廉看中了李世民,私底下在府里跟他商议的。 连媒人都还没正式请呢,这个伴读是怎么知道的? 沈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之前在府里偶然听到管事嬷嬷提了一嘴,说高大人对咱们二公子赞赏有加。我刚才听你这么一着急,顺势一猜就猜到了嘛。”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阿恪!你也太聪明了吧!”李世民重重地一拍沈恪的肩膀,“真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 到底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二公子,别真把我当傻子好吗?” “好的好的,你最聪明!”李世民顺毛捋。 一旁被戳破了心思的长孙无忌,此刻也没心思装深沉了。 “不行,既然唐国公还没跟你提这事,我今日回去,还得再催催舅父,让他赶紧去探探唐国公的口风,免得夜长梦多。” 沈恪:“这婚姻大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人们心里肯定都有数,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哪里需要小孩去瞎操心?” 李世民:“我说阿恪,你连大人们怎么想的你都知道?” “都说了,我能掐会算,我是活神仙。” 旁边一直被冷落的长孙无忌,看着这主仆俩腻歪的样子,摇了摇头,果断选择了继续拱火。 “二郎,我还是那句话,”长孙无忌用扇子敲了敲桌沿,“要不,你还是把这个伴读让给我吧?条件随便你开。” “你做梦!” 第82章 太帅了二凤 第82章太帅了二凤 窦氏的办事效率,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既然敲定了要让沈恪走三卫的门荫路子,唐国公府的荐书很快就递到了兵部和卫府的案头上。 大隋的三卫虽然是给世家子弟镀金用的跳板,但名义上毕竟是天子禁卫。 不过沈恪如今还不到真正操练考核的年纪,所以入职前象征性的面试——也就是查验一下身家清白、面容有无残毁畸形,走个过场,把名字登记在册便算完事了。 真正的体能考核,那起码得放到好几年后正式当差前才会进行。 这天清晨,沈恪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圆领袍,怀里揣着国公府的荐贴,准备前往大兴城南的卫府偏衙打卡报到。 第一次参加古代公务员面试,沈恪在心里默默背诵了好几遍面见长官的礼仪说辞,主打一个低调做人、平安过审。 就在他刚走到跨院门口时,李世民手里拿着把折扇,溜溜达达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阿恪,去卫府入册记名?”李世民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锦缎,腰悬玉佩,头戴进贤冠,端的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做派。 “是啊,二公子。” “走,我陪你一块儿去!”李世民不由分说地揽住沈恪的肩膀,“第一天去卫府拜码头,若没个主家的人压阵,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武官指不定怎么刁难你呢。” 沈恪本想拒绝,但一想这个时候的官场风气,拼爹拼背景是常态。 有李世民陪同,这面试估计能顺利不少。 半个时辰后,两人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卫府的偏厅外。 刚一踏进等候的院子,沈恪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天子禁卫的登记现场? 这分明就是个群魔乱舞的纨绔子弟茶话会。 偏厅里坐着十几个年纪参差不齐的世家子弟,大多都是五六品官员家塞进来镀金的关系户。 这些人有的胖得像个肉球,连站起来都喘粗气;有的脸上还抹着厚厚的脂粉,跟旁边的家仆抱怨天气太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囊味,熏得人直打喷嚏。 沈恪在心里疯狂摇头:大隋的军队要是靠这帮人来保卫,难怪过几年连起义军的农民都打不过,这分明就是烂到根子里了啊! 为了不惹麻烦,沈恪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安安分分地坐下。 李世民则嫌弃屋里太闷,站在廊檐下透气。 “下一位,唐国公府保荐,沈恪!” 一名卫府的考官拿着册子,大声喊道。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堂前。 这所谓的面试非常简单。 考官先是对照着户籍册子核对了一下沈恪的生辰等信息,随后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五官,又让他往前走了两步。 确认他五官端正、没有毁容残疾,也不是个跛子之后,考官便十分痛快地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骨肉均停,面无瑕疵。过,入勋卫后备册!” 就在沈恪领了腰牌,准备松口气退下的时候。 偏厅里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嗤笑声。 “噗——我还当唐国公府保荐的都是些什么英武不凡的少年郎呢,原来是个矮冬瓜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年。 他父亲是京中的六品武官,平日里骄横惯了,此刻正拿着一把折扇,指着沈恪哈哈大笑。 旁边几个想巴结他的纨绔子弟也跟着哄笑起来:“就是,这等黄口小儿也来走三卫的路子?听说还是个遗孤,这么点个头,去给禁卫军端茶倒水都嫌他够不着桌子吧!” 沈恪将腰牌塞进怀里,压根没打算理会这群傻叉。 他转过身,准备向考官行礼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太帅了二凤(第2/2页) 然而,他能忍。 站在廊檐下的某位可绝对忍不了。 “慢着。” 一道清朗却透着冰冷威压的少年声音,不紧不慢地在院子边缘响起。 李世民将手里的折扇“唰”地一下收拢,单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迈着方步,缓缓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矜傲与睥睨。 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微微低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温和的礼貌微笑。 “这位兄台,请了。”李世民声音温润如玉,“方才听你言下之意,似乎对我唐国公府保荐的人选,颇有微词?” 那少年被李世民这副贵不可言的派头给镇了一下,但想到这里是卫府偏衙,便强撑着胆子冷哼道:“是又如何?我乃右武卫将军之子!三卫乃天子禁卫,他这般矮小,难道不该笑?” “哦,原来是右武卫将军府上的高足,失敬。”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唐国公府的人,年纪小,便按着规矩走文书的初审。既然阁下如此看重天子禁卫的威武,嫌弃他人年幼力弱,想必阁下自己定是天生神力、勇武过人了。不如,阁下也来给这院子里的众人,做个表率如何?” 李世民慢条斯理地走到偏厅外的演武场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重型青石锁。 “请吧。”李世民抬了抬手,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请人喝茶。 那少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玩意,他就是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也绝对搬不动那玩意儿分毫! “你、你强人所难!谁能举得起那个大石锁!”少年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举不起?” 李世民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下一秒,在一众纨绔子弟和考官们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 李世民连衣袖都没有挽,只是随意地伸出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扣住了那个重石锁的把手。 那块重逾百斤的青石,在李世民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重量的竹篮,被他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然后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李世民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他举着石锁,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少年。 “砰!” 石锁被李世民轻飘飘地扔回了原处,砸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李世民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石锁的手指。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已经鸦雀无声的纨绔子弟,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 “我的伴读年纪虽幼,却身家清白面容端正,他知进退,守朝廷定下的验身规矩。” 李世民微微倾身,用一种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而你等自诩年长的废物,连百斤之力都没有,却在这里大放厥词,徒逞口舌之快。大隋的禁卫军若是真让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混进去,那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徒惹天下人耻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刚才还在嘲笑的世家子弟,此刻全都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恪,我们走。” 教训完这群人,李世民理了理衣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沈恪走出了卫府的偏衙。 走在回府的路上,沈恪跟在李世民身边,心情复杂。 说实话。 有点太帅了。 帅得他都有点跟自己认识的那个熊孩子李世民对不上了。 帅得沈恪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第83章 基操而已 第83章基操而已 从卫府偏衙回唐国公府的这一路上,沈恪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 他时不时地转过头,偷偷瞄一眼走在身边的李世民,然后再迅速收回目光,眼神里全是迷茫。 “你干嘛?” 李世民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恪的脑门,“这一路上你都心不在焉的,跟丢了魂似的,到底怎么了?” 沈恪摸了摸被戳痛的额头,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没怎么,就是觉得……二公子你今天在卫府院子里的时候,实在是太威武霸气了,让我觉得有几分陌生。” 听到这话,李世民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眉头一挑,很不高兴地双手抱胸:“阿恪,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平日里在府里的时候,就不够威武霸气吗?” “那倒也不是……”沈恪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平心而论,李世民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弯弓搭箭的时候,确实是很帅的。 但是! 只要一离开演武场,这位二公子就会开始上房揭瓦,和李玄霸斗嘴,偶尔试探反驳李渊又被李渊惩罚,或者是找自己去观鸟。 在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常里,沈恪经常会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少年,根本不是那个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唐太宗,而是一个恰好和李世民同名同姓的熊孩子。 可是今天在外面,当李世民用从容优雅的姿态,兵不血刃地将那些嘲笑他的权贵子弟按在地上摩擦时。 沈恪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李世民的骨子里,确实蛰伏着那一股属于顶级门阀的睥睨。 那种降维打击的从容,绝不是普通世家子弟能装出来的。 沈恪那颗原本已经被熊孩子日常磨得快要碎掉的滤镜,在今天这一刻,又奇迹般地重新厚了起来。 “哎呀,没有啦!”沈恪赶紧拍马屁,“主要还是因为,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护我的样子,真的太厉害!” 听到这句直白的夸奖,李世民虽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但还是傲娇地哼哼了两声。 “切,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李世民扬起下巴,“我之前难道就没有维护过你吗?有事情的时候,哪次不是我护着你?你现在才来说这些话。” “那不一样,就是感觉吧……气场不一样,懂吗?”沈恪试图用现代的词汇来形容那种霸总的苏感。 李世民被他这模棱两可的话弄得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气场? 什么不一样? 他只觉得自己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在外面,都是一样的风范。 “啧。”李世民嫌弃地撇了撇嘴,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沈恪脸颊上的软肉,往两边扯了扯,“算了,说不出来就别为难自己了。我看啊,阿恪你的文路确实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呢,连表达个仰慕之情都说不清楚,词汇如此匮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基操而已(第2/2页) 被掐住脸颊肉的沈恪,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得,这语气一出来,刚刚在卫府里建立起来的高冷霸总形象瞬间又破功了。 沈恪感觉自己那厚厚的滤镜好像又裂开了一道小缝。 李世民还是那个李世民,只不过他在外人面前会自动披上那层伪装罢了。 但是…… 沈恪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英气勃发的少年脸庞,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是真的好帅啊! 哪怕性格有点恶劣,但这种强大又护短的魅力,谁能顶得住啊! 在这样复杂的心理驱动下,沈恪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不仅没有因为被掐脸而生气,反而变得愈发温和包容,甚至透着一种慈爱。 李世民被这诡异的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赶紧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李世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嫌弃地加快了脚步,“感觉怪怪的,跟中邪了似的。” * 两人回到跨院的时候,李玄霸正坐在廊檐下,手里捧着一盏茶,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见他们回来了,李玄霸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轻声问道:“卫府的面试如何了?阿恪这般年幼去走初审过场,那些底层的考官可有故意刁难?” 一听这话,沈恪瞬间来了精神,就像是刚从戏馆子里听完书的说书先生一样,迫不及待地搬了个小锦凳,坐在了李玄霸的对面。 “三公子,你是不知道今天有多精彩!” 沈恪敷衍地用一句话概括了自己的面试:“考官没刁难,看了看我的脸没毛病,就给我登记在册了。但是!” 沈恪声音陡然拔高,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接下来的高光时刻。 “重点不是我面试,重点是二公子!” 沈恪说得绘声绘色,那激动的模样,仿佛单手举起石锁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三公子,你真该看看当时偏厅里那些人的表情!下巴全都掉在地上了!那人也吓得腿都软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在沈恪这激情解说下。 这场事件真正的主角——李世民,正双手抱胸,斜倚在廊柱上。 他虽然极力想要装出一副淡定表情,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那只正在疯狂抖动的右腿,已经将他内心那膨胀到快要爆炸的得意与臭屁,出卖得干干净净。 李玄霸端着茶盏,安静地听完了沈恪的述说。 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通红,激动得快要撅过去的沈恪。 然后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昂首挺胸,抖腿抖得仿佛随时要起飞的亲二哥。 “……” 李玄霸将目光收回,默默地低头喝了一口茶。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该先说沈恪这个吹嘘得没边的伴读,还是该先一脚踹停那个得意忘形到正在疯狂抖腿的亲哥。 李玄霸:劳累啊。 第84章 相看 第84章相看 沈恪见李玄霸半天没有吭声,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讲得太快,三公子没听明白那青石锁的含金量。 于是,沈恪清了清嗓子,十分敬业地准备把那段再声情并茂地复述一遍:“三公子,你可能没体会到那种震撼,当时……” “停。” 这刚刚才起了一个头,李玄霸便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我听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李玄霸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无奈。 沈恪“哦哦”了两声,乖乖地闭上了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李玄霸,满含期待地接着问道:“三公子,既然你听明白了,那你不觉得二公子今天特别威武霸气吗?” 李玄霸看着沈恪的脸,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厉害吗? 对于李玄霸来说,对付几个不入流的纨绔子弟,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是,看着沈恪那般期许目光,李玄霸实在是不忍心说出什么煞风景的大实话。 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无语,十分违心地点了点头:“嗯,确实还挺厉害的。” 有了李玄霸这句肯定,沈恪瞬间像拿到了圣旨一样。 他立马转过头,冲着那边还斜倚在柱子上装高冷的李世民大声说道:“二公子!你看吧!连三公子都夸你了!我就说你今天真的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李世民这下不仅收获了头号伴读的疯狂吹捧,还罕见地收获了弟弟的赞赏。 这双重肯定加持下来,大唐未来天可汗的那条隐形的尾巴,简直要直接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哼!”李世民傲娇地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疯狂上扬却还要拼命压抑,“那我当然知道了!本公子这身本事,还用得着别人说吗?我心里清楚得很!” 李玄霸坐在廊檐下,目光落在自己那整个人都飘在云端上的二哥身上。 他在内心沧桑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果然啊。 就不能给自己这个二哥哪怕一丁点儿的颜色,不然,他是真的敢给你开个染坊,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 不过,李玄霸看着李世民那神采飞扬的脸庞,再看看沈恪那崇拜得冒星星的眼神,最终还是默默地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低下头,安静地喝着自己的茶。 算了。 这俩活宝,他们开心就好。 * 卫府面试的这场小风波,并没有在唐国公府激起太大的水花。 反倒是没过几月,国公府迎来了一件让李世民如临大敌的大事。 之前长孙无忌的舅父高士廉,眼光毒辣,他早就看中了李世民身上的非凡气度。 几番私下走动探口风之后,高士廉便和李渊正式定下了长孙氏与李世民的婚约。 大隋的门阀结亲,规矩繁多。 这不,趁着好日子,长孙无忌便借着来国公府拜访李世民的由头,十分懂事地将自家妹妹长孙氏,一并带了过来,美其名曰给唐国公夫人请安。 大人们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便是要安排两个未婚的小儿女,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名正言顺地相看一番了。 此刻,窦氏正带着李世民和长孙氏在内院的花厅里说话。 而作为女方的家属长孙无忌,以及作为外男的伴读沈恪,则被安置在了前院的暖阁里喝茶等候。 相比于内院的其乐融融,这前院暖阁里的气氛,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焦灼。 长孙无忌这个平日里总是装出一副老成持重模样的少年,此刻彻底抛弃了宰相苗子的包袱,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暖阁里来回暴走。 “不行不行,我这心里怎么跳得这么快呢……”长孙无忌手里捏着折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忧心忡忡地念叨着,“我妹妹自幼饱读诗书,是个最守规矩的性子。二郎那家伙,平日里咋咋呼呼、没个正形,万一他等会儿说话粗鲁,或者没个轻重,吓着我妹妹可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相看(第2/2页) 坐在案几旁,正悠哉悠哉地啃着一块新出炉的甜糕的沈恪,看着长孙无忌这副模样,有点想笑。 他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十分淡定地安慰道:“长孙公子,二公子懂分寸知进退,绝对出不了什么岔子。”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转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沈恪。 “我看你就是觉得李世民天下无敌吧?”长孙无忌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那确实。” 沈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开什么玩笑,看看人家二凤未来的成就,凌烟阁的文臣武将全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更是被四夷尊为天可汗。 谁敢说他不是天下无敌,无所不能? “没办法,”沈恪摊了摊手,脸上挂着骄傲,“二公子就是非常厉害,这点是不接受反驳的。” 长孙无忌看着沈恪这副无脑吹的德行,只觉得一阵心梗。 他算是看明白了,想要从这个伴读嘴里听到半句李世民的坏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这小子……”长孙无忌实在是没脾气了,他走到案几旁,伸出手,狠狠地在沈恪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无奈地叹气道,“你倒是对他忠心耿耿。” 沈恪顺手将桌上那个装着糕点的白瓷盘子往长孙无忌面前推了推。 “长孙公子,你就别瞎操心了,你放心吧,二公子和你妹妹肯定相处得非常愉快的。来,坐下来吃点点心消消火吧,这可是二公子平时最喜欢的。” 长孙无忌本来没什么胃口,但被沈恪这么一推,加上确实走得有些口干舌燥,便顺手拈起了一块淡黄色的糕点,浅浅地咬了一口。 原本只是打算随便敷衍一下,结果这一口下去,长孙无忌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什么?” 长孙无忌有些惊讶地看着手里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糕点。 虽然这东西的味道比寻常的茶点要偏甜一些,但口感却出奇的软糯细腻,入口即化,里面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特殊的果香,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这是我用秋梨和去皮的绿豆,加了一点点牛乳和蜂蜜捣碎了蒸出来的。”沈恪得意地扬起下巴,大言不惭地给自己表功,“我可是试验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的。你要是觉得好吃,等会儿走之前,我让人给你拿食盒打包一份带回去。” 长孙无忌将剩下的大半块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上下打量着沈恪。 “阿恪,我之前就说过吧。”长孙无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凑了过去,“你真不考虑来我这里当伴读吗?你跟着我,我长孙家绝对亏待不了你。” “不考虑的哦。” 长孙无忌也不生气,他本就是随口一说,真要强挖,李世民肯定得提着刀来找自己拼命。 他重新坐回垫子上,一边继续吃着糕点压惊,一边倒也没忘记自己那个还在内院相亲的妹妹。 “不来就不来吧,”长孙无忌指了指盘子里的糕点,叮嘱道,“那你等会儿记得多打包一些,这种新奇又偏甜的吃食,我妹妹向来最喜欢了,我带回去也给她尝尝。” 沈恪点点头,心里面非常开心。 未来的皇后这块关系也是要打点好的。 就是不知道为何,沈恪有种不祥的预感。 总有一种以后李世民登基了他也没办法当闲散人员的预感。 沈恪:应该不可能吧? 毕竟有凌烟阁那些大佬在,自己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第85章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第85章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按理说,以李世民那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有多厉害的孔雀性格,今天在长孙氏面前装了那么大一个温润公子的局,回来之后高低得在沈恪和李玄霸面前疯狂吹嘘一番自己的风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推门进屋的李世民,不仅没有大呼小叫,反而整个人透着一股反常的内敛?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在案几前,眼神竟然还有几分飘忽,甚至时不时地低头理一理自己那完全没有褶皱的衣摆,嘴角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往上翘一下,然后再被他硬生生地压下去。 沈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果子,连咬都忘了咬。 李玄霸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卷,微微眯起了那双清透的眸子。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反复地打量着李世民。 李世民是个敏锐的人。 在这两道仿佛能把他看出个窟窿来的强烈注视下,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在忍了又忍之后,李世民那张常年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你们俩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李玄霸没说话。 他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呵。”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气音,再配上李玄霸那张仿佛看透了红尘的清冷脸庞,怎么听怎么觉得充满了浓浓的嘲讽和看戏的意味。 本来心里就有鬼的李世民,这下彻底恼羞成怒了。 他噌地一下从垫子上站了起来,指着亲弟弟就开始宣战:“李玄霸!你笑什么!” 李玄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保持着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轻飘飘地反击:“天下之大,你还管得着别人笑不笑了?” “你——!” 李世民拿这个弟弟没办法,果断实行了火力转移,恶狠狠地瞪向了旁边无辜的沈恪。 “那你呢!你又笑什么?!”李世民大声质问。 突然天降黑锅的沈恪,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二公子,我没笑啊。” 但此刻的李世民,主打的就是一个蛮不讲理。 他扬起下巴,十分不要脸地强行定罪:“本公子说你笑了,你就是笑了!” 见识到了李世民这般流氓逻辑,沈恪没有丝毫的生气,他毫无原则地举手投降:“行行行,二公子说得对。您是老大,您是大哥,您说了算!我笑了,我笑得可大声了。” 面对沈恪这种软绵绵的回应,李世民感觉自己就像是蓄满了力气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团巨大的棉花上,不仅没把火气发泄出去,反而憋得自己更难受了。 “你……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闷闷不乐的李世民一甩袖子,气呼呼地坐回原处,抱着手臂开始独自生闷气。 沈恪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本来还想作为知心大哥哥凑过去安慰两句,结果刚迈出一条腿,就被李玄霸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不仅不让沈恪去安慰,李玄霸甚至还恶劣地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走吧,阿恪,”李玄霸慢悠悠地站起身,“咱们出去透透气,别跟那种即将成家立业的大人玩了。” 一听这话,李世民哪还坐得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兄弟之间,不说这些(第2/2页)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要成婚了?就算我以后成婚了,咱们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难道你离成婚还远吗!” “那还是不一样的,”李玄霸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陈述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我就不去祸害人家好好的姑娘了,就我这副残破的身体,还能活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李玄霸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就让自己站到了道德与情感的绝对制高点上。 果然。 刚才还在那里为了几句玩笑话而像个刺猬一样炸毛的李世民,听到“活多久”这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的骄傲和脾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玄霸,你瞎说什么!” 李世民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将李玄霸紧紧地抱住,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祈求:“我不许你胡说!你肯定能长命百岁!你再敢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我就真生气了!” 李玄霸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哥哥的后背。 其实他真的没有自怜自艾,更没有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而已。 但看着二哥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李玄霸也只能纵容地任由他抱着。 站在一旁的沈恪,看着这紧紧相拥的兄弟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历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在此刻变成了鲜活血肉。 大业九年,母亲窦氏病逝;大业十年,李玄霸英年早逝。 沈恪看着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因为一句生死之言而死死抱住弟弟不撒手的李世民,心里一阵叹息。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懂事地后退了两步,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并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将这份难得的兄弟温情时刻留给了他们自己。 呼—— 沈恪站在初冬微寒的廊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 他刚整理好自己那点伤春悲秋的现代人情绪,正准备转身去找阿松聊两句闲天。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甚至带着破音的惨叫: “嗷!李玄霸你属狗的吗!松口!沈恪!沈恪救我!!!” 门外。 正端着热水路过的阿松,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话刚开个头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阿松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的沈恪,迟疑地问道:“沈小郎君,二公子好像在叫您救命……这,要进去看看吗?” 这一听就是里头那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又变质成物理互殴了。 八成是二公子抱得太紧,把三公子给惹毛了。 沈恪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沈恪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步伐要多坚定有多坚定。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瞎了,也聋了。阿松哥,我先走一步,告辞!” 阿松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听着里头二公子越来越大的求饶声。 他非常明智地转了个身,毫不犹豫地溜之大吉。 第86章 雏鸟认母,但李世民 第86章雏鸟认母,但李世民 大兴城的年味儿,到了正月十五这几天,算是浓到了极点。 因为之前的那场相看双方都极为满意,唐国公府与高府的走动便自然而然地热络了起来。 趁着过年过节的喜庆劲儿,高士廉便带着长孙兄妹两人,正式登门拜访来了。 正堂内,大人们分宾主落座,寒暄着朝堂与新年的吉利话。 沈恪作为李世民的贴身伴读,自然也是有资格跟在公子身后在偏厅里露个脸的。 趁着李世民跟长孙无忌打招呼的空档,沈恪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长孙氏。 那是个穿着一身海棠红袄裙的小姑娘。 虽然尚未及笄,身量还带着些许孩童的娇小,但她安静地坐在长孙无忌身侧,眉眼温婉,不卑不亢。 面对唐国公府这等高门显贵的排场,她既没有寻常小姑娘的怯懦瑟缩,也没有半分骄纵之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端庄。 “阿恪,过来。”李世民这会儿正拼命收敛着自己平时那股子活土匪的霸道劲儿,强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做派,他转头冲着沈恪招了招手,向长孙氏介绍道,“这是我的伴读沈恪。” 长孙氏微微颔首,冲着沈恪露出一个得体柔和的微笑:“早听哥哥提起过小沈郎君,今日一见,果真生得讨喜。” “见过长孙小娘子,祝小娘子新年安康。”沈恪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不敢多说半句废话。 见完礼后,沈恪便非常识趣地退出了正厅,和长孙无忌带来的几个小厮一起,躲到了偏厅屏风后头的耳房里烤火去了。 这过年期间,府里的规矩比往日松散了许多。 大人们在前厅聊得热火朝天,耳房里的下人们自然也闲不住。 阿松一边给炭盆里添着红罗炭,一边神秘兮兮地跟沈恪分享着他这几天在大街上搜集来的奇葩八卦。 沈恪手里捧着一把炒得酥脆的葵花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啧啧两声,点评两句。 果然工作的时候就最爱听八卦了。 毕竟,和那些动不动就掉脑袋的国家大事比起来,还是这种市井八卦最能让人身心愉悦。 两人正嗑瓜子嗑得起劲,前厅的谈话似乎终于告一段落了。 李渊大手一挥,发了话:“行了,咱们大人说话,拘着这群孩子们也无趣。二郎,你带着他们去后花园里赏赏梅花吧。” 得令的小孩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正堂。 沈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正准备溜达回自己的跨院去睡个回笼觉。 “阿恪。”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玄霸裹着厚厚的鹤氅,手里拢着个精巧的暖炉,慢条斯理地从偏厅走了出来:“你随我回一趟书房,帮我拿卷书。” “拿书?”沈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三公子,大过年的,夫子都不布置课业了,还要看书?” “不是我看,”李玄霸迈步走在前面,语气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无语,“是二哥,他方才在前厅,非要在长孙姑娘面前卖弄学问,引经据典说错了一句。这会儿急着要拿那本《国语》去给人家姑娘看,说是想要借此探讨学问。偏偏那本书前两日被我借回书房了,他便死乞白赖地非逼着我去拿来救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雏鸟认母,但李世民(第2/2页) “噗……” 沈恪死死捂住嘴,差点没笑出声来。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慢悠悠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李玄霸突然转过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阿恪,看到二哥如今这般相看议亲,你这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我?”沈恪愣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拨浪鼓似的,“我能有什么想法,我一点想法都没有。我这辈子啊,就打算当个孤家寡人,挺好的。” 听到“孤家寡人”这四个字,李玄霸微微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惊讶。 古人讲究个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哪怕是个伴读小厮,到了年纪也都是盼着主家能指婚配个丫鬟的,像沈恪这般决绝的,倒是少见。 “这倒是稀奇。”李玄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年纪虽小,心思倒是通透得近乎古怪。为何会有这般念头?” 沈恪在心里腹诽:找个古代的小姑娘结婚吗?那有点太畜生了。 但表面上,他扬起下巴,十分不要脸地扯了个理由:“没办法呀,我总觉得我自己这般聪明机灵的,寻常人哪里配得上我?我实在是谁也看不上眼。” 李玄霸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沈恪一眼,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哦?孤芳自赏?自视甚高?” 李玄霸拢了拢大氅,语气幽幽:“我怎么记得,你平日里跟在二哥屁股后面,左一句二公子威武,右一句天下第一的时候,那副恨不得把二哥夸上天的谄媚模样,可半点都没瞧出你是个谁也看不上眼的人啊?” 