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捡垃圾,修成无上神体》 第1章 垃圾场 第1章垃圾场 东荒,太墟圣宗。 外门垃圾场占地三百亩,比大半个外门还大。这里堆满了修炼废渣、炼丹残料、碎裂的法器和报废的符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馊味儿。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着,垃圾山上热气蒸腾。 一个穿着灰布衣的少年蹲在垃圾堆里,两手扒拉着一堆黑乎乎的矿渣,认真的像是在刨地里的金子。 他叫秦墨。 太墟圣宗外门杂役弟子,入宗三年,炼气三层。 “嘿!神体又来上班了!” 垃圾场边缘,几个外门弟子抱着胳膊站成一排。领头的是个圆脸胖子,嘴角叼着根草,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什么神体,叫‘垃圾秦’更贴切。” “你们消息落后了,现在大伙都叫他‘吞噬神体’——吞垃圾的体质嘛。” 一阵哄笑声。 秦墨头也没抬。 他懒得搭理这些人。三年了,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刚开始还会生气,后来发现生气纯属浪费时间,不如多翻两铲子垃圾。 “哎哎哎,真就不理人啊?”圆脸胖子走过来两步,把手里提的半桶药渣随手往秦墨脚边一泼,“给,今天的份儿,外门丹房刚出炉的废料,够你捡半天了。” 药渣溅了秦墨一裤腿。 秦墨瞥了一眼裤子上的污渍,抬起头来。 “刘师兄。” “诶,叫我呢?” “你上回泼的那桶药渣里有三株未炼化完全的碧灵草残根,丹房的炉温不够,有效成分还剩三成。你这桶——” 秦墨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药渣。 “催灵散的废料,里面混了点铁线银母的碎末,大概是炼丹师手抖撒进去的,不值钱,但能做肥料。” 刘胖子愣住了。 旁边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你……你怎么知道是催灵散?” “闻的。” 秦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年了,什么味儿我闻不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味道是能闻出来一点,但真正让他判断出药渣成分的,是他眼睛里看到的东西。 一双肉眼凡胎看不见的眼睛——万物源瞳。 在他的那双眼睛里,那堆药渣里每一种成分都呈现出不同的光晕。催灵散的残余呈淡青色,铁线银母的碎末泛着银丝般的纹路。 没一样值钱的。 秦墨不再看那堆药渣,继续翻面前的垃圾山。 “神经病。”刘胖子嘀咕一声,招呼同伴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三年了,这人是真疯还是假疯啊……” 等人走远,垃圾场才算安静下来。 秦墨从竹筐里拿出一块烧焦的木头,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他今天早上捡到的。 焦黑的外壳裂了几道口子,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块废炭,拿回去生火都嫌烟大。 但万物源瞳看到的不一样。 焦木内部的木质纤维里,有一缕紫色的光在缓缓游动。那道光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灯芯,但纹路走势分明是某种功法的运行轨迹。 秦墨认得这个纹路。 他在宗门藏经阁外面扫过三年的地,透过窗户用万物源瞳扫了不少功法,虽然只能看个大概,但基本架构记了七七八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垃圾场(第2/2页) 这道紫色光纹的运行方式,和天阶功法《紫霄神雷》的总纲一模一样。 有人把抄录了《紫霄神雷》残篇的灵木当废料烧了,文字和墨迹全毁,但灵木吸收的雷意本源还没散。 “这是我捡到的第一百三十七件‘废品’。”秦墨把焦木往竹筐底下一塞,又拿几把烂草盖上。 三年来,他靠万物源瞳在垃圾场里翻出了不少好东西。 残缺的炼体诀、半块品质尚可的灵矿、没炼化干净的丹药残渣——零零碎碎加起来,足够让他维持修炼所需。 但也仅此而已。 吞噬神体被封印,他的修炼速度比普通人还慢。别人一天能吸收的灵气,他得花十天。三年炼气三层,在太墟圣宗外门垫底垫得稳稳当当。 “慢慢来吧。” 秦墨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背起竹筐准备回去。 他刚转过身,右眼就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看东西时的正常反馈,是一种被强光灼烧的感觉——像盯着太阳看了太久。 秦墨捂住右眼,眼角渗出一滴血丝。 他的源瞳从来没有过这种反应。 他顺着刺痛的方向看去。 垃圾场最深处,几座垃圾山的交汇地带,堆积了十几年的废料把那片区域压成了一个凹陷的坑。坑底埋着无数碎石烂铁,黑乎乎一片看不出名堂。 但万物源瞳穿透了那些表层的垃圾。 在最底部,压在所有东西下面的位置,有一块石头。 比夜色更黑的石头。 源瞳无法看穿它。 秦墨缓缓吐了口气,抹掉眼角的血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急着去挖。 日头还高,垃圾场周围时不时有弟子经过。 “晚上再来。” 他背着竹筐走了,路过垃圾场入口时,从旁边的废纸堆里顺手捞起一张符箓。 这是外门弟子用来检测物品品阶的鉴定符,批量生产的消耗品,用完一次就废,经常被随手扔掉。 符箓表面的灵纹已经暗淡,但他能看出来,这符还能再激活两三次。 秦墨把鉴定符叠好塞进袖子里。 “回收价零灵石的东西,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他走出垃圾场的背影又瘦又矮,竹筐比他半个身子还大,远远看着像一只背壳的乌龟。 子时月亮让云遮了大半。秦墨摸黑回到垃圾场。 白天秦墨踩过点,外门弟子巡夜换岗在丑时初刻,中间有一个时辰空档,这就够用。 秦墨绕过几座垃圾山,顺着记忆找到那个凹坑。坑底下压着挺厚一层碎石烂铁,秦墨蹲下去开刨。 也没带工具,全靠两手扒拉。碎石割着手了秦墨也不停。在垃圾场待了三年,手掌早磨出一层老茧,小口子根本没事。 刨了差不多半柱香功夫,手碰着个冰凉物件。 大夏天夜里,白天太阳把垃圾堆晒透了,到处还留着余温。这块石头摸着却直扎手,冷飕飕的。 秦墨扒开边上的碎石,石头露了出来。 就巴掌大小,通体发黑。 它一点不反光,月光照在上面什么也看不出。 第2章 黑石 第2章黑石 万物源瞳自行开启。秦墨右边眼睛跟着疼了起来。 眼睛的视线拼着劲往石头里头钻。疼了一阵子,总算看穿了外面那层石壳。 石头里边空了心。 空腔里裹着一捧黑土。土粒很细,每一粒里面都存着极大的能量。看出来的东西太多,秦墨脑仁有些发涨。 混沌息壤。 以前在藏经阁窗外偷看的一本志异书里提过这个。太古时期生养万物的母土,用上指甲盖大小就能长出一座灵山。 秦墨攥着黑石的手直打哆嗦。 在垃圾场这三年捡过上百件管用物件,可全凑在一块也比不上手里这石头半分。 秦墨把黑石揣进怀里。冰冷挨着皮肉,心跳慢了下来。 走。 把坑原样填上,面上铺好碎石,看不出翻过的印子,秦墨才站起来走人。 回杂役房得绕过圣宗十八峰的山脚。秦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野道,两边长满杂草,草叶子上几只灵虫在那发着光。 走过月华峰脚下,秦墨抬头看了一眼。 月华峰是十八峰里最高的一座,山头老罩着一层银色雾气。那里有月华池,也就是太墟圣宗圣女范暄妍修炼的地方。 三年前入宗考核。 新弟子排起长队,挨个去摸测试碑。轮到秦墨,那碑冒出一阵金光,显出万古第一吞噬神体,在场长老全站起来了。 跟着金光灭了。 吞噬神体有封印,灵根觉醒不了,修行天分还比不上一个下品灵根的凡夫。 长老们坐回原位。 边上看热闹的弟子有人叹气摇头,也有人干脆笑出了声。 就只有一个人没动静。 范暄妍站在高台那边。她一身白衣,身上浮着银色灵光,是那届唯一直接进内门当上圣女的天才。 那是百年一遇的太阴圣体。 范暄妍低头看秦墨一眼。那是一种觉得秦墨很可怜的眼神。 秦墨记了三年。 被人数落废物倒也没事,废物还能给人当个笑话。可要是被人当做可怜人,连笑话都算不上。 秦墨不看月华峰了,低着头走快几步。 回了杂役房,四人通铺上另外三个杂役弟子已经睡熟。秦墨摸上自己的位置背对他们,从怀里掏出黑石。 石头还是挺扎手。 秦墨从袖子里摸出白天捡的鉴定符,往石头上面贴去。 鉴定符亮过一下,符纸上显出无法鉴定几个字。 紧接着符纸嗤的冒出火星,火苗蹿上来两寸。秦墨伸手捏灭了。 秦墨又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鉴定符,全是在垃圾场捡的,积了小半年。 全贴上去试试。 第一张自燃。 第二张自燃。 第三张自燃。 连试六张全给烧个干净。 …… 秦墨把烧剩的灰末吹开,余下的鉴定符收回枕头底下。 败家。秦墨嘀咕出声。 两手捏着黑石翻看。月光从窗户缝里落进屋,照着石头还是那黑不溜秋的样子。 秦墨把石头放在枕头边上。 半夜翻个身,手胳膊压着那块石头。 烫人。 石头变得很烫。 秦墨坐起身来。 黑石越来越热,上面开了一道细小裂纹。那条纹路直接从头拉到底。 裂缝越开越大。 里头有光透出来,光线发浑泛暗。 万物源瞳自行开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黑石(第2/2页) 秦墨就着裂缝往里看。 混沌息壤还在里面,土堆中间多出一件东西。 一颗眼珠。 瞳孔竖在那里,眼珠子和混沌息壤一般黑,眼白爬满土黄色的密纹。 眼珠正对着秦墨。 秦墨盯着它看了三两秒。 行吧。 把石头塞回怀里,秦墨又躺下。 隔壁铺杂役弟子翻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看了房顶半天,秦墨才合上眼。 怀里石头还有些发烫。石壳里的眼珠看着正对秦墨心窝。 这玩意不属于这片天地。 秦墨是被扯进去的。 睡到后半夜,怀里的黑石突然炸开一团黑光,他的意识就在那黑光里被拽离了身体。 没疼,也没法挣扎。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站在一片全黑的地方。 脚下没地,但站得挺稳。 头顶没天,可有东西在动——山是倒的,河水往上流,星星都碎成了几瓣,像一堆破烂在空中慢慢转。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出是男是女。 秦墨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 “谁?” “拾荒者。”那个声音没回答,反倒叫了他一个外号,“等你很久了。” “我叫秦墨,不叫拾荒者。你到底——” “你在垃圾场捡了三年东西。”声音打断了他,“三年,一百三十七件。《紫霄神雷》残篇、碧灵草残根、破品法器核心……你捡的每一样,我都知道。” 秦墨不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中那些转动的碎块,等着对方往下说。垃圾场三年教会他的第二件事是——搞不清状况时,少说多听。 “你身上的神体,叫吞噬神体。” “我知道。” “你知道它被封印了。” “也知道。” “你知道前面八个宿主都死了吗?” 这回秦墨没接腔。 “吞噬神体,九任宿主,前八个都没活过三十岁。”那声音像在报菜名,“第一个活了二十七,第二个二十四,第三个最短,十九岁就没了。封印会反噬,年纪越大反噬越重,三十岁是个坎。” “所以呢。” “你今年十八,还有十二年。” 秦墨点了点头,“你说这些想吓唬我?” “吓唬你干什么,我是来告诉你怎么活。” 空中的声音停了一下。头顶那些倒悬的山川忽然转得快了些,几颗碎裂的星辰从秦墨边上擦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九重封印,每解一重,反噬推迟三年。九重全解,封印消失,神体就归你了。吞噬之力全醒了以后——” “能活多久?” “与天地同寿。” 四个字轻飘飘的。 秦墨在黑暗里琢磨了一会儿。 “解封要什么条件?” “吞噬。”声音答得干脆,“吞噬神体,就是要吞噬万物化为己用。你需要吞足够多、足够强的本源能量,才能撬动封印。” “第一重需要多少?” “你掌心那捧混沌息壤,刚好够。” 秦墨低头看自己的手。在这地方他的手是半透明的,但手心有一团黑光在跳动——是黑石里的混沌息壤。 “它已经融进你身体里了。石头裂开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算计好的?” 第3章 石眼 第3章石眼 “聪明。”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在这块石头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混沌息壤是给你的见面礼,算块敲门砖。” 秦墨没道谢,反倒问了个别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这块石头。” “石头不会说话。” “混沌息壤能生万物。一捧土待久了,什么生不出来?虫子、草、树、石头里的灵智……我就是息壤养出来的。一颗长了脑子的石头,也能叫石灵。” 秦墨想起那颗竖瞳,这解释虽然离谱,但说得通。 “继续问。”石灵说,“你不问我就要消失了。混沌息壤融进你身体,我就没地方待了。这是最后一次说话。” “第一重封印松动,我会有什么变化?” “你的万物源瞳会升级。以前只能看穿死物,以后能看见活人身上的本源流转——灵气、功法、暗伤、藏着的修为,全都能看。” 秦墨愣了愣,才又开口问:“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继续捡垃圾。” “……认真的?” “垃圾场下面埋的东西比你想的多。那个垃圾场不是随便建的。”石灵的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的,“太墟圣宗……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太墟圣宗……” 声音断了。 空中的碎片世界塌了下来,所有倒山倒河都被吸进一个光点里。 那光点撞进了秦墨的掌心。 他一下睁开眼。 杂役房的天花板。窗外天还没亮。旁边三个杂役弟子睡得正沉,有人在打呼噜。 秦墨坐起来,翻开手掌。 右手掌心多了一条黑线,从掌根一直到中指指尖,细得跟头发丝一样。黑线边上还有几道更细的裂纹在蔓延——封印,松动了。 怀里的黑石没了。 他摸了摸胸口,摸到一把粉末。石壳碎成了渣,混沌息壤已经全融进了体内。 “九重封印,解一重多活三年。”秦墨盯着掌心的纹路,心里算了笔账,“一共九重。从第一重开始,一重一重找能量……这比三年交一次房租还狠。”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门口。 天边刚泛白,杂役房门前的空地上有几个早起的弟子在打水洗脸。 秦墨站在门槛上,万物源瞳下意识扫了一圈。 他当即愣住了。 打水的那些外门弟子身上,灵气流动的脉络他看得清清楚楚。谁的灵气足,谁的经脉有伤,谁昨晚偷吃了丹药灵力有点乱——全看得见。 石灵没骗他,源瞳升级了。 秦墨收回目光,刚要关门,余光瞥见远处有个人影。 一个穿执事服的中年男人正顺着小路往垃圾场那边走。走得急,脚步有点慌,袖子里藏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秦墨的万物源瞳对准了他。 执事体内的灵气流转很正常,丹田里有颗金丹——是个金丹修士,在外门当执事是屈才了。 但在金丹旁边,贴着丹田壁挂着一团黑气。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邪气。是一种被压得很死,藏在金丹角落里的外来功法痕迹。那团黑气的路数秦墨没见过,但瞧着阴寒诡异,和太墟圣宗“万物归墟”的道统完全不是一回事。 像是另一个宗门的烙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石眼(第2/2页) 秦墨看着那执事走进垃圾场,在几座垃圾山间转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从袖子里掏出包裹,塞进了一座垃圾山的缝隙里。 然后他快步离开了。 秦墨站在杂役房门口,目光跟着那个执事的背影移动。 “赵执事。”旁边一个早起打水的弟子跟那人打了个招呼。 赵执事点了下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不紧不慢的走了。 秦墨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想了会儿。 丹田里藏着来路不明的功法,大清早偷偷往垃圾场塞东西——这位赵执事,身上的事不少。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黑线。第一重封印才刚松动,他现在炼气三层,打个筑基期都够呛,更别提去招惹一个金丹执事。 “先不管他。” 秦墨穿好鞋,背上竹筐,推门出去。 天亮了。 该上班了。 他朝垃圾场走去,路过洗脸池时舀了捧水抹了把脸。 冷水激得他抖了一下。他走向垃圾场。 掌心的黑线在晨光里不怎么起眼,秦墨看了一眼,心里就一个念头:还有十二年,不能浪费。 秦墨盯了赵执事两天。 说盯梢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上班顺路多看两眼。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杂役房到垃圾场这条线,赵执事偏偏也爱往这条线上晃。 第一天,赵执事巡查外门库房,路过垃圾场时慢了半步,往垃圾山深处扫了一圈。 第二天,赵执事来垃圾场视察卫生,绕着那几座垃圾山转了两圈,踢了踢松动的碎石。 两天下来,秦墨心里给这位金丹期的外门后勤总管贴了张标签:九幽门打工仔,在找东西。 万物源瞳对赵执事的丹田扫了不下十遍。贴着金丹死角藏着一团黑气,曲折回旋的阴属功法痕迹,和秦墨在藏经阁外看过的禁忌录上记载的九幽噬魂诀一模一样。 一个金丹修士暗修九幽门功法,在太墟圣宗当外门执事。 这里面的水挺深。 第三天夜里,秦墨没回杂役房。 他提前两个时辰钻进垃圾场,找了一座垃圾山的背阴处趴着。身上盖了几把烂草,拿碎布裹住竹筐防止碰出响声,整个人埋在废料里。 垃圾场待了三年,这经验终于用上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脚步声来了。 赵执事没走大路,顺着外门丹房后面的小道绕过来的。秦墨没抬头光用耳朵听,脚步很急,落地也重,喘气比白天粗。 这人很紧张。 赵执事在垃圾山之间走动,秦墨趴着没动,把万物源瞳落在他身上。金丹的灵光在夜里很显眼,藏在丹田死角的那团黑气比白天浓了两分。 这人在用九幽噬魂诀探查。 赵执事走到几座垃圾山的交口,在前天秦墨挖过又填回去的那个坑边停下了。 他蹲下去两手按地,手指卡进碎石缝里。黑气顺着地面的裂缝往下钻,到处游走。 “在哪里…” 赵执事声音压得很低,脸几乎贴着地。 “究竟在哪里…” 换了个位置,赵执事又按了一次。黑气渗得更深,探查范围扩大到方圆三丈。 第4章 九幽门打工仔 第4章九幽门打工仔 秦墨趴在十丈外看明白了,这人在找黑石。 黑石早就碎成渣了,混沌息壤融进了秦墨体内。赵执事就是把垃圾场翻个底朝天也只能找着一把石灰。 赵执事翻了一个时辰。 垃圾山被他刨得乱七八糟,几堆废矿渣塌了半边,碎石滚得到处都是。执事服前襟沾满了灰,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急,到最后带上了几分恐慌。 一个金丹修士露出这种表情挺少见。 秦墨记在心里。 赵执事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坑边看了很久。 接着说了一句话。 “宗主说了,找不到那东西,谁都别想活。”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垃圾场里传得很远。 秦墨的手收紧了。 太墟圣宗的宗主,知道黑石。 这事不光是赵执事在管。牵着这条狗绳子的人坐在十八峰最高处。 赵执事匆忙走了。脚步声消失后,那团黑气的残余也跟着散去。 秦墨没有动。 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垃圾场入口那边有脚步。 很轻。如果不是他在垃圾场趴了三年,记熟了这里碎石的声音,根本听不出来。 又来人了。 秦墨慢慢转头。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垃圾场入口。一道白色的身影掠入,落在最近的一座垃圾山顶上。 落得很准,没碰掉半点碎石。 月光照出那人的侧脸。 一身白衣,带着银色灵光。 范暄妍。 秦墨眨了两下眼。万物源瞳扫过去,太阴圣体的本源流转和三年前一样纯净,周身自然散发着银光,没认错人。 圣女半夜三更跑来垃圾场了。 秦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同行? 范暄妍站在垃圾山顶,往下看那个赵执事刚翻过的坑。 她也是来找黑石的。 今晚垃圾场真热闹。先来个九幽门打工仔,后脚又来个圣女,轮番蹲同一个坑。 范暄妍低头看着那个坑,夜风把她的裙摆吹了起来。 秦墨扫到了她的小腿。 那里有道伤口。不算长,正顺着脚踝往上结痂。伤口边缘发黑,黑色的纹路扎进周围的皮肤里。 这些纹路的形状,秦墨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 一模一样。 范暄妍小腿上的黑纹,和他掌心吞噬神体封印松动后的裂纹是同一个样子。 范暄妍开口了。 “出来吧。” 声音不高。 “你的隐匿术不错,但你丹田里刚融进去的东西瞒不过我。” 秦墨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出声。别人让你出来的时候,得先确认自己出去不会挨打。 范暄妍等了一会,补了一句:“我没打算动手。” 秦墨从烂草堆里站起来。 身上挂着烂绳子和碎布,竹筐歪在背上,看着就像垃圾场里的一堆破烂。 两人隔着垃圾堆对视。 范暄妍在山顶,秦墨在山脚。她低头看秦墨,跟三年前灵根测试时的角度一模一样。 她认出他了。 秦墨看出来了,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下。 “你是那个…” “外门杂役弟子,秦墨。”秦墨接了话,“捡垃圾的那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九幽门打工仔(第2/2页) 范暄妍没说话,看向秦墨掌心。万物源瞳看到她的太阴本源正在往他手上探,她在感应混沌息壤的气息。 “黑石在你手里。” “碎了。”秦墨摊开手掌,掌心的黑纹在月光下露出来,“里面的东西融进我体内了。” 范暄妍表情变了。 秦墨看到她的太阴本源剧烈波动了一下。这波动没有攻击的意思。 她在怕。 高高在上的圣女站在垃圾堆上,怕了。 秦墨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垃圾场的风把各种味道搅在一起......矿渣的焦糊味、药渣的酸腐味、废符的硫磺味,范暄妍站在这堆气味最浓的地方,脸色没什么变化,好像闻惯了,又或者,她现在顾不上闻。 “你也在找黑石?” 秦墨先打破了沉默。 “我找它不是因为它值钱”,范暄妍的视线从他掌心移开,看向黑石原来被埋的那个坑,“那块石头,是一把锁。” “锁什么的?” “太墟圣宗地下的东西。” 秦墨等着她继续说。 范暄妍没有马上往下讲,反而问了他一句,“你在垃圾场捡了三年东西,有没有觉得这个垃圾场不对劲?” 秦墨想了想,三年里他确实捡到过不少超出常理的东西,残缺的天阶功法、没炼化干净的高品丹药残渣、甚至还有灵矿碎片......这些东西哪一样单拿出来都不该出现在垃圾堆里,但他一直以为是外门弟子手大、丹房不负责任、长老们炼废了懒的捡。 “你是不是也觉得,一个宗门的垃圾场,不该有这么多好东西”,范暄妍的语气很平。 秦墨点头。 “因为这个垃圾场不是垃圾场,它是盖子。” “盖子?” “太墟圣宗的地基下面有一层封印,封印下面压着太古时期遗留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只知道一部分,宗门的道统万物归墟不是什么返璞归真,而是为了维持这层封印,十八峰的布局、外门内门的分区、甚至这座垃圾场的位置,全是阵法的一部分。” 信息量不小。 秦墨消化了几息,“所以黑石是这个阵法的锁扣?” “阵眼”,范暄妍纠正他,“没有那块石头,阵法会在三个月内崩溃,封印一旦松动,底下的东西就会醒过来。” “今晚赵执事也来找过。” “他是九幽门的人,宗内至少还有三个峰主和他一条线,他们想打开封印”,范暄妍对此并不意外。 “打开封印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底下封着的东西,有九幽门想要的功法本源。” 秦墨看着她,“你呢?你来找黑石,是想保住封印?” 范暄妍沉默了两息。 “我想保住太墟圣宗。” 这话说出来有点重,一个被宗门当圣女供着的人,半夜跑来垃圾场找阵眼,为的是保住整个宗门......听起来像个好人。 但秦墨的万物源瞳告诉他另一个信息,范暄妍的太阴本源一直在波动,这波动的根源在她自己身上,与他和黑石都无关,太阴圣体的灵光正在流失,而且流失的很快,光芒已经变的格外黯淡。 “你时间不多了”,秦墨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范暄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第5章 垃圾堆 第5章垃圾堆 “你能看出来?” “你身上的灵光在往外散,是泄漏,不是释放”,秦墨没遮掩,直接说了万物源瞳看到的东西,“太阴圣体在反噬你。” 风在垃圾山之间穿行,范暄妍站在山顶,月光下她的影子拖的很长,她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笑。 “你倒是什么都看的出来。” “三年垃圾场,练出来的眼力。” 范暄妍低下头看他,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三年前那种怜悯。 “黑石碎了,阵眼没了”,她说,“下一次月圆,赵执事他们就会动手,你拿了混沌息壤的气息,他们迟早会查到你身上。” 秦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身上揣着金丹执事和几个峰主都在找的东西,处境很明确......跑。 但他没打算跑,三年了,他在太墟圣宗捡了一百三十七件东西,修炼到炼气三层,换了四双鞋,磨穿了六副手套,他对这个破地方谈不上有感情,但那捧混沌息壤已经融进了他的身体,人跑的了,体内的东西跑不了。 “月圆是哪天?” “十九天后。” 秦墨盘算了一下,十九天,够他把第一重封印彻底松开,松开之后吞噬神体的能力会增长一截,到时候至少能有筑基初期的战力,筑基初期对金丹中期,还是送菜,但总比炼气三层对金丹中期强。 “我有个问题”,秦墨看着范暄妍,“你把这些告诉我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图什么?” 范暄妍看着他,月光映在她眼底,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句话。 “混沌息壤和太阴本源是同源的,你能吸收息壤,就说明你的体质能......” 话没说完,范暄妍的脸色就白了,她的嘴角溢出一线血,黑色的血。 秦墨的万物源瞳立刻锁上去......她小腿上那道伤口炸开了,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顺着膝盖往大腿攀升,太阴寒毒发作了。 范暄妍单膝跪在垃圾山上,银色灵光疯狂闪烁,却每闪一次就弱一分,她的衣襟随着身体前倾滑开,肩头的皮肤上有一枚银色烙印......月牙形的,很漂亮,但烙印边缘正在被黑色纹路吞噬,她抬手挡住秦墨的方向。 “别过来。” 声音已经在打颤了。 “我体内的东西……会传染。”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她,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她说别过去,说明有危险,可她体内的寒毒在扩散,不管就会死,而且,他掌心的吞噬神体封印纹路和她身上的黑色纹路是同源的。 石灵说过,吞噬神体,吞噬万物化为己用。 万物。 包不包括太阴寒毒? 秦墨朝她走了过去。 范暄妍瞪着他,“你聋了?” “听见了。” “那你还过来?” 秦墨蹲到她跟前,看了眼她小腿上蔓延的黑色纹路,离的近了,万物源瞳的反馈更清晰......这些纹路的本质是太阴本源的暴走产物,性质阴寒,普通人碰上确实会被冻伤经脉,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什么都能吸的废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垃圾堆(第2/2页) “我试一下。” 秦墨伸出右手,他掌心的封印裂纹在靠近那些黑色纹路时,自行活跃了起来。 “你......” “别动。” 他的手掌按在了她小腿伤口的边缘。 黑色纹路接触到秦墨掌心的一瞬间,他整条手臂都麻了,那股阴寒的感觉很奇怪,带来一种空洞感,抽空了他手臂的热量、灵力、甚至肌肉的知觉,但掌心的封印裂纹比这股寒意还要贪婪。 裂纹张开了,扯断几根黑色纹路,顺着秦墨的手掌吸了进去,吸入的过程很具体......先是一阵冰凉,然后那冰凉被碾碎,化作一缕极细的暖流,汇入丹田,能吸。 而且吸进去之后,吞噬神体自动把寒毒转化成了本源之力,虽然量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但确实是有用的能量,范暄妍的眼睛瞪的很大。 她体内的寒毒折磨了她大半年,月华池能压制,圣宗丹药能缓解,但谁也没法把毒从她体内拔出来,因为太阴寒毒和太阴圣体同源,拔毒就等于抽空她的修炼根本,可眼前这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就用手按了她一下,毒素就开始消退了。 “你的体质……” “别说话,专心点。” 秦墨的注意力全在手掌上,万物源瞳盯着那些黑色纹路的走向,他能感觉到每吸收一根,范暄妍小腿处的寒意就减弱一分。 纹路从膝盖退回脚踝,从十几根变成七八根,又从七八根变成三四根,但他吸不完。 黑色纹路的根扎的太深了,小腿上的是表象,真正的毒根在她丹田附近,和太阴圣体的本源搅在一起,源瞳看的到但手够不着。 “行了。” 秦墨松开手,他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手指头冻的都弯不过来,范暄妍则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伤口还在,但黑色纹路退回到伤口周围三寸以内,不再蔓延,这个状态比她泡月华池三天的效果还好,她抬起头看秦墨。 秦墨正在甩手,抖掉手背上的冰碴子,他表情平静,甚至有点心不在焉,丝毫没有救了圣女的自觉,那份从容就跟平时在垃圾场翻完一座矿渣山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吸了你的寒毒啊”,秦墨把手搓热,弯曲了两下手指,确认没冻伤,“不过只吸了一部分,根子太深我够不到”。 范暄妍盯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秦墨看的到她的表情在变化,三年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消失了,刚才说出黑石秘密时的疲惫和恐惧也不见了,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 “太阴寒毒是圣女体质的专属反噬”,范暄妍的声音放轻了,“修炼太阴诀的人,体内会持续产生寒毒,十年之内必死”。 秦墨没吭声。 “宗门知道”,她继续说,语气很平淡,“他们给我圣女的头衔,让我修炼太阴诀,就是在等,等我体内的太阴本源积累到峰值,寒毒同时到达临界点......那个时候把我送进月华池,用池水激发本源和寒毒的冲突,一瞬间就能炸出全部的太阴本源”。 “然后呢?” 第6章 万能充 第6章万能充 “然后我死了,本源留下来”,范暄妍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管这个叫献祭月神,说好听点是为宗门做贡献,说难听点......我就是一颗养了十年的丹药”。 秦墨看着她,垃圾场的圣女,说自己是一颗要被炼了的丹药。 三年前,他在灵根测试碑前被判定为废物,所有人都笑他,只有她,高高站在台上,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他当时觉得那眼神是侮辱,现在想想,从一颗被人养着等死的丹药那里接到的怜悯,味道确实不太一样。 “难怪你来找黑石”,秦墨把几件事串了起来,“你保住封印,图的不是什么正义感,是怕封印一旦被打开,宗门就会提前启动献祭流程......对吧?” 范暄妍没否认。 “封印破了,下面的东西出来,宗门会乱,乱局之中圣女的太阴本源就是最大的筹码,赵执事那帮人不在乎我死不死,反正我早晚要死,不如提前用掉”。 秦墨叹了口气。 “所以你也是个被人扔进垃圾堆等着报废的货色。” 范暄妍愣了一下,从来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三年来她身边的人要么毕恭毕敬叫她圣女,要么在背后算计她的太阴本源,从没有人用报废货色这种词描述她。 “你在骂我?” “我在说实话”,秦墨摊开手,“你是待炼的丹药,我是封印报废的神体,都是垃圾场的东西,半斤八两”。 范暄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要骂他,还是要笑。 秦墨没给她纠结的机会,直接换了话题,“赵执事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刚才说至少还有三个峰主,十九天后月圆,他们会动手,你有什么打算?” 范暄焉站了起来,小腿上的伤口在寒毒退去后已经不怎么疼,但她的脸色还是差,刚才的发作消耗了不少灵力,短时间内她的战力要打个折扣。 “我的打算被你搅了”,她看了他一眼,“阵眼没了,混沌息壤融进了你体内,你现在就是阵眼”。 秦墨:“……啊?” “混沌息壤承载阵法核心,它在哪里,阵眼就在哪里,以前它在石头里,阵法靠石头运转,现在它在你体内......” “我成了一块会走路的阵法零件?” “差不多。”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炼气三层,穿着灰布衣,身上沾满垃圾场的味道,太墟圣宗的镇宗大阵,核心零件竟然是一个外门杂役弟子,这要是让赵执事知道了,表情估计会很精彩。 “所以十九天后,他们要找的东西其实是我”,秦墨把事情捋清了。 “对,寒毒的事先放一边”,范暄妍整理了一下衣襟,月光照在她锁骨下方,那枚月牙形的烙印还在隐约泛光,“你得在十九天内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靠你现在的修为……” 她的目光打量着秦墨,意思很明显......就你这个修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你给赵执事打个电话让他别来了行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万能充(第2/2页) “什么电话?” “没有,我随口说的”,秦墨摸了摸鼻子,“十九天,我想想办法”。 范暄妍看了他两息,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赵执事不是最麻烦的,太墟圣宗十八峰,至少有三位峰主已经投靠了九幽门,月圆那天他们会一起行动,你身上有混沌息壤的气息,他们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身影在月光中变淡,几个纵跃就消失在垃圾山尽头,秦墨一个人站在垃圾场中间,夜风带着馊味灌进领口,他抬起右手,捏了捏刚才冻麻的手指。 掌心的封印裂纹还在轻轻跳动,刚吸收的那点寒毒转化的本源已经汇入丹田,让他干涸的灵力有了一丝微弱的增长。 “总结一下”,秦墨自言自语。 “我的身体现在是一座大阵的核心零件,有九幽门的人要找我,有三个峰主要找我,宗主也可能要找我,找到我之后,他们大概会把我拆了。”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好消息是,还有十九天。” “坏消息是,十九天我大概只能从炼气三层突破到炼气四层。” 他把碎石扔进垃圾堆里。 “要不还是接着捡垃圾吧。” 秦墨背着竹筐往杂役房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歪歪斜斜的,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范暄妍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刚才手掌按在她小腿上时,吞噬神体那种主动吞吃的反应很有意思,对于太阴寒毒,它的态度不是排斥或抵抗,而是像发现了食物,他能吸收息壤,就能吸收太阴寒毒,如果他能吸走范暄妍体内所有的寒毒…… 秦墨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先活过十九天再说。 他拐进杂役房所在的巷子,路过拐角时,万物源瞳无意中扫到了一个东西,墙根底下,有个被人踩扁的铜片,锈迹斑斑,看起来就是一块废铜,但源瞳告诉他,铜片内部的纹路是一枚传讯符的底板,还能用。 秦墨弯腰捡起来,塞进袖子。 “第一百三十八件。” 他推开杂役房的门,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旁边铺位的杂役弟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半夜去哪了……” “上厕所。” “上了一个时辰?” “便秘。” 那个弟子“嗯”了一声,翻过去又睡着了。 秦墨躺在铺上,盯着天花板,掌心的封印裂纹在黑暗中微微发热,吸收的那点太阴寒毒正在丹田里被缓慢转化,每转化一缕,第一重封印就松动一分,十九天。 他闭上眼,天花板上面是垃圾场的方向,垃圾场下面是太古封印,封印下面压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而他秦墨,就睡在这一切的正上方,感觉自己就睡在一个炸药桶上,而他本人就是那块用来盖住引信的破布。 第7章 雷声不是我打的 第7章雷声不是我打的 夜里三更,杂役房里三个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秦墨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焦木。 三天前捡的,一直没敢动。他把焦木放在膝上,万物源瞳落上去。 木头内部那缕紫光还在游走,比刚捡到时暗了些。再放几天就散了。 “得抓紧。” 他闭上眼,让源瞳把那道紫光的走势一寸一寸拓下来。 雷纹的走向在他脑子里铺开,一共三重。第一重叫雷霆入体,第二重叫雷池,第三重残缺不全,只剩个名字的头一个字。 《紫霄神雷》,天阶功法,据说沧溟剑阁那边有半卷,当年拿三座灵矿脉换的。 现在他手上有前三重。 秦墨看了看四周,那三位睡得踏实,一个还把腿搭在另一个人肚子上。 不能在屋里练。 他抱着焦木溜出杂役房,绕到后山一处废弃的洗药池。这地方十年前塌了半边,现在长满野草,没人来。 秦墨盘腿坐在池底,把焦木放在面前。 紫霄神雷的核心不是灵气化雷。 秦墨读那道纹路读到第三遍才明白过来——这功法要的是“雷意”。雷霆落下来,烧死的是树,可烧过的地方来年草长得最旺。毁的是外物,养的是自身。 三年垃圾场,他见过太多被烧得只剩渣的东西。也见过药渣堆里冒出来的野草,比灵田里的还壮。 这道理他懂。 秦墨按着纹路运转第一重。 他的灵根在体内动了一下。 这三年他靠万物源瞳在藏经阁窗外偷看,前后记了二十多种入门功法的架子。哪一种都练不成。凡体一样的灵根,灵气进来一半就漏出去,炼气三层是他的天花板。 现在不一样。 混沌息壤化开的那点本源沉在丹田底下,掌心那条黑线随着他运功,一跳一跳的。 灵气从毛孔往里灌。 不是往里“渗”,是往里“灌”。 秦墨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没底的桶。天地间的灵气顺着经脉冲进丹田,冲进去之后没漏,全被那点本源吃住了。 炼气四层的壁垒在响。 响了三声,破了。 外门宿舍区那边,有个起夜的弟子抬头看天,愣了一下。 月亮不见了。 一片乌云从东边压过来,压得很低,云肚子里有紫色的光在滚。 那弟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云层里滚出一声闷雷。 不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可整个外门宿舍区的窗户纸都跟着颤了颤。 洗药池底,秦墨睁开眼。 他瞳孔深处有一道紫色电弧窜过,一下就没了。 秦墨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一点极细的电光在皮肤下面走,绕过指节,钻回掌心。 “炼气四层。” 他掐着指头算了一下时间。从坐下到现在,一个时辰。 “我三年才炼到炼气三层。”秦墨摸了摸下巴,“这速度也太……” 万物源瞳在他视野边上浮起一行淡淡的字。 【正常修士自炼气三层至炼气四层,耗时约一年。宿主用时一个时辰。】 秦墨点了点头。 “哦。那还行。” 他站起来抖了抖裤子上的草屑,把焦木收进怀里。焦木里那道紫光淡了大半——功法已经拓完了,这木头以后就是块真木头。 秦墨还是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雷声不是我打的(第2/2页) 三年捡垃圾的习惯,东西不到彻底没用,不扔。 他刚要走,天上那片乌云散了。散得很快,月亮重新露出来,照得洗药池底一片惨白。 秦墨抬头看了一眼。 “动静有点大。” 他心里过了一遍。雷声那么闷,外门弟子听见了也就当是后山打雷。夏天嘛,雷雨天气很正常。 但赵执事是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能感应到方圆几里的灵气波动。刚才那一下,灵气抽得跟漏斗似的。 秦墨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杂役房,他轻手轻脚上床,把气息一收。 炼气四层的灵力压回三层的水平,这活他熟。三年来他每次靠垃圾场捡的丹渣涨一点修为,都得压着,不然被人问起来解释不清。 刚躺下没多久,门外有脚步声。 不轻。皮靴踩在土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停在门口。 秦墨闭着眼没动。 旁边铺位的弟子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又什么事啊……” 门被推开。 一道人影堵住门口的月光。 赵执事站在那里,执事服的下摆沾着泥,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里面是谁?” 秦墨在被子底下把呼吸调匀。 赵执事往里走了两步。 “我问,刚才谁在这屋子里运功?” 三个杂役弟子被吵醒了,一个个坐起来揉眼睛。看清是赵执事,睡意全没了,慌慌张张往下爬。 “执事大人……” “我们睡着呢……” 赵执事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最里面那个铺位上。 秦墨也坐起来了。 他坐得很慢,像刚被吵醒的人一样,眼睛半睁着,头发乱着,身上还盖着被子。 “执事大人。” 赵执事看着他。 “秦墨。” “是。” “你半夜出去过没有?” 秦墨想了两息,答:“出去过。” 赵执事眼神一凝。 “去哪了?” “茅房。” 旁边一个杂役弟子插了句嘴:“他天天半夜去茅房,便秘,有一次去了一个时辰。” 秦墨点头:“垃圾场的水不干净。” 赵执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袖子里的手抬起来,一股灵力探向秦墨。 秦墨没躲。 炼气四层的灵力被他压在丹田最里面,外面裹着一层稀薄的三层灵力。赵执事的探查扫过去,只摸到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灵力干瘪,经脉粗糙,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就是外门废物的标准配置。 赵执事的手放下了。 他还在盯着秦墨看。 “刚才后山有雷声,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秦墨挠了挠头,“我在茅房里听见的,吓了我一跳。” “雷从哪个方向来的?” “后山吧。”秦墨往窗外指了指,又收回手,“我也不太确定。执事大人,是不是有弟子偷偷炼什么邪功了?” 赵执事看着他那张脸。 一张三年没洗干净过的脸,眉毛上还挂着点灰。眼睛是黑的,老实得跟块石头一样。 “不是。”赵执事说,“睡吧。” 他转身出门。 第8章 外门大比提前了 第8章外门大比提前了 门在身后带上,脚步声往远处去。 秦墨躺回去,盯着房顶。 隔壁铺位那位凑过来小声说:“秦墨,你完了。” “怎么就完了?” “赵执事半夜来查房,肯定是有事。上回他半夜来一趟,第二天就有两个杂役弟子被赶出去了。” “为什么被赶?” “不知道啊,人没了就没了,谁问啊。” 秦墨嗯了一声。 那位又说:“你说这雷是打哪来的?夏天打雷正常,可我怎么听着那雷声就在咱们房顶上头?” 秦墨翻了个身。 “睡吧。” “哎你说……” “睡。” 屋里安静下来。秦墨睁着眼看了房顶一会儿,把掌心摊开。 那条黑线比昨天粗了一点。旁边的裂纹又多了两道。 石灵说过,一重封印解开,多活三年。 现在只是松动,还差得远。 秦墨合上眼。 赵执事那三息的眼神他记住了。 那不是随便看看。那是记住了一个人的脸。 第二天天没亮,秦墨照旧背着竹筐去垃圾场。 刚翻了半座矿渣山,内务堂来了人。 来的是个瘦高个的记名弟子,手里捧着册子,站在垃圾场边上喊:“秦墨!内务堂点名,过来登记!” 秦墨从垃圾堆里探出头。 “登记什么?” “外门大比。” 秦墨从垃圾山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比不是每年秋天吗?现在才六月。” “提前了。”瘦高个把册子翻开,“执事大人的意思,七天后开始。所有外门弟子都得参加,一个不许少。” 秦墨在原地站了几息。 “我也要参加?” “你也要参加。” “我炼气三层。” “我知道。”瘦高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点复杂,“我劝你去,别装病。执事大人昨天亲口点了你的名。” 秦墨伸手接过毛笔,在册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挺工整。三年在藏经阁外扫地,他跟着窗户里的抄经弟子学的。 瘦高个收了册子要走,秦墨叫住他。 “大比怎么个比法?” “抽签,一对一。赢了往上走,输了就淘汰。前十名晋内门。” “外门有多少人报名?” “四百二十七。” 秦墨点点头。 “那我第一轮就能回来捡垃圾。” 瘦高个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尴尬,走了。 秦墨把竹筐重新背上,蹲回矿渣堆前。 手在动,脑子在算。 赵执事昨天来查房,没查出东西。今天就把大比提前了,还点了他的名。 用意很清楚。 大比是明面上的场子。四百多号弟子,几十个执事长老围着看。一对一比试,谁的修为深浅、用的什么功法,全都摊在台面上。 要是他真藏了实力,台上打起来就压不住。 要是他真是个废物,第一轮被人打下台,赵执事也就死了这条心。 “逼我暴露。”秦墨捏着一块矿渣,“这招不算高明,但确实好用。” 他把矿渣扔进筐里。 问题在于他不能不去。外门弟子不参加大比,按宗规是要被除籍的。 除籍就得离宗。 离宗他倒不怕,可他现在是那座镇宗大阵的活阵眼。范暄妍说过,混沌息壤在哪,阵眼在哪。他一走,阵法怎么样不好说,赵执事那帮人反倒省了力气,直接冲着阵法动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外门大比提前了(第2/2页) 十九天变七天。 秦墨蹲在垃圾山下算了半个时辰。 “炼气四层。”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外门四百多人,炼气七八层的少说有五六十个,炼气九层的十几个,还有几个已经摸到筑基门槛的老油条。 他一个刚破炼气四层的。 “优势在我。” 一天的活干完,天黑了,秦墨背着筐回杂役房。 进屋,那三位都不在,估计去大比登记的地方看热闹了。 秦墨把门关上,盘腿坐到铺上。 他要看看丹田里那点混沌息壤化成什么样了。 万物源瞳往内一转。 秦墨愣住了。 丹田底下那层黑土上,长了个东西。 一株嫩芽。 细得跟针一样,通体半透明,顶上顶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果子。果子是青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在流。 秦墨盯着看了半天。 源瞳给出的信息浮上来。 【混沌果·幼实。太古纪元遗种,由混沌息壤自生。成熟后服食,可洗炼己身根本,直提一大境界。】 秦墨的手抖了一下。 一大境界。 炼气到筑基是一个大境界。筑基到金丹是一个大境界。这东西吃一颗,直接跳一层楼。 他往下看。 【当前成熟度:百分之三。预估成熟所需:八年七个月。】 秦墨把嘴张开又合上。 “八年。” 【七个月。】 “……” 他躺回铺上,盯着房顶。 “行。这玩意就当我给自己存了个养老钱。” 窗户外面传来喧闹声,应该是大比登记那边散场了。有人在院子里高声吹自己抽到了什么好签,有人在赌哪个师兄能进前三。 秦墨听了一会儿。 “七天。” 八年成熟的果子,七天肯定长不出个样。混沌息壤能吸的东西他现在也弄不到——那玩意要吞本源,垃圾场里最好的东西也就是点丹渣。 他只能靠自己上台打。 秦墨伸出手,指尖上一点紫色电光跳了一下,又缩回去。 紫霄神雷第一重,雷霆入体。这一重的作用是把雷意引进经脉,增强肉身的承受力,顺手能让灵力带上一点雷属性。 打不死人。 打疼人可以。 秦墨把手放下。 门被推开,隔壁铺位那位冲进来,一脸兴奋。 “秦墨!你抽到签了吗?” “抽了。”秦墨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片,“第三十七号。” “你知道你对手是谁吗?” “不知道。” “刘胖子!” 秦墨坐起来。 “哪个刘胖子?” “天天往你身上泼药渣那个啊!”那位一拍大腿,“他现在炼气七层了,前几天刚吃了一颗聚气丹。你俩第一轮碰上,他昨天在饭堂说要在台上把你打得三个月起不来床。” 秦墨想了想。 “他说三个月?” “三个月。” “上回他说要打断我腿,后来也没打。” “这回不一样,大比台上是允许的,只要不打死。”那位往他身边一坐,把声音压下去,“我劝你认输。上台之后直接举手,认输不掉面子,好多废物都这么干。” 秦墨没吭声。 那位又说:“对了,还有个事。赌场那边开盘了。” 第9章 全副身家 第9章全副身家 “什么赌场?” “外门后山那个,张麻子开的。每年大比他都开。” “开我什么盘?” 那位有点不好意思。 “押你第一轮就输,一赔一。” 秦墨点头:“合理。” “押你能进前十的,一赔一千。” 秦墨愣了一下。 “一赔一千?” “张麻子说他本来想开一赔一万,赵执事亲自去了一趟,让他改成一千。” 秦墨慢慢坐直了。 赵执事去改赔率。 改成一千,是让人敢押。开一万,谁都知道是笑话,没人押。开一千,总有几个手痒的会试试。 赵执事在钓鱼。 谁押秦墨进前十,谁就是知情人。 秦墨在铺上坐了很久。 隔壁那位见他不说话,自己躺下了,躺下之前还念了一句:“你要真想赢,不如今晚去偷点丹药……哎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秦墨嗯了一声。 七天里,秦墨的日子分成两段。 白天照旧在垃圾场翻矿渣,翻药渣,把能用的都塞进竹筐。这七天他捡到十一样东西,其中一块半掌大的雷击木边角料是真有用——里面残留的雷意让他练紫霄神雷少走了两天弯路。 晚上他都在后山那个洗药池。 第二重雷池,他摸到门槛了。 雷池的意思是在丹田外面结一层雷壳,灵力过雷壳时染上雷意,打出去能麻人经脉。 摸到门槛,进不去。 到第六夜,秦墨在池底坐了整宿,硬冲了三次,三次都被弹回来。第三次弹回来的时候,他左边胸口麻了半个时辰。 “急不来。” 他从池底爬出来,坐在池沿上把气顺匀。 天快亮了。 秦墨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 第一张,紫霄神雷第一重。这个能用,但用了之后紫色电光藏不住,天阶功法的雷意认得出来的人不多,赵执事肯定认得出不是太墟圣宗的路数。 第二张,吞噬。掌心那条黑线能吸别人的灵力。这个绝对不能在台上用,吸一口就等于把吞噬神体的招牌挂脑门上。 第三张,万物源瞳。看穿对手经脉、暗伤、灵力走向。这个最安全,因为看不见。 三张牌里,只有一张能大方地用。 秦墨背起竹筐往垃圾场走。今天是大比前一天,他打算去垃圾场再翻半天,顺手再看看有没有第一百四十件。 刚进垃圾场,他停下了。 垃圾山边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外门弟子的灰布衣,衣服有点大,袖子卷了两道。手里拎着一个破竹筐,筐底还破了个洞。 范暄妍。 秦墨往左右看了看,垃圾场里没别人。 “圣女大人。” “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 “随便。”