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实验》 第1章 《心理实验》作者:橘不理 简介: 双强刑侦,钓系刑警x美强惨心理教授 “给我一打健康的婴儿,我可以随机把他们训练成任何人……”——约翰.华生《行为主义》 很会钓的忠犬刑警攻x美强惨但颜控的教授受 心理学教授陆昭收到了市局的特聘邀请,由刑侦总队副队长淮舟亲自送达。 这个过分热情的副队长,从一开始就各种接近和试探。总之,友善到诡异的程度。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位副队长居然是自己的忠实粉丝? 局里接到的案子,一宗比一宗古怪。 每一宗案件都是一次经典心理学实验的复刻。 有人在用这个世界重做那些实验。 谁是主试,谁是样本? 在基因和环境的雕刻之下,人是否真的拥有自由意志? 如果这一生所有的选择、喜好、甚至是每一次心跳,都是被训练出来的结果, 那我怎么能用这样虚假的爱来回应你? 【不正经文案】 这是一个色令智昏的故事。 如果有一天,仰望多年的月亮近在咫尺,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试探、引诱、扑倒! 如果有一天,一个好看的男人天天在面前晃,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装作不知道,被扑倒,然后走为上策! 陆昭:现在就是很后悔,当初要是能忍住,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 淮舟:陆教授,你看看这件睡衣好看吗? 陆昭:……好看。 背景架空、暗恋、双向、久别重逢 标签:刑侦悬疑推理强强年上暗恋久别重逢甜宠he 第1章新案 “陆昭,这些事,是我对不住你。” 中年男人面带惭愧,却始终不敢直视那个背脊挺得笔直的少年。 “机票和你在那里的住房、学校……我都给你办好了。” “去吧,不要再回来。” 少年嘴唇紧抿,瘦削的身影转身走进浓重的夜色里。 旋风破开云层,将他带到从暖阳的故土带到终年阴冷的雾都。 时过境迁。 “陆,有你的电话。”同事在办公室外喊了一声。 陆昭从堆积的案卷中抬起头,朝对方一笑:“好,谢谢。” 他摘下眼镜,随手搁在桌上,起身往办公室外走。 这栋在苏格兰场的办公楼已经有些年头了,上回升级电话线路的时候,把他和隔壁几间的弄混了,一直没有来修。现在只能共用外间的那台黑色座机。 他接过话筒:“你好,我是陆。” “陆昭,好久不见。”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色低沉阴冷,仿佛一条蛰伏多年的毒蛇,顺着电话线爬上他的背脊,所到之处激起一阵寒意。 陆昭嘴角的笑意凝固,眉头猛地蹙起。自少年时孤身来到英格兰,这个承载过去的名字几乎已经被人遗忘了。 “哪位?”他死死抓着听筒,指尖用力得泛白。 “隐姓埋名那么多年,真把什么都忘了吗?”对面的人轻轻笑着,“陆昭,是时候回来了。” 陆昭瞳孔骤缩,在那一瞬间,大脑像被雷劈中一般空白。他甚至没等对方说完,猛地扣下了电话,力道大得引得周围其他同事回望。 他脸上的血色尽褪,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陆?你还好吗?”路过的同事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让陆昭吓得几乎跳起来。他甩开对方,甚至顾不上礼节,脚步凌乱地撞进办公室,反手将门锁死。 陆昭背抵着门板,大口地喘气。他紧咬着后槽牙,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一阵难言的愤怒像是荒原的星火一样,从心底重新窜起,越烧越烈。 七年了。这些人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 -- “来电话啦!接电话啦!