被当面拆穿了双标的沈恪,老脸一红,赶紧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那能一样吗?”沈恪大声辩解道,“二公子那是与众不同的,他英明神武,那是我在这世上最崇拜的人。” “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对他有这么离谱的盲目信赖。”李玄霸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恪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因为你哥是未来的唐太宗。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因为我当年刚被国公爷接进府,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二公子,这叫命运。” 李玄霸:? 李玄霸听完这个牵强且离谱的理由,竟然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在寒风中,沉思了两秒钟,随后,嘴角那一抹弧度渐渐扩大,变成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原来如此。” 李玄霸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拖长了音调,进行了总结: “古书有云,有些鸟兽破壳而出时,便会将在世间看到的第一个活物认作生母,这叫雏鸟认母。原来阿恪对二哥,竟是这般破壳认亲的情结。” 说到这里,李玄霸顿了顿,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戏谑: “这么说来,你和二哥还真是趣味相投,毕竟,他对于鸟类也是非常感兴趣的,还说过希望自己可以有鸟名。” 沈恪:……彳亍。 第87章 来到了我的专业领域 第87章来到了我的专业领域 时间跨入大业七年的二月,大隋朝的上空,彻底被战争的阴云笼罩了。 隋炀帝杨广正式下诏,征伐高句丽。 天下震动,百万大军和不计其数的粮草辎重开始向涿郡集结。 作为朝中重臣,李渊自然又迎来了地狱级别的连轴转,这一次,连已经成年的长子李建成,也披星戴月地跟在父亲身边协助处理公务。 前院忙得脚不沾地,这偌大的国公府后院,大大小小的人情往来、物资调度,自然又全都压在了当家主母窦氏的肩膀上。 不过,这一次,窦氏却没法像以前那样硬抗了。 原因无他,她那个平时最让她心疼,体弱多病的三儿子李玄霸,最近像转了性一样,天天往她的主院跑。 自从之前沈恪提过一嘴夫人咳嗽的事后,李玄霸便将这事儿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面对二哥李世民,窦氏还能板起脸来训斥两句,可面对李玄霸,只要他微微蹙着眉,捂着胸口低低地咳嗽两声,再说上一句“母亲若是不保重身体,孩儿这病怕是也无心调养了”,窦氏的心便软得一塌糊涂,根本说不出半句重话。 在李玄霸这种三天一小催、五天一大催的攻势下,窦氏终究是败下阵来,让府里请了大夫来诊脉。 结果大夫这一把脉,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夫人这是忧思过度,心肺亏虚,乃是长年积劳成疾之兆。”老丈摸着胡须,面色凝重地说道,“这咳嗽看似是小毛病,实则是风邪入体,伤了根本。若是不立刻放下繁冗庶务,静心调养个一年半载,一旦转为沉疴,怕是会有不可逆转之危啊!” 有了大夫的这番严厉警告,窦氏再想逞强也不行了。 眼看着国公府的事情多如牛毛,母亲又不能操劳,李玄霸便主动站了出来,将后宅那些核对账目、调度物资的琐事揽了过来。 可是,李玄霸自己也是个走两步都要喘的病号,哪里能真的让他去操劳? 于是,这些活儿兜兜转转,最终落在了沈恪的头上。 一开始,李玄霸看着沈恪坐在自己书房里,被一堆账本和管事包围,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阿恪,真是辛苦你了。”李玄霸靠在隐囊上,有些愧疚地说道,“你明明比我还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替我分担这些繁杂的俗事。” 正拿着账本疯狂勾画的沈恪,闻言抬起头,满不在乎地说道:“三公子这话就见外了。这算什么辛苦,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啊!” 沈恪这倒真不是在谦虚。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沈恪不仅把国公府近期的物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给底下的仆役制定了一套高效的流程。 李玄霸看着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事务在沈恪手里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清透的眸子里写满了惊讶。 “阿恪,你每次都能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喜。”李玄霸由衷地赞叹道,“你这统筹人手的本事,简直比前衙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主簿还要老练。” 沈恪咬着笔杆,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是自然。 他是待过大厂的,也算是在现代企业里被各种kpi和项目截止日期毒打过的。 在现代的时候,他遇到过多少听不懂人话,还喜欢在会上疯狂跟你抬杠的同事和傻x甲方。 沟通成本简直高得吓人。 可是到了古代,虽然底下的下人们大多不识字,反应也慢,但人家有一个现代人绝对比不了的优点——那就是绝对的服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来到了我的专业领域(第2/2页)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主子吩咐下去的事情,下人们别说是顶嘴了,连个为什么都不敢问,只会执行。 “三公子,这哪是我厉害啊,分明是咱们府里的下人听话。”沈恪美滋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了这等手下,还有什么项目……啊不,还有什么事情是推进不了的?” 不仅是李玄霸,就连在主院静养的窦氏,在看了沈恪理出来的账目和章程后,也是大为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伴读,在庶务统筹上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天赋。 “这沈恪,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怪才。”窦氏靠在榻上,看着那些清晰明了的账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化作了一声惋惜的叹息。 “只可惜,他从一进府就被分到了二郎的院子里,跟二郎、三郎走得太近了。若是他能是大郎的人,以后跟在大郎身边辅助他打理这国公府的偌大家业,必定是大郎的一大助力啊。” 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窦氏毕竟是个务实的主母。 既然不能把人抢过来,那就借调一下。 眼下李建成正跟着父亲忙着前衙的征粮事务,手底下正缺会理账的能人。 于是,窦氏大手一挥,直接把李建成身边一个负责管账的钱管事调到了后院,名义上是让他来协助沈恪,实际上是想让钱管事跟着沈恪学学,好回去帮大公子分忧。 这位钱管事,年近三十,是个在李家干了十来年的老资历。 当他被主母安排来跟一个黄毛小儿学习时,他心里的那股子傲气和不屑,简直都要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沈小郎君,这账目的进出,自古以来就是这么记的。您这画个方格子,不仅有辱斯文,而且容易出错啊!” “小郎君,这调度车马的事,老奴干了十几年了,您让我把时辰卡得这么死,底下的车夫们可受不了这个苦。” “小郎君,这事儿不合规矩,大公子以前可不是这么吩咐的……” 第一天合作,这位钱管事就摆出了倚老卖老的架势。 对沈恪安排的任务,他不仅各种挑刺、拖延,还阳奉阴违。 阿松站在一旁,看着钱管事那副倚老卖老的嘴脸,气得直咬牙,甚至想去禀报二公子,让二公子来把这个老家伙揍一顿。 然而,当阿松转头看向沈恪时,却愣住了。 被钱管事当面抬杠,各种唱反调的沈恪,不仅没有生气,脸上也没有半点委屈的表情。 相反,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正在唾沫横飞地跟他讲大道理的钱管事,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眼中甚至闪烁着一种兴奋光芒。 这熟悉的借口! 这傲慢的态度! 这为了推卸责任而疯狂甩锅的话术! 那种和脑残斗智斗勇的熟悉感觉,它终于回来了! “钱管事,你说得很有道理。” 沈恪拿起一根自己做的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既然你对我的方案有疑问,那咱们就来拉个会,好好对齐一下颗粒度,打通一下底层逻辑,顺便赋能一下咱们接下来的执行抓手吧。” 钱管事:“……啊?什么度?” 沈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听不懂没关系,今天晚上咱们加班,我一点一点,亲自给您掰碎了揉烂了地讲!” 第88章 我是领导还能让你拿捏? 第88章我是领导还能让你拿捏? 【提醒:这一章有些用词属于沈恪故意的,就是想要折磨钱管事】 当晚,唐国公府后院的一间偏房里,灯火通明。 钱管事端坐在一张矮几前,心里充满了不屑与困意。 “小郎君,这都亥时了。明日府里还有一堆采买的杂事,老奴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住啊,不如……”钱管事打了个哈欠,准备倚老卖老遁走。 “钱管事,不急。” 沈恪转过身,将那块画满了密密麻麻方格和线条的木板“砰”地一声竖在钱管事面前。 “白天的时候,您说我的调度时辰卡得太死,车夫们受不了。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之前没有跟您把底层逻辑打通,导致咱们在执行的颗粒度上没有对齐,从而没能形成一个完美的管理闭环。” 钱管事听着这一串犹如天书般的大词,原本的困意瞬间被震飞了一半。 “底……底层什么?闭什么环?”钱管事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听不懂没关系,我给您画了图。” 沈恪拿起一根细竹竿,指着木板上的图表开始了降维打击。 “您看,这是我为车队制定的甘特图和排班矩阵。车夫虽然累,但他们的痛点在于出车时间不均等。我们只要把一天的十二个时辰切分成四个业务节点,采取两班倒、轮轴转的敏捷开发模式,不仅能给车夫赋能,还能极大地提升咱们物资运输的吞吐量。” 沈恪口若悬河,手里的竹竿在木板上敲得梆梆作响:“所以,为了达成目标,咱们必须在这个核心业务上聚焦抓手!” 钱管事坐在下面,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他干了十几年管事,向来是主子一句话,他跑断腿。 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的。 “沈、沈小郎君,您说的这些词儿,老奴实在是一句也听不明白啊……”钱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试图用装傻来蒙混过关。 “听不明白?太好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桌子底下抱出了一大摞厚厚的空白麻纸,重重地拍在了钱管事的面前。 “既然钱管事对这套不熟悉,那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今天晚上,您就把我刚才说的调度流程,抄写几遍吧,写到你自己熟悉了位置。” 钱管事看着那足足有半尺厚的麻纸,两眼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小郎君!老奴年纪大了,这眼睛在夜里看不清字啊!”钱管事开始哀嚎。 “没关系,我给您多点两盏灯。来人!”沈恪拔高了声音,“去,给钱管事上八盏油灯!今晚务必让钱管事深刻领会到统筹的精髓!” 那一天晚上,偏房里的灯一直亮到了寅时。 第二天清晨,当钱管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脚步虚浮、犹如行尸走肉般从偏房里飘出来时,他看向沈恪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点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 然而,这仅仅只是现代大厂酷刑的开始。 钱管事这种老油条,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阳奉阴违的劣根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我是领导还能让你拿捏?(第2/2页) 到了第二天下午,沈恪让他去清点一批新入库的丝布,钱管事为了找回点场子,故意磨磨蹭蹭,把账目算错了两笔,企图让沈恪下不来台。 本以为沈恪会暴跳如雷,大声呵斥。 结果,沈恪看着那本错漏百出的账本,不仅没生气,反而十分平静地倒了杯茶,递给了钱管事。 “钱管事,账目出错了,这很正常。谁在项目推进中没遇到过问题呢?” 沈恪语气温和,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钱管事的身上。 “不过,为了避免以后再次发生同样的错误,咱们得把这事儿复盘一下。这样吧,您回去写一份复盘报告。也不用多,写满三张纸就可以了。” “复……复盘报告?”钱管事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哆嗦了起来。 “没错。”沈恪伸出三根手指,专业地罗列要求,“第一部分,深挖这次出错的底层逻辑,为什么会把蜀锦记成麻布?第二部分,分析您在执行过程中的痛点和盲区。第三部分,也是最重要的,给出您未来在清点工作上的迭代优化方案和防范机制。明日早会之前,交到我案头上。” 在这叽里咕噜的一段话语后,钱管事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小郎君,老奴错了!” 钱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之前的傲气和倚老卖老早就碎成了粉末。 “那丝布没少!老奴这就去重新清点!一炷香……不!半炷香之内,老奴保证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看着连滚带爬冲出去干活的钱管事,沈恪嘴角勾起一抹满意微笑。 呵,小样。 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领导,怎么可能治不了你。 * 短短三天后。 当李玄霸难得出来透气,路过后院的库房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原本那个仗着资历老,总是慢吞吞的钱管事,此刻正像一只被鞭子抽打着的陀螺,在几个库房之间疯狂穿梭。 他一手拿着一本方格账册,一手拿着毛笔,嘴里语速极快地下达着指令,整个调度的效率比以前高了足足三倍不止。 “三公子好!” 钱管事路过李玄霸身边时,行礼的速度都快出了残影,然后又一溜烟地冲去核对下一批物资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恶鬼在追赶他。 李玄霸有些错愕地看着钱管事的背影,转头看向一旁正悠哉悠哉嗑瓜子的沈恪。 “阿恪,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李玄霸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浮现出了疑惑。 “我记得母亲刚把他调过来时,他还是一副眼高于顶的做派。怎么才三天的功夫,就被你训得跟只听话的鹌鹑一样了?” 沈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露出了一个纯良笑容。 “没什么呀,三公子。” 沈恪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让他知道我这边不好待,他肯定也害怕自己学不到东西回去不好交差吧。” 李玄霸:……真的吗?我不信。 第89章 摇人怕不怕 第89章摇人怕不怕 沈恪把那钱管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窦氏的眼睛。 窦氏在震惊之余,心里又盘算起了新的念头。 没过多久,主院的暖阁里便迎来了一位娇客。 那是窦氏唯一的亲生女儿,唐国公府的三娘子。 “母亲,您找我?”李三娘穿着一身俏丽的鹅黄色襦裙,步履间隐隐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窦氏对这个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宠爱的,她笑着招了招手,让女儿坐到自己身边来,温声问道:“三娘,你可还记得你二哥身边的那个伴读,沈恪?” 李三娘愣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立刻猛地点了点头:“记得呀!他做的甜点特别好吃!” 听到女儿的记忆点,窦氏有些哭笑不得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就知道吃。”窦氏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正色道,“母亲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以后每日抽出半个时辰,去跟着沈恪学一学他那套理账和统筹庶务的法子。你身为国公府的嫡女,将来早晚是要管家的,这些后院统筹的本事,该学起来了。” 李三娘虽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有学习的机会,她自然是乖巧地应下了。 于是,当天下午。 正看游记的沈恪,就接到了主母的这道任命书。 沈恪手里拿着那本游记,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这压榨牛马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儿子带完了带庶子,庶子带完了现在连嫡女都要我来带了? 我拿的只是一份伴读的死工资啊,您怎么把我当成执事来使唤了啊。 但在万恶的封建社会,作为伴读的沈恪是没有任何拒绝权利的。 好在唐国公府是武将世家,规矩虽然有,但不至于像那些酸腐文臣家里一样苛刻,非得弄个屏风隔着说话。 再加上沈恪和三娘两人都还算半大孩子。 为了避嫌,授课的地点被定在了后花园四面透风的一个大凉亭里。 两人隔着一张巨大的汉白玉石桌,一左一右地坐着,距离拉得极开,可以说是非常安全且守规矩了。 * 第一天上课。 沈恪看着坐在对面,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盖上的李三娘,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教些什么。 大厂那一套职场pua,用来对付老油条管事还行,拿来教人家金枝玉叶的小姑娘? 那不是造孽吗。 “三娘子,”沈恪试探性地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学的吗?比如算学,或者看账本?” 李三娘迷茫地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沈恪:? 李三娘:? 两人隔着石桌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沈恪放下笔,单手托腮,有些无奈地笑着问道:“三娘子,你是不是对这些账本庶务根本没兴趣,其实你心里……更想学骑兵射箭和排兵布阵?” 此话一出,李三娘原本还有些犯困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她猛地直起腰板,惊喜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沈恪得意地扬起下巴,十分顺口地抛出了自己那套忽悠小孩子的惯用说辞:“那当然是因为,我能掐会算啊!” 本以为能收获一波崇拜目光。 谁知,李三娘听完,不仅没有惊叹,反而十分嫌弃地瘪了瘪嘴。 “切,三哥之前早就跟我说过了,你每次只要一说这句话,就肯定是在骗人!” 沈恪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李!玄!霸! 沈恪表面上只能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强行挽尊。 “咳,那什么……其实是因为我看你一看到这些账本,就像非常难受的模样。”沈恪无奈地摊了摊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摇人怕不怕(第2/2页) 因为沈恪这不按套路出牌的直言直语,原本还有些端着架子的李三娘也放松了下来,她有些泄气地趴在石桌上,承认道:“是啊,看到这些我就头疼。但是母亲让我来学,我便好好学就是了,总不能叫母亲失望。” 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小姑娘,沈恪心里也软了几分。 “行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从最基础的图表开始教你,你不懂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嗯嗯!好的好的!”李三娘像小鸡啄米一样猛猛点头。 * 本来,这辅导进行得还算愉快。 但是,好景不长,麻烦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这天,沈恪正拿着两块小木板,给李三娘演示怎么做对比图。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装模作样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稚嫩男声从凉亭外传来。 四公子李元吉,带着两小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李元吉倒不是因为自己想学什么而吃醋,他纯粹就是看沈恪极度不顺眼。 在他的阶级认知里,沈恪之前带着他们玩,带他们认字,那叫奴才陪主子解闷,勉强还能接受。 可现在呢? 这个小小的伴读,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坐在石桌对面,像个教书先生一样教导他高贵的嫡出亲姐姐?! 这简直是乱了尊卑体统! 是对他们门阀世家的奇耻大辱! 李元吉走到石桌旁,冷笑一声,恶劣地伸出手,直接将沈恪面前的那一摞写好的算草纸给掀飞到了地上。 “一个靠着我李家赏饭吃的伴读,也配在这里冒充夫子教书育人?”李元吉扬着那张阴鸷的小脸,言语间满是恶毒的羞辱。 沈恪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深吸了一口气,拳头硬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坐在对面的李三娘已经站了起来。 “李元吉!你发什么疯!” 李三娘柳眉倒竖,她指着李元吉的鼻子厉声喝道:“阿恪是母亲亲自请来教我理账的,你在这里胡闹,是想去母亲面前挨板子吗!还不快把东西给我捡起来!” 李元吉虽然性格暴戾,但对于母亲和姐姐也还是有几分惧怕的。 被姐姐这么一吼,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恶狠狠地瞪了沈恪一眼,虽然没去捡纸,但到底还是老实了下来,让自己的小厮把东西捡起来。 * 然而,李元吉这小子的劣根性就在于,他就像是一只甩不掉的毒虫。 只要李三娘在场,他就是一个眼神阴郁的乖弟弟。 可一旦李三娘离开,李元吉的各种下三滥手段就全都冲着沈恪来了。 要么是路过时故意踢翻沈恪的笔洗,弄得沈恪一身墨汁;要么就是站在一旁,用尽他那个年纪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疯狂阴阳怪气地辱骂沈恪是个摇尾乞怜的贱奴。 沈恪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给他添堵而不遗余力的傻叉,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憋屈。 他是真的烦了。 自己从来没主动招惹过这个小疯子,可对方却像是有那个大病一样死咬着他不放。 偏偏他这副伴读的身份,又不能真的站起来把这小王八蛋的脸给抽肿。 打又打不得,骂他又听不懂人话。 这天,李三娘刚被丫鬟叫去前院,李元吉立刻又凑了过来,一脚踩在沈恪刚画好的沙盘上,嘴角挂着恶意的嘲讽。 “你这奴才倒是能忍,就是不知道,二哥若是知道你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四公子。” 沈恪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你是害怕大公子呢?还是比较害怕二公子呢?” 你挑一个吧,我这就去前院给你摇人! 第90章 我推的公子 第90章我推的公子 “你……你什么意思?!” 听到沈恪抛出的这道二选一的送命题,李元吉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恶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满脸警惕且不可思议地瞪着沈恪。 “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沈恪单手托腮,脸上的表情坦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四公子,你要是比较害怕大公子,我就去前院给大公子告状;你要是比较害怕二公子,那我就去跨院给二公子告状。您选一个吧。” 李元吉瞪圆了那双眼睛,指着沈恪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劈岔了:“你、你怎么这般无耻!!!” 连告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居然还能堂而皇之地当面让人做选择? 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奴才! “你给我等着!”李元吉终究是没敢选到底要接受谁的制裁,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落荒而逃了。 看着李元吉仓皇离去的背影,沈恪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做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 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沈恪的决定是——全都要!一步到位,两个都告! * 于是,一炷香后。 沈恪揣着手,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前院李建成的书房。 此时的李建成已过弱冠之年,正协助父亲李渊处理前衙的文书,身姿挺拔,温润如玉。 见沈恪在门外探头探脑,李建成放下手中的朱笔,温和地笑了笑:“阿恪?怎么有空到前院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回大公子,是有点小事。”沈恪迈过门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随后便换上了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可怜模样,将李元吉在花园里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诉了一遍苦。 李建成听完,脸上果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过,这惊讶的重点,似乎和沈恪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李建成的印象里,沈恪是个难得一见的乖巧孩子。 而在李家这个充满了精力过剩和变态基因的兄弟圈子里,乖巧听话这四个字,绝对算得上是稀缺的品质。 李建成一直觉得沈恪像只听话的白团子,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自然且熟练地在沈恪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然后,李建成给出了一个经典的家长发言: “阿恪啊,元吉他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但到底还是个孩子,本性是不坏的。他平日里在我面前,倒也还算规矩。他这般针对你,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或者,他只是想同你亲近玩耍,却用错了法子?” “……” 沈恪头顶着李建成那宽厚温润的手掌,整个人都僵住了。 神特么的本性不坏! 神特么的想同我亲近! 李建成,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然而,看着李建成那张真诚且充满包容的脸,沈恪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我推的公子(第2/2页) 失策了。 沈恪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他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以仁厚著称的李建成。 在大公子这里,主打的就是一个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的和稀泥策略。 “啊……这样啊……”沈恪瞬间反应过来,立刻顺着台阶往下滚,非常丝滑地改了口,“大公子说得是,可能真的是我跟四公子之间存在什么误会吧。” 李建成:“你们年龄相仿,可要好好相处啊。” 沈恪:“好的好的。” 沈恪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果断放弃了在李建成这里寻求正义,麻溜地撤退了。 既然走正规的行不通,那就只能去找自己真正的大哥了。 * 一回到跨院,沈恪直奔李世民的演武场。 这一回,沈恪连铺垫都省了,直接冲过去抱住李世民的大腿,扯着嗓子就开始了专业的猛猛告状。 听完沈恪的控诉,李世民那双原本还在随意把玩着一柄短刀的手,猛地停住了。 李世民连半句是不是有误会的废话都没问。 他将手里的短刀“咔”地一声插回刀鞘,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笑意。 “好胆子。这大半年没收拾他,他骨头又痒了是吧?” 李世民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安全感:“阿恪,你不用管他了。回去好好陪三娘理你的账,这件事,我会知道怎么处理的。” 有了这句话,沈恪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果不其然。 从第二天开始,唐国公府的后花园里,终于迎来了一片久违的宁静。 李元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沈恪和李三娘的凉亭附近出现过。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 沈恪正坐在院子里,给五公子李智云分食自己刚做的新品甜点。 “五公子,这几天怎么没见四公子在府里乱逛啊?”沈恪随口打听了一句。 李智云一边嚼着甜滋滋的甜品,一边爆出了一个让沈恪心花怒放的故事: “沈哥你不知道吗?四哥这几天惨啦,二哥跟阿耶说,四哥年岁渐长,也该学武强身健体了。阿耶同意了,让二哥亲自教四哥。这几天,四哥每天都被二哥拉去演武场,我今天下午路过的时候看到,四哥是被小厮从演武场里架着拖回去的,连站都站不稳了,一边走还一边哭呢!” 听到这个消息,沈恪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元吉那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鬼哭狼嚎的惨状。 “哎呀……” 沈恪抬起头,看着漫天绚烂的晚霞,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舒适的长叹。 沈恪:还得是我推的公子,齐王都能训得服服帖帖。 第91章 完全就是山贼 第91章完全就是山贼 大业七年的春天,大隋的江山仿佛在一夜之间被点燃了引线。 二月里,隋炀帝刚刚下达了准备大举征伐高句丽的圣旨。 还没等这道圣旨的余威散去,齐郡长白山一带,便传来了王薄聚众起义的消息。 紧接着,河北地区也接连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流民起义。 跨院的书房里。 李世民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前衙邸报上抄录下来的简讯,眉头紧锁,那双已经初具青年锐气的黑亮眸子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波澜。 “逼着天下人去送死,百姓活不下去,自然只能揭竿而起了。”李世民将邸报放在案几上,对于起义的事,他不仅没有半点作为大隋勋贵子弟的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子笃定。 李玄霸语气清冷如初:“骄奢淫逸,穷兵黩武,起义,不过是早晚的事。”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在政治嗅觉和天下大势的判断上,这对双胞胎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惊人默契。 李世民压低了声音,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断言:“玄霸,看着吧。这只是个开头,不出几年,这世道……就要彻底乱了。” 正在书房角落里正在翻看书籍的沈恪,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书案后,脊背挺直的少年。 不愧是李世民啊。 这政治敏锐度。 在这个寻常世家子弟还在斗鸡走狗、只知享受盛世繁华的年纪,他却已经一眼看穿了大隋那摇摇欲坠的根基。 有的人,果然天生就是要在乱世中乘风破浪的龙凤。 就在沈恪满心崇拜地给自家偶像疯狂加滤镜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阿松的声音。 “沈小郎君,钱管事在前院急得团团转呢,说是那批要送往涿郡的防寒毡帐,在入库时数目对不上,请您赶紧过去给定夺一下流程。” “来了来了。” 沈恪一把将案几上的表格卷起来塞进袖子里,冲着两位公子匆匆行了个礼:“二公子,三公子,我先去前院,你们慢慢聊啊。” 说完,沈恪便冲出了跨院。 看着沈恪消失在门外的急躁背影,李世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玄霸,你说阿恪这小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感觉他处理起这些繁杂的庶务来,简直比那些在前衙干了几十年的老主簿还要厉害。” 李玄霸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倒觉得,在统筹调度这些底下人做事的手段上,他甚至比母亲做得还要好些。” 听到弟弟居然拿沈恪和母亲比,李世民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怎么说?” “母亲毕竟身份尊贵,很多事情只能发号施令,没法亲自去一一下场盯着。再加上母亲精神有限,底下那些阳奉阴违的管事难免会钻空子。” 李玄霸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但沈恪不一样。他正处于精力旺盛的年纪,而且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所谓的身份体面。只要事情没办好,他敢直接跟那些老管事对骂,也可以去现场直接当监工,自然也就事半功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完全就是山贼(第2/2页) 李世民听着弟弟的分析,回想起沈恪平日里那副为了核对账目能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忍不住乐出了声。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小弟!” 李世民豪气干云地一拍大腿,当场宣布了自己的人生规划:“等以后我长大了,开府建牙、成家立业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阿恪一起要过去,我要让他去我的将军府里,给我当大管家。” 听着这想当然的规划,李玄霸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有些无语地掀起眼皮,白了自家亲哥一眼。 “二哥,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你成家立业了,难道阿恪就不成家立业了吗?等他以后娶了妻生了子,难不成还要带着一家老小去你的府上伺候你?” “成婚?” 谁知,李世民听了这话,不仅没有被问住,反而自然地反问了一句:“阿恪不是早就说过,他这辈子都不打算成婚,要当个孤家寡人的吗?” “他连这种事都跟你讲过?”李玄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世民。 上次沈恪跟他扯什么孤芳自赏,李玄霸只当是这小子瞎编的借口,没想到他居然还在二哥面前也说过? “是啊,”李世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之前问过他以后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他就这么跟我说的,说嫌麻烦,谁也看不上,以后就想一个人吃香喝辣。” 李玄霸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二哥,他才十岁,随口胡诌的玩笑话,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他过几年长大懂事了,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呢?” 李世民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对自家小弟的盲目信任。 “阿恪这人在其他方面可能比较天真犯傻,但是,在关于他自己舒坦与否的事情上,他精明得很,他说不娶,那就肯定是不想娶,我信他。” 李世民扬起下巴,十分笃定。 李玄霸看着自家二哥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梗。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谴责目光看着李世民。 “所以,就因为他说了不成婚,你就要心安理得让他给你干一辈子的活?二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什么叫干活?” 李世民一听这话,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是个武路也不行,以后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我把他留在身边,那是在保护他,他要是在外面惹了事,或者谁敢欺负他,我还能带人去帮他狠狠地欺负回来呢。” “……” 书房里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李玄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亲哥。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二哥,你们俩……到底是公子伴读,还是在山头占山为王的山贼?” “什么山贼,会不会说话!” 李世民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大将军!未来威震天下的大将军懂不懂?玄霸,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别总污蔑我。” 李玄霸默默地低头喝了一口茶,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窗外的天空。 唉。 真受不了。 真的太像山贼了。 第92章 真当家了 第92章真当家了 糟糕的消息一再传来。 山东、河南一带便爆发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水灾。 滔天的洪水犹如倒灌的银河,足足淹没了四十余郡。 一边是无家可归、易子而食的灾民,一边是朝廷为了征伐高句丽而下达的沉重兵役和徭役。 活不下去的百姓,唯一的出路便是揭竿而起。 天下,眼看着就要彻底沸腾了。 按照常理来说,外头乱成这样,寻常世家里的半大小子们多半会感到惶恐不安,哪怕是平时再怎么跋扈的公子哥,到了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但很显然,李世民根本不在寻常小孩的范畴之内。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自己身边那些信得过的部曲和小厮散派出去,在城中的酒肆、茶楼甚至是城外的流民聚集地,时时刻刻打听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而作为李世民的头号小弟,沈恪自然也背上了收集情报的kpi。 沈恪是个伴读,自然不可能像那些身强力壮的护卫一样去城外摸底。 但是,他现在手里捏着国公府后院大大小小物资调度的实权啊。 以前看了那么多电影电视剧,沈恪深知一个道理:最真实的情报,往往不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而是隐藏在数据和清单里的。 这天午后。 沈恪将几张画满了格子的麻纸铺在李世民的案几上,单手托腮,开始汇报。 “二公子,看。这是咱们府上负责采买的管事,这个月从市集上带回来的账单。” 沈恪指着其中几行数据,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上个月,市面上的粗粮价格是一斗三十文,这个月已经暴涨到了五十文。