范暄妍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我明天要看你比赛。” 秦墨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押了钱。” 秦墨心里那口气松了一半,又提起来一半。 “赌场那边?” “张麻子那儿。”范暄妍说,“押你第一轮就输的一赔一。押你进前十的一赔一千。我押了后者。” “押了多少?” “全部。” 秦墨没听懂:“全部什么?” “我全部的积蓄。”范暄妍看着他,“三千二百灵石,十七枚上品灵玉,还有太阴宫历年赏下来的两件法器。我托人一起换成灵石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全副身家(第2/2页) 秦墨愣了半天。 “你疯了?” “我没疯。” “那可是三千多灵石。”秦墨掰着手指头,“我一个月的杂役俸禄是两块下品灵石。三千二百灵石我得干一百三十年。” “所以你要进前十。” 秦墨蹲下来,抓起一把碎石,又撒回去。 “我明天第一轮对上刘胖子。他炼气七层。” “我知道。” “外门四百二十七个人,我是垫底那批。” “我也知道。” 秦墨抬头看她。 “那你押我什么?” 范暄妍在垃圾堆边上站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你按我小腿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她说,“你掌心的封印在裂。裂纹和我身上的黑纹是同源的。我在太阴宫的古籍里见过那种纹路——万古第一吞噬神体,九重封印。” 秦墨没说话。 “别人不知道。”范暄妍说,“我知道。” “知道了想干什么?” “我押了钱。” 秦墨笑了一下。 “三千二百灵石,就为了赌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能不能挤进前十。你这不叫信任,这叫赌博。” “对,是赌博。”范暄妍说得挺干脆,“我还有八年活头,赌错了也没什么损失。赌对了,我就多了一个能把我体内寒毒往外吸的人。” 垃圾场的风把她袖子吹得扑扑响。 “还有一件事。”她说,“赵执事让张麻子把赔率从一赔一万改成一赔一千。他在钓人。我押钱的时候用的是外门一个杂役弟子的名字,那人上个月已经离宗了,宗门名册还没销。” 秦墨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不然我早就死了。” 她说完,把地上那个破竹筐提起来。 “你的第一百四十件在那边。”她往垃圾山东侧指了一下,“碎石堆底下有半块符阵母盘,你的眼睛应该能看出来是什么。” 秦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捡了多少件?” 范暄妍没答。她转身往垃圾场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明天别认输。” “我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那就打到打不动。”她说,“反正你不是圣宗的人,输了也不丢圣宗的脸。” 秦墨在原地站了很久。 等到人影没了,他才走到东侧那堆碎石前,扒了一会儿,真扒出半块母盘。 万物源瞳扫过去,那是一块残缺的三阶符阵母盘,纹路断了七处,能补。 “第一百四十件。” 秦墨把母盘塞进竹筐,拿烂草盖上。 他在垃圾场待到日落,天黑才往杂役房走。 走到杂役房那条巷子口,前面有人。 三个。 都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一字排开堵在巷子中间。领头那个秦墨认得,是刘胖子那伙的,姓王,炼气六层。 “秦墨。” “王师兄。” “明天大比。” “嗯。” “我们哥仨来跟你说个事。”王师兄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今晚你脚要是崴了,明天就上不了台。上不了台就算弃权,弃权不算输,不掉名声。” 第10章 抓住他 第10章抓住他 秦墨看了看那根木棍。 “崴脚要棍子?” “不用棍子崴不实。” 后面两个笑了。 秦墨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巷子墙。 他把万物源瞳打开。 三个人的经脉在他眼里清清楚楚。王师兄炼气六层,右腿有旧伤,膝盖里面的经脉打过结,走路时右脚落地比左脚轻。后面那两个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炼气五层那个肝上有点问题,大概是丹药吃猛了。 秦墨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一点紫色的电光在指尖跳出来,绕着指甲盖转了半圈,又缩回去。 打得过。 三个都打得过。 但打完之后,明天他就不用上台了——赵执事直接就把他拎去问话。 秦墨看着那根木棍,忽然笑了。 “王师兄。” “笑什么笑,你——” “这巷子里有块石板是松的。”秦墨往他脚底下指了指,“去年下雨泡的,底下空了。踩上去要塌。” 王师兄下意识往下看。 “别糊弄我,哪块——” “你现在踩的这块。” 三个人齐齐低头。 秦墨往后又退了半步。 他心里在算另一件事。 他要赢,还不能露。这两件事凑一块,就得有个东西替他背锅。 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东西。 一个“意外”。 秦墨看着巷子里那三个人,看着他们脚下那块松动的石板,又想起白天在垃圾场翻出来的那半块符阵母盘。 “行了。”他说,“棍子先放下,我有个事想跟三位师兄商量商量。” 王师兄一愣。 “商量什么?” “商量一下张麻子那个赌场。”秦墨蹲下来,从竹筐里摸出那半块母盘,在手里掂了掂,“三位知不知道,押我进前十,一赔一千。” 巷子里安静了三息。 炼气四层那个先开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位今晚不打我,明天我给三位赚点灵石。”秦墨把母盘往地上一放,“打我的话,三位就只能赚赵执事给的那点跑腿钱。” 王师兄的棍子往下沉了半寸。 “你一个炼气三层的能进前十?” “进不了。”秦墨很老实,“但我能让刘胖子进不了。” 三个人的眼神变了。 秦墨抬头看着他们,脸上那点笑没散。 “三位不知道吧?张麻子那边还开了一个盘——押刘胖子第一轮出局,一赔三百。” 王师兄手里那根木棍抬了半寸,又落下去。 “一赔三百?” “张麻子那盘开在最里面那块木板上,字写得小,你们没看见也正常。”秦墨把母盘塞回竹筐,站起来,“刘胖子炼气七层,去年前五十。押他第一轮出局,一赔三百。” 炼气四层那个咽了下口水。“他要是真出局……” “三位加起来能凑多少灵石?” “三十七块。”王师兄答完就后悔了,答得太快。 “三十七块乘三百。”秦墨掐指头,掐得挺慢,“一万一千一百。” 巷子里安静下来。风从两头灌进来,把王师兄的衣角吹得直响。 “你怎么让他出局?” “我打赢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抓住他(第2/2页) 炼气五层那个笑了一声。“你炼气三层。” “对。”秦墨点头,“所以赔率才三百。要是我炼气九层,张麻子给你开一赔一点二,你干不干?” 三个人对视。 秦墨蹲回竹筐边上,不再说话。他知道这种事不能催,一催就露怯。三年垃圾场,他跟丹房杂役、库房记名弟子、伙房大师傅换过无数次东西,催急了对方就抬价。 王师兄先开口:“我们凭什么信你。” “不用信我。”秦墨从筐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薄片,扔过去。王师兄接住,是块半掌大的铜片,锈得看不出纹。 “这是什么破烂?” “三阶传讯符的底板。修一修能用一次。”秦墨说,“垃圾场翻出来的,值二十块灵石。三位要是明天不去押注,这东西就当我今晚请三位喝茶了。” 炼气四层那个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二十块灵石,够外门弟子买两颗聚气丹。 王师兄捏着铜片翻了两下,把木棍夹在腋下。 “行。”他说,“我们不打你。” “三位仗义。” “但你要是明天第一轮就躺了,我回来打断你腿。” “合理。” 三个人往巷子外走。走到一半,炼气五层那个回头:“那块松石板到底是哪块?” “没有松石板。”秦墨说,“我瞎说的。” 那位在巷子里站了两息,骂了一句,走了。 ——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 问题是王师兄这人走出巷子二十步就改了主意。 赵执事给的跑腿钱是十块灵石,一万一千一百是画在纸上的饼。饼要秦墨赢了才能吃,灵石现在就在他兜里。 “回去。”他说。 “回去干什么?” “把他腿打折,再去押注。”王师兄把棍子抓回手里,“他上不了台,刘胖子第一轮的对手弃权,那盘一赔三百的钱谁也拿不到。可赵执事那十块是实的。” “可他给的铜片……” “铜片我留着。” 三个人转头往回走,走到巷口没人。 竹筐还在原地。人不在。 “往垃圾场跑了。”炼气四层那个指了指墙外那条小路。 王师兄冷笑。垃圾场是死地,四面围着围墙,只有一个出口。 三个人翻过矮墙,追进去。 天已经黑透。垃圾场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三年积下来的垃圾堆成十几座山,矿渣一座、药渣一座、废符一座、报废法器一座,山与山之间是能过人的窄道。 秦墨的身影在第三座山后面拐了个弯。 “抓住他!” 三个人分头包。王师兄走中间那条道,那条最宽。 他刚踏进去二十步就觉得脚下不对——踩的不是土,是一层散碎的黑色颗粒,踩一脚往下沉半寸,渣子从鞋缝里往里挤。 “这什么东西?” “矿渣。”秦墨的声音从山顶上传来。 王师兄抬头。秦墨蹲在矿渣山顶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王师兄,你知道炼灵矿剩下的渣子为什么要单独堆一座山吗?” “少废话——” “因为里面有没炼干净的灵气。”秦墨说,“不稳定,见火就炸。宗门规定,矿渣堆三丈内不许动灵力,不许生火。牌子就立在你进来那个口子上,写着呢。” 第11章 第一定律 第11章第一定律 王师兄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后脚跟碾到一块拳头大的矿渣,那块渣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你他妈——” 秦墨把手里那张纸捏了一下。 那是张废符,纸边烧焦了一角,字迹缺笔。垃圾场里最不值钱的东西,一堆一堆,当柴烧都嫌呛。这张符原本是引火符,画废了,炸不出火焰,只能崩出几颗火星。 秦墨捡它的时候记了一笔——第一百二十六件,用途待定。 现在用途定了。 他把符往下一扔。 符纸飘了两丈,火星在半空崩开,落进矿渣里。 火星落地的一瞬没有声音。隔了半息,矿渣山从底下鼓起来。 轰。 不是一声,是接连十几声,一串闷响从山脚往山腰滚。黑色的渣子和火光一起往上翻,气浪把窄道两边的垃圾山掀塌了半边。 王师兄连喊都没喊出来,整个人被气浪从窄道里推出去,撞在废符山上,滚下来时衣服已经烧了三处。另外两个在侧道,一个被掀翻在药渣堆里,一个直接被抛上半空,落地时抱着腿哀嚎。 秦墨在爆炸前一息就往矿渣山背面滚下去了。 那个位置是他七天前就看好的——山体背风,底下垫着两层报废的炼丹炉,炉壁能挡气浪。他抱着头缩在炉子后面,身上落了半筐灰,左肩被一块飞来的渣子砸了一下,疼,没破。 响声停了。垃圾场上飘着一层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墨等了十几息,从炉子后面爬出来,拍拍身上。 “垃圾场第一定律。”他咳了一声,“永远不要在矿渣堆里打架。” —— 外门执法长老赶到的时候,垃圾场还在冒烟。 来的是位姓陈的筑基后期长老,管外门杂务,来了三年,头发白了一半,脾气也磨没了。 他站在垃圾场入口看了一圈。 三个外门弟子躺着,一个昏了,两个在哀嚎。矿渣山塌了一半,废符山塌了一半,药渣山被烧得酸气冲天。 还有一个灰头土脸的杂役弟子站在中间,手里还拎着个空竹筐。 “你是谁。” “外门杂役秦墨。”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秦墨很老实,“我在东边捡东西,听见有人喊,跑过来看,还没到就炸了。” 陈长老走过去,看了一眼矿渣山的塌口,又低头看王师兄。 王师兄睁开眼,嘴唇动了动。“他……” “他什么?” 王师兄看了看塌成一片的矿渣山,又看了看自己焦黑的裤腿。 他要是说秦墨引的,就得先解释三个人半夜进垃圾场干什么。赵执事让他们“让秦墨崴脚”,这话说出来,赵执事第一个不认。 “……我不知道。”王师兄闭上眼,“我踩空了。” 陈长老哼了一声。 “矿渣堆三丈内不许动灵力,牌子立了三年。”他抬起手,一道灵力扫过王师兄的经脉,“你运了火行灵力。” “我……我怕黑,想照个亮。” 陈长老没再问。他扭头看秦墨。 秦墨站得笔直,脸上一半是灰,一半是黑,眉毛上挂着渣子,眼睛在黑灰里显得格外老实。 “你炼气几层。” “三层。” “动过灵力没有。” “我没那个胆子。”秦墨指了指入口那块牌子,“那牌子还是我三年前帮着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第一定律(第2/2页) 陈长老看了他三息,收回手。 垃圾场炸这种事,他这三年处理过四回。 一回是丹房把没冷透的炉渣直接倒进矿渣堆,一回是有弟子在垃圾场偷练火符,还有两回压根查不出原因。 “把他们抬走。” 跟来的执法弟子把三个人抬走了。 陈长老临走前又看了秦墨一眼。 “明天大比,你参不参加。” “参加。” “那今晚早点睡。”老头子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补一句,“别在垃圾场待着。” 秦墨应了一声。 人都走干净了,垃圾场只剩烟。 秦墨没走。 他站在原地,眼睛落在矿渣山炸出来的那个坑上。 万物源瞳在他视野里跳了一下。 坑底三尺深的位置,有一样东西。 —— 秦墨跳进坑里,用手扒了一阵。 矿渣烫,扒得他掌心一片红。扒到两尺,指尖碰到硬的。 他把那东西拽出来。 一个铁盒。巴掌大,四方,通体黑铁,没有锁,没有缝,表面刻着一圈纹。 那圈纹在源瞳里发着光。 【太古封印·残缺。品阶不可测。】 秦墨捧着盒子蹲了一会儿。 他在垃圾场捡了三年,源瞳从来没有过“不可测”这三个字。 哪怕是那半块混沌息壤,源瞳也给了名字。 他把源瞳往里推。 封印挡了一层,然后松了——像是认得他,自己让开了一条缝。 盒子里的东西显出形。 一节指骨。 白色,细,是人的手指第一节。骨头表面刻着一个字,刻得很深,笔画一横一竖压得极稳。 “墨”。 秦墨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太墟圣宗有姓墨的长老,两位。外门叫墨的弟子,一个都没有。 他自己叫秦墨。 指骨在盒子里没有动,但源瞳里那道封印纹又亮了一下,亮的节奏和他掌心那条黑线一模一样。 一跳一跳。 同源。 秦墨把铁盒塞进怀里,爬出矿渣坑,拍了拍身上。 “第一百四十一件。” ...... 大比设在演武场。 太墟圣宗的演武场是块整石铺的地,方圆百丈,中间起了九座石台。台子高三尺,边缘刻着聚灵纹,是给弟子比试用的,也是给长老们看修为用的。 四百二十七个外门弟子挤在场边,按签号站队。 秦墨站在第三十七号的位置,前面是个炼气六层,后面是个炼气五层。两个人都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是嫌他脏。 是嫌沾晦气。 “听说了吗,昨晚垃圾场炸了。” “炸了三个人。” “王猛那伙的。” “他们去垃圾场干什么?” “不知道啊。” 秦墨低着头,抠指甲缝里的黑渣。 台上执事开始念规矩:一对一,点到为止,认输、出台、失去战力算败。禁用毒、禁用符箓、禁伤要害。赢了往上走,输了回家。前十名,入内门。 念完,抽签。 秦墨的第一轮对手不是刘胖子。 “第三十七号,秦墨。对——王猛。” 场边有人笑出来。 第12章 那该我了 第12章那该我了 秦墨抬起头。 王猛是被人扶着来的。腿上缠着布,眉毛烧了一半,脸上还有炭黑没洗干净。 他站在石台边上,看着秦墨,嘴唇抖了两下。 “弃权。” 执事的笔停住。“你说什么?” “我弃权。”王猛把胳膊往后一收,甩开扶他的人,“我伤了,我打不了。” “弃权算败。” “我知道。” 场边一片哗然。王猛是去年外门前五十,炼气七层,第一轮碰上炼气三层的秦墨,全场都当他白捡一场。 “你脑子被炸坏了吧?” “对手是秦墨啊!捡垃圾那个!” “你就算躺着让他打,他也打不动你!” 王猛谁都没看。他扶着人一步一步走开了,路过秦墨时脚步慢了半拍。 “我明天就找丹房调走。” “调哪儿?” “调你捡垃圾也捡不到的地方。” 秦墨点头。“祝你顺利。” 第一轮就这么完了。 秦墨从台边下来,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 “秦墨。” 刘胖子。 原名刘德山,炼气七层,天天往秦墨身上泼药渣那位。他站在人堆里,手里捏着签号纸,脸上的肉压着眼睛。 “运气不错啊。” “嗯。” “第二轮碰上我。”刘胖子把纸片抖了抖,“你猜猜我抽的是谁的号。” 秦墨看了看纸片上的字。三十七。 “我的。” “上台。” 台下的嘘声比刚才响。这回不是稀稀拉拉,是一片。 赌场那边的人挤在场边最外圈。张麻子搬了张桌子过来,桌上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一排名字后面跟着数字。 秦墨的名字在最下面。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场边角落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女的,穿着灰蓝色的便装,戴着面纱,坐得很直。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灰袍,袖口磨了边,看着像个外门管事。他手里端着杯茶,茶叶是最便宜的那种。 赵执事站在这男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绷着,一动不动。 秦墨扫了一眼,就把眼睛收回来了。 刘胖子上台,把外袍脱了扔下去。 一身肉压得石台边缘嗡了一声。 “秦墨,我这七天没吃别的。”他拍了拍肚子,“聚气丹三颗,蕴灵散两包。你猜我现在几层?” “七层。” “八层。” “恭喜。” “待会儿你被我打飞出去的时候,记得喊得响一点。”刘胖子笑得脸都挤在一块,“张麻子那边押你第一轮输的一赔一,我押了二十块。你要是不输,我亏二十块。” “那你亏了。”秦墨说,“我第一轮已经赢了。” 刘胖子的笑僵了半息。 执事在台下喊:“开始。” 刘胖子往前冲。 炼气八层的灵力全灌在拳头上,一拳砸出去,拳风把台面的石屑带起来一层。这一拳要是砸实了,炼气三层的骨头至少断两根。 秦墨侧了半步。 半步。不是三步,不是纵跃,就是把肩膀往左让了六寸,让拳头贴着他衣襟过去。 刘胖子的拳头砸在空气上,力道全泄了,身子往前带出去半步。 场边有人啊了一声。 “运气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那该我了(第2/2页) “他就是躲着挨打。” 刘胖子回身,第二拳。 秦墨往下沉,膝盖弯,脑袋从拳头下面过。 第三拳。他往后撤半步。 第四拳。他把腰一转。 第五拳砸到石台上,砸出一个白印子。 三年垃圾场。 秦墨每天弯腰不下三千次,翻矿渣要蹲着,扒药渣要跪着,从垃圾山上滚下来的次数他数不清。他没有灵力可以拼,能拼的只有身体记得的东西脚往哪落最稳,腰往哪拧最省劲,人扑过来的时候该让哪一边。 这些东西不需要灵气。 刘胖子的第十七拳出去的时候,喘了。 第二十四拳,他的灵力护体开始闪。 第三十拳,他扶着膝盖弯下腰,汗从下巴上往石台上滴。 “你……你他妈……” 场边已经没人说话了。 四百多个外门弟子看着台上那个灰布衣的杂役弟子。他站在台子中间,衣服脏了几块,头发乱了,气都没怎么喘。 张麻子在桌子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把毛笔拿起来又放下。 秦墨等了几息。 “打完了?” 刘胖子没抬头。 “那该我了。” 秦墨往前走了三步,走到刘胖子面前,没有运灵力,掌心那条黑线安静得像根线头。 他抬手。 一拳。 拳头砸在刘胖子肩下三寸的位置万物源瞳七天前就看清了,那地方是刘胖子经脉最松的一处,去年被人打过一次没养好。 刘胖子的护体灵力这会儿已经耗到底。 三百多斤的身子从石台上离地,横着飞出去,砸在场边的沙地里,滚了两圈。 演武场安静了三息。 然后炸了。 “他赢了?” “他打飞了刘德山?!” “捡垃圾的把炼气八层打飞了?!” “退钱!” 张麻子把毛笔摔在桌子上。 “退什么退!谁让你们押刘德山的!” 秦墨从台上下来,回自己的号位站着。 路过场边角落时,他抬了一下眼。 面纱后面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范暄妍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指头无意识地把纸角折了一道又抹平。 秦墨看了半息,把眼神移开。 移到旁边那个灰袍男人身上。 男人正在喝茶。 喝完,把杯子放下,抬起头,冲秦墨笑了一下。 笑得很随意,跟外门管事看见小弟子干活干得不错时那种笑一样。 然后秦墨耳朵里响起一句话。 不是从空气里来的,是直接落在耳膜内侧,声音不大。 “你丹田里的东西,藏得不错。” 秦墨的脚在地上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走回三十七号的位置,站好,双手垂着。 赵执事站在那男人身后,眼睛盯着秦墨的背影。 秦墨没回头。 “太墟圣宗宗主。”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玄霄。” 画像他见过,挂在外门大殿里,画得很威风,穿一身墨色道袍,手里托着个圆球。 真人穿着磨破袖口的灰袍,喝最便宜的茶叶。 秦墨慢慢把气息压回炼气三层。 压完,他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多余。 第13章 优势在我 第13章优势在我 第三轮,秦墨抽到炼气八层。 那人叫周平,用的是外门通行的《墟山拳》,练到第三重,拳头带石。 他上台之前听了三个人的劝:别冲,耗他。 他确实没冲。 他绕着秦墨转了半圈,找角度,出拳只出半招,收得快,不给对手贴身的机会。 秦墨看着他转。 万物源瞳一直开着。周平的经脉走向在他眼里像一张画,灵力从丹田往上走,过右肩的时候要拐一下......那是《墟山拳》第三重的毛病,宗门功法本身刻的。 拐弯的那半息,右肩护体最薄。 秦墨等了七十多息。 周平的第十九次出拳,右肩拐弯。 秦墨往前一步,抬手,掌根贴上去。 一掌。 周平横着倒下去,滑出石台边沿三尺。 台下没人喊了。四百多人齐齐看着秦墨。 ...... 第四轮,炼气九层。 对手叫赫连勇,练的是火系功法《炽阳诀》,去年外门第十九。他上台就把灵力全放开了,热气把台面上的石屑烤得跳。 第一拳擦过秦墨左臂。 袖子烧穿一个洞,皮肉焦了一片。 秦墨吸了口凉气。 疼是真疼。但疼的同时,掌心那条黑线自己动了。 火焰里那些四散的灵力,被黑线一根一根吸了进去。 赫连勇打得越猛,秦墨吸得越多。 他左臂那块烧伤的边缘,正在往里合。合得不快,但确实在合。台下四百多人隔着二十丈,没人看得清一个杂役弟子胳膊上的伤口。 第二十六拳。 赫连勇的火焰弱了一截......他自己以为是灵力耗了,其实是被吃了三成。 他往前扑,重心压得太前。 秦墨这次没躲。 他往赫连勇怀里进了一步,右掌拍在对方胸口正中。 拍上的那一刹,紫霄神雷第一重放了一息。 一点紫色的电光在两人贴着的地方闪了一下,就一下,被赫连勇自己的火气盖住。 赫连勇的经脉麻了。 人还站着,灵力散了,护体没了,然后被那一掌的余劲推得倒退七步,一脚踩空,从台上掉下去。 场边有人在喊:“他碰到没有?他到底碰到没有?” “碰了!我看见他手拍上去了!” “炼气九层被拍下来了?!” 赵执事站在原地。 他离石台三十丈,是这场唯一的金丹修士......除了那位喝茶的。 刚才那一息,他感受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墟山拳》,不是《炽阳诀》,不是太墟圣宗任何一门功法的灵气味道。 阴、锐、带一点焦味。 “雷?” 赵执事捏着袖子里的手,转头看向宗主。 宗主还在喝茶。 ...... 第五轮,秦墨对上一个刚踏进筑基门槛的老弟子。 那人在外门待了十一年,修为压在筑基一层,年年大比进前二十,年年不肯离宗......因为进内门要交灵石,他交不起。 这一场打了两刻钟。 秦墨没赢得利索。 他被扫倒过一次,肋骨吃了一记,从台面上滚下去半个身子又爬回来。 老弟子的灵力比前几个都稳,也知道留力。 最后是秦墨赢的。 老弟子的破绽出在腰上......十一年前落下的伤,年年被灵力冲,年年养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优势在我(第2/2页) 秦墨的手按在那个位置的时候,老弟子自己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老弟子躺在台上,笑了一声。 “进前十的时候,记得把张麻子那边的钱要回来。”他说,“我押了你,两块。” “多谢。” “别谢,我押了你输的那一盘也押了两块。”老弟子闭上眼,“我两头下注,你懂的。” ...... 五轮打完,秦墨进了前二十。 外门炸了。 “他不是凡体废物吗?” “三年炼气三层的那个?” “这他妈是凡体?” “他从头到尾没用过一次法术!全是拳头!” “那不是更离谱吗?!” 张麻子的赌场围了三层人。木板上秦墨的名字被人用刀刻了一道,把那串零划掉,改成了一赔十二。 围观的人一片骂声。 “昨天还一赔一千!” “昨天你怎么不押!” “我押了三块!三千!我发了!” “滚,你昨天押的是刘德山。” 场边角落,范暄妍把手里那张纸条折了一下,塞进袖子。 面纱看不见表情。 旁边那位灰袍男人把茶杯放下。 “他不用灵力。”宗主说。 范暄妍没答。 “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弟子,五场,全靠躲和一击。”宗主拿起茶壶给自己续水,“外门四百多号人,有几个能做到?” “不知道。” “我知道。”宗主说,“一个都没有。” 范暄妍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宗主亲自来看外门大比。” “我年年都来。” “往年宗主坐在观礼台上。” 宗主笑了。“观礼台上看不清人脸。” ...... 第六轮的签在午后公布。 前二十打十强,一共十场。执事在台上一个一个念。 念到第七场。 “秦墨,对......刘锋。” 场边先是安静,然后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刘锋。 赵执事的亲传弟子。金丹初期,外门第一人,在外门待了两年不肯走,因为赵执事说时机未到。 他从人堆里走出来,站到石台边上。 一身黑色内门制式的弟子服,腰上挂剑。人很瘦,眼睛细长。 他看着秦墨,笑了一下。 然后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横着划了一道。 场边没人说话。 秦墨看着那个手势。 规矩上写着:点到为止,禁伤要害。 规矩上还写着:比试中意外身死,双方无咎。 “赵执事等不及了。”秦墨在心里过了一遍,“昨晚三个人没打断我的腿,今天换他徒弟来。金丹初期打炼气四层,台上打死了算意外。” 他把手垂着,源瞳往内一转。 丹田底下那层黑土上,那株嫩芽长高了一点。顶上那颗果子从米粒大长到了花生米大小。 【当前成熟度:百分之七。预估成熟所需:八年三个月。】 秦墨看了三息,把源瞳收回来。 “八年三个月。”他心里说,“我需要它在一个时辰后成熟。” 【……】 “优势不在我。” 场边张麻子的赌场那边已经开了新盘。 第14章 城东旧宅 第14章城东旧宅 木板上刘锋的名字后面是一赔一点一,秦墨的名字后面被人重新写了一遍。 一赔八十。 有人在喊:“押秦墨!我押十块!” “你疯了?金丹啊!” “他刚才把炼气九层打下台了!” “那是炼气九层!这是金丹!中间隔着筑基九层你知道吗?!” 秦墨没往那边看。 他抬起头,看向石台另一侧。 刘锋已经站到台上去了,正在解腰上那把剑的束扣。解得很慢,一圈一圈。 场边角落里,范暄妍站了起来。 宗主还坐着。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把杯底朝下扣在桌上。 “这一场,”宗主说,“有意思了。” 大比第六轮改期了。 执事在演武场上宣布,第七场对阵双方一为外门第一人,一为外门末流,为示公允,给秦墨三天准备时间。理由说得漂亮,场下没几个人信。 “三天后就三天后。”秦墨背起竹筐往外走。 有人在他背后嘀咕:“三天够干什么?够他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秦墨没回头。他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赵执事让刘锋在台上杀他,图的是名正言顺。给他三天,是要看他这三天往哪儿钻、找谁、跟谁说话。 那就让他们看。 第一天,秦墨照旧在垃圾场翻矿渣,天黑回杂役房睡觉。 第二天,他也照旧。只不过白天翻的地方,是垃圾场西墙根。西墙外面是外门后山那条运货的小路,刘锋每三天从那儿出宗一次。 万物源瞳有一个用处,秦墨这三年一直没说给谁听......它不光能看东西是什么,还能看东西身上留下的痕迹。 一块石板上有人踩过,脚印的深浅、灵力残余的浓淡、走的方向,全都能读出来。 秦墨在西墙根蹲了半个时辰,读出来的东西不少。 刘锋每次走这条路都在同一块石头上停一下,那块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符......传讯用的。他停下来是为了取信。 秦墨没动那张符。他只是记住了那个位置。 到了傍晚,他把竹筐往杂役房一放,翻墙出去了。 外门的墙对普通弟子来说三丈高,对秦墨来说是三年间摸熟了每一块砖的东西。哪块砖能踩,哪块砖一踩就掉,他闭着眼都知道。 出宗二十里是青石镇。太墟圣宗的执事、记名弟子买东西都往这儿来,镇上一半的铺子做的都是圣宗的生意。 刘锋进了城东。 秦墨跟在后面隔了两条街。他不敢跟太近......金丹修士的感知范围不是他这个炼气四层能试探的。他跟的不是人,是痕迹。 刘锋的鞋底沾了圣宗后山的红土,那种土在青石镇的青石板路上留一串印子,源瞳看得清清楚楚。 痕迹拐进一条巷子,尽头一座旧宅。 宅子看上去荒了很久,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个脑袋,院墙上长草。 秦墨在巷口对面的柴堆后面蹲下来,把源瞳推到最远。 旧宅里有人。 四个。不,五个。 正堂底下有个密室,五道气息在里面。 秦墨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是刘锋,金丹初期。丹田里那团灵力不太干净,底下有黑气缠着,像是往米里掺了沙子。 第二、三、四个是生面孔。三个金丹,一个初期两个中期,丹田里的黑气比刘锋浓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城东旧宅(第2/2页) 秦墨想起赵执事那天在垃圾场的样子。同一种黑气。 九幽门。 三个金丹加赵执事,四个。加上刘锋,五个。 秦墨在柴堆后面蹲了很久,腿都麻了。 太墟圣宗有十八峰,峰主个个金丹后期,宗主更是元婴。九幽门派四个金丹进来,明摆着不是来打的,是来偷的。 偷什么不用猜。范暄妍已经说过了。 然后秦墨看见了第五个人。 那人一直坐在密室最里面,气息压得极低,源瞳第一遍扫过去竟然没锁到......像一堵墙,你以为那是墙,其实是个人靠着墙站着。 女的。戴面纱。坐姿很端正。 秦墨把源瞳往她身上推。 推不进去。 不是被挡住,是推进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一片黑。 这种情况三年来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宗主,一次是那个铁盒。 黑里面有一样东西亮着。 一轮月亮。 残的,缺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啃过。 秦墨的呼吸慢了下来。 范暄妍身上那枚月牙形烙印,他见过。 那烙印发的光和这轮月亮是同一种。 但这轮月亮更沉。 范暄妍身上那点光像雪地里的月,这个像埋在土里几万年的月。 老得多。 秦墨没敢再看。 他把源瞳收回来,退出柴堆,原路翻墙回宗。 回杂役房的路上他一直在算。 九幽门渗透了圣宗,至少四个金丹加一个看不透的女人。 他们要开地下封印。 黑石是钥匙,钥匙现在在他身体里。 范暄妍是封印崩了之后宗门要用的祭品。 宗主全知道。 宗主坐在场边喝茶,看他打了五场,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丹田里的东西藏得不错”。 然后什么都没做。 秦墨推开杂役房的门。 “死局。”他躺到铺上,盯着房顶,“不对,还有一步。” 他把源瞳往丹田里推。 那株嫩芽长高了不少。 顶上那颗果子从花生米大小涨到了拇指大,果皮上那层淡光流得比前几天快。 【当前成熟度:百分之三十一。】 秦墨愣了一下。前天还是百分之七。 【说明:宿主体内前世本源共鸣加剧,催熟进程加快。】 “共鸣什么?” 源瞳没回答。 秦墨从怀里摸出那个铁盒。 盒里那节指骨在发光。 淡淡的白光,一跳一跳,跳的节奏和他掌心那条黑线一样。 “墨”字比昨天亮。 “你也知道三天后要打架?”秦墨对着盒子说,“你要是能上台替我打,我给你烧三年纸。” 指骨没反应。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两步一停,像是在犹豫。 秦墨把铁盒往枕头底下一塞。 门推开一条缝。 范暄妍站在外面,还是那身外门弟子的灰布衣,袖子卷了两道。 “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秦墨看了一眼她的鞋。鞋上没沾泥。 “圣女翻墙。” 第15章 拾荒者之骨 第15章拾荒者之骨 “少废话。”范暄妍走进来两步,把一个瓷瓶放在铺沿上,“护心丹,一颗。” “干什么用的?” “心脉断了之后能撑三十息。”她说,“三十息里你要么反杀,要么被人补一剑。” 秦墨把瓶子拿起来。瓶身有点凉,里面那颗丹药在源瞳里发着银白色的光。 【太阴护心丹。以太阴本源为引,炼制者以自身本源为材。】 秦墨看了两息,抬头。 “这是你自己的本源炼的。” “药堂的方子。” “方子是药堂的,本源是你的。”秦墨把瓶子放回铺沿,“你还剩八年,这一颗丹药炼掉多少?” 范暄妍没答。 “三个月?半年?” “你吃不吃。” “吃。”秦墨把瓶子收进怀里,“但记账上。” 范暄妍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他。 “别死。” “尽力。” 她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月光从门缝里斜进来一条,正好扫过她的侧脸。 秦墨看见她耳根红了一片。 他躺回铺上,把那个瓷瓶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掏出来又塞回去,来回三次。 “三千二百灵石,加半年寿命。”他嘀咕,“我这条命现在挺贵。” 隔壁铺位那位翻了个身。 “秦墨,刚才是不是有女的来了?” “没有。” “我闻着有香味。” “垃圾场的味道,你闻惯了觉得香。” “……哦。” 那位又睡过去了。 秦墨等到子时,起身出门。 垃圾场里那个矿渣坑还在,坑底被他前天扒开的地方露着一片黑土。 秦墨跳下去,蹲在坑底。 黑石原来埋的位置往下三尺,源瞳看见了石头缝里的东西。 一行字。 不是宗门的字,笔画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往下压,像是用刀刻的。 秦墨看不懂那是什么文字,但源瞳给出了意思。 【拾荒者之骨埋于此,待后来人。】 秦墨在坑底蹲了很久。 然后他咬破食指,把血按在那行字上。 血渗进石缝的一刹那,那行字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第一个字往后一个一个点着,像有人举着灯从头走到尾。 地面开始震。 不是塌,是滑。矿渣山从中间裂开,往两侧退开三丈,露出一条往下的石阶。 石阶宽三尺,一级一级往下,尽头一片黑。月亮正在头顶,光照进去两级就没了。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杂役房的方向。 怀里那个瓷瓶被体温焐得温温的。 他迈了下去。 石阶很长。秦墨数到八十级就不数了,只知道空气越来越干,干到嘴唇发紧。 两侧石壁上有东西。 他把源瞳放上去,是刻画。 第一幅:一个人弯着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捡拾。看不清脸,只看得清背——背弓着,很低。 秦墨站在这幅画前面停了两息。 姿势他熟。三年来他每天做三千次。 第二幅:同一个人盘膝坐着,周身绕着无数道光,光里有剑、有丹、有符、有法器,什么都有。 第三幅:天裂了。一群人从裂口里下来,手里持着东西,围向中间那一个。中间那个人站着没动。 第四幅:那个人把自己拆了。 秦墨看这一幅看得最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拾荒者之骨(第2/2页) 画上那个人把自己的身体分成九份,每一份用一道纹路缠住,九道纹路缠成一个圈。剩下的骨头,他埋进了一座山下面。 那座山的形状,秦墨认得。三年来他每天从那座山上爬上爬下。 第五幅是空的。 石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四个字。 【待后来人。】 秦墨伸手在那四个字上摸了一遍。 “留了张白纸给我。”他说,“这算什么,让我自己画?我画画很难看的。” 他继续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不大,四五丈见方。 中央放着一具石棺。 棺盖半开,推开的那一半靠在棺沿上,像是有人从里面推的,推到一半没劲了。 秦墨走过去,往里看。 半副骸骨。 从颈椎到骨盆,右半边。肋骨、右臂、右腿的骨头都在,左边一根都没有,空的那一半连灰都没留。 每一根骨头都是黑的。黑得发亮,表面刻满金色符文,细密得像蚂蚁爬过。 怀里的铁盒烫起来了。 烫得他隔着两层布都受不住,秦墨把盒子掏出来。 指骨自己从盒里浮了起来。 浮到半空,转了半圈,骨头上那个“墨”字亮成一片。 棺里的骸骨响了。 一根一根立起来,肋骨从棺底翘起,右臂骨支起半截,像是有人在底下拽线。 整间石室震得往下掉灰。 一个声音落进秦墨脑子里。 苍老,慢,中间断了好几次。他听过一次——黑石里那个。 “拾荒者之骨埋于此。” “后来人,你来了。” “你是我前世的残念?” “我什么都不是。”声音断了一下,“一根骨头里剩下的一点记忆。骨头会烂,记忆也会。” “那你还剩多少?” “不多。你少问。” 秦墨闭上嘴。 “把骨头带走。藏好。”声音又断,“找到另外半副,封印再解一重。” “另外半副在哪儿?” “在……你最不想去的地方。” “那是哪儿?” 没人答了。 声音熄了,石室里只剩灰往下落的声音。 “打个哑谜就走。”秦墨对着石棺说,“你们太古人都这毛病?” 他伸手,碰了碰那根黑色的肋骨。 指骨先动的。 浮在半空的那节指骨往前一冲,钻进了他右手手背。 不疼。就是有点凉。 然后棺里那半副骸骨全动了。 第一根肋骨撞进秦墨胸口的时候,他觉得有人拿锤子从里面砸了他一下。 第二根、第三根紧跟着来。 秦墨的膝盖磕在石地上,闷响一声。 上衣从背后裂开,布片往两边翻。他赤着上身跪在石棺前,汗从额头往下淌,顺着脊背的沟往下走。 皮下有东西在游。 黑色的,一条一条,从胸口往腰上爬,爬到腰上又往回,像是在找位置。找不到位置就顶着他的骨头往前挤。 秦墨的牙咬在一起,没出声。 “前世大哥。”他在心里说,“你留骨头就留,能不能附送个无痛套餐?” 【恭喜宿主获得:前世遗骨·残缺版。】 【集齐两套可解锁隐藏内容。】 “这也能抽卡?”秦墨吸了口气,“保底只给一半?” 【是。】 “……” 第16章 封印 第16章封印 石室外面有脚步声。 很急,一路小跑下来,跑到石室门口停住。 范暄妍站在那儿。 她先看的是秦墨。 跪在地上,赤着上背,脊梁那一条线绷得整整齐齐,皮下黑色的东西来回游。汗把头发贴在脖子上。 她的目光在那片背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落到石棺上。 半开的棺盖。空了一半的骸骨。 再往上,是墙上那五幅画。 她一幅一幅看过去,看到第四幅停住。 耳根红了,脚步没退。 “你……”她的声音有点紧,“你是什么东西?” 秦墨没抬头。 “人。” “人会把太古骸骨往身体里塞?” “我这不是塞。”秦墨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它自己进来的,我拦不住。” 范暄妍快步上前,手掌按在他后心。 太阴本源灌了进去。 “别碰我。” “闭嘴。” “你的寒毒会被引出来。”秦墨抓住她的手腕,“这东西跟太阴同源,一碰就……” 话没说完。 范暄妍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从袖口爬出来了。 一根、三根、七根,顺着手腕往手背蔓延,爬得比那天在垃圾山上快一倍。 她的嘴唇开始泛青。 “看见了没有。”秦墨说,“撒手。” “那你让我看着你死在这儿?” “死不了。” 秦墨抬起头。 范暄妍怔了一下。 他的眼睛不是眼睛了,瞳孔上覆着一层金色符文,密密麻麻,跟棺里那些骨头上的一模一样。 “前世留的东西,不会杀我。”秦墨说,“就是疼。” “很疼?” “疼得我想报警。” “什么?” “没什么。” 范暄妍的手没收回去。 她另一只手也按上来了。 秦墨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那条黑线张开,把她体内被牵出来的寒毒往回吸。 两股力量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撞。石室里阴风卷着金光转,吹得石棺盖子咣咣响。 范暄妍的膝盖也弯了,跪在他旁边。 “一起扛。”她说,“你欠我一次。” “记账上。”秦墨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你现在欠我八年寿命,我欠你三千二百灵石加一颗丹药加这一次。” “算得清楚。” “我捡垃圾的,账不算清楚要饿死。” 一刻钟。 最后一根骨头沉进去的时候,秦墨听见体内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 是别的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没剩。 掌心那条黑线在这一瞬间散了。 第一重封印,破了。 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往石室里灌。不是渗,是灌,灌得石壁上的画都开始掉粉。 秦墨的丹田在涨。 炼气五层。六层。七层。 炼气八层的壁垒响了一声就没了,九层的壁垒他连感觉都没感觉到。 炼气圆满。 然后是筑基。 筑基一层的门槛在他前面立着,他一头撞过去,门槛塌了。 三层。中期。 范暄妍跪在他旁边,眼睛越睁越大。 “你……” 石室顶上裂了一道缝。 秦墨的气息撑不住这间屋子。缝一开就往两边跑,跑到墙角,整块顶盖往下沉。 垃圾山从头顶倒下来。 秦墨一把揽住范暄妍的腰,提气一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封印(第2/2页) 他自己都没料到这一纵能纵这么高。石缝在他脚下往后退,矿渣和药渣从两侧擦过去,擦得他后背生疼。 冲出地面的时候,月亮正在天上。 秦墨站在垃圾山顶。范暄妍还在他怀里,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愣愣看着他。 “你筑基了。” “好像不止。” 秦墨往丹田里看了一眼。 那株嫩芽已经不能叫嫩芽了。藤蔓爬满了那层黑土,顶上那颗果子从拇指大涨到拳头大,果皮裂开一道缝,里面的果肉在慢慢转,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香味顺着缝溢出来。 【混沌果·成熟。可服食。】 “成熟了。”秦墨说。 “什么成熟了?” “没什么。” 秦墨把她放下来。 他现在不能吃。这东西吃了能再上一个大境界,那是留给刘锋的。 “你刚才在下面看见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看见。”范暄妍说。 “墙上五幅画你看了三遍。” “……那四个字什么意思?” “待后来人。”秦墨说,“意思是我摊上了。” 十八峰方向亮了。 一道光柱冲上天,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三道光柱从三个不同的峰头拔起来,直插云层。 范暄妍的脸色变了。 “峰主。” “三个?” “至少三个。”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你刚才那个动静,半个宗门都感觉到了。” 秦墨看了一眼那三道光柱的方向。 一道从东,一道从北,一道从西南。西南那道来得最快。 “跑。” 他抓住范暄妍的手就往垃圾山下滑。 “跑什么?”范暄妍被他拽着,脚下踩着矿渣往下溜,“你打得过他们?” “打不过。” “那你跑得掉?” “我垃圾场熟。” 秦墨拐进两座垃圾山中间的窄道,跑到一半,弯腰掀开一块烂木板。 木板底下是个洞。洞口窄得只能爬进去一个人。 “下去。” “这是什么?” “暗道。” “垃圾场底下有暗道?” “三年前塌的一条运渣道,宗门懒得填。”秦墨把她往下推,“底下通到后山,出口在洗药池。”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洞里钻。 暗道里全是矿渣,一脚下去沉半寸,渣子往鞋里挤。秦墨在前面走,走得飞快,拐弯的地方连脚都不带停。 “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范暄妍在后面问。 “三年捡垃圾,垃圾场底下的老鼠洞我都摸遍了。” “……” “怎么了?” “没怎么。” 秦墨自己也在琢磨。修为涨了一大截,第一件用上的技能是跑路,这事说出去不太好听。 头顶传来动静。 三股气息在垃圾场上方交错,从三个方向压过来,压到垃圾山中间那块空地,停了。 有人在说话,声音穿过三尺厚的土层,含含糊糊。 “……气息断在这里。” “往下挖。” “挖不动,底下是老渣层,几百年压实的。” 秦墨在暗道里加快脚步。 范暄妍跟在后面,脚下一块矿渣松了。 她整个人往前扑。 秦墨转身接了一把,她撞进他怀里。 面纱被这一下甩飞出去,落在渣堆上。 矿渣裂缝里漏进来一道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第17章 大比之日 第17章大比之日 秦墨这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她的脸。 睫毛很长。嘴唇因为寒毒发作泛着青紫,脸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张脸就是那张脸,遮不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同时把脸转开。 “你该多吃点。”秦墨说,“太轻了。” “管好你自己。” 范暄妍去捡面纱,捡起来一看,纱上蹭了半边黑渣。 “……” “将就吧。”秦墨说,“垃圾场的东西都这样。” 暗道尽头有光。 洗药池底那块塌了的石板下面就是出口。秦墨先探头出去看了一圈,后山没人,三道气息还在垃圾场上方转。 他把范暄妍拉出来。 两个人坐在池沿上喘气。 “三天后。”范暄妍说。 “嗯。” “刘锋金丹初期。你筑基中期。” “差得还挺远。” “那你还笑?” 秦墨确实在笑。 他把袖子撩起来,手背上有一道很淡的痕,是那节指骨钻进去的地方。 “我现在有三张牌。”他说,“一张紫霄神雷,一张吞噬,一张……八年长成的果子。” “什么果子?” “垃圾场种的。”秦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子,“三天后你在台下看着。” “看什么?” “看你那三千二百灵石。” 范暄妍没说话。 她把那半边黑的面纱重新戴上,转身往月华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护心丹带着了?” “带着。” “别到最后才吃。” “为什么?” “心脉断了才吃,三十息不够你反杀。”她说,“上台之前吃。” 秦墨愣了一下。 “那不就浪费了?” “浪费就浪费。” 她走了。 秦墨站在洗药池边上,摸了摸怀里那个瓷瓶。 垃圾场那边,三道气息还在转。转了半个时辰,一道一道撤了。 秦墨等到全撤干净,才从后山绕回杂役房。 他躺到铺上,把手掌摊开。 掌心那条黑线不见了。原来那一片皮肤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第一重封印,没了。 “九重。”秦墨在心里数,“解了一重,还剩八重。” 【八重。】 “解一重多活三年?” 【解一重,多活三年。】 “那我这条命现在有六年。” 【加上原本的凡体寿数,宿主可活六十八年。】 秦墨想了想。 “六十八年,够我捡多少垃圾?” 【按宿主日均一点二件计算,约二万九千七百件。】 “听起来还行。” 他翻了个身。 枕头底下那个铁盒空了。盒里那节指骨已经在他右手手背里,隔着皮肉,隐隐发凉。 秦墨闭上眼。 三天。 三天后,石台上,金丹初期。 台下四百多号人,赵执事,四个九幽门的金丹,一个看不透的戴面纱女人,和一个穿灰袍喝便宜茶叶的宗主。 “热闹。” 隔壁铺位那位在黑暗里嘟囔了一句。 “秦墨,你今晚又便秘去了?” “嗯。” “垃圾场的水真该换换。” “是该换换。” 天刚亮,杂役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隔壁铺位那位扒着门框喘气,脸涨得通红。 “秦墨!赔率改了!” “改成多少?” “一赔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大比之日(第2/2页) 秦墨坐起来穿鞋。“昨天还是一赔十二。” “张麻子半夜把牌子摘下来重写的。他说再不改,他得赔到卖裤子。” “那我亏了。” “你亏什么?” “昨天押一块能拿十二块,今天押一块只拿三块。” 那位在门口站了两息。“你还有钱押?” “没有。” “……那你亏个什么劲。” 秦墨把竹筐往墙角一推。今天不捡垃圾。 这三天他没闲着。洗药池底坐了三个整夜,第二重雷池被他硬冲开了,第三重只摸到半个门槛。 能放一次。放完经脉得养半个月。 —— 演武场今天挤得站不下人。 外门四百多号弟子,内门来了七八十个看热闹的,连伙房大师傅都把围裙解了挤在最外圈。 九座石台,今天只用中间那一座。 刘锋已经站在上面。 金丹初期的气息一点不收,台下前三排的弟子一个个往后挪脚。有个炼气四层的腿一软,坐地上了。 秦墨从人堆里往前走。 有人给他让路。 三天前没人给他让路。 场边角落那张桌子还在。桌上一个茶杯,杯底朝上扣着,三天没动过。 人没来。 秦墨在心里记了一笔。宗主不来看,要么不想看,要么有更值得看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瓷瓶,把那颗银白丹药倒进嘴里。 丹药一进喉咙就化开,凉气往下走,走到心口停住,像有人在里面按了一只手。 范暄妍站在场边第二排。面纱还是那半边黑的,没换。 秦墨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把头转开。 —— “上台。”执事喊。 秦墨踩着台阶上去。 刘锋把腰上那把剑解下来,放在台边。 “不用剑?” “杀你用不上。” “你师父让你杀我?” “师父没让。”刘锋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我自己想。” “为什么?” “我在外门压了两年修为。”刘锋看着他,“你一个捡垃圾的,五场,把外门第十九打下了台。我睡不着。” “那你继续睡不着。” 台下有人喊:“别打了!他炼气四层!” “规矩写着点到为止。” “金丹打筑基都能打死人,何况炼气四层!” 执事没理。手往下一挥。 “开始。” 刘锋第一拳出去,台面上一整块石板翘起来,往外掀了三尺。 秦墨让了半步。 拳风贴着他左脸过去,耳边一撮头发被燎断。 第二拳砸下来。 秦墨往侧后撤,脚跟蹭着台沿滑了一段。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刘锋不留手,每一拳都往要害去,胸口、咽喉、后脑。 秦墨一路退,退到台角,再从台角绕出来。 台下的声音变了。 “他躲得掉?” “金丹的拳他躲得掉?” “不对,他不是躲,他是在退着数什么。” 秦墨确实在数。 刘锋丹田里那团东西不干净。黑气缠着灵力转,转得很顺,顺到第三十七息的时候会顿一下。 顿一下就接上,接得很快,一般人看不出来。 《九幽噬魂诀》的老毛病——功法本身就是拿别人的东西补自己,接缝处永远接不严。 第一轮三十七息,秦墨挨了一记侧风,左肋撞在台沿上,撞出一片青。 第二轮三十七息,他的右袖被撕掉半只。 第18章 封印核心 第18章封印核心 第三轮到了。 秦墨把神念按在丹田里那根果柄上。 果子落下来。 混沌色的洪流从丹田往四肢冲,冲进经脉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前趔了一下——不是疼,是撑。 像一个空了三年的口袋,一下被人塞满。 筑基后期。 筑基圆满。 金丹初期。 台面上的聚灵纹全亮了。九座石台的纹路一起亮,亮到最外圈的伙房大师傅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刘锋的拳头停在半空。 “你——” “我什么?” 秦墨的右手掌心里,一点紫色的电弧跳出来,绕着掌纹转了半圈,转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刘锋后退了一步。 金丹修士的本能比脑子快。他体内那团黑气开始往回缩,缩着往丹田里钻,像是躲。 躲不掉。 秦墨往前一步,一掌推出去。 