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紧的是,生铁和盐巴的价格,在短短半个月内翻了三倍,而且许多商铺甚至直接断货了。” “另外,采买皮毛和麻布的管事回来说,原本常来咱们这儿走动的几个河北客商,这个月全都没来。据说是因为长白山那一带的路全被王薄的义军给封死了。结合这些细枝末节,基本上可以断定,山东和河北的起义军规模,绝对比朝廷邸报上写的要庞大得多,而且他们已经开始成建制地武装自己了。” 听完沈恪这番推演,李世民和一旁的李玄霸对视了一眼。 “阿恪,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李世民惊叹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别人只能看到买柴米油盐花了多少钱,你居然能从里面看出天下兵马的动向?” 沈恪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 汇报完情报后,沈恪便抱着新理好的府内账册,去主院向窦氏汇报工作了。 经过这一年半载的静心调理,加上沈恪在后勤统筹上的大包大揽,不用操劳过度的主母窦氏,不仅咳嗽的老毛病好了大半,整个人的气色也恢复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夫人,这是西院库房上个月的盘点名录,请您过目。”沈恪规规矩矩地将账册呈上。 窦氏接过账册,随意翻看了两页,看着那清晰明了的网格和让人一目了然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恪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窦氏放下账册,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恪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真当家了(第2/2页)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阿恪,若是如今去不了三卫了,你心里可有怨言?” 沈恪愣了一下。 说实话,如果不是窦氏突然提起,他都快把这事儿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初那场风波,他唯一的记忆点就是二凤单手举石锁的霸道帅气,至于当不当禁卫军,他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更何况,如今这天下大乱的苗头都出来了,杨广马上就要成为众矢之的,这个时候去给杨广当保镖? 要当近卫,那也得是给未来的太宗皇帝李世民当啊。 “回夫人的话,阿恪绝无怨言。” 见沈恪没有丝毫勉强,窦氏眼底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你能这般通透,最好不过。”窦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如今我这身子虽然大好了,但府里的事情千头万绪。你不仅人机灵,在这统筹调度的庶务上更是有着常人难及的天分。” 说到这里,窦氏的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阿恪,你虽是伴读,但到底是功臣遗孤,我向来是将你当做自家人看待的。你若愿意,日后这府里的中馈调度、钱粮文书,便由你继续协理。虽不是朝堂上的官职,但作为我国公府的内账主簿,走出去,也是极有体面的。你可愿意?” 这便是正式的职场邀约了。 在大门阀里,能替主家掌管核心钱粮调度的,那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 未来的开国大将中,也不乏从国公府府臣做起的人物。 沈恪对当管家其实兴趣不大,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多干点活,能让这位聪慧的主母少操点心,活得更久一点,那李家兄弟未来的路也能走得更稳当些。 这笔买卖,不亏。 “承蒙夫人信赖,阿恪愿为国公府效犬马之劳!”沈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好孩子。”窦氏欣慰地笑了,照例又让人赏了沈恪一堆丰厚的物件和银钱。 等沈恪抱着沉甸甸的赏赐美滋滋地退下后,一直伺候在旁的贴身嬷嬷,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一边替窦氏揉着肩膀,一边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夫人……这沈小郎君聪明能干是不假,但这般将府里的钱粮庶务都交由他来打理,是不是有些不妥?” 嬷嬷压低了声音,“毕竟,府里上下都知道,沈恪是二公子身边的人。如今这后宅捏在一个伴读的手里,大公子那边……怕是会心生芥蒂啊。” “你当我不明白这其中的避讳吗?”窦氏叹了口气,“可是,大郎那边的人,我也不是没有给过机会。” 想起之前那个钱管事,窦氏的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失望。 “大郎身边的人,稳重有余,变通不足,全是一群只会守着旧规矩的榆木疙瘩。若是太平盛世,用他们守成自然无碍。可如今这世道……” 窦氏将茶盏搁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世道要乱了,庸懦便是原罪。沈恪虽然是二郎的人,但国公府如今尚未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保全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大郎那点小小的芥蒂,又算得了什么?” 第93章 没事的二公子 第93章没事的二公子 大业七年的秋天,随着山东河北起义的烽火越烧越旺,国都大兴城也隐隐感受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紧迫。 李渊作为朝中重臣,正忙于统筹征伐高句丽的钱粮辎重,整日脚不沾地。 这国公府前衙招待过往权贵,结交名士的重任,便名正言顺地落在了长子李建成的肩上。 这天上午,跨院的书房里。 沈恪正核对着这个月的物资出入账目。 门外,钱管事夹着一本厚厚的卷宗,脸上堆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轻手轻脚地跨进了门槛。 自从上次被沈恪狠狠毒打过之后,如今的钱管事,面对沈恪时,那是相当的恭敬谨慎。 “沈小郎君,这是前院大公子吩咐要支取的物资明细,请您过目。” 钱管事双手将一张画着标准网格的麻纸递了上来,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大公子今晚要在水榭设宴,款待两位从洛阳来的兵部郎中,还有几位刚来京城的山东名士。需要从内库支取上好的蜀锦三十匹、西域香料两匣,以及各种极品珍馐……” 沈恪接过那张完全符合流程的申请单,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倒不是不想给,前院招待官员,走的是国公府的正规公账,他一个管仓库的自然无权干涉。 “钱管事,蜀锦和香料倒是有。只是这单子上写的,还要支取三百张上好的生牛皮作为回礼?” 沈恪用指尖点了点单子上的某一行,有些为难地说道:“这生牛皮,二公子前两日刚打了招呼,说要留着给护卫们加固皮甲和制作弓弦的,这要是全拿去送了礼,二公子那边怕是……” “怎么?我的东西还没捂热乎,就有人要拿去送人情了?” 沈恪的话音未落,一道清朗中透着几分锐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世民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武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书房。 他刚刚在前院的演武场操练完,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见二公子来了,钱管事赶紧行礼,腰弯得极低。 李世民没有理会钱管事,直接走到沈恪的案几前,拿起那张物资申请单扫了两眼。 只看了片刻,李世民那双黑亮的眸子里便闪过一丝极度不赞同的冷光。 “如今山东大乱,王薄的起义军随时可能切断运河,咱们大兴城外连流民都快安置不下了。大哥居然还有闲心设宴款待那些只会清谈的腐儒?” 李世民将那张单子拍在桌面上,冷笑了一声:“三百张生牛皮,能做多少副皮甲?能武装多少个私兵?” “二郎,慎言。”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李建成穿着一身青色宽袖锦袍,身姿挺拔,缓步跨入门槛。 他那张与李渊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上,挂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但那笑意却并未直达眼底。 “大哥。”李世民转过身,十分规矩地拱手行了个礼。 李建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物资申请单上,语气温和地开口道:“二郎,我知道你好武,看重兵甲。但你也要明白,如今咱们家面临的最大威胁,不是城外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而是朝堂之上那些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就给父亲扣上谋逆帽子的政敌。” 李建成走到李世民面前,犹如一个最完美的世家宗子在教导年幼的弟弟。 “那两位兵部郎中是天子近臣,那些山东名士在士林中极有清望。用三百张生牛皮,换取他们在朝堂上为父亲美言几句,换取咱们唐国公府在乱局中的名声与正统地位,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没事的二公子(第2/2页) 听着大哥这番宏篇大论,李世民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扯出了一抹微小的讥诮弧度。 “大哥所言极是,朝堂名声固然重要。”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那话里的内容,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只是弟弟以为,那些所谓的天子近臣、清流名士,不过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太平盛世时,他们或许还能锦上添花;可一旦天下彻底大乱,叛军兵临城下的时候……” 李世民微微倾身,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铁血与冷酷:“大哥觉得,是那些山东名士写出来的几篇华丽文章能挡得住敌人的长枪?还是咱们李家自己手里握着的兵更能保全性命?” “名声与正统,那是在活人之间才讲究的东西。死人,是不需要名声的。”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沈恪坐在案几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眼前这对兄弟。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面红耳赤的怒骂。 两人脸上甚至都还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微笑。 但是,那股令人窒息的理念倾轧与针锋相对,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他们看待这个世界的根本分歧。 李建成是正统的世家继承人,他眼里的天下,是权衡利弊的政治游戏。 而李世民是天生的王者,他眼里的天下,是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建成深深地看了自己这个锐气逼人的弟弟一眼。 他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建成端出了身为嫡长子的绝对威压,语气虽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父亲将前院的人情往来与大局筹谋全权交由我来打理,出了任何岔子,我自会一力承当。这三百张生牛皮,我今日必须带走。” 说完,李建成不再看李世民,而是转头看向了沈恪,语气平静:“阿恪,劳烦你给钱管事走个印信。” 被点名的沈恪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了李世民。 他本以为,以二凤那霸道的性格,这会儿肯定要强行干预了。 然而,出乎沈恪意料的是。 李世民并没有发作。 他从容地退后了半步,侧过身子,竟然让出了一条路,十分恭敬地朝着李建成拱了拱手。 “既然是前衙的公事,又有大哥一力承当,弟弟自然无话可说。大哥请便。” 李世民微笑着说道,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李建成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钱管事离开了跨院。 直到长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外,李世民脸上的那抹温和笑容,才如同退潮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原地,眼眸深处,翻涌着一种冷酷的光芒。 “阿恪,事情做完了就跟我去练武吧。” 沈恪: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真的吓人你知道吗? “好,那二公子你等我会儿。” 说完,沈恪的脑袋突然被人揉了揉。 “怎么了二公子?” “抱歉阿恪,我心情有些不好。” 一听这话,沈恪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那还说啥了李世民,这条命都给你了(x) 第94章 别望伴读成才,求求了 第94章别望伴读成才,求求了 时间滚滚向前,迎来了大业八年的春天。 隋炀帝杨广正式下达了征讨高句丽的诏令。 天下震动。 这一次,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圣上在涿郡集结了超过一百一十三万的正规军,号称两百万大军,分作整整二十四路大军浩浩荡荡开赴辽东。 更令人绝望的是,为了保障这支庞大军队的后勤,朝廷又强行征发了超过两百万的民夫负责运输粮草辎重。 这一去,北方的官道上,几乎可以说是白骨铺路,哀鸿遍野。 大兴城,国公府的跨院书房里。 李世民正趴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前摊开的,正是沈恪凭借记忆和多方打听,替他一点点完善出来的那张北方舆图。 “阿恪,你看这里。” 李世民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点辽水的位置,那张已经褪去不少稚气,初显英挺的脸庞上,闪烁着极度亢奋的光芒。 “二十四路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臃肿不堪。高句丽虽然兵微将寡,但他们据守辽东城,以逸待劳。若是我,绝不会将兵力如此分散铺开,大军渡辽水,最忌讳的便是半渡而击……” 李世民对着舆图,口若悬河地分析着这场远在千里之外的国运之战。 他一会儿讲兵力调配,一会儿讲粮草转运,条理清晰,字字珠玑。 而作为听众的沈恪,此刻正盘腿坐在一旁,配合地连连点头。 “嗯嗯,有道理。” “确实确实。” “二公子高见,真乃神机妙算!” 其实,沈恪并不太明白李世民的逻辑。 他现在的点头,纯粹就是闭着眼睛夸就完事了。 然而,沈恪这种附和,却让李世民产生了错觉。 他以为沈恪真的听懂了。 李世民停下了讲解,十分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头号小弟,决定来个随堂测验。 “既然你也觉得有道理,那阿恪,我且问你。” 李世民一指地图上的平壤城,目光如炬:“若是前军已经渡过辽水,但敌军坚壁清野,拉长了我们的粮道,此时敌军主将突然派轻骑突袭我们的运粮大营。你若是我麾下的行军参谋,面对此等危局,你当如何应对?” “……”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沈恪脸上的假笑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啊?我……我吗?” 沈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过河? 什么粮道? 还要应对轻骑兵突袭? 我遇到这种危局第一反应肯定是先写遗书啊。 看着沈恪这副清澈且愚蠢的表情,李世民眼底的欣慰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 “你刚才不是一直点头说有道理吗?”李世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合着你全都是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糊弄我呢?” 沈恪尴尬地挠了挠头,苦着脸说道:“二公子,我真不懂这些,您说您看兵书也就罢了,干嘛非要逼着我学?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伴读,我真不想去战场啊。” 去战场? 他沈恪又没有主角光环,去了怕不是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这可由不得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别望伴读成才,求求了(第2/2页) 李世民把舆图一卷,语气霸道:“如今天下这局势,刀兵四起是早晚的事。等到了那一天,真有需要,你不想想也得想了。” “二哥说得不错。” 就在沈恪准备继续卖惨的时候,一直静静看书的李玄霸,开团秒跟。 李玄霸合上手里的《六韬》,慢条斯理地走到案几旁,视线在沈恪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既然你不懂,那就更要学了。世道要乱,多学一门保命的本事总是好的。” 李玄霸顿了顿,十分体贴地做出了安排:“二哥每日要去演武场磨练武艺,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从头教你。正好,我身子弱,出不了门,时间最多。从明日起,每日下午未时,你来我房里,我亲自教你研读《孙子兵法》和《吴子》。” “对,就这么定了。”李世民立刻双手赞同,甚至还非常热情地补充,“上午你跟着我练体能,下午跟着玄霸学兵法,完美!” 听着这哥俩一唱一和,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把他的课程表给排满了。 沈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直挺挺地“咚”地一声倒在了书案上,试图用装死来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然而,耳边依然传来那两兄弟兴致勃勃讨论的声音,根本没人在乎这条咸鱼的死活。 沈恪趴在案几上,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沧桑与哀怨: “二公子,三公子……我觉得,你们俩以后成家立业了,千万千万不能这样对待你们的亲生小孩。” 正聊得火热的兄弟俩突然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打断了。 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瘫在桌上装死的沈恪,满脸的懵逼。 “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李世民皱着眉头,很是不解,“我们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了?” 沈恪侧过脸,将下巴搁在胳膊上,一双生无可恋的死鱼眼看着他们:“我觉得,你们俩这教育方式太令人窒息了。你们这分明是望我成才,拔苗助长啊。” 这话一出,书房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下一瞬。 李世民和李玄霸这对双胞胎兄弟,展现出了默契。 两人连眼神都没交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说道: “阿恪,就你现在这水平,还远远算不上才。” 李玄霸甚至还慢条斯理地补刀: “这些行军布阵、安营扎寨的理论,在稍微有点底蕴的世家子弟眼里,不过是些必须要懂的基础常识罢了。离才这个字,你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呢。” 沈恪:…… 可恶啊! 我跟你们这种天赋怪拼了!!! 沈恪果断闭上了嘴,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继续像一具尸体一样趴在书案上,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而那对双胞胎,仅仅只是嘲笑了一句,便又转过头,继续面不改色地商量起了明天该怎么折磨……啊不,怎么教导他们这唯一的小弟。 沈恪把脸埋在黑暗中。 听着耳边李世民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恪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 唉。 看来以后真得帮一帮李承乾吧。 第95章 拔伴读助长 第95章拔伴读助长 自打那场明争暗斗过后,国公府后院的人事调动,便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没过多久,沈恪手头上的工作就被硬生生地分出去了一半。 虽然核心还在他这边,但许多繁杂的日常采买和人员调度,都被窦氏划拨给了大公子那边新提拔上来的几个管事。 对于这种“削权”行为,沈恪本人那是双手双脚赞成,压根没有半点被职场排挤的失落感。 笑话。 干活有没有什么钱拿,少干活就少干活呗,反正他未来也不靠这个吃饭。 而这件事,沈恪便抽空告诉了李世民。 李世民安静听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母亲这般安排,一来是为了平衡大哥那边的势力,不让大哥心生芥蒂;二来,也是为了把沈恪从最前线的风口浪尖上摘下来,免得这小子以后成了大哥那边的眼中钉。 不过,这些深沉的后宅权谋,李世民压根没打算跟沈恪掰扯。 他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分出去一半好啊,”李世民重重地拍了拍沈恪的肩膀,大喜过望地说道,“那不挺好的吗?既然你现在手头上的俗事少了,那你就有更多的时间来跟着我训练了。” “不是……二公子,为什么啊?”沈恪欲哭无泪地抗议,“我活儿少了,难道我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吗?为什么时间要用来训练啊……” 听到休息两个字,李世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同样满脸震惊地反问:“什么?你居然还想要休息?!” 李世民痛心疾首地指着沈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阿恪,你真的是太懒惰了!大好男儿,怎么能整日沉溺于安逸休息之中!” 沈恪也被这颠倒黑白的质问给震惊了。 “什么?我居然不能休息吗?”沈恪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李世民是绝对不会跟手下的小弟废话的。 李世民根本不理会沈恪的哀号,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直接往演武场的方向拖。 “少废话!今天先跑五圈,再加蹲半个时辰马步。对了,你练完之后别忘了赶紧洗个澡去玄霸那里,他今天还要考校你《六韬》和《孙子兵法》呢,别把功课给忘了。” 一听到这不仅有体力上的摧残,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沈恪绝望地发出了凄厉的悲鸣:“二公子,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等我跟着你练完之后,我就已经快死了,根本背不了书了?” 刚才还一脸冷酷的李世民,一听这个“死”字,脸色瞬间一变,赶紧大声呵斥,“赶紧给我呸呸呸!这等不吉利的话怎么可以随便乱说!” 古人在这方面可是迷信和忌讳的,尤其是对自己在乎的人。 沈恪被他这紧张的模样弄得一愣,十分配合地连着“呸”了三声,然后立刻打蛇随棍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趁机求饶:“那我都呸完了,二公子,我今天可以少练一下吗?” 李世民看着他,微微一笑,露出了两颗森白的小虎牙:“不可以。” 沈恪:唉唉唉。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拔伴读助长(第2/2页) 武有李世民的魔鬼体能训练,文有李玄霸的硬核军事理论。 这两兄弟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对沈恪现出了令人发指的“鸡娃”热情。 尤其是李玄霸。 他在给沈恪恶补兵法时,对于沈恪在军事常识上的一窍不通,简直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哪怕是个寻常世家子弟,耳濡目染之下也该知道点排兵布阵的皮毛。 可沈恪呢? 他不仅连基本的兵种协同都不懂,甚至连安营扎寨要避开低洼地这种常识都要从头教起。 沈恪对此也感到非常委屈。 他上辈子可是生长在一个和平的时代,安全的国家。 他不是什么喜欢玩战略推演的爱好者。 不知道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 他放下手里的竹简,可怜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喝茶的李玄霸,长吁短叹地抱怨道:“三公子,明明我才是伴读,这府里的规矩,向来是伴读伺候公子们读书。结果现在倒好,不仅你们亲自教我,还天天盯着我学习。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肯定会在背后对咱们说三道四、指指点点的。” 李玄霸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卷书,不轻不重地在沈恪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和二哥想要做什么事,想要教什么人,何时轮得到外人来置喙?他们若爱嚼舌根,便让他们嚼去。” 李玄霸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轻缓柔和,仿佛春风拂过水面:“更何况……你是我们从小看着的。我和二哥,早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了。哥哥教导弟弟,那是天经地义,谁能说半个不字?” 把你当做弟弟看待。 我的天! 哪怕是再怎么想要躺平的咸鱼,听到这种真情流露的时候,防线也瞬间被彻底击溃了。 沈恪只觉得鼻子一酸,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直接丢下手里的书卷,猛地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李玄霸的胳膊,脑袋在李玄霸的袖子上不停地蹭来蹭去。 “呜呜呜……三公子,你真好啊,你和二公子对我太好了,我沈恪何德何能,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好哥哥,呜呜呜……” 李玄霸坐在榻上,任由沈恪抱着自己的胳膊像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他没有推开沈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恪那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一直等到沈恪抒发完了胸中的情绪,渐渐停止了扭动,仰着一脸看着他时。 李玄霸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温和。 “既然你如此感动,也知道我们待你好。” 李玄霸伸出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不留情面地将沈恪刚才扔掉的那卷兵法,重新推回了沈恪的面前。 “那你得好好学。今日若是背不出这《九地篇》,便不许用晚膳。希望你莫要辜负了我和二哥,对你这番深厚的兄弟之情与期许。” “……” 沈恪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甚至开始寸寸碎裂。 可恶!!! 第96章 我将亲手操办你的婚礼 第96章我将亲手操办你的婚礼 随着北方呼啸的寒风刮进大兴城,一个噩耗,终于彻底瞒不住了。 百万大军一征高句丽,惨败! 渡过辽水的三十万大隋精锐,在萨水之战中全军覆没,最终活着逃回来的,仅仅只有两千七百余人。 虽然作为一个深知历史走向的穿越者,沈恪早就知道杨广的第一次东征会以大败收场,但当这件事真正发生,当史书上那轻飘飘的一行字变成现实中三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时,沈恪依然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难受与压抑。 “荒谬!简直是荒谬!” 书房里,李世民像是一头暴怒的幼狮,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锦杌。 他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愤怒和不可思议而都在发颤:“三十万精锐大军!哪怕是派三十万头猪扔到辽东,让高句丽人去抓,他们三个月也抓不完!怎么可能死得只剩两千人?!” 李世民不能理解。 他自幼熟读兵法,推演过无数次阵型,在他那颗属于天生战神的脑子里,根本无法构想出一场能把三十万人送得干干净净的仗,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乱命指挥,将不知兵,君不知恤。” 李玄霸靠在榻上,面沉如水,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外行指挥内行,为了所谓的天朝威仪,甚至下令将领不可擅自决断,必须事事请示。这仗,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死局去的。” 李世民站在原地,死死地咬着牙。 这是头一次。 如果说以前,李世民对当今天子的所作所为还只是停留在“妄议”和“不解”的层面,觉得他只是过于急功近利。 那么现在,面对这三十万冤魂,李世民的心底,终于真真切切地生出了一种“他不配”的冰冷决断。 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君主,根本不配坐拥这河山。 而天灾,往往伴随着人祸接踵而至。 入秋之后,中原一带爆发了大旱,紧接着瘟疫横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各地的农民起义军如同星火燎原,迅速发展壮大,天下大乱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李渊作为朝中重臣,这段日子简直可以说是睡在衙门里,脚不沾地,处理着各地雪片般飞来的流民和军情急报。 不过,尽管外面已经是末日之景,但对于这种顶级世家来说,该办的人生大事,依然要提上日程。 比如,李世民的婚事。 李渊在百忙之中抽了个空,回到后院和窦氏拍了板——二郎与长孙氏的婚期,便定在明年的正月。 算算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既然日子定下了,那自然就要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了。 因为沈恪平时把国公府后院的各项物资调度打理得井井有条,这筹备婚礼的各种采买,库房清点和人手调配的大头,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沈恪看着桌面上那一长串关于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的繁琐礼单,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这什么合欢被、百子帐,还有这什么大雁、活鹿的,这都得去哪儿弄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我将亲手操办你的婚礼(第2/2页) 沈恪挠着脑袋,一个头两个大。 他哪里懂古代世家大族成亲这么复杂的封建礼仪? 没办法,遇到不懂的,只能去求助。 沈恪抱着那摞单子,跑去后花园,找到了正在练鞭法的李三娘。 “三娘子,救命啊!这大雁的毛色还有要求吗?” 李三娘一鞭子抽碎了一片落叶,收起鞭子,探头看了一眼沈恪手里的单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充满了迷茫。 “你问我?”李三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让我看纳徵的礼单?阿恪,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一筹莫展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抱着单子,跑去了主院求助当家主母窦氏。 窦氏正在暖阁里喝药,听完沈恪和女儿满头雾水的汇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苦恼的半大孩子,窦氏才恍然惊觉:她平日里太过依赖沈恪的办事能力,竟然忘了,眼前这个沈恪,自己都还是小孩子。 让一个小孩去统筹世家大族的联姻之礼,确实是太难为他了。 “罢了罢了,这事儿是我欠思量了。”窦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沈恪手里的礼单,“这三书六礼的规矩繁杂,错了一星半点都要惹人笑话。这事儿还是我亲自来盯着,你们啊,就去帮着干点跑腿的杂活便好。” 听到窦氏要接手,按照沈恪往常那条咸鱼的性格,此刻肯定已经麻溜撤退了。 可是今天,沈恪却反常地没有走。 他不仅没走,反而两眼放光地凑到了窦氏跟前,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夫人,别呀,大头的规矩您来把关,但那些跑腿和采买的活儿,您还是交给我吧,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可以学啊。”沈恪积极地主动揽活。 开玩笑! 这可是唐太宗和文德皇后的婚礼啊。 这种史诗级别的名场面,他肯定要努力参与。 窦氏看着沈恪这副狂热模样,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她那双洞明世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慈爱的戏谑,伸出手指,在沈恪的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嗔笑道: “你呀你呀,小小年纪,脑子里就开始琢磨这些成婚的事情了?可是看了二郎定亲,自己也眼热了?” 沈恪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夫人您误会了,”沈恪急得连连摆手,赶紧大声澄清自己的清白,“我只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办过这种大事,觉得新奇,所以才想要试一试。” 见沈恪急得脸都红了,窦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了然表情。 “好好好,不是想成家。不过,你既然有这份求知的心,那便跟在我身边学着吧。”窦氏温和地说道,“我来手把手地教你这些规矩。等你全都学会了,以后等你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你自己心里也就有数了,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沈恪连忙点点头。 等他学会了,以后史书上有名有姓人物的婚礼他必须亲手操办! 第97章 恭喜这对新人 第97章恭喜这对新人 虽然国公府上下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婚忙得人仰马翻,但作为这场世纪大婚的绝对男主角李世民本人,却表现出了置身事外感。 在他的认知里,成婚大概就是把长孙妹妹接回家,然后府里多个人一起吃饭而已,顶多也就是那天要穿得喜庆点。 这天下午,李世民跨进院子,就看到沈恪正坐在一堆比他还高的礼单和卷宗中间,手里拿着毛笔,眉头紧锁地在纸上勾勾画画。 李世民凑了过去,看着沈恪竟然如此勤奋,忍不住啧啧称奇:“阿恪,你在这儿忙活什么呢?怎么一扫之前的懒惰模样,改邪归正了?” 沈恪从那堆令人眼花缭乱的采买清单里抬起头,无语地看着李世民。 “我当然是在忙你的婚礼啊,二公子,”沈恪没好气地扬了扬手里那张长达三尺的麻纸,“光是迎亲那日的车马调度、彩礼入库、沿途撒钱的铜板数目,就够我算得头晕眼花了。” “婚礼?有这么麻烦吗?”李世民不解地挠了挠头,“不就是骑着马去高家把人接回来,然后拜个堂吗?” 沈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将那张长长的婚礼流程单直接拍在了李世民的胸口上。 “二公子,您自己看看。卯时起床沐浴更衣,祭拜祖宗;辰时去正堂听国公爷和夫人训训话;巳时跨马游街;酉时黄昏之际正式迎亲。中间还有催妆、障车、下婿、却扇、同牢、合卺……” 李世民不信邪地拿起那张流程单。 只看了不到十行,这位连着挥舞两个时辰长枪都面不改色的未来战神,脸色瞬间就变了,甚至感觉两眼都在发黑。 这都是些什么折磨人的流程? 光是那七八首需要当场吟诵的催妆诗和却扇诗,就够要了他的命了。 李世民放下单子,突然双手捧着脸,那张向来张扬不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几分可怜巴巴的表情。 他眨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沈恪,用一种几乎是在撒娇的语气问道:“阿恪……咱们可是我的小弟。你能不能……偷偷帮我删减一些内容啊?” 看着这副猛男撒娇的模样,沈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冷酷无情地打破了李世民的幻想:“二公子,你跟我说是没有用的。这份单子是夫人亲自拍板定下的,你要是想删减,你得去跟夫人说。” 一听到夫人两个字,李世民眼底那纯良的期待瞬间烟消云散。 去找母亲讨价还价? 那还是算了吧。 李世民像个漏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一垮,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既然是母亲的安排,那便听从便是。” 看着李世民这副吃瘪认命的倒霉样,沈恪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世民恼羞成怒,伸手一把捏住了沈恪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恶狠狠地抱怨:“笑什么笑!你这当小弟的,怎么关键时刻一点都帮不上大哥的忙。” “唔……对不寄……”沈恪含糊不清地求饶,双手合十,“没办法对抗夫人,实在是对不住了。” 李世民松开手,忍不住好奇:“我说阿恪,你成天被关在国公府里,你这满嘴油嘴滑舌的说辞,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沈恪揉着红红的脸颊,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当然是人才济济的互联网教我的。 * 正月。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入门后的西山,整个国公府瞬间被数以千计的红色连枝灯照耀得宛如白昼。 红毡铺地,喜乐震天。 前院满是前来贺喜的达官显贵,而此时的后院游廊里,却有一个少年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暴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恭喜这对新人(第2/2页) “哎呀,这迎亲的队伍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在路上被人给障车拦住了?二郎那暴脾气,万一急眼了跟人打起来怎么办?我妹妹那么柔弱,会不会被吓到……” 长孙无忌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捏着折扇,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沈恪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喜糕,靠在柱子上,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长孙公子,你快歇歇吧,地砖都快被你踩出坑了。”沈恪将盘子递过去,“二公子虽然平时脾气急了点,但今天可是他大喜的日子,他再怎么皮,也不可能在迎亲路上打人啊。” 长孙无忌随手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瞪着眼睛反驳:“你懂什么,如此重要的日子,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能踏实吗?”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就在长孙无忌还想再念叨两句的时候,前院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迎亲队伍来了!” 沈恪立刻把盘子往旁边小厮手里一塞,拉着还在发愣的长孙无忌,一溜烟地钻进了正堂外早早预留好的观礼区。 李玄霸也早就站在这里等候了。 今夜的李玄霸,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喜庆衣袍,苍白的脸上也被映照出了几分生气。 “来了。”李玄霸轻声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正堂外的大红地毯上,李世民牵着红绸的一端,正大步流星地跨过火盆。 李世民今日穿着一身极尽华贵的绛红色爵弁服,头戴玄冠。褪去了平日里的那一身顽劣,在这庄严肃穆的礼服映衬下,他那本就英挺的眉眼,此刻更显出了一种锋芒毕露却又沉稳的威仪。 在他身后,是被丫鬟搀扶着,穿着青绿色翟衣的新妇长孙氏。 虽然长孙氏的容颜被手中精美的却扇遮挡,但从她那从容不迫的步伐和端庄的仪态中,依然能感受到这位世家千金的非凡气度。 “却扇!新郎君诵却扇诗!”礼官大声唱喏。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长孙氏。 他平时最烦背诗,但此刻,他的声音却清朗洪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怯场,稳稳地将那首赞美新妇的诗篇吟诵而出。 随着诗句落下,长孙氏缓缓移开面前的扇面,露出了一张温婉清丽的容颜。 两人视线交汇。 李世民的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站在角落里的李玄霸,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感慨。 “二哥今日,看着总算像个能够顶门立户的大人了。”李玄霸轻声感叹。 “是啊,”沈恪在旁边疯狂点头,“太般配了,简直是绝配!” 说着,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学画画。 如果我能把今天这《太宗文德大婚图》原原本本地画下来,再配上我沈恪的亲笔签名。 等几千年后考古专家挖出来,那我沈恪的名字,岂不是要跟着这幅旷世神作一起流芳百世了。 陷入自我幻想中的沈恪,嘴角咧到了耳根。 旁边的长孙无忌一转头看到沈恪这副笑得灿烂的表情,忍不住嫌弃地用扇子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傻笑什么呢?” “想到二公子能娶到你这么优秀的妹妹,我觉得很开心。” 一句话成功让长孙无忌的心情舒爽不已。 “李世民说得对,你这小子就是油嘴滑舌。” 沈恪:你们这些人不要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就算说了也不用告诉我。 第98章 我不是傻子 第98章我不是傻子 就在新婚的第三天,回门的规矩刚走完。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沈恪正和李玄霸坐在暖阁里准备开饭,书房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李世民自然地大步迈了进来,不仅他自己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长孙氏。 “玄霸,阿恪,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李世民熟门熟路地拉着新媳妇在席子上坐下,活像个蹭饭的街溜子。 沈恪端着饭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夫妻俩,又看了看对面端着茶盏面色如常的李玄霸。 “不是……二公子?” 沈恪小声逼逼道:“少夫人来这合规矩吗?虽然三公子是至亲,但我可是个外男啊,咱们这大喇喇地坐在一块儿吃饭,这要是传出去了……” 这万恶的封建礼法可是吃人的。 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何况他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伴读,和国公府的少夫人同桌用膳,这要是被管事嬷嬷看见了,他不得被骂死。 谁知,还没等李世民开口,坐在对面的李玄霸便先发声了。 “没事的。”李玄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只要父亲和母亲不知道就行了。” “???” 沈恪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玄霸。 你们俩现在这么叛逆的吗?! “三公子,掩耳盗铃不是这么用的啊,”沈恪无语至极,“那……那嫂夫人就不会有什么顾虑吗?” 李世民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她能有什么顾虑?观音婢她很乐意啊,她说你之前做的那些拔丝山药和甜品极好吃,所以她也想来这边用膳。” 长孙氏坐在一旁,配合地用帕子掩着嘴角,冲着沈恪露出了微笑。 沈恪看着这三位神仙,彻底绝望了。 行吧。 既然这三个古人都不在意,他一个现代人,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那行吧。”沈恪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杞人忧天,“但是,纸包不住火,万一这事儿被国公爷和夫人知道了,该怎么办?”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 李世民脖子一梗,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硬气与嚣张:“我都这么大了,已经是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汉了,父亲他还能拿我怎么办?总不能再拿藤条抽我了吧?” 沈恪:这个还真说不定。 不过,有了李世民这番大包大揽的硬气发言,沈恪也就懒得担忧了。 反正真出了事,这兄弟俩肯定也能保住他的小命。 * 小日子虽然温馨惬意,但大隋朝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却正在加速驶向毁灭的深渊。 其实,就在李世民的婚礼还在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隋炀帝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发起了对高句丽的第二次征讨。 在匆匆忙忙喝了二儿子的喜酒后,李渊便马不停蹄地奉旨赶赴怀远镇,投入到了粮草督运工作中去。 时间转眼进入了四月。 前线的战报如雪片般飞回大兴城,但带来的却并非捷报。 高句丽守军十分顽强,辽东城久攻不下。 隋军与高句丽激战二十余日,使用了各种攻城器械,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城池却依然未能攻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我不是傻子(第2/2页) 随着战事的胶着,更劲爆的消息出现了。 杨玄感叛乱了! 这位原本负责在黎阳督运粮草的礼部尚书,楚国公杨素之子,直接截留了前线的救命粮草,正式举兵反隋! 大隋的精锐主力全都在辽东前线,后方空虚。 杨玄感振臂一呼,天下苦役久矣的百姓纷纷响应,他身边的部众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迅速增加至十万人之众。 与此同时,江南的刘元进也趁势响应了杨玄感的反叛。 天下,彻底大乱了。 后方起火,隋炀帝哪怕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仓皇下令撤军,第二次征讨高句丽的计划,就此彻底落空。 杨广率军匆匆赶回镇压叛乱。 而在经历了杨玄感这位顶级世家子弟的背叛后,本就多疑的隋炀帝,对身边这些手握重兵的关陇旧臣,警惕心瞬间拉到了最顶峰。 他下令,任命李渊为弘化郡留守,统领关右十三郡兵马,防备突厥。 那个地方地处西北边陲,十分偏远。 而且,借着平叛期间京城更需守备的名义,李渊这一次走马上任,杨广根本没有允许他携带家属。 这也就是意味着,整个唐国公府的家眷全都被当成了变相的人质,留在了大兴城。 李渊临行前的那一天。 李世民跟在母亲和大哥身后,送父亲出了坊门。 他红着眼眶,郑重地向父亲道别,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母亲,会全心全意地辅佐大哥,让父亲安心为国效力。 那副懂事且安分的模样,让李渊也放心不已,心想自己的二儿子成婚后果然成熟了不少。 可是。 等送走了父亲,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里时。 面对着沈恪和李玄霸,李世民脸上的那层乖顺面具,瞬间撕得粉碎。 他靠在窗棂上,看着西北方的天空,双手死死地捏着拳头,眼底翻涌着光芒。 “唉……” 李世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浓烈的不甘与懊恼。 “要是我年龄再大一些,就好了。” 沈恪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年龄再大一些? 大一点干嘛? 能多喝两碗酒吗? 沈恪自然是没有听明白李世民这句感慨里的深意。 但坐在对面的李玄霸,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清透的眸子里闪过了赞同。 “的确。”李玄霸语气幽幽地附和道,“这般好机会,错过这次,以后可就真的不多了。” 沈恪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两只眼睛在他们兄弟俩身上来回转悠。 “什么机会?” 此话一出。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李世民和李玄霸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沈恪。 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双胞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怎么办啊,玄霸?”李世民捂着脸,痛心疾首地哀嚎,“我们阿恪,好像真的是个傻子。” 沈恪:? 你们现在说我坏话都不避我了是吧? 第99章 夫妻俩坏事做尽 第99章夫妻俩坏事做尽 沈恪自然不是真傻。 他只是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沈恪便开始努力给自己解释。 “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机会了,我不傻是你们俩的心眼子太多了。” 李世民和李玄霸对视了一眼。 “啊对对对。”李世民拿起茶杯,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确实确实,我们阿恪一点都不傻。” “嗯,的确的确。”李玄霸重新翻开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一种哄小孩的随意,“阿恪只是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 这特么还不如直接骂我傻呢! 沈恪看着这俩毫无诚意的兄弟,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干脆冷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到角落的书案前,抓起毛笔,开始对着一张白纸疯狂地写写画画,单方面宣布进入生闷气状态。 而那对兄弟显然也没把他的小脾气放在心上,转过头,继续就着杨玄感叛乱的局势进行着推演。 * 历史的车轮虽然沉重,但碾过去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杨玄感的叛乱虽然声势浩大,席卷极快,但随着隋炀帝杨广从辽东前线紧急撤军回防,这场轰轰烈烈的兵变很快就迎来了惨烈的覆灭。 杨玄感兵败被杀,其党羽被株连无数,大兴城里一时间风声鹤唳,血流成河。 因为外面不太平,李渊又去了西北走马上任,窦氏便下令紧闭国公府的大门,严禁府内众人随意出入。 府里的杂事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闲下来的沈恪,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精进自己的画画功夫上。 毕竟,他还指望着能画出一幅传世名作,以后流芳百世呢。 然而,沈恪的这份闲情逸致并没有维持太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玄感的起兵,让李世民深刻地意识到了天下大乱的迫在眉睫。 李世民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对沈恪的训练力度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加码。 李世民自己练完一套刀法,气还没喘匀,转头就逮着沈恪,非逼着他跟着自己再练一遍。 不仅如此,晚上还得加练下盘力量。 那段时间,沈恪每天晚上回到屋里,连提笔画画的力气都没有,拿筷子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我不行了……二公子,好累啊……”沈恪瘫在演武场的泥地上,宛如一条被掏空了灵魂的死狗。 他就不明白了,大家明明都是人类,为什么李世民每天不仅要自己高强度训练,还要兼职当教练,顺带还要抽空去陪媳妇,结果他却精神百倍。 这人与人之间的基因壁垒,真的就这么厚吗? 更让沈恪绝望的是,好不容易熬过了李世民的物理摧残,等待他的还有李玄霸的精神折磨。 李玄霸将自己脑子里那些关于排兵布阵、奇谋诡计的知识,一股脑地往沈恪的脑子里塞。 塞完了之后,李世民还会时不时地跑来突击抽考。 “阿恪,若敌军据守高城,我军久攻不下且粮草不济,玄霸教你的围点打援和声东击西,你当如何结合运用?” 沈恪瞪着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一个一二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夫妻俩坏事做尽(第2/2页) 李世民:“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的小弟!” 沈恪:可恶,别骂了。 他不是个现代人吗? 他不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火种吗? 怎么现在自己不仅武力值被按在地上摩擦,连智商都显得如此不够用? * 时间一晃,李世民和长孙氏成婚已经大半年了。 虽然在外人眼里,这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成家立业了。 但沈恪发现这俩人其实压根就没有那种夫妻的实感。 李世民和长孙氏,说白了,更像是一对每天搭伙过家家的玩伴。 不过,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两人在一起待久了,长孙氏对沈恪的态度,竟然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李世民的影子。 这天下午,沈恪正趴在案几上练习画画。 正好长孙过来。 长孙氏自幼饱读诗书,不仅文采出众,在丹青一途上也是颇有造诣。 听说沈恪最近在苦练画技,长孙氏便十分热心地走了过来,温声细语地说道:“阿恪在作画?不如让我看看,若有不足之处,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 “多谢少夫人。”沈恪把自己画了半天的大作递了过去。 长孙氏面带温婉的微笑,接过那张宣纸。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长孙氏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在经历了极大的心理斗争后,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用温柔得体的语气,委婉地开了口: “阿恪啊……其实有时候,这丹青一途,除了勤奋之外……多多少少,也是需要那么一点点天分的。你……大大可不必在这上面太过为难自己。” 沈恪:…… 他自然是听明白了长孙氏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真服了你们夫妻俩了。” 沈恪悲愤欲绝地把毛笔一扔,直接从案几后跳了起来。 他看了看一脸尴尬的长孙氏,又看了看旁边正在看戏的李世民,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你们俩简直就是夫唱妇随,合起伙来嫌弃我,。”沈恪破罐子破摔,“既然你们都这么看不上我,那我明天就去求国公爷,我去给长孙公子当伴读得了。” 沈恪本以为,自己这般绝望的威胁,多少能换来长孙氏几句温柔的挽留。 结果。 长孙氏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非常苦恼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可是阿恪,我兄长他已经有一个伴读了呀。你若是硬要过去挤掉人家的位置,这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沈恪:…… 李世民冷笑一声:“看来,还是我最近对你太仁慈了,你居然还有力气在这里想东想西,走!今天不画画了,跟我去演武场,咱们接着去练五十个开弓。” 沈恪:6 你们俩给我等着。 等李承乾出生。 我一定要把李承乾教育成叛逆少年。 让你们夫妻俩天天被气得脑仁疼。 你们完蛋了!!! 第100章 穿越之我在大唐当超级牛马 第100章穿越之我在大唐当超级牛马 随着外头的局势越发紧张动荡,府里的气氛也跟着水涨船高,窦氏重新将内务的大权紧紧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不过,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更何况还是现在正在养病的窦氏。 面对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和人员调度,窦氏依然十分看重沈恪,时不时便会打发人将沈恪叫去主院,帮着理理账目、对对单子。 对于这份差事,沈恪本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工作热情。 废话。 和在演武场上被李世民按操练,练得哭爹喊娘比起来,坐在主院算算数,这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这天下午,沈恪刚帮窦氏核对完一批送往前衙的冬衣布料清单,正准备功成身退。 “阿恪啊。”窦氏叫住了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我瞧着,你这几年在府里出落得越发稳重能干了。算算年纪,你今年虚岁也有十二了吧?”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有些不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回夫人的话,过了年就十二了。” “十二岁,也不算小了,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了。”窦氏微微一笑,眉眼间透着几分的慈爱与盘算,“你既然是我唐国公府的伴读,又是个无依无靠的,这终身大事,我这做主母的自然该替你操持起来。你心里……可有什么相看的打算?” 什么东西? 相看? 那不就是催婚? 沈恪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夫人,阿恪年纪还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窦氏见他吓成这样,有些好笑地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也不是让你明日就成亲,只是想提前替你相看个知根知底的好姑娘,先把亲事定下来。咱们国公府里家生子的管事女儿,或者是外头那些清白殷实人家的闺女,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替你做主。” 现在他这具身体,满打满算也就相当于小学六年级的年纪,居然就要开始给他安排相亲了? “夫人,真不用了。。如今天下局势不太安稳,男儿当先立业再成家。这成婚的事,还是等以后局势彻底安稳了再说吧。” 窦氏看着沈恪认真的模样,倒也有些惊讶于这孩子超出年龄的沉稳。 “你这孩子,思虑得倒是深远。”窦氏叹了口气,也没有再继续强求,“罢了,既然你这般说,我便不勉强你了。不过,日后你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尽可来同我说,我自然会为你做主。” “多谢夫人。” 沈恪如蒙大赦,生怕窦氏再在这个要命的话题上纠缠,连忙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了内务的事情。 就怕窦氏还要继续聊下去。 沈恪:吓人,真吓人。 *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沈恪持续在窦氏手底下干活。 趁着李世民不在府中的空档。 大李建成身边的贴身小厮来到了跨院,将沈恪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前院的书房里。 李建成依旧是那副端方雅正的模样。 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看到沈恪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公文,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穿越之我在大唐当超级牛马(第2/2页) “阿恪,过来。”李建成冲着他招了招手。 沈恪规规矩矩地走上前,行了个礼:“见过大公子。” 李建成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熟练地落在了沈恪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听闻你最近时常在母亲院里帮忙伺候笔墨?”李建成收回手,语气温和地像是在拉家常,“母亲近日身子可还大好?你都在帮母亲处理些什么庶务?” 一听这个问题,沈恪的心里立刻就明镜似的了。 李建成这是在摸他的底呢。 沈恪非常清楚,在这个庞大的唐国公府里,目前毫无争议的第一继承人就是李建成。 不管是李渊还是窦氏,在资源的倾斜上绝对都是偏向长子的。 在这种时候耍任何小聪明都是愚蠢的行为。 于是,沈恪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帮窦氏整理的事情,全盘托出。 李建成静静地听着。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窦氏是个看重规矩和能力的人,如果沈恪只是个普通的伴读,母亲绝对不可能把内务的核心调度交到一个孩子手里。 沈恪既然能够在母亲手下帮忙,那么就说明沈恪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地方。 想到这里,李建成的心里忍不住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遗憾与不甘。 这么好的一个人才,怎么偏偏就是二弟的人呢? 不过,作为宗子,该有的试探和招揽,还是必须要做的。 李建成微微倾身,目光温柔看着沈恪说道:“阿恪,你是个不可多得的聪明孩子。整日里陪着世民在后院舞刀弄枪,未免太过屈才了。前衙这边正缺一个头脑活络的笔帖式帮我打理些账目文书。你……愿不愿意来?” 这是明晃晃的挖角了。 “多谢大公子抬爱。”沈恪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却又坚定,“阿恪资质愚钝,能把后院那点小事理清楚已经是极限了,实在当不起前衙的重任,还请大公子见谅。” 被干脆地拒绝了,李建成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眼底的遗憾更深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又和沈恪聊了几句家常后,便挥了挥手让沈恪退下了。 跨出前院书房的门槛,走在回跨院的游廊上,沈恪看了看天空,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终停了脚步,没有先回去,而是打算先去花园里散散步。 去之前,沈恪倒是没想到李建成居然还会挖墙脚,而且还是他,沈恪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名士。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心里有数的。 不过既然李建成开了口,那么这么说…… 难不成自己干杂活的能力有这么厉害吗? 所以我拿的是什么剧本? 穿越之我在大唐当超级牛马? 想到这里,沈恪赶紧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可恶,他可不要当什么超级牛马啊。 他的目标可是等着李世民登基后当一个闲散人员的。 第101章 风雨将近 第101章风雨将近 当朝廷即将第三次出兵征讨高句丽的诏令传出来的时候,李世民彻底无语了。 “我真的不明白,那高句丽究竟是有什么天大的好处?” 面对李世民的疑惑,坐在一旁的沈恪,一边默默地整理着新送来的邸报,一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若不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沈恪现在真的很想拍着李世民的肩膀说一句:看吧!我早就说过,皇帝以前干的那些修长城、建洛阳、下江都的事儿,其实都不算特别离谱。 皇帝发了疯地要打仗,留守在地方的官员们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此时,正在弘化郡担任留守的李渊,因为手握关右十三郡的兵权,又在地方上威望极高,再加上他以前和叛贼杨玄感还有过那么一段旧交情,生性多疑的隋炀帝,理所当然地把猜忌的目光投向了这位表哥。 为了打消皇帝的疑心,李渊果断开启了自污模式。 没过多久,关于唐国公在弘化郡纵情声色、大肆收受贿赂、纵容部下的丑闻,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大兴城。 面对这种足以让寻常人家声名狼藉的流言蜚语,唐国公府后院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一家子大大小小的狐狸,心里全都跟明镜似的。 大家都清楚得很,在多疑的暴君手底下干活,装胸无大志的贪官,永远比当两袖清风的贤臣要安全得多。 所以,公子们该读书读书,该练武练武,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 然而,全家上下,唯独当家主母窦氏,心情肉眼可见地沉重了下来。 窦氏当然不是因为夫君贪财好色而吃醋生气,她是个极具政治智慧的女人,自然懂得李渊的苦衷。 她忧心的,是伴君如伴虎。 自污固然能暂缓猜忌,但这终究是在走钢丝。 万一哪天皇帝翻脸无情,随便找个借口把李渊赐死在任上,那留在大兴城的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又该何去何从? 这种日夜悬心的忧虑,像一块巨石压在窦氏的心头。 原本她这几年经过调养已经好转的身体,竟然又有了反复的迹象,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强撑出来的疲惫。 贴身嬷嬷为了让窦氏少操点心,找沈恪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沈恪往主院跑的次数愈发勤了,几乎包揽了内院所有的繁杂账目和调度。 这天傍晚,暖阁里点起了烛火。 沈恪正捧着一本账册,跟窦氏核对库房的皮料。 他抬起头,看着端坐在上首的窦氏。 哪怕今日她特意让丫鬟添了些脂粉,却依然掩饰不住眼底的乌青和眉宇间的憔悴。 沈恪合上账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出言宽慰道:“夫人,您也别太忧心了。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他在外头行事稳重,定能逢凶化吉的。您若是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等老爷回来,岂不是要心疼?” 窦氏闻言,微微一愣。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最近这段日子,家里的几个儿子,大郎忙于应酬,二郎和三郎觉得父亲的计策天衣无缝,全都没心没肺地该干嘛干嘛,四郎……算了。 居然没有一个人看穿她内心的惶恐。 没想到,最后开口宽慰她的,竟然是这个小小的伴读。 窦氏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确实是反应过大了,连个孩子都看出来她状态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风雨将近(第2/2页) 她强打起精神,柔声说道:“我没事。只是最近心里存着事,夜里总睡得不踏实,难免显得没什么精神。” “睡眠不太好?”沈恪微微皱起眉头,“那夫人吃安神的汤药了吗?” 说实话,很多时候,窦氏在面对沈恪时,总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明明这就是个半大孩子,是个晚辈。 可他一开口说话,总让人觉得站在面前的不是个孩童。 “……没有。”窦氏下意识地回答道,“总不能因为睡不着就天天灌苦药汤子。” 沈恪了然地点了点头,非常专业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夫人若是觉得喝药伤胃,不妨试试每天晚上就寝前,用极热的水泡泡脚,泡到微微发汗为止。实在不行,就让身边的嬷嬷在您睡前,给您按揉一下头部和肩膀的穴位。把气血疏通了,身子暖和放松下来,对睡眠是大有益处的。” 听着这孩子一套一套的养生理论,窦氏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偏方?难不成,你这小小年纪,也愁得整夜整夜失眠睡不着觉?” “那倒不是,我倒头就能睡着。” 沈恪:“主要不是因为三公子身体不好嘛。他一到换季就容易咳嗽,夜里经常睡不安稳。我为了让他能睡个好觉,就去翻了翻医书,稍微琢磨了一下这些舒缓的法子。三公子试过,说挺管用的,夫人您也可以试试。” 听到话题落在了自己那个最体弱多病的三儿子身上,而且沈恪居然为了玄霸的睡眠,还专门去研究了这些法子。 窦氏越看沈恪越觉得喜欢,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 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 窦氏再次抛出了那个致命的话题: “阿恪啊,你这孩子真是个极有心的。你放心,你这般待二郎和三郎,我李家绝不会亏待你。以后,你若是有了喜欢的姑娘,想要求娶哪家的好女儿,可一定要来告诉我,我定会为你备上一份厚厚的聘礼,风风光光地替你把亲事办了。” “!!!” 沈恪刚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一听这话,差点没把杯子给砸了。 怎么又来了! 怎么防不胜防地又绕回相亲催婚这个话题上了? “啊……那个……我会的我会的。” 沈恪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一头扎进面前那堆犹如小山般的账册里,疯狂翻动着书页。 “夫人,咱们还是继续看这个库房的单子吧,我看这批丝绸的数量好像有点不对,我再给您仔细核对一遍啊。” 看着沈恪那副仿佛被踩了尾巴的慌张模样,窦氏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拿帕子掩着嘴角,笑得肩膀直颤 “罢了罢了。” 窦氏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慈爱的纵容,“我不说了便是。我看你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倒是真怕极了这相看成婚之事。” 沈恪假装自己是个正在努力算账的聋子,半点回应都不敢给。 窦氏看着他这副终于露出了一点小孩子该有的稚气与窘迫的模样,心中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感叹。 有阿恪这样既能干又贴心的陪在二郎和三郎身边,她也算是能放心大半了。 第102章 男高就是厉害啊 第102章男高就是厉害啊 时间过得很快。 对于这片常年被战火和劳役反复蹂躏的土地来说,终于迎来了一个听上去还算不错的好消息。 高句丽因为扛不住大隋连年不断的猛烈攻势,终于遣使请降了。 接到降书的隋炀帝杨广,顺坡下驴,立刻下诏班师回朝。 回到大兴城后,皇帝可谓是风光无限。 他不仅大张旗鼓地跑到太庙去告祭祖先,向全天下宣告大隋已经彻底击败了高句丽,还特意遣使去征召高句丽王亲自入朝觐见,企图在万国面前再摆一次天朝上国的威风。 然而,这看似鲜花似锦的胜利,在真正有眼光的人看来,不过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高句丽王称臣请降,不过是缓兵之计。 等隋军一撤,人家立刻翻脸不认人,连皇帝派去征召的使者都给撅了回来,根本没把那道圣旨当回事。 三次倾举国之力的东征,耗费了无数钱粮,填进去了上百万具累累白骨。 实则未获寸土,未得寸利。 大隋的国运,就像是一座被彻底抽干了地基的宏伟高楼,已经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了。 这一点,沈恪一个熟读历史的现代人看得清楚,唐国公府这满门的人精,自然看得更清楚。 只是,大家都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历史上,李渊是在大业十三年才在太原正式起兵的。 但沈恪观察到,这一年来李渊的行径,以及他在暗中结交豪杰、积蓄力量的种种手段。 沈恪很确信,这位李渊的思想防线,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彻底松动,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考虑那张龙椅了。 * 随着局势的糜烂,高坐在明堂之上的那位天子,行事作风已经不能用抽象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癫狂。 这天午后,李世民将一份秘闻拍在案几上,脸色铁青,双拳捏得骨节泛白。 “疯了……简直是疯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前些日子,圣上抓住了参与叛乱的逆臣斛斯政。原本依律处斩便是,可圣上竟然……竟然让人架起一口大铁锅,将谢世政活生生地烹煮了,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将煮熟的人肉分赐给文武百官,逼着他们当廷食肉!” “不仅是叛臣。那些直言进谏的忠臣良将,也未能幸免。之前苦劝圣上不要妄动干戈伐辽的庾质,还有在辽东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猛将董存,只因为说了几句圣上不爱听的实话,前两日也都被寻了个由头,全家处死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李玄霸垂下眼眸,冷冷地做出了批语,“这大兴城,已经容不下一个敢说真话的人了。”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沈恪捂着有些反胃的胸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李世民。 若是换作前两年,听到皇帝干出这等荒淫残暴、残害忠良的破事,李世民高低得跳起来掀了桌子,怒骂几句“昏君无道”,甚至嚷嚷着要替天行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男高就是厉害啊(第2/2页) 但是今天。 李世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拔刀。 那双黑眸里,此刻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李世民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他将那份记载着血腥与暴政的秘闻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它吞噬。 “唉……” 一声沉重,透着无尽沧桑与决绝的叹息,从这位少年的口中溢出。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声叹息,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来得震耳欲聋。 看着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李世民,沈恪的心头猛地一跳。 在这一刻,沈恪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个曾经会因为弄死了兰花而害怕挨打、会因为好奇而在街头看神棍骗人的熊孩子,已经彻底长大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开始在心里谋划天下、隐忍待发的乱世战神。 沈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时间线。 现在是大业十年。 明年,就是大业十一年。 按照历史记载,大业十一年,隋炀帝北巡,在雁门关被突厥始毕可汗的十万大军重重围困。 就在全天下都以为大隋天子要命丧塞外的时候,年仅十六岁的李世民,响应诏令前去勤王救驾。 他一战成名,从此正式登上了波澜壮阔的历史主舞台。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肩背已经渐渐宽阔的少年。 算算年纪,明年在雁门关一战封神的李世民,放在现代,只不过是个高中生。 这是何等恐怖的少年英才。 想到这里,沈恪刚才因为那段烹煮人肉而产生的恐惧与反胃,瞬间被难以自控的粉丝狂热给冲散了。 熬了这么多年! 那些史诗级主线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沈恪激动得呼吸都加重了几分,他双手死死扒在案几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李世民。 李世民原本还沉浸在对大隋江山即将崩塌的沉思中。 突然,他感觉到炽热的视线。 他转过头,一抬眼就对上了沈恪那双亮得有些渗人的眼睛。 李世民被盯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阿恪……” 李世民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深深的防备与不解。 “你做什么露出这副表情……” 多多少少有些吓人了。 被点名了后,沈恪才收敛了一些。 只见他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唉,你不懂。” 李世民:? 怎么感觉阿恪有点讨打? 第103章 李氏围攻沈氏 第103章李氏围攻沈氏 随着大隋北方的局势越发糜烂,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行事越发随心所欲。 仿佛是为了逃避关陇一带日益紧张的氛围,皇帝再次下诏,执意将朝廷的重心全部迁往东都洛阳,甚至连带着大批的朝臣和军队也都调了过去。 皇帝一走,大兴城这边的戒严和高压氛围瞬间松懈了不少。 对于这种好时机,憋了许久的李世民自然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走!阿恪,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城外跑马去!” 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安排了行程。 “你那骑射的功夫简直是不堪入目,趁着这段时间没人管,我必须给你特训一下。” 被强行拖起来的沈恪,欲哭无泪地被打包塞进了马车。 临出门前,沈恪眼巴巴地看向站在廊下送行的李玄霸,满眼都是“救救我”的哀求。 结果,向来是沈恪大救星的李玄霸,这次却十分悠哉地拢了拢袖子,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二哥带你们去吧,我正好留在府里理一理前衙送来的那些内务账目。” 沈恪瞪大了眼睛:“三公子,你终于良心发现,知道我天天看账本有多累了?” “是啊,”李玄霸伸出苍白修长的手,十分熟练且温柔地在沈恪的脑袋上揉了两把,“一直让阿恪做这些确实有些过分了。没办法,谁让咱们阿恪心地善良,见不得我受累呢?” 沈恪:……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道德绑架我? 没等沈恪反驳,李世民已经一把将他提溜上了马车。 这一次出城跑马的队伍,可谓是十分壮大。 除了李世民和沈恪,同行的还有长孙氏,以及三娘子和李智云。 * 大兴城外,初夏的草场上绿草如茵。 到了地方,众人翻身下马。 三娘子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手里拿着一把轻巧的短弓,看着正抱着马脖子,半天不敢松开缰绳的沈恪,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阿恪,我以前只听说你不爱习武,却没想到……”三娘子委婉地表达了震惊,“你的骑射功夫,竟然……竟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被一个小姑娘当面无情拆穿战五渣的事实,沈恪老脸一红。 他松开马脖子,从马背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反驳道: “三娘子,话不能这么说啊,毕竟我又不是你们李家人。” 沈恪说这话的本意,纯粹是在吐槽老李家那变态的基因。 我一个普通血脉,拿什么跟你们这种开挂的家族比基因啊。 然而。 这句在沈恪看来只是吐槽的话,落在这其他三人的耳朵里,味道瞬间就变了。 草场上的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手里正把玩着的一支羽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娘子的眼眶瞬间红了,满脸的无措与愧疚。 连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五公子李智云,都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阿恪……” 李世民脸上的顽劣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沈恪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你这是什么话!谁说你不是李家人了?