紫色的雷霆从他掌心贯出,横穿整座石台。 台面上那些聚灵纹被雷光犁开一道沟,从秦墨脚下一直犁到刘锋胸前。 黑气在雷光里散了。 散的时候有声音,很细,很尖,像什么东西在里头被扯开。 刘锋整个人离地,往后飞。 飞出石台,飞过执事的头顶,砸进场边的沙地里,沙子扬起来两丈高。 沙落下去。 刘锋躺在坑里,一身黑袍烧得只剩肩上一块,皮肉焦着,手指还在抽。 演武场里没人说话。 四百多号人,一个咳嗽的都没有。 秦墨站在台上,指尖那点紫电还没散。他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的沙坑。 “赵执事的徒弟,不过如此。” 这句话不大声。 但演武场太安静了,最后一排都听得清。 有个弟子愣了半天,扯旁边人的袖子。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赵执事的徒弟不过如此。” “……赵执事就在东边站着呢。” “对啊。” “他是不是不认识赵执事?” “他认识。” 赵执事站在东侧的石阶下面。 袖口抖了一下,抖完就不动了。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台上那个筑基……不,那个突然变成金丹初期的杂役弟子。 张麻子那边已经乱了。 木板被人推翻,赌客把桌子围住,有人在喊自己押了两块,有人在喊张麻子跑了。 张麻子没跑。 他坐在地上抱着钱箱,嘴里念:“一赔三……一赔三……我他妈昨天为什么要改。” 秦墨从台上下来。 金丹初期的气息在往下退。混沌果的力量像退潮,一层一层往回抽,抽到筑基中期停住。 他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太久。撐一炷香,多半就到顶。 正想着,脚下震了一下。 不是雷余劲。 演武场的整石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从中央石台一直裂到东墙。 石屑从裂缝里往上跳。 垃圾场方向,一道黑色的光柱冲上天。 黑得不透光,柱身上有细细的金纹在明灭,一闪一闪,像有人在里面拿刀往外划。 秦墨的脸变了。 那道光柱的位置,就是三天前他跳下去过的地方。 封印。 有人在从外面强开。 他把源瞳往城东旧宅那个方向扫——三道九幽门金丹的气息不在旧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封印核心(第2/2页) 三道气息全在垃圾场。 秦墨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赵执事这盘棋,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刘锋活着走下台。 三天准备时间,不是给他的,是给九幽门的。 大比在演武场,四百多号弟子和大半执事全被拴在这里看热闹。垃圾场那边一个人都没有。 刘锋是饵。他也是饵。 “真会算。” 秦墨转身往场外跑。 跑到裂缝边上一跃,落到墙根,蹬着砖往上翻。 翻到墙头,他听见后面有人跟上来了。 脚步很轻,很快。 范暄妍从人堆里挤出来,一路跑到墙下。跑得急,发带松了,长发甩在肩后。面纱底下那截下巴露出来,白得晃眼。 墙边几个外门弟子看直了眼,一个撞在另一个身上。 秦墨在墙头上回头。 “你跟来干什么?” “别废话。”她抓住砖缝往上蹿,“我全部身家押在你身上,你死在这儿我就破产了。” “不止押了钱。” “护心丹也算。” 秦墨伸手把她拽上墙头。 “放心。不会让你亏。” 两个人从墙头往下跳。 垃圾场方向那道黑光柱又粗了一圈。 垃圾场塌了一半。 三年堆出来的十几座山,矿渣山没了,废符山没了,药渣山剩个底。 中间是一个坑。 坑口方圆十丈,往下看不到底。黑色的光柱从坑里往上喷,柱子边缘那些太古封纹一亮一暗,亮的时候能看清纹路,暗下去就什么都没有。 坑边站着三个黑袍人。 三个人围成一个三角,手掌对着坑口,三道黑气往下压。 黑气压进光柱里,光柱就往下沉半寸。 秦墨落在垃圾场西墙内侧,把范暄妍拉到一堵残墙后面。 “三个金丹。”她的声音很紧,“一个初期,两个中期。” “少了一个。” “什么少了一个?” “还差一个人。” 后面的路上有脚步声。 赵执事从东边那条运渣道走出来,一身外门执事的青袍,走得不急不忙。 金丹中期的气息完全放开,压得残墙上的碎砖往下掉。 “秦墨。” 秦墨从残墙后面站出来。 “赵执事。” “把黑石交出来。” “什么黑石。” “别装。”赵执事往前走了两步,鼻子往上抬了一下,“黑石在你身上。我闻得到。你今天在台上那一手雷,也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你闻得到?” “九幽的功法,闻本源。你身上那股味道,我三天前在垃圾场就闻过一次,那天你藏得不错。” 秦墨看了一眼那个坑。 “所以你把我三年翻的地方炸了。” “我没炸。是底下的东西自己顶开的。” “反正塌了。”秦墨咂了一下嘴,“我第一百四十一件到第一百六十件全在那底下。” 赵执事没听懂,也不想听懂。 “最后一次。交出来,你走,我不追。圣女留下。” 范暄妍从残墙后面走出来,站到秦墨旁边。 “我留下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 “我十四岁进太阴宫,十六岁受圣女印,宗门告诉我我是太墟圣宗百年一遇的太阴圣体。”她一个字一个字说,“我该做的事,是什么事?” 第19章 心脏归位 第19章心脏归位 赵执事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话你该去问长老会。” “我在问你。” “我一个外门执事,哪够格知道。”赵执事把手举起来,“我只负责把你带过去。” 三个黑袍人中的一个转过头。 “说完了?” “说完了。” 四个人同时动。 赵执事的掌风从正面压过来,三道黑气从坑边斜着切过来,把左右两条退路封死。 秦墨算了一下。 正面挡不住。左右退不了。身后是塌了的西墙,翻过去是外门后山,三个金丹追上来是十几息的事。 只有一个地方没人堵。 “抓紧。” “抓什么...” 秦墨揽住她的腰,往坑口冲。 四道攻击在他背后合上,把他刚才站的那块地面轰成一个浅塘。 他抱着范暄妍从坑沿跳了下去。 赵执事的手停在半空。 “他跳了?” “他跳进去了。” “疯的。” 三个黑袍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跟着跳。 ... 坑里的风是往上吹的。 秦墨往下坠,坠了大概十丈,坑壁上的封纹开始一层一层往后退。 黑光把眼睛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范暄妍在他怀里抓着他的前襟。 “你有没有想过底下是什么?” “想过。” “是什么?” “不知道。” “……” “往下有底,比往上有人好。” 上面传来一声吼。 不是赵执事的声音。 秦墨往上看。 一个人从坑口翻了进来。 一身焦黑,半边脸的皮掉了,右手垂着,左手抓着坑壁往下滑,滑一段就蹬一脚,眼睛死盯着底下。 刘锋。 他没死。 金丹的底子在,那一掌雷霆把他的黑气打散了,命还剩一口。 “秦...墨...” 他从上面扑下来。 左手抓着坑壁一撑,整个人像块石头砸下来,指头张开抓向秦墨的后颈。 秦墨把范暄妍往怀里按了半寸,右手往上迎。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撞了一下。 混沌果的力气已经退到底了。这一撞秦墨的右手虎口裂开一道,血往袖子里流。 刘锋抓住了他的肩。 “一起死。” “你先。” 四个人一起坠进了坑底。 不是地面。 坑底没有地。 底下是一片黑色的光海,海面平得不动,光从海里往上涌。 秦墨落进去。 刘锋落进去。 三个黑袍人...他数错了,三个人到底还是跟下来了,落得比他们慢半息。 ... 刘锋先碰到光。 他右脚踩进那片黑光,脚踝往下就没了。 不是断,是没了,连血都没有,皮肉从边缘开始往上卷,卷一寸消一寸。 “……我的腿。” “你的腿。”秦墨说。 “救...” 刘锋的膝盖没了,胯没了,腰上那圈皮开始龟裂,裂纹往肩上爬,爬到脖子。 他张开嘴。 叫声没出来。 黑光从他嘴里往里灌,整个人从中间散开,散成一片极细的灰。 灰往上飘了两尺,被光柱一带,什么都不剩了。 从踩进去到没影,前后不到三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心脏归位(第2/2页) 秦墨在旁边看着。 金丹初期,外门第一人,压了两年修为等时机。 “……三息。” 【检测到目标:刘锋。状态:已移出当前区域。】 “移出。你这词用得挺客气。” 【是。】 后面三个黑袍人也到了。 第一个刚碰到光海,被一股力从下面顶上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坑壁上。 坑壁那圈封纹亮起来,把他钉在上面,他嘴里的血往下淌了一片。 第二个和第三个反应快,半空中转了个身往回蹿,还是被余波扫到,一个撞断了肋骨,一个手臂扭成了不该有的角度。 三个人挂在坑壁上,谁都不敢再往下看。 秦墨落在光海上。 没沉。 他体内那半副遗骨亮了。 金色的光从骨头缝里透出来,透过皮肉,在他身上照出一张网。网上的纹路和这片光海里的封纹是同一套。 同源的东西不咬同源的人。 黑光从他脚底往两边分开,分出一条能站人的路。 范暄妍瘫坐在路上,一只手撑着地。 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肩上那道黑纹已经爬到了脖子。 “你还行吗。” “别管我。”她咳了一声,“这里面有东西……在叫我。” “叫你什么?” “不是话。”她按着胸口,“是月亮。它认识我。” 秦墨往前看。 那条路的尽头,光海塌下去一块,塌成一个碗。 碗底悬着一样东西。 一颗心脏。 拳头大,通体是黑的,表面刻着金色的符文,符文的走法和他体内那半副骸骨上的一模一样。 它在跳。 跳得很慢。跳一次,整片光海就往上涌一次。 范暄妍抬起头,看见那颗心脏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 “那是……吞噬神体的心脏。” “你怎么知道。” “太阴宫的古籍写过。”她的呼吸乱了,“万古第一吞噬神体,九重封印,心为第一枢。太墟圣宗建在这上面……不是为了镇邪。”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压住它。” 坠落的时候她的衣襟散了两颗扣子。 心脏的光照在她身上,锁骨和肩头那一小片皮肤白得反光,肩胛骨上那道月牙形烙印在光里泛出银色,纹路顺着背往上延到胸口上方,像是有人在她身上重新点了一遍。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把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用管我。”她抓住他的手腕,“去碰那颗心脏。” “先顾好你自己。衣服穿好。” “秦墨。” “嗯。” “我压了三千二百灵石。你现在死在这儿也是破产。” “记得记账。” 秦墨往前走。 第一步落下去,那颗心脏亮了一分。 第二步,又亮一分。 第三步的时候他察觉到一件事...心脏跳动的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对上了。 一下,一下。 不快,不慢。 他走到碗底,把手伸出去。 指尖离那颗心脏还有半寸。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碰它。” 女人的声音,从上面来。 清、冷,尾音收得很干净。 范暄妍猛地抬头。 坑口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戴面纱,穿一身灰蓝色的长衣,站得很直。 三个挂在坑壁上的九幽门金丹一见到她,全都低下头。 第20章 你听明白我说的了 第20章你听明白我说的了 秦墨认得这个气息。 城东旧宅密室最里面那个,源瞳推不进去的那一个。 她把面纱摘了。 一张脸露出来。 和范暄妍有三分像。 眉眼的位置一样,鼻梁的线一样。 只是这张脸更白,更冷,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人。 范暄妍撐着地站起来,站到一半又跪下去。 “你……” “看清楚了?” “你的脸...” “我这张脸,比你早了三万年。” 秦墨的手停在半寸外。 他没缩回来。 “你是谁。” “殷若璃。” “九幽门的那谁。” “副门主。” 坑壁上那三个金丹里的一个抬起头。“副门主,这凡体身上有黑石...” “闭嘴。” 那人闭嘴了。 秦墨往上看了一眼那张脸。 “九幽门副门主,跑到太墟圣宗底下开封印。你手底下这三个刚才差点被这封印吃了,你不下来?” “我下不来。” “下不来还站着说风凉话。” “我说的是真话。”殷若璃看着那颗心脏,“它认你,不认我。三万年前它就不认我。” 范暄妍跪在光海上,喘得厉害。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同源。” “说清楚。” “你身上那半轮月亮,是我掉下来的时候碎的。”殷若璃的声音没有起伏,“远古月神殒于此界。神魂裂成两半,一半落到我身上,一半在你身上。你不是转世,你是碎片。” 范暄妍的手指在光海上抓了一下。 抓不到东西。 “太阴圣体呢。” “太阴圣体是他们给你起的名字。” “他们说我百年一遇。” “你确实百年一遇。”殷若璃说,“百年一遇的容器。” 秦墨转过头。 “容器装什么。” “装月神本源。”殷若璃往坑底那颗心脏看了一眼,“太墟圣宗建宗七千年,从第一代开始就知道底下压着什么。这颗心脏每三百年跳一次。跳一次,封印松一分。” “松了怎么办。” “拿太阴本源去补。” 范暄妍的呼吸停了一下。 “月华池。” “对。” “三年一次的净体。” “也对。你以为那是给你洗身子?那是往你身体里养本源。养到够了,一次抽干,倒进封印。”殷若璃看着她,“你体内的寒毒也是他们下的。寒毒把你的本源锁在身体里,锁得越死,抽的时候越干净。” “……” “你还有几年。” “八年。”范暄妍的嘴唇动得很慢,“长老说我天生带毒,活不过八年。” “你天生什么都没有。八年是他们算好的日子。八年后这颗心脏第七次跳完,你正好养熟。” 范暄妍跪在那儿没动。 秦墨看着她的背。 她没有哭,没有喊。就是不动。 肩膀上那道黑纹一直往上爬,爬到耳后,她也没去按。 “那我这十六年。” “不算数。” “我给宗门挡过三次外敌。我在月华池里泡了四十七次,每次泡完吐三天的血。我以为是我体质的缘故。” “不算数。” “我师父给我梳过头。” “她也在等日子。” 范暄妍笑了一声。 笑完就没声了。 秦墨往她那边走了半步,又停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你听明白我说的了(第2/2页) 这种事没什么话能说。 他捡了三年垃圾,最懂一件道理... 有些东西塌下来的时候,扶是扶不住的,只能等塌完。 他转过头看殷若璃。 “你告诉她这些,图什么。” “图她恨。” “恨完了呢。” “恨完了她自己会走。”殷若璃看着他,“九幽门要这颗心脏。太墟圣宗要她。你要活。三条路,暂时没打架。” “暂时。” “对,暂时。” 秦墨点了一下头。 他把手往前推了半寸。 “别碰。”殷若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凡体。你现在只有筑基中期。这颗心脏是九重封印的第一枢,融了它,你的第二重就会开始裂。裂了之后,你身上的味道,整个东荒都闻得到。” “闻到怎么样。” “来的人会比今天多一百倍。” “不融怎么样。” “不融你今天出不了这个坑。上面那位赵执事在坑口等着,他有传讯符,讯已经发出去了。九幽门的第二批人明早就到。” 秦墨算了一下。 赵执事金丹中期,坑壁上三个残废金丹,明早还有第二批。 他这边一个筑基中期,混沌果吃完了,雷霆破放过一次,经脉现在还在抽。 “那还是融吧。” “你听明白我说的了?” “听明白了。”秦墨看着那颗心脏,“你说的意思是,融了会有很多人来杀我,不融今天就得死。我这人算账算得糙,但今天和明早,我分得清哪个近。” 殷若璃看了他很久。 “三万年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后来怎么了。” “他把自己拆成了九块。”她说,“别走我的老路。” “你的老路是什么路。” 她没答。 秦墨把手按了下去。 ... 指尖碰到那颗心脏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烫,不凉,不软。 像按在一块自己的骨头上。 然后心脏跳了一下。 这一下跳完,秦墨的胸口塌了一块。 不是伤,是让位置。他体内那半副遗骨自己往两边分开,肋骨向外撐出一道空档,空档正好一颗心脏大。 那颗黑色的心脏从他掌心沉进去。 沉进去的一瞬间,秦墨看见了东西。 不是画面,是碎片,一块一块砸进来。 第一块...焦土。地上没有一棵活草,天上有九个洞。 第二块...九个人站成一圈。他们手里持着东西,有剑,有印,有一面很大的镜子。他们的脸看不清,光太亮。 第三块...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穿墨色道袍,手里托着个圆球,脸很干净,眼睛里有东西在挣。 那张脸秦墨认识。 外门大殿里挂着他的画像。三天前他坐在演武场边上喝最便宜的茶叶,笑了一下,说“你丹田里的东西藏得不错”。 玄霄。 年轻的玄霄。 第四块...一个女人站在他背后。 她抓着他的袖子,抓得很紧。 那张脸... 秦墨的呼吸乱了。 那是范暄妍的脸。 不是殷若璃那张更冷的,是范暄妍那张。眉眼的位置一样,连嘴唇泛青的样子都一样。 女人在说话。 嘴在动,没有声音。 碎片断了。 ... 第21章 归墟秘境 第21章归墟秘境 秦墨往后退了两步,跪在光海上,一口血咳到手背上。 血是黑的。 黑了三息,转回红色。 他胸口那颗心脏在跳。 跳得和他原来的心跳错着半拍,跳了七八下才慢慢合上,合成一下。 修为没涨。 筑基中期,一点没动。 【前世心脏·第一枢,已归位。】 【第二重封印:出现裂痕。】 【当前寿数:六十八年。】 “融了心脏都不涨修为?” 【第一枢是枢,不是补品。】 “那你倒是补一点。” 【……】 范暄妍爬过来,抓住他的手臂。 “你活着?” “活着。” “你刚才叫了一声。” “我叫什么了。” “你叫了一个名字。” 秦墨看着她。 “什么名字。”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坑口那边,殷若璃转过身。 “我要走了。” “三万年前的事你还没说完。” “说完了你也不信。” “你为什么下来。”秦墨抬起头,“九幽门要心脏,你到了坑口不动手。你不是来抢的。” 殷若璃站在坑沿上,背对着他们。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到了?” “没有。”她说,“但我闻到味道了。” 她走了。 坑壁上那三个金丹一个接一个爬上去,爬得很难看。 最后一个爬到一半掉下来一次,又爬。 秦墨没拦。 拦不住。 坑里的黑光在往下退。 光柱一寸一寸缩回海面,海面一寸一寸沉下去,沉到最后,坑底露出一片黑色的石地。 石地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正中间一个圆坑,是那颗心脏原来悬着的位置。 范暄妍靠着他坐下来。 肩上那道黑纹已经爬满了半边脸。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块铁。 “你的寒毒。” “提前了。”她说,“三日一次的话,今天不该发。” “为什么提前。” “月神的味道。”她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它在你身体里,我贴着你坐,本源就动。动了寒毒就锁不住。” “那你挪远点。” “挪远了我更冷。” 秦墨没说话,把外袍往她身上拉了一把。 上面传来声音。 赵执事在坑口喊话,声音顺着坑壁往下打了好几个来回。 “秦墨。” “听着。” “你还活着。” “看样子是。” “底下的东西你拿了。” “拿了。” “行。”赵执事的声音听着不急,“我不下去。我在上面等。这坑只有一个口子,你从这儿上,我在这儿。你不上,我在这儿。” “你不怕宗门查你?” “查我什么?” “九幽门四个金丹被你带进外门,垃圾场炸了,你徒弟死了。” “我徒弟死在大比台上。”赵执事说,“你打死的。四百多人看着。” 秦墨在坑底坐了两息。 “……你这脑子不当执事可惜了。” “上来吧。宗门要圣女活的。你可以死。” 范暄妍抓住秦墨的袖子。 “他不敢杀我。”她声音很低,“我还没养熟。” “那你就是护身符。” “我是护身符。”她笑了一下,笑得难看,“十六年,最后落这么个用处。” 秦墨站起来。 他把范暄妍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右手手背上那道指骨钻进去的痕在发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归墟秘境(第2/2页) 坑很深,往上看得见一个圆圆的口子,天已经黑了。 “走。” “上去?” “上去。” “上面是金丹中期。” “对。” “你现在筑基中期,混沌果吃完了,雷也放完了。” “对。” “那你上去干什么?” 秦墨想了想。 “他站在坑口不下来,说明他也怕这底下。” “怕又怎样。” “怕的人,脚是不敢挪的。”秦墨往上看了一眼,“脚不敢挪的人,站的位置就固定。” “……然后呢。” “然后我三年在这座垃圾场底下挖过多少条洞,他不知道。” 范暄妍愣了一下。 “暗道被塌了。” “塌了一条。”秦墨扶着她往坑壁那边走,“我挖过四条。” 秦墨的手按在胸口。 那颗心脏已经不在掌心了,它在里面。跳一下,全身的血往外撞一圈,撞得他指尖发麻。 疼是有的。就是这疼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火烧完就剩热气。 然后他看见东西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垃圾山前面。 穿一身破得看不出原样的衣服,脚上只有一只鞋,手里捏着半块馒头。 背后有人在笑,笑得很难听。 年轻人没回头。 他弯下腰,从渣堆里拨出一块生锈的铁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他抬头,冲天上笑了一下。 那张脸和秦墨一模一样。 画面碎了。 第二个场景是天。 天上有洞,一个接一个,九个。 年轻人被五道光钉在半空,胳膊张着,血往下滴,滴到一半就干了。 对面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截锁链。 那人的脸秦墨看不清,但他能看清那人的动作...他把锁链往上抛了抛,接住,又抛了抛。像小孩玩石子。 被钉住的年轻人张嘴说了句什么。听不见。 说完他往侧面看了一眼,冲那个方向轻轻点了下头。 碎了。 第三个场景是一张石床。 年轻人躺在上面,右半边身子已经没了,剩下的那半也在往外散黑气。 殷若璃站在旁边。 比现在年轻很多,眼睛里的东西还像人。 年轻人把半块令牌塞进她手里,嘴唇动。 这一次秦墨听清了。 “别走我的老路。” ... 秦墨睁开眼。 坑底的黑光已经退干净了,只有他胸口那一处在亮,隔着皮肉透出淡淡的金。 他抬头看坑口。 “他托错人了。” 殷若璃站在坑沿上,背对着,没动。 “什么?” “我不走别人的路。”秦墨说,“我自己的路自己走。三年前我要是听宗门的话,早在杂役房饿死了。” 殷若璃转过身来。 她看了他很久。那张比范暄妍冷了不知多少的脸上,眉眼的位置松了一点。 “像他。” “像谁。” “像那个把自己拆成九块的傻子。” 秦墨没接这句。他把范暄妍往肩上扶了扶,抬头往上看。 坑口那圈天已经黑了,边缘有气息在压。 赵执事一道,三个残废金丹三道,更远的地方还有几道正往这边赶,压得坑壁上的碎石往下掉。 “说正事。”秦墨说,“封印崩了。底下还有什么。” “归墟秘境。” 第22章 前世的话 第22章前世的话 “什么秘境不秘境的,我听不懂。你说人话。” “往下走还有一层。”殷若璃说,“你前世的另外半副遗骨在那里。” “这个我知道,那根骨头跟我说过。” “它没跟你说全。” 秦墨等着。 “半副遗骨不是最要紧的东西。”殷若璃往坑底那个空了的圆窝看了一眼,“封印的最底下埋着一道门。” “门后面是什么。” “垃圾海。” 秦墨愣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垃圾海。”殷若璃说,“比太古更早,比无尽纪元更早。万界所有被丢掉的东西,最后都流到那里去。丢掉的兵器、丢掉的功法、丢掉的城、丢掉的神。” “听着挺富。” “你前世把那道门封了。” “为什么封。” “因为里面有东西。”殷若璃的声音低了半分,“不该醒的东西。” “多不该。” “比诸神更不该。” 秦墨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门现在怎么了。” “心脏是第一枢。枢一走,门就开始松。”殷若璃说,“我算过。最多一年。” 坑底静了两息。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我总结一下。”他说,“我刚拿到我前世留的大礼包,礼包打开一半,发现里头的装备全要接着升级才能用。地图是限时的,一年。一年到了万界一起收摊。” “你在说什么。” “我在骂人。” 【恭喜宿主解锁主线任务:垃圾海之门。】 【限时:一年。】 【任务失败:万界崩坏。】 【任务成功:奖励未知。】 “奖励未知。”秦墨说,“连奖励都不写,你这策划是不是人。” 【是。】 “是什么?是人还是不是人?” 【是。】 “……” 肩上的重量一沉。 秦墨低头。范暄妍的头往下垂了,靠在他锁骨那块骨头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出来。 那道黑纹已经上了她的下巴。往上爬,爬到左边脸颊,纹路细,一根一根往颧骨那边分岔,分岔的地方泛着青。 秦墨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烫的。 “怪了。”他嘀咕,“寒毒发作,人应该是冷的。” “她不冷。”殷若璃在上面说,“她在熟。” 秦墨抬头。 “什么意思。” “你身体里那颗心脏带着月神的气味。她贴着你坐了这么久。”殷若璃说,“三日一次的寒毒,现在改成一日一次。再往后可能一个时辰一次。” “然后呢。” “然后她体内的月神本源会提前长成。宗门算的是八年,现在这个数字不作数了。” “还剩几年。”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殷若璃看着他,“也许几天。” 秦墨把范暄妍的手抓起来。手指冰的,手心烫的。 “走。” 他把她往起扶。 范暄妍的膝盖一软,人往前栽。秦墨的胳膊从她腰后绕过去,手掌正好扣在她腰侧那块。隔着一层被汗湿透的布,那点烫和那点抖全从掌心里传上来。 “我还能走。”她说。 “我知道。” “那你撒手。” “你走得慢。” 秦墨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范暄妍整个人僵住了。两只手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前世的话(第2/2页) “秦墨。” “嗯。” “你放我下来。” “待会儿要爬洞。”秦墨往前走了两步,“手圈我脖子上。掉下去我不管。” 她的耳根从边缘开始红,红到耳廓整个透出来。 手还是圈上去了。 上面传来殷若璃的声音。 “你带上她,就是带上一个随时会炸的瓶子。” 秦墨的脚步没停。 “她是人。不是瓶子。” “你会后悔。” “那也是我后悔。”秦墨走到坑壁边,抬手在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敲了三下,敲完往左推,石头往里陷了半寸,“三年前我在这底下挖洞的时候,全宗门都笑我是老鼠。今天这四条老鼠洞救我的命。” 石壁往里裂开一道缝。 “你说的这道理我不懂。”殷若璃说。 “你不用懂。”秦墨钻进去,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你就记着一件事...三万年前你那个朋友把自己拆了,是因为他觉得只有他一个人能扛。” “所以呢。” “所以他傻。”秦墨说,“扛不动就找人一起扛。” 石缝合上了。 殷若璃在坑沿上站着,站了很久。 坑壁上爬上来的三个金丹里有一个开口。 “副门主,那凡体跑了...” “闭嘴。” “可是心脏……” 殷若璃转过身往上走。 “回去传话。”她说,“凡体已醒。让门主派人。” “派几个。” “越多越好。” 老鼠洞的出口在外门后山的乱石堆里,洞口被一块青石压了一半。秦墨用肩膀顶开石头,先探头看了一圈。 夜里没月亮。 也没人。 他把范暄妍托出去,自己跟着爬出来,刚站直,右侧的风就变了。 “把心脏交出来!” 赵执事从乱石后面扑出来,一掌拍向他天灵盖。 金丹中期的掌风压得地上的碎石往两边跳。 秦墨没躲。 他躲不了。混沌果的力气已经退到底了,筑基中期这具身子在金丹中期的手底下跟纸差不多。 胸口那颗心脏跳了一下。 跳得极重,重到秦墨自己都听见了。 赵执事的掌力砸在他左肩上。砸实了。 然后那股力气不见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吸走了。灵力从掌心往外走,走到一半就顺着秦墨肩上那块皮肉往里钻,钻进去就没了,跟水泼在沙地上一样。 赵执事的掌还按在秦墨肩上,人却往后退了半步。 “你...” 秦墨借着剩下那点掌力横移三丈,落地时把范暄妍换到左臂上。 “怎么了。” “你是金丹?” “不是。”秦墨的眼睛里过了一道金光,“我筑基中期。就是心脏比你想的好用。” 赵执事的脸色从青转白。 “你把它融了。” “我不融留着当摆件?” “凡体融神体本源,你会炸的!” “那你等着看。” 三个九幽门金丹从左右后三面围上来。三个人一个断了肋骨,一个胳膊还扭着,走路都不太顺,但金丹就是金丹。 秦墨把范暄妍放在乱石堆背风的那一侧。 “你别乱动。” “三个金丹。”她的声音很虚。 “三个残的。” “你数数你自己。” “我完整的。” 第23章 杀出重围 第23章杀出重围 秦墨往前走了三步。 混沌果的余劲还没散尽,卡在金丹初期的门槛上往下滑,滑得很慢。他能感觉到那点力气在往回抽,抽走一分,他就少一分。 得快。 紫霄神雷第二重在双臂上缠起来。紫色的电弧从肘往手腕跑,跑到指节上跳了两下。 第一个人从左边来。 秦墨迎上去,右掌拍在那人小腹上...万物源瞳早就看清了,这人肋骨断的位置在右侧,护体灵力在那一块补得最厚,反过来左腹最薄。 紫雷从掌心炸出去。 那人的护体灵力破了个洞,人往后倒飞,撞在乱石上,石头碎了一片。 第二个人从右后来,一爪抓向秦墨的后颈。 秦墨没转身。他把左手往后一探,掌心那股吞噬之力张开。 那人的灵力像被人捅穿了口子的水袋。从爪尖往外漏,漏得极快,三息不到就漏了一半。爪子抓在秦墨后颈上,只抓破了一层皮。 “我的灵气...” “借用一下。” 秦墨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带,膝盖顶上去,顶在那人丹田上。 那人弓成一团,往后飞出去六七丈,落地滚了三圈没起来。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 秦墨没追。他一拳砸在追过来的那道气息上...第三个人跑了,赵执事没跑。 赵执事的掌和他的拳撞在一起。 金丹中期。这一下秦墨的右臂从虎口一直裂到肘弯,血顺着袖子往下流,流到指尖成串往下滴。 赵执事的手也在抖。 他的灵力被吞了三成。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息。 “秦墨。”赵执事说。 “嗯。” “你现在这具身子撐不了多久。混沌果的劲快没了,我闻得出来。” “那你上。” 赵执事没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北边。 北边有气息在压过来。很快,很重,压得空气都往下沉。 “……不是宗主。”赵执事的脸变了,“是十八峰。” 他转身跑了。 跑得很干脆,连三个躺在地上的九幽门金丹都没管。 秦墨在原地站了两息,把嘴里那口血咽了。 “做人这么现实。” 他抱起范暄妍往外门大门的方向跑。 ... 大门底下站着一个人。 灰袍,袖口磨了边。手里没茶杯,背在身后。 秦墨的脚停了。 玄霄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下来,扫过他怀里的范暄妍,最后落在他胸口那个位置。 那里还在发着淡金色的光,隔着两层布都遮不住。 玄霄叹了口气。 “本来想多留你几年。” “留我做什么。” “留你长大。”玄霄说,“现在来不及了。” “你要拦我?” “我要拦你,赵执事能追到这里?” 秦墨没说话。 他猜到了。三天前那句“你丹田里的东西藏得不错”落在耳膜上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可是猜到和听见,是两回事。 玄霄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出了门。 “走吧。” 秦墨往前走。 “带着她,走得越远越好。”玄霄说,“别再回太墟。” 秦墨走到他身边。 擦肩的时候玄霄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殷若璃的话,别全信。” 秦墨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比你想的危险。” “你也危险。” “我也危险。”玄霄说,“所以我一句话都没跟你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杀出重围(第2/2页) 秦墨走过去了。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玄霄的声音。这一次很响,响得半座外门都能听见。 “秦墨已死。” “范暄妍已死。” “对外宣布。” 秦墨没回头。 他记住了一件事...那个记忆碎片里,钉在天上的年轻人往侧面看了一眼,冲那个方向点了下头。 那个方向站着的是玄霄。 年轻的玄霄。 ... 出宗百里,天快亮了。 秦墨在一条溪边把范暄妍放下来。 她已经昏了。 黑纹爬满了左边脸,从下巴到眼角,最上面那一根伸到了眉骨。右边脸还是白的。半张脸黑,半张脸白,中间那条线笔直。 秦墨把她的手腕捏起来。 脉在跳。跳得极乱。 他把随身的竹筐拽过来倒在地上。 一堆破烂滚出来:三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半瓶结成块的丹药渣、四片废符、一截断了的剑柄、两枚生锈的铜钱、一块看不出原样的破布。 万物源瞳扫了一遍。 【无。】 再扫一遍。 【无。】 “你倒是给点提示。” 【本源提炼功能可用。目标:待选。】 秦墨的手停在那三块石头上。 他把石头拿起来,翻过去看背面。 石头外壳是灰的,灰壳里面有一点点白。极淡,源瞳推进去两层才看清。 “……月华。” 他坐在溪边,把三块石头在膝盖上摆好。 范暄妍在这时候醒了一下。 她抬起手。抬得很慢,抬到一半掉下去,第二次才抬到他脸边。 指尖擦过他的嘴角。 秦墨这才知道自己嘴角有血。 “别死。”她说。 “第二次了。” “什么。” “你说这两个字,第二次了。”秦墨把她的手按回去,“不会。你也不会。” 三块月华原石的品相差到什么程度...太墟圣宗当年建月华池,凿石的时候把它们当碎料扫出去了,扫到垃圾场,在渣堆里埋了不知道多少年。 秦墨把源瞳推到最里面。 三块石头,每一块里的月华本源都不到指甲盖大。 他把三份并到一起。 银白色的一滴,悬在指尖上,转得很慢。 【提炼完成。太阴本源·残。】 【提示:分量不足。压制时长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是。】 秦墨托着那滴液体,走到范暄妍旁边。 她这会儿醒着。眼睛半开,眼白里有血丝。 “吃了。” 她看了一眼那滴银白。 “没用的。” “先吃。” “我的寒毒不是外来的东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是体质反噬。宗门下的毒只是锁,锁的是我自己的本源。月华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 “我没说治根。” “你提炼的这点分量……顶多让我醒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我找下一个办法。” 范暄妍闭了闭眼。 “秦墨。” “嗯。” “你带着我是累赘。” “这话你说了三遍了。” “殷若璃说得对。”她说,“我随时会变成月神。变成那个东西的时候,我第一个杀的可能就是你。” “所以呢。” “所以你把我扔在这儿。” 秦墨没接。 第24章 月华原石 第24章月华原石 “你听我说完。”范暄妍抓住他的袖子,抓得没什么力气,“垃圾场底下还有半副遗骨。你回去取,解开更多封印。等你强到能护住自己,再回来找我。” “找你的骨头?” “……” “垃圾场现在被十八峰围着。”秦墨说,“宗主刚宣布我死了。我回去等于告诉全宗门他撒谎。” “那你就等一年。” “一年后你埋在土里我给你烧纸?” 范暄妍别过脸去。 秦墨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把脸掰回来。 她的嘴被他掰开了。 那滴银白灌了进去。 范暄妍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剩下的都咽下去了。 三息之后,她脸上那些黑纹开始退。从眉骨退到眼角,从眼角退到下巴,从下巴退到脖子。退到锁骨底下就不动了。 那截还留在锁骨下面的黑纹在皮肤上盘着,一圈一圈,看得清每一根分岔。 范暄妍的呼吸顺了。 她坐起来一点,靠在身后的石头上。秦墨的外袍从她肩上滑下去半边,她拉了一下,没拉住,就那么放着。 “你为什么不听劝。” “我听劝的话,三年前就该躺在垃圾场里等死。” “那不一样。” “一样。”秦墨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三块空了的石头往溪里丢,一块一块,“我被测出凡体那天,你在场。” 范暄妍没说话。 “测灵石亮了两下就灭了。宗门七个执事,四百多个新弟子,全笑了。”秦墨说,“最外圈那个记名的胖子笑得最响,笑得他自己都咳了。” “……” “就你一个人没笑。” 范暄妍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秦墨说,“我在垃圾场三年,每年都拿出来想一遍。人被四百多个人笑的时候,会去记那个没笑的。” 溪水从石头缝里过。 范暄妍低着头。 “那不算什么。” “对我算。”秦墨把最后一块石头扔出去,“从那天起,你的命就跟我有关了。” 范暄妍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别开脸。 第一次在乱葬岗她转身才流的,这一次她就那么坐着,脸对着他,眼泪从眼角下来,一滴,又一滴,掉在秦墨的外袍上,把布洇出两个深色的点。 天边泛白了。溪水上有一层薄雾,雾从水面往上飘,飘到她脸边散开。 “秦墨。” “嗯。” “我不想当什么月神。” “那就不当。” “不是我想不想的事。” “那是谁想的事。” 范暄妍看着他。 “谁想都不管用。”秦墨说,“谁逼你当,我吃了谁。” 范暄妍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眼睛还是红的。 “你现在筑基中期。” “对。” “逼我的是太墟圣宗、九幽门,还有一个三万年的月神残魂。” “那我多吃几顿。” ...... 半个时辰过去一半,秦墨背起她赶路。 范暄妍的脸靠在他后颈上。她轻得不像话,压在背上跟压着一件湿衣服差不多。 “往哪儿走。” “碎星集。” “散修城?” “散修城不查身份。”秦墨说,“太墟圣宗的人在那儿说不上话,九幽门也一样。” “你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月华原石(第2/2页) “垃圾场每个月都收一批从碎星集运回来的废料。”秦墨说,“废料箱上贴的封条我看过三十七种,没有一种是宗门的。三十七个货主,谁都不服谁。” 范暄妍在他背上安静了一会儿。 “你捡垃圾还看这个。” “我不看这个吃什么。” 走了不到五里,秦墨的脚步慢了。 万物源瞳往后扫了一遍。 三道气息。全是金丹,压得低,但速度极快,在追。 他往前扫。 前面岔路口那片林子后面,还蹲着一道。筑基巅峰,气息拧着,往外冒黑丝。 “九幽门。”秦墨说。 “几个。” “后面三个金丹,前面一个筑基巅峰。” 范暄妍的手在他肩上抓紧了。 “绕。” “绕不掉。后面那三个比我快。” 前面二十步有一座破庙。庙门歪着,门板剩一半。秦墨背着她进去,里头一尊神像倒在地上,断成两截,底座还立着。 他把范暄妍放在底座上。 “等我。” 范暄妍抓住他的手。 “别死。” “第三次了。” “……” “我记着呢。”秦墨笑了一下,“你要是再说一遍,我就要开始怀疑你其实想让我死了。” 他把手抽出来,往庙门走。 【当前敌情:金丹三,筑基巅峰一。宿主:筑基中期。】 【逃课打法推荐:就地装死。】 【成功概率:0%。是否查看详情。】 “滚。” 秦墨在心里过了一遍。 背着个伤员,前后夹击,四个人里三个金丹,他自己刚筑基。 “优势在我。” 他站在庙门口,看了看前面那片林子。 “优势个屁。” ...... 范暄妍靠在神像底座上。 秦墨的外袍裹着她,裹得不严,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天已经亮了一点,光从破庙顶上的洞里落进来,打在那截露出来的皮肤上,白得晃眼。锁骨下面那圈黑纹在光里更清楚了。 她看着庙门口那个背影走出去。 背影不高,肩膀窄,走路的时候左边比右边低半寸......那是常年背竹筐压出来的。 她把脸埋进外袍里。 袍子上一股矿渣味,混着草药渣的酸气,还有点烧焦的味道。 不好闻。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范暄妍靠着神像底座,听见庙外有窸窸窣窣的响。 不是脚步。是竹筐倒在地上的声音。 她探头往外看。秦墨蹲在门槛边上,把一筐破烂全倒了出来,两只手在里面翻。 “你在找什么?” “救命的东西。” “什么救命的东西。” 秦墨从渣堆里拎起三根黑棒。一头封着蜡,另一头缠着半截烂红绳,蜡壳已经裂了口子。 “引兽香。” 范暄妍看了两息。“猎户用的?” “两年前一箱猎户遗物,宗门当废料倒进垃圾场。二十七根,能用的就剩这三根。” “能用几成。” “三成。” “三成你也敢用?” “三成够我活。”秦墨把三根香揣进袖子里,站起来往林子那边看,“十成的话,可能连我一起吃了。” 林子在庙后头,往南半里,密得看不见地。他刚才用源瞳扫了一遍......东南三百步下面有个洞,洞里挤着一窝东西,气息浊,混着腥。 第25章 三面合围 第25章三面合围 窝里那位不小。至少筑基巅峰的水准,脾气还差。 “你要引妖兽?”范暄妍撐着底座站起来。 “不引一窝,引三窝。” “……” “林子里有三个洞。”秦墨说,“分别在东南、西南、正南。” 后面那三道金丹气息已经压到二里之内了。走得不快,像是不着急。 不着急的意思很清楚......前面有人堵着。 秦墨把范暄妍背起来,抬脚往林子里钻。 “你走反了。”她在他背上说,“断崖在东边。” “我知道。” “堵路的人在东边林子后面。” “我也知道。” “那你还往里走?” “打不过,就把牌桌掀了。” 第一根引兽香在东南洞口点着。 火苗是绿的,烧得很慢,一股焦甜味顺着风往洞里灌。 洞里的东西醒了。 秦墨转身就跑。 第二根在西南,第三根在正南,点完最后一根,他能听见身后三个方向的地皮都在响。 响声不是同一种。一种是爪子刨土,一种是尾巴抽树,还有一种像是有东西在拿脑袋撞洞壁。 “它们要打架。”范暄妍的手在他肩上抓紧了。 “对。三窝妖兽出洞,中间那块地是谁的?” “……谁的都不是。” “所以它们得先分。” 林子里第一声吼炸开的时候,那个蹲在东边的筑基巅峰散修从树后跳出来了。 黑袍,脸上有条竖着的刀痕。他往两边看了一圈,看的不是秦墨。 “九幽门的兄弟们,”他冲后面喊,“林子里什么东西......” 一头三丈长的青皮妖兽从他侧后横穿过去。 那人没喊完,人已经飞了。飞出去二十丈,撞在一棵树上,树断成两截。 秦墨从他撞断的那棵树底下钻过去。 “往上看。”范暄妍说。 三道黑影从林梢上落下来,落在兽潮外围。三个金丹,站得整整齐齐。 “凡体,站住。” “站住干什么。”秦墨没停脚。 “交心脏,留全尸。” “你们门里说话都这么押韵?” 那三个人同时抬手。三道黑气刚出掌,兽潮就到了。 第一头撞散了他们的阵型。第二头咬住了最左边那位的小腿。最右边那位一剑劈断了一颗兽头,血喷在他脸上,紧接着第二头从他背后拱上来。 金丹当然打得过妖兽。三头、五头,都打得过。 但从三个洞里出来的东西加起来有小两百头,而且它们不认识谁是修士谁是散修,谁挡路就撕谁。 秦墨背着范暄妍从兽潮的缝里往东挤。 “你怎么知道往哪儿挤。” “它们从哪儿来,我就往它们身后走。” “你怎么知道它们从哪儿来。” “三根香是我点的。” 出林子就是断崖。 崖不高,二十来丈,底下有水声,水声很闷,一层一层往上撞。 秦墨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雾很厚,看不见水面。 “下面是暗河。” “你看过?” “我听过。”秦墨说,“垃圾场后山有个说书的老头,年年讲一回,说这片山底下有条河,往西走三百里,从碎星集外的乱石滩冒出来。” “说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三面合围(第2/2页) “对。” “说书的话你也信?” “他讲得挺细。”秦墨往后看了一眼......林子里那三个金丹已经杀出一条路,最前面那位的黑袍破了半边,正往崖这边追。 “抓紧。” “秦墨。” “嗯。” “我不会水。” “那你更得抓紧。” 两个人从崖上掉下去。 雾裂开的时候水面就在下面。秦墨在半空把范暄妍搂进怀里,用背去接那一下。 砸进水里的声音很难听。 冰水从领口灌到裤脚。暗河的劲比看着大得多,一进去就往下拽,拽着往西走。头顶是石顶,离水面就两三尺,秦墨的额头在上面刮了两回。 范暄妍在他怀里挣了两下就不动了。 “别憋气。”秦墨吼了一声,“有空隙就吸气!” 她听不见。水声太大。 秦墨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往前刨。石壁刮过他的手臂,刮开一道就止不住,血在水里散开,散得看不出来。 不知道走了多远。中间有一段石顶压到水面,秦墨把她往怀里按,自己整个头没进水里,撞得脑袋发懵。 再抬头,眼前亮了。 河道拐了个弯,前面一片天光。 ...... 乱石滩。 秦墨爬上滩涂,把范暄妍拖上来,人已经没气息了。 他把她翻过来趴着,一巴掌拍在背上。 “咳出来。” 第二下。第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她整个人一抽,吐出两口水,跟着咳。咳得肩膀一颤一颤,咳完开始抖。 秦墨摸了一下她的手。 不是冷得抖。 “……又来了。” 寒毒。锁骨底下那圈黑纹已经爬到脖子上,往上冲得比昨天快。 “别管。”范暄妍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秦墨把她的两只手都攥住,掌心那股吞噬之力张开。 寒毒顺着他的手往里走。 第一波进来的时候还行,转成灵力,往丹田里沉。第二波多了一倍,转不过来,在经脉里凝住。第三波直接结冰。 他的睫毛上先挂了白,跟着是眉毛,再往后是嘴唇。牙关开始磕。 “秦墨……够了。”范暄妍要推他。 推不动。 “不够。”他的声音抖成了两截,“你这次的量,比乱葬岗那回多三倍。” “所以我说别管......” “那颗心脏在我身上,你的本源被它催着长。”秦墨说,“照这个数,你撐不过一个月。” “那就一个月。” “我说过谁逼你我吃了谁。”他手上又紧了一分,“寒毒也算。” 范暄妍脖子上那些黑纹开始退。 退到锁骨,退到胸口。 秦墨这边,右手已经白得发青,手背上那道指骨钻进去的痕结了霜。 【提示:吞噬低温本源超出转化上限。宿主进入临时冻结状态。】 “临时是多久。” 【视热源而定。】 “热源。” 【当前最近热源:范暄妍。体温三十六度五。】 “……你这提示真贴心。” 秦墨往后倒。 倒的时候他心里过了一句......老子堂堂吞噬神体,被自己吸进去的寒毒冻成冰棍,这体质是不是有点两头堵。 第26章 碎星集 第26章碎星集 石滩上的凉气从后背往上顶。 范暄妍撐着地爬过来。 她的手也在抖,抖得没什么力气,把他半个身子拖到自己怀里,拖了三次才拖上来。 秦墨的手指硬得像铁条。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然后她把衣带解开了。 她把他那两只冰手按在自己胸口。 滩上的月光从她肩后照过来,照见衣襟开着的那道口子。她低头一看,脸从颧骨一直红到耳廓。 手没松。 她的皮肤被冻得起了一层红,红得发烫。他的手指在她胸口一点一点软下来。 她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你死不了。”她说得很轻,“你敢死,我就把你那个垃圾场烧了。” 秦墨没听见。 他在往下沉。 沉到看不清东西的地方,有一块画面亮起来。 一片雪地。天上没有月亮。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人跪在雪里。那人的半边身子是黑的,在往外散气。 女人在哭。哭得很难看,一边哭一边把那人的手往自己怀里塞。 “你不能死。” 那张脸和范暄妍一模一样。 不是殷若璃那张更冷的脸。是范暄妍这张。 但那不是月神。秦墨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知道。 画面断了。 他想睁眼。 眼皮太沉。 秦墨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点晒人了。 第一个感觉是头底下不是石头。 他偏了一下头。 范暄妍靠着路边一块残碑坐着,闭着眼,一条腿伸着,他就枕在上面。她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秦墨没动。 “醒了。”她眼睛没睁。 “嗯。” “你差点死了。” “你救了我。” “扯平。” 秦墨慢慢坐起来,把外袍还给她。手指还有点僵,掐了两下才有感觉。 “我睡了多久。” “半天。”范暄妍系袍带,系得比平时慢,“我拖了你三里。” “三里。” “你重。” “我瘦得跟竹竿一样。” “那也重。” 前面五里外有个镇子。土墙,墙头缺了三处口,镇口一块木牌,字被风磨得剩下三个:碎星集。 秦墨把她背起来。 “到了。” 镇门口两个散修坐在马扎上,一个啃饼,一个抖腿。抖腿那位伸手一拦。 “入城费,十灵石。” 秦墨把竹筐往前一送。“自己看。” 那人往筐里瞄了一眼。三块下品灵石,剩下全是碎渣和破布。 “……穷鬼。” “这话我听三年了。”秦墨说,“你换个新词我给你加一块。” “加个屁。就这三块也不够。” “筐里还有半瓶丹渣,两枚铜钱。铜钱是前朝的,说不定值钱。” “前朝的铜钱满地都是。”那人往他筐上又扫一眼,“你这破筐子,真是个捡垃圾的。” “对。” “进城捡垃圾?” “不行吗。” 那人被他噎了一下,伸手把三块灵石抓走。 “进去吧。城里往东三条街都是收破烂的,你去那儿蹲着,别在这儿挡道。” “记着了。” 碎星集里比外面热闹得多。街上摆摊的、吆喝的、蹲在墙根卖丹药的,一半人身上带着伤,还有个光着膀子的在街心跟人吵法宝真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碎星集(第2/2页) 没人管他们是谁,也没人看第二眼。 秦墨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招牌歪着,写“悦来”,第二个字掉了半边。 一天三块灵石,一间房。 “两间。”范暄妍说。 “钱不够。” “……” “你睡床。”秦墨把竹筐放墙角,“我睡地上。三年杂役房通铺,我睡地上比睡床舒服。” 房间小得很,一张床一张桌,窗户破了个洞,用纸糊着,纸也破了。 夜里,秦墨坐在地上,把三块空掉的月华石渣摊在膝盖上。 石头都提炼过一遍了,剩下的是渣。但渣里还有东西。 他把源瞳往最里面推。推到第四层,看见一点白。 极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他捏着渣子,一点一点往外抠。 抠了一个多时辰,凑出小半滴。 范暄妍在床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这双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秦墨的手没停。 “三年前。” “入宗那天?” “测体质那天。”他说,“测灵石亮了两下就灭了。执事说是凡体。” “我记得。” “你刚才不是说不记得。” “……我现在记得了。” 秦墨笑了一下。 “那天回杂役房,我照了一下水缸。”他说,“水里那双眼睛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东西看个样子,我看东西能看见里头。一块烂铁,我看得见它烂在哪儿,好在哪儿。” “所以你去了垃圾场。” “别人扔的东西,在我这儿一半都能用。”秦墨把那半滴月华拢到指尖上,“三年一千多天,我捡了一千三百多件。有八十七件是真东西。” “剩下的呢。” “剩下的是真垃圾。” 范暄妍接过那半滴。喝完,她坐着没动,等黑纹从颈子上退下去。 “你恨他们吗。”她忽然说。 “恨谁。” “笑你的那些人。” 秦墨想了想。 “不恨。” “为什么。” “他们又没逼我。”他把石渣扫到一起,“他们笑他们的,我捡我的。等哪天我把那堆垃圾全修好了,我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如果他们还笑。” “那就说明我修得不够好。” 范暄妍没说话。 她看着他把渣子倒进一个破布袋,袋口打了个结,塞回筐底。 那个动作他做得很顺,跟做过一万遍一样。 她心里有个东西挪了一下位置。 之前她看他,看的是一个能活下来的怪东西。 现在不是了。 —— 三更过后,秦墨在打坐。 紫霄神雷第三重的门槛他摸了两回,都退回来。经脉里那些冰还没化透,一冲就疼。 第三回他没冲。 因为源瞳自己动了。 一股气息从镇西那边压过来。 不是杀气,是别的。那种东西他熟——垃圾场的味道。被丢掉的、被人不要的、烂在原地没人管的东西才有的味道。 但这个太浓了。 他在垃圾场三年捡到的所有宝贝加一块儿,都没有这么浓。 秦墨站起来推窗。 窗纸破洞正对着镇西。那边黑着,一片矮房子后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竖着几根木架子。 