在这个府里,除了血缘,你跟我亲弟弟有什么分别?” “就是啊沈哥!”李智云也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沈恪的大腿,“你别不高兴,你不想学骑射就不学,没人会嫌弃你的!” “阿恪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三娘子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看着这三个瞬间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同时满脸焦急和心疼的李家三兄妹。 沈恪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等等! 我刚才说什么了? 怎么突然就上升到了排挤和排外的危机了?。 “哎呀,你们想哪儿去了!” 沈恪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试图从这关爱包围圈里挣脱出来:“我没有不高兴,我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你们的力气都太大了,我天生力气小,比不过你们是很正常的。” “真的?” 三个李氏齐刷刷地盯着他,异口同声地问道。 “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沈恪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确认了沈恪真的没有受伤,也没有因为身世而敏感自卑后,三个李氏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李氏围攻沈氏(第2/2页) 而一直站在不远处看戏的长孙氏,此刻正拿着帕子掩着嘴角,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刚才这一幕可真是太有趣了。”长孙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柔声说道,“等今日回去了,我定要把这副场景画下来。就画二郎和三娘他们急得团团转的模样,这可是难得的画面呢。” 一听要画画留存,沈恪的头皮都发麻。 “别别别!嫂子!千万别画,这样我也太丢脸了。” “为什么会觉得丢脸?” 李世民不乐意了,他一把揽住长孙氏的肩膀,反驳道:“观音婢的丹青画得极好,肯定会给你画得威武霸气,这有什么好尴尬的?” 沈恪捂着脸,这回是宁死不从:“不行不行,就是不能画。” 长孙氏虽然受了李世民不少影响,但骨子里依然是个善解人意的。 见沈恪是真的觉得尴尬抗拒,她便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既然阿恪不愿意,那便不画了。” 见观音婢松了口,李世民虽然还是有些纠结地瘪了瘪嘴,但到底是个偏袒自家小弟的人。 “行吧,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今天就饶了你这一次。”李世民扬起下巴,大度地挥了挥手。 “多谢二公子不杀之恩,多谢嫂子手下留情。”沈恪赶紧顺坡下驴,拱手作揖。 然而,沈恪这口气还没松完,李世民接着说道: “既然你现在还有精力开玩笑了,那咱们的训练就正式开始吧。” 李世民随手抽出一把未开刃的木刀,扔给沈恪,然后自己也抄起一把。 “来,先陪我过两招,让我看看你最近的功夫长进了没有。” “不要啊——!” 草场上顿时响起了沈恪凄厉的惨叫声。 在绝对的武力值压制下,沈恪就像是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左支右绌,连滚带爬。 没过半炷香的功夫,他就被李世民一记扫堂腿给放翻在地,木刀脱手飞出。 “我认输我认输。”沈恪躺在草地上,连连摆手求饶。 “阿恪!你怎么能这么快就认输。” 李世民拿木刀杵着地,训斥道:“人要有争强好胜之心,遇强则强,你连这点斗志都没有,以后怎么上阵杀敌?” “我真的没有那玩意儿啊……” 沈恪欲哭无泪地爬起来,眼珠子疯狂转动,试图寻找替罪羊。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正跃跃欲试的三娘子,以及正在发呆的李智云身上。 “二公子,你看三娘子和五公子都在旁边看着呢。”沈恪果断地将两人推了出去,大义凛然地说道,“他们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冷落了他们吧?” 三娘子本就手痒难耐,一听这话,立刻兴致勃勃地拎着木刀站了出来:“好啊!二哥,我来领教领教你的刀法!” 而一旁的李智云,在听到沈恪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的那一刻,吓得脸都白了。 二哥这人一旦打起来,那是六亲不认啊。 “那、那什么……” 李智云一边飞快地往后退,一边生硬地扯了个借口:“我先带沈哥去旁边做个热身拉伸,等会儿好练骑射,二哥,你和三姐先练着!” 说完,李智云根本不给李世民反应的机会,一把死死拽住沈恪的袖子,连拖带拽地就把他往远处的马厩方向拖。 沈恪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满头问号:“哎?五公子?你干嘛?” 李世民看着这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懒得计较。 “行吧,那你们俩去热身,等会儿我考你们射箭。”李世民挥了挥手。 被拖到安全地带的沈恪,看着李智云,有些无语地问道:“五公子,你这借口找得也太生硬了吧?你怎么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就跑了?” 李智云心有余悸地拽了拽沈恪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吐出了一句大实话: “沈哥,没办法呀。咱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二哥一只手打的,不跑难道留在那儿挨揍吗?” 沈恪:…… 虽然你说的是无法反驳的客观事实。 但是兄弟,你好歹也是李氏血脉啊,你就不能反抗一下吗? 第104章 二凤开屏 第104章二凤开屏 不得不说,沈恪虽然在射箭上毫无天赋,但这几年在李世民的魔鬼操练下,他的骑术倒是勉强能看了。 至少,他现在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哪怕马匹跑起来,他也不至于像个麻袋一样被颠下来。 然而,骑马是一回事,在马背上拉弓射箭,那完全是另外一个维度的神仙技能。 “嗖——” 伴随着一声有气无力的破空声,沈恪射出的羽箭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吧嗒”一声,一头扎进了距离靶子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草丛里。 沈恪骑在马背上,揉着酸痛发抖的右臂,欲哭无泪。 最开始是李世民亲自教他,后面李世民嫌弃他孺子不可教,直接把这块朽木扔给了三娘和李智云,自己跑去树荫底下陪媳妇去了。 “阿恪,你这姿势全错了。” 三娘子在马下纠正他。 “射箭讲究身端体直,用力和平,你拉弓的时候后背要夹紧,扣弦的拇指要扣死,怎么你一放箭,整个人都像面条一样软下去了?” 李智云也站在一旁补充道:“沈哥,武师傅说过,引弓如满月,发矢似流星。你握弓把的左手太僵硬了,马一颠簸,你的箭自然就飞偏了。” 被两人轮番进行武术指导,沈恪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按在草地里疯狂摩擦。 “我的手要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在催促他再来一次的两人,在心里发出了呐喊: 我跟你们这些姓李的拼了!!! * 而此时,在距离草场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榕树下。 长孙氏正坐在铺着软垫的锦榻上,手里拿着一柄精巧的团扇,轻轻扇着微风。 李世民半躺在旁边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青草,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远处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三人组。 “啧,真是没眼看。”李世民吐掉嘴里的青草,嫌弃地摇了摇头,“射个死靶子都能射到草堆里去,阿恪这笨劲儿也是没谁了。还有三娘和老五,跟着他瞎闹腾什么,一点都不稳重,简直太小孩子气了。” 听到这番老气横秋的点评,长孙氏停下了手里的团扇,用帕子掩住嘴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双犹如新月般温柔的眼眸里,盛满了明晃晃的笑意。 “你笑什么?”李世民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长孙氏。 长孙氏眉眼弯弯,语气柔和却透着几分打趣:“我笑二郎你呀。在我看来,你在家里非要抢三娘的糖蒸酥酪吃的时候,和他们这会儿的小孩子气,似乎也差不多呢。” 被媳妇当面拆穿了老底,李世民罕见地浮起了一丝微红。 他猛地坐起身,立刻反驳:“我哪里跟他们一样了,那酥酪本来就是我先看上的。再说了,我可是顶门立户的男子汉,我一点都不小孩子气。” 看着李世民这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长孙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二凤开屏(第2/2页) “是是是,二郎说得对。”长孙氏不仅没有继续反驳,反而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温软得像是在哄小孩,“二郎最稳重了,他们哪里比得上你呀。” 李世民多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观音婢这明显是在哄他?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是媳妇顺着他,他就觉得无比的受用。 李世民满意地哼唧了一声,扬起下巴,刚才那点被戳穿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紧接着,为了彻底向媳妇证明自己绝不是什么小孩子,李世民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观音婢,你且在这里安坐,我去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骑射无双。” 说罢,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马。 他连马镫都没踩,直接一个潇洒的飞身跃上马背,顺手抄起挂在马鞍上的一石硬弓,反手从箭囊里抽出了三支羽箭。 “驾!”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呵斥,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远处的沈恪、三娘和李智云,正因为纠正射箭姿势而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 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李世民纵马疾驰,在距离箭靶还有五十步的距离时,他突然松开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整个身体在疾驰的马背上危险地向后一仰,竟然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回马射。 嗖! 嗖! 嗖! 三箭连珠,快若闪电。 在众人甚至都没看清他拉弓动作的瞬间,那三支羽箭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笃笃笃三声,死死地钉在了远处的草靶红心上。 三支箭的箭尾几乎挤在了一起,还在剧烈地颤动着。 阳光下,李世民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坐在马背上,微微侧过头,虽然没有看树荫下的长孙氏,但他那高高扬起的下巴,挺直的脊背,把他的心思体现得淋漓尽致。 树荫下,长孙氏轻轻鼓起了掌。 而草场上被这通操作震得满脸呆滞的吵闹三人组,在愣了足足三秒钟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沈恪看着马背上那个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二公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 “二公子这哪里是在练武?他这分明是在炫耀了。”沈恪小声吐槽道。 站在旁边的三娘子,虽然心里也觉得二哥这副模样简直招摇得没边儿了,但作为亲妹妹,她还是十分委婉地替哥哥找了个理由。 “也不能这么说,”三娘子叹了口气,“可能……只是二哥太喜欢嫂子了吧。” 一旁的李智云什么都不敢议论,只是像个拨浪鼓一样疯狂点头,但在心里,他早就把沈恪的评价给默念了一百遍。 没错! 二哥这副模样,实在是太招摇了。 第105章 谁欺负谁 第105章谁欺负谁 草场上,吵闹三人组在单方面讨伐完李世民招摇的行径后,便各自牵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三娘子手里把玩着马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寻常小事一般,语气轻快地开了口:“说起来,过些日子,我大概也要预备着成婚了。” “啊?” 沈恪正揉着发酸的胳膊,听到这话猛地一愣,诧异地转过头,“三娘子要成婚了?这等大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三娘子抿嘴笑了笑:“是阿耶前两日从前衙发回后院的家书里提的,母亲这两日正忙着盘点大房那边的账目,可能还没来得及把你叫去主院知会你呢。” 跟在一旁的小尾巴李智云,咬着手指头,满脸疑惑地仰起头:“三姐,你成婚为什么沈哥一定要提前知道呀?” 三娘子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李智云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这小呆瓜,真是个只知道吃喝玩的。”三娘子嗔怪道,“咱们府里后院的那些个人情往来、彩礼嫁妆、库房调度,大半都是阿恪在帮着母亲操持。我若是要出嫁,他不提前拟定个章程出来,难道指望底下的那些管事自己去乱碰头吗?” 李智云捂着脑门,似懂非懂地“哦哦”了两声。 他毕竟只是个庶出的公子,万氏平日里教导他的也多是安分守己。 若不是当家主母心善,二哥又愿意带着他玩,他哪里有机会接触到国公府的这些弯弯绕绕,自然也就更不清楚沈恪这个伴读手里究竟捏着多大的实权了。 “夫人既然没说,那估计也是想先理理头绪。” 沈恪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哪怕他作为一个有着上帝视角的现代人,早就知道平阳昭公主的官配是谁,但他还是十分尽职尽责地装出了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不知国公爷给三娘子相看的是哪家的郎君?” “是将门柴家的公子,柴绍。” 提起自己未来的夫君,三娘子倒也没有寻常女儿家那种忸怩娇羞,而是落落大方地答道:“其实去年阿耶便安排着见过一面。那柴家公子看着是个爽利人,武艺也算过得去,我心里还挺满意的。” 听到“柴绍”这个名字,沈恪了然地点了点头。 还好还好,历史的轨迹依然在平稳地运行,三娘子的官配并没有发生变化。 这柴绍日后也是凌烟阁里的功臣之一,跟着三娘子一起为大唐打下了半壁江山,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沈恪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未来的平阳昭公主送上了祝福,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刚说完自己未来夫君的事,三娘子转过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沈恪一番,话锋一转:“阿恪,我记得你和我可是同岁的。怎么,我这都定下人家了,你还没让母亲替你相看相看?” “……” 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怎么又来了! “我没有那个打算。”沈恪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这个危险的话题,“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成婚的,我就想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过。” 听到这种放在堪称离经叛道的发言,三娘子明显有些惊讶地微微挑了挑眉。 不过,她像那些酸腐的老学究一样去指责沈恪不合礼数。 “不打算成婚?”三娘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竟然十分开明地赞同道,“那也挺好的。成家有成家的琐碎,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自在。只要你自己觉得舒坦,不委屈了自己便成。” 三娘子能接受,旁边的李智云却完全理解不了这种超前的现代思想。 “不成婚?那怎么行呀,”李智云瞪大了眼睛,小嘴叭叭地发问,“沈哥,那你以后老了,走不动路了,谁给你养老送终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谁欺负谁(第2/2页)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沈恪早就有了想法。 “这有什么好愁的,等我老了,你们肯定也都各自成家立业了。到时候,我就让你们的孩子,顺路给我送口饭吃,给我养老不就行了?” “可以的哦。”三娘子听了,竟然十分认真地接了腔,“这主意不错。等我以后有了孩子,我定让他们逢年过节都去孝敬你。” “那肯定没问题,”李智云也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保证道,“沈哥你放心,以后我的孩子也分你一半来养你!” 看着这姐弟俩的模样,沈恪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当然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毕竟,等二凤登基了,他哪里还需要操心什么养老问题? * 在城外跑了大半天的马,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大兴城的唐国公府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沈恪感觉自己那两只握弓的手臂仿佛灌了铅一样,双腿更是因为长时间在马背上颠簸而酸软得直打颤。 一回到跨院,沈恪拖着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身躯,路过李玄霸的书房。 透过半开的窗户,只见李玄霸正披着薄薄的鹤氅,坐在案几前,聚精会神地核对着几本前衙送来的内务账册。 若是放在往常,看着这病弱的活祖宗在干活,沈恪高低得主动凑上去,把活儿抢过来自己干。 但是今天,沈恪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他停在窗外,有气无力地趴在窗棂上,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三公子。” 李玄霸从账册中抬起头。 “你努力,”沈恪丢下这三个字,径直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自己的耳房走去,“我要去睡觉了。” 李玄霸看着沈恪那连滚带爬的背影,手里握着的朱笔微微一顿,随后忍不住摇头轻笑出声。 半个时辰后。 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李世民,神清气爽地走进了李玄霸的书房。 “玄霸,今日身子觉得如何?看了一天的账本,可有觉得疲乏?” “尚可,左右也是闲着打发时间。” 李玄霸将账册合上,看着自家那精神百倍的二哥,问道:“你今日在草场上,到底是怎么折磨阿恪了?他方才一回来,就跟丢了半条命似的,丢下一句要睡觉,便直接回屋去了,连晚膳都不曾提一句。” 一听这话,李世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折磨他?” “他那骑射功夫,压根就是不及格,拉个一斗的小弓都哆哆嗦嗦的。” “也就不是我手底下的,就他这等身手,我早就一脚踹他屁股上,让他滚去火头军里烧火了。” 看着二哥这副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李玄霸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李玄霸语气温吞,宽慰道,“他毕竟身子骨弱些。反正这天塌下来,有你这个武艺高强的高个子在前面顶着呢,他会不会,又有什么打紧的?” “玄霸……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听着,疑似在欺负我?” “我?” “欺负?” “你?” 李玄霸将这三个字拆得极开,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荒谬感。 此话一出。 就连一直站在室内伺候的阿松和几个小厮,都没忍住,隐蔽地抬起了头,目光在两位公子身上疯狂地来回转悠。 李世民也猛地反应了过来,脸皮罕见地一红。 “咳咳!” 李世民生硬地清了清嗓子,一把抓起桌上的折扇挡住半张脸,欲盖弥彰地挥了挥手。 “那什么……当我没说。” 第106章 我要成为大画家 第106章我要成为大画家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主院那边便传了话来。 窦氏将沈恪叫进了暖阁,除了让他继续统筹彩礼嫁妆的明细外,还随口同他聊起了三娘子的这桩婚事。 “阿恪,你是个心思机灵的。关于三娘和柴家这桩亲事,你这可有什么看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 他连柴绍都没见过。 不过吹捧肯定还是要吹捧的。 沈恪:“回夫人的话,这门亲事自然是极好的。那柴家公子既然能被国公爷和夫人看中,定然是万里挑一的俊杰。” 窦氏:“你连那柴绍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便胆敢这般将他夸上天去?” 沈恪:“我虽然没见过柴郎君,但我信得过夫人的眼光,夫人您亲自挑选的,那还能有错?” 窦氏被他逗得彻底笑出了声:“果然如二郎所言,你这小不点,最是个油嘴滑舌的。” 沈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 李世民! 沈恪:都说了你们这些人要在背后说我坏话,就不要让我知道好吗? 窦氏笑够了,这才正色道:“不过,柴绍那孩子,虽然出身将门,但看着是个老实稳重的,行事也有几分章法,不是那种浮夸的纨绔子弟。三娘是个烈性子,有他包容着,倒也合适。” 聊到这种关于人物能力分析的话题,沈恪立刻就能跟上节奏。 “嗯嗯,的确是呢!”沈恪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能让夫人觉得行事有章法,那柴郎君肯定是有大能耐在身上的,依我看,柴郎君这般厉害,以后说不定也能当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 然而,窦氏听到“大将军”这三个字,却有些迷惑地皱了皱眉。 作为最了解自己几个儿子的母亲,窦氏自然知道李世民成天把“大将军”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怎么在你的嘴里,这天下的大将军就这般不值钱,随便谁都可以当了?”窦氏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恪,“我那成天惹是生非的二郎说自己要当大将军便罢了,如今这柴绍,你也能一眼看出他是个当将军的料?” 沈恪:“嘿嘿……夫人,我见识浅薄,在我的脑子里,最厉害的官除了国公爷,就只剩下大将军’。” 窦氏:“罢了,那便借你吉言,希望那柴绍日后真能有一番作为吧。” “一定会的,”沈恪赶紧见好就收,话锋一转,专业地切换回了工作模式,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夫人,关于三娘子送嫁的那些流程,咱们什么时候去跟柴家那边的管事做个对接?我好提前把陪嫁的单子和车马调度排出来。” 窦氏:“沈恪,我发现你在处理这些繁杂的俗事上,上手当真是极快的。” 面对主母的夸奖,沈恪表面上恭敬地低着头,心里却留下了一把辛酸泪。 唉。 什么叫上手快? 这只是一个牛马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 * 虽然每天要协助主母筹备三娘子的婚事,忙得像个陀螺,但沈恪倒也没有忘记自己那远大的艺术追求。 他依然坚持每天抽出半个时辰,在书房里苦练丹青。 只不过,沈恪走的那条画画路线,跟主流的审美,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这天下午,李玄霸正坐在案几前,看着沈恪刚刚画完的一幅大作,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迷惑与挣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我要成为大画家(第2/2页) “阿恪。”李玄霸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艰难地开了口,“你这画的……到底是什么?” 沈恪手里还捏着画笔,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是我画的一只展翅翱翔的鹰啊。” “鹰?” 李玄霸看着那团黑色的疙瘩,感觉自己的文学素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说实话,不仅是李玄霸,之前夫子看了沈恪的画,气得差点摔了砚台;长孙氏看了,委婉地劝他不要勉强;就连性格爽朗的三娘子,看了也只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画得挺有分量。 面对这满世界的质疑,沈恪毫不退缩。 他扬起下巴,十分固执地护着自己的画作:“我走的路线本来就跟外头那些画师不一样,说不定我的画作就能名垂千古呢。” 就在李玄霸正准备开口戳破他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时。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谁说阿恪画得不好了?” 李世民走到沈恪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沈恪的肩膀,然后冲着对面的李玄霸扬了扬下巴。 “我李世民的小弟,既然他说他能画出名垂千古的画,那他就一定能画出来。” “我相信他。” 沈恪感动得眼泪汪汪:“二公子,你真好!” “那当然!”李世民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后转过头,用谴责和道德绑架的目光,盯着李玄霸。 “玄霸,不是我说你,”李世民痛心疾首地指责道,“阿恪天天给你端茶倒水、照顾你喝药,你不仅不鼓励他,还要在这儿打击他的信心?你是不是太不宠他了?” 李玄霸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 不宠他? 我要是不宠他,他那些画作,早就被我扔进炭盆里烧了好吗! 还没等李玄霸反驳,站在李世民身边的沈恪,立刻十分默契地配合了起来。 他瘪着嘴,微微低下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李玄霸看。 李世民谴责。 沈恪也谴责。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就这么齐刷刷地盯着李玄霸,仿佛李玄霸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 在这双重道德绑架攻势下。 一向能言善辩的李玄霸,只觉得一阵深深的心力交瘁。 “罢了。” 李玄放弃了抵抗,语气虚弱地举手投降:“你们赢了。好吧,我也相信,咱们阿恪日后肯定能做出一幅震古烁今的……厉害画作。” “这还差不多。” 见弟弟终于认怂,李世民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看着沈恪,鼓励道:“阿恪,听到了没?连玄霸都相信你了,你放手去画。” 沈恪挺起胸膛,正准备发表一番壮志凌云的感言。 结果。 李世民话锋一转:“你别怕没人要。万一以后你这些画真的卖不出去……没事,我作为大哥勉为其难,到时候便宜点全都收。” 沈恪脸上那感动的笑容,瞬间像是在寒风中凝固的冰块一样,碎了一地。 所以二凤你压根就不觉得我的画作厉害。 那你刚才在那儿装什么知音啊!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第107章 轻松拿捏 第107章轻松拿捏 这段时间,关于唐国公府三娘子出阁的诸般事宜,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然而,当柴家那边派了几个老管事,带着厚厚的礼单来唐国公府对接近期流程时,却全都傻了眼。 因为,代表唐国公府跟他们商谈这等联姻大事的,竟然是一个半大少年。 等确认了这就是负责对接的沈管事后,柴家人的脸色当场就变得十分精彩。 回去之后,柴家管事立刻向自家老爷打起了小报告,言语间颇为不满:“老爷,这唐国公府莫不是在托大拿乔?咱们柴家好歹也是将门望族,这般重要的姻亲大事,他们竟派了个黄口小儿来与老奴对接,这分明是不把咱们柴家放在眼里啊。” 柴家老爷听了,眉头也是一皱。 但念及两家定亲时李渊的态度,以及唐国公府如今在朝中的赫赫威望,柴家最终还是决定压下这口闷气。 “罢了。李渊老谋深算,断不会在这等礼数上故意落人口实。许是那孩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你们且先按着规矩与他走流程,若他真出了岔子,咱们再去找唐国公要个说法不迟。” 带着审视与不满,柴家管事再次硬着头皮去与沈恪对接。 可这一接触下来,柴家人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经历了天翻地覆的扭转。 “这……沈管事,这送妆的车马调度,您连沿途哪条街巷容易拥堵,何时该避开巡城武侯换防的巡视都算进去了?” 柴家管事捧着沈恪递过来的一张画满了方格和时间线的单子,冷汗都下来了。 沈恪坐在案几后,手里转着炭笔,笑眯眯地说道:“那当然。送嫁队伍庞大,若是堵在半路上误了吉时可就不吉利了。咱们两家把流程对一对,精确到半个时辰之内,到时候前头开道、后头押送,自然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不仅是车马调度,无论是彩礼的核对、回礼的账目,还是沿途洒铜钱的预算,沈恪几乎是做到了算无遗策,甚至连柴家管事没想到的细枝末节,他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这群管事私下里多方打听,终于得知了沈恪的真实身份后,柴家人更是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什么?他不是什么大管事,他居然只是唐国公府二公子的一个伴读?” 柴家人面面相觑。 让一个伴读来挑起国公府内务总管的梁子,这唐国公府的心是有多大?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绝顶聪明,手腕老练,李家能派这等神童来操办婚事,不仅不是轻视,这分明是对柴家的看重啊。 柴家人对这门亲事,顿时愈发满意和期待了。 这场沸沸扬扬的“伴读主事”风波,自然也传到了新郎官柴绍的耳朵里。 * 大婚之日,红妆十里。 等繁杂的礼节全都走完,新房内只剩下这对刚结为连理的夫妻时,气氛难免带着几分新婚的局促与羞涩。 三娘子虽然是将门女,但此刻穿着厚重的嫁衣,坐在榻边,垂着眼眸,也不免有些小女儿家的忸怩。 柴绍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随口挑起了一个话题。 “说起来,这几日我总听家里的管事们念叨,说你们府上负责对接婚事流程的那个半大少年,是个了不得的神童。”柴绍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我听闻他叫沈恪?是个什么来头?” 一听到“沈恪”这个名字,三娘子眼底的局促和羞涩瞬间一扫而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连原本端着的端庄坐姿都放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骄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轻松拿捏(第2/2页) 三娘子滔滔不绝地夸奖起来:“阿恪那可是真厉害,他不光算账理家是一把好手,连厨房里的新奇吃食他都能捣鼓出来。” 看着妻子的赞赏模样,柴绍倒也不吃醋,只是越发觉得惊奇。 “他既然这般有能耐,为何只是二舅哥身边的伴读?”柴绍有些不解地问道,“这等人才,不该放在大舅哥身边,悉心培养,日后好掌管国公府的大局吗?放在二舅哥身边做个闲散伴读,岂不是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 三娘子摆了摆手,十分自然地解释道:“因为阿恪当年被接进国公府的时候,大哥早过了需要伴读的年纪了呀。而且他和我二哥三哥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谁也别想把他从二哥身边要走。” * 而此时,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新婚之夜破冰话题的沈恪,正坐在跨院的书房里,愁眉苦脸地盯着案几上的一个锦盒发呆。 过两日,便是三娘子婚后回门的日子了。 作为看着三娘子出嫁的娘家人,沈恪自然也想备一份贺礼。 可他挠了挠头,又觉得有些苦恼:“这回门的礼物,我一个小小的伴读,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若是大喇喇地送出去,被外人瞧见了,怕是又要说我不懂尊卑规矩,逾越了本分。” 正坐在窗边看医书的李玄霸,听到沈恪的小声嘟囔,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 “这有何难。”李玄霸语气平淡如水,“你只管送去便是。若有人问起,或者柴家人觉得不妥,你便说这礼物是我送给三姐的,只是借了你的手去挑罢了。” 沈恪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多谢三公子。” 沈恪彻底没了顾虑,立刻兴致勃勃地将手里的锦盒打开,献宝似的推到了李玄霸的面前。 “三公子,你快帮我掌掌眼,看我挑的这礼物好不好。” 李玄霸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扫了一眼锦盒。 下一秒。 李玄霸那翻书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那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通体用上好犀牛皮编织而成,倒刺寒光闪闪,一看打人就极痛的——长鞭。 “……” 李玄霸艰难地将目光从那条凶残的鞭子上移开,抬起头,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沈恪。 “你……”李玄霸语气虚弱,“你打算把这个送给三姐?作为新婚回门的贺礼?” 送新婚贺礼,哪个不是送什么连理枝、并蒂莲、玉如意这种寓意和和美美的物件? 沈恪却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他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可是我托人从胡商那里淘来的好鞭子。” “阿恪,这不太好吧?”李玄霸试图挽救一下这荒谬的局面,“新婚燕尔,送如此凶煞之物,柴绍看了心里该作何感想?” 沈恪:“我也不知道新婚该送什么寻常物件,再说了,我跟柴郎君又不熟,这礼物是我送给三娘的,只要三娘子喜欢就行了,我管他柴绍喜不喜欢。” 李玄霸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确实,是这个道理。” 李玄霸感叹了一句:“倒是没看出来,阿恪你似乎还挺懂女子的心思的。” “啊?三公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无论是妹妹、母亲,还是嫂子,你总是知道她们真正需要什么。” 沈恪:“可能我能掐算会吧。” 沈恪默默地在心中补充说明:好歹也读过文科,还有什么不懂的。 第108章 倒嗓了 第108章倒嗓了 临近入冬,大兴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而伴随着气温骤降一起到来的,还有沈恪人生中一个不可抗拒的生理阶段——倒嗓。 说来也奇怪,李世民和李玄霸这两兄弟在变声的时候,那叫一个平滑自然。 原本清朗的少年音,不知不觉间就沉淀成了成年男子那种略带磁性,沉稳浑厚的声音,中间几乎没经历过什么难熬的过渡期。 可到了沈恪这儿,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那又嫩又脆,带着点清亮童音的嗓子,就仿佛是一夜之间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锯子。 猛地一开口,那声音沙哑粗粝,甚至还时不时破音,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面漏风的破锣。 “咳咳……阿松哥,麻烦你给我倒杯温水……” 这天清晨,沈恪刚一开口,就把端着水盆进屋的阿松给吓了一大跳。 阿松手一抖,盆里的热水差点洒出来,他惊悚地看着沈恪:“沈小郎君,这嗓子怎么哑成这副德行了?是不是昨夜受了风寒?” “不是风寒,就是突然变成这样了。”沈恪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艰难且难听地发出犹如老鸭叫般的嘎嘎声。 阿松:“小郎君,这是开始倒嗓了呀,我听城里的大夫说过,在倒嗓的这段时日里,那是绝对要少说话的,若是您现在成天扯着嗓子喊,等以后嗓子定型了,这辈子可就只能是这般难听的破锣音了!” 一辈子都是破锣嗓子? 那怎么行! 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嗓子,沈恪宣布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从今日起,闭口不言,非必要绝不开口。 沈恪这一闭嘴,李玄霸的书房,瞬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以往的时候,只要李世民不在,书房里就永远充斥着沈恪那如同喜鹊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今天厨房做了什么新点心,前院哪个管事又闹了笑话,甚至看到窗外飞过一只鸟,沈恪都能叭叭地说上两句。 如今没了这清脆的背景音,整个跨院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落雪声和火炉里炭火爆裂的轻响。 对于这种安静,李玄霸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可以说是身心舒畅。 他本就喜静不喜动。 以前他虽然觉得沈恪话多,但因为沈恪说的那些市井见闻和奇思妙想都不算废话,所以他也就默许了。 如今既然沈恪当个哑巴,李玄霸乐得清静,捧着书看了一整天,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然而,有人欢喜,就自然有人愁。 李世民以前回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找沈恪闲聊。 因为无论他抛出什么样天马行空、甚至离经叛道的话题……哦,军事除外,沈恪都能接得上话,而且总能给出一些新奇的见解,两人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 接连被冷落了三天之后,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 他蔫头耷脑地坐在了长孙氏的身边,开始大声地倒苦水。 “观音婢,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阿恪好端端的怎么就开始倒嗓了呢?他倒嗓也就罢了,居然还为了护嗓子,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憋死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倒嗓了(第2/2页) “二郎莫急,阿恪也是为了日后着想,倒嗓这关总是要熬过去的。”长孙氏温声细语地宽慰着,她略一思忖,便出了个主意,“既然你这般想与阿恪闲聊,他如今又不能言语,那你何不试着与他书信交流?” 李世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李世民兴奋地从榻上跳了起来,立刻吩咐小厮:“快!研墨!铺纸!” 得了长孙氏的提点,李世民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伏在案几前,提着笔,文思如泉涌,下笔如飞。 他洋洋洒洒,没过一会儿,竟然就写了足足七八张密密麻麻的信纸。 * 半个时辰后。 李世民兴冲冲地推门而入,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恪的案几前,将那厚厚的一沓信纸啪地拍在了沈恪的面前。 “阿恪,快看。” 沈恪被这厚度给震了一下,满头雾水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信纸。 第一行写着:“阿恪,今日演武场风大,我新想出的枪法……” 看到第二行,沈恪就已经彻底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期待的李世民。 沈恪:……? “咳咳……” 沈恪清了清嗓子,艰难地挤出了声音。 “二公子……我能明白你迫切想要同我闲聊的心情……” 他顿了顿。 “但是,二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是倒嗓了,但是……你的嘴没坏啊,”沈恪指了指李世民的嘴巴,灵魂发问,“你是可以开口说话的啊。” “……”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李世民僵硬地定格在了脸上。 沈恪:“你完全可以用嘴把这些事情说给我听,如果需要回应,我写字回你几句就行了。” 沈恪看了一眼那厚厚的纸:“你的手,它不累吗?” 李世民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整个人看样子已经灵魂出窍好一会儿了。 看着陷入了深深自我怀疑的二凤,沈恪那沓信纸收拢,放在一边。 “二公子,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沈恪:“我现在就回答你提到的这些话题。等会儿我写完了,再送到你屋里去,你看成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牵线木偶,同手同脚地朝着书房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李玄霸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还在同手同脚往外走的李世民,背影猛地一颤。 “李玄霸!!!你不准笑!!!” 第109章 万能的李世民 第109章万能的李世民 随着漫长的严冬过去,春风终于吹拂了中原大地。 而伴随着万物复苏一起到来的好消息是,沈恪那犹如破锣般漏风的倒嗓期,总算是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 虽然声音还未彻底定型,但至少不再时不时地劈叉破音,而是渐渐沉淀出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清朗。 然而,这春日里的安稳并没有维持太久。 大业十一年,随着天下局势越发糜烂,各地起义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隋炀帝下达了诏令,任命李渊为山西河东慰抚大使,前往镇压当地的起义军。 为了让李渊在前线安心平叛,同时也为了避开中原腹地日益严重的战乱,朝廷和国公府做出了决定——将家眷女眷及核心基业,悉数迁往山西。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恪的心情变得微妙。 既有一种终于到这一天了的激动,又有一种对于即将真正置身于乱世之中的恐慌。 这种复杂的情绪,直接导致了沈恪在打包行囊时,表现出了一种异于平常的急躁与慌乱。 “哎呀,这几本兵书是二公子常看的,得放在最上面。还有三公子的药材,这个决不能受潮,阿松,你去多拿几层油纸来包上。” 沈恪在院子里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指手画脚,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直坐在廊下看书的李玄霸,将沈恪这副反常的模样尽收眼底。 李玄霸是个极其敏锐的人。 他放下手里的竹简,看着那个正在死死勒紧包袱扣的少年,轻声叹了口气。 在李玄霸看来,沈恪虽然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但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如今骤然听说要去前线附近的山西,还要面对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起义军,心里感到恐慌和担忧,实属人之常情。 “阿恪,你且停一停。” 李玄霸招了招手,示意沈恪过来。 等沈恪走到跟前,李玄霸端起桌上的温茶递了过去,语气轻缓地宽慰道:“不必这般急躁,咱们是去城内安置,那里城高池深,又有重兵把守。父亲在前线平叛,战火是烧不到晋阳城的,你莫要太过担忧,不会出什么事的。” 沈恪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听出李玄霸这是误会他害怕了。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便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应和道:“我知道的三公子。再说了,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到时候不行的话,大不了让二公子保护我们嘛。” “哦?让我保护你们?” 李世民恰好听到了沈恪的那句话,当即气极反笑,走上前,用折扇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沈恪的脑袋。 “我说沈恪,你平时跟着武师傅练了那么久的骑射和刀法,怎么一遇到事儿,不想着自己保护自己,反倒理直气壮地指望起我来了?” 沈恪捂着被敲的脑袋,不仅没觉得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 “那怎么能一样呢,二公子您是谁?您可是盖世无双的神将!在您这等耀眼的光芒面前,我自然是只能仰仗您的庇护了啊!” 被自家小弟如此吹捧当面糊了一脸,李世民虽然知道这小子是在拍马屁,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哼,算你小子会说话。” 李世民受用地将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十分傲娇地扬起了下巴:“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本公子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保护你了吧。” 沈恪见状,立刻十分狗腿地拱手作揖:“二公子威武!二公子高义!” 看着这主仆俩一个敢吹一个敢接,坐在旁边的李玄霸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李玄霸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子,突然语气幽幽地开了口:“既然二哥这般神勇,愿意庇护弱小。那不知二哥……愿不愿意连我一块儿保护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万能的李世民(第2/2页) 李世民:“那是自然!你是我弟弟,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夫君好生威武。” 就在李世民豪气万丈的时候,一道女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 梳着妇人发髻的长孙氏,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糕点款款走来。 她恰好听到了兄弟俩的对话,眼眸中闪烁着温婉的笑意,顺势凑起了热闹:“既然夫君连三弟和阿恪都要保护,那不知……有没有妾身的位置呢?” 一见自家媳妇来了,李世民那嚣张的霸王之气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他赶紧迎上前接过食盒,笑得见牙不见眼:“观音婢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可是我的妻,我自然是要保护你的,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长孙氏抿嘴轻笑,眼底满是甜蜜。 李世民端着糕点,刚准备招呼大家来吃,脑子里突然将刚才的对话复盘了一遍。 等等。 阿恪要我保护,玄霸要我保护,观音婢也要我保护……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他转过头,拷问道: “不是……怎么合着全都是我保护你们啊?那你们呢?万一我遇到了危险,你们谁来保护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 沈恪假装没听见,一头扎进了那堆还没打包好的行李中,翻找得认真。 李玄霸则淡定地转过头去,端起茶盏,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院子外面的那棵老槐树,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只有长孙氏,依然保持着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她走上前,伸出那双白皙柔软的素手,轻轻地覆在了李世民的手背上,眼神无比真挚且温柔地看着他: “二郎莫慌。若真有那一日,妾身定会拼尽全力,与你同生共死,努力保护你的。” 看着这夫妻俩含情脉脉、四目相对的模样。 正在假装打包行李的沈恪响亮地咂吧了两下嘴:“啧啧啧。” 正在假装看树的李玄霸,也附和了一声:“啧啧啧。” 这整齐划一的嘲讽声,瞬间打破了那暧昧的粉红泡泡。 李世民被这两人搞得恼羞成怒。 “你们俩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李世民瞪:“你若是觉得眼红不服气,你大可以自己去相看个小娘子!母亲前些日子还在念叨,说也是时候该给你相看一门好亲事了!正好这次去了晋阳,让你挑个够!” 相看这两个字一出。 沈恪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我想起来我还有几本账册没核对,我先去前院找管事了,你们慢慢聊。” 沈恪说完就冲出了跨院,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玄霸:“二哥,你明知道阿恪最烦提相看之事,你还偏要拿这话去吓唬他。” 李世民看着门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抓狂地揉了揉头发。 “怎么他一听相看二字就跟见鬼了一样?” 抱怨完沈恪,李世民转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李玄霸的身上,随口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相看?” 一旁的长孙氏用帕子掩了掩嘴角,柔声替小叔子解围:“二郎,前几日我还听三娘提起,说母亲其实私下里也提过好几次阿恪的婚事。” 李世民听罢,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我以后不提就是了。免得我一开口,阿恪就嫌我烦。” 李玄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十分残忍地吐出了一个事实: “二哥,你可能没明白。你就算不说这事,阿恪平日里也挺嫌你烦的。” “……”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李玄霸!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 第110章 神经中二患者 第110章神经中二患者 有了那次顶着烈日搬家的惨痛经历,这一次,在选择前往晋阳的时机上,唐国公府的大家非常一致地拍了板——必须趁着这春日里天气还未彻底热起来,赶紧动身。 按照李渊那边的安排,为了防止目标过大,也为了留下人在河东一带看管田产基业并暗中招募豪杰,长子李建成和四公子李元吉被留在了河东。 而女眷、老弱以及年幼的公子们,则悉数前往晋阳。 说起来,在这份人员名单里,原本还有个小插曲。 庶出的五公子李智云,按照规矩和齿序,他本该是跟着大哥李建成一起留在河东历练的。 万氏原本也是这般打算的。 可是,就在临行前拟定名单的那天晚上,一向对长辈言听计从的李智云,竟然破天荒地跪在了万氏的面前,死活也不肯去河东。 “母亲,孩儿想去晋阳。”李智云低着头,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罕见的执拗。 万氏自然是满头雾水,不明白这个向来乖巧的儿子为何突然犯了轴。 但她本就心疼儿子,见李智云这般坚持,便也仗着胆子去求了窦氏。 窦氏看了看李智云那副怯懦的模样,心想这孩子虽然年纪渐长,但到底是个庶出,性子又软,留在河东也帮不上大郎什么忙,反而平白多了一份危险。 倒不如带去晋阳安稳度日。 于是,窦氏便十分痛快地准了。 其实,万氏不知道的是,李智云之所以突然“反叛”,原因全出在沈恪身上。 就在国公府的家书刚传回大兴城,得知李建成等人要留在河东的消息时。 沈恪曾趁着没人,偷偷把李智云拉到了一边。 “五公子,这兵荒马乱的,河东又是个是非之地。”沈恪看着李智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若是能去求求夫人,还是尽量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太原吧。太原城高池深,又有国公爷亲自坐镇,总归是要安全许多的。” 出于这几年相处的感情,沈恪自然希望李智云能待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不要白白死掉。 而李智云呢? 在这座庞大的国公府里,他最敬畏的是父亲,最崇拜的是二哥李世民,但要说最信任最觉得亲近的人,那绝对是沈恪了。 听到沈恪特意跑来叮嘱他,李智云在心里默默地感动着,于是便坚定地执行了沈恪的建议。 * 完全不知道已经改变了李智云原本惨死命运的沈恪,此刻正站在跨院外,指挥着仆从们往马车上搬运行囊。 “哎哎哎,那箱字画轻点放!对,就在那个软垫上面,千万别给压折了!” 沈恪手里拿着个本子,像个监工一样忙得满头大汗。 就在他正准备转头去清点下一辆马车时,一转头,冷不丁地撞见了一个人影。 李元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沈恪的旁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那双阴冷戾气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沈恪。 “……” 卧槽,这熊孩子又发什么神经? 沈恪本想习惯性地挂上笑脸寒暄两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神经中二患者(第2/2页) 但是,当他看到李元吉嘴角那一抹冷笑时,沈恪果断闭上了嘴。 跟这魔童有什么好说的? 你问他为什么盯着你,他八成就要借题发挥找茬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于是,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丝滑地收回了视线,转过身,背对着李元吉,开始旁若无人地继续指挥着仆从搬东西。 * 李元吉原本是来找不痛快的。 他盯了沈恪半天,满心以为沈恪会像往常那样,哪怕心里不情愿,表面上也会战战兢兢地过来行礼问安。 结果! 这奴才居然敢无视他?! 李元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恪。” 李元吉阴森森地开了口:“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背叛了李家。” 正在记账的沈恪动作一顿,满头雾水地转过头。 “四公子,您这话从何说起?”沈恪觉得自己简直冤死了,“我自幼受国公府恩惠,什么时候背叛李家了?” 我特么巴不得死死抱住李家的大腿苟到贞观,我背叛谁去? 背叛去给杨广当炮灰吗? 李元吉冷笑了一声:“哼,那可说不定。你这等摇尾乞怜、见风使舵的奴才,若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指不定跑得比谁都快!” 差不多得了大哥。 这脑补能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不过沈恪也懒得跟这个魔童争辩。 他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四公子教训的是,阿恪定当谨记在心。” 然后,沈恪再次转过身,继续干活。 这下,李元吉是彻底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接下来的整整一炷香时间里,两人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沈恪忙着清点物资,而李元吉就那样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旁边,用那种令人窒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周围的仆从们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位四公子的脾气,更知道他跟沈小郎君不对付。 大家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只能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生怕被波及到。 “小郎君,这边的几辆车都装满了,奴婢们先去前头复命了。” 等最后一件行囊搬上车,仆从们火速跟沈恪行了个礼,溜之大吉。 院子里只剩下了沈恪和李元吉两个人。 李元吉这才慢吞吞地走上前来。 他压低了声音,在沈恪耳边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警告: “沈恪,你不要以为你这次去了太原,有了二哥和三哥护着,就可以肆意妄为。你给我记住了,我李元吉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的!”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中二台词,李元吉猛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留下沈恪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的呆滞与懵逼。 不是…… 这神经病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谁肆意妄为了? 我一个连工资都没得领的牛马伴读,我能肆意妄为什么? 这李元吉有病吧。 啧。 你以后急性铁中毒我必须参与。 第111章 别追着我杀啊 第111章别追着我杀啊 经过长途跋涉的颠簸,总算是赶在夏日的酷暑彻底降临之前,平平安安地抵达了晋阳。 作为大隋的北方重镇,晋阳城高池深,府邸也修得极为宽敞大气。 初来乍到的前两日,整个后院都忙着清扫庭除、安置行囊。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哪怕是站在廊檐下,也能闷出一身的热汗。 好不容易把各种物资账目理顺,沈恪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 然而,对于精力永远处于溢出状态的李世民来说,换了个新环境,就等于换了个全新的“游乐场”。 晋阳地处北方边陲,尚武之风极盛,城外更是有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跑马场。 到了第五天清晨,刚吃过早饭,李世民便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手里提着马鞭,兴致勃勃地找上了沈恪。 “阿恪,快起来!别在榻上瘫着了!” 李世民一脚踹开沈恪的房门,大声招呼道,“城外有个极大的草场,走,咱们今日去跑马。” 沈恪像一条失去了水分的咸鱼,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不去。”沈恪声音虚弱,带着浓浓的抗拒。 “二公子,咱们从大兴城一路颠簸到晋阳,在马车上摇了足足十来天,我的屁股还隐隐作痛。我起码得在这榻上静养半个月。” 听到这般借口,李世民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这身子骨也太差了吧,”李世民走到榻边,指点着,“你看我,昨日去演武场练了半日的枪,今日照样神清气爽。” 面对这种体力霸凌,沈恪忍不住阴阳怪气地顶了一句嘴: “是是是,我不行,您那长的是铁打的屁股。” “……”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铁屁股”二公子恼羞成怒,直接扔了手里的马鞭,饿虎扑食般地扑了上去。 “好小子,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是吧!” 李世民一把将沈恪从榻上薅了起来,熟练地用胳膊死死锁住了沈恪的脖子,用力地往下压,“连我都敢出言调侃了,你以前对我的尊敬到底去哪里了?给我吐出来!” “咳咳咳……松手松手!要断气了!” 有一说一,这天底下,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只要跟幼年时期的李世民朝夕相处上几个月,那层厚厚的滤镜也绝对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高精力人群一旦闲下来,那破坏程度,简直比哈士奇还要可怕一万倍。 两人在榻上扭打(单方面碾压)了半天,最终以沈恪连喊了三声“二公子威武”而告终。 “哼,这还差不多。” 李世民拍了拍手,松开了沈恪。 他倒也没有继续强求沈恪去跑马,而是像拎小鸡仔一样,扯着沈恪的后衣领,一路将他从卧房拖到了旁边的书房里。 “啪!” 李世民走到书案前,将一摞厚厚的竹简和线装书,重重地砸在了沈恪的面前。 “既然你这几天屁股疼不打算出门,那你也别闲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别追着我杀啊(第2/2页) 李世民双手按在桌面上,看着一脸懵逼的沈恪,下达了命令:“趁着在家里养伤,你把这几本书,全都给我仔仔细细地看一遍,背熟了。” 沈恪揉着被勒红的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那高高摞起的山,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这什么意思?这又是什么书?” 沈恪凑上前,疑惑地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 《孙子兵法》、《六韬》、《吴子兵法》…… 沈恪的脸瞬间就垮了。 “二公子,你让我看这么多兵书做什么?” 沈恪欲哭无泪,之前在大兴城的时候不是已经背过一部分了吗,怎么到了晋阳,这课业不仅没减轻,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李世民耸了耸肩,随手拉过一个锦凳坐下。 “让你看你就看。你仔细想想,你不仅骑射功夫烂得一塌糊涂,遇到事情对兵权和局势的敏感度也是迟钝得令人发指。”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但你再怎么差,也是我李世民的头号小弟,作为我的心腹,你必须得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听着李世民的话语,沈恪又翻了两页兵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有点不对劲。 沈恪试探性地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公子,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让我学这些东西?” 沈恪了解李世民,就像李世民了解沈恪。 他只是微微倾身,那双眼睛闪烁着令人心惊的野心与锋芒。 他看着沈恪,轻笑了一声:“阿恪,你多看看兵书。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本来沈恪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李世民这一笑,瞬间让他心里的猜测成了真。 靠! 沈恪在心里疯狂倒吸凉气。 历史记载,李渊在太原起兵时,李世民在暗中结交豪杰,积蓄力量这方面可是出了大力的。 看他现在这副未雨绸缪的架势,分明是已经在为未来的提前搭建班底了啊。 既然大老板还没有明着把“起兵”两个字说出来,沈恪自然也不会傻愣愣地去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 于是,沈恪收起了脸上的震惊,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行,既然是二公子吩咐的,那我这段时间就在屋里好好看兵书。”沈恪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这还差不多。” 就在李世民即将跨出书房门槛的那一刻,他突然回过头,冲着沈恪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灿烂笑容。 “对了阿恪,千万别想着糊弄我哦。” 李世民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光看肯定是不行的。等我这段时间去城外把事情忙得差不多之后,我会和玄霸一起,亲自对你进行兵法考核的。若是背不出来……” 李世民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的脆响,“你要努力啊,阿恪。” “……” 沈恪看着那座如山般高耸的兵书,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你和李玄霸两个人是打算追着我杀吧? 第112章 妇女之友 第112章妇女之友 晋阳的初夏,虽然比不上大兴城那般燥热,但气候却十分干燥。 这长途跋涉的颠簸,加上到了新环境后水土的不适,刚到晋阳安顿下来没几日,窦氏的身体就扛不住了。 这一次的病情来势汹汹,窦氏直接连床都下不来了,整日里昏昏沉沉地咳嗽、发热。 整个后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一家子人急得团团转。 李渊也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和权力,将整个山西一带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夫,全都用快马请进了府里。 然而,这些老大夫们轮流号完脉,给出的结论却出奇的一致。 “回国公爷,夫人这病,根子上是长年累月的忧心急虑,加上此次车马劳顿,风邪入体,彻底伤了元气啊。” 大夫们开了一堆温补的方子,最后都十分郑重地嘱咐道:“这病急不得。好在有解法,那便是必须要让夫人好生静养,每日里保持心情愉悦,切不可再让她操心烦忧任何外头的俗事了。否则,药石罔效啊。” 为了让母亲能彻底安心静养,后院的这些账目和调度,自然就不能再往主院送了。 李建成不在,李渊又忙着刚上任的太原留守防务,甚至这几日还带着精力过剩的李世民,亲自去城外周边的郡县巡视、镇压那些零星的起义军去了。 这国公府的运转,便十分顺理成章地,落在了长孙氏和沈恪这两个人的肩上。 好在沈恪早就习惯了这种工作节奏。 虽然初来太原,人生地不熟,底下办事的管事和庄头也都换了一拨人,让他核对账目和调度物资的速度比在大兴城时慢了不少,但有着长孙氏从旁协助,倒也还能勉强应付。 这天下午,偏厅里。 沈恪正埋头在一堆关于新买田产的契书里,手里拿着毛笔飞快地勾勾画画。 长孙氏则坐在对面的案几旁,仔细地核对着采买药材的开销。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处理起这些繁杂的庶务来,却是有条不紊,沉静得让人安心。 沈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少夫人,”沈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公子跟着国公爷去城外平叛,这都去了快五天了,连封家书都没传回来。外头兵荒马乱的,您就……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在沈恪的认知里,丈夫上战场打仗,作为妻子心里多少也该有些牵挂和焦急的吧? 可是,长孙氏放下手里的毛笔,抬起头,那张温婉秀丽的脸上,竟然真的没有半点担忧的阴霾。 “有什么好担心的?” 长孙氏微微一笑,那双犹如新月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信任。 “二郎他天生便是要在马背上建功立业的。他那一身武艺和兵法谋略,莫说是几个蟊贼,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定能游刃有余、大胜而归。我相信他,他就是这般厉害的人。” “……” 听着这番吹捧,沈恪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好家伙。 沈恪一直以为,自己作为熟知历史走向的现代人,对李二凤的滤镜已经够厚的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眼前这位未来文德皇后,这完全就是迷妹发言啊。 沈恪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叹息道:“要不怎么说你们俩是夫妻呢?” “阿恪,你又在背后编排二郎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虽然虚弱,但明显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偏厅内侧的软榻上传来。 因为这几天天气不错,长孙氏特意让人在偏厅里设了软榻,让窦氏躺在这里透透气,顺便看看他们俩理账,就当是解闷了。 窦氏靠坐着,看着这两个在案几前忙碌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慈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妇女之友(第2/2页) 她听到了刚才长孙氏对李世民的夸赞,心里自是熨帖无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让人容易变得感性,又或者是长孙氏刚才的那番话触动了老母亲的心肠。 窦氏突然转过头,看着长孙氏,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家庭话题: “观音婢啊,你和二郎成婚也有一段时日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噗——!” 沈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连带着自己的魂魄一起喷出来。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躺在软榻上的窦氏。 不是? 他没听错吧? 被长辈当面问及这种闺房秘事,哪怕长孙氏再怎么端庄沉静,那张白皙的脸颊也瞬间羞得通红。 她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声音细若蚊蝇:“母亲……这、这等事,顺其自然便是……” 而作为现场唯一的第三方观众,沈恪此刻简直是如坐针毡,头皮发麻。 他握着毛笔的手僵在半空中,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窦氏。 “夫人!”沈恪实在没忍住,压低了声音,“这种话,您是不是应该等我这个外男不在场的时候,再跟嫂夫人聊啊?” 听到沈恪的惊恐抗议,窦氏先是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案几对面那个虽然长高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一股子孩子气的沈恪。 “哎呀……” 窦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你看我,最近病得这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你成天在后院里跟他们兄弟几个混在一起,我这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个没长大的自家晚辈了,倒是真忘了你是个外男这回事。” 沈恪:“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忘啊夫人。” 沈恪一边说着,一边以熟练的动作,收拾案几上的账册。 “不行不行,我现在的存在实在太尴尬了,我这就出去!” “急什么。” 谁知,窦氏却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也别跑了,就坐在这里把那几份田产的契书理完,你先把正事做了。” “……” 怎么她们真的完全不拿我当外人啊? 这是把她当做妇女之友了吧? 实际上是窦氏这几次生病,又让她思考自己是否时日不多,自然也就对这种事很上心。 为了不再听到任何可能会让自己继续尴尬的话题,沈恪拿出了一生中最快的手速,将案几上的工作风卷残云般地处理完毕。 “夫人!少夫人!我看完了!没问题!我先告辞了!” * 一口气冲出主院的大门,感受着太原初夏微燥的微风。 沈恪这才停下脚步,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沈恪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历史时间线。 等一下。 长孙氏现在多少岁来着? 算了没想起来,但是看外貌就知道绝对没成年。 不过,提到生孩子这件事…… 如果历史的轨迹不发生偏离,李世民和长孙氏的长子李承乾,大概在几年后就要出生了吧? 一想到李承乾,沈恪明显有几分忧虑。 小孩子到底要怎么教才好呢? 虽然不是自己的儿子,但是沈恪认为自己既然都穿越了,那么能改变还是要改变的,毕竟无论是窦氏还是李玄霸,都比历史记录活得长了。 沈恪:下一个目标,育儿专家! 第113章 李世民是神仙,李玄霸也是 第113章李世民是神仙,李玄霸也是 由于沈恪要忙着内务的事情,这么一来,李世民身边便少了个小弟。 于是,这个小尾巴任务,便自然地落在了李智云头上。 李渊这段时间正忙着带兵在晋阳周边剿灭起义军,李世民作为副将,自然是场场不落。 而李智云,便得了允许,跟在二哥的马后,去战场见世面。 不出去不知道,这一出去,李智云那颗原本就对二哥充满敬畏的心,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这天傍晚,剿匪的队伍刚回城。 李世民被李渊叫去前衙议事了,而一身尘土的李智云,连皮甲都顾不上脱,像是一阵旋风般,兴奋地冲进了沈恪的书房。 “沈哥!沈哥!” 李智云跑到沈恪的案几前,双手撑着桌面,一双眼睛亮得仿佛能发光,小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你今日没去城外,真是太可惜了!你都没看到二哥有多威风!” “那贼将生得五大三粗,拿着一柄开山大斧!结果二哥连长枪都没用,纵马飞驰过去,只是反手抽出一支羽箭,嗖地一下!百步之外,一箭正中那贼贼将的咽喉!直接将人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简直是犹如天神下凡,英勇无敌啊!” 正埋头在账本里的沈恪,一听这话,手里核对账目的毛笔啪地一下就拍在了桌子上。 你要是跟沈恪聊李世民平时的熊孩子行径,沈恪能有一百种方法吐槽他。 但你要是跟他聊李世民在战场上的武力值和统帅力,那沈恪绝对是两眼放光。 “哇!真的假的?百步穿杨?!” 沈恪跟着李智云一起激动了起来。 “我就说吧!咱们二公子那绝对是天生将星!二公子那身手,莫说是百步穿杨,就算是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那也是探囊取物啊!绝世无双!绝对的绝世无双!” “对对对!就是绝世无双!” 李智云见沈恪如此捧场,顿时找到了知音,两个人隔着案几,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把李世民夸得天上仅有地下绝无。 在他们的嘴里,李世民此刻已经脱离了碳基生物的范畴,俨然变成了一个三头六臂呼风唤雨的在世战神。 而此时。 另一头的李玄霸,听着这两人越来越离谱的吹捧,只觉得额头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李玄霸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扫了那两个傻子。 李玄霸:“你们俩这嘴里描述的,到底是我那个只长了一个脑袋的亲哥哥,还是庙里供着的神仙?” 被三哥这么冷不丁地一刺,李智云顿时不敢吭声了。 但沈恪可不怕。 他这会儿正沉浸在对偶像的狂热崇拜中,反驳道:“三公子,这怎么能叫神仙呢?我们这分明是真心实意地在表达对二公子的景仰。” 对于沈恪这种浮夸的吹捧,李玄霸这两年早就已经免疫了。 李玄霸:“阿恪,我看你纯粹是外头那些三流说书人的话本子看多了。怎么,二哥射了一箭,在你们嘴里就成了神仙下凡,是不是明日二哥若是多砍了两个人,你们还得说他是天兵天将转世?” “哪有三公子说的这般不堪。” 沈恪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二公子他确实就是与众不同啊,难道三公子你不这么认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李世民是神仙,李玄霸也是(第2/2页) 李玄霸:“我自然知道二哥武艺超群,领兵有一套。” 说着,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沈恪,又指了指李智云:“但是,你们俩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二哥在你们口中已经堪比神仙了,你们确定吗?” 这话问得可以说是相当尖锐了。 然而,出乎李玄霸意料的是,这一次,沈恪和李智云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确定!” “……” 书房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 李玄霸看着眼前这两个家伙,终于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李玄霸:“你们快去把刚才那些话本子里的词儿,原原本本地说给二哥听。我相信,二哥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听的。” 李玄霸下了逐客令:“只求你们俩赶紧出去,莫要在我这里吵吵闹闹了。” 被下了逐客令,生性有些胆小的李智云吐了吐舌头,便准备转身溜出去找他那神明一般的二哥。 可是,他才刚迈出一步。 只见沈恪却突然站在原地,不仅没走,反而转了个身,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了李玄霸。 沈恪:“三公子,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沈恪:“二公子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确实是绝世无双。但是!我觉得,三公子您,同样也是与众不同,令人高山仰止的存在。” 李玄霸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这变脸的速度倒是快。我一个连马都骑不了的病秧子,怎么就让你高山仰止了?” “那是三公子您不愿居功。” 沈恪:“三公子您,那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绝世谋士啊。您博览群书、智计百出,在阿恪心里,三公子您的智慧,简直犹如皓月当空,深不可测,是我等凡人只能仰望的巅峰啊。” “……” 站在一旁的李智云,整个人都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 李智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种级别的阿谀奉承。 而且,沈恪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的真诚,语气是那么的坚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尴尬和停顿都没有,简直就像是发自肺腑的肺腑之言。 而原本还板着脸的李玄霸,听着这番吹捧,虽然面上依旧努力保持着清冷,但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却已经出卖了他此刻并不糟糕的心情。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了。”李玄霸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滚去前衙找你的二公子吧。” “是,阿恪告退,三公子您好好歇息。” 见李玄霸的心情好了不少,沈恪见好就收,美滋滋地拉着还在发呆的李智云,出了书房。 出了院子。 李智云依然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撼之中。 他仰起头,看着身边的沈哥,眼神中除了原有的亲近,此刻更是多出了敬畏。 “沈、沈哥……”李智云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词……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沈恪背着手,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嗨,这算什么。多读点书,自然就信手拈来了。” 李智云:真的吗?那看来我还是学的太少了,以后我也要多多读书。 第114章 团宠竟是我自己 第114章团宠竟是我自己 自从到了晋阳,李渊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剿灭起义军的事务中。 以前在大兴城,天下承平,李世民虽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武力值,但在李渊眼里,那顶多算是个勇武过人。 可如今到了这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李渊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自己这个二儿子,在军阵谋略和临阵决断上,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不仅能一眼看穿敌军的破绽,那股子冲锋陷阵、身先士卒的悍勇,更是让手底下的骄兵悍将们都心服口服。 有了这等发现,李渊自然是如获至宝,但凡有军事上的行动,几乎都要将李世民带在身边悉心栽培。 而随着唐国公在晋阳的势力日益稳固,太原城里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接纳了不少前来投奔的豪杰与名士。 这天傍晚,李世民从前衙回来,一边解下身上的皮甲,一边随口跟李玄霸聊起了前段时间投奔的一位门客。 “今日在前衙见到了一位门客,叫长孙顺德,是长孙家的人,算起来还是观音婢的族叔。” 沈恪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长孙顺德。 这可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啊。 