第27章 废弃矿区 第27章废弃矿区 床上的人也坐起来了。 “那边有东西。”范暄妍说。 “你也感觉到了?” “和月华本源有关。”她的呼吸有点急,“很纯。比月华池纯。” 秦墨回头。 范暄妍坐在床沿上,被子滑到腰上,只穿着中衣,领口松着。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她脖子和肩上那一片。 秦墨把脸转回窗户那边。 “明天去看看。” “不。” “不什么。” “现在。”她下床,低头系衣带,“天亮了矿区就有人。” “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 “我今天才进城。” “碎星集西边是废矿区。”范暄妍说,“出过极品月华原石,百年前脉断了,万宝商会撤走,现在归散修捡漏。”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头发扫过他下巴。 秦墨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像是没觉出来,走到门口拉门。 “走吧。” 秦墨拎起竹筐。 拉门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你眼睛在发光。” “什么?” “白的。挺好看。”秦墨说,“就是有点像闹鬼。” 范暄妍伸手往自己眼角摸了一下。 “……你才闹鬼。” “开个玩笑。” “不好笑。” “我知道。”秦墨背上竹筐往外走,“我这三年就没人陪我练过。” 矿区比秦墨想的大。 从镇西那道破墙出去,走半里就没路了,全是矿渣堆和塌了顶的木棚。地上一层灰白的粉,踩下去起烟。 秦墨蹲下来抓了一把粉,在指头上搓。 “这不是土。” “是石粉。”范暄妍说,“月华原石凿出来剩的。” “那这一地都是废料。” “对。” “……我喜欢这地方。” 他把源瞳往地下推。 推到三丈,看见了。 一条一条银白的痕从地底往四面伸,粗的有胳膊粗,细的像头发。全是断的。断口发黑,像被人硬掐掉的。 “地下有脉。” “月华原石是月神的血。”范暄妍看着那片黑地,“她陨落的时候血洒下来,落地成石,散在万界。太墟圣宗那口月华池,就是拿这种石头砌的。” “所以脉枯的意思,是这儿的血被人挖干了。” “表面那层挖干了。” “底下还有?” “底下总有。” 秦墨顺着那些银痕往北走。 走到一片塌了的棚子后面,银痕聚成一股,往下扎进一个洞口。 洞口用木板封着,木板上钉着一张黄纸,纸上盖着红印。 “废弃危险,禁止入内。万宝商会。” 秦墨把纸撕了。 “你就这么撕了?” “万宝商会的字,值几个钱。” “……值不少。” “那我下次卖了。” 洞里往下走。矿道很窄,两个人不能并行,头顶滴水,滴到后颈里凉得人一缩。 走了大约两百步,前面到底。是一面岩壁,没有路了。 但源瞳看得清。 岩壁后面有光。 银的,很薄,像隔着一层布的月亮。 “往后退。” 范暄妍退到拐角。 秦墨把右手抬起来。 紫霄神雷第二重在他小臂上绕了两圈,绕到掌心收成一个点。 经脉里那些没化透的冰在这一下疼得他手抖。 他还是打了出去。 雷光贴着岩壁炸开。碎石往两边飞,飞了半息,岩壁塌下来一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废弃矿区(第2/2页) 塌口后面是个空腔。 天然的溶洞。顶上垂着一根根石柱,柱尖在往下滴水,滴水的声音在洞里回来回去。 洞正中一汪水潭。 浅的。最深处大概到膝盖。水是银白的,不动,也不反光,就那么自己亮着。 潭底铺了一层砂。 砂比水更亮。 秦墨的源瞳一推进去就顿住了。 【月华砂。纯度:高。】 【提示:远超月华原石。】 “……高到什么程度。” 【无法给出对照。宿主见过的东西里没有能比的。】 “你就说这一潭值多少。” 【值宿主三年捡的一千三百件乘以两百。】 秦墨站在洞口没动。 范暄妍从他身后走过去,走到潭边跪下。 她捧了一掬水。 银白的水从她指缝里往下漏。漏到潭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的手在抖。 “怎么了。” “不疼了。”她说。 “什么不疼了。” “寒毒。”她把手按在自己锁骨底下,“它退了。不是被压下去,是退。” 秦墨走过去。 他往潭底看。 那层砂里面,有几粒不一样。 别的砂是白的,那几粒是银的,银里透着淡淡的青,一亮一暗,跟呼吸似的。 【月神本源·残留。三粒。】 秦墨伸手要去捞。 手停住了。 源瞳往洞的另一头扫了一下。 那边是黑的。石柱后面。 黑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一头东西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遍体覆着鳞甲,甲片压着甲片,鳞缝里往外冒白气。四条腿,前腿短后腿长,脑袋扁。 额头正中裂开一道缝。 缝里是一只眼。 眼是银的。 它没看秦墨。它在看那潭水。 看得很专心,舌头在牙床上舔了一圈。 秦墨往后退了半步,把范暄妍往身后带。 “别出声。” 那头东西转过来了。 独眼对上秦墨。 妖气压过来。整个洞里的空气往下一沉,潭面上起了一圈涟漪。 【金丹级。】 【补充:该妖兽长期吞食月华砂,已变异。】 “变异成什么。” 【不清楚。宿主可以打完再问。】 “我一个筑基中期,怎么打。” 【建议逃跑。】 “成功率。” 【三成。该妖兽仇恨已满。】 “三成就是不能跑。” 【恭喜宿主。强制作战。】 “……你这嘴真该缝上。” 那头东西已经动了。 它没吼。这是最麻烦的地方——妖兽扑人之前一般会吼一声,吼是给同类的招呼,也是给猎物的提醒。 这头不吼。 它一蹬后腿,整个身子贴着地皮蹿出来,直冲潭边。 冲的不是秦墨。 是范暄妍。 秦墨的胳膊比脑子快。他一掌推在她肩上,把她推进潭里。 爪子从他背上过去了。 四道。 从右肩到左腰,划下来四道。皮开了,血往外飙,溅在潭边的白砂上,白砂立刻黑了一片。 秦墨往前扑了两步才站住。 那头东西落地转身,鼻子往上抬了抬。 它闻到血了。 额头上那只眼亮起来。银光从眼缝里往外淌,淌到鳞甲上,整个身子跟着亮。 亮完,它的爪子上多了一层东西。 黑的。 第28章 月华砂 第28章月华砂 “它爪子上有毒。”范暄妍从水里坐起来。 她整个人都湿了。衣袍贴在身上,从肩到腰的线在银白的水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管。 她看的是秦墨的背。 那四道伤口在月华水的光里应该止血的。 没止。 血还在往外走,伤口边缘发黑,黑往里长。 “过来。”她说。 “你先起来。” “过来!” 秦墨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潭边。 范暄妍从潭里捧起一捧水,直接按在他背上。 银白的光和伤口里那些黑丝撞在一起。 撞出声音了。不大,很细,像什么东西在里头互相咬。 她的手掌开始冒烟。 “你手不要了。”秦墨从牙缝里说。 “别说话。” 那头独眼东西在三丈外压低了身子。 它不急。 它在等秦墨背上的血流够。 范暄妍的手掌还按在他背上,掌心那层烟越冒越浓。 秦墨想把她的手拨开。手还没抬起来,那头独眼东西已经动了。 它是从侧面来的。四条腿蹬在潭边的白砂上,砂子飞起来一片,人还没看清它的影子,前爪已经压到了秦墨头顶。 秦墨往前迎。 不是躲,是迎。他左脚踩进水里,借着潭底那层砂一滑,整个人从妖兽的爪子底下钻过去,右掌贴上它的胸腹。 紫霄神雷第二重全灌了进去。 雷光顺着鳞缝往里钻,钻进去三寸就散了。那头东西的身子只顿了半息,后腿一甩,尾巴抽在秦墨腰上。 秦墨横着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裂了道缝。 “它的甲太厚。”他咳了一声,嘴里有铁锈味。 “打额头。”范暄妍在潭边喊,“那只眼是月华砂堆出来的,能量最浓的地方也最脆。” “最浓的地方最脆?” “月华砂本身就是碎的东西。” 秦墨明白了。 他从石柱下面站起来,往潭里看了一眼。那一潭银白的水静得像没动过。 【提示:强行吞噬至阴本源,属性相克。】 【风险:经脉冻结、丹田受损、死亡。】 “死亡排最后,说明前面两个还能挺。” 【……】 秦墨把手插进水里。 吞噬之力张开的一瞬间,整潭水往他手心那个点上塌。银白的东西顺着掌纹往上爬,爬到肘弯,爬到肩膀,钻进丹田。 冷。 不是冬天那种冷,是骨头缝里被人塞了针的冷。 然后是热。心脏那一处开始烧,烧起来的时候丹田里的月华本源被搅开,搅成一股又冷又热的东西,往四肢冲。 秦墨的脚下动了。 快了不止一截。他从妖兽左侧掠过去,妖兽的爪子扑在原地那一块空处。 第二下从右侧。第三下从背后。 那头东西的脑袋来不及转,额头上那道眼缝里的银光一晃一晃,找不准他。 秦墨蹬着石柱腾起来,落到它头顶。 一拳。 紫霄神雷在这一拳里全炸开了。 拳头砸进那只银眼里,砸得极实。雷光从眼缝里往里灌,灌进颅骨,从鳞缝里往外冒。 那头东西终于叫了。 叫声在溶洞里撞来撞去,顶上的石柱掉下来三根。它的额头从裂缝那里开始往两边分,分开的地方不流血,往外倒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月华砂(第2/2页) 银白的砂从甲片缝里泄出来,像被人捅漏的口袋,一层一层铺满了洞底。 四条腿软下去。整个身子往侧面倒,倒在潭边,砸起半人高的水花。 秦墨也倒了。 他从妖兽头顶滑下来,落在砂堆里,趴着没起来。 丹田里那两股东西正咬在一起。月华的至阴之力往外撑,吞噬之力往里收,经脉被反复碾,碾一遍他的手指抽一下。 范暄妍扑过来把他翻过来,抱进怀里。 她抓了一把月华砂按在他背上那四道爪痕上。 砂子融进伤口,黑丝往外退。她自己的手也在抖——那些至阴之力顺着她的掌心往回走,跟她体内的东西撞成一团。 “你疯了。”她的牙关咬着,“你不能吸月华。至阴之力,你的神体属性正好相克。吸一口够你少活半年。” “不吸,你拿什么压寒毒。” “我——” “这畜生浑身都是砂。”秦墨咧了一下嘴,“打死它,你能用一年。我总得先把药引弄到手。” 范暄妍的手停住了。 她一直以为他冲上去是为了活命,是不打不行。 “一年。”她说,“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我肯定找到根治的法子了。”秦墨说,“我垃圾堆里的废品都能修好,修不好你?” 范暄妍没说话。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他脸上,一滴,两滴,掉得没有声音。 秦墨慌了。 “别哭。” “……” “我最怕这个。你打我骂我都行。上回那一巴掌我记着呢,你再来一下我也认。” 她没打,也没骂。 她把额头压在他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热气糊在他脸上。 秦墨的心跳乱了。 她的睫毛扫过他颧骨。然后她抬起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快。碰完就退开了。 范暄妍别过脸去,耳根从边缘一直红到耳廓。 “这是奖励。”她说,“不是别的。” 秦墨僵在那儿。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最后他说:“这奖励……够我再打三头。” 范暄妍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出来了,笑得肩膀一颤。这是秦墨第一次见她笑。 在月华潭边,在那头畜生的尸体旁边,两个人一身血污。 值了。 —— 砂太多了。 秦墨蹲在那堆银白里,一把一把往竹筐里装。装了半筐,抬头看了一眼那头死透的东西。 “它这甲片能卖钱吗。” “月华妖兽的鳞,散修市面上有人收。”范暄妍说。 “收多少。” “不知道。我没卖过东西。” “圣女嘛。”秦墨从死兽身上抠了几块甲片下来,“行,我自己去问。” 那几块甲片有点怪。 别的鳞是白的,这几块从额头附近取的,白里透一点青。源瞳推进去两层就顶住了。 【无法解析。】 “你还有解析不了的?” 【本源等级超出当前权限。】 “那你倒是升级。” 【建议宿主先解开第二重封印。】 第29章 新星 第29章新星 秦墨把甲片塞进筐底,起身的时候脚下踢到一样硬东西。 不是石头。 他弯腰把砂子拨开。 一截石碑露出来。上面刻着字,字很古,笔画像被人用刀硬砍出来的。 “这写的什么。” 范暄妍走过来,跪在碑前面。 她看了很久。 “太古文。太阴宫的古籍里有拓本。” “念。” “月神陨落处。”她一个字一个字读,“血化原石,泪化砂。” “还有一行。” “最苦是相思。” 洞里安静了两息。 秦墨蹲下去,源瞳顺着碑文往下推。 碑底还有东西。不是字,是个图案。 一道月牙。月牙里有三道分岔的细纹,往两边散开。 秦墨看着那个图案,忽然想起来了。 坠进坑底那天,心脏的光照在她身上,她肩胛骨上那块烙印——一模一样。 “范暄妍。” “嗯。” “你过来看这个。” 她低头。 看到图案的一瞬间,她整个人不动了。 秦墨盯着她。她脖子上那些黑纹在退。不是被压回去,是自己往下缩,缩到锁骨底下就散了。 寒毒平了。 平得太快。 “你身上——” “我想起来了。” 她开口了。 秦墨的后背一凉。那不是她的声音。音色对,调子不对。她平时说话尾音是收着的,这一句拖得很平,平得像水。 “想起什么。”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秦墨的手按在她肩上。 【检测到月神意识波动:轻微活跃。】 【提示:方才的接触可能激活了某种远古记忆。】 “……接触。”秦墨在心里骂了一句,“刚亲完就变个人,这剧情走向是糖里带刀?” 【是。】 “你能不能有一次说点别的。” 【是。】 范暄妍晃了一下。 她的眼睛重新聚上焦,看着秦墨的手还按在自己肩膀上,往后缩了半寸。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不记得?” “……我脑子里空了一段。” 秦墨没接这个话头。 他把碑上的砂又拨了拨,把整块碑露出来。碑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先洗伤口。”他说,“你背上那道爪痕在流。” —— 范暄妍走到潭边,背对着他解衣带。 外衣落到臂弯。肩头和一小片背脊露出来,潭里的银光从底下往上照,把肩骨那条线勾得很清楚。 秦墨转过去看石壁。 石壁上什么都没有。他看得很认真。 “你帮我上药。” “……你确定?” “你又不是没看过。” 秦墨转回来。 他捏了一撮月华砂,指尖蘸着,按在她肩胛骨上。 那道爪痕从肩骨斜下去三寸。烙印就在旁边,月牙形,银的。 他的手指擦过烙印。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秦墨的手很稳。呼吸不太稳。 砂子落上去,银光贴着皮肤化开,伤口边缘那点黑往回退。 “好了。” “谢谢。” 两个人都没说话。潭里的水一动不动。 “你的手很暖。”她说。 秦墨站起来往洞外走。 走到洞口,靠着石壁坐下。 里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听见了。 三天后,秦墨在散修大比报名处排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新星(第2/2页) 队伍拐了两道弯,前面站着一百多号人。他背着竹筐,筐里装着月华砂残渣、几块妖兽甲片,还有几粒在矿区顺手捡的矿石。 后面有人拍他肩膀。 “兄弟,这是散修大比。” “我知道。” “收破烂的在东三街。” “我知道。” “那你排这儿干什么。” “报名。” 那人愣了一下,回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笑起来。 秦墨没回头。 这三天他没白待着。月华砂配妖兽甲片,他炼出三枚护心符。一枚给范暄妍,一枚自己揣着,还有一枚打算卖了换灵石。 那几块透青的甲片他留着没动。源瞳看不穿的东西,他向来舍不得动。 —— 大比前一晚,两个人坐在客栈屋顶上。 碎星集的星星亮得反常。范暄妍靠着他肩膀,靠了很久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参加。” “打名头。” “打给谁看。” “所有人。”秦墨说,“我要建个东西。” “建什么。” “一个地方。”他说,“不看宗门,不看血脉,不看出身。所有废品,所有被人扔掉的人,都能在那儿找到用处。” 范暄妍侧过头。 “你要建一座垃圾场?” “不是垃圾场。”秦墨说,“是拾荒者的家。” “拾荒者。” “这三个字是别人扔我脸上的。”他说,“我要把它变成一个招牌。捡垃圾不丢人。丢人的是看不出垃圾里有宝贝的那些人。” 范暄妍看着他。 “我入伙。” “你会什么。” “管账。” “你兜里现在有几块灵石?” 范暄妍的脸红了。 “你管我。以后会有的。” 秦墨从怀里掏出那枚要卖的护心符递过去。 “送你。把你押的三千二百块赚回来。” 她接过来,贴身收好。 “秦墨。” “嗯。” “你背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我还没说过谢谢。” “那你现在说。” “谢谢。”她顿了一下,“奖励不够的话,以后还可以有。” 秦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已经从屋顶跳下去了。 秦墨一个人坐在瓦上。耳朵烧得能滴血。 他抬头对着天上说:“范暄妍,你最好不是在逗我。” —— 他从屋顶下来,回自己房间。 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秦墨抽出来。 “太墟圣宗已派影子队。目标你体内前世心脏。三日内到碎星集。快走。” 落款一个字。 玄。 那笔锋秦墨认得。外门大殿的匾额是他题的。 “说好的放行呢。”秦墨捏着纸条,“宗主,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提示:太墟圣宗内部通缉令已更新。】 【悬赏:十万中品灵石。】 【宿主已被标记为高价值目标。】 “十万。”秦墨咂了一下嘴,“我三年捡的东西全卖了不到三百。” 【是。】 “他这是给我机会跑,但没说不追。” 【是。】 秦墨把纸条揉了,塞进袖口。 他推开门。 桌上留了一盏灯。灯芯剪过,火苗压得很低。 灯底下放着一件衣服。 粗布的。针脚有点歪,袖口那一圈缝了两遍。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第30章 捡垃圾登场 第30章捡垃圾登场 “卖护心符的灵石买的布。不太会做,将就穿。大比别穿那件破的。” 秦墨拿起衣服。 袖口内侧绣着一个字。很小,绣得也不太好,线头露在外面。 墨。 他把衣服套上。 屋里有面铜镜,锈了一半。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 合身。 三年杂役房,宗门每年发两套灰袍,尺码全按最大的发。他第一年那套袖子长出半尺,自己拿石片割的。 他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秦墨抬手在眼上抹了一把。 “灯里有烟。”他跟自己说。 散修大比的场地在镇中心。 说是演武场,其实就一圈破石头围出来的土台,边上摆了几排歪腿木凳。台面被踩了几十年,中间凹下去一块。 但这地方一年只热闹一次。 每年前五十名,万宝商会和几家大宗门的人会现场挑人。挑上了就是一步登天。所以镇上的散修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憋。 秦墨背着竹筐站在队伍里。 身上是那件粗布新衣。筐里是他吃饭的家伙。 前面那人回头看了他两眼。 “这位怎么背个筐。” “装东西。” “比武还带筐?” “万一捡到什么。” 那人笑了,跟旁边的说:“这是昨天镇口那个,看门的当他是乞丐,收了三块灵石打发进来的。” “今天来报名?” “来报名。” “散修大比什么时候改成比谁捡垃圾多了。” 一圈人笑起来。 秦墨报完名领号牌。 第七十三号。 第一轮的对手叫周虎,筑基中期。榜上写着他去年进了三十二强。 秦墨低头看了一眼筐里的东西。 紫霄神雷不能用。用了就是往外喊“我这儿有好货”,喊完三天内碎星集能来一百个人打听。 那就不用。 —— 土台上,周虎先动。 灵力从他背后炸出来一圈,脚下的沙石往两边飞。这人身板厚,拳头也大,一拳砸下来带着风。 秦墨往左偏了半步。 拳头贴着他耳朵过去,砸在土台上,砸出一个坑。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周虎接着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秦墨一直在退。 退得难看,一步一晃,几次差点被自己的筐带倒,看着像随时要摔。 台下开始有人喝倒彩。 “捡垃圾的下去吧!” “三招都撐不住。” “周虎你倒是打中一下啊。” 坐在后排的一个老散修没喊。 他盯着台上看了半炷香,忽然拽了一下旁边的人。 “你看他的脚。” “脚怎么了。” “他每一步都踩在周虎灵力散掉的那个空当上。” “什么意思。” “周虎一拳出去,灵力往外撑,撑到最外面那圈是虚的。”老散修说,“那小子专挑那圈站。他没退,他在等。” “等什么。” “等周虎的灵气见底。” 台上的周虎已经开始喘。 他的拳风比刚才小了两圈,出拳的手臂往下坠。第十七拳砸出去的时候,肩膀跟着往前一扑,收不住。 秦墨停下了脚。 “打完了?” “没有!” 周虎把最后那口灵气全提上来,一拳直冲他面门。 秦墨侧身。 拳头从他脸侧过去。他右手往筐里一抽,抽出一根断树枝——矿区路上捡的,半尺长,一头还带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捡垃圾登场(第2/2页) 树枝点在周虎手腕内侧。 不重。 周虎整条右臂一麻。拳头砸偏了半尺,人跟着往前栽,脚下踩到自己刚砸出来的坑,整个身子拍在土台上。 台下没声了。 秦墨把树枝收回筐里。 “承让。” 他从台阶下去,后面才炸开。 “他赢了?” “他赢什么了,是周虎自己摔的。” “运气。就是运气。” “打了半炷香一下没还手,这也算赢?” 秦墨走出人群,揣着手。 “第一轮打完,名声-100。”他心里说,“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走了狗屎运。” 【声望:碎星集,负一百。】 【称号解锁:捡垃圾的。】 “我谢谢你。” 【不客气。】 —— 观众席靠后的位置,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坐着。 一个膀子挺粗的散修从旁边挤过去,手往她肩膀那边伸。 手还没落下。 一根银针已经抵在他喉结上。 范暄妍连头都没转。 “滚。” 那人往后一退,撞翻了两条板凳,连滚带爬走了。 秦墨在台下抬头看她。 她隔着面纱冲他比了个口型。 安心。 秦墨笑了。 他往边上让路的时候,源瞳自己动了一下。 人群里有两个人在看他。 一个靠着墙站着,黑袍,抱着手臂,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跟看牲口似的,从秦墨的脚看到手。 另一个蹲在墙角啃干粮,腰上挂了一圈零碎——布袋、断刀、几串不知道什么的骨头。这人朝他笑了一下,门牙缺半颗。 两个都是筑基。 秦墨的源瞳往里推。 黑袍那个的丹田上有一道旧伤。不是打出来的,是被人从里面剜过——灵根被硬生生剥掉,剥完又长了一层,长得歪。 蹲着那个的丹田里有一团东西。灰的,在慢慢散,散得很匀。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炷香。 【提示:两人体质均非常规。】 “怎么个非常规。” 【建议宿主自己去问。】 “你越来越像个玩意儿了。” 蹲在墙角那位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喂。” 秦墨看过去。 “捡垃圾的。”那人说,“你那筐能装人不?” “看多重。” “我八十斤。” “那你先去吃点东西。” 蹲着那位笑得咳出来。靠墙的黑袍青年往这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秦墨站在原地,把竹筐往上顶了顶。 第二轮的号牌下午发。 他心里在算另一件事——影子队,三日内到。 今天是第一天。 第二轮的号牌下午才发。秦墨背上竹筐,往镇西走。 废品集散点靠着城墙根,占了半条街。街口坐着个老头,小马扎,脚边一只铜盆,盆里三个铜板。 “翻堆五块灵石。翻走的自己称,一斤两块。” “我只有三块。” 老头把眼皮撩起来,看了看他的竹筐。“那你翻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我能翻出你半年的进项。” “小子,我在这儿收破烂二十六年。”老头把铜盆往前推了推,“能翻出来的东西,早被人翻烂了。” 第31章 抢铁片 第31章抢铁片 秦墨把三块灵石放进盆里。“那我试试运气。” 他从最外圈那堆烧焦的符纸开始。一张一张过手,源瞳往里推两层,看符胆有没有烧穿。 三十来张里挑出四张。符纹废了,符胆还是整的,剥出来能重画。 第二堆是断柄飞剑。剑身裂了口,秦墨掰了两下,掰下半截还能用的剑脊。 第三堆是玉简渣。这个费工夫,他蹲下去,一片一片摸。 摸到第七片的时候,十几步外有人打起来了。 不是吵架的那种。是灵力砸在废铁上的响。 秦墨没起身,先侧过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一个黑袍,冷脸,抱着手臂的那位——昨天靠墙看他打擂台的。另一个缺了半颗门牙,腰上挂一圈零碎,也是昨天蹲墙角啃干粮的那个。 两个人中间的地上,躺着一块黑漆漆的铁片。 秦墨的源瞳往那片铁上一推,就顿住了。 铁片里头有光。血红色的,很淡,绕着铁片自己转圈,一圈比一圈慢。 【上古兵主碎片·残。】 【裂痕三处。当前状态:废铁。】 “……废铁。”秦墨在心里念了一遍,“这词你说得挺熟。” 那边已经打到第三轮了。 缺牙少年身法滑得像泥鳅,一边躲一边嚷:“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那块铁我先看见的!你上来就抢,你是山贼下山吗?” 黑袍青年不搭话,一掌拍向他胸口。 少年往侧面一让,反手从腰里抽出把破匕首,照着对方面门划过去。 青年偏头。匕首擦着耳朵过去,削断几根头发。 “哎哟,差一点。”少年缩回手,“你这脑袋硬啊。” “再来。”青年终于开口,两个字。 “来什么来,你先说凭什么。”少年往后退了三步,指着地上那块铁,“咱们商量商量。三七分,我三你七,行不行?” “不行。” “二八?” “不行。” “那你说个数。” “十。” “……你他妈是不是不会算账。” 秦墨蹲在那堆玉简渣上,把手里那片碎玉扔了。 “喂。”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你们谁打赢,铁片归谁。”秦墨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块黑铁,“但那东西现在拿走也是废物。里头三条裂缝,一条从这头贯到那头。” 场面静了一下。 缺牙少年凑近半步,眼睛亮起来:“三条?你怎么知道三条?” “我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黑袍青年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我是捡垃圾的行家。”秦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一片废墟里的东西,什么烂在哪儿,什么还能救,我一眼过去差不多有数。” “那你说,这块铁救得了吗。” “救得了。”秦墨说,“但只有我能救。” 缺牙少年笑了:“凭什么只有你?” “凭这条街上除了我,没人看得出它有裂缝。”秦墨指了指街口的老头,“他在这儿收了二十六年破烂,这铁片在他手底下过了多少回,最后还是躺在这堆里。” 老头在远处哼了一声,没吭气。 黑袍青年松开抱着的手臂。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秦墨对面,把秦墨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抢铁片(第2/2页) “你是什么东西?” “姓秦。名墨。” “我问你是什么东西。” “捡垃圾的。” 青年的手动了。 快得没有预兆。五指张开,直接抓向秦墨咽喉。 秦墨没退。 紫霄神雷在他右手食指上一亮。就一亮,紫色电弧顺着指节爬了半圈,又缩回去。 青年的手停在半空,离他喉结三寸。 那三寸的空气里有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底下咬他。 他把手收回去,盯着秦墨那根手指。 “雷法。”他说,“你不是散修。” “我是。” “散修练不出这个。” “散修捡不到这个。”秦墨把手插回袖子里,“我捡得到。” 缺牙少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他从怀里摸出三块灵石,蹲下去,一块一块摆在地上。 “我全部身家,押捡垃圾的赢。” 黑袍青年扫他一眼。“白痴。” “谢谢夸奖。”少年拍拍手站起来,“我本来就没钱。他赢了我赚,他输了我也不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是。” “你懂个屁。” 秦墨看着这两位,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少年一脸得意,“一见如故。” “谁跟你一见如故。” “你看,他嘴硬。”少年冲秦墨挤了个眼,“他叫楚云霄。我叫萧渡。你叫秦墨?” “嗯。” “秦墨。”萧渡把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行。那块铁给你修,修好三个人分。” “凭什么三个人分。”楚云霄说。 “凭他修,我押他,你抢不过他。”萧渡把手一摊,“这不是明摆着的账吗。” 楚云霄没接话。他弯腰把那块黑铁捡起来,掂了掂,然后扔给秦墨。 秦墨接住。 铁片入手很沉,沉得不合理。半个巴掌大的东西,压得他手腕往下坠了一寸。 “三天。”楚云霄说,“三天以后你修不好,我拿回来。” “连着我的手一起拿?” “看心情。” 秦墨把铁片塞进筐底那个破布袋里。 这时候起了风。 集散点外头那条道上站着个人。戴面纱,一身素色,站在墙的阴影里。 风把面纱掀起了半边。 萧渡的嘴张开了,然后忘了合上。 范暄妍看见秦墨站着,好手好脚,转身就走。面纱在她走出两步后自己落回去了。 萧渡撞了撞楚云霄的胳膊。 “喂。那个捡垃圾的,居然有这么个女人跟着。” 楚云霄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在那条道上多留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看什么。”秦墨背起竹筐。 “看命。”萧渡把地上那三块灵石捡回来揣兜里,“我看我这三块押得值。” 下午的号牌发下来,第七十三号,第二轮的对手叫马奎,筑基后期,去年碎星集大比的八强。 马奎上台之前跟身边人说了句话,说得不小声。 “三招。” 秦墨在台下听见了,把竹筐往看台边一放。 “我这筐搁这儿,谁碰谁负责。” 第32章 影子队进城 第32章影子队进城 看台上笑了一片。 土台上,马奎一上手就是灵力全开。他走的是重手路子,掌风一层压一层,把台面上的浮土全逼到边上去。 秦墨这一次没像昨天那样躲得满台跑。 他往里贴。 第一掌拍下来,他从掌根外侧擦过去,两指点在马奎小臂内侧。 马奎的半条胳膊酸了一下。 第二掌来的时候,秦墨又贴上去,点在他肩后。 第三掌,点在腰侧。 马奎的灵力开始不顺了。就像水管里被人塞了三团布,压得出来,却出不痛快。 “你干什么!” “数数。”秦墨说。 “数什么数!” “你的灵力,每七息有一个停滞点。”秦墨往后退开半步,“停在肩后那条经上。我每次点的都是那儿。” 马奎的脸涨了。 他不信。他把灵力再提一次,提到一半,自己感觉到了那个坎。 第七息。就在那儿。 “……不可能。这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太急着放大招。”秦墨说,“你上台就想三招打完我。灵力提得太满,那个坎就被撑出来了。你要是慢一点,我看不出来。” 马奎站在台上,胸口起伏了几下,抱了个拳。 “我认输。” 台下有人喊:“这就认了?” 马奎回头吼了一句:“你上来试试!” 秦墨从台阶下来,把竹筐背上。 后排那个老散修拽着旁边的人。 “看见没有。” “看见什么。” “这小子不打人,他修人。”老散修拿手指头点着自己肩后,“跟修破锅一个路子。哪儿漏了敲哪儿。” 同一天下午,第十九号和第四十四号也过了。 十九号是楚云霄。他上台十息,一掌把对手拍下了台,人下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说。 四十四号是萧渡。他打得难看,满场绕,绕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从对手裤腰上顺走一枚玉牌,晃了晃。 “认不认输?” “……那是我师兄给我的传讯牌!” “认不认输。” “认!” 看台上笑倒一片。萧渡把玉牌扔回去,冲秦墨那边挥了挥手。 秦墨往人群外走。 范暄妍在客栈门口的柱子后面等他。她把面纱压了压,跟着他上了楼,进门就关了门。 “影子队到了。” 秦墨把竹筐放下。“什么时候。” “今天午时。镇口西边第三根拴马桩上有暗记。”她比了个手势,一道竖纹,下面三点,“太墟圣宗内门用的记法。刻得很新。” “几个人。” “至少三个。都在筑基以上。”她的脸色不好,“有一个我看不出深浅。” “看不出深浅是什么意思。” “我在宗门十七年,能看不出深浅的人不到五个。” 秦墨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凉水。 “他们是冲你的心脏来的。”范暄妍说,“也许还有我。” “先别急。”秦墨把水喝了,“大比还有四轮。我这四轮都在台上,几百双眼睛看着。” “他们可以在台下动手。” “动不了。”秦墨把杯子放下,“散修大比是万宝商会掛的名。商会每年在这儿挑人,挑上的往各地商号送。太墟圣宗要是在比赛期间在碎星集杀人,商会脸上就多一道印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影子队进城(第2/2页) “商会会为了你跟太墟圣宗翻脸?” “不会。”秦墨说,“但商会会为了自己的招牌拦一下。拦一下就够了。” 范暄妍在他对面坐下。她的手放在桌上,指头蜷着。 “比赛结束以后呢。” “那就看谁跑得快。”秦墨笑了一下,“我在垃圾场蹲了三年,别的不行,躲人这门手艺练得挺熟。执事查岗,我一年被抓到过两次。” “两次也不少。” “那两次是我故意让他抓的。”秦墨说,“不然他天天守着,我什么都捡不成。” 范暄妍看着他,没说话。 夜里三更,她睡了。 秦墨坐在地上,把那块黑铁从破布袋里掏出来。 他没在客栈修。屋子太小,动静太大。 他从窗户出去,翻过两道矮墙,回了废品集散点。 集散点夜里没人。老头收了摊,把马扎和铜盆都锁进那间木棚里。 秦墨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坐下。 源瞳推进铁片,三条裂缝一条一条现出来。裂缝里塞满了东西——不是灰,是一种黑色的浊气,压得死死的,把断口糊住了。 “难怪修不了。” 他把吞噬之力放出去。 黑气顺着他掌心往里走。这一口很难吃,又腥又涩,进丹田的时候像咽了一块沙子。 第一条裂缝清空了。断口露出来,里面是银白的金属茬,亮得刺眼。 第二条。第三条。 清到第三条的时候,铁片开始发热。 秦墨把紫霄神雷引到指尖。 雷不是用来炸的。他把那点电弧压成一条线,顺着断口一寸一寸往前推,推过的地方,两边的金属茬自己咬合上去。 第一条合了。 第二条合了。 第三条推到最后半寸,铁片里那点血红色的光忽然涨了。 秦墨的手一抖。 【裂痕修复完成。】 【上古兵主碎片·残→上古兵主碎片。】 【封印结构检测中……】 “检测什么?” 【该碎片内部封存一道古封印。同源等级:与宿主体内封印一致。】 “一致。”秦墨的手停在铁片上,“你说清楚点,什么叫一致——” 铁片从他手心里跳了起来。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集散点当中冲上天。 粗得有半间屋子宽,直插进云里,把整个碎星集照成了红色。城里的狗全叫了。 秦墨抬头看着那根柱子,动都没动。 “我就修个破铁片。”他在心里说,“怎么修出个全城通报。” 【世界提示:碎星集出现上古异宝。】 【坐标:镇西,废品集散点。】 【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你这提示排在光柱后面,有什么用。” 【有仪式感。】 秦墨一把抓住铁片塞进怀里。光柱断了,天上还留着一片红。 三股气息从三个方向压过来。 北边一股,东边一股,还有一股从镇外来,压得最沉。 那股沉的还没进城,秦墨的膝盖就先软了半分。 墙头上落下个人。 第33章 寒毒再起 第33章寒毒再起 黑斗篷,里头是单薄的中衣,头发乱贴在脸上,胸口起伏得很快。范暄妍从墙上跳下来,落在他旁边。 “你穿这么点跑出来,是想冻死。” “你把半个镇子照亮了,还有心思管我穿多少。”她抓住他的手腕往一边拽,“往哪边跑。” 秦墨往三个方向各看了一眼。 三边都堵着。 他往脚底下看。 集散点最里头那堆废渣底下,露着半截木架子——废矿的老通风井口。矿区那些矿道,从镇西一路通到地下。 “往下。” 通风井里全是霉味。 木梯烂了半截,秦墨先下去半丈,伸手把范暄妍接下来。 底下是废矿道。窄,顶低,走两步就要低头。 上头有人落地的响。三下,隔得很近。 “散开找。” “血气往这边走的。” “……井口。” 秦墨扯着范暄妍往矿道深处跑。 跑了两百多步,前面分了三个口。他挑了最左边那个,那条道往下斜,越走越窄。 再走一段,他把手按在她背上。 “停。” 范暄妍已经停不住了。 她的身子往下坠,秦墨一把捞住,人整个滑进他怀里。 “来了。”她的牙关在响。 “寒毒?” “……嗯。” 秦墨把她放下,靠在矿壁上,拨开她的领口看。 黑纹已经过了锁骨,往上爬到下颌,一根分岔伸到左边眼角。 这次爬得比前几回快。 他从筐里掏出布袋,抓了一把月华砂在手心。 源瞳推进去,提炼。 银白的一滴。他撬开她的牙,喂进去。 黑纹退了。退到锁骨底下,停住。 然后又往上返。 “……不对。” 秦墨又抓了一把砂,再提一滴。 第二滴下去,黑纹退到胸口,返回来的时候比刚才慢,但还是在返。 第三滴。 他的手开始发凉了。提炼月华本源要用源瞳,一次一次推,眼眶后面像被人用针挑。 第三滴下去,黑纹终于稳在锁骨。 但源瞳看得清——表层退了,深层那部分没退。那些黑气顺着她的经脉往里缩,一路缩到丹田深处,盘在那儿,缩成一个点。 “它在躲。”秦墨说。 “什么?” “你的寒毒在往里躲。月华砂只压得住外面。”他把布袋收起来,“它以前不会躲。” 范暄妍靠在矿壁上,呼吸很浅。 “她来了。” “谁。” “她在找我。”范暄妍的声音变了调,飘着,“她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离你太近。” 矿道里滴水。一滴,两滴。 秦墨没动。 他这两天想过这个事。乱葬岗那回,寒毒是宗门下的。溪边那回,是心脏催的。矿区那回,碑上那个月牙压下去了。 每一次她跟他靠近一点,那东西就往上顶一次。 “月华潭那天。”他说,“你亲我之后,寒毒也反了一次。” 范暄妍没答。 她的眼睛半开半闭,眼白里有一层很淡的银。 秦墨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把吞噬之力放到掌心,按在她后心上。 这次他不吸了。吸进来的是至阴之力,他自己会冻成冰棍——溪边那回已经试过。 他改成压。吞噬之力贴着她的经脉走,把那团往里缩的黑气拦在半路上。 拦一寸,他的手臂就往下沉一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寒毒再起(第2/2页) “别听她的。”他说。 “……” “你叫范暄妍。太墟圣宗测灵石那天,四百多个人笑我,你没笑。”秦墨的声音贴着她耳边,“三万年前那位没在场。她没资格管你跟谁站近。” 范暄妍的眼睛聚了聚焦。 她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襟。 “秦墨。”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她了。”她的眼里有水光,“你怎么办。” “抢回来。” “抢不回来呢。” “那就打。”秦墨说,“她是神我也吃了她。我这三年吃过的破烂比她见过的都多。” 范暄妍笑了。 笑得很虚,肩膀抖了两下,抖完人往他怀里塌下去。 然后她的眼神散了。 嘴唇动了动。 “找到你了。” 秦墨的手停在她后心上。 那不是她的调子。 “……终于找到你了。” “找我干什么。” 范暄妍的头往侧面偏了偏,像在听什么。 “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她没答。银光从她眼里退下去,人整个软了,呼吸重新平了。 昏过去了。 秦墨在矿道里坐了一会儿。 上面的脚步声在往这边挪。左边这条道尽头有风,说明能出去。 他把范暄妍背起来。 “再撑一会儿。我带你出去。” 背上的人嗯了一声,手臂搂紧了他的脖子。 矿道出口是个石缝。窄。秦墨侧着身子往外挤,肩膀在石头上磨掉一层皮。 她的脸贴在他后颈上。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皮肤上,一次比一次浅。他后背贴着她整个人,隔着两层布,什么都数得清。 秦墨耳根发烫。 手比刚才更稳了。 他把她往上颠了颠,挤出石缝。 外面是集散点后头那片废墟。天还没亮,月亮偏西。 废墟上站着三个人。 黑衣,同一款式,站成一个不太规整的三角,把出口这一片全封住了。 后面还有人在过来。脚步声不止三双。 三角最前面那位往旁边让了半步。 一个白眉老者从后面走上来。 灰袍,手里没兵器,走路声音很轻。他站定的时候,秦墨背上的范暄妍在昏迷里哼了一声,身子抽了一下。 秦墨的膝盖又软了。 不是他怕。是气机压下来,肉身自己往下跪。 【元婴初期。】 【补充:此人未出手。】 “他站着我就这样了。” 老者看着他,眼睛很浑,像蒙了一层水。 “心脏。”他说,“和那个女娃。” “然后呢。” “留你全尸。” “听着不太划算。” “不划算的是你不给。”老者往前走了一步,“宗主说你已死。我们来收尸。收尸而已。” 秦墨往后看了一眼。 石缝在他身后。矿道里那三道气息已经到了尽头,风都被堵住了。 前面是元婴,后面是三个筑基。 他背上的人还在昏,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清的字。 “元婴老怪堵门,背上背个残血的。”秦墨在心里说,“这局怎么打。在线等,挺急的。” 【建议使用道具:主角光环。】 【当前状态:未激活。】 【激活条件:绝境。判定:已满足。】 第34章 月华泉眼 第34章月华泉眼 “那你倒是发啊。” 【正在加载。】 “加载多久。” 【视宿主还能活多久而定。】 秦墨把范暄妍往上托了托,右手在袖子里握紧。 那块修好的上古碎片,正贴着他胸口发热。 白眉老者的手抬起来了。 没有前摇,没有喝声。一掌推出去,废墟上那些碎砖自己往两边翻,翻出一条道来。道尽头是秦墨。 秦墨往袖子里一摸,摸出两块指甲盖大的碎渣。 混沌果的残片。矿区那趟捡的,他一直没敢用,留着救命。 现在算救命。 他把两块残渣一起咬碎。 丹田里像塞进去一个火盆。修为往上蹿,筑基中期、筑基后期、金丹初期——一路窜到金丹后期才停住。经脉被撑得发疼,秦墨顾不上疼,把紫霄神雷第三重全提上来。 紫色雷光把他整条右臂包住了。 两股力量在废墟正中撞上。 响声不大。声音全被压在中间那一团里出不来,然后地皮先塌了。方圆三丈的地面往下陷了半尺,四周的碎砖石块朝外飞。 秦墨往后飞了七八丈,撞塌了一堵矮墙。 白眉老者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但他退了。 “混沌果。”老者看着自己的手掌,“外门垃圾场的那株,赵执事说没结果。” “他撒谎。”秦墨从墙里爬出来,嘴角挂着血,“赵执事这人不太诚实。” “你现在能撑多久。” “比你猜的短。” 秦墨背上范暄妍,借着刚才那一撞的反冲力,往镇外密林里钻。 后面三道气息追上来了。筑基的三个跑得比老头快。 秦墨边跑边往身后甩雷。 不是砸人,是布网。指尖搓出来一道电弧,往树干上一贴,弧线在两棵树中间拉成一片。跑二十步布一道,三道网连起来。 第一个追兵撞进去,整条胳膊烧黑,滚在地上打转。 “他在布阵!” “绕开!” 绕开就要多跑路。秦墨要的就是这个。 背上的人动了一下。 “……放开我。”范暄妍的声音贴着他后颈,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自己走。” “闭眼。别说话。” “我拖着你。” “你才八十来斤。”秦墨说,“我筐里以前装过一百二十斤的破锅。” “……秦墨。” “闭眼。” 他嘴角的血一直在流,滴到衣领上,滴到她手背上。范暄妍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再开口。 跑了二十多里,金丹后期那口气开始往下掉。混沌果的劲头在退,退得比涨得快。 源瞳忽然抓到一点东西。 前方十几里外,山崖底下,有一线月华气息。极淡,像烟熏出来的那种淡。 秦墨想起来了。 集散点那天,萧渡蹲在墙根啃干粮,嘴里瞎扯了一堆——碎星集东边七十里有座枯月崖,崖下过去有月华泉眼,百年前干了,散修都不去了,说底下水脉还没断,但下去的人没上来过。 “往东。”秦墨改了方向。 “那是死路。”范暄妍在他背上说,“枯月崖底下没有出口。” “我知道。” “你——” “出口我不要。”秦墨说,“我要水。” 枯月崖到了。 崖不高,四五十丈,崖顶秃着,一根草都没有。往下看是黑的,黑里有一点极淡的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月华泉眼(第2/2页) 三个筑基追到了。白眉老者在他们后头,走得不紧不慢。 秦墨把范暄妍放下,靠在崖边一块石头上。 他转过身。 “你跑不掉。”老者说。 “我知道。”秦墨抹了一把嘴角,“所以我没打算跑。” 老者盯了他两息。 “你要打?” “我要跳。” 秦墨往后一仰,整个人翻出崖沿。翻出去的一瞬他伸手把范暄妍捞进怀里。 老者的身形动了。追到崖边的时候,人已经在下面了。 秦墨在下落中转过身,右手对着崖壁。 紫霄神雷最后一道,全砸在崖壁根部。 整片山壁往下崩。 石头带着土往下砸,砸得崖底一片轰响。老者被灰尘逼退,三个筑基滚了两圈才站住。 “下去!” “下面塌了,跳下去就是活埋。” 老者站在崖边,白眉毛上落了一层灰。 “绕路。”他说,“西边有条老水道,通到崖底。快。” 崖下水潭很深。 秦墨在水里睁开眼。源瞳在水底扎了两丈,看见一条石缝。缝里有月华气。 他抓着范暄妍往那边钻。 钻进石缝,里面是个石室。天然的,四面都是石头,顶上有一道裂口,一线月光漏下来。 石室正中一个圆坑。 干的。 底部铺着一层很薄的东西。白的,不到指甲厚,像结在锅底的一层碱。 【月华结晶。残留。】 【纯度:中下。数量:不足。】 “够不够。” 【不够。】 “够她活一晚不。” 【勉强。】 “那就是够。” 秦墨跪在坑里,把源瞳往那层结晶里推。 一寸一寸刮。刮下来的东西聚在掌心,聚了半盏茶,聚成一小捧银白的粉。他再推一遍,把粉里的杂质挑出去。 眼眶后头开始扎疼。 提完了。一小捧粉最后收成一滴半。 秦墨扭头看范暄妍。 她躺在坑边,嘴唇青紫,胸口起伏得很轻。黑纹已经爬上左边眼角,再往上就是眉心。 他把那一滴半含进嘴里。 冷。含进去就往牙床里钻,腮帮子里像塞了冰渣,舌头当场麻掉一半。 他一手托住她后脑,一手抬起她下巴。 她的皮肤很凉,指腹按上去像按在一块冷玉上。秦墨的手指在她颈侧顿了顿,把头低下去。 嘴唇碰上的时候他僵了一下。 很软。凉的。 他闭上眼,把那口月华本源往她喉咙里推。推完就退开了,前后不到两息。 秦墨坐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擦下来一道血。 黑纹在退。从眼角退到下颌,从下颌退到锁骨,退到锁骨底下就散了。 她的睫毛动了。 睁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秦墨的脸,近在跟前,鼻尖差着两寸。 范暄妍的手抬起来了。 啪。 打得很响。石室里回了三下。 秦墨的头往侧面偏过去,又转回来。 “这波不亏。”他在心里说,“救人还能挨打,赚了……吗?” 【提示:您对女主动手动脚,获得被动技能【嘴硬】。】 【当前嘴硬等级:max。】 第35章 月神 第35章月神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范暄妍的手还举在半空。 她没放下,也没再打。 她在看他的嘴。 秦墨的嘴唇是紫的。上唇裂了两道口子,下唇裂了一道,血珠正从裂口里往外渗。整张脸泛着青,青得像在雪地里埋过一夜。 “你……” “打得挺响。”秦墨说,“力气恢复了,说明有效果。” 范暄妍的手落下来。 她的肩膀开始抖。 然后她哭了。 不是掉眼泪。是哭出了声音,一声接一声,压不住的那种。她把脸埋在膝盖上,整个人蜷起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秦墨愣住了。 “你、你别哭啊。”他往前挪了半步,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我没事。真没事。” 她哭得更凶。 “嘴唇这点算什么,我三年前在垃圾场被丹炉炸过,眉毛全没了,长了半年才长回来。” 她还在哭。 “你打得好。真的。”秦墨手足无措,“再来一巴掌也行。你左手右手随便挑。” 范暄妍抬起头。 脸上一片湿。她伸手往他脸上碰,碰到那道被自己打红的地方,又缩回来。 “疼吗。” “不疼。” “我说嘴。” 秦墨没答。 她又哭起来。 秦墨在旁边坐下,不敢碰她,也不敢走。石室顶上那道裂缝里漏下来的水一滴一滴掉在坑里,一声,一声。 他数到第三十七滴的时候,她停了。 范暄妍哭完就没力气了。 她靠在秦墨肩膀上,坐在干涸的泉眼边,一动不动。 秦墨也没动。 “影子队多久能绕过来。”她问。 “老水道那条路,走快点两个时辰。” “那我们坐这儿。” “坐这儿。”秦墨说,“反正跑也跑不动了。混沌果的劲儿散了,我现在筑基中期,抬手都费劲。” “那你刚才还敢跳崖。” “我算过。”秦墨说,“崖下有水,水里有缝,缝里有月华气。三样都齐了才跳的。要是少一样我就跟他打。” “打得过?” “打不过。” “……” 范暄妍笑了一下。笑完咳了两声。 石室里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当拾荒者的。”她忽然问。 “三年前。” “哪一天。” “进太墟圣宗第一天。”秦墨说,“上午测出我是吞噬神体,测灵石亮了两下。下午那位执事又说不对,是凡体,是废物,滚去杂役房。” “我记得那天。” “你在台上。” “我在台上。” “那天下午我被赶去外门垃圾场倒渣。”秦墨说,“我站在场边看着,一车一车往下倒。我这双眼睛第一次派上用处。” “看到什么。” “光。” “光?” “那些废料里头有光。”秦墨说,“断剑里有,碎玉里有,烧糊的符纸里也有。有的亮,有的暗,暗的得贴近了看。我当时就想明白一件事——这世上说没用的东西,不一定真没用。” 范暄妍侧过脸。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秦墨看着她,“也包括你。” 她没说话。 “他们把你当容器。当瓶子。当祭品。”秦墨说,“太阴本源到期就抽走,抽完了换下一个。你在他们账本上就是一行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月神(第2/2页) “你怎么知道。” “我在垃圾场捡到过一本旧账。”秦墨说,“外门那些废弃卷宗都往我那儿倒。上头记着历代圣女,每一位都写着两个日子。入宗的和祭典的。” 范暄妍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襟。 “有几位。” “十一位。” 她低下头。 “但你不是。”秦墨说,“你是范暄妍。” 石室的水又滴了几声。 “秦墨。”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办。” “找回来。” “找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找。”秦墨说,“你变成月神也好,变成寒毒也好,变成一块石头我也认。我能从垃圾堆里把你捡回来。” “为什么。” “我是拾荒者。”他说,“别人扔掉的东西,我捡。” 范暄妍抬起头。 “你把我说得像垃圾一样。” “不是。”秦墨说,“你是我捡到过的最贵的东西。” 她的脸在黑暗里红了。 月光从顶上那道裂缝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她眼睫上,那点没干的水珠亮了一下。 秦墨伸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 她的脸更红了。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 秦墨的手还停在她脸边。 范暄妍的瞳孔开始褪色。黑褪成灰,灰褪成银白,银白往外扩,把整个眼睛填满。 她没有倒下,也没有闭眼。 她坐得很直,看着秦墨。 “你。” 那不是她的声音。 秦墨的手慢慢放下。 “来了。” “你前世的债。”那个声音说,“该还了。” “什么债。” “你欠我一颗心。” 秦墨没动。 “他拿走了我的心。”那双银眼睛盯着他,“说会回来还。” “什么时候。” “九千年前。” “……九千年。”秦墨在心里算了一下,“利息不用算了吧。” “我等了九千年。”那个声音说,“他转世了。转世的人把我忘了。” “他记不记得我不清楚。”秦墨说,“我确实不记得。” “我找了你九千年。” “找我干什么。” “要心。” “我这颗心是我自己的。”秦墨说,“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不是。” 范暄妍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表情。 那个表情秦墨没见过。不是冷,不是怒,是一种压得很沉的难过,难过到脸皮都撑不住的地步。 “你身边有了别人。”那声音说,“一个和你前世命定之人一模一样的女人。” 秦墨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那声音说,“她就是我。” “……” “而我,也是她。” 石室里安静了。 秦墨看着那双银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心里在打算盘。前世遗骨、前世心脏、前世爱人、月神,现在这四样东西全缠到范暄妍一个人身上。 “前世老哥。”他在心里说,“你不光留了遗产,还留了情债。你自己转世,凭什么把前女友变成我现女友。我这心里挺乱的。” 第36章 半决赛 第36章半决赛 【系统提醒:检测到三角关系已变成“我绿我自己”的复杂局面。】 “你闭嘴。” 【是。】 “那你要什么。”秦墨开口了,“心我给不了。别的呢。” 那双银眼睛盯着他。 “我要——” 范暄妍的身子一软。 她往前塌下来,秦墨一把接住。银光从她眼里退干净了。 她的睫毛动了两下,睁眼。 “……我刚才又说什么了。” 秦墨沉默了一下。 “你说我是混蛋。” 范暄妍愣了愣。 “那可能真是我说的。” “……” “我有时候确实这么想。”她把额头往他肩上抵了抵,“你老是拿自己去换我。” 秦墨没接这句。 他心里那盘算盘还在响。九千年,一颗心,一个和范暄妍一模一样的女人。这些东西他现在动不了,也问不出更多。 但有件事他很清楚。 月神一次比一次清醒。第一次在矿区,那是碎片。第二次在矿道,那是能对话的。这一次她坐着说了半盏茶的话。 再来几次,她就不用范暄妍的嘴了。 她会直接用范暄妍。 “睡吧。”秦墨说,“两个时辰后我们走。” “往哪儿走。” “回碎星集。” “他们在那儿。” “他们在这儿。”秦墨说,“绕了老水道过来,就是把碎星集空出来了。” 范暄妍没再说话。她的呼吸慢下来,睡着了。 秦墨过了很久才发现她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襟。 她刚才哭的时候手指在他胸口抓过,把一颗扣子扯下来了。月光从裂缝里落下来,照着他锁骨那片。她的手指冰凉,贴在那儿。 秦墨没敢动。 她的呼吸很匀。嘴唇在月光下微微分开一点。 他把头往后靠在石壁上,看着顶上那道缝,一直看到水滴的声音变慢。 从暗潭另一侧的岩洞钻出来,秦墨在山里绕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傍晚才摸回碎星集。 进城的时候镇口那位抖腿的看门散修看了他两眼,没伸手。 “不收钱?” “大比八强,免费。”那人说,“你还没被淘汰。” “我三天没露面。” “对手也没露面。” 秦墨停住了。 “谁。” “不知道。反正万宝商会那边说顺延,顺延到明天。他们的人在客栈门口等你等了两天。” 客栈门口果然站着个穿青衫的伙计。见秦墨过来,把一本名册递上。 “七十三号,秦墨。半决赛,明日午时。” “对手。” “吴天。” 秦墨低头看名册。 吴天。三个字写得很平常,笔画规矩,像账房先生的手笔。 源瞳往那两个字上推了一层。 墨迹底下有东西。极细的一道纹,压在“天”字最后一笔里,弯成一个钩,钩尾分三叉。 九幽门的暗记。 秦墨把名册合上。 “知道了。” 上楼。范暄妍在房里换过衣裳,黑纹已经彻底退了。他把名册的事说了。 “九幽门的记法你认得?” “赵执事跟九幽门那笔交易,我在垃圾场偷看过。”秦墨说,“他手里那封信落款就是这个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半决赛(第2/2页) “影子队是太墟圣宗的。九幽门的人怎么排进大比。” “说明这两家在一条线上。”秦墨说,“或者说,影子队里有九幽门的人。” 门被人敲了两下。 没等应,门自己开了。 萧渡的脑袋先探进来。 “捡垃圾的,你还活着。” 后面楚云霄跟进来,靠在门框上,一句话没说。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 “你那筐还搁在看台底下。”萧渡说,“我给你看了三天。你要是死了那筐就是我的。” “筐呢。” “在楼下。里头东西我一件没动。”萧渡想了想,“那半瓶丹渣我尝了一口。” “那是丹渣,不是糖。” “是挺苦。” 四个人在桌边坐下。范暄妍坐在秦墨旁边,萧渡拽了个板凳,楚云霄没坐,靠着墙。 秦墨把名册摊开,指着那个钩。 “九幽门。”楚云霄看了两息,开口了,“吴天,金丹后期。前天到的,报名费交了五十块中品灵石。” “你怎么知道。” “我去报名处翻了名册。” “你还会翻名册。”萧渡说,“我以为你只会打人。” 楚云霄没搭理他。 “半决赛两场。”他说,“你对吴天。萧渡对一个叫周通的散修,金丹初期。” “我打得过金丹初期。”萧渡说。 “打不过。” “你行你上啊。” “我八强被淘汰了。” 萧渡的嘴张开了:“你?被谁?” “吴天。” 桌上安静了一下。 “他打你打了几招。”秦墨问。 “一招。”楚云霄说,“我上台,他抬手,我下台。” “伤在哪儿。” “肋骨断了三根。已经接上了。”楚云霄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他的功法不对。表面上是散修的路子,砸出来的东西很干净。但我肋骨断的时候,断口里有阴气。” “九幽门的阴煞诀。”范暄妍说。 “我打不过他。”楚云霄看着秦墨,“你更打不过。” “常规打不过。”秦墨说。 “不常规呢。” “他不是来赢比赛的。”秦墨把名册推到桌中间,“影子队现在在枯月崖底下绕水道,赶回来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吴天一个人在城里,他不惜暴露身份排进大比,就是为了在台上杀我。台上杀人不算杀人,算比试失手。” “所以。” “所以我让他杀。” 萧渡把嘴里的饼咽下去。 “什么办法叫让他杀。” “他要动手,就得用真功法。”秦墨说,“一个金丹后期在台上要杀一个筑基中期,不需要阴煞诀。他用了,就是憋不住了。” “然后呢。” “然后台下几百个散修都会看见。”秦墨说,“碎星集能容一个厉害的散修。容不下一个混进来的宗门杀手。这地方一半人都是从宗门里逃出来的。” 楚云霄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赌。”他说,“拿命赌。” “我一直在赌。”秦墨说,“三年前测出凡体那天,我就在赌了。” “赌注是什么。” “我这条命一直挺便宜。”秦墨说,“十万中品灵石以前,一文不值。” 第37章 封印,开 第37章封印,开 萧渡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我押你。” “又押?” “三块灵石。” “你上回那三块还没花完?” “我又赚了两块。”萧渡说,“押楚云霄输的时候赚的。” 楚云霄转过头。 “你押我输。” “我押的是概率。” “……” 夜里,秦墨在客栈屋顶上打坐。 第三重的门槛他又摸了一次。这回摸到了。经脉里那些冰化得差不多了,月华本源在丹田里沉着,不冲了。 他刚要往里推,底下有人上来。 一个年轻女子。青衫,剪裁很合身,站在瓦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公子。” “你是。” “万宝商会,外事执事。”她把一份请柬递过来,“我家小姐想见你。” 秦墨没接。 “见我干什么。” “小姐说,她可以帮你解决影子队的麻烦。” “她怎么知道影子队。” 那女子笑了笑,没答。她把请柬往前送了送,顺势弯了一下腰。衣领跟着松开一点。 秦墨的眼睛落在请柬上。 “放着吧。” 她把请柬放在瓦上,退开两步。 “明日比赛之后,城东聚宝阁三楼。小姐等您。” “我要是死了呢。” “那小姐就当没写这封请柬。” 人走了。 秦墨把请柬捡起来。落款处一个印,万宝商会的鼎形标记,旁边还压着一个很小的字。 金。 “刚说要打半决赛,赞助商就来了。”秦墨在心里说,“下一句是不是‘我很看好你,加入我们商会吧’。” 【请柬附带隐藏任务:【万宝商会的橄榄枝】。】 【是否接受?】 “先看报酬。” 【报酬未知。】 “那就先不接。” 屋檐边有人说话。 “万宝商会的人,都这么会送请柬。” 范暄妍从瓦上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我没看。” “我也没说你。” “……” 秦墨把请柬塞进怀里。 “她说能解决影子队。” “万宝商会能解决太墟圣宗?”范暄妍说,“不可能。” “不用解决。”秦墨说,“她只要在碎星集这几天里拦一下就够了。” “她凭什么拦。” “凭我修好过一块上古兵主碎片。”秦墨说,“那道血光柱半个镇子都看见了。她要是没查到我头上,万宝商会这块招牌该摘了。” 范暄妍看着远处的土台。 台面在夜里是灰的,中间那块凹下去的地方积了一点水,月亮泡在里头。 “明天你别死。” “尽量。” “不是尽量。” “……好。”秦墨说,“不死。” 半决赛这天,演武场里连墙头都坐满了人。 有人挑着水桶从外面挤进来卖凉茶,一碗三个铜板,卖到一半改成五个,照样有人抢。石台四周的木凳早被搬空,后来的人干脆蹲在地上,一层压着一层。 秦墨从人群里往前走,背上还背着竹筐。 “筐放下吧。”萧渡在后面拽他一把,“打架带筐像什么样子。” “上回带了,赢了。” “上回那是筑基中期。” “这回也一样。” 秦墨把筐搁在看台边,回头看了萧渡一眼。“你要是想拿,先等我死。” “别乌鸦嘴。” 土台对面,吴天已经站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封印,开(第2/2页) 这人看着实在普通。中年模样,脸盘方,眉毛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两只手垂在身侧,连指节都没有一处特别。往人堆里一扔,三步之外就找不着。 秦墨的源瞳往里推了两层。 第一层是灵力,规规矩矩的散修路子。第二层是丹田。 丹田里有个黑色气旋,绕着丹核转,转得很慢。气旋边缘挂着几十道细丝,每一道颜色都不一样,有青的、赤的、土黄的。 【检测:伪金丹。构成:吞噬外来灵根三十七例。】 “三十七个人。” 【是。】 “影子队的手艺。” 【是。】 秦墨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 裁判是万宝商会的一个青衫伙计。他敲了一下铜锣,退到台角。 吴天动了。 第一掌拍过来的时候秦墨没躲开。他斜着让了半个身位,掌风还是刮到他左肋,一下把他打得横飞出去,撞在护栏上。 护栏是三根木桩绑的,全断了。 台下有人叫了一声。 秦墨从木屑里爬起来,抹了一把嘴。手背上一道红。 “金丹后期。”他在心里说,“混沌果的渣我全嚼完了,现在这具身子最多顶个金丹初期。” 【差距:两个小境界。】 “谢谢,我看出来了。” 第二掌来了。 秦墨这回是真躲了。他往台面凹下去那块滑,脚底一蹬,借着凹坑的斜面往侧后滑出去两丈。吴天的掌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土台裂了一道缝。 第三掌、第四掌。 秦墨一直在退。退到台沿又绕回来,绕回来又被打退。第九掌砸中他右臂,骨头里响了一声,他甩了两下才把手甩回来。 台下开始有人骂。 “他跑什么!” “打不过就认输啊,看得憋屈。” 范暄妍站在第二排,手指扣进了栏木里,扣出四道白痕。 萧渡侧头看楚云霄。“他在等什么?” “等吴天露底。” “露底之前他先死了怎么办。” 楚云霄没接话。他的手一直按在腰后那把断刀上。 台上打到第三十一招,秦墨已经吐了三口血。 他退到台角,背贴着柱子,一只手撑在膝盖上。 吴天走过来。走得很慢,不急着收尾。 “筑基中期。”这是他今天第一句话,“你怎么进的八强。” “捡的。” “捡的?” “路上捡了几个运气。”秦墨咳了一声,“你也是捡的吧。三十七个人的灵根,一个一个捡回来喂丹田。” 吴天停住了。 台下前几排的人听见了这句。 “三十七个什么?” “他说灵根。” 吴天的脸没变。但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里翻出一团黑气。黑气往里卷,卷成一个漩涡,漩涡中间是空的,能看见后头的人影被吸得歪了形。 台下先是没声。 接着炸了。 “噬魂掌!”后排一个瘸腿老散修站起来喊,“九幽门的噬魂掌!我兄弟就是死在这一掌下的!” “九幽门的人混进大比了!” “万宝商会怎么审的名册!” 裁判往台上跨了半步,又收回去。他不敢上。 吴天没理这些。他往前一步,那只手直取秦墨天灵盖。 不装了。 秦墨看着那团黑气压下来。 他心里那点算盘在最后半息里响了一下:等的就是这个。 然后胸腔里有东西动了。 前世心脏跳了一下。 第38章 第二重 第38章第二重 不是慌乱的那种跳,是很沉、很稳的一下,像有人在他胸口里敲了一记闷鼓。 葬骨室带出来的那半副遗骨在骨髓里跟着应了一声。 咔。 不是外面的响。是他身体里面的响。 第二重封印,从中间裂开了。 黑气还差三寸就要落到他头顶。 秦墨的气息往上顶。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金丹圆满。 三层,一口气顶到底,中间连个卡顿都没有。整座土台上的浮土往外掀,秦墨脚下那块石头被压出蛛网一样的纹。 吴天的手停住了。 他掌心那个漩涡还在转,但在秦墨面前忽然显得很小。小得可笑,像水缸旁边一个洗菜盆里的水涡。 “……你的修为。” “我的修为怎么了。” 秦墨抬起头。他舔掉嘴角那道血。 “你不装了。”他说,“那我也不装了。” 台下有人在喊什么,他没听。 秦墨抬手。 紫色的电弧从他五指之间蹦出来,往掌心聚。聚了两息,聚成一杆矛。矛身不到三尺,矛尖是尖的,整杆矛表面全是跳动的细弧,吱吱地响。 【紫霄神雷·第三重·雷矛。】 【备注:第一次用就成型了,运气不错。】 “闭嘴。” 秦墨掷了出去。 雷矛穿进那团黑漩涡里。黑气被从中间劈开,两半往外翻,翻出去半丈就散了。 矛没停。 它继续往前,钻进吴天右肩,把他整个人带得往后飞,钉在土台的另一头。 矛尾在他肩上颤。 吴天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叫,更像什么东西从坛子里往外挤。黑气从伤口里往外喷,喷出来的黑气里裹着几十道细丝,青的赤的土黄的,散在空中一会儿就没了。 台下鸦飞不动。 秦墨走过去。 他一脚踩在吴天胸口上,踩得不重,但吴天挣了两下没挣开。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什么。” “秦墨的头,不是谁都能取的。” 他把脚移开,伸手把雷矛拔了。 血喷出来一线,吴天翻了个身,趴在台上不动了。 裁判抖着腿跑上来,看了一眼,又看看秦墨。 “七、七十三号,胜。” 演武场炸了。 【声望:碎星集,一万零三百。】 【称号更新:捡垃圾的→碎星集第一垃圾。】 “这称号是不是可以改改。” 【恭喜解锁成就:扮猪吃虎·二连。】 【奖励:声望+10000,仇恨+10000。】 “仇恨也送?” 【买一送一。】 秦墨从台阶下来,两条腿在发抖。第二重封印刚开,身子还没跟上,每走一步经脉里都在抽。 他刚站定,一团东西撞进怀里。 范暄妍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她的手在他背后扣着,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贴上来,胸口压着他胸口,两个人隔的那两层布跟没有一样。 秦墨僵住了。 楚云霄把脸转向另一边,看着远处的墙。 萧渡吹了一声口哨,吹到一半被楚云霄一脚踹在小腿上。 “衣服弄脏了。”秦墨低头。 “脏了就脏了。” “这是你缝的那件。” “人没死就行。” 秦墨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有人看着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第二重(第2/2页) 范暄妍愣了半息。 她松手的速度快得像被烫了,往后退了两步,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没事。”萧渡在旁边小声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你闭嘴。” “我真没看见。”萧渡指楚云霄,“他也没看见,他看墙呢。” 楚云霄转过头,看了秦墨一眼。 “你的修为。” “回去说。” 秦墨背起竹筐。人往外走的时候,他随手往人群最外圈扫了一眼。 墙根底下站着一个人。 紫衣,没戴面纱。她隔着几百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退进巷子里,人就没了。 秦墨的手指在筐带上收紧。 殷若璃。 她来了。她全程站在那儿看完了。吴天在台上被钉住的时候她一根手指都没动。 “九幽门的人不止一个。”他在心里说,“副门主亲自到场,看自己人被打死,还看得挺认真。” 【判定:该人物阵营不明。】 “我知道。” “所以更麻烦。” 第二天上午,决赛该开打了。 土台修了半宿,凹坑填了新土,护栏换了六根木桩。四周人比昨天还多。 秦墨在台下等号。 对面台阶上,萧渡走上去了。 他走到台中间,冲裁判伸出手。 “我弃权。” 裁判的锣举在半空。“你说什么?” “弃权。”萧渡回头指了指秦墨,“我打不过那个捡垃圾的。” 台下嗡起来。 “你打个屁的不过,你还没打!” “我昨天看完了。”萧渡说得很痛快,“他一矛把金丹后期钉在台上。我金丹初期。我上去是给他擦矛的。” “你上去啊!” “不去。”萧渡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谁爱打谁打。我这条命还得留着花。” 他从台阶上下来,走到秦墨面前。 “三块灵石。” “什么。” “我押你赢的。”萧渡摊手,“现在没得押了,你赔我。” “你自己弃权。” “我这叫止损。” 秦墨从筐里摸出四块中品灵石塞给他。 “多一块干什么。” “利息。” “讲究。”萧渡揣兜里,“以后我押你到底。” 于是散修大比就这么完了。 一个背着竹筐的拾荒者,拿了碎星集散修大比第一名。 万宝商会的伙计在台上宣了名次,念到第一名的时候顿了一下,像自己都觉得不对。 台下有人喊:“捡垃圾的第一!” 喊完全场跟着喊,喊了一炷香。 秦墨站在台边,把那顶被雷弧烧焦了一角的斗篷理了理。 【声望:碎星集,一万八千。】 【备注:这地方以后你说什么都有人信。包括你说垃圾能吃。】 “我不吃。” 当晚,万宝商会碎星集分会设宴。 请柬送到客栈,四张。 分会的掌事姓罗,五十多岁,一张脸笑得褶子摞褶子。他在门口候着,见秦墨来了,亲自把台阶下那块门板挪开。 “秦公子请。” “不用公子。” “那……秦少侠。” “也不用。” “秦拾荒者?” “这个行。” 第39章 万宝商会的邀请 第39章万宝商会的邀请 席面摆了十六道。萧渡坐下就没抬头,一个人干了半桌。楚云霄一口没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范暄妍慢慢喝茶。 罗掌事绕了三圈才拐到正题。 “我商会各地分号一百七十二处,鉴宝师三百余人。”他给秦墨倒酒,“若是秦拾荒者肯来,起手就是内堂供奉。月俸两千中品灵石。” “两千。” “两千。若立了功另算。” 秦墨端着酒杯没喝。 “罗掌事,我问一句。” “请。” “万宝商会要一个捡垃圾的做什么。” 罗掌事的手停在酒壶上。 “这……秦拾荒者太自谦。” “我不谦。”秦墨把杯子放下,“我识货,这我知道。但你们商会三百个鉴宝师,缺的不是识货的。你们缺什么,你自己心里也没数,是有人让你来问的。” 罗掌事的笑僵在脸上,一时没接住话。 内堂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了。 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 金色长裙,裙摆压着地。腰上挂一串玉珠,一共九颗,每一颗的灵气都不一个味儿。她走过来的时候那串珠子轻轻碰着,响得很清脆。 罗掌事立刻站起来,弯了半个身子。“小姐。” 萧渡的筷子停在半空。 秦墨的源瞳往那女子身上推。 第一层,金丹中期。第二层,血脉。 血脉纹路是金色的,顺着经脉走,在心口那一块盘成一个环。环里有一点极小的火。 【检测:太古遗族血脉。稀释度约八成。】 【残余族纹:未知。】 “太古遗族。”秦墨在心里念了一遍。 前世的债主名单上,这四个字排得挺前面。 “我要的不是一个捡垃圾的。” 那女子走到桌边,停在秦墨对面。 “我要的,是能看穿一切废品价值的人。”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好看。 “金若兰。万宝商会会长之女。” “秦墨。” “我知道。”金若兰在他对面坐下,“三天前镇西那道血光柱,我在城东楼上看着。第二天我让人把整个集散点翻了一遍。” “翻出什么。” “翻出一个老头,说有个背竹筐的小子花三块灵石翻了半个时辰的堆。”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上古兵主碎片,裂痕三条,在那堆废铁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我商会的人过手过至少四回。” “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金若兰承认得很快,“所以我请你吃饭。” 萧渡在旁边小声嘟囔:“这女的说话怎么这么直。” 楚云霄睁开眼看了他一下。萧渡把嘴闭上了。 “影子队现在在城西的悦来客栈,三楼包了两间。”金若兰说,“昨天下午到的。” 秦墨的手指在桌上停住。 “你想怎么样。” “大比期间他们不敢动。大比完了他们就敢。”她抬眼,“但我商会在碎星集有一条规矩:凡在我商会名下场地上取名次的散修,出城之前,路是通的。” “出城之后。” “出城之后我不管。” “痛快。” “做买卖不痛快就没得做。”金若兰从袖子里抽出一样东西,推过来。 一张黑色卡片。指头长,通体乌黑,摸上去不像木也不像铁。 正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数字。 零。 “这是什么。” “万宝商会的卡。”金若兰说,“我商会一百七十二处分号,你拿这张卡去,都会帮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万宝商会的邀请(第2/2页) “帮什么。” “钱、货、消息、人。看你要什么。” “免费。” “不免费。”她笑,“但我们先不谈这个。” 秦墨伸手拿卡。 金若兰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按了一瞬,不长,一息都不到。 “你的眼睛很特别。”她轻声说。 秦墨把卡收进袖子里。 “我夜里点灯看东西多,熬出来的。” “是吗。” “是。” 金若兰站起来。“三日之内你若想通了,去城东聚宝阁找我。三日之后我就回天阙城了。” 她转身往内堂走。裙摆扫过地面,腰身随着步子轻轻摆。 萧渡的脖子跟着转了九十度。 咚。 楚云霄的脚踹在他小腿上。 “你踹我干什么。” “擦你嘴。” 萧渡抹了一把,抹下来一片油。 范暄妍一直在喝茶。 她的手很稳,杯子端得也很平。只是那只白瓷杯的杯壁上,慢慢多了一道细纹。纹从杯口往下爬,爬到一半,又分出一支。 咔。 杯底掉下来一小片瓷。 秦墨看了一眼那个杯子。 他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尺。 “你挪什么。” “我怕溅到。” “……” 范暄妍把杯子放下,放得很轻。 出了分会的门,萧渡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女的哪儿都好,就是笑起来让我背上凉。” “她心口那块血脉。”秦墨说,“太古遗族。” 楚云霄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确定。” “我看东西不会看错。” “太古遗族不是三万年前就绝了。” “账本上写绝了。”秦墨把袖子里那张黑卡摸了摸,“人还在。” 他刚说完,胸腔里那颗前世心脏又跳了半拍。 不是心动。 是它自己在提醒他。 决赛夜本来没比赛。 萧渡把决赛弃了,万宝商会不能让几千人白来一趟,连夜从城东调了一位上届冠军来打表演赛。 上届冠军姓贺,金丹后期,在碎星集混了十一年。 他上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我打不打得过你,心里有数。”他抱了个拳,“但商会给了我八百灵石。八百灵石我得挨十招。” “我数着。” 十四招之后,贺姓散修坐在台上举手。 “我认输。”他喘着,“多打了四招,不用退钱。” 台下笑倒一片。 秦墨扶他起来。这人拍了拍他肩膀。 “你那一矛我在台下看了三遍。”他压低声音,“九幽门的人死在碎星集,这事儿捂不住。你走的时候小心南门。” “南门有什么。” “有个卖馕的,昨天新来的。他那炉子生了一天火,没烤一张馕。” 秦墨记住了。 —— 比赛散场,人流往镇口涌。 秦墨往客栈走到半路,袖口忽然一沉。 一片紫色布条卡在他袖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布条上有字,一个字:屋。 他抬头。 碎星集最高的地方是钟楼。三层,顶上那口铜钟裂了三十年没换。 秦墨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去不去。”他在心里问。 【建议:不去。】 “理由。” 第40章 真话 第40章真话 【她是九幽门副门主。】 “她今天站在人群里看我杀她的人,一根手指没动。” 【所以更该不去。】 “所以更该去。” 秦墨上了钟楼。 殷若璃背对着他站在檐边,紫衣,没戴面纱。风把她的衣袖吹得往一边贴,人影在铜钟上映出一条长的。 她没回头。 “万宝商会的人是不是在接近你。” “有话直说。” “那我说。”殷若璃的手搭在檐上,“金若兰的母亲,是太古遗族的人。” 秦墨没吭声。 “太古遗族当年参与围杀你前世。名单上他们排第三。” “万宝商会现在对我好,你觉得不是为了帮我。” “万物源瞳。”殷若璃说,“这四个字,万宝商会找了一千年。他们商号一百七十二处,鉴宝师三百人,你以为他们缺鉴宝师?他们缺的是一双能把货看到底的眼睛。” “那眼睛在我脑袋上。” “所以他们要的是你的头。”她终于转过身,“不一定连着身子。” 月光落在她脸上。 秦墨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铜钟上。 “你今天在台下看了全场。” “看了。” “吴天是你的人。” “他是九幽门的人。”殷若璃说,“不是我的人。” “区别在哪。” “区别在我没救他。” 秦墨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合作。” “你帮我什么。” “我帮你避开万宝商会给你挖的坑。”她说,“他们那张卡,编号零,你身上带着。” 秦墨的手没动。 “那张卡不是好处。”殷若璃说,“是绳子。你拿着它,走到哪儿都能找到分号,分号也能找到你。” “我扔了。” “你不会扔。”她笑了一下,“你是拾荒者。你舍不得扔任何东西。” 秦墨没接这句。 “我帮你,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冥府总部。” 秦墨挑了一下眉。 “取一样东西。” “冥府总部。”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我一个金丹圆满,去杀手窝里给你取东西。你不如直接把我埋了,省事。” “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你有本事的时候。”殷若璃往前走了两步,“但我现在就得告诉你,因为那样东西你自己也想要。” “什么东西。” “你另外半副遗骨。” 秦墨的手指在铜钟上刮出一道声。 葬骨室里那半副遗骨,他捞回来了。石台上另一半的位置是空的,空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早早搬走的。 他找了两个月没找到线索。 “在冥府。” “在冥府。”殷若璃说,“具体在哪一层我不知道。但它在那儿。九千年前有人把它送进去,换了一样东西出来。” “换了什么。” “不告诉你。” “……” “告诉你你今天晚上就要去。”她说,“你去了就是死。” 秦墨看了她很久。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帮你。”殷若璃转过身,又背对着他,“我帮我自己。你前世欠的账里,有我一笔。” “九千年前那笔?”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见过她了。” “见过三次。”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欠她一颗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真话(第2/2页) 殷若璃安静了两息。 “那你就慢慢还。”她说,“别走我那条老路。” “你哪条路。” 风把她的话吹散了半句。 “……被最亲的人从背后捅那条。” 秦墨再抬头,檐上没人了。 —— 回客栈的时候三更过了。 范暄妍在房里坐着,桌上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 她没问他去了哪儿。 “你的通缉令,从碎星集传出去了。” 她把一张纸推过来。 纸皱得不成样子,一角还破了。上头画着一个人头,圆脸,眉毛画成两撇,眼睛画得一大一小,嘴角还多了一颗痣。 底下写: 秦墨。绰号捡垃圾的。吞噬神体觉醒者。悬赏三十万中品灵石,生死不论。 秦墨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 “这画得真丑。” “这是重点吗。” “我脸上没痣。” “秦墨。” “三十万。”他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上回还是十万。我这三天涨了两十万,比灵石矿都涨得快。” 【当前身价超过大多数宗门长老。】 【成就达成:行走的取钱箱。】 “取钱箱是什么东西。” 【一种你不该懂的比喻。】 “我要真值三十万,我把自己捆了送过去,然后自己跑回来,来回三趟就发财了。” 范暄妍伸手把那张通缉令抽走。 “你还有心情说笑。” “不说笑我就得哭。” “万宝商会现在也知道你的身份了。”她说,“今天那位金小姐能翻遍集散点,就一定能查到通缉令。她会动心思。” “她已经动了。”秦墨把黑卡摸出来放桌上,“这张卡就是她的心思。” “扔了。” “不扔。” “为什么。” “绳子两头都能拽。”秦墨把卡收回袖子,“她能顺着卡找我,我也能顺着卡进她一百七十二处分号。这买卖不亏。” 范暄妍没再劝。 她站起来,伸手去理他的衣领。 那件粗布衣裳的领子被雷弧烧掉了一角,右肩上还有一片干了的血。她把领子往里折了两道,压平。 手指擦过他喉结。 秦墨咽了一下。 她抬起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破窗户漏进来的月光斜斜落进屋里,把两个影子拉到墙上,叠在一处。 “秦墨。” “嗯。” “如果你要跑。”她的声音轻下去,“带上我。” “我一直带着你。” 她没说话。 额头往前抵了抵,靠在他胸口。呼吸透过布料,一下一下打在他皮肤上。 秦墨的手抬起来,在半空里停了一停,落在她后脑上。 她的头发很软。 “碎星集不能待了。”过了很久他才说,“明天一早就走。” “往哪儿走。” “先出南门。” “南门有人。” “我知道。”秦墨说,“有个卖馕的,生了一天火没烤一张馕。” “那你还走南门。” “他等我。”秦墨拍了拍她后脑,“我不去,他不是白生一天火。” 范暄妍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底是胆子大,还是不怕死。”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怕浪费。”秦墨说,“他那炉炭火,够烤四十张馕。” 第41章 撤离 第41章撤离 天没亮,四个人已经出了客栈。 秦墨背着竹筐走在前头,筐里塞得满,走一步就有铁片碰撞的声。萧渡跟在后面伸手掏了一下。 “你连人家客栈的破铜壶都拿了?” “那壶漏底,掌柜准备扔的。” “你问过?” “我留了两块灵石在柜台上。”秦墨说,“比壶贵。” “那你亏了。” “壶把上镶着一小块寒铁。”秦墨说,“熔出来能打三根针。” 萧渡把手缩回去。 南门那家新开的馕铺果然还在生火。炉子边上坐着个矮胖汉子,见四个人过来,手往炉底摸。 楚云霄先动的。他从旁边斜插进去,一脚踢翻炉子。汉子的手从炭灰里抽出来,抓着半截铁签,还没举起来,脖子上已经架了刀。 “谁的人。” “……九幽门。” “几个。” “就我一个。”汉子的眼珠子在转,“真的,就我一个,他们让我盯着南门,说看见背筐的就传讯——” 秦墨伸手把他腰上的玉牌摘了,捏碎。 “告诉你个事。”秦墨把炉子扶起来,往里头看了看,“你这炉炭还能烤四十张馕。可惜了。” 汉子愣着。 “做点正经生意。”秦墨说完就走了。 出城二十里,路进了一片矮丘。土是黄的,路上有车辙,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荒草。 范暄妍忽然停住。 “不对。” “草。”秦墨也停了,“右边那片草,倒伏的方向跟风反了。” 话没说完,风声就变了。 十二个人从丘上下来。黑衣,同款,散开成半圈,把路封住。白眉老者走在最后头,左手垂着,右手空着。 “上回三个。”秦墨在心里算,“这回一下加到十二个,宗主是不是把家底掏空了。” 【判定:四名金丹后期,七名金丹中期,一名元婴初期。】 【建议:跪地求饶。】 “换一个。” 【建议:跪地,然后求饶。】 秦墨把竹筐往地上一放。 “往北跑。”他说,“翻过第二道丘有条干河沟,沟里草深,顺着走三十里出丘。” 范暄妍抓住他袖子。 “你呢。” “我拖一会儿。” “十二个人你拖什么。”她的手扣得很紧,“我跟你一起。” “你现在寒毒刚压下去,动一次手就得反。” “那我也——” 秦墨的手起来了。手刀落在她后颈上,不重,人往前一栽。他接住,转手往楚云霄怀里塞。 “背她走。” 楚云霄没接。他看了秦墨两息。 “你死了她怎么办。” “我不死。”秦墨说,“我在垃圾场混了三年。执事、护卫、同门、野狗,追我的东西比你见过的都全。没人比我会跑。” 楚云霄这才把范暄妍背上。 萧渡站着没动,手在刀柄上攥了半天。 “捡垃圾的。” “嗯。” “你他妈可别死。”萧渡吼了一句,“我还没跟你打完呢!” “记住了。”秦墨转过身,“走。” 三个人朝北去了。 白眉老者往前走了一步。 “你留下断后。” “对。” “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秦墨把袖子往上挽,“但你也不是来打的。你是来收尸的。收尸讲究个全,你要是把我打成一堆碎肉,回去交不了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撤离(第2/2页) 老者的白眉毛动了一下。 “聪明。” “捡了三年破烂,眼睛练出来了。” 前世心脏在胸腔里跳。第二重封印后头那点力量往四肢上涌,秦墨没压,全放开。 金丹圆满的气息压出来,脚下的黄土往外翻。 “上。”老者说。 七个金丹中期先扑。 秦墨没往后退。他往左边那三个人中间钻。这套走法他在垃圾场练过——渣车倒渣的时候三辆车一起走,车缝里就那么宽,不钻就得被埋。 第一个人的刀从他耳边过去,秦墨的手掌拍在这人肋下。紫霄神雷第三重,不放矛,压成一个点。 人往侧面飞出去,撞倒第二个。 秦墨顺着这个空档转身,指尖在第三个人手腕上一勾。那人的剑脱手,秦墨接住,反手插进第四个人的肩甲缝里。 “这剑不错。”他说,“我留着。” “你——” 雷弧顺着剑身走过去,那人整条右臂焦了。 四个金丹后期一起上的时候,秦墨挨了三下。 第一下打在后背,他往前扑了两步。第二下擦过肋,第三下正中小腹,人整个飞起来,砸进荒草里。 爬起来的时候他吐了一口血,血里带块东西。 【提示:肋骨断了两根。】 “你不用报。” 【还有内脏轻微移位。】 “你能不能别这么详细。” 秦墨从草里站起来。他右手往筐里摸——筐是他刚才丢下的,正好落在他脚边三步。 他摸出六个巴掌大的铁疙瘩。 碎星集集散点最里头那堆里翻出来的,废弃的火雷符核,符纸早烂了,芯子还在。他一直没敢往身上带,昨天才用布层层裹好。 “老头。”他喊,“你知道我在垃圾场三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老者停住。 “什么。” “我知道什么东西该扔,什么东西不能扔。” 秦墨把六个铁疙瘩全甩出去。 甩得不远,就落在他自己周围两丈内。雷弧跟着扫过去。 响声很闷,一声接一声,六声连成一串。 黄土、草根、碎石全掀上了天。丘上那片荒草被气浪压平了一大块,烟尘顶着往上翻,翻到二十丈高才开始散。 老者退了三步。三个离得近的金丹被掀出去,滚了七八圈。 烟里什么都看不见。 等烟散到一半,路上那块空地上已经没人了。 “找!” “往北!他们往北去的!” 老者站在原地,抬手止住。 “不必。”他说,“他伤成那样,走不了三十里。” “那……” “回碎星集。”老者转身,“万宝商会那女娃拦着,我们在城里动不了手。城外这一趟,宗主要的是他的尸首,不是十二条命。” —— 秦墨追上他们的时候是正午。 干河沟里有片背风的石壁,底下一个洞口,一人多高。楚云霄把范暄妍放在洞里的干草上,萧渡蹲在洞口望路。 秦墨从沟底爬上来的时候,萧渡先看见他。 “来了!” 秦墨走了三步,膝盖软了,人往前扑。萧渡冲过去接住,手上一片湿。 “你怎么这么多血。” “别人的多。”秦墨咳了一声,“我的也不少。” 第42章 宿命之刻 第42章宿命之刻 洞里,范暄妍醒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秦墨半个身子挂在萧渡肩上,衣裳前后都破,血从肋下一直流到裤腿。左边脸颊擦掉一层皮,嘴唇上还带着刚才咬出来的口子。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别哭。”秦墨说,“我最怕你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沙子。” “行。”秦墨被萧渡扶进洞里,靠着石壁坐下,“沙子。” 楚云霄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过来。 “金创药。三个月前从九幽门顺的。” “你还顺过九幽门的东西。” “他们招我的时候试炼用的。”楚云霄说,“我没答应,药拿走了。” 萧渡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这人还挺会占便宜。” “闭嘴。” 范暄妍把药瓶接过去。 “把衣服脱了。” 秦墨的手停在腰带上。 “这个……” “伤口在里面。”她说,“药要抹到伤口上。” 萧渡立刻站起来,拽着楚云霄往洞口走。 “我们去看着路。” “路刚才看过。” “再看一遍。”萧渡把他往外推,“走走走。” 洞里剩下两个人。 秦墨把上衣脱了。布已经和血粘住,撕的时候撕掉一层皮,他吸了口气。 范暄妍的手指沾了药膏。 第一下按在他左肋。那里有一片乌青,肿起来一寸多高。她的手很轻,一点一点往外抹开。 “疼吗。” “不疼。” 她的手往下移,过了肋骨,到腰侧。那里有一道口子,不深,血已经凝了。 指腹擦过去。 秦墨的呼吸重了一下。 “这里疼?” “不是。” “那是什么。” “……你手挺凉的。” 她的手停了半息,接着抹。药膏顺着他腰腹的线条往下,她的指尖跟着走,绕过肚脐上头那道旧伤。 秦墨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别动。” “我没动。” “你在抖。” “那是肌肉。”秦墨说,“打完架都这样。” 洞外萧渡的声音飘进来,压得挺低:“云霄,我们是不是该走远点透透气。” 楚云霄闭着眼靠在石头上:“闭嘴。” “我这是关心。” “再说话我把你扔沟里。” 洞里,范暄妍把最后一处伤口抹完。她的耳根红到了脖子,手却始终没抖。 “转过去。” 秦墨转身,背对着她。 后背上那三道更重。中间一道从右肩斜到腰,皮开了,血肉外翻。 她的手指落上去的时候停了很久。 “十二个人。”她说。 “嗯。” “你一个人。” “我没打赢。”秦墨说,“我炸了他们一脸土,跑了。” “那你跑了三十里。” “二十七里。”秦墨说,“后头三里我是滚的。” 背后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肩膀上一凉。 不是药膏。 秦墨没回头。他把手往后伸,摸到她的手腕,握住。 “沙子。”他说。 “……嗯。” —— 天黑下来,四个人在洞里烤火。 萧渡从沟里摸了两条鱼,烤得半焦。楚云霄啃了两口就放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宿命之刻(第2/2页) 秦墨往后靠,想找个舒服点的角度。 后脑碰到石壁上一处凸起。 他侧头。 火光晃过去,石壁上有一片东西。不是天然的纹路,是刻的。线条很浅,被风磨掉了大半,但轮廓还在。 四个人。 并肩站着,全是背影。 左边那个身形高,右边那个歪着肩膀,中间偏左的是个女的,长发。 最左边那个人,背上背着一个筐。 秦墨盯着看了很久。 源瞳推过去。 【检测:刻痕年代不明。】 【风化程度:超过万年。】 【补充:此处刻痕并非工具所刻。是被人用指头按出来的。】 “万年前有人在这儿蹲着,用手指头在石头上按了幅画。”秦墨在心里说,“按的还是我们四个。”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级伏笔【命运的四人】。】 【当前队伍人数:4/4。】 【已解锁隐藏副本。】 “这游戏还有剧情策划?” 【有。工资不高。】 秦墨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竹筐的轮廓。 指腹刚碰上去,石头凉。 “你在摸什么。” 萧渡凑过来,脑袋往石壁上贴。 “这儿刻着东西啊。”他伸手一抹,抹下一层灰,“哎,四个人。” 楚云霄也过来了。他看了两息。 “背筐的。” “对。”萧渡数了一遍,“一个背筐的,一个女的,一个高的,一个……这个歪肩膀的是谁。” “你。”楚云霄说。 “我肩膀不歪。” “你现在就歪着。” 萧渡低头看自己,把肩膀往上抬了抬,抬完又塌回去。 “……那是我习惯。” 范暄妍走过来,火把举高了些。她看的是中间那个长发的背影。 “这画有多久了。” “万年以上。”秦墨说。 洞里静了一下。 “万年前。”楚云霄说,“万年前刻我们四个。” “也可能只是四个路人。”萧渡说,“背筐的人多了,我小时候也背筐,给我师父挑水。” “你师父不是把你扔了。” “他扔我之前我给他挑过水。”萧渡说,“扔了也是师父。” 秦墨没接这些话。他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 “睡吧。” —— 第二天清早,伤口结了壳。 吞噬神体的恢复力头一回让秦墨自己都吃了一惊。肋骨没接好,但已经能用力。后背那道口子边上长出了新肉,颜色浅得发白。 他坐在洞口,把源瞳往洞里推了一遍。 第一个看的是范暄妍。 她还在睡。源瞳穿过皮肉、经脉,落到丹田下方三寸。 那里有一团东西。以前秦墨看见的是一层壳,把黑气裹在里面。 现在他看清了。 不是壳。 那是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门上有锁,锁的形状是一个月牙。门后面隔着极厚的一片空,空里有两样东西——一团巨大的、比现在这点寒毒强上百倍的力量,还有一堆碎片。 【补充:门后封存物包含记忆残片。】 “谁的记忆。” 【范暄妍的。】 【补充:也是月神的。】 “同一个人的两份记忆锁在一扇门后面。”秦墨在心里说,“难怪她自己都分不清。” 他把源瞳挪开。 第二个看的是楚云霄。 第43章 冥府之主 第43章冥府之主 楚云霄靠在石壁上打坐。 他的丹田里灵力运转得很稳,但丹田正中偏上的位置,有一个坑。 坑是空的,边缘不齐,像什么东西被硬挖走了。 坑底残着一点黑色的絮状物。 源瞳往那点絮状物上推。 【检测:噬灵种·残余。】 【说明:噬灵种为吞噬道分支产物,成熟后可吞噬他人灵根化为己用。】 【备注:该噬灵种被摘除时未成熟。摘除者手法粗糙。】 秦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第三个是萧渡。 萧渡趴在干草上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楚云霄的刀上。 他的丹田有一道裂痕。这个秦墨早看出来了,昨天扶他的时候就摸出萧渡灵力不匀。 但今天源瞳往裂痕深处推了三层。 裂痕底下有东西。 极小,比米粒还小,黑的。它不发光,也不动,但源瞳一碰上去,秦墨胸腔里那颗前世心脏就跳了一下。 同源。 跟他在太墟垃圾场捡的那块黑石里的东西同源。 “喂。”萧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只眼睁着,“你盯着我干什么。” “看你。” “看我什么。” “你的丹田不是废的。”秦墨说,“是被封了。封得很深,不是天生的。” 萧渡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他坐起来。 “你说什么。” “有人在你丹田里种了东西,种完把口子封上。”秦墨说,“你从小灵力不匀,不是你天生残废。是那道封印在吃你的灵力。” 洞里没人说话。 楚云霄睁开眼。 萧渡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看了半天。 “我三岁被人扔在城隍庙门口。”他说,“襁褓里就一块烂布,什么都没有。” “布呢。” “早烂了。”萧渡抓了抓头,“不过我记得那布上有花纹。绕来绕去的,像藤。” “什么颜色。” “灰的。”萧渡说,“也可能本来不是灰的,脏了。” 秦墨没往下问。 “行了。”萧渡忽然笑了,“我从小到大就没走过一天好运。丹田是漏的,师父跑了,睡觉都能被鸟拉一头。” “但是我捡到的东西没一样是普通的。”他说,“我十岁在护城河捞上来一把破剑,卖了三十块灵石。十四岁在乱葬岗挖到一枚玉,那玉后来救了我一条命。” “所以我早想通了。”萧渡拍了拍自己肚子,“我这人本身就是个垃圾堆。” “垃圾堆怎么了。” “垃圾堆里有宝。” 秦墨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跟着我捡垃圾。” “捡垃圾管饭吗。” “捡到的东西归自己。” 萧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别过头去。 “少煽情。”他说,“说正事,咱们去哪。” 秦墨站起来,往洞外走了两步。 “万宝商会总部。” “天阙城?”楚云霄说,“那金家小姐的地盘。” “对。” “你不怕她把你卖了。” “她要卖我早在碎星集卖了。”秦墨说,“三十万中品灵石摆在那儿,她一句话就能拿。她没拿,说明她想要的东西比三十万贵。”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秦墨说,“但她知道太古遗族的事。我前世那半副遗骨、垃圾海、太古大战的名单——她那个位置能摸到的东西,比我摸得多。” 范暄妍在洞里把包裹系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冥府之主(第2/2页) “影子队会追。” “会。” “九幽门也会。” “也会。” “那我们一路上就没有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我这三年也没过过。”秦墨背起竹筐,“垃圾场那三年,我天天怕被野狗咬。” 他走出洞口。 —— 外头晨雾还没散。 沟对面那条山路上,有个人影在动。 秦墨停住。 那人穿着一身盔甲。盔甲上全是缺口,肩甲少了一整块,胸口有个洞,洞的边缘往里卷。他手里拄着一柄断剑,剑尖抵地,走一步,往前拖一下。 每拖一下,地上就裂开一道细缝。 “来客人了。”萧渡从洞里出来,手按在刀上,“这么早。” 秦墨把源瞳推过去。 第一层是盔甲。第二层是里面。 里面是空的。 没有骨头,没有内脏,没有经脉。铠甲里就一团黑色的火,在胸腔那个位置慢慢烧。 【检测:冥傀。】 【构成:冥火+遗弃之躯。】 【备注:此物无神智,只传话。】 秦墨的手指在筐带上收紧。 “冥府。” “冥府?”萧渡的声音变了,“暗杀那个冥府?” “对。” “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先来了。”秦墨在心里说,“这游戏的npc刷新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新势力【冥府】视线。】 【当前通缉令数量:3。】 【说明:天大地大,但每张地图都有追你的怪。】 “三张。”秦墨说,“太墟圣宗、九幽门、冥府。” “万宝商会那张还没发。”楚云霄说。 “她那张是请柬。” “请柬更贵。” 范暄妍走过来,站在秦墨旁边。 她伸手,扣住他的手指。 秦墨低头。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山路上那个铠甲。手指往里收了收,扣得更紧。 风把她额前的发吹起来一缕。 秦墨回握了一下。十指扣住。 楚云霄看了一眼,把脸转向别处。 萧渡叹了口气。 “我说。”他小声跟楚云霄讲,“我们两个单身的,是不是该往后站两步。” “已经站了。” “那再站两步。” 那具铠甲在十丈外停住了。 它没有动手。 断剑往地上一插,铠甲的头抬起来。头盔的缝隙里没有脸,只有一点黑火在里头晃。 喉咙里出来一个声音。沙的,破的,像有人在拿石头磨石头。 “秦墨。” “我在。” “冥府之主有请。” 秦墨没动。 “三个月后,冥府之门大开。”那声音一顿一顿,“届时,你的另外半副遗骨,会在门后等你。” 洞口那边,楚云霄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拔。 “若不来。”铠甲说,“遗骨销毁。” 说完它把断剑从地里拔出来。 转身,往山路上头走。走了七八步,晨雾把它裹住,人影就淡了。再看一眼,什么都没有。 地上留着一串细缝,从山路一直连到雾里。 秦墨站着没追。 范暄妍握着他的手,觉出他的手心是凉的,心跳快了几拍。 “冥府之主。”秦墨说了一遍这四个字。 “你要去?” 第44章 影子 第44章影子 “三个月。”秦墨说,“先记着。” 萧渡从洞口走过来,蹲下看那些细缝。 “这什么东西。走路都能把地踩裂。” “它里面是空的。”秦墨说,“一具废盔甲,塞了一团火。” “那也够吓人的。”萧渡站起来,“冥府我听过。碎星集那些老散修喝了酒就说,冥府接活不收灵石。” “收什么。” “收‘被人扔掉的东西’。”萧渡说,“我一直以为是吹的。你要杀个人,得先给他们一样自己扔掉的东西。听着神神叨叨。” 楚云霄开口了。 “不是吹的。” 三个人都看他。 “我在九幽门试炼的时候听过。”楚云霄说,“冥府是万界最老的几家之一。没人见过冥府之主,也没人知道冥府在哪儿。九幽门找了两千年,只找到门,没进去过。” “门在哪儿。” “不固定。”楚云霄说,“他们说门每隔一段年月开一次,开在哪儿看运气。” 秦墨在心里把这几句翻了两遍。 不收灵石,只收被遗弃之物。找门,找了两千年。 “同行啊。”萧渡忽然说。 “什么。” “你捡垃圾。”萧渡指秦墨,“他们收垃圾。”他往山路那边一指,“你们不是一个行当的?” 秦墨笑了一下。 “同行是冤家。” “那更热闹了。” 范暄妍把手松开,替他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太墟圣宗要你的心脏。”她说,“九幽门要你去冥府替她拿东西。冥府拿你的遗骨钓你。万宝商会要你的眼睛。” “你还漏了一个。” “谁。” “三十万赏金那些散兵游勇。”秦墨说,“他们什么都不要,就要三十万。” “这些人凑一块,指的都是同一个地方。”范暄妍说。 “我前世。” “对。” 秦墨往万宝商会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往东,路上还有六百多里。 “我前世这人,我现在越想越气。”他说,“留了遗产,留了情债,留了半副骨头在杀手窝里,还给我拉了四家仇人。他自己转世投胎,什么都不管。” “那你还找。” “找。”秦墨背起竹筐,“不找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走了两步,回头。 “先活过今天。走。” 萧渡跟上来。 “去天阙城六百多里,一路走过去得走一个月。” “不走大路。”秦墨说,“大路上有暗记,影子队盯得住。我们走废村、废矿、旧驿站。” “那种地方有什么。” “有垃圾。” 萧渡愣了一下。 “路上我教你们几样。”秦墨说,“捡垃圾的门道。” “比如。” “比如你看见一堆废铁,先看断口。”秦墨从筐里摸出昨天那把抢来的剑,指着断处,“断口发白发脆的不要,那是凡铁,烧过火。断口发青、里面有细纹的留着,那是灵铁,可以熔。” 萧渡把脑袋凑过来看。 “再比如。”秦墨说,“荒村最值钱的地方不是屋里,是灶台。” “灶台?” “灶台底下压着的东西没人搬。”秦墨说,“逃难的人带走细软,带不走灶。灶砖底下十次有三次埋着东西。” “真的?” “我在垃圾场三年,太墟圣宗外门拆了七个废院子的灶。”秦墨说,“出过一枚储物戒,两块中品灵石,一本残卷。” “残卷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影子(第2/2页) “《紫霄神雷》。” 萧渡把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那有工资吗。” “捡到的东西归自己。” “那还等什么!”萧渡把刀往背上一挎,“走啊!第一个灶归我!” “归你。” 楚云霄走在最后。他把范暄妍那个包裹接过去背上,没说话。 范暄妍看了他一眼。 “谢谢。” “他背不了。”楚云霄说,“他肋骨断着。” —— 四个人往东。 沟底的雾散了,太阳从丘顶上翻过来,把四条影子拉得很长。 秦墨走在最前头。竹筐里的东西一路响——碎星集集散点翻出来的铁片、客栈那把漏底铜壶、抢来的剑、六个空了的雷符壳子,还有三块万宝商会宴席上他顺走的碎瓷。 范暄妍跟他并肩。 后面两个,一个安静,一个话没停过。 “我说云霄。” “闭嘴。” “我还没说呢。” “你要说的我知道。” “我要说的是,你昨天顺九幽门那瓶药,还有没有。” “……用完了。” “那我腿上这道口子怎么办。” “忍着。” 走了一里多,秦墨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往那个山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范暄妍问。 “没事。” “你回头三次了。” “总觉得后头有双眼睛。”秦墨说,“而且是很老的那种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远古存在(等级:不明)曾在此设置观测点。】 【当前状态:已失效。】 【建议:尽快提升等级,否则以后被人偷窥你都发现不了。】 “你这话说得挺不客气。” 【我一向实话实说。】 秦墨转过身,往前走。 —— 那个山洞里,火堆的炭已经黑了。 石壁上那幅刻图还在。四个背影,并肩站着,线条被万年的风磨得很浅。 洞口一缕光挪过来,照在最左边那个背筐的人身上。 