没想到又见到了历史名人,沈恪立马就来了兴趣。 他凑到李世民跟前,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胳膊,双眼疯狂放光:“二公子,二公子,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这位长孙大人?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李世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热给吓了一跳,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看他干什么?别人家的小孩都是喜欢看俊男佳人、杂耍戏法,你怎么偏偏想着要看一个莽汉?” “我不管,我就要看!”沈恪急得开始耍赖,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瞻仰未来凌烟阁功臣的风采吧。 对于自己这个头号小弟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李世民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 既然小弟想看个大老爷们,那就带他去看呗,又不是什么上天揽月的大事。 “行吧行吧,真是服了你了。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前院门客的厢房找他。”李世民随口答应了下来。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恪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就被李世民一把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赶紧的,你不是要去看长孙族叔吗?再晚点他就要去前衙跟阿耶议事了。” 连脸都没来得及洗的沈恪,就这样顶着一个犹如鸡窝般乱糟糟的头发,被李世民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前院的客房。 长孙顺德此时刚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正拿着布巾擦汗。 见二公子气势汹汹地拉着个衣衫不整的小孩跑过来,长孙顺德也是一头雾水。 “二公子,这位是……”长孙顺德疑惑地问道。 “哦,这是我的伴读,阿恪。”李世民十分随意地将沈恪往前一推,“长孙族叔,这小子昨天听了您的名字,非嚷嚷着要来看看您。” 长孙顺德愣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小孩虽然只是个伴读,但能让二公子亲自大清早领着跑一趟,可见在二公子心里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既然是二公子身边极受宠的玩伴,长孙顺德作为门客,自然是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对待的。 “原来是沈小郎君啊。” 长孙顺德哈哈大笑,将布巾一扔,大步走上前。 在沈恪还沉浸在“这就是长孙顺德吗”的情绪中时,长孙顺德直接伸出两只大手,一把掐住沈恪的腋下,将他整个人凌空举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团宠竟是我自己(第2/2页) “来,让你尝尝腾云驾雾。” “啊——!”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破音尖叫,沈恪直接被长孙顺德像抛沙袋一样,抛到了半空中,然后又稳稳地接住。 沈恪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我不是来找你玩举高高的啊。 “长孙大人,放我下来……”沈恪在半空中扑腾着小短腿,虚弱地抗议。 但长孙顺德哪里知道怎么带小孩。 他只当小孩子是开心得在叫唤,不仅没放,反而更加热情地带着沈恪在院子里玩起了各种游戏。 * 这一玩,就硬生生玩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午膳时分,沈恪才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手脚发软,两眼呆滞地飘回了跨院。 一进门,就看到李玄霸正坐在窗下,手里翻着一卷竹简。 见沈恪这副仿佛被人抽干了精气的凄惨模样,李玄霸放下书卷,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听二哥说,你今日一早便如愿以偿,去找长孙族叔玩了?”李玄霸语气温和地问道,“玩得可还开心?” 沈恪艰难地挪到锦凳上瘫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还行吧……就是长孙将军他……有点过于热情了……” 其实他是想说自己被迫当了一上午真小孩,感觉尊严碎了一地。 李玄霸了然地点了点了点头,随后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一个让沈恪五雷轰顶的结论: “其实,二哥今日回来后,私下里同我商讨了一番。他觉得,你这般反常地非要去看一个年长的武将,可能是因为你自幼丧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渴望如父兄般的关护。” 沈恪:? 沈恪:?? 沈恪:??? 他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听岔了吧。 沈恪:“我什么时候需要那种关护了?三公子,你们俩到底一天到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历史粉,想要去打卡一下未来凌烟阁的大佬而已。 这怎么就上升到原生家庭的心理缺失上去了? 李玄霸看着他这副激烈反驳的模样,面色如常,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抚道:“你不用不好意思,男儿在长成之际,渴望有一位年长的武将长辈作为依靠,这是人之常情,我和二哥都很体谅你。” 沈恪绝望地抱住脑袋,感觉自己在这个家的风评已经彻底没救了。 “三公子,我真的只是好奇!不是渴望什么关护。” “不是渴望关护就行。” 李玄霸微微颔首,仿佛勉强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和二哥今日已经商量过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长孙族叔,那日后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去前衙打个招呼,让门客里那些上了岁数、脾气好的武将们,每天轮流抽空来后院陪你玩一会儿。” 李玄霸顿了顿,十分体贴地补充道:“你放心,他们拿了月例,陪陪二哥的伴读,也是分内之事,定会让你玩得尽兴的。” “……” 跨院的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恪呆呆地看着李玄霸,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轮流? 来陪他玩? 不是! 你们清醒一点啊! 那些人是尊贵的门客! 是你们未来起兵造反的战力! 是名垂千古的名将啊! 不要拿来逗小孩子玩啊!!!! 第115章 我也要上战场吗 第115章我也要上战场吗 在沈恪的抗议下,两兄弟那可怕的计划,终于被迫叫停了。 这出荒唐的闹剧过去之后,随着在晋阳的日子逐渐安定下来,沈恪也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核心副业——画地图。 之前在大兴城的时候,沈恪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四处打听,画了一张草图。 但因为没有实地考察过,很多地形地貌,关隘要道他都拿不准,只能大概描摹个轮廓。 如今既然已经身处太原,这可是未来李渊起兵的地点。 而且从大兴城一路颠簸到山西,沈恪在马车上也没闲着,一路上都在暗暗记诵沿途的地形,水文。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必须赶紧出城实地勘察一番,把晋阳周边的地势,以及未来李渊南下攻入长安的那条行军路线,给精确地绘制出来。 然而,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他想要出城去勘察地形,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当沈恪试探性地向李世民提出自己想要出晋阳城,去看看周围的风土地貌时,李世民摸了摸下巴,十分痛快地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你想出城看地形?这有何难。”李世民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过两日,父亲命我带兵去城外五十里处剿灭一股流窜的叛军。你若是不怕苦,便跟着我一同出征吧。” 随军出征?! 沈恪听到这个提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他对自己那点功夫有着清醒的认知,但如果是跟着李世民带领的剿匪大部队走,那安全系数绝对是拉满的。 “好,我去。”沈恪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 两日后的清晨,晋阳城外的北大营。 第一次正儿八经要上战场的沈恪,心里多少还是充满了新奇和紧张。 营帐里,沈恪正在和一件皮甲较劲。 这玩意儿的系带繁多,他弄得满头大汗,越系越乱。 “啧,笨手笨脚的。” 刚穿戴好一身明光铠的李世民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见沈恪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李世民嫌弃地摇了摇头,大步走上前。 他毫不客气地拍开沈恪的手,微微弯下腰,亲自替沈恪整理起那些错乱的牛皮系带。 “这儿要勒紧些,不然骑在马上容易磨破皮。护心镜的扣子在右边……” 李世民的手法熟练,动作虽然算不上温柔,但却透着细心和在意。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正低着头认真帮自己穿衣服的李世民,沈恪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他低头看着李世民的发顶,忍不住嘴贱地感慨了一句: “二公子,你这般……我怎么感觉,好像我是你儿子一样啊。” 李世民系带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用危险目光瞪着沈恪。 下一秒,李世民伸出食指,在沈恪的脑门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你想得倒美!”李世民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骂道,“你要真是我儿子,连个皮甲都穿不明白,我早就拿马鞭抽你、骂得你连头都抬不起来了,还能在这儿给你穿衣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我也要上战场吗(第2/2页) 沈恪捂着被戳痛的额头,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李承乾啊,你以后长大了被逼疯,真的是一点都不冤啊。 * 穿戴整齐后,沈恪拿着自己那把弓,屁颠屁颠地跟着李世民走出了营帐,翻身上了一匹马。 “二公子,你看我这样可以了吗?”沈恪坐在马背上,兴奋地拍了拍腰间的箭囊,活像个要去郊游的小孩。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缰绳走上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阿恪,你听好了。咱们这是去打仗,是真刀真枪,会死人的战场。” 李世民:“等会儿若是见到了死尸残肢,你若是被吓得吐了、哭了,我可绝对不会派人护送你回来的,你就自己一个人在风里走回来吧。” 沈恪知道李世民这其实是在提点他战场的残酷。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二公子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绝对不给大军添乱。” 见他听进去了,李世民这才满意。 “你不用跟着我冲杀。”李世民同样翻身上了坐骑,叮嘱道,“等到了地方,你就在后军里待着,跟着大阵后方走,别往前凑。” 沈恪握着缰绳,看着李世民那挺拔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二公子是要亲自去前军冲锋陷阵吗?” “那当然,”李世民骄傲地扬起下巴,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清脆的爆响,“我乃一军主将,岂有缩在后面的道理。” “二公子威武!二公子举世无双!” 虽然知道这小子是在拍马屁,但这番话还是稍微冲散了一些战前的沉重肃杀之气。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勾起,转过头,看着沈恪,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耀眼光芒。 “既然跟来了,那你可就要好好睁大眼睛看着。”李世民豪气干云地笑道,“看看你家二公子,什么叫真正的大将军!” 沈恪被这股豪气感染,立马承诺道:“我一定会好好看的,二公子,等打完仗回去,我一定把你冲锋陷阵的英勇身姿,完完整整地画下来送给你。” “……” 刚才还意气风发,仿佛浑身上下都在发光的李世民。 在听到“画下来”这三个字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沈恪以前画的那些。 让沈恪画他冲锋陷阵? 那画出来的到底是战神,还是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李世民突然就觉得不想说话了。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假装自己突然间聋了,根本没听见沈恪刚才那句热血沸腾的保证。 “王校尉!”李世民立刻拔高了声音,冲着不远处的一名将官大声发号施令,语气急促得仿佛在掩饰什么,“前锋营准备得如何了?立刻点齐兵马,准备出发!” 坐在马背上的沈恪,满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咦。 李世民没听到吗? 不应该啊。 第116章 我知豆了喵 第116章我知豆了喵 晋阳城外,黄土漫天,空气中透着一股燥热。 李世民率领的剿匪大军,在距离晋阳五十里外的一处名为落雁谷的狭长地带,与那股流窜的叛军残部不期而遇。 没有阵前的叫阵,也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劝降。 当对面的叛军举着兵器,发出喊杀声冲过来时,位于中军阵前的李世民丝毫不慌。 “前锋营,随我冲阵!” 伴随着一声怒喝,李世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黑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飙射而出。 他手中紧握着一杆寒光闪闪的马槊,整个人在马背上伏低了身子,迎着叛军犹如狂风骤雨般射来的箭矢,不仅没有丝毫减速,反而越冲越快! “杀——!” 兵刃相接的瞬间,血肉横飞。 李世民手中的马槊化作了一条翻江倒海的龙。 他每一次刺出,必定有一名叛军惨叫着跌落马下;他每一次横扫,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步卒扫得胸骨碎裂,倒飞而出。 他所过之处,叛军的阵型瞬间就被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黄土地上,李世民一身明光铠,犹如一尊真正的杀神降世。 * 而此时,在大军大阵后方里。 沈恪正坐在一辆粮车上,手里紧紧地握着弓,手心里全都是汗。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真正的冷兵器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战马的嘶鸣声、刀剑砍进骨头里的沉闷声,以及濒死之人绝望的惨叫声。 这一切的感官冲击,远比战争电影要残酷一万倍。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有几个被李世民杀破了胆的叛军,为了逃命,竟然慌不择路地绕过前军,一头扎进了后方的辎重营。 “有贼兵冲过来了!保护粮草!” 其中一个满脸是血的叛军,挥舞着一把带缺口的砍刀,红着眼睛直奔沈恪所在的这辆粮车冲来。 按照常理,初次见到这种满身鲜血的情况,沈恪也该吓得抱头鼠窜了。 然而,沈恪没有。 他虽然武艺平平,拉弓的手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他知道,在这种乱军之中,到处乱跑,大声尖叫,只会给自己招来致命的攻击,更会给其他人添乱。 沈恪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跳车,而是迅速地往粮车角落里一缩,利用高高的粮袋作为掩体。 “王叔!右边车轮,绊马索!” 沈恪冷静地冲着旁边正准备迎击的护卫大喊了一声。 王叔心领神会,立刻用长枪挑起地上一根固定粮车的粗绳。 那叛军冲得太猛,猝不及防之下被绳子绊了个结实,惨叫着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爬起来,护卫的大刀已经毫不留情地砍下了他的头颅。 鲜血溅在了粮车的木辕上,离沈恪不过咫尺之遥。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一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绝对不能拖后腿。 * 不到一个时辰,这股叛军便被李世民带领的前锋营彻底冲散并剿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我知豆了喵(第2/2页) 大军开始就地扎营休整,打扫战场。 趁着大部队安营扎寨的功夫,沈恪拿着自己的炭笔和几张粗糙的麻纸,从辎重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中了营地右侧一个稍微高出平地的小土坡,那里视野极佳,正好可以俯瞰整个谷的地形。 沈恪刚爬上小土坡,准备铺开纸张绘制地图。 “阿恪,你在乱跑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甲片碰撞声。 李世民连身上的明光铠都没脱,脸颊上甚至还溅着几滴未干的敌军鲜血,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 “二公子?你这刚打完仗,不去歇着,跑来找我干什么?”沈恪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放心你。”李世民皱着眉头,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四周扫视了一圈,“这附近说不定还有落网的贼兵余孽,你跑到这高处来当靶子吗?” “哎呀,有大军在下面守着,哪里还有贼兵敢过来。”沈恪心里一暖,但看着李世民那因为剧烈厮杀而微微喘息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二公子,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画几笔地形图就马上回去。” “不行。”李世民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强硬地站在了沈恪的旁边“你画你的,画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沈恪拗不过,只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拿着炭笔,飞快地在麻纸上勾勒着等高线和关隘位置,原本需要仔细勘察半个时辰的活儿,他硬生生压缩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草草收尾了。 “画好了,咱们快回去吧。” 沈恪胡乱地将麻纸卷起来塞进怀里,推着李世民就要往营地走。 李世民纹丝不动,反倒转过头盯着沈恪的脸。 “你真的已经好了?”李世民多聪明的一个人,一眼就看穿了沈恪那点小心思,“阿恪,你是不是怕我太累,所以才急着赶我回去休息?” 被戳破了心思,沈恪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二公子你误会了。我真的是看好了,这里地形简单,一眼就望到头了,我心里有数。” 李世民:“行了,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不要撒娇。” 沈恪:他什么时候撒娇了? 不过,他倒是真的可以撒撒娇。 沈恪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故意放软的语气接了一句: “我知豆了喵~” “……” 李世民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沈恪,眼睛因为茫然和震惊而瞪得溜圆。 足足过了三秒钟。 李世民才有些不太确定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字: “……喵?” 卧槽! 我居然在有生之年,亲耳听到了李世民学猫叫! 沈恪兴奋得满脸通红,得寸进尺地凑了过去:“二公子!你可以再喵两声吗?” “啪!” 回应他的,是李世民那只沾着血污的宽大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沈恪:好吧好吧,不喵就不喵吧。 反正他已经赚到了。 第117章 我爱你们 第117章我爱你们 这个时代的剿匪,自然不可能像小孩子过家家那样去城外溜达一圈就能按时回家吃晚饭的。 李世民带着前锋营在落雁谷全歼了残部后,又领着大军在周边的山林里足足搜山剿荡了四五日,确认将那些流窜的贼兵余孽彻底肃清,这才拔营班师,浩浩荡荡地回了晋阳城。 等沈恪跟着大部队回到唐国公府的跨院时,整个人灰头土脸,满身都是挥之不去的尘土味和隐隐的血腥气。 “沈哥!你可算回来了!” 沈恪刚一迈进院门,李智云就冲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然狼狈但毫发无伤的沈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激动:“沈哥,你第一次上战场,感觉怎么样?” 与此同时,正靠在廊檐下看书的李玄霸,也放下了手里的竹简,那双清透的眸子静静地看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底的关切却是实打实的。 沈恪疲惫地走到石桌旁瘫坐下来,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茶。 “感觉非常震撼。” 沈恪回想起几天前那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此刻依然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 “和我想象中的大差不差吧,只是……当真正看到鲜血喷涌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不适应,晚上睡觉闭上眼都是那些残肢断臂。” 听到沈恪如此直白的描述,李智云不仅没有觉得沈恪胆小,反而像遇到了知音一样,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地附和起来。 “我懂我懂。” 李智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我之前第一次跟着阿耶和二哥去战场边缘观阵的时候,看到那满地的死尸,我当场就没忍住,直接吐了,回去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呢。” 说到这里,李智云话锋一转,看向沈恪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盲目崇拜。 “但是,沈哥你硬生生地扛下来了!” 李智云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捧心,大声赞叹道:“不愧是沈哥啊!轻易地就做到了大家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沈哥你实在是太沉得住气了!” ……? 看着李智云那副狂热表情。 沈恪都有些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擦了一把汗:五公子啊,虽然我平时夸你二哥和三哥的时候,用词也夸张浮夸。 但是……当这种滤镜突然加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我怎么觉得这么心虚呢? 另外一边,李玄霸站起身,缓步走到石桌旁,目光在沈恪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上扫过。 “能须尾俱全地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李玄霸:“你第一次上战场,这般长时间地随军在外颠簸,你赶紧去泡个澡,洗漱休息一下吧。” 李玄霸顿了顿:“等会儿我便让人去吩咐大厨房,今日专门给你做几道滋补安神的好菜。若是没有什么你想吃的食材,你便直接打发人来跟我讲,我到时候直接让厨房的管事去外头给你采买回来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我爱你们(第2/2页) 听到这番话,沈恪抬起头,看了看李智云,又看了看李玄霸。 “呜呜呜……” 沈恪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一热。 他直接放下茶杯,张开那沾满灰尘的双臂,扑了过去。 他先是一把将李智云紧紧地抱在怀里揉了揉,紧接着又得寸进尺地给了旁边的李玄霸一个拥抱。 “三公子!五公子!” 沈恪把脑袋埋在李玄霸的肩膀上,声音里透着做作却又真诚的感动:“你们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你们这么关心我,我都要流下眼泪了。” 李智云:“沈哥,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然而。 在这个感人画面中。 李玄霸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说实话,李玄霸觉得自己这两年,已经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了。 但是! 这会儿被脏兮兮的沈恪抱着,还是有点突破他的忍耐程度。 “……放手。” 等到沈恪从自己身上下去了后,李玄霸便直接说自己累了要休息了。 对于李玄霸这种退场方式,被剩在院子里的沈恪和李智云早就习以为常,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而是见到李玄霸走了,李智云这才凑近了些,拉着沈恪的袖子,满眼期待地提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小小请求: “沈哥,下次二哥要是再去剿匪,我也去求阿耶让我随军,到时候,我跟你一起上战场好不好?” 一起上战场? 上战场那可是要命的活儿。 若不是为了画地图,他才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战场上凑热闹呢。 真以为他是那种渴望建功立业的热血少年吗? 不过,面对李智云这满腔的热血,沈恪自然不能把苟命的实话说出来。 他只能敷衍地打着哈哈:“呃……这个嘛,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咱们再一起去吧。” 李智云压根没有发觉沈恪的敷衍,反而在信誓旦旦地说道:“沈哥你放心,我现在每天都在前院跟着武师傅练功呢,我的骑射功夫现在可好了,等下次咱们一起上了战场,你不用害怕,到时候就由我来保护你!” …… 看着眼前的李智云,沈恪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己作为年长者的尊严,但在铁一般的武力值差距面前,他硬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唉。 我打不过李世民那个天生的战神也就算了。 怎么现在,连比我小的李智云都打不过了。 照这个可怕的基因遗传规律来看。 如果不是三公子李玄霸自幼体弱多病。 要是给他一具健康的身体……只怕那位看着清冷斯文的三公子,也能在这演武场上,一只手就把我沈恪给捏碎吧? 沈恪:家人们,我被基因霸凌了。 第118章 急了 第118章急了 李智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下次能和沈恪一起随军剿匪的机会,然而,这个机会还没等来,整个晋阳城,乃至整个大隋朝,便被一个惊天巨变给彻底震懵了。 皇帝不顾国内烽火连天的局势,执意开启了他的第三次北巡。 结果,这一次,他踢到了真正的铁板。 突厥始毕可汗早就对大隋心生不满,探知隋炀帝出塞,竟亲率数十万突厥精锐骑兵,如黑色风暴般席卷南下,直接将隋炀帝死死地围困在了雁门郡。 突厥大军来势汹汹,雁门郡下辖的四十一座城池,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被接连攻陷了三十九座。 只剩下雁门和崞县两座孤城苦苦支撑。 突厥的箭矢甚至都射到了隋炀帝所在的行宫御前。 皇帝被困,天下震动。 勤王救驾的圣旨用八百里加急,带着血迹和恐慌,疯了一样地传向四面八方。 在晋阳的唐国公府接到诏令的那一刻,十六岁的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去向父亲李渊请命,要求应募从军,前往雁门救驾。 “胡闹!” 李渊一开始是不赞同的,他眉头紧锁,厉声斥责道,“突厥数十万铁骑,铺天盖地!此番勤王凶险万分,你大哥远在河东,你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这偌大的家业谁来承继?不许去!” 但李世民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仅据理力争,甚至还连夜收拾了行囊,直接投在了奉命去救援的屯卫将军云定兴的营下。 李渊深知自己这个二儿子的脾气,眼见木已成舟,大军即将开拔,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默许了他的出征。 临行前的清晨,跨院里一片肃杀的忙碌。 因为军情如火,李世民只来得及随便收拾了几件贴身的内甲和伤药。 他将长枪挂在马背上,转过头,看着站在廊檐下一脸担忧的沈恪和李玄霸。 “玄霸,我此去雁门,归期未定。你身子弱,就在府里好好待着,按时吃药。” 李世民叮嘱完弟弟,又大步走到沈恪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沈恪的肩膀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阿恪,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玄霸。至于母亲那边,有观音婢尽心侍奉着,你不必太过操心。”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奔赴真正修罗场的李世民。 如果说之前去剿灭起义军只是小打小闹的新手村任务,那么这一次的雁门之围,可是正儿八经的几十万人绞杀在一起的高难度任务啊。 哪怕沈恪是个熟读历史的穿越者,知道史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李世民在雁门之围中献上了“虚张声势、广布疑兵”的绝世妙计,不仅成功吓退了突厥大军,而且本人也毫发无伤地平安归来,从此声名鹊起。 可是! 当这冰冷的历史文字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会跟他抢糕点吃、会护着他、会拍着他的肩膀托付家人的李世民时。 沈恪的心里,竟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极度恐慌的焦虑。 蝴蝶效应啊! 万一因为我的存在,导致历史的某个微小节点发生了改变,万一战场上有一支原本不该射向他的流矢,偏偏射中了他怎么办?! 眼看着李世民交代完就要翻身上马。 “二公子!” 沈恪突然红了眼眶,猛地追了出去。 他仰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千万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若是换作往常,听到小弟这般叮嘱,李世民高低得扬起下巴,嚣张地回一句“全天下能伤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但是此刻。 看着沈恪那双写满了真切恐惧的眼睛。 李世民没有自大,也没有反驳。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带着粗糙护手的宽大手掌,温柔地在沈恪那戴着小发冠的脑袋上揉了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急了(第2/2页) “放心。”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可是大将军,怎么可能折在那种地方。” * 李世民走后的这段日子,沈恪简直像患了严重的焦虑症。 他每天连饭都吃不下几口,账本也看不进去,成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一听到前衙有信使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声音,他就条件反射般地往外冲,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这种令人窒息的煎熬,一直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月。 终于,在秋风彻底肃杀之际,前衙传来了确切的军报——各地勤王大军绵延数十里,鼓噪而进,突厥始毕可汗大惊失色,以为大隋主力尽出,加之其大本营有变,已然解了雁门之围,全线退兵了。 而李世民,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在云定兴将军面前大放异彩,立下了奇功。 “呼——”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沈恪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直接瘫软在了圈椅里。 没发生蝴蝶效应! 噢耶噢耶噢耶! 坐在对面案几旁的李玄霸看着沈恪这副犹如劫后余生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阿恪,你这段时间真是把我晃得眼晕。”李玄霸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怎么这般紧张?二哥他又不是头一次带兵出征了,之前去城外镇压毋端儿的时候,也没见你吓成这副丢了魂的德行。” “那能一样吗……”沈恪有气无力地反驳道,“以前镇压的那些流寇和起义军,和全副武装的敌人肯定是完全不同的啊。” 李玄霸闻言,将手里的书卷放了下来。 他看着沈恪,似乎是误解了沈恪对突厥的这种“恐惧”,语气温和地开解道:“突厥铁骑固然凶悍,但也并非不可战胜。再者,你不是一向最推崇二哥,说他是天下无敌的战神吗?既然如此,你便该相信二哥的本事,你这般终日惶惶,倒像是对他没什么信心了。” “我不是对他没信心……因为二公子他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他又不是不会受伤。” 在残酷的战争面前,个人的武力值再高,也显得如此渺小。 李玄霸倒是没想那么多,如果说沈恪是属于把话说出口的吹捧,那么李玄霸就真的是完全相信着自己的哥哥。 “那看来,你平日里逢人便夸他天神下凡、绝世无双的话,皆是虚言了?这等事,等二哥凯旋归来,我可定要如实转告他才行。” “不要啊——” 沈恪一听这话,原本的沧桑与感慨瞬间被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恨不得直接伸手去捂住李玄霸的嘴。 “三公子,你可千万别乱说啊。” 李玄霸:“行了,逗你的,既然现在前线捷报已传,你也不用再终日挂念他了。” 李玄霸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在书桌旁边的那堆书。 “你这一个多月心神不宁,功课算是彻底荒废了。” “从今日起,你不仅要补上之前落下的兵法战略,这经史典籍也必须给我从头开始精读,明日一早,我便要抽考你第一卷。” 沈恪:? “不是……三公子,您和二公子,难不成想让我当什么博学人物?” 听到沈恪的问题,李玄霸正在整理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透着几分迷茫的目光看着沈恪。 足足看了三秒钟。 李玄霸才微微蹙起眉头,用平淡的语气,吐出了一句让沈恪彻底破防的话: “阿恪,你莫不是对博学有什么误解?我让你读的这些……难道不都是最基础的读物吗?” “……” 沈恪: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 第119章 李世民回来啦 第119章李世民回来啦 这天午后,沈恪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像个没有感情的监工一样,死死地守在李玄霸的案几前。 “三公子,这药已经温了,您就别再盯着那卷《左传》看了,赶紧喝了吧。大夫说了,这秋日里要好好固本培元。”沈恪苦口婆心地劝道。 李玄霸虽然平日里成熟稳重,但唯独在这喝药的事情上,磨蹭得像个小孩。 他微微蹙着眉头,看着那碗仿佛在冒着黑气的药汁,修长苍白的手指在书卷上轻轻叩击着,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遁走。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李玄霸那双原本有些恹恹的清透眸子,突然越过沈恪的肩膀,看向了拱门处。 沈恪第一次在这位三公子眼里,看到了那种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这眼神?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 能让李玄霸露出这种表情的,这天下除了那个混世魔王还能有谁? 二公子回来了! 沈恪刚想转过头去确认,一阵劲风便从身后袭来。 “阿恪,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想我?” 一道爽朗大笑在耳畔炸响,还没等沈恪看清人影,他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突然双脚离地,竟被来人直接用单手拦腰给凌空抱了起来。 卧槽! 沈恪:“快放我下来,二公子。” 李世民单手夹着沈恪,简直就像夹着个稻草人一样轻松。 李世民显然是已经见过了父母和老婆,这会儿才来了跨院。 “你这小子,看来一点都没想我啊。” 李世民恶趣味地又颠了沈恪两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他放回了地面。 双脚终于沾地的沈恪,一边整理着被揉乱的衣襟,一边说道:“想了想了,阿恪天天都在盼着二公子平安归来呢。” 李世民哈哈一笑,目光一转,便瞥见了案几上那碗已经快要凉透的黑药汁,以及坐在案几后,正试图降低存在感开溜的李玄霸。 “玄霸!”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收,瞬间拿出了作为兄长的威严,“我大老远就闻到这苦味了。别想找借口,赶紧把药喝了,喝完咱们再好好说话。” 李玄霸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亲哥的铁面无私给浇灭了。 他幽怨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控诉。 但在李世民那不容拒绝的注视下,李玄霸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药碗,捏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痛苦地将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见李玄霸终于喝了药,沈恪赶紧递上一碟蜜饯。 随后,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李世民的嘴里知道这次的战况了。 “二公子,快跟我说说吧!” 沈恪双眼放光,像个狂热的小报记者一样凑了过去,“突厥人是不是真的有几十万铁骑?他们长什么样?” 面对自家小弟的追问,李世民一开始还非常受用。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喝着茶,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狂风中的旌旗蔽日,讲起了突厥骑兵的漫天箭雨,讲起了他如何让大军白天广布旌旗、夜晚多擂战鼓,把突厥始毕可汗吓得惊疑不定。 可是,沈恪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十万个为什么,连突厥人战马吃的草料都要问上一嘴。 李世民讲得口干舌燥,终于是没办法忍受沈恪的问题。 他放下茶杯,打断了沈恪喋喋不休的发问:“阿恪,我看你对这前线的事情,可以说是相当感兴趣啊?” “既然你这般好奇,那好办。等下次朝廷再有出征的诏令,我干脆把你也带上,让你亲自去战场上看看突厥人长什么样,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李世民回来啦(第2/2页) “!!!” 沈恪瞬间凝固。 上战场? “不不不!不问了不问了!” 沈恪吓得连连后退,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并且开始转移话题:“二公子您累了吧?那你就多休息休息,我收拾一下药碗。” 说罢,沈恪拿起案几上的空药碗,立刻逃出了书房。 看着沈恪那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李世民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等沈恪将空碗交给了院子外头的丫鬟,又去大厨房转了一圈,端着几碟精致的茶点走回书房时。 