那个背影的头,慢慢往侧面转了一点。 露出半张侧脸。看不清五官,只看得清一只眼睛。 眼睛是金色的。 光挪走。 石壁上的图恢复原样,四个背影仍旧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回头。 —— 当夜四个人露宿在一片荒坡上。 没有村子,没有洞。萧渡挖了个坑生火,楚云霄坐在坡上守夜,坐了两个时辰就把脑袋往膝盖上一磕,睡了。 秦墨靠着一块石头。 范暄妍蜷在他旁边,肩膀靠在他肩上。她睡着了,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挺紧,睡梦里也没松。 秦墨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月光落下来。她的睫毛很长,密,在眼下压出一小片影子。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很匀,一下一下扫在他手背上。 一缕头发散下来贴在她脸上。 秦墨腾出另一只手,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小,白净,在月光下透着一点淡粉。 他把手收回来,别开眼。 坡下有夜鸟叫了一声。 秦墨看着夜空,声音压得很低。 “范暄妍。” 睡着的人没动。 “我会快点变强。”他说,“强到你不用担心我会死。” 第45章 荒村 第45章荒村 风从坡上过去,把火堆吹歪了半边。 萧渡在火那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灶……那个灶归我……” 秦墨笑了一下。 他往后靠在石头上,闭上眼。 ...... 天亮得很快。 秦墨醒来时,火堆已经灭了。萧渡仰面朝天躺着,嘴边拖着一条口水痕,梦里还在念叨“灶台归我”。 楚云霄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呼吸平稳,眼睛却已经睁开了。 范暄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他旁边,用手指梳着头发。她的手指绕到耳后时顿了一下,偏头正好对上秦墨的目光。 “醒了?” “嗯。” 秦墨坐直身体,肋骨还有点隐痛,但吞噬神体的恢复力已经把骨裂处愈合了大半。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扫过她披散的长发。 “你头发上有根草。” 范暄妍低头去摘。秦墨已经伸手替她拿掉了。 两个人的手指在发间碰了一下。范暄妍耳根泛了点红,把脸别开,拿绳子束头发。 萧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睁着眼看天,幽幽冒出一句。 “我真服了。” “大清早的就让人吃这个。” 秦墨没理他,起身拎起竹筐。 “出发。今天沿废官道走。天黑前找废村歇脚。这一带我熟,太墟圣宗外门以前每月派人来这片拉矿渣。” “熟?”萧渡翻身坐起来,“你不是被关在宗门里捡了三年垃圾,外面的路也熟?” “垃圾场里的垃圾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秦墨把筐往肩上颠了颠。 “外门弟子每月押车出来倒矿渣,路线我背了三年。碎星集往东这一路,一共十七处废弃的矿渣倾倒点。每个倾倒点附近,必有废村。” “十七处?”萧渡瞪大眼,“那得捡多少东西?” “你脑子里除了捡垃圾还有别的吗。”楚云霄从树边走下来,把范暄妍的包裹重新背上。 “还有吃。”萧渡理直气壮。 楚云霄没再理他,迈步往前走。 萧渡在后面叫:“喂!我的意思是,捡垃圾和吃一样重要!”追上去的步子倒是利索。 四个人顺着废官道往东。路面碎了大半,车辙印被草盖住,两侧是连绵的矮丘和荒草。走了半个时辰,秦墨在一处岔口停下来。 “左边。” “怎么看的?”萧渡探头往两边张望,“两条路长一样。” “左边路面上有铁锈印。”秦墨蹲下指了一下,“矿渣车的轮子是铁包的,走过的路会留锈。” 萧渡蹲下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你眼睛是不是跟别人长的不一样。” “一样。”秦墨站起来,“用的多。” 【系统提示:当前队伍行进效率,受限于萧渡的停留次数。】 【过去两个时辰他停下来捡了:一块破瓦,两根铁钉,半截烂绳。】 “他有天赋。”秦墨在心里说。 【天赋:仓鼠。】 ”……这也算天赋。“ 中午歇了一刻钟。范暄妍把干粮分了,四个人各啃各的。楚云霄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萧渡把他那份也拿走了。 ”你不吃?“ ”不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荒村(第2/2页) ”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两口鱼。“ ”够了。“ 萧渡看了看手里的饼,撕了一半放回楚云霄膝盖上。 ”你饿死了谁背你。“ 楚云霄低头看了那半块饼一眼,拿起来,咬了一口。 下午申时,四个人翻过第三道矮丘。 丘下是一片洼地。洼地中间歪歪斜斜十几间屋,墙倒了一大半,田埂上的野草齐腰深。一条干涸的水沟从村口穿过去,沟底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白。 ”废村。“秦墨放下竹筐,”到了。“ 萧渡的眼睛一下亮了。 ”灶台呢!“ ”别急。“秦墨往前走,”先看地形。一共十三户,全塌了。灶台还立着的不会超过五个。“ 他走到村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前停下来。屋顶掀了一半,墙还剩三面。灶台紧贴着北墙,台面裂了一道缝,上头落满了灰和枯叶。 秦墨蹲下来,用那把抢来的剑柄敲了敲灶台底部的砖。 咚。咚。咚。 第四下,声音变了。空的。 萧渡在旁边瞪大眼睛。 ”真有?“ 秦墨把剑尖插进砖缝,撬了两下。青砖松动,翻开来。底下是一个干草裹着的油布包,拳头大小。 他把油布包拎出来,拍掉灰,一层一层打开。 里头三样东西。 三枚生锈的铁钉。半截断掉的纺锤。还有一块刻着符文的木牌。 萧渡伸手去摸铁钉。 ”铁钉都留着?“ ”不是普通铁钉。“秦墨把铁钉拎起来往光里照,”钉头上有刻纹,这是阵钉。品级不高,但能用。“ 萧渡把铁钉翻来翻去看了半天。 ”我真服了你。“ 范暄妍弯腰凑过来看那块木牌。她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敞开了一点,露出一小段锁骨。 秦墨偏开视线,把油布包往她那边挪了挪。 她看得入神,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秦墨的手背。 秦墨手背一僵,没动。 范暄妍拿起木牌,翻到正面。符文被岁月磨得模糊,但她盯了几息之后,脸色变了。 ”这是太墟圣宗外门的奴籍牌。“ 三个人同时看她。 ”这个村子……“她的声音轻下去,”是太墟圣宗外门弟子的家。“ 萧渡的笑收了。 ”奴籍牌是什么东西。“ ”太墟圣宗外门最低等的杂役才挂这个。“范暄妍把木牌翻过来,”上面刻的不是名字,是编号。有这块牌的人,在宗门里不算弟子,算物件。“ 秦墨伸手接过木牌。 源瞳往里推了一层。木牌内部的纹路中,嵌着一粒极小的黑色结晶。结晶不发光,但他认得这个东西的气味。 影子队。 【检测:影印·微型追踪结晶。】 【功能:植入物品后,可远距离定位持有者。】 ”灶台底下埋奴籍牌。“秦墨在心里翻了一遍,”不是逃难时藏的。是不想让人找到。“ 他抬起头。 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在夕阳下拉出一条长影。 ”走。“他站起来,把木牌揣进怀里,”这个村子的故事,比灶台底下那点东西多。“ 第46章 枯树里的信 第46章枯树里的信 萧渡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三枚阵钉,没再说话。 【声望变化:无。】 【但你的队伍士气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萧渡的眼神变了。楚云霄的拳头攥紧了。】 【有些东西不算声望,但比声望重。】 秦墨没回这条。 他把竹筐背上,往村口走。 秦墨路过村口那棵枯槐树时停住了脚。 源瞳往树干里推了一层。 树心是空的,朽了大半。 但在朽木和虫洞之间,有一段被掏空的暗格。 暗格不大,刚好塞得进一个拳头。 ”又怎么了?“萧渡跟上来。 秦墨没答。他用剑柄敲了一下树干,找到暗格的边,往外一撬。树皮裂开,一卷东西掉了出来。 信纸。 泛黄,卷得很紧,边角有霉斑。秦墨展开来看。字迹模糊,墨水渗进纸纤维里,大半已经认不出。但开头几个字还在。 ”云儿,快跑。别回楚家。你爹他——“ 后面的字被一大片褐色盖住了。不是霉斑。是血。 秦墨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楚云霄走在最前头,背影笔直,包裹在左肩上压着,脚步没停。 秦墨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你又翻出什么了?“萧渡凑过来,”你是有捡垃圾全图鉴吗?走到哪翻到哪?“ ”一张废纸。“ ”废纸你还留着?“ ”废纸也是纸。“ 【系统提示:触发被动技能——【捡垃圾雷达】。】 【效果:靠近隐藏物品时自动提示。】 【备注:此技能无法关闭。包括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秦墨没吭声。 他走到楚云霄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 那封信上写的”云儿”。楚云霄。楚家。 落款处有一个“楚”字,旁边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秦墨认得那个图案——和楚云霄丹田处那道旧伤痕的形状一模一样。 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影子队能在奴籍牌里埋追踪结晶,也能在一棵树里放一封信。 秦墨把这个念头压住了。 —— 天黑之后,四个人在废村里找了间还剩三面墙的屋子。萧渡生了火,把锅架上烧水。楚云霄在门口坐着,把刀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擦。 范暄妍在里屋换衣服。 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秦墨在屋外守着,手里端着水壶,本来要敲门问她喝不喝水。 手举到一半就收回来了。 墙上的影子动了一下。肩颈的线条在月光剪影中拉得很长。 秦墨转身走开,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水壶放在门槛上,走到井边坐下。 萧渡端着碗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一个人看什么呢。” 声音压得挺低。难得的正经。 “没什么。明天赶路,你早点睡。” “你睡不着可以跟我说。”萧渡晃着碗里的水,“我这人嘴是大了点,但有些事我分得清。” 他停了一下。 “是不是云霄的事?” 秦墨侧头。 萧渡撇了撇嘴。 “我不傻。荒郊野岭一棵死树里翻出东西,你又一路看他的背影。我猜得到。” “信是写给他的。”秦墨说,“但现在不是给他看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枯树里的信(第2/2页) “为什么。” “这封信可能是别人放的。”秦墨说,“影子队能在奴籍牌里埋追踪结晶,也能在一棵枯树里塞一封信。我不确定真假。” 萧渡沉默了。 碗里的水被他晃得一圈一圈转。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要是云霄。”他说,“我宁愿看假信,也不愿意什么都不知道。” 秦墨没接话。 两个人在井边坐了很久。火堆的光从屋里照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框。 楚云霄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你们在嘀咕什么。” “说你。”萧渡回头。 “说我什么。” “说你今天只吃了半块饼,明天得多吃点。” 楚云霄看了他两息,没接。 转身进屋去了。 萧渡冲秦墨摆了摆手。 “行了。你自己拿主意。我去睡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捡垃圾的。” “嗯。” “那封信不管真假,你别一个人扛。”萧渡说,“我们四个人,有事就摊开说。你在垃圾场一个人扛了三年,够了。” 秦墨看着他走进屋里。 月亮升到中天。 他把袖子里那封信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云儿,快跑。别回楚家。你爹他——” 血迹盖住了后面所有的字。 秦墨把信折好,这回没塞袖子。他把信放进竹筐最底层,压在那堆碎铁片下面。 “等到了天阙城。”他在心里说,“让万宝商会验一下这封信的年份。真假自有分辨。” 【系统提示:物品【楚家信件】已收入背包。】 【鉴定状态:未鉴定。】 【建议:找专业人士。你那双眼睛看物件是一流的,看人心就差点意思了。】 “我知道。” 秦墨靠在井沿上,闭上眼。 他刚闭上,源瞳在黑暗中自动跳了一下。 村外。 密林方向。 三个气息正在靠近。 全是金丹中期以上。丹田里是空的,只有一团黑火。 冥傀。 秦墨的眼睛睁开了。 秦墨没出声。 他从井边站起来,走到屋门口,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楚云霄的眼睛瞬间睁开。 萧渡翻身坐起来,手已经摸到刀柄上。 范暄妍从里屋出来。外衣只来得及披上一件,脚上没穿鞋,头发还散着。 秦墨把她往身后挡了一下。 “穿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愣了一息,缩回屋里去了。 “几个?”楚云霄已经站到门口。 “三个。”秦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冥傀。跟上回山路上那个一样。” “方向。” “三面。东南西各一个。北边是空的。” “故意留了口子。”楚云霄说。 “对。赶我们往北跑。” 萧渡从包裹里摸出三块灵石塞进口袋,顺手把水壶盖拧紧。 “又是冥府?” “对。” “上回那个传完话就走了。这回来三个,不像传话的。” “不是传话的。”秦墨说,“是来拿人的。” 范暄妍穿好鞋出来了。她站到秦墨右手边,手里捏着一枚月华砂。 第47章 夜半来客 第47章夜半来客 四个人在屋门口站成一排。 密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急,很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点沉闷的响——盔甲在响。 第一个冥傀从东面的废墙后走出来。 跟上回一样。全身甲,满是缺口,开在胸口。里面没有肉,只有一团黑火在烧。 第二个从南面的水沟里爬上来。 第三个从西边的老槐树后面绕出来。 三个冥傀同时停住。 打头那个开口了。 声音沙得跟砂纸磨铁一样。 “秦墨。” “又我。” “交出萧渡。” 萧渡的瞳孔缩了一下。 “冥府之主有令。”那个声音一顿一顿,“此子体内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留的。” 秦墨回头看了萧渡一眼。 萧渡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茫然。 “我体内有东西?”他转头看秦墨,“我怎么不知道?” “你丹田里那道封印。”秦墨说,“封印底下有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冥府想要。” 萧渡愣了两息,然后骂了一声。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现在告诉我肚子里埋了个宝贝?我自己都没用上,别人先来抢了?” “你先别急——” “我不急!我气!”萧渡拔刀,“我三岁被扔城隍庙,师父跑了,丹田是漏的,睡觉都被鸟拉一头。现在连肚子里的东西都有人惦记!” “你说完了?”楚云霄开口了。 “说完了。” “那就打。” 楚云霄的断刀出鞘。 三个冥傀同时动了。 第一个冲秦墨。它的断剑横扫过来,剑上挂着黑火。秦墨侧身让开,紫色雷弧从掌心里蹦出来,拍在它胸口的缺口上。 黑火被雷弧撕开一道口子,但转眼又合上了。 “杀不死。”秦墨退了一步,“里面那团火是核心,火不灭,甲不倒。” 第二个扑向萧渡。萧渡一刀劈在它肩甲上,火星飞了一圈。冥傀纹丝不动,反手一剑捅过来。楚云霄从旁边切进来,断刀架住那一剑,脚下一蹬把冥傀推出去两丈。 “这玩意儿比活人难打。”楚云霄说。 “活人会疼。”萧渡喘了一口气,“它不会。” 第三个冲范暄妍。 范暄妍掌心里月华砂碎开,一层冰白色光罩把她裹住。冥傀的剑砍在光罩上,光罩碎了一角,她往后退了两步。 秦墨从旁边扑过来,一脚踹在冥傀腰上。冥傀歪了一下,没倒。它的头转过来,空洞的头盔缝隙里黑火跳了两下。 “你们打不过的。”头一个冥傀又开口了,“交出萧渡,其余人可以走。” “你说了算?”秦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冥府之主说了算。” “那让他自己来说。” 冥傀停了一息。 然后三个冥傀同时后退了一步。 胸口的黑火忽然往上蹿,蹿到头盔的缝隙外面,三团火在夜空中连成一条线。线的尽头凝出一个影子。 不是真人。是投影。 灰色的轮廓,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身形。很高,很瘦,站得很直。 “秦墨。” 声音换了。不再是砂纸磨铁,而是一个正常人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老旧的味道。 秦墨盯着那个影子。 他的前世心脏跳了一下。 “冥府之主?” “我给了你三个月。”那个声音说,“你还没走到冥府之门,我只好来催一催。” “你催的方式是派三个铁皮罐头来抢我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夜半来客(第2/2页) “不是抢。”影子的头偏了一点,“是收回。萧渡体内的东西,是我的。” 萧渡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影子说,“你三岁的时候,有人把我的半颗心塞进你的丹田里。” 四个人全愣住了。 “半颗心。”秦墨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我的心在九千年前碎成两半。”影子的声音平平的,“一半在我这里,一半被人偷走了。偷的人跑了,把它塞进了一个婴儿体内。那个婴儿,就是你身后那个嘴很碎的小子。” 萧渡张了张嘴,没出声。 楚云霄的手在刀柄上收紧。 “所以我被扔掉……”萧渡的声音变了调,“是因为这个?” 影子没回答他。 “秦墨。”它只看着秦墨,“我那半颗心比现在这颗好。我想要回来。三个月后冥府之门开,你把他带来。我亲自取。取完之后他不会死,只是会变回一个普通人。” “如果我不带呢。” “那我就不等了。” 影子散了。 三个冥傀的黑火同时缩回胸口。它们转身,往三个方向走,步子整齐,走了十几步就被夜色吞没了。 地上留下六道脚印。 秦墨转过身。 萧渡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垂着,人没动。 “萧渡。”秦墨叫他。 “……嗯。” “你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萧渡抬头看他。 “那不是我的东西。”他说,“是别人塞进来的。” “塞进来的也是你的。”秦墨说,“在你身体里长了二十年,你的血养着它,你的灵力喂着它。它早就不是冥府之主的了。” 萧渡愣了一下。 楚云霄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 “别杵着。” ”……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清醒。“楚云霄把刀收回鞘里,”半颗心而已。我丹田被人挖了个坑,我也没站这儿发呆。“ 萧渡揉着后脑勺,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独一份。“ ”谁安慰你了。“ 范暄妍走过来,把秦墨的手拉住。 她的手指冰凉。 ”冥府之主的声音。“她低声说。 ”怎么了?“ ”跟殷若璃有点像。“ 秦墨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捏了一下。 他也听出来了。 那个投影的语调,虽然经过冥傀的嘴,但说话的节奏、停顿的习惯,和殷若璃有七分相似。 ”先不想这个。“秦墨说,”天亮就走。今晚不睡了。“ ”我来守夜。“楚云霄在门口坐下。 ”我也不睡。“萧渡把刀横在膝盖上,在楚云霄旁边一屁股坐下,”我肚子里装着别人半颗心,你让我怎么睡。“ ”那你就坐着。“ ”我坐着。“ 两个人在门口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臂。 秦墨和范暄妍在屋里靠着墙。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胳膊,手还握着,没松。 夜鸟在远处叫了一声。 秦墨看着屋顶那个破洞外面的星空,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墟圣宗的奴籍牌。影子队的追踪结晶。楚家的信。冥府之主的半颗心。萧渡被遗弃的真相。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太古。 他闭上眼。 胸腔里前世心脏跳了一下。 很沉,很稳。 像是在说:你走对了。 第48章 三对三 第48章三对三 三个冥傀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喊话。胸口的黑火往外一涨,手里断剑齐齐劈下来。 秦墨一把将范暄妍推出去。“散开!” 紫霄神雷从掌心炸出来,劈在第一具冥傀的断剑上。雷与火撞在一起,爆出一团紫黑色的光。秦墨被震得往后滑了三步,脚跟犁出两道沟。 冥傀只退了半步。 半步。 元婴级的东西,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火。打它跟打铁墙没区别。 楚云霄和萧渡迎上第二具。 楚云霄刀快,三刀砍在冥傀肩甲上,火星飞了一圈。萧渡从侧面绕过去,手里攥着一把碎星集捡来的废符纸,往冥傀脸上招呼。 符纸炸了,零星几点光在冥傀头盔上跳。 冥傀连头都没偏。 反手一剑捅过来。 楚云霄侧身架住,脚下打滑,膝盖撞在碎石上。萧渡拽他衣领把他往后拖,自己的刀差点劈在楚云霄脑袋上。 “你往左!” “你先说!” “我不是在说了吗!”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从冥傀剑下滚出来。 第三具冲范暄妍。 她掌心月华砂碎开,冰白色的光罩撑起来。冥傀一剑劈在光罩上,整个光罩裂了三道纹。 范暄妍退了两步,嘴角渗出一点血。 秦墨回头看见了。 “暄妍!” 他分心的那一瞬,第一具冥傀的断剑已经到了。 剑尖擦着他的肋骨过去,衣服裂开一道口。秦墨翻身避开,紫霄神雷再拍上去。 冥傀晃了一下,黑火被雷弧撕开一道缝。 但缝眨眼就合上了。 “杀不死。”秦墨嘴里骂了一声。 这东西的内核是黑火,火不灭,甲不倒。紫霄神雷能撕开黑火,但不够猛,压不住。 万物源瞳在视野里跳了一下。 【提示:冥傀内核为冥火。冥火与月华本源性质相克。建议使用月华类手段中和。】 秦墨脑子转得飞快。 范暄妍不能大量动用月华本源,上次在碎星集动了一回,头发里就多了一缕银白。再动,月神意识会更活跃。 但他手里有别的东西。 “萧渡!你腰上的废符!” “啊?” “全给我!” “这都是我捡来的护身符!”萧渡一边躲冥傀一边嚷,“三张还是碎星集散修大比的纪念款!” “废话少说!” 萧渡把腰间的符纸全掏出来往秦墨方向扔。七八张废符在空中散开。 秦墨万物源瞳扫过去。 大部分是真废品。但有三张,纸面上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月华气息。这几张符纸是碎星集附近月华潭边捡的,被月华水泡过。 品级低得可怜,但对付黑火,够了。 秦墨一把捞住那三张符,贴在掌心上。紫霄神雷卷着月华残气炸开,紫色雷弧里多了一道冰白的芒。 他冲上去。 第一具冥傀的断剑劈下来,秦墨没躲。 一拳打在它胸口的缺口上。 雷霆裹着月华气息灌进去。 冥傀的黑火在胸腔里猛烈扭曲,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火从头盔缝隙里往外蹿,越烧越小,最后“噗”地灭了。 盔甲轰然倒地,砸在泥里。 “一个。”秦墨甩了一下手。 手心焦了一片。黑火烧的。 第二具冥傀和第三具同时顿住。它们胸口的黑火跳了两下,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 转身就走。 “别让它跑!”秦墨喊。 楚云霄离得最近。他的断刀横劈下去,砍在第二具冥傀的腰甲上。刀刃嵌进去半寸,黑火从缝里舔出来,灼在他手背上。 楚云霄闷哼一声,没松手。 秦墨跟上来,最后一张月华废符拍在冥傀背上。紫霄神雷从符纸里炸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三对三(第2/2页) 第二具冥傀倒了,黑火熄灭了一半。 第三具跑了。它的速度快得出奇,三步并两步没进夜色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战斗结束。 秦墨站在原地,右手垂着,掌心的皮肤焦黑翻卷。 那团黑火不是普通的火。它像活的一样钻进他的经脉里,正在往上爬。 范暄妍冲过来,看见他的手,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你的手……” “没事。”秦墨咧了咧嘴,“吞噬神体的恢复力你又不是没见过。” 他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在了脸上。 范暄妍蹲下来,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膝盖上。她从包裹里翻出药瓶,倒了半瓶在他掌心上。 药粉沾到焦黑的伤口上,秦墨抽了一口凉气。 “别动。”范暄妍抬头瞪他。 他不动了。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把药粉抹开,指腹从他掌心滑过去,绕过那些烧焦的纹路。她的呼吸很轻,喷在他手腕上,痒。 月光照下来。 她跪坐在地上,领口因为动作敞了一点,锁骨下方沾了一小块黑灰。 秦墨用另一只手伸过去,把那块灰擦掉。 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 范暄妍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指划过的地方,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秦墨把手收回来。 “灰。”他说。 范暄妍没接话,低着头继续涂药,手指比刚才轻了一点。 萧渡在十步外嚼着干粮看戏。他歪过头跟楚云霄说:“你瞧。” “没看。” “我觉得他们很快就——” “闭嘴。” 萧渡嚼了两口,又说:“我就是觉得这药可以涂快点,不用那么仔细。” “你管人家。”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你手背也烧了,怎么没人给你涂?” 楚云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烫伤。萧渡已经把一瓶药扔过来了。 “自己涂。我可没那功夫伺候你。” 楚云霄拿起药瓶,拧了两下没拧开。 萧渡走过来,一把夺过去,拧开倒在他手背上。动作干脆得像在喂牲口。 “行了。别客气。” 楚云霄看了他一眼。 秦墨那边。范暄妍包扎完了,把他的手放下来。 “冥府的黑火还在你体内。”她说,“我能感觉到。” “我压得住。”秦墨活动了一下手指,“吞噬神体吃什么都行。辣是辣了点,但能消化。” 【系统提示:您受到【冥府黑火】灼伤。】 【当前状态:体内残余冥火正在缓慢侵蚀灵力通道。】 【建议:使用月华本源中和。】 【备注:请注意,这不是吃辣椒,虽然症状差不多。】 “跟辣椒似的,进了肚子还在烧。”秦墨嘀咕了一句。 范暄妍没笑。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又看了一遍。 “秦墨。” “嗯。” “下次别用手接火。” “那用什么接。” “别接。” 秦墨笑了一下,没说话。 萧渡忽然开口了。 “刚才那个冥府之主,说我体内有东西。” 他的声音不像白天那么轻松了。 “到底是什么?” 秦墨看向他。 万物源瞳自动推过去。 萧渡的丹田里,那道封印底下,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 黑的。 跟刚才冥傀胸口的火一模一样。 跟太墟垃圾场那块黑石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秦墨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团光正在变亮。 第49章 井底的火 第49章井底的火 半个时辰过去了。 秦墨掌心的伤口开始结痂。黑火被吞噬神体一点一点磨掉,化成一丝极细的黑色灵气沉进丹田。 不好受。 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煤,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肚子里。秦墨没吭声,靠在墙上运功压制。 范暄妍坐在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她的太阴本源从指尖渗出来,一丝一丝往他经脉里送,帮他中和黑火的灼意。 “你自己别用太多。”秦墨偏头看她。 “我有数。” “你上回也这么说。说完头发白了一缕。” 范暄妍的手顿了一下,没收回去。 “那一缕不明显。” “我数过。十七根。” 范暄妍抬眼看他。 秦墨已经把脸别过去了。 屋角那边,萧渡坐在地上发呆。火堆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范暄妍站起来,走到萧渡面前,蹲下。 “我帮你查一下。” “查什么。” “你丹田里的东西。” 萧渡犹豫了一下,点头。 范暄妍的掌心贴在他腹部上方。太阴本源往下探。 安静了很久。 范暄妍收回手,脸色不太好。 “有东西。很小,但很老。被一层封印裹着,很厚。” “什么东西?” “我探不进去。”范暄妍说,“只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机关,不是法器。” “那是什么。” “像心跳。” 萧渡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看了很久。 “我肚子里有个心脏在跳。” “半颗。”秦墨在墙角说,“冥府之主说的,半颗心。”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萧渡的声音闷闷的,“但我不信他。他凭什么说那东西是他的?在我身体里二十年,吃我的灵力,喝我的血。他现在跳出来说要收回?” 楚云霄靠在门口没说话。 萧渡一屁股仰躺在地上。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师父跑了,家没有,灵根是漏的。好不容易肚子里有点家当,结果是别人寄存的。” “那也是你的。”楚云霄开口了。 “我刚才在安慰自己呢,你别打断。” “安慰完了没有。” “没有。” “那快点。明天还赶路。” 萧渡气笑了。“楚云霄,你这个人是不是生下来就不会说好话。” “不会。” “那你练练。” “不练。” 萧渡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夜深了。 所有人都睡了。 秦墨靠在墙上假寐。范暄妍枕着他的腿,呼吸匀了。楚云霄在门口坐着,刀搁在膝盖上。 萧渡躺在火堆旁边,眼睛是闭着的,但呼吸不对。 太浅。 秦墨没点破。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萧渡动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绕过火堆,走出屋子。 秦墨睁开眼。 他小心地把范暄妍的头从腿上挪开,垫了半件衣服上去,起身跟出去。 村外。 萧渡站在白天那口枯井旁边。 他背对着秦墨,低着头往井里看。 秦墨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干涸的井底亮着一团光。 黑色的火。 很小,拳头大小,贴在井底的泥里烧。没有烟,没有声音,但秦墨的前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冥傀走的时候留下的。 “它在叫我。”萧渡没回头,声音很轻。 秦墨没动。 “我肚子里那个东西,在回应它。”萧渡的手按在腹部,“从刚才打完仗就开始了。一跳一跳的。” 他停了一下。 “像小时候养过的狗。看见同类就摇尾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井底的火(第2/2页) “你离远点。”秦墨说。 “我试了。走出十步远,它就不跳了。走回来又开始。” 秦墨蹲在井边,源瞳往下推。 井底那团黑火不大,但品级极高。它不像冥傀胸口的火那样粗糙,更像是故意留下来的饵。 引子。 用来勾引萧渡体内那半颗心的引子。 “别看了。”秦墨把萧渡往后拽了一步。 萧渡转过头。 秦墨的手僵了一下。 萧渡的左眼是正常的。 右眼的瞳孔里,有黑色的火在烧。 不大,就一点点。但在夜色里亮得扎眼。 “我知道。”萧渡说,“刚才就觉得右眼发烫。” “疼吗。” “不疼。”萧渡眨了一下眼,“就是看东西有点不一样。你信不信,我现在用右眼看你,能看见你胸口有个东西在跳。” 秦墨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 那是前世心脏。 萧渡用那只烧着黑火的右眼看了看井底,又看了看秦墨。 “你胸口的东西跟井底那团火,气息不一样。但来源差不多。” “都是太古的东西。”秦墨说。 “那我肚子里的呢。” “也是。” 萧渡沉默了几息。 “秦墨。” “嗯。” “我没捡过这么大的垃圾。” 秦墨笑了一下。 范暄妍披着外衣走过来。 “怎么了?” 她走到秦墨身边,月光下外衣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边肩头。 秦墨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 范暄妍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把衣襟拉紧了。 “萧渡的封印在松。”秦墨低声说。 范暄妍看向萧渡的右眼,脸色变了。 “冥傀留了引子。”秦墨往井底一指,“专门勾他丹田里那个东西的。得先把井底的火灭了。” “我来。”范暄妍走到井边,手掌朝下。 月华本源从她掌心落下去,冰白色的光像水一样灌进井底。 黑火扭了两下,“嗤”地灭了。 萧渡的右眼里那点火也跟着暗下去,瞳孔恢复了正常。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谢了。” 范暄妍收回手,脸色白了一点。 秦墨扶住她胳膊。 “你又用多了。” “没有。这点火不费什么力气。” 秦墨看着她鬓角。月光下看不太清,但他觉得那缕银白好像比昨天长了一点。 他没说出来。 四个人回到屋里。 萧渡躺下了,这回是真睡。楚云霄始终坐在门口,压根没动过。 秦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没睡着。” “没有。”楚云霄说。 “萧渡出去的时候你就醒了。” “嗯。” “你没跟出来。” 楚云霄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跟出去了,我跟不跟无所谓。” “你在等我汇报?” “我在数他出去了多久。”楚云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烫伤,“超过一刻钟我就出去。” 秦墨靠着门框。 “冥府不会放过他。”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楚云霄把刀从膝盖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插。 “谁来拿人,我砍谁。” 简单。粗暴。跟他这个人一样。 秦墨没再说什么。 屋里火堆快灭了,萧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别抢……那个灶归我……” 楚云霄低头,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又绷回去了。 第50章 旧伤 第50章旧伤 天亮后继续赶路。 萧渡明显不对劲。他走在楚云霄旁边,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楚云霄扛了半个时辰。 “有屁放。” “我在想。”萧渡搓了搓手,“冥府只收被遗弃的东西当报酬,对吧?” “你想说什么。” “我是不是也算被遗弃的?” 楚云霄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岁被扔城隍庙,没有名字,没有爹妈。”萧渡低着头往前走,“师父也跑了。丹田是漏的。现在连肚子里的东西都是别人的。你说我算不算。” 楚云霄没转头。 “你丹田里那个,不是东西。” “那是什么。” “是心。冥府之主自己说的。”楚云霄说,“就算是别人的心,在你身体里跳了二十年,那也是你的了。” 萧渡愣了一下。 “楚云霄。” “干什么。” “你这话说得挺中听。” “少废话,走快点。” 秦墨走在前面,全听见了。 范暄妍凑过来小声说:“楚云霄对他不一样。” “嗯。昨晚他坐的位置离萧渡最近。萧渡一出门他就醒了。” “你倒什么都看见了。” “捡垃圾的人,眼得尖。” 范暄妍瞥他一眼。 四人穿过一片长满野杏的矮林。树上结着青涩的果子,酸得连鸟都不碰。 楚云霄忽然停住了。 他的手按在丹田上,脸色一瞬间白了。 “云霄!”萧渡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伸手去扶,被楚云霄一把推开。 但那一推没什么力气。楚云霄单膝跪在地上,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秦墨快步过去,万物源瞳扫过他的丹田。 那道旧伤。 噬灵种被强行摘除留下的坑。坑的边缘在发红,像伤口二次撕裂。黑色的气息沿着坑壁往外渗,是昨晚冥傀黑火残余的侵蚀。 “你的旧伤。”秦墨说,“冥府的黑火追着修士的旧伤走。你被摘灵根的地方是最薄弱的口子。” 楚云霄的牙关绷得死紧。 “我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 “昨晚。”楚云霄咽了一口气,“黑火碰到手背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在压。今早起来还行,走了半个时辰就压不住了。” “你压了一路?”萧渡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不说!” “说了你能怎样。” “我……我至少能帮你背东西!” “我没带东西。” 萧渡被他噎了一下,急了。 “那我背你!” “滚。” “你先起来再说滚!” 楚云霄撑着膝盖站起来,走了两步,脚下一歪。 萧渡这次没给他推的机会。 他直接弯腰,把楚云霄扛起来,两条胳膊勒着楚云霄的腿,扛在背上就走。 楚云霄挣了一下。 “你放开——” “你再动一下试试!”萧渡破口大骂,“我肚子里那半颗心说不定哪天就炸了,到时候咱俩一块死。你欠我的下辈子还,这辈子先让我背着!” 楚云霄不挣了。 他把脸别到一边。 耳根红了一片。 疼的还是别的,谁也说不清。 秦墨和范暄妍跟在后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旧伤(第2/2页) 范暄妍低声说:“他们挺配的。” 秦墨没接话。 但他心里确实也这么想。 萧渡背着楚云霄走了三里路。 “你好重。”萧渡气喘吁吁,“平时吃的什么?” “你的废话更多。” “那你下来自己走。” 楚云霄没说话。 “……不下来也行。”萧渡把他往上颠了颠。 秦墨在前头开路。万物源瞳一直扫着前方的地形。 走了五里,有溪水的声音。 “前面有溪。”秦墨说,“歇一下。” 四人在溪边停下来。萧渡把楚云霄放下,自己靠着树干喘了半天。 秦墨翻出包裹里最后一瓶伤药。 “楚云霄。” “嗯。” “你丹田那个坑,我能用吞噬之力帮你拔掉黑火。但会疼。” “多疼。” “大概像被人往伤口上撒盐,再用火烤。” “行。来吧。”楚云霄连眼都没眨。 秦墨把手按在他丹田上方。 吞噬之力从掌心渗出来,顺着楚云霄的灵力通道往丹田那个坑里探过去。 细小的黑火残渣被吞噬之力像镊子一样一点一点夹出来。 楚云霄的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叫。 但汗从下巴上滴到了膝盖上。 萧渡蹲在旁边,手攥着楚云霄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你倒是叫一声。” “叫什么。”楚云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叫疼。” “不疼。” “骗鬼呢?你汗都滴到我手上了。” “那是你的汗。” “我的汗怎么从你下巴上掉下来!” 秦墨的手抖了一下。 “你俩别吵。我手不稳会伤他经脉。” 萧渡闭嘴了。但他的手一直攥着楚云霄的袖口,没松开过。 黑火拔了小半个时辰。 秦墨收回手时,掌心又多了几道灼痕。 “好了。黑火清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扎得太深,得等你自己慢慢排。” 楚云霄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多久排干净。” “看你的恢复速度。三到五天。” “影响战斗吗。” “不能全力。”秦墨说,“大概只能发挥六成。” “够了。” 楚云霄站起来。站稳了,脸色虽然还白着,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范暄妍在溪边洗伤口上的旧药。 她蹲在石头上,手伸进水里搓了两下。脚底的石头长着青苔,滑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栽。 溪水不深,但她整个坐进去的时候,水还是溅了一身。 秦墨跳下去把她捞起来。 她的衣服湿透了,薄薄的夏衣贴在身上。 秦墨脱下外袍裹住她。 范暄妍靠在他胸前,冷得发颤,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溪水从她的发尾往下淌,顺着秦墨的胳膊滴到石头上。 “我背你回去。”秦墨低声说。 她点了点头。 他背着她走上岸。 萧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楚云霄。 “你看见了吗。” “没看。” “你明明在看。” “我看溪水。” 第51章 祭坛入口 第51章祭坛入口 萧渡抱着胳膊,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就是嘴硬。” 楚云霄瞥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成过来人了。” “我……我虽然没谈过,但我会看。” “看什么。” “看别人甜。”萧渡的语气忽然有点闷,“反正谁也不会背我。” 楚云霄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萧渡旁边。 “走了。还有四百多里。” 他迈出两步,停了一下。 “腿还酸不酸。” 萧渡一愣。“什么?” “你刚才背了我三里路。腿酸不酸。” “不酸。” “那走。” 楚云霄往前走了。 萧渡站在原地,嘴咧开了一点。 他追上去。 “我说云霄。” “闭嘴。” “我觉得你刚才在关心我。” “你觉得错了。” “没错。你脸红了。” “那是刚才拔黑火烫的。” “拔完半个时辰了还烫?” 楚云霄加快脚步。 萧渡也加快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老远。 秦墨背着范暄妍跟在后面。 范暄妍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他说得对。他脸确实红了。” “嗯。” “你笑什么。” “没笑。” “你背在抖。” “路不平。” 范暄妍在他背上轻轻锤了一下。 四个人往东走。 太阳从头顶过去了。光把四条影子拉在身后,忽长忽短。 秦墨走在前面,竹筐还在响。碎铁片、漏底铜壶、抢来的剑,叮叮当当。 后面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 四百里外,天阙城在等着他们。 但路上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谁也不知道。 ...... 矿区比想象中大。 秦墨扛着竹筐走在前面,万物源瞳一直没停。矿洞口歪歪斜斜钉着几条木板,上面贴了两张封条。纸已经发黄发脆,字迹模糊得只剩下一个“万”字。 万宝商会的。 “封了多久了?”楚云霄靠在洞口石壁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秦墨撕下一角封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少说八十年。纸浆里有一种树胶,碎星集西边的造纸坊用过,十年前就停产了。这批封条用的胶更老。” “你连纸都能闻出年份?”萧渡嘴角抽了一下,“你确定你是修士,不是狗?” “在垃圾场待三年,什么都闻得出来。” 秦墨把封条扯掉,木板踹开两块,侧身钻进去。 矿洞里凉,带着一股潮气。地上积了薄薄的水,踩上去咯吱响。 萧渡搀着楚云霄进来,范暄妍走在最后。她身上还裹着秦墨的外袍,自己的衣服半干不干贴在身上,走起路来眉头皱着。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 “冷?” “不冷。” 秦墨没再问。他把竹筐放下,从里面翻出一件备用的粗布短褂,递过去。 范暄妍接过来,手指碰到他掌心那片焦黑的新痂。她的目光停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找了个拐角换衣服去了。 矿洞越往里走越宽。 秦墨的源瞳在黑暗中跳了两下。矿壁上有东西。 他停住脚,凑近去看。 壁面上嵌着几颗拇指大的黑色碎片。不是矿渣,是晶体。表面光滑,切面整齐,有人工开采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祭坛入口(第2/2页) 秦墨抠下一块。 源瞳往晶体里推了一层。 他的手指顿住了。 晶体内部封存着极其微弱的空间碎片。像是有人把一扇门的边角料碾碎了,塞进了石头里。 “这是什么?”萧渡凑过来。 秦墨没答。他把晶体翻了个面,看到断裂处有一道极细的银纹。银纹里的气息和太古葬骨室的封印一模一样。 他的前世心脏跳了一下。 “这里产过什么矿?”萧渡又问。 “不是矿。”秦墨把晶体塞进竹筐,“是封印材料。” “什么封印?” “垃圾海之门。” 三个字落在矿洞里,回音嗡嗡的。 楚云霄靠在墙上睁开眼。范暄妍换完衣服走回来,步子明显快了。 “你是说……”范暄妍的声音压得很低。 “殷若璃说过,垃圾海之门的封印最多撑一年。”秦墨把晶体碎片举起来,“封印不是天然的,是人造的。造封印的材料就是这种黑色晶体。万宝商会百年前在这里采了一批,采完了,矿就废了。” “所以万宝商会百年前就知道垃圾海的门。”楚云霄的声音沙沙的。 “不止知道。”秦墨眼睛眯了起来,“他们在给那扇门打补丁。一直在打。金若兰找上我,十有八九跟这个脱不了关系。” 萧渡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垃圾海、冥府、万宝商会,全搅一块了。咱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不是咱捅的。”秦墨说,“是咱踩进去的。”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太古祭坛·外围】。】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撤退。】 【但您不会撤退。】 秦墨把提示关了。 四个人沿着矿洞继续走。 越深越安静。水声没了,风声也没了。矿壁上的黑色晶体越来越多,有些地方整面墙都是黑的。 萧渡打了个喷嚏。 “别出声。”楚云霄说。 “我控制不了喷嚏!” “那捏住鼻子。” “你试试捏着鼻子走路?” 楚云霄没理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面石门。 石门有两丈高,嵌在矿壁里,表面刻满了封印纹路。纹路很旧,边缘已经模糊了,但秦墨一眼就认出了这种风格。 太古葬骨室。 和他在垃圾场地下见过的五幅壁画,是同一个时代的手笔。 “又是太古的东西。”萧渡小声嘀咕。 秦墨蹲下来,看石门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串刻痕。 跟门上那些动辄上万年的封印纹路不同,这串刻痕明显新得多。字体很小,刻得匆忙,有几道还没刻完就拐了弯。 万宝商会内部暗号。 秦墨在碎星集跟万宝商会打过交道,见过他们的交易暗码。这串暗号他认出了三个字。 “别打开。” 范暄妍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看。 “谁写的?” 秦墨摇头。 暗号旁边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那三个字,刻得又急又深,像是在跑路的间隙留下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秦墨站起来,盯着那扇门,“不写我可能还真不打开。写了这句话,不打开都对不起它。” 萧渡举手:“我觉得这回可以听人劝。” 楚云霄:“你什么时候听过劝?” “我今天开始学。” 秦墨没动。他的源瞳穿过石门表面,往里面探。 第52章 冥府之主的声音 第52章冥府之主的声音 门后面黑漆漆的,源瞳推不进去。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的。 不是矿石的味道。 是火。 冥府的黑火。 门缝极细,黑色的火在缝隙里跳了两下,像是门后面有什么活物在呼吸。 “有东西。”秦墨后退一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醒着。” 四个人站在石门前,谁都没动。 矿洞深处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秦墨看了看楚云霄。“你的伤能撑吗?” “六成战力。” “够不够?” “不知道。但不够也得撑。”楚云霄把断刀从鞘里抽出半寸,“跑是跑不了了。来路被黑火堵了。” 秦墨回头看。 矿洞的来路上,黑色的火焰正沿着矿壁蔓延。不快,但很稳,像涨潮一样一点一点往他们这边推。 前面是封死的石门,后面是堵上来的黑火。 “逼我们进去。”萧渡把刀抽出来,“冥府的人真恶心。” 范暄妍的掌心亮起冰白色的光。月华本源在皮肤下游走。 秦墨拦住她的手。 “省着点。” 她看他一眼。 秦墨转身面对石门。右手掌心紫色雷弧跳了两下,他一掌拍在门上。 石门轰隆一声,往两边裂开。 门后面黑火涌出来,秦墨抬手用吞噬之力硬吃了第一波。 四个人鱼贯而入。 石门在身后合上了。 黑暗吞掉了所有光。 三息之后,秦墨的源瞳跳了一下,看见了里面的全貌。 “操。”萧渡在黑暗中骂了一声。 因为他也看见了。 石室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面放着一块被开采过的黑色晶体。 晶体比外面的大十倍不止。 表面满是裂纹,断裂处闪着银光。 银光一跳一跳的。 像心。 没人敢先动。 石室不大,四面墙壁光滑得不正常。地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所有纹路都指向中间那座石台。 黑色晶体在台上发出嗡嗡的低鸣,银光每跳一下,地面的纹路就亮一下。 范暄妍走近了两步。 她的手忽然按在自己胸口。 “怎么了?”秦墨挡在她前面。 “它在叫我。”范暄妍的声音有点紧,“那个银光……和我体内的太阴本源是同一种东西。” 秦墨的源瞳穿透晶体,往核心推。 晶体最深处封存着一个拇指大的银色光团。光团外面裹着一层黑火,黑火和银光互相撕扯,又互相滋养,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月神血。”秦墨说。 范暄妍的脸色变了。 “有人把月神血封在空间晶体里,用黑火养着。”秦墨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在台面侧面找到了一个暗刻标记。 万宝商会的会徽。 “金若兰的祖先。”秦墨用手指摸过那个标记,“他们不是在采矿。他们在这里养东西。” “养月神血干什么?”萧渡问。 “养出来的东西会兼具月神和冥府的力量。至于拿来干什么……”秦墨看向范暄妍,没说完。 范暄妍明白了。她的嘴唇发白。 “培养体。” “对。” “给谁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冥府之主的声音(第2/2页) 秦墨没答。