他发现,屋子里竟然只剩下李玄霸一个人在翻书了。 “咦?三公子,二公子人呢?”沈恪把茶点放下,疑惑地四下张望。 “去睡了。”李玄霸头也没抬地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他这一路风餐露宿,回来又应付了一大家子人,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方才同我说了没两句话,便打起呼噜来了,我便让人将他扶回后头卧房歇息去了。” 沈恪了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在那种修罗场里绷紧了神经熬了这么久,这会儿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自然是秒睡。 * 当晚,李渊在国公府的前厅设下了丰盛的家宴,为平安归来,且立下大功的二儿子接风洗尘。 宴席上其乐融融,李渊罕见地对李世民多有夸赞,窦氏和长孙氏更是眼眶微红,不住地往他碗里布菜。 直到月上中天,繁华的家宴散去。 国公府的跨院里,才迎来了真正属于他们这三个的私密聚会。 沈恪早就让大厨房备好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炖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乳汤。 深秋的夜里微寒,三人围坐在火炉旁,喝着暖汤,气氛显得安逸且隐秘。 李玄霸披着厚厚的鹤氅,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清透的眸子映着火炉的光芒。 “二哥,如今没有外人在,你且说句实话。” 李玄霸放下瓷碗,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极度敏锐的冷意,“这一趟雁门之行,你亲眼见到了那位,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刚才在家宴上讲述救驾过程时,那个意气风发,满脸忠君爱国的少年将军,在此刻,瞬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李世民嘴角勾起了透着深深鄙夷与不屑的弧度。 “如何?”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汤勺随手扔进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玄霸,阿恪,你们是没亲眼看到。” “那可是堂堂大隋的天子啊!当突厥人的箭矢射到行宫御前的时候,他竟然抱着小儿子赵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哭得像个妇人一般凄惨,甚至连死前要将皇位传给谁的遗诏都准备好了!”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锋芒,有鄙夷,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打破了某种枷锁后的豁然开朗与野心。 “为了激励将士死战救驾,他在城头痛哭流涕地发誓,说只要解了围,就立刻停止征伐高句丽的兵役,并且要对所有勤王将士重重封赏。” “可是结果呢?” 李世民双手按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充满了对一个失信君王的彻底否定:“突厥人前脚刚退,危机一解,他后脚立刻就翻脸不认账!不仅赖掉了之前许诺的封赏,甚至连停止高句丽之役的诏令也扣下不发了!” “君无信则不立。”李玄霸的声音很轻,“一个连信义和尊严都可以随意抛弃,在危难时只会啼哭的君主,已经彻底失去了天下人的敬畏。” 天命,已不在大隋了。 第120章 工作时间称职务 第120章工作时间称职务 红泥小火炉上的羊肉乳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出阵阵诱人的白气。 坐在炉子旁边的沈恪,正用漏勺给自己捞着锅底的羊肉块。 作为一个早就被剧透了历史剧本的现代人,大隋要完这件事,在他脑子里简直就跟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基础常识。 所以,当听到李玄霸和李世民这般大逆不道地批判皇帝时。 沈恪连啃羊肉的动作都没停,顺嘴接了一句: “是啊,若是再这般折腾下去,感觉这大隋亡国的时间,应该也快了吧。” “……” “……” 话音刚落。 书房里那原本只有木炭爆裂声的静谧,瞬间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甚至连炉子上的汤水沸腾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刺耳。 沈恪专心致志地把羊肉吹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可是,嚼着嚼着,他突然感觉周围的气压有些不太对劲。 两道视线,正死死地黏在他的脸上。 沈恪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刚才还在激扬文字的李世民,此刻手里拿着汤勺,像被定住了一样,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而对面的李玄霸,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清透眸子里,也破天荒地翻涌着震惊与错愕。 这兄弟俩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们虽然生出了造反的野心,看穿了皇权的外强中干。 但他们毕竟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古人,骨子里对君权神授和皇权至上多少还是带着一层天然的敬畏。 可沈恪呢? 他刚才说出那句足以诛灭九族的字眼时,语气竟然完全的轻松随意。 看着这哥俩那见鬼一样的表情,沈恪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恐怖的话语。 沈恪吓得赶紧咽下嘴里的羊肉,疯狂地在大脑里搜刮词汇,企图给这句惊天动地的谋逆之语打个补丁。 “呃……那个……” 沈恪干咳了两声,生硬地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开始了他那蹩脚的找补:“其实……其实我的意思是,圣上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对!毕竟是天子嘛,说不定他是在布一盘惊天大局呢?咱们凡夫俗子看不懂也是正常的,哈哈……哈……哈哈,你们说,是吧?” 这补丁打得,不能说天衣无缝,只能说全是破洞。 李玄霸看着沈恪这副疯狂找补的滑稽模样,面无表情地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汤,连个白眼都懒得翻,直接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对这番鬼话的鄙视。 而李世民则是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手里的汤勺,盯着沈恪,直接开始质问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工作时间称职务(第2/2页) “阿恪,你是不是把我们俩当傻子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沈恪赶紧否认,他哪里会认为这两人是傻子啊。 李世民:“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恪继续狡辩:“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真的觉得圣上他深不可测,不可妄议。” “呵。”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 他并没有接着往下追问,也没有拆穿沈恪的谎言。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沈恪刚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句大隋亡国,那份松弛感是装不出来的。 李世民这会儿不仅不生气,心底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不愧是他李世民看中的头号小弟。 平日里看着胆小怕事,贪生怕死。 可骨子里,竟然藏着一份比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还要离经叛道的疯狂。 “行了,收起你那副虚假的嘴脸吧。” 李世民大度地挥了挥手,直接略过了这个让沈恪心惊肉跳的补丁环节。 既然在这间隐秘的书房里,大家已经彻底把“谋反”的底牌给亮明了,而且思想上达到了高度的对齐。 李世民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他拿起火钳子拨弄了一下炭火,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野心勃勃的年轻脸庞。 “既然天下大乱已成定局,咱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李世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正在运筹帷幄的统帅气场。 “说起来,我最近在晋阳,倒是认识了两个颇为有趣且极具才干的人。” 沈恪这会儿正端着碗压惊,听到李世民主动转移话题,赶紧非常配合地当起了捧哏。 “哦?能被二公子看中的人,那绝对是人中龙凤啊!”沈恪好奇地凑过去问道,“不知是哪两位大人?” 李世民没有卖关子,他看着火炉,平淡地吐出了两个名字: “刘文静。” “裴寂。” 这两个名字出来的时候,沈恪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时间也过了这么久了,他出现遗忘也是正常的。 李世民说了这两人的名字后,沈恪还那里眯着眼睛思考。 倒是李玄霸更加了解一些。 “你说的这两人,一个是晋阳令?另外一个是晋阳宫监?” “没错。” 沈恪:! 晋阳令! 晋阳宫监! 好吧,说名字没想起来,说这职务他倒是想起来了。 果然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才行啊。 第121章 怎么有人睡这么久 第121章怎么有人睡这么久 得知了这两人的职务后,沈恪的记忆彻底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狂涌而出。 我去。 这哪里是认识了两个有趣的人啊。 刘文静,那是伪造诏书、运筹太原起兵的绝对核心;裴寂,那是能直接左右唐国公决定的关键枢纽,也是唐朝开国后的首任宰相。 这两个人一进场,太原起兵的倒计时,就算是彻底按下了启动键。 沈恪想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后,心情也忍不住有些激动,但面上却赶紧端起茶碗,强行掩饰住自己那过于兴奋的表情。 “既然二公子觉得他们投缘,那自然是极好的事。”沈恪顺口接道,“在这世上,能遇上志同道合之人,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缘分。” 李世民听闻了沈恪的话,挑了挑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那在阿恪看来,这世上能与我真正投缘的人,多吗?” 说实话,还挺多的。 可惜不能说。 于是沈恪厚颜无耻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比如……我?” 李世民愣了一瞬,随即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大笑出声。 一旁的李玄霸,也忍不住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笑了起来。 “阿恪,我发现你最近的胆子,倒是愈发肥了。” 李玄霸斜睨了沈恪一眼:“我还记得你刚来国公府时,还算谨慎,如今倒好,什么厚颜无耻的话,都敢张口就来。” 沈恪闻言,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三公子,这人总是会长大的嘛。以前要是说错一句话,那可是要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的,现在不一样了。” 沈恪:“现在我长大了,哪怕二公子和三公子真的要把我丢出去,混口饭吃总是不成问题的,自然也就没那么怕了。” 然而,这番话落在李世民的耳朵里,却瞬间变了味道。 李世民不仅没有恼怒,反而被气笑了。 他猛地凑近沈恪,伸出手没好气地在沈恪那光洁的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谁要把你丢出去了?”李世民瞪着眼睛,不满地训斥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整天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可不一定啊,”沈恪捂着脑袋,眨了眨眼,“要是以后做了那高官厚禄之位,到时候……会不会觉得我拿不出手,随手就把我给打发了?” “呵。”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一把捏住沈恪的脸颊,用力往外扯了扯:“当了高官又如何?你就算是个废物,那也是我李世民的人,到时候我要是当了大官,你也必须得跟在我身边。” “啊?!” 沈恪被扯得脸颊生疼,但更疼的是他的心。 沈恪一脸的绝望。 “不是吧二公子?就不能让我到了年纪,拿着丰厚的赏赐,舒舒服服地过过我的日子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怎么有人睡这么久(第2/2页) “你现在才多大?你就想要过那种躺着不干活的日子了?” 李世民看着沈恪这副颓废样,简直恨铁不成钢,气得恨不得再敲他几下。 “阿恪,你实在是太没志气了,本公子那是为了你好,趁着年轻多历练历练,日后才有立身之本,你懂不懂?” 不懂! 我一点都不想懂! 他哪里敢跟李世民这种卷王做对比。 眼看着无法改变自己牛马的命运,沈恪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就算以后要我干活,那也行,”沈恪竖起三根手指,认真地讨价还价,“但二公子,你一定要保证我每天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拒绝加班,从你我做起。 一听到休息时间这四个字,旁边一直安静看戏的李玄霸,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李世民慢悠悠地说道: “二哥,你倒是不必担心他休息不够。你前段时间出去征战的那段时间,你可知道咱们这位小伴读,一天要睡几个时辰?” 李世民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哦?几个时辰?” 李玄霸十分优雅地竖起五根修长的手指,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 李世民惊得差点从垫子上跳起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瘫在榻上的沈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猪。 “阿恪,你……你到底是我的伴读,还是什么妖怪啊?这也太能睡了吧!” 面对这兄弟俩联手的嘲讽,沈恪的脸忍不住一红,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沈恪:“谁是妖怪了?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最关键的时候,不睡觉怎么能长高?” 李世民显然并不认同这种强词夺理的懒汉逻辑,他指了指自己那远超同龄人的挺拔身姿,一脸的骄傲与不屑: “胡说八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睡得也不多,还不是照样长得比谁都高?” 沈恪瞥了一眼李世民没忍住,心里面嘀咕:你的基因那是普通人能比的吗? 李世民见沈恪不说话,却明显不服气的模样,用手指戳了戳他:“跟你说话呢,阿恪。” 沈恪:“我知豆了喵。” 李世民上过一次当了,并没有接话,倒是李玄霸在那边皱眉。 “阿恪在说什么,喵?” 李世民:“他在学猫叫撒娇呢。” 李玄霸:“哪里学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李世民:“不知道,可能是在睡觉的五个时辰里学的吧。” 沈恪:哼,懒得跟你们计较。 不和你们这些不知道睡五个时辰有多幸福的人讲话。 第122章 神医 第122章神医 晋阳的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主院里的药味儿,也跟着一天比一天浓重。 窦氏的身体虽然比之前在路上颠簸时有了些许回转,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早年间积劳成疾亏空的底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补回来的。 她整日里依旧只能虚弱地靠在软榻上,偶尔吹点冷风便会咳个不停。 看着妻子这般受罪,李渊这个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大吏,在后院里急得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给夫人调理身子,李渊可谓是煞费苦心。 不管是老山参,还是什么西域传来的稀奇补药,只要是听说能补身子的,他都大手一挥,让人买回来。 然而,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没等熬成汤,就被府里的大夫给拦了下来。 “夫人如今脾胃虚弱,气血两亏,这正是虚不受补的时候。若是强行用这些虎狼之药灌下去,不仅无法吸收,反而会虚火上升,烧坏了五脏六腑,只能用温和的方子慢慢将养,万不可操之过急啊。” 听到慢慢养,李渊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慢!慢!慢!你天天就知道说慢!”李渊指着老大夫,暴躁地吼道,“这都养了两个多月了,夫人还是下不来床!你们这些庸医,到底有没有点真本事!” 就在李渊急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啊。 想当年,他那个三儿子李玄霸,不也是个被太医断言活不长的吗? 想到这里,病急乱投医的李渊猛地一拍大腿,冲着门外大喝一声: “来人,去把那个沈恪给老夫叫过来。” 没过一会儿。 沈恪满头雾水地被护卫“请”进了主院。 还没等他行礼,李渊就走过来,问道:“阿恪,老夫且问你,你当年是怎么把玄霸的身子给调理好的?你是不是在民间认识什么隐世不出的神医?” “啊?” 沈恪被李渊这一顿盘问给砸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手指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谁?我吗?我认识神医?” 唐高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这种大人物? 他当年给李玄霸调理身体,靠的纯粹是现代人的卫生常识——开窗通风、少吃多餐、适当锻炼外加不喝乱七八糟的偏方符水。 这算哪门子的神医啊。 看着沈恪这副懵逼模样,李渊急了:“若是没有神医指点,你一个小孩怎么懂那些调理的法子?” “国公爷……” 就在沈恪百口莫辩的时候,软榻上终于传来了窦氏那虚弱的声音。 “您就别为难这孩子了。”窦氏叹了口气,“玄霸当年能好转,是阿恪这孩子心细如发,日夜照料的功劳。您这般非逼着他变出个神医来,这不是平白无故地吓唬人吗?” 在窦氏的解围下,李渊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些蛮不讲理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又把沈恪给放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沈恪:? * 不过他倒是也意识到窦氏的身体是真的不太好。 不然李渊也不至于急病乱投医,都找上他了。 于是沈恪便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两兄弟。 两兄弟倒是知道母亲的身体情况,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这会儿听到沈恪说神医的事情,李世民倒是有了别的想法。 他凑到沈恪面前,十分好奇地问道:“阿恪,玄霸,你们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种话本子里写的一样,隐居在深山老林里的神医高人啊?” “二哥,我之前就劝过你,少看点那些市井里流传的三流话本,多读点正经书。你再这么看下去,你的脑子迟早要出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神医(第2/2页) “哎,三公子,这回二公子还真没说错。” 没等李世民反驳,沈恪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我倒还真的听说过一位神医。” 这下,连李玄霸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恪。 李世民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沈恪的胳膊:“真有?叫什么名字?隐居在哪座仙山上?” “他叫孙思邈。” 按照历史推算,这个时候的孙思邈应该正值壮年,且确实是在深山中隐居钻研医术。 “孙思邈?”李世民皱着眉头念叨了两遍,挠了挠头,“这名字听着倒是有些耳熟,但我怎么想不起来是哪位名士了?” 李玄霸只是略微思忖了片刻,便马上想了起来。 “原来是他,”李玄霸放下书卷,轻声说道,“二哥自然觉得耳熟。开皇年间,先皇曾听闻其博学多才、精通岐黄之术,特意下诏征召他入朝为国子博士。但他却称病不就,推辞了先皇的征辟,隐居到了太白山中。” 李玄霸顿了顿,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连先皇的诏令都能拒之门外,此人不仅医术高超,其品行和风骨,确实称得上是当世高人。” 经过弟弟这么一提醒,李世民瞬间就全想起来了。 “对对对!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原来就是那位连官都不当的活神仙,当时大兴城还有不少他的传奇故事。” 既然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那么说干就干。 李世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吩咐外面的随从:“阿松,备马,我立刻去前衙点齐一队精干的护卫,带上厚礼,即刻启程去太白山!” 看着李世民那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沈恪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二凤,这执行力简直绝了。 不过…… 沈恪回过头,只见李玄霸不仅没有跟着激动,反而平静地研起了墨,随后抽出一张宣纸,提笔便开始在纸上挥洒起来。 “三公子,二公子都派人去找神医了,你打算写什么呢?你不用去前院帮着安排一下吗?”沈恪好奇地凑过脑袋。 李玄霸:“孙思邈既然是连先皇都能拒绝的隐士,那他必然是那种最看重文人风骨的人。二哥带着钱财去请人,弄不好在人家眼里就成了逼迫,万一惹恼了高人怎么办?” 沈恪:“那你现在写这个是……” 李玄霸:“我正在写一篇赞美之词的赋。” 李玄霸:“世外高人虽然视金钱如粪土,但大多都有一个通病——文人相轻,也文人相重。等写完了,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给二哥的护卫,让他们连同礼物一起呈上。若是二哥的人怠慢了唐突了,这篇赋,便也好当做补救的手段。” 没想到李玄霸这么快就想好了手段,沈恪目瞪口呆。 绝了。 沈恪在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文化人玩起心眼子来,果然是非常恐怖的。 “哎呀,原来文章还能这么用啊。” 他果然还是太现代思维了。 不过…… 文章可以这么用的话。 沈恪马上就来劲了,一边帮李玄霸研墨,一边说道:“三公子,既然您这文采这么厉害,那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也给我写一篇夸奖我的文章呗?” 李玄霸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沈恪一番,随后微微一笑。 “给你写一篇?” “写什么?写你每天能睡足整整五个时辰的绝世神功吗?《睡仙赋》,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 沈恪脸上那讨好的笑容瞬间凝固。 可恶,都说了你们根本不懂睡足五个时辰到底有幸福! 第123章 为什么欺负一条咸鱼 第123章为什么欺负一条咸鱼 孙思邈的行踪暂时还没有确切的回音,毕竟深山老林里找一个刻意隐居的方外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既然神医还没请来,李世民那过剩的精力便再次无情地倾泻在了沈恪的身上。 为了鞭策自己这个每天睡五个时辰的小弟,李世民只要一有空,便以熟悉地形为由,强行拉着他去城外到处跑马测绘。 这个季节,日头毒辣得很,连着在外面风吹日晒了十来天,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沈恪,肉眼可见地被晒黑了好几个色号。 城外的一处高坡上,沈恪放下手里的炭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吐槽:“二公子,你看看我这手,都黑了不少了。” 站在一旁的李世民,手里把玩着马鞭,上下打量了一番黑了两个度的沈恪,满意地点了点头。 “黑点好啊,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比你以前那副软绵绵的样子,看着要顺眼多了。” “哦——”沈恪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吐槽道,“所以二公子的意思是,以前心里一直觉得我很不顺眼咯?” “我可没这么说,”李世民反应极快,用马鞭敲了一下沈恪的肩膀,笑骂道,“你小子少在这里给我挖坑,不管你长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头号小弟,我还能嫌弃你不成?” 沈恪瘪了瘪嘴,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不满,随后低下头,继续在麻纸上勾勒着眼前的地形。 两人此刻正站在晋阳城外的一处黄土高坡上,两匹骏马正在不远处的背风坡下啃着干草。 太原这地方,表里山河,地形险要。 站在坡顶眺望,远处的汾河像一条玉带般蜿蜒流淌,两岸是连绵起伏、被秋风吹得枯黄的草甸与沟壑。 一阵苍劲的秋风刮过,卷起漫天的黄土,带着北方边塞特有的肃杀与辽阔,让人顿生一种天地苍茫的豪迈之感。 李世民负手而立,迎着狂风,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地注视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阿恪,你说……如今天下这般大乱,到处都是揭竿而起的叛军,最后,真的会有人成功吗?” 沈恪画图的手微微一顿。 他愣了一秒,随后连头都没抬,语气风轻云淡却又无比笃定地回答道:“那肯定有人会成功啊。” 废话,成功的人就在身边。 听到这般斩钉截铁的回答,李世民有些诧异地转过头,轻笑了一声:“哦?你就这般肯定大隋气数已尽?” 沈恪:“二公子,我不是早就跟您说过吗?我可是能掐会算的。” “嗤——”李世民被他这副装神弄鬼的模样给逗乐了,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行,我倒忘了这一茬了。既然如此,能掐会算的沈神仙,那你倒是给我指点指点迷津。” 李世民伸出手指,开始如数家珍地报起了如今天下声势最浩大的几支起义军的名号:“你且说说,是那号称漫天王的王须拔能成功?还是那自称骊山飞的草莽能成事?亦或是那在江南一带自封迦楼罗王、吃人肉的朱粲能夺得天下?” 面对这三个在隋末乱世中响亮却又短命的反王名号。 沈恪背起双手,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伸出几根手指,在半空中掐算了片刻。 随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李世民,摇了摇头:“这三个,皆是冢中枯骨,一个都不会成功。” 这下,李世民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要知道,这几路叛军如今手底下少说也有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兵马,占据州县,声势可谓是如日中天。 连朝廷的平叛大军都拿他们没太多办法,沈恪竟然敢断言他们全部都会失败? “你就这般肯定?”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探究地看着他。 “天机不可泄露。”沈恪努力绷住脸上的肌肉,维持着自己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故作玄虚地说道,“二公子,神仙的这些问题,您还是少问为妙。若是问得太多,泄露了天机,我这掐算可就不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为什么欺负一条咸鱼(第2/2页)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死装死装的欠揍模样,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下一秒。 李世民连半句废话都没说,直接伸出手臂,一把揪住了沈恪的后衣领。 “哎!哎哎!”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沈恪被李世民轻松地单手提溜到了半空中。双脚瞬间离地疯狂扑腾。 沈恪:似曾相识的体验。 “你干嘛?二公子!”沈恪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神仙表情瞬间破功。 李世民提着他,不仅没有放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晃了晃。 “既然是神仙,那怎么连个最基础的腾云驾雾都不会?” “那肯定不行啊,”沈恪硬生生地顺着这个设定继续往下编,“我这是下凡历劫,既然下到了凡间,那肯定是要隐藏法力的,不然一旦暴露了真实身份,那可就不好了。” 说实话,这满嘴跑火车的荒谬言论,若是换了其他人,李世民早就懒得搭理了。 也就是面对的是沈恪,李世民还兴致勃勃地顺着沈恪的话继续配合。 李世民:“哦?都是神仙了,还怕什么暴露?” 沈恪:“神仙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李世民:“那你倒是说说,神仙怕什么?” 沈恪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看过的各种洪荒流和香火神道流的网文小说设定,抛出了一个观点:“神仙怕凡人呗。” “怕凡人?”李世民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神仙高高在上,为何会怕凡人?” 沈恪:“因为神仙的法力和寿命,靠的都是凡人的香火供奉啊,若是天下大乱,或者凡人都不再信奉他,不给他上香了。他失去了供奉之力,金身就会崩塌,法力就会消失,最后就会消失,所以啊,这高高在上的神仙,其实最离不开的,就是最底层的凡人。” 李世民提着沈恪的手微微一僵。 他将沈恪放回了地面,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半晌过后,李世民看着沈恪,由衷地赞叹道:“我这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说法。阿恪,我看你这凭空捏造的本事,还挺有去市井里写话本子的天赋的。” 沈恪:“行,那我以后就专门写画本子赚钱。” 李世民:“你就这么讨厌做官?这么讨厌建功立业?” 沈恪:“二公子,那是因为我是个天生懒惰之人呐。做官多累啊,天天要起早贪黑去点卯,哪有写话本子来得舒坦?” 看着沈恪这副没出息模样,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 “行吧。” 李世民摆了摆手,转身去牵自己的马。 “既然你这般没有志气,那你就接着懒惰吧。” 听到这句话,沈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激动得一步跨过去,跟在李世民屁股后面追问道:“真的吗二公子?你的意思就是说……以后可以不管我了?以后不管是打仗还是别的事情,都不用我去做了?” 天呐! 难道我终于可以提前退休了吗?! 李世民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恪。 大唐的未来帝王,嘴角缓慢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灿烂却又掺杂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笑容。 “怎么可能呢,阿恪?” 李世民用一种温柔的语调,残忍地粉碎了沈恪的退休美梦。 “等以后,你不仅要给我做事情,我还要让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 沈恪:我!就!知!道! 第124章 温暖兄弟情 第124章温暖兄弟情 晋阳的冬日,寒风凛冽,大雪封山。 跨院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极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沈恪盘腿坐在案几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那支已经被磨秃了的炭笔。 历时几个月,结合着一路上的实地勘察和多方打听,沈恪也补完了舆图。 而恰逢这个时候,李渊准备给三公子李玄霸相看人家了。 其实这事儿李渊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今这天下大乱的局势已经如箭在弦上,李渊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这太原留守的位置上恐怕是坐不久了,一旦到了需要真正举旗发难的那一天,他哪还有闲心去管儿子们的事情。 大郎二郎早早就成了婚,如今三郎玄霸的身子在这一两年里也肉眼可见地硬朗了不少,既然能成家立业,那自然要早做打算。 若是三郎的婚事一直拖着不办,以后四郎的婚事,势必也会被不断延后。 于是,李渊便将目光瞄向了这晋阳城里的门阀——太原王氏。 对于父亲要给自己议亲这件事,作为当事人的李玄霸,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搁在以前,若是有人提这茬,李玄霸高低得用一句“我这种短命鬼,何必去祸害人家好姑娘”给怼回去。 他那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活不过加冠之年的。 可是如今,当年那些断言他早夭的大夫们的预言不攻自破。 他不仅活下来了,甚至连冬日里的咳嗽都少了许多。 既然阎王爷暂时不打算收他,那对于成家这种世家子弟避不开的宿命,李玄霸自然也就没有了那种愤世嫉俗的抵触,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李玄霸虽然佛系,但有人可佛系不了。 对于李玄霸即将议亲这件事,反应最激动的,莫过于李世民。 想当年,李世民每次听到玄霸说那些厌世、短命的丧气话时,心里都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如今看到弟弟非但不反抗议亲,反而坦然接受了,李世民那颗悬了多年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既然弟弟要娶媳妇,那女方的情况,他这个做亲哥的,必须得亲自去把把关。 不过,这种跑去人家大门外偷偷打探深闺小姐的行径,多少有些轻浮和不合礼数。 李世民自己一个人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把沈恪给薅了出来。 “走,阿恪,陪我去一趟城东的王家祖宅附近转转。”李世民将一件厚厚的狐皮大氅扔在沈恪头上。 沈恪从大氅里钻出个脑袋,满脸的生无可恋:“二公子,这大雪天的,我可是个正经伴读,我不去干这种听墙角的偷鸡摸狗之事。” “少废话,你不去谁给我打掩护?”李世民不由分说,带着沈恪就冲进了风雪里。 * 在王家宅子外头的一处茶楼里蹲了足足大半天,又是塞银子跟茶博士打听,又是旁敲侧击地询问王家采买的下人,李世民总算是把那位王氏嫡女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回到跨院时,李世民的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玄霸,我打听清楚了。” 李世民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兴致勃勃地汇报道:“那太原王氏的嫡女,据说生得端庄秀丽,而且极善诗书。她性子温婉,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名声极好。” 李玄霸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二哥那副比自己还要激动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嗯。阿耶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 见弟弟反应平淡,李世民以为他是心里没底,当即拍着胸脯,给出了承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温暖兄弟情(第2/2页) “不过玄霸你也别有压力,这门亲事若是成了自然好,若是王家那边眼瞎没看上咱们,或者你觉得不合适。没关系,二哥再帮你去打听别家的,这晋阳城里、乃至整个关陇的名门望族,适婚的好姑娘多得是,二哥就算是翻个底朝天,也定要给你找个最称心如意的。” 李玄霸无语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写满了嫌弃,狠狠地瞪了李世民一眼。 “二哥,怎么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感觉你好像非常担心我这辈子会孤独终老一样?” 李世民:“那我肯定担心啊,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我可是最爱护弟弟的好哥哥。” 李玄霸:“……二哥,你以后还是少说这种话。听得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不舒服?” 李世民一听这话,瞬间紧张了起来。 他猛地凑上前,伸手就要去探李玄霸的额头,满脸焦急地问道:“怎么不舒服了?是不是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带了冷风,你又受了风寒?快,阿恪!去叫大夫!” 坐在一旁烤火的沈恪,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二公子,您就别忙活了。”沈恪无情地吐槽道,“三公子他就是单纯地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点想吐罢了。” 李世民满脸委屈地看着李玄霸:“玄霸,我这可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你啊,你居然嫌弃我。” 看着李世民那副被辜负了的受伤表情,李玄霸眼底的无奈终于化作了一汪柔软的温水。 他当然知道二哥这番啰嗦背后的深意。 二哥不是怕他讨不到媳妇,二哥是怕他像以前那样,对未来的生活没有任何期盼。 李玄霸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兄长。 他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很轻,却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 “我知道。所以……谢谢你,二哥。” 书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李玄霸。 脑海中,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玄霸咳着血,气息奄奄的画面,走马观花般地闪过。 而现在,他的玄霸不仅好好地坐在这里,甚至还要相看人家、成家立业了。 “玄霸啊——!” 李世民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李玄霸死死地抱进怀里,眼泪说掉就掉,甚至还发出了丢脸的“呜呜”声。 “你能好好的真是太好了!呜呜呜……二哥我真的太高兴了!” 嘶…… 坐在对面的沈恪,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男爆哭给吓了一大跳。 而被死死勒住的李玄霸,刚才那点温情瞬间被这狂野的拥抱给挤没了。 李玄霸只能艰难地越过李世民的肩膀,将那充满绝望以及求助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沈恪。 沈恪接收到了信号。 但他看了看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世民,又看了看李玄霸。 沈恪果断地做出了最优选择。 他不仅没有上前去拉开李世民,反而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在李玄霸那不可思议的绝望注视下。 沈恪退出了书房。 然后,他还轻轻地关上了门。 沈恪站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李世民那嚎哭声,缺德地在内心里感叹了一句。 三公子啊,好好感受这温暖的兄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