因为答案太明显了。这种东西养出来,最适合的宿主只有一种人。 月神转世。 范暄妍后退了一步。 石室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动。是晶体里的银光猛跳了一下,牵动了地面上所有的纹路。 纹路亮了。 从石台底部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水波。 波纹扫过四个人的脚底。 萧渡的丹田里那个东西,又开始跳了。 “又来了!”萧渡弯下腰,手按着肚子。 楚云霄一把扶住他。 “忍住。上回那团引子灭了,现在这个不是引子,是正货。”秦墨说,“它在呼应你体内的半颗心。” 萧渡咬着牙:“你倒说得轻巧……它在里面蹦迪!” 波纹扫了三轮。第四轮的时候,石台上的晶体裂开了一道缝。 黑火从缝里蹿出来。 不多,就一股。火焰在空中凝聚,慢慢拉成一个人形。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 灰色的。像两枚磨了多年的旧铜钱。 跟井底那个投影一模一样。 “秦墨。” 声音从四面墙壁上同时传来,嗡嗡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你手上有我的东西。” 秦墨把范暄妍推到身后,紫霄神雷在掌心跳了一下。 “我手上的东西多了。你说哪一个?” “萧渡。” 灰色眼睛转向萧渡。 萧渡已经站直了。虽然脸色很差,但刀握在手里没松。 “冥府千年前遗落之物,不该长在凡人体内。”冥府之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不过是个壳子。” “壳子?”楚云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冷得能冻住人。 “楚家的弃子,不必替别的弃子出头。”灰色眼睛扫过楚云霄,“你的噬灵种都被人摘了,还有力气管闲事?” 楚云霄的断刀出鞘。 “你再叫他壳子一次。” 灰色眼睛停了一下。 秦墨向前迈了一步。 “冥府之主,你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露。说话全靠黑火传音,我还以为多大的人物。结果就是个传话筒。” 黑火暴涨。人形猛地膨胀了一倍。 “你前世见了我,也不敢这么说话。” “那我比我前世有种。”秦墨说,“要打就出来打。没胆量就滚。我不跟投影废话。” 火焰沉默了三息。 灰色的眼睛忽然看向萧渡,瞳孔里的火一亮。 萧渡的身体猛地一弓。 他嘴里发出一声闷哼,丹田里的封印剧烈震颤。那半颗心在封印底下疯了一样地跳,像是要从皮肉里挣出来。 楚云霄一把架住他。 “萧渡!” “我没事……”萧渡的额头上全是汗,“它想出来……我压不住……” 楚云霄抬头对着那团黑火,嗓子都哑了:“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冥府之主笑了。 石壁上的回音拖得很长,像石块在地底互相磨。 “小娃娃。你的噬灵种还没长出来,就敢跟我叫板。” 灰色眼睛再次看向秦墨。 “三个月后,冥府开门。”声音平下来了,“来不来随你。但萧渡撑不了三个月。他体内那东西在醒。醒透的那天,封印碎,丹田碎,人也碎。到时候他连壳子都当不成。” 第53章 石门之后 第53章石门之后 黑火忽然往回缩。 人形散了,火焰钻回晶体的裂缝里。 石室暗下来。 地面纹路一圈一圈熄灭。 安静了。 萧渡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滑到地上。楚云霄跟着蹲下去,手还架在他肩上没松。 秦墨站在原地,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冥府之主的威胁。 是因为那个声音。 他转头看范暄妍。 范暄妍也在看他。 “你听出来了?”她低声问。 “听出来了。”秦墨点头。 冥府之主说话的方式。停顿的位置,尾音的走法,嘲讽时微微拖长的调子。 跟殷若璃有七分像。 经过冥傀和黑火的层层过滤,还有七分像。那不用滤镜的话,得有九分。 秦墨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他蹲到萧渡面前。 “怎么样?” 萧渡的手按在丹田上,眼神有点空。 “它不跳了。”他说,“但我觉得它没睡。它在等。” “等什么?” “等下一次有人叫它。” 萧渡歪着头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火堆没生,矿洞里只有从晶体裂缝里渗出来的一点光。 “听到了吗?”他盯着自己的手掌,“我撑不到三个月。” 楚云霄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不懂。”萧渡的声音闷闷的,“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个被扔掉的人。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壳子。” 楚云霄沉默了。 过了几息。 他伸手抓住萧渡的衣领,把他拽起来。 “你不是壳子。” “云霄……” “你是我兄弟。敢说你是壳子的人,我杀了他。” 萧渡的嘴张了一下。 他别过头去。 “真肉麻。你吃错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楚云霄没松手。 范暄妍站在秦墨身后,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秦墨侧头看她。她眼睛里有点潮,是被那句话触动了。 秦墨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石台旁边,影子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石台上的晶体还在嗡嗡响。 秦墨蹲在台边看了很久。源瞳反复扫了七八遍,把晶体内部的结构看了个透。 月神血。黑火。空间碎片。三种东西搅在一起,被人为封存在这块晶体里,至少养了上百年。 “这东西不能留。”秦墨站起来。 “为什么?”楚云霄问。 “月神血是活的。它在这里养了一百多年,再养下去,黑火会把它彻底吞掉。到时候冥府就多了一件月神级别的武器。”秦墨看了范暄妍一眼,“而且它在叫她。留着就是定时炸弹。” 范暄妍点了点头。 “我来。”秦墨把手按在晶体上。 吞噬之力从掌心渗出来,往晶体内部灌。黑火被吞噬之力搅动,开始挣扎。 石室震了一下。 矿顶掉了几块碎石。 “秦墨!”萧渡喊了一声。 “没事!”秦墨加大力度。晶体表面的裂纹扩散开来,噼啪作响。 黑火和月神血同时被拉扯。晶体内部的平衡开始崩。 月神血先动了。 那团拇指大的银色光团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秦墨的吞噬之力还没碰到它,它自己先蹿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石门之后(第2/2页) 银光从晶体裂缝里射出来,速度快得源瞳都来不及追。 直直扎进范暄妍胸口。 范暄妍闷哼一声。 秦墨撤手去接她。范暄妍的身体往后倒,秦墨一把揽住她的腰。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太阴本源在她体内翻涌,和那团刚钻进来的月神血搅在一起。 秦墨的源瞳透过她的皮肤往里看。 月神血入体后没有乱跑,直接奔着她丹田里的那道封印去了。封印外壁上本来就有几道细纹,月神血钻进细纹里,把自己嵌了进去。 封印变完整了。 这不是好事。 因为封印越完整,里面的月神意识就越强。 范暄妍的头发开始变色。 从发根到发梢,一缕银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秦墨之前数过,是十七根。 现在变成了一整缕。 “暄妍!” 她没应。 过了两息,她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银色的。 那不是范暄妍的眼神。太冷了,太远了,像隔着几万年看过来。 “谢谢你。”范暄妍的嘴唇动了,声音不是她的,“把我最后一滴血,还给了我。” 秦墨浑身一僵。 那张脸对他笑了一下。不是范暄妍的笑法。范暄妍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然后才是眼睛。这个笑是反的,先弯了眼睛,嘴角才跟上来。 “现在,她体内的封印,完整了。” 秦墨的手攥紧了她的胳膊。 “你是谁。” 银色瞳孔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前世见过我。”那个声音说,“只是你现在不记得了。” 秦墨的前世心脏猛跳了一下。不是警告的跳法,是认出了什么的跳法。 “放开她。”秦墨说。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银色眼睛看着他,“你分不清的。” 然后那道银光从范暄妍的瞳孔里退了下去。 她的眼睛恢复了原来的颜色。身体一软,整个人歪进秦墨怀里。 呼吸还在。脉搏还在。太阴本源在体内翻腾,但正在慢慢平复。 秦墨抱着她,手指按在她腕上,没松。 “怎么回事?”萧渡冲过来。 “月神意识。”秦墨说了三个字。 楚云霄靠着墙,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自己的伤,是因为局面。 “万宝商会的人在这里养月神血,冥府的人在外面布黑火。一个养,一个喂。”楚云霄说,“这两家到底什么关系?” 秦墨摇头。 来不及想了。 因为楚云霄忽然转头看向矿洞入口的方向。 他的鼻子抽了两下。 “有人来了。” 秦墨的源瞳往洞口方向推。 五个气息。人类。活的。 打头那个气息里带着一股很淡的花香。不是普通的花,是金丝木兰。碎星集的万宝商会分铺里,只有一个人用这种香。 金若兰。 脚步声由远及近。 矿洞入口那边亮起了灯笼的光。暖黄色的光一点一点推进来,把四条人影投在石壁上。 秦墨把范暄妍往身后移了半步。她还没醒,靠在他背上,呼吸慢慢匀了。 第一个人走进石室。 金色长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笑意很足,像进了自家后院。 金若兰。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都穿万宝商会的执事服,腰间别着法器。 第54章 真相 第54章真相 金若兰的目光先扫了秦墨,再扫石台上碎了一半的黑色晶体,最后落在秦墨怀里的范暄妍身上。 她的笑没变,但眼底多了点东西。 “秦公子。” “金小姐。” “你动了我的东西。”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聊天气。 秦墨把范暄妍往后挡了挡。 “你的东西?这矿洞废弃了八十年,你现在跑出来认领?” “废弃跟放弃是两回事。”金若兰走到石台前,指尖碰了碰碎裂的晶体,“这是我祖上三代花了一百七十年培养的东西。你一只手就给我毁了。” 她转过头来。 “秦公子,你说这账怎么算?” 秦墨看着她。 金若兰的笑容很标准。太标准了。万宝商会的人都这样,笑的时候你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金小姐。”秦墨说,“我有个问题。” “请说。” “你是来要钱的,还是来要人的?” 金若兰的笑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然后又挂回去了。 “都不要。”她说,“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金色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只三足鸟的图案。 令牌一出,她身后四个执事同时后退了一步。 “金乌族最后的庇护令。”金若兰把令牌举起来,冲矿洞外面晃了一下。 洞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安静了。 “冥府的人在外面盯着。”金若兰收回令牌,“庇护令能挡一炷香。一炷香之后,你们就得靠自己了。” “你的条件。”秦墨说。 金若兰看了他一眼。 “你那双眼睛,帮我看一样东西。看完我们两清。” “什么东西。” “以后再说。”金若兰转身往外走,“现在先活着出去。” 她走了两步,停住了。回头看了范暄妍一眼。 “她头发白了一缕。”金若兰轻轻地说,“月神血入体了,对吧?” 秦墨没答。 金若兰笑了笑。 “放心。我不抢你的人。我只是可惜我的东西。” 她转身走出石室,金色裙摆在地上拖了一道。四个执事跟上去,灯笼的光一点一点退出矿洞。 石室暗了下来。 秦墨蹲在地上,把范暄妍的头发拢到耳后。 那缕银白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秦墨。”楚云霄开口了。 “嗯。” “金若兰说庇护令挡一炷香。一炷香够不够走出矿区?” “不够。差一半。” “那就跑快点。”楚云霄站起来,把断刀别回腰间。 萧渡也站起来了。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但手里的刀握稳了。 “我来背她。”萧渡说。 “不用。”秦墨把范暄妍抱起来,“你自己的丹田刚闹完,先顾好自己。” “我……” “走。” 秦墨抱着范暄妍冲出石室。楚云霄和萧渡紧跟在后面。 矿洞的来路上,黑火已经退了。金若兰的庇护令把冥府的东西暂时逼开了。矿壁上那些黑色晶体暗了下来,不再发光。 但秦墨知道这是暂时的。 一炷香。 四个人往矿洞口跑。 范暄妍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真相(第2/2页) “秦墨……” “别说话。”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月神说了什么,我都听见了。” 秦墨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睁了一条缝,瞳孔是正常的颜色。 “她说她就是我。”范暄妍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但我不是她。” 秦墨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知道。” 四个人冲出矿洞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东边的太阳刚露头。矿区外面的荒地上,金若兰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留了一个木箱。 秦墨用源瞳扫了一遍。箱子里是药、干粮和一张简易地图。 地图上标着从矿区到天阙城的路线。 路线的终点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边写着一行小字: “半月后天阙城有大事。别迟到。” 秦墨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他抬头往东看。 天阙城的方向。四百里外。 “走。”他说。 萧渡踢了一脚地上的空药瓶。 “金若兰这人到底是好是坏?” “都不是。”秦墨背起竹筐,“她是商人。” 竹筐里碎铁片叮当响了一声。 四条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歪歪扭扭铺在荒地上。 谁也没回头。 金若兰没走远。 四个人刚冲出矿洞,在荒地上捡了木箱翻了地图,她又从矿区东边的废矿渣堆后面绕了出来。 四个执事跟在身后,灯笼换成了法器长杖,杖尖嗡嗡发亮。 “走那么急干什么。”金若兰站在矿渣堆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庇护令还剩半炷香呢。” 秦墨把范暄妍放下来。她已经醒了,能站住,但脸色还是白的。 “你不是走了吗?” “我绕了一圈。”金若兰提着裙摆跳下矿渣堆,金色裙角沾了灰,她也不在意,“有些话,不适合在那个石室里说。那地方到处是冥火残留,隔墙有耳。” 她走到石台旁边。 不对。没有石台了。 他们已经出了矿洞。但金若兰的目光还是落在秦墨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竹筐里那块黑色晶体碎片上。 “你带走了一块。” “捡垃圾的习惯。”秦墨说,“看见值钱的就捡。” “那块不值钱。”金若兰摇头,“值钱的被你毁了。” 她走近两步,手指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的一丝银光。月神血消散后留下的痕迹。 “这块月神血,万宝商会养了八百年。” 她的指尖停在银光上,语气还是那种聊天的调子,但眼底的东西变了。 “从我曾曾祖母那一代开始,每一代金家人都用自己的心头血养它。你一只手就给我毁了。秦墨,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你用月神血和冥府黑火养东西,想干什么?”秦墨没接账的话头。 金若兰笑了笑。 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萧渡。 “你是萧渡?” 萧渡本能往后退了一步。楚云霄横在他前面,手按在刀柄上。 金若兰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冥府要你,万宝商会保你。” “条件呢?”楚云霄开口。 “你体内的东西,万宝商会也要分一杯羹。” 金若兰看着萧渡。 第55章 什么东西 第55章什么东西 萧渡终于绷不住了。 “我体内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声音都劈了。 “你们一个个都盯着我的丹田!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秘密就是捡垃圾从没失过手。怎么一夜之间,我肚子里的东西比万宝商会还金贵了?” 金若兰看着他。 她的表情忽然变了。不是笑了,是认真了。那种商人惯用的面具卸了一半。 “你体内的东西,是冥府之主的半颗心。” 荒地上安静了一瞬。 “冥府之主万年前受了重创,把自己一半的心掏出来,藏在一个婴儿体内。” 金若兰的声音慢下来。 “那个婴儿被遗弃了。冥府之主没想到的是,那颗心在婴儿体内沉睡了万年。它跟着宿主一起长,一起活,成了另一套完整的器官。” 她停了一下。 “它开始有自己的意识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 萧渡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楚云霄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又攥紧了。 范暄妍靠在秦墨身边,手指勾着他的袖口。 “所以冥府之主为什么只收被遗弃之物。”金若兰的目光落在萧渡身上,“因为他的心,就是从被遗弃的人身上重新长出来的。” 她走到萧渡面前。 “萧渡,你就是那颗心选中的宿主。” 萧渡的喉结动了一下。 “冥府之主现在想要回收这颗心,不是因为它坏了。”金若兰说,“是因为这颗心在你体内跳了二十年,长得比他原来那颗还好。” “他嫉妒了。” 风吹过荒地,卷起一片灰。 萧渡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所以我爹妈把我扔了。”他的声音很闷,“不是不要我。是他们知道我身体里有这个东西。留着我,全家都得死。” 金若兰没说话。不否认就是默认。 楚云霄走到萧渡身边。没说什么,就站在那里。 秦墨往前迈了一步。 “金小姐,你说完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要怎么保他?” 金若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金色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只三足鸟。 她身后四个执事同时退了一步。 “金乌族最后的庇护令。”金若兰把令牌托在掌心,“拿着它,冥府不敢动他。但代价是,萧渡必须为万宝商会做三件事。” 萧渡看着那枚令牌。 又看了看楚云霄。 楚云霄没看他。他盯着金若兰手里的令牌,伸手,一巴掌把令牌拍落在地。 “当”的一声,金属砸在碎石上,滚了两圈停住。 “不需要。”楚云霄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他的命,我们自己保。” 金若兰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弯腰捡起令牌,手指上沾了灰。 “楚云霄,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什么价?”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金若兰的目光冷了下来。但还没等她开口,秦墨先说话了。 “金小姐。你知道冥府之主的半颗心在萧渡体内,还敢只带四个人进来。” 秦墨往前站了一步。 “你是有恃无恐,还是来送人头的?”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里紫色雷弧跳了一下。然后从他的毛孔里渗出一缕黑色的火。 那不是冥府的黑火。也不是纯粹的紫霄神雷。 两种力量绞在一起,又带着一丝极淡的银白月华本源。三种颜色搅成了一团暗紫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里无声燃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什么东西(第2/2页) 秦墨自己也愣了一下。 刚才在石室里吞噬晶体中的黑火和月华残余时,这些东西就在他体内开始融合。他一直在压。现在一放出来,居然直接成了新的力。 暗紫雷火。 金若兰后退了一步。她的领口微松,脖子上露出半道极淡的金色纹路。 秦墨的源瞳跳了一下。 金乌族的血脉烙印。 金若兰发现他在看,脸色变了,手拉了拉领口。 这是秦墨见到她以来,她第一次露出不自在的表情。 “呦。”萧渡在后面小声嘀咕,“原来商人也会慌。” 秦墨把暗紫雷火收回掌心,经脉猛地刺了一下痛。三种力量在体内互相排斥,不好受。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金小姐。”他说,“你的庇护令收好。我们用不着。但如果你真有诚意,天阙城见。” 金若兰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回是真笑。带着一点佩服,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行。天阙城见。” 她转身走了。这次是真走了。四个执事收了法器,跟上去。金色裙摆消失在矿渣堆后面。 荒地上只剩四个人。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焦黑又深了一层。三种力量融合时留下的灼痕。 “刚才那个火是什么?”萧渡凑过来。 “不知道。新长出来的。” “你身上的技能是抽奖抽出来的吧?” 秦墨没理他。他转头看向范暄妍。 她站在原地,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清醒。 “你手怎么了?”她问。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伤都不轻。” 秦墨把手背到身后。 范暄妍走过来,把他的手拽出来看了一眼。 掌心三道新伤,和旧伤叠在一起,皮肤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她没说话。把他的手翻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粉,往伤口上撒。 “疼不疼。” “不疼。” “骗子。”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秦墨的手指抖了一下。 范暄妍抬眼看他。 秦墨把脸别开了。 四个人没走多远。 金若兰的人在矿区东口留了一匹驮马和半车干粮。驮马瘦得肋骨都看得见,车板上破了个洞,干粮用油纸裹着,最底下压了一层草药。 “万宝商会也用这种破马?”萧渡绕着驮马转了一圈,“还不如我跑得快。” “给你就不错了。”楚云霄把草药翻出来,挑了两包,扔给秦墨一包。 “你伤比我重。”秦墨把药包扔回去。 “你手废了怎么捡垃圾。”楚云霄又扔过来。 秦墨接住了。没再推。 四个人赶路。驮马拉着车在前面走,范暄妍坐在车板上,靠着半袋干草,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但话不多。 秦墨走在车旁边,源瞳一直在扫周围的环境。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范暄妍忽然坐直了。 “秦墨。” 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秦墨停住脚。源瞳往她体内一推,心跳猛地加了一拍。 范暄妍体内的太阴本源在缩。 不是正常的运行。是在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丹田里拉。月神血。今早钻进她体内的那团月神血,正趴在封印的裂缝上,像蚂蟥一样吸她的太阴本源。 “它在吃她。”秦墨脱口而出。 第56章 万宝商会的条件 第56章万宝商会的条件 楚云霄和萧渡同时看过来。 范暄妍的体温在往下掉。秦墨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碰到的那一瞬间,凉意顺着骨头往上蹿。 “下车。”秦墨把她抱下来。 她的嘴唇开始发青。手指冰得像石头。 秦墨把她放在路边的草地上,双手按在她丹田上方。吞噬之力往里灌,去扯月神血。 扯不动。 月神血嵌在封印裂缝里,跟封印长在了一起。硬拉就是撕封印。封印一撕,月神意识就会再次醒来。 “操。”秦墨骂了一声。 他换了个法子。暗紫雷火从掌心渗出来,沿着范暄妍的经脉往丹田推。雷火的温度极高,能把寒气逼开。 范暄妍的身体抽了一下。 “疼?” “不疼。”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继续。” 秦墨加大力度。暗紫雷火烧到月神血外围,月神血果然缩了缩,吸取太阴本源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范暄妍的体温还在降。 不是月神血在降温。是她自己的太阴本源在失控。月神血的刺激让封印产生了连锁反应,寒气从丹田往四肢蔓延。 她的睫毛上开始结霜。 细小的冰晶从眉梢一直挂到鼻尖。 “暄妍!”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是正常颜色,但焦距散了,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秦墨来不及多想了。 他把外袍扯开,把范暄妍整个人捞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冰得他打了个冷颤。但他没松手。 他把她的手拽出来,按在自己胸口。 手掌贴着皮肤。寒气刺进去,像有人拿冰锥往肋骨上扎。秦墨闷哼了一声,吞噬之力全开,一边吸她体表的寒气,一边用暗紫雷火护住她的心脉。 “萧渡,去翻车上有没有热性的草药。”秦墨喊。 萧渡跳上车,翻了个底朝天。 “有!赤芍根,两棵!” “嚼碎了敷她后颈。” 萧渡把赤芍根塞嘴里嚼了三下,跑过来把药泥糊在范暄妍后颈上。 楚云霄蹲在旁边,手里握着断刀,眼睛盯着四周。 范暄妍的手在秦墨胸口搭着,手指一点一点暖回来。冰霜从她脸上慢慢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上。 她的眼神聚回来了。 “秦墨。” “别说话。” “你嘴唇发紫了。” 秦墨低头看她。她的脸离他很近。鼻尖上还挂着一滴化掉的冰水。 “你的比我更紫。”他说。 范暄妍扯了一下嘴角。不太像笑,但也不是哭。 “月神血不能留在我体内。”她的声音很轻,“它在吃我。” “我知道。” “怎么办?” “想办法。”秦墨说,“我什么都能吞。” “你吞不了这个。它跟我的封印长在一起了。” “那我把封印一起吞了。” 范暄妍看着他。 “你疯了。” “没疯。在想。” 楚云霄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俩先活着到天阙城再想。她的体温稳了没有?” 秦墨探了一下她的脉。跳得比刚才有力了。寒气被暗紫雷火压住了大半。 “稳了。但不能再用太阴本源。一用就会刺激月神血。” “那她怎么打架?”萧渡问。 “不打。”秦墨把范暄妍扶起来,“到天阙城之前,她不动手。谁来了我挡。” 范暄妍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被秦墨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别逞强。你上次逞强白了十七根头发。这次再逞强,我就把数目报给你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万宝商会的条件(第2/2页) 范暄妍瞪了他一眼。 但她靠回了车板上。 萧渡蹲在车旁边,用衣角擦手上的药渣。他抬头看了看秦墨冻得发紫的嘴唇,又看了看楚云霄。 “我说。”萧渡小声说,“咱这个队伍,一个重伤,一个冻伤,一个肚子里藏着别人的心,还有一个被全天下通缉。” 楚云霄看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这是什么破待遇。” 楚云霄没接话。他站起来,把断刀别好,牵起驮马的缰绳。 “走。还有三百多里。” 驮马打了个响鼻。四个人继续往东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范暄妍在车上睡着了。秦墨走在车边,手搭在车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暗紫雷火刚才用得太猛,经脉里有几条在剧烈地跳。不是跳动,是排斥。雷霆、黑火、月华本源三种力量搅在一起,虽然能用,但身体的反馈越来越重。 右手手背上的青筋比昨天粗了一圈。 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天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座破庙。 庙不大,三面墙,一面塌了半边。屋顶破了个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正好照在庙中央那尊缺了一只手的泥神像上。 “这地方倒省了点灯笼。”萧渡进门先踢了一脚满地的落叶,“天然采光。” 楚云霄没说话。他进门先看了四个角,确认没有活物,才把断刀卸下来靠在墙边。 秦墨把范暄妍扶进来。她能走了,但走几步就喘。月神血虽然被暗紫雷火压住了,太阴本源还是弱了不少。 萧渡找了些干草铺在靠墙的地方。范暄妍躺下去,秦墨把外袍盖在她身上。 “我出去找点东西吃。”楚云霄说完就出了庙门。 一炷香后他回来了。左手拎着两只野兔,右手拎着一捆枯枝。 萧渡生了火。楚云霄剥了兔子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滋滋响。 兔肉的香气弥漫开来。范暄妍的鼻子动了动,但没睁眼。 秦墨坐在庙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秦墨。”楚云霄走过来,递了一条兔腿。 “吃点。你死了,我们都得死。” 秦墨接了。咬了一口,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第二口下去,兔腿就剩了骨头。 萧渡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你是饿了还是跟兔子有仇?” “饿。” “行吧,还有一条腿,要不要?” “给暄妍留着。” 萧渡把另一条腿放在火边温着。他自己啃着兔脊背,嚼了两口,忽然不嚼了。 他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 “云霄。” 楚云霄在旁边啃骨头。“嗯。” “今天金若兰说的话,你信吗?” “哪句?” “说我是个壳子那句。” 楚云霄把骨头扔进火里。油脂碰到炭,噼啪炸了一声。 “冥府之主说的。不是金若兰。” “好吧。冥府之主说的。你信吗?” 楚云霄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让我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不是壳子。” 萧渡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就是想听你再说一遍。” 楚云霄把脸别过去。 “幼稚。” 秦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四周转一圈。你俩守着。” 他走出庙门,消失在月色里。 第57章 破庙结拜 第57章破庙结拜 庙里只剩楚云霄和萧渡。火堆烧得不大,光只够照亮两个人的脸。范暄妍在角落里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萧渡把啃完的骨头扔了,擦了擦嘴。 “云霄。” “又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萧渡的表情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他盘着腿坐在火堆旁边,脊背挺得很直。 “我们结拜吧。” 楚云霄转头看他。 “我从小到大,没认过什么兄弟。”萧渡说,“三岁被扔在城隍庙,师父教了我两年跑路了,丹田是漏的,肚子里还藏着别人的心。” 他停了一下。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但你不一样。”萧渡看着楚云霄,“你帮我挡冥傀,被黑火烧了手还不吭声。你受了伤硬撑一路不说,怕我们分心。你嘴巴臭得要死,但你做的事比嘴甜的人实诚一百倍。” 楚云霄没动。 “这荒郊野岭的,没有酒楼也没有祠堂。”萧渡说,“破庙结拜,喝血当酒。怎么样?” 安静了几息。 萧渡以为他不同意。 “算了,就当我……” 话没说完。 楚云霄从腰间摘下水囊。牙咬破了右手食指,把血挤进水囊里。 三滴。 他把水囊递给萧渡。 萧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咬破自己的手指,对着水囊口挤了三滴进去。 他晃了晃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铁锈味。水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味道。 他把水囊递回去。 楚云霄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火堆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萧渡忽然伸手,一把勾住楚云霄的脖子,狠狠搂了一下。 楚云霄整个人僵住了。 但他没推开。 过了三四息。萧渡松开他,眼眶有点红,嘴上还在笑。 “兄弟。从今天起,你是楚云霄,我是萧渡。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是你的。” 楚云霄看着他。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了跳。 “谁要你陪葬。”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秦墨刚好转完回来,踩着月光走进庙里。 楚云霄挡在他面前。 “帮我们做个见证。” 秦墨看看楚云霄,又看看坐在火堆旁边咧着嘴的萧渡。 “我和萧渡,今日结拜。” 秦墨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我看见了。” 范暄妍也醒了。她没坐起来,就侧躺在干草上,借着月光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秦墨在她身边坐下来。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手是暖的。比白天好多了。 “还冷吗?”他低声问。 “不冷了。” 她的头靠在他颈窝里。呼吸很轻,扫过他的皮肤。 庙外月亮很圆。风从塌了半边的墙灌进来,把火堆吹得歪了歪,又直回去。 楚云霄坐回庙门口。萧渡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背靠着背,中间隔了一堆将灭未灭的火。 谁也没说话。 安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咔。” 声音从庙里传来。 不是火堆。不是木头。是石头裂开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看向庙中央。 那尊缺了一只手的泥神像,从脑袋往下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楚云霄第一个动。断刀在手,整个人已经闪到神像前面,挡住了身后三个人。 裂缝越来越大。泥块簌簌往下掉。神像的肚子从中间裂成两半。 一块东西从裂缝里掉出来。 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火堆边上停住。 黑色的。巴掌大。不规则形状。 骨头。 秦墨的万物源瞳剧烈跳动。 不是普通的骨头。不是动物的骨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破庙结拜(第2/2页) 是前世遗骨。 他的胸口猛地一疼。体内已有的半副遗骨开始震颤,像是认出了同类。 共鸣。 庙宇跟着抖起来。屋顶的破洞掉了一片碎瓦。月光漏进来更多了。 “这他妈的什么情况!”萧渡跳起来。 秦墨蹲下来,手伸向那块黑色骨头。还没碰到,骨头自己动了。 它从地上弹起来,直直射向秦墨的胸口。 秦墨没躲。 骨头撞进他胸膛的一瞬间,他闷哼了一声。 前世遗骨入体。 又一块。 他的身体开始发烫。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疼得他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范暄妍从干草上坐起来。 “秦墨!” “别过来!”他咬着后槽牙喊了一声,“我没事。它在融合。” 庙宇的震颤持续了十几息才停下来。 秦墨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喘了好一会儿。 他的源瞳扫过自己的胸腔。前世遗骨新增了一块,嵌在右边肋骨的位置。跟之前的半副遗骨严丝合缝地长在了一起。 萧渡看看裂成两半的神像,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秦墨。 “所以咱俩结个拜,还能把神像结裂了?”他回头看楚云霄,“是不是咱的诚意太大了,神佛都受不了?” 楚云霄没理他。 他走到裂开的神像前,蹲下来看底座。 底座的石板上刻着一行字。不是封印纹。是人手刻的。字迹跟矿洞里那些太古封印完全不同。很新。 楚云霄拿断刀把底座上的泥灰刮开。 字迹露了出来。 七个字。 用血写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嵌在石缝里。 “去找冥府之主,他不是敌人。” 所有人看着这行字。 秦墨的源瞳往石板上推了一层。血字的气息和他的前世心脏有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行字,是秦墨前世的人写的。 至于是不是前世的秦墨亲手写的,还是有人伪造的,他看不出来。 庙里安静了很久。 范暄妍走到秦墨身边,把他扶起来。他的衣襟被汗湿透了。 “你怎么样?” “多了一块骨头。”秦墨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边肋骨那里。有点胀。” “疼不疼。” “还行。比被你打一巴掌轻。” 范暄妍瞪了他一眼。 萧渡在旁边蹲着,盯着那行血字看了半天。 “冥府之主不是敌人?”他念了一遍,“可他刚才差点把我丹田震碎。这叫不是敌人?” “血字的事先放一放。”秦墨说。 他走到庙门口,看了一眼东边的夜色。 “先到天阙城。金若兰的地图上说半月后天阙城有大事。” 他回头看了看庙里。 裂成两半的神像。地上的血字。火堆旁边并排坐着的楚云霄和萧渡。角落里铺着干草的范暄妍的床铺。 “睡吧。明天还有三百里。” 萧渡打了个哈欠。 楚云霄已经坐回了庙门口,断刀搁在膝盖上。 秦墨在范暄妍身边坐下。她靠在他肩上,手攥着他的衣角。 “那行字。”她低声说,“你觉得是谁写的?” “不知道。” “猜呢?”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前世的我写的,那冥府之主可能真不是敌人。如果是别人伪造的,那写这话的人,比冥府之主更危险。” 范暄妍没再说话。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四个人身上。 庙外风声不大,吹得门口那丛野草沙沙响。 楚云霄靠着门框,眼睛半闭着。 萧渡躺在火堆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那只兔子……是我先看见的……” 楚云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又绷回去了。 第58章 神像下的遗骨 第58章神像下的遗骨 秦墨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新长出来的那块肋骨在胸腔里跳了又跳,跟原来那半副遗骨慢慢咬合在一起。骨头和骨头碰撞的声响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胸口。 然后记忆涌进来了。 不是他的记忆。 是前世的。 大火。庙宇。跪在火堆前面的人。那个人把自己的肋骨一根一根拆下来,手上全是血。他把骨头分成好几份,分别埋进不同的地方。 第一处,垃圾山下的葬骨室。 第二处,大雪里一座破庙。他把一块肋骨塞进泥神像的肚子里,然后用沾血的手指在底座上写字。 写完之后那个人站起来。他的胸膛塌了一半,但还在走。 一步一步,踩着雪,走进风里。 画面碎了。 秦墨猛地回过神。 楚云霄蹲在他面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动了动。 “你吐血了。” 秦墨低头。衣襟上多了一片暗红。 “没事。”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遗骨融合的时候带出来的。” “你他妈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嘴里都挂着血。”萧渡在旁边急得直转圈,“你换个词行不行?” “那就……问题不大。” “大爷的,更吓人了。” 秦墨撑着膝盖站起来。 范暄妍走到他身边,手伸过来扶了一把。他的重心歪了一下,被她稳稳架住了。 “我看到了前世的记忆。”秦墨吸了口气,“遗骨是我自己拆的。前世把身上的骨头分批埋在不同的地方。” 三个人都看着他。 “为什么?”楚云霄问。 “封印。”秦墨的源瞳扫过胸腔里新增的那块肋骨,“每一块遗骨都是垃圾海之门封印的一部分。分开埋,是为了加固封印。如果全部聚在一起,封印反而会松。” “可现在它们在主动找你。”范暄妍说。 “对。”秦墨点头,“封印已经开始崩了。遗骨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它们在往我身上聚。” 萧渡蹲到裂开的神像底座前,盯着那行血字看。 “去找冥府之主,他不是敌人。”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等一下。”萧渡伸手摸了摸血字右边的石面,“这里还有字?不对,被磨掉了。” 秦墨走过来,源瞳往石板上一推。 果然。血字右边的石面比左边平了一层。不是风吹雨打磨平的,是有人用极强的灵力硬生生把字迹抹掉了。 抹得很干净。但再干净也逃不过万物源瞳。 石面下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 秦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太墟圣宗。” 楚云霄的脸色变了。 “抹字的人身上带着太墟圣宗的功法气息。”秦墨站起来,“后半句话是什么,被他们永远抹掉了。” 庙里安静了几息。 萧渡挠了挠头:“太墟圣宗这帮老六,关键信息全给打码了。审核都没这么严。” 范暄妍看着秦墨:“你觉得后半句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太墟圣宗不想让人看到。”秦墨把目光从石板上移开,“这件事先记着。天阙城的事办完之后,冥府那边,迟早要走一趟。” 他把碎裂的神像底座翻了翻,没再找到别的东西。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在满地的碎泥和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神像下的遗骨(第2/2页)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楚云霄嗯了一声,回到庙门口坐下。萧渡把火堆拨了拨,加了两根枯枝。范暄妍回到角落的干草铺上躺下。 秦墨在庙门边坐了一会儿,没睡。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灼痕比昨天又深了。暗紫雷火融合三种力量的代价在慢慢累积。经脉里那几条最细的支脉已经开始排斥。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不能再乱用了。至少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 庙外的夜色很重。远处的山影叠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 天亮之前还下了一阵薄雨。雨滴从破洞漏进来,把火堆浇灭了一半。 萧渡缩在墙根打了个喷嚏。楚云霄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丢到他身上,动作很随意,像扔块抹布。 萧渡没醒,拿外袍蒙了脸,翻了个身,继续打呼。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墨出去转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回来的时候,范暄妍已经不在铺上了。 她的鞋放在庙门口。 秦墨往庙后走。 破庙后面有一条窄溪,水浅得能看见底。溪边的石头上落了一层露水。 范暄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头发散下来,用一块湿布擦着后颈。 她侧身对着他。衣襟换过了,但外衣还没系好,领口松松垮垮地搭着。 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她的侧脸上。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领口。 秦墨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没出声。 她低头把湿布绞干,抬手把头发拢到一边。那三缕银白在黑发中间格外扎眼。 她的手指碰到银发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擦。 秦墨等了好一会儿。 等她把头发绾好了,衣襟也系好了,他才轻咳了一声。 “该走了。” 范暄妍从铜镜里瞥见他。 “你站那儿多久了?” “刚到。” 她“哦”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故意把头甩了一下,湿发梢上甩出来的水珠溅了他一脸。 秦墨抹了把脸。 她笑了。很轻。嘴角先弯,然后眼睛才跟上来。 是范暄妍的笑法。不是月神的。 秦墨也笑了。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把破庙里的痕迹清理干净。 秦墨最后一个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里。 满地碎泥。裂成两半的神像。被太墟圣宗抹掉的半句话。 万宝商会的庇护令。冥府的黑火。还有那块新融合的前世遗骨。 天阙城这趟浑水,比他想的要深。 但不去不行。 驮马还在庙外等着。瘦归瘦,脾气挺大,朝萧渡打了个响鼻。 “嫌弃我是怎么着?”萧渡拍了拍马脖子,“你也是被万宝商会嫌弃的货,咱俩半斤八两。” 楚云霄翻身上车,把缰绳牵过来。 “上车。三百里路,别磨蹭。” 驮马迈开步子,四个人的影子被朝阳拖得老长。 秦墨走在车旁边,手搭在车沿上。 怀里那张地图上,天阙城的位置被金若兰画了个圈。 圈边那行小字他又看了一遍—— “半月后天阙城有大事。别迟到。”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去。 来不及迟到了。大事已经在等着他们。 第59章 天阙城 第59章天阙城 三百里路走了五天。 不是脚程的问题,是范暄妍的身体拖了后腿。 月神血虽然被暗紫雷火压住了,但太阴本源还是会间歇性抽搐。每次发作,秦墨就得停下来,把手按在她背上渡灵力。 一天发作三四回。秦墨的脸色也跟着白了下去。 楚云霄看在眼里没说。萧渡看在眼里,说了。 “你俩这个状态进天阙城,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你有更好的办法?”秦墨说。 “没有。就是提前做好被端上桌的心理准备。” 第五天傍晚,天阙城到了。 远远看见城墙的时候,萧渡从车上跳下来,“操”了一声。 城墙高得像座山。通体天青石筑成,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城门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光芒柔和,照亮了半个城门广场。 广场上人来人往。商队、修士、散修、平民,挤得跟赶集一样。 “这灯什么来头?”萧渡仰着脖子看。 “九天琉璃灯。万宝商会送的。”秦墨说,“据说能照见百里内所有隐匿阵法。谁想偷偷摸摸进城,先过这一关。” “那咱们不是偷偷摸摸的吧?” “不是。咱们是大摇大摆的穷鬼。” 城门口等着的是金若兰的人。一个万宝商会的执事,穿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枚金色腰牌。 “秦公子。”执事拱手,“金小姐吩咐了,请四位随我入城。” 四个人跟着执事穿过城门。 天阙城比碎星集大了十倍不止。主街宽得能并排跑四辆马车。两边的店铺挂满了彩灯和红绸。 “城里在办喜事?”萧渡左看右看。 “天音阁与大衍皇朝太子的联姻大典。”执事头也不回,“后天举行。满城庆贺。” “联姻?”楚云霄皱了一下眉,“天音阁嫁的是谁?” “阁主之女,姜映雪姑娘。”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范暄妍低声问秦墨:“这个姜映雪,你认识?” “不认识。但金若兰的地图上说天阙城有大事。”秦墨看了一眼满街的红绸,“联姻大典,太子亲临。你觉得这算不算大事?” 万宝楼在天阙城中心地段。五层高的楼,通体用白玉石砌成,远看像根竹笋。 四人被安排在后院的独栋小楼里。 范暄妍的房间在二楼,最大的一间。秦墨跟着她上去,推门一看,窗边居然有一方小小的月华池。 池子不大,一丈见方,但池底铺着月华石,灵气柔和,正适合太阴体质修养。 范暄妍站在池边,回头。 “你歇着。”秦墨说,“我去城里转转。” “我也去。” 秦墨看了她一眼。 “你的太阴本源还不稳定。” “你的经脉也不稳定。”她走到门口,把鞋换好了,“少废话。走。” 秦墨没再拦。 楼下,楚云霄靠在柱子上等着。萧渡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脸,洗完了甩了两把水。 “出去逛?”萧渡眼睛亮了,“天阙城的夜市据说有三里长,烤全羊论个卖。” “你就惦记吃。”楚云霄站起来。 “那你惦记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天阙城(第2/2页) “看看天音阁在哪儿。” 四个人汇入夜市的人流。 天阙城的夜市确实热闹。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灵兽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萧渡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自己啃,一串塞给楚云霄。 楚云霄看了一眼那串红艳艳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你要不要?”萧渡又掏出一串,递给范暄妍。 范暄妍看了看糖葫芦,又看了看秦墨。 “拿着。”秦墨说。 范暄妍接了。咬了一口。酸的。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吐。 秦墨看她那个表情,差点笑出来。 “好吃吗?” “一般。”她又咬了一口。 路过一个卖玉器的小摊,范暄妍的目光停了一下。 摊上摆着各种便宜玉簪。都不值钱,但有一支的样子不错。白玉的,素净,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秦墨掏灵石。 范暄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自己有钱。” “你那点积蓄全押我身上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范暄妍的耳根红了一下。 她松开手。 秦墨付了钱,把玉簪拿过来。 范暄妍以为他会递给她。但秦墨没递。他直接伸手,把簪子插进她发间。 左右看了看。 “好看。” 范暄妍别开脸。耳朵根从红变成了粉。 萧渡在后面捅了楚云霄一肘子。 “学着点。” 楚云霄面无表情:“学什么。” “撩人啊。” “滚。” 四个人沿着主街走到尽头的时候,秦墨的脚步停了。 他的源瞳跳了一下。 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斗笠。腰间别着一把断剑。 那个人站在天音阁外围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秦墨的源瞳穿透斗笠,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二十出头。五官很俊,但脸上有没愈合的旧伤。下颌一道,颧骨一道,像是跟人打了一场恶仗。 但真正让秦墨在意的不是伤。 是他按在断剑上的那只手。 源瞳往那把断剑里推了一层。 秦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把断剑里封着一道太古剑意。极端、暴烈、纯粹。 而这道剑意的气息,和太墟圣宗垃圾场深处那块废铁片……一模一样。 同源。 “怎么了?”范暄妍察觉到他停下了。 “看见一个人。”秦墨的目光没有移开。 萧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嘬了一下牙花子。 “那哥们儿杀气都快把旁边糖葫芦冻上了。他是来喝喜酒的还是砸场子的?” 秦墨没回答。 那个白衣青年盯着天音阁的方向。 灯火通明的高阁。张灯结彩。笙歌隐隐。 他的手按在断剑上,指节发白。 秦墨把目光收回来。 “走。回去。” “不看热闹了?”萧渡问。 “热闹明天才开始。” 第60章 联姻前夜 第60章联姻前夜 回到万宝楼的时候,金若兰已经在顶层摆好了接风宴。 桌上菜色丰盛。灵果、灵酒、烤得金黄的灵兽肉、几碟精致小菜。 金若兰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青色的窄袖长裙。头发盘得利落,耳坠是碎金的,走起路来叮当响。 “四位辛苦了。坐。” 秦墨四人入座。 萧渡看见桌上的菜,眼睛都直了。伸手去夹肉,被楚云霄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等主人说完话。”楚云霄低声。 萧渡委屈地缩回筷子。 金若兰倒了五杯酒,举起自己那杯。 “接风酒。先干为敬。” 她一口干了。 秦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喉温热,灵气柔和。 “说正事吧。”秦墨放下杯子。 金若兰笑了笑。 “明天联姻大典。我有一句话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别掺和。” 秦墨看着她没说话。 “太子亲自来了。带了三位元婴期的供奉。”金若兰的语气还是老样子,像在聊天,“天音阁姜天音虽然不情愿,但他没有拒绝的本钱。除了太子府的人,太墟圣宗的影子队也到了。” “影子队?”楚云霄的筷子停了。 “你们在碎星集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跟到天阙城来了。”金若兰看了秦墨一眼,“你以为他们只追到矿区就算了?” 秦墨没回答。他早有预感。 “除此之外。”金若兰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苏长卿已经到了。” 萧渡抬起头。 “就是街角那个杀气冲天的白衣服?” “你们见过了?”金若兰笑了,“那就更好说。苏长卿是没落世家子弟,跟姜映雪有旧情。他来天阙城只有一个目的……抢亲。” 她放下酒杯。 “他要抢,我不管。但你们别插手。” “为什么?”范暄妍开口。 金若兰看了她一眼。 “姜映雪的母亲,是万宝商会的客卿。你们插一手,就是给我添乱。”她的语气依然客气,但眼底没有笑了,“我把你们安排在万宝楼,是因为你们对商会有用。不是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桌上安静了两息。 秦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谁说我要插手了。” 金若兰的眼神松了松。 “那就好。” “但我有个问题。”秦墨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天音阁的地底,藏着什么?” 金若兰的手停住了。 很短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秦墨看到了。 “什么意思?”金若兰反问。 “我进城的时候,源瞳扫了一遍。天阙城地底的灵脉走向我大概知道了。”秦墨又夹了一块肉,“天音阁下方有一股灵气,不属于天音阁本身的灵脉。” 他看着金若兰。 “银色的。跟暄妍体内的太阴本源同频。” 金若兰没说话。 范暄妍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月神陨落的碎片。”秦墨说,“天音阁的地底,埋着月神的东西。” 金若兰端起酒杯。 “秦公子。”她喝了一口酒,“你那双眼睛,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你知道。” “我知道。” “你没告诉我。” “有些事不到时候不能说。”金若兰放下杯子,手指擦了擦杯沿上的酒渍,“月神碎片的事,牵扯到天音阁建阁的根基。你现在知道了,那我就多说一句。” 她看着范暄妍。 “天音阁的万音阵,镇压的就是月神碎片。碎片一旦出土,万音阵崩,天音阁也完了。姜天音之所以答应太子的联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子承诺会帮他修复万音阵。” “修复的条件呢?”楚云霄插了一句。 “嫁女儿。”金若兰的语气很平,“姜映雪就是筹码。” 桌上又安静了。 萧渡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里嘟囔了一句。 “操。这当爹的。” “萧渡。”楚云霄看了他一眼。 萧渡闭嘴了。但筷子攥得很紧。 秦墨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联姻前夜(第2/2页) “我不插手联姻的事。”他说。 金若兰松了口气。 “但月神碎片的事,我要知道全部。” 金若兰的笑又挂回来了,但眼底多了一层东西。 “好。全部。但不是今天。”她站起来,“宴散了。诸位早些歇息。明天满城都会很热闹。”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秦公子。苏长卿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不会听劝的。” 她走了。 门关上。 四个人坐在桌边。 萧渡第一个开口:“这女人每次都只说一半。真话假话搅在一起,比冥府的黑火还难分。” “她说的是真话。”秦墨说,“至少关于月神碎片这件事,她没骗人。” “你怎么确定?” “她停顿的时机不对。如果是提前编好的谎,不会在那个地方卡壳。” 楚云霄把杯里的酒喝完。 “苏长卿明天会动手?” “一定会。”秦墨站起来,“抢亲这种事,只能趁大典。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金若兰让我们别插手。”范暄妍说。 “我知道。” “但你会插手。” 秦墨看了她一眼。 范暄妍也看着他。 她太了解他了。他嘴上说不插手,但他的眼神不是不管闲事的眼神。 秦墨没回答这个问题。 “先去你房间。”他说,“天音阁地底的事,我把看到的东西跟你说清楚。” 四个人散了。楚云霄和萧渡回一楼。秦墨跟范暄妍上了二楼。 他推开门的时候,范暄妍背对着他站在月华池边的妆台前。 外衣已经脱了。里衣的系带松着,衣襟半敞。长发散下来,顺着后背滑落。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肩头。 月神烙印。 银白色的纹路从肩胛骨蔓延开来,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又扩大了一圈。 秦墨的脚步停在门槛上。 范暄妍从妆台的铜镜里看见了他。 她没遮。 手指绕着黑发中间那几缕银白转了转。 上次在矿洞里还是三缕。现在是五缕了。 “它长得越来越快了,秦墨。” 她的声音很轻。 “我还能撑多久?” 秦墨走进去。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边。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躲。 他看着铜镜里她的脸。 五缕银白。月神烙印。越来越快的蚕食。 “天音阁地底有月神碎片。”他说。 范暄妍的眼睛动了一下。 “如果碎片跟你的封印有关,也许能找到办法。” “也许?” “我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不说满话。”秦墨把她的衣领拉好,手收回来,“但我会想办法。” 范暄妍从镜子里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做到了。” 她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出去。我要换衣服。” 秦墨转身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抬头看了一眼天阙城的夜空。 满城红绸彩灯。满城笙歌。 明天就是联姻大典。 街角那个白衣青年按着断剑的手,还在他脑子里。 那道太古剑意,和太墟垃圾场的废铁片同源。 苏长卿。 秦墨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楼下院子里传来萧渡的声音。 “我跟你说,明天要是真打起来了,咱们到底帮不帮?” 楚云霄的声音:“金若兰说了不帮。” “金若兰说的话你什么时候全信了?” ”……“ ”你也觉得不能不管是吧?“ ”闭嘴睡觉。“ ”得嘞。“ 院子里安静了。 秦墨笑了一下。 明天的天阙城,不会太平。 第61章 苏长卿的血 第61章苏长卿的血 天还没亮透,秦墨就被楼下的动静弄醒了。 不是人声。是甲叶碰撞的声音,一片连一片,像下了一场铁雨。 他推开窗。 万宝楼外的大街上多了两排穿重甲的修士。每人手里一杆长戟,戟尖在晨光里泛着寒芒。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沿街盘查所有行人。 有个卖早点的老头被拦下来,筐里的馒头翻了一地。 “太子府的人。”楚云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秦墨点头。 隔壁房门砰地撞开,萧渡跑出来,头发都没扎。 “出事了!” “看到了。” “你看到的不算。”萧渡压着嗓子,“我刚才下楼打水,听万宝楼的伙计说,昨天夜里有人闯了天音阁外围防线。一个人。杀伤了十几个天音阁弟子,打到第三重守阁阵才被逼退。太子府把整个城封了,要抓那个刺客。” 秦墨没说话。 昨晚那个白衣青年的脸浮上来。 按在断剑上的手。发白的指节。还有那道和太墟垃圾场废铁片同源的太古剑意。 “苏长卿。”秦墨说。 “就是那哥们儿?”萧渡瞪大眼,“他还真干了啊。一个人闯天音阁,这是嫌命太长还是脑子有包?” “人家那叫为爱冲锋。”楚云霄靠着门框,“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我就是觉得蠢。” “蠢不蠢的先不论。”秦墨把窗户关上,“叫暄妍,下楼。” 四个人到了万宝楼正门。 门口已经被金若兰的人拦住了。一个青衫执事恭恭敬敬地挡在那儿。 “小姐说了,今日封城,请四位在楼内歇息。万宝楼保各位周全。” “让开。”秦墨说。 执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就跟金若兰说一句话。”秦墨的语气很平,但没有退让的意思,“我出去做生意。她不是要我的眼睛吗?我帮她看一样东西。” 执事犹豫了两息。 二楼栏杆后面传来声音。 “看什么?” 金若兰站在栏杆旁边,居高临下。今天她穿的是一件墨绿窄袖衫,头发只用一根银簪别着,素净利落。 秦墨仰头看她。 “天音阁地底下有东西。月神碎片。你早就知道,但没告诉我。” 金若兰的手在栏杆上停了一下。 她没接话,转身走下楼梯。到了一楼,挥退执事,走到秦墨面前。 压低了声。 “你那双眼睛,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你知道就好。” “那地方不能乱闯。”金若兰的语气没了前两天的悠闲,“天音阁的守阁大阵不是开玩笑的。苏长卿昨晚差点折在第三重阵里,最后靠一件秘宝才逃出来。你能打得过他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苏长卿的血(第2/2页) “打不过。”秦墨说得干脆。 金若兰愣了一下。 “但他对天音阁比我熟。找到他,把话问清楚,才能知道天音阁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你知道他在哪?” “昨晚见过他。他这种人,受了伤,不会离天音阁太远。封城之后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他一定还在天音阁周围。” 秦墨看着金若兰。 “你有眼线。帮我找个人,不难吧?” 金若兰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笑了。 “秦墨,你这张嘴,比你的修为能打多了。” 她转头吩咐执事去传信。 秦墨四人在万宝楼后院等着。萧渡蹲在墙根下啃昨天剩的饼。楚云霄在磨断刀。范暄妍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月华池的灵气顺着空气慢慢往她身上聚。 等了大半天。 下午申时,一个万宝商会的小厮跑进后院,递了一张纸条和一份地图。 秦墨展开地图。 天音阁外围有一处废弃钟楼,在外城边缘,荒了好些年。地图上标得清楚,钟楼地下有密道通往外城。 苏长卿藏在那里。 纸条上还多了一行字。 金若兰的笔迹。 “别一个人去。他有把剑,很邪。快死的人,执念越深,越危险。” 秦墨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范暄妍走过来。她的手搭上他的肩,帮他把外袍理正。她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背。秦墨转头,她正认真地替他系衣带,嘴抿着,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我自己来。”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容退让。 秦墨没动了。 萧渡嘴里的饼差点没咽下去。他默默转过身,面对着墙,开始数砖缝。 衣带系好了。范暄妍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了。” 秦墨对楚云霄和萧渡说:“备好家伙。我们要去捡一个全城都在找的‘垃圾’。” 萧渡回过头来,眼睛亮了。 “这个垃圾,值钱吗?” “命硬得很。值。” 萧渡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我们这哪是拾荒者小队,分明是收容所。专捡全服通缉的、重伤的、被退婚的。再来两个就能凑一桌麻将了。” “少废话。走。”楚云霄已经把断刀别好了。 四个人从万宝楼后门出去。 金若兰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手里转着那枚碎金耳坠,转了好几圈。 “有意思。” 她对身后的执事说:“盯着点。别让他们死了。死了就亏了。” 第62章 废钟楼 第62章废钟楼 天黑透了才动手。 白天太子府的巡逻队在外城转了七八趟,寻灵犬的鼻子比修士的眼睛好使。秦墨让四个人在一间废铺子里窝了整整一个下午。 萧渡差点把墙抠出个洞来。 “再等下去我就发霉了。” “你发霉也比暴露了强。”楚云霄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入夜后巡逻队换班,间隔拉长到一刻钟。秦墨抓住空档,四人沿着巷子往外城钟楼方向摸过去。 废弃钟楼比秦墨想的还破。 塔身歪了,顶上那口铜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半,卡在二层横梁上,风一吹就嘎吱响。周围杂草齐腰高,连条路都快看不出来了。 越靠近钟楼,萧渡的表情越难看。 “我丹田里那东西又动了。”他按着肚子,“跟被人拿筷子搅了一下似的。” 秦墨的源瞳往他丹田扫了一眼。封印上的裂纹比矿区那会儿又宽了些。裂纹边缘有一丝灰色气息在往外渗。 “你在外面等着。”秦墨说。 “凭什么?” “你丹田里的东西跟这附近的气场有冲突。进去了万一失控,我还得分心管你。” 萧渡不服气,刚要开口,楚云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听话。我陪你。” 萧渡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会挑活儿。舒服的活儿全给你了。” “守外面叫舒服?”楚云霄把断刀抽出来,“万一有人来,打架的是我。” 萧渡想了想,不吭声了。 秦墨和范暄妍先进去。 钟楼底层空荡荡的。那截断掉的钟绳从二层垂下来,在风里晃晃悠悠。地上全是碎瓦和鸟粪。 秦墨的源瞳在黑暗中捕捉到极弱的金色光点。 不是灵石的光。 是剑气。 他绕过正殿,走到靠墙的角落。一块地砖的边缘磨痕比别处重。有人经常推它。 秦墨蹲下来,手扣住砖缝,一用力。 地砖翻开。一条往下的密道露出来。 窄得只容一人通行。石壁上还能看到新鲜的血手印。 “他伤得不轻。”范暄妍看着血手印说。 秦墨在前,她在后。两人沿着密道往下走。 大约走了百步。 前面亮了。 一盏快要枯竭的灵灯挂在石壁上,光圈只有碗口大。照着一个人影。 苏长卿靠墙坐着。 白衣几乎被血浸成了黑红色。胸口、肩膀、左臂,全是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 他的手边横着一柄断剑。 剑身上有七道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渗出丝丝缕缕的剑气。秦墨的源瞳看过去,裂纹处有无数细如蛛丝的灵气在缓慢编织。 剑在自己修复自己。 苏长卿抬头。 他的眼睛在灵灯光里亮了一下。虚弱,但锋锐。 “谁?” “捡垃圾的。”秦墨说,“来收你。” 苏长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着就咳了起来,血从嘴角淌下去。 “你是太墟圣宗的秦墨。那个捡垃圾的吞噬神体。我听过你。”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捡活人。”秦墨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他平视,“但你是例外。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天音阁地底埋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苏长卿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握上断剑。 剑身发出一声龙吟。 嗡。 密道里的空气跟着颤了一下。 范暄妍无声地挪到秦墨侧前方。太阴本源在掌心流转,冷光在手指间明明灭灭。 苏长卿看了她一眼,又看回秦墨。 “你想要天音阁地底的东西?”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苏长卿的手在剑柄上攥了又松。 “那是她的命。” 秦墨没接话。 “姜映雪。她的命,跟天音阁地底的月神碎片绑在一起。天音阁用她的血养了那东西十八年。太子娶她,不是为了人。是为了那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废钟楼(第2/2页) 苏长卿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脑袋磕在石壁上。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所以我不能走。我走了,她撑不过明年。” 密道里安静了几息。 灵灯噼啪响了一声,光圈又缩小了一圈。 秦墨看着他。 苏长卿也看着秦墨。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范暄妍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护心丹。 她蹲下来,把丹药递到苏长卿嘴边。 苏长卿偏过头去。眼睛闭着。 “姑娘,不用了。我若死在这儿,替我跟她说一声。就说我来过了。” “要说自己说。” 范暄妍的声音不高。 “这世上,还没有能让拾荒者放弃的垃圾。” 苏长卿的眼皮动了动。 他张开嘴。 范暄妍把丹药塞了进去。 秦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 她站起来的时候,正撞上他的目光。 灵灯的光很弱。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她先别开了眼。 “走。把他弄出去。他这伤,不处理会死。” 秦墨把苏长卿从地上扛起来。这人看着瘦,实际上沉得要命。骨架子比他还宽一圈。 “你吃什么长大的?” 苏长卿有气无力:“……剑。” “怪不得硬邦邦的。” 两个人架着苏长卿往密道外面走。 上了地面,楚云霄和萧渡已经在外面等急了。 萧渡一看见秦墨扛着个血人出来,嘴就没停。 “我就知道。又捡了一个。” “搭把手。” 萧渡赶紧上去帮忙。四个人架着苏长卿,从钟楼后面绕小路,避开巡逻队,钻进秦墨白天踩过点的一间废弃商铺仓库里。 萧渡点了堆小火。楚云霄出去弄了干净的水和吃食回来。 苏长卿靠着墙坐下。护心丹的药力在他体内散开,脸色从灰白慢慢转了一点血色。 断剑横在他膝盖上,七道裂纹还在渗着细微的剑气。 萧渡凑过来看了两眼。 “这人长得好啊。满身血都遮不住那个气质。” 楚云霄白了他一眼。 “你到底在关注什么。” “我在关注审美!你不觉得他比你好看?” 楚云霄不理他了。 火堆烧了一阵。苏长卿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了看四个人。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我说了。你有我要的东西。”秦墨蹲在他面前,“天音阁地底,月神碎片。你比谁都清楚里面的门道。” 苏长卿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想用碎片做什么?” 秦墨没回答。他偏头看了范暄妍一眼。 范暄妍站在火堆旁边,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那五缕银白头发在黑发中间格外显眼。 苏长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愣了一下。 “太阴体质?” “月神转世。”秦墨纠正他,“月神血在她体内吞她的本源。我需要找到压制的办法。月神碎片是一个方向。” 苏长卿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巧。” “什么巧?” “映雪也是。”苏长卿低头看着断剑上的裂纹,“她母亲身上有一丝太阴之气。不纯,但够养碎片。天音阁把映雪养大,不是因为她天赋好。是因为她血里有那一丝太阴之气。” 他停了停。 “她今年二十一。从三岁开始,每年秋分,天音阁都要抽她的血,灌进地底的碎片里。十八年,一年都没断过。”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萧渡手里的饼差点掉了。 “你说什么?从三岁?” “三岁。”苏长卿重复了一遍。 萧渡把饼放下了。 “她爹……知道?” “他爹就是主事的人。” 第63章 秦墨的决断 第63章秦墨的决断 仓库里安静了。火堆的光在五个人脸上跳。 楚云霄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嘴紧紧抿着,没吭声。 “太子修炼的是《大衍龙皇经》。”苏长卿继续说,“卡在第七重多年。他的人打听到天音阁地底有月神碎片,拿联姻做幌子。娶的不是映雪。是碎片。” “碎片要怎么取?”秦墨问。 “取不了。”苏长卿摇头,“碎片跟万音阵连在一起。万音阵是天音阁的根基。碎片出土,阵就崩,天音阁也完了。所以太子换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苏长卿的声音冷下去。 “不取碎片。取人。映雪的血养了碎片十八年。碎片的力量反过来也渗进了她的血里。太子要的不是碎片本身,是映雪身上那十八年积攒下来的月神之力。” “抽她的血。”范暄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在问。 “抽干为止。”苏长卿说。 范暄妍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秦墨站起来。 他在仓库里走了几步。源瞳扫了一遍苏长卿膝上的断剑。 七道裂纹,自行修复中。剑身深处封着一道太古剑意。 和太墟垃圾场的废铁片同源。 “你这把剑。”秦墨停下脚步,“哪来的?” 苏长卿低头看了一眼断剑。 “捡的。” 秦墨挑了下眉。 “四年前我被追杀,逃到一片荒山里。在一个石缝中找到它。当时就是一块废铁。后来映雪用她的血帮我解毒的时候,血滴到剑上,它才活过来。” “捡的。”秦墨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没什么。”秦墨看着他,“你跟我一样。都是捡垃圾捡出前途的。” 苏长卿没理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秦墨不解释了。他蹲回苏长卿面前。 “说正事。你今晚还要闯天音阁?” “联姻大典明天就开始了。过了明天,她就是太子府的人。到时候再想救她,得跟整个大衍皇朝作对。” “你闯了一次了。天音阁第三重阵你过不去。你今晚再去,过得去?” 苏长卿咬了下后槽牙。 “过不去也要过。她还在等我。” 秦墨看着他。 这人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冲动,也不是莽撞。是把命攥在手里准备随时扔出去的那种劲儿。 “四年前你被人追杀,中了九幽门的怨毒,倒在雪地里等死。她路过,把你背回去。三天三夜没合眼,用自己的血替你解毒。”秦墨说。 苏长卿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金若兰的情报。”秦墨站起来,“你的命是她捡回来的。现在她的命要被人拿走了。你想去救。我理解。” 他在苏长卿面前站定。 “但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苏长卿没说话。 “我帮你。” 苏长卿抬头。 “不是白帮。”秦墨竖起一根手指,“条件。事成之后,你和她欠我一次。不管你们以后去哪里,拾荒者需要的时候,你们得回来。” “拾荒者?” “我的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长卿看了他好一会儿。 火光在两个人中间跳。 “成交。” 萧渡在旁边小声嘟囔:“大佬收人的方式,怎么跟签合同似的。甲方秦墨,乙方苏长卿,合同标的:一条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秦墨的决断(第2/2页) 楚云霄踢了他一脚。 苏长卿从怀里掏出半块玉珏。巴掌大,白玉的,上面刻着一个“雪”字。边角磕了几个缺口,但被人仔细打磨过,摸上去很光滑。 他攥得死紧。 范暄妍走过来,把一件干净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秦墨在旁边看着。 “你的护心丹,就剩最后几颗了。” “药就是拿来用的。”她头也没回,“他救不活她,我们也不会有活路。” 秦墨顿了顿。 “你对他,倒挺上心。” 范暄妍终于转过头来,白了他一眼。 “你吃醋?” “没有。” 她凑近一步。脸仰着,离他很近。 “真没有?” 秦墨的耳根红了。 她满意地退开。 “你的外袍我给他了。所以你得背我。” “你现在人好好的,为什么要背?” “我脚疼。” ”……“ 萧渡在墙角笑得直抖。楚云霄面无表情,但嘴角也绷不太住。 苏长卿靠在墙上,看着这帮人,眼神里多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秦墨没空跟范暄妍掰扯了。他走到仓库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面上安静了些。巡逻队刚过去一波。 楚云霄凑过来,压低声音。 ”外面不对劲。“ ”什么?“ ”我刚才出去弄吃食的时候,看见巡逻队的路线在变。白天他们走的是东西两条主街。现在开始往南边偏了。“ 南边。就是他们现在藏身的方向。 秦墨的源瞳透过木板墙往外推了一层。 两队修士正从街口拐过来。 每队前面领着一条灵犬。犬的脖子上系着红绳。红绳头上串着一颗豆大的银白色珠子。 秦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颗珠子的气息,和范暄妍体内的太阴本源是同源的。 ”他们不是来找苏长卿的。“秦墨回过头。 他看向范暄妍。 ”是来找你的。“ 范暄妍的脸色变了。 ”太子在城里暗搜月神相关的人。“秦墨把窗户合上,”寻灵犬嗅的是太阴本源的气息。你的本源虽然被压着,但月神血在你体内,会往外渗气。“ ”那现在怎么办?“萧渡站了起来。 ”转移。“楚云霄已经把断刀提在手上了。 秦墨扫了一眼仓库。角落里堆着几麻袋的陈年药渣,味道冲得要命。 ”萧渡,把那几袋药渣拆开。“ ”干什么?“ ”盖味儿。你就当给她喷香水了。“ 萧渡手脚飞快地拆了两袋药渣,在仓库门口和窗户缝里塞了一圈。辛辣的药味弥漫开来,呛得楚云霄咳了两声。 ”这味道能瞒过寻灵犬?“范暄妍问。 ”不能瞒太久。“秦墨说,”但够我们撑到巡逻队过去。“ 他回头看了苏长卿一眼。 苏长卿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珏。脸色比刚才好些了,但走路肯定还不行。 ”明天联姻大典。“秦墨说,”今晚你别动。养一夜伤,明天我带你进去。“ 苏长卿抬起头。 ”你认真的?“ ”我说过帮你。“ 第64章 联姻大典 第64章联姻大典 外面的犬吠声近了。秦墨的源瞳盯着窗外,两队巡逻修士从仓库外的巷子口经过。寻灵犬的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在药渣的味道里打了个喷嚏。 修士拽了拽绳子,带着犬往前走了。 五个人谁都没出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萧渡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墨把目光从窗口收回来。 他看着苏长卿膝上的断剑,又看了看范暄妍发间的银白。 天音阁。月神碎片。太子。联姻大典。 所有的线都在往一个点上汇。 ”明天。“秦墨说。 ”全城最热闹的一天。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天阙城炸了锅。 不是真炸,是人炸。半座城的人涌上主街,挤得连条狗都插不进去。天音阁的山门从凌晨开到现在,红毯铺了足足三里地,从山脚一路延到主殿。毯子两边站着太子府的铁卫,一水儿的玄铁重甲,三千人列成两排,长戟戳在地上,整整齐齐。 秦墨站在观礼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 范暄妍挨在他旁边,头上裹着一块灰色方巾,把那几缕银白头发全遮住了。 “人真多。“范暄妍说。 “越多越好。人多才好浑水摸鱼。“ 主殿门口搭了三层高台。最上面那层坐着姜天音。天音阁阁主今天穿了一身藏青礼袍,头戴玉冠,坐得笔直。远看像个得道高人。近看,脸上的笑挂得跟面具似的,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没变过。 太子站在高台正中。 明黄蟒袍,金冠束发。身量高挑,五官周正。单看卖相,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秦墨的源瞳扫过去,看到的不是英武不凡。是他身侧的四个老头。 四名元婴供奉。 每个人身上的灵压都比秦墨见过的任何对手强出一大截。四个人站在太子两侧,像四根柱子,把周围的空气都压沉了几分。太子身后还跟着十二名金丹侍卫。 这阵仗,不是来娶亲的。是来抄家的。 “四个元婴。“范暄妍也在看。 “嗯。“ “打得过吗?“ “打不过。“秦墨说得很干脆。 范暄妍的嘴抿了一下。 “但不用打过。“秦墨补了一句,“我们只需要撕开一个口子。跑出去就行。“ 鼓乐响了。 笙箫齐鸣,编钟敲了九下。礼官站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长串贺词。底下的观礼宾客跟着叫好。 然后,姜映雪出来了。 两个伴妇搀着她,从主殿侧门走出来。凤冠霞帔,红裙曳地。脸上的妆画得很浓,胭脂厚厚一层。远处看不清表情。 但秦墨看得清。 源瞳穿过人群,看到凤冠下面那张脸。 眼睛是黑的。不是那种亮堂堂的黑,是死水一样的黑。 她旁边搀着她的伴妇,个子不高,四十来岁的模样。那双手一直在抖。从袖口到指尖,抖得厉害。 “她不想嫁。“范暄妍低声。 “废话。“ 姜映雪被搀到高台前。太子回过身,伸出手。 她没接。 太子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笑容没变,手收回去了。他转过身,面向殿外的宾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联姻大典(第2/2页) “今日大典,蒙各位赏脸。“太子的声音不大,但灵力裹着传出去,满场都听得清,“天音阁与我大衍皇朝百年交好。今日联姻,是两家之幸,也是天下之幸。“ 底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太子顿了顿。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不过,在大典之前,本宫有一桩小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秦墨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子拍了两下手。 侧殿的门开了。两个金丹侍卫架着一个人拖出来。 老人。六七十岁的样子。衣服烂了半边,脸上全是血,一条腿拖在地上,骨头明显断了。被扔在殿前的石阶上,像一袋破麻布。 秦墨认出来了。 昨晚。外城废弃铺子附近的守夜人。巡逻队经过的时候,他们问路,老人给指了方向。 他心里咯噔一声。 “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老人趴在地上,拼了命地喊,“求太子饶命!“ 太子低头看着他。 “你昨晚四更天,给几个生面孔指了去废钟楼的路。“太子的语气很轻,像在聊天,“你当本宫的眼线是摆设?“ 老人的嘴张着,发不出声了。 太子抬起脚,踩在老人的断腿上。 “放心,本宫不杀你。本宫只是想让城里的人都看看,窝藏朝廷要犯的下场是什么。“ 他使了劲。 老人惨叫了一声。那声音在满场寂静中格外刺耳。 秦墨的手攥成了拳。 范暄妍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激将法。他在逼你现身。“ 秦墨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了。 “我知道。“他说。 太子松开了脚。他转身走回高台,拿起桌上的酒杯,冲殿外举了举。 “小事已了。大典继续。“ 鼓乐重新响起来。但这回没人叫好了。场面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观礼席的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太子府的手段,越来越狠了。“ “嘘,你不要命了?“ 范暄妍松开秦墨的胳膊。她没看他,但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轻。 秦墨深呼了一口气,把拳头松开。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往天音阁后山的方向扫了一眼。 楚云霄和萧渡在那边。 按照计划,他们已经潜伏到了送亲道附近。苏长卿被安置在出城密道旁的小屋里。昨晚秦墨修了一整夜的剑。 那把断剑“残雪“,七道裂纹。秦墨用源瞳从废铁片和地底矿渣里提炼出金属精魄,补上了其中两道。剑意从散漫重新凝成了一股。 够不够用,不好说。 但这是他们手上最锋利的东西了。 高台上,太子重新面对姜映雪。 “映雪,行礼吧。“ 姜映雪站在原地没动。 凤冠很重。压得她脖子有点歪。但她站得稳。 她抬起头,看了太子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挣开伴妇的手,走到太子面前,跪了下去。 不是拜。是砸。 第65章 苏长卿的剑 第65章苏长卿的剑 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声音又闷又响。 “太子殿下。“她的声音清清楚楚,“杀一个无辜老人来立威,不配为帝婿。“ 满场的空气凝住了。 “我姜映雪,今日不嫁了。“ 她抬起脸。眼泪从浓妆下面淌出来,把胭脂冲成了两道红印。但她的嘴角在笑。 秦墨在人群里看着这张脸。 和苏长卿一样。一模一样。 宁死不屈的那股劲。 她身后的母亲尖叫了一声,扑出来想拉她。两个天音阁弟子拦住了。那位夫人的哭声被压在喉咙里,闷得像要窒息。 姜天音站了起来。 他的脸不白了。是青的。 “逆女!“ 太子没动。 他低头看着姜映雪,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踩断老人腿的时候还让人不舒服。 “映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太子转过身去。面向宾客。 “诸位都看到了。不是本宫不给天音阁面子。是天音阁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抬起手。 四名元婴供奉同时迈了一步。 杀气从高台上铺下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满场的人。观礼宾客四散奔逃,哭喊声乱成一片。 秦墨把帽子扯了。 “计划提前。“他对范暄妍说。 范暄妍把方巾一把扯下来。银白的发丝和黑发交缠在一起,月华的冷光从发尾渗出来。 秦墨抬起左手。 暗紫雷火在掌心跳了一下。 “走。“ 太子的笑还挂在脸上。 四名元婴供奉站到了姜映雪面前。最靠前的那个老头伸出手,灵力化成锁链,朝姜映雪的脖子卷过去。 姜映雪没躲。她跪在地上,脸仰着。眼睛里没有怕。 锁链还差三寸。 一道剑光从殿外劈进来。 快。 快到连元婴修士都没来得及反应。剑光贴着灵力锁链划过,锁链断成两截。余波横扫,太子府十二名金丹侍卫被扫出去七个。 一人一剑,站在殿门口。 苏长卿。 白衣换了一件干净的,但血很快又从伤口里渗了出来。染了肩膀,染了胸口。断剑“残雪“横在身前,剑身上还剩五道裂纹,但剑意比昨晚凝实了不止一倍。 秦墨修了一整夜的成果。 苏长卿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看见姜映雪跪在地上,看见她脸上的泪和妆混在一起。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忍。 “我带她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剑意裹着声波推出去,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挡路的,死。“ 太子歪了歪头。 “苏长卿。“他的语气像见了个老熟人,“找了你四年。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他拍了拍手。 “正好。今天把这对亡命鸳鸯一块儿埋了。省事。“ 四名元婴供奉调转方向,朝苏长卿压过去。 秦墨从侧面冲出来。 暗紫雷火从掌心喷出,砸在冲最快的那个供奉身前。老头被迫侧身躲避。秦墨趁这个空当插到苏长卿左翼。 范暄妍从另一侧跟上。月华凝成薄刃,挡在右翼。 身后,楚云霄和萧渡从后山方向杀进来。楚云霄的断刀劈开两个拦路的金丹侍卫,萧渡跟在他后面,手里不知道从哪摸了一杆长枪。 “来得正好。“秦墨喊了一声。 萧渡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追兵的阵势,冲楚云霄嚷:“秦墨说太子的主要手段是什么来着?“ “龙皇经。高阶。“ “打得过吗?“ “打不过。“楚云霄的刀劈翻了一个金丹,“但恶心他一下没问题。“ 萧渡的眼睛亮了。 “恶心人我擅长!“ 他手里的长枪抡了个花,对着最近的一个元婴供奉就捅过去。当然捅不到,但架势唬人。供奉被迫分神格挡。 苏长卿抓住这个间隙。 “残雪“出鞘。 太古剑意全面爆发。 第一式。 横斩。 剑气宽达三丈,从殿门口一路劈到高台。石阶裂开,红毯被绞成碎片。两名元婴供奉同时出掌抵挡,被推得后退了三步。 第二式。 竖劈。 从天而落。这一剑集中了苏长卿所有的气力,断剑的五道裂纹同时颤抖。剑光落点在姜映雪和元婴供奉之间,硬生生劈出一条空地。 姜映雪看到了他。 她扯掉凤冠。凤冠上的珠翠散了一地。长发从盘髻里散下来。 她朝他跑。 红裙太长,她提着裙摆跑。跑得踉踉跄跄,但没停。 苏长卿空出一只手。 她扑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搂住她。胳膊收紧。她的脸埋进他胸口的血渍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苏长卿的剑(第2/2页)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停了一瞬。 姜映雪仰起头。泪把妆冲得乱七八糟。她伸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血。 “你来了。“ “说过的。“ 两个字。 秦墨站在战圈外侧,暗紫雷火逼退了又一波进攻。他看了那边一眼。 范暄妍靠过来。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跟他十指扣在一起。 秦墨偏头。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但手握得很紧。 “看什么看。打你的。“她说。 秦墨嘴角翘了一下。收回目光,暗紫雷火再轰一道。 但苏长卿的状态不对。 两式剑招打完,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断剑上的裂纹在扩大。剑身颤得厉害。秦墨的源瞳看过去,剑灵在裂纹深处翻滚——它在燃烧自己。 “残雪“在拿命换力量。 苏长卿也知道。 他把姜映雪推到身后,握紧断剑。 第三式。 “残雪“发出龙吟。 那声音跟前两次完全不同。不是嗡鸣。是尖啸。像一个活了万年的东西在吼最后一声。 剑身上的裂纹全部炸开。 漫天剑光。 整座天音阁主殿的屋顶被掀飞。瓦片、横梁、琉璃灯碎片,裹着太古剑意的余波四散飞射。四名元婴供奉同时后撤。 萧渡被楚云霄一把摁在地上。 剑气从他们头顶扫过。 萧渡摸了一把后脑勺,手上全是碎发。 “我的头发!“ “闭嘴。“楚云霄压着他不让他起来。 “一整撮啊!你知道我每天花多长时间打理吗?“ “再不闭嘴下次削的是你的脑袋。“ 萧渡憋屈地闭了嘴。 剑光散去。 苏长卿单膝跪在地上。断剑插在石阶裂缝里。剑尖碎了一小块。剑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但四个元婴全退了。 沈洛宇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太多的情绪,他举起了拳头,用力地捶在冰凉的墙壁上。 这种不安持续了一个星期,但实际上这一个星期很平静,没有人联系窦倪宛,来跟她说些什么。 “大清位面的朋友们,有谁想买烤龙肉现在请在直播间内敲“1”,主播先统计一下数量。”苏久总觉得大清那么除了康熙没人敢下手买烤龙肉,毕竟她的直播间不允许匿名。 钟珩凝眉,他对钟思纯还是了解的,虽然性子不好,却不是那种心思深的人,而且她要对钟蕊动手,早几年就动了。 “姐姐,你在和谁发信息?”窦倪潇好奇地问。姐姐边吃饭边发信息还是比较少见的。 冯安世嗤笑着看着七七,满脸满身尽是轻蔑,俨然根本就没有把七七放在眼里一般。 就在这时,在半空中原本便已经支离破碎的天桥,此时更是摇摇欲坠,仿佛是被抽出了关键积木一样,轰的一声向着下方砸了下去。 一直装鹌鹑的胤祉和胤禛几兄弟顿时呆了,皇阿玛您老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太子和大哥干架,干嘛要拉扯上他们? 窦倪宛有点明白陈佑杰这句话是有感而发,在听了他刚才那长篇大论的倾述后,她理解他所说的压力。 “继续监视他,我不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欧阳家族的事。”欧阳明月斩钉截铁道。 现在该怎么办呢?一点办法也没有,无论谁到了这种时候,都只有等着。 如果只有某一个公会发表声明,玩家也许会说是他们怂了,但是两家同时发表声明,加上新世界的回帖,稍微想想就知道,是新世界游戏官方出面调解了。 本来宋虎一进来看见叶振满脸笑容也就知道谈妥了,立马听见不行二字,两人脸色立马没了笑容。 蓝羽听了这句话,心想,他妈滴,靠你打打杀杀,我们都去见阎王爷那都是几个朝代前的事儿了。 那我们就看最近美国拍的恐怖片吧,我看帖子的人都说很恐怖,趁人多,咋们也看一看? 失去了修作之后,奇兽眼q的样子也变了回去,甚至比之前还不如,好像融化了一样,眼睛也只剩了一半的样子。 张志平看着纷乱的天下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立即启动种种早已布好暗手携大义而归,凭借着平复魔灾的功劳一举领袖仙盟,成为了仙盟盟主,期间丰冠玉的反对,连泡都没冒起便被徐客清轻松镇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稳得糊涂了,我竟然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狂放热吻。 但了灵琳却已在看着傅红雪的刀,轻轻地叹息,道:“看来今天的喜事只怕真的要变成丧事了……“苍白的脸,漆黑的刀。 她的心又几乎立刻要停止跳动。她已久不再奢望自己这一生中还有幸福,可是现在幸福已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南陌夜坏心的开始捉弄她,她说别,他就曲解她的意思,她再嘴硬,他便又做出要扔她下去的举动。 第66章 残雪之锋 第66章残雪之锋 “哈哈……”男人的笑声变得阴冷恐怖,两手一松孩子就从他的手里滑落而下。 先王就是怕争斗起来用激光武器,星球会被激光毁灭,所以才下令禁用,并且只配备了三把给三位公主,但却一直锁在密室,禁令三位公主启用。 大抵是因为自己家眷的缘故吧,所以才会格外的执念在心。满门诛灭,谁能忍耐?皇帝一句枭首之刑,他国公府上下数百口人命就付诸东流。因为是圣旨赐死,竟也无人敢收拾,只交由义庄胡乱掩埋,也不知谁是谁。 “我们也要和师傅他们一样去巡游天下吧,那还要那东西干嘛,惹来杀生之祸吗? 低调的商业巨头,说的就是秦帝天下,就如同秦帝天下的董事长一样,从来都神龙不见尾,就连是他们集团的人,许多都不清楚自己的老大是谁。 但是,如果单单以为她只是挣扎着单纯的想泼回去的话,那就太天真了。 顾念兮敛起眉头,好像有些不悦,渐渐的,她弯腰捂着肚子,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来。 “好极了!”夜沉那阴冷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之中,此时他的脸看上去是那种狰狞的扭曲。 “昊轩,你不是说近几天杰克就会来咱们市里,跟你们洽谈合作的意向么,难道不需要准备下?”叶栗见褚昊轩一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开口问道。 音落,四下总算归于平静。夏侯舞凝眉,到底是谁在追杀他们?而只是那个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好似十分惧怕画像上头的人。 叶十三抬起头来,眼前一片模糊,看着自己师尊朦胧不清的影像,惨笑着点了点头。 张帆帆在旁边一把揽住木子辰的肩膀,乐呵呵的道:“别这个样子嘛,来,开心一点。”说着用手指勾起了木子辰的下巴。 不知道为什么,贝斯特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还没有意识到整个局势都在熊震天的掌控之中。 青瑶闻言又回想了下,发现果然是如此,她见过的地族的那些人似乎不是特别年轻的,就是看起来年纪特别大的,这中间的年龄层几乎没有。 赵明刚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他,不禁扫了他两眼,虽然并没有什么用意,但在江华看来,却是相当于给他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顿时感到心花怒放。 好在船夫的经验丰富,对水中出现的妖蛮种类也了若指掌,而这艘不大的船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坚固无比,再大的撞击也无法在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遇到的几次妖蛮不是被船夫和她合力宰了,就是自知不敌离开了。 木子辰听得脸色有些发绿,一向懒散的他,最怕的就是麻烦,偏偏这些麻烦事还是本学期中不可豁免的存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残雪之锋(第2/2页) 第二个问题,自己的那枚大红莲掌纹,究竟去了哪里?玄上宇要的,不可能仅仅是一只纹刻有红莲华手印记的断掌,而自己曾经的那些同袍,他们阖世之后的尸体,同样残缺了部分。 两个青丫头见得李乐回来,一下子就泪流满面的,自正月出去,到现在才回,两个丫头实在是想他了。 而此时,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陈桐刚才只所以会不让吴雅丽姐姐说下去,就是因为他觉察到了外面有情况,如果他们两人的谈话让外面的人听到了,那就麻烦了。 这样想着,他看向黑二的眼神终于变了。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敬畏。 那,能埋葬自己羞愧的,唯有死亡。那些被利用完毕的低贱支那人全部死亡。 叶浩轩细细的数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一道道妖气,虽然不能动用自己的真实实力,可是自己的眼力却是没有丝毫问题。 “我呸。”苟得富一抖肩膀把石大头的手甩掉,不屑地一口浓痰吐到冲自己瞪眼珠子的陈运发脚下。 零星突围的日军,伪军,加上搀扶着伤员,战斗力受到严重挫伤,他们好像飞蛾扑火一样,朝着前面的黑暗处没头没脑地乱撞,不断被猎杀。 撬开弹药箱,发现是105毫米榴弹炮,75毫米的野战炮弹,75毫米的山炮和步兵炮弹,都有,好几个屋子都还是,其实鬼子的仓储地点不错,一个村庄,中国部队一般不会主动轰击这里,相当安全。 听到林风和貂蝉都来了,醉仙居里涌出了一波人,林风一瞅,心说好家伙,一代弟子几乎都齐了。 槐花吃了一惊,赶紧丢开,因为张逸的声音她还是熟悉的,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张逸,顿时哇一声大哭。 听到这话,众人再次一怔,虽然他们都知道唐辰很强,拥有比拟王朝的实力。 对现在的凤武宗来说,要吃下绿木一族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毕竟绿木一族的刀锋螳螂数量也有好几亿,而每天凤武宗弟子能击杀的数量是有限的。 这五年里,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为什么他不是堂主,而只是管事。 此时,李凌忽然灵机一动,伸手从背后取出一件四尺多长的物件,物件本来用碎布条包裹着,等李凌解开布条,却是露出一柄长剑,剑长四尺,剑身宛若一泓秋水,正是红袖剑。 在附近的警察也第一时间赶到后,大家直接进入旅社内找人。因为之前通报是杨乐萌犯罪嫌疑人身份,所以杨乐萌被找出来后待遇不算太好。幸好杜克施及时赶到,在沟通之后,这便化解了一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