——” “你咋还不接电话呢!!!!快接电话啦!!!!!——” 第2章 一阵狂躁的铃声在车子里响起,把驾驶座上睡得不省人事的青年吓得一激灵! 淮舟猛地弹起身,手忙脚乱地在副驾驶上摸了几下才捞到手机。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 “陈局。” “好,好,好。” “我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手机被扔回副驾上。 忽然被惊醒的混沌褪去,只剩下一阵空虚。他仰头从车镜看向自己家的方向。 得,有家回不得。 他揉了揉眉心,发动车子,向总局开去。 清晨八点,衡川市公安总局已经开始运转 淮舟单手拎着队里几个崽子的救命粮草,溜溜达达地走着,远远看着像个享受退休生活的大爷。 “淮副!陈局让你晚些时候过去见他。”实习警员于小曼迎着他冲来,眼睛却控制不住往他手里的袋子瞟。 “咋咋呼呼的。”淮舟把还冒着热气的袋子往实习生怀里一塞,“给办公室熬通宵的。” “好嘞好嘞!”于小曼抱着一堆煎饼,低头猛吸了一口,魂都快飞了。 再抬头,淮舟人已经往休息室拐了。 “老大你去哪儿?” “洗个脸,省得陈局说我影响市容。” 这几周,刑侦总队为了侦破一宗流窜多地的连环入室抢切案,连续加班加点,昨晚才算是结案。 时隔小半个月回家,淮舟才把车停在家楼下,人直接就在驾驶座睡过去了。 如果不是陈局早上的夺命连环call,他大概可以睡到天荒地老。他连回家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身上还是随便从车后座捞的外套,又往总局赶。 休息室里没人,只有水流哗哗作响。 镜子里的人眉骨深邃,五官轮廓硬朗,那是一张很符合帅气的刻板印象的脸。美中不足的是,眼下两片乌青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做警察难,做刑警更难。 还有个人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心底感叹,继续将另半边胡子刮干净,头发往后一梳,步子带风地往办公室走。 踏进办公室,淮舟就察觉气氛不对,平时最闹腾的一群,没有凑在一起打诨,全低着头啃着饼子。 “怎么了,爸爸买的早饭不香吗?” 淮舟径直走到办公室那张大会议桌边。桌上半边摊着昨晚的会议记录,半边堆着早餐袋子。他在袋子堆里翻了翻,试试还能不能打捞漏网之鱼。 “船哥,陈局今天简直是火力全开。” 柯朗手上拎着文件夹,从旁边晃来,“抓了个宣传科的进去,看样子是凶多吉少。” 淮舟“嗯”了一声,抓起一份卷饼,刚咬下去就觉得不对。 低头一看,没蛋没肉,只剩下一张皮。 他挑挑眉,朝会议桌另一头的几个人扫了一眼,“挺会吃啊。” 那边的笑声没忍住,又很快往卷宗堆后面缩了缩。 淮舟浑沦吞了饼子,袋子往桌上一放,问:“什么事。” “自纱案。”柯朗说。 淮舟接过卷宗,眉心一蹙,“自纱案怎么会交到总局。” “不是一起。”柯朗又从文件下抽出另一份,“两起产妇杀婴后自纱。” “前两周的冯婷案,母亲杀了婴儿后开煤气自纱,分局是按产后抑郁自纱结案。” “结得挺利索。”淮舟一目十行把案卷看了个大概,“另一个呢?” “上一周,死者倪莉莉抱着刚出生三个月的女儿跳娄。” “都结案了,怎么又转到我们这里?”淮舟问。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把倪莉莉坠楼的现场视频传上网了,一晚上整个网络都刷爆了,热搜一下就上去了。” 柯朗顿了顿,往门口方向努了努嘴,“宣传科就是因为这事进去,半小时了都。” 淮舟指尖在卷宗边缘轻敲一下,“抱着孩子跳的?” 卷宗里夹着出现场拍下的照片。女人摔在花坛中,花盆和野草在她身下散落一地,她的双手摊开。孩子被襁褓牢牢系 第3章 在她身上,看起来像安静地埋在母亲怀里。 “是抱着的。”柯朗面上有些不忍,“但分局的尸检发现孩子口鼻处有棉絮残留。判断是母亲先捂死婴儿,然后跳娄。” “再一对比,一个开煤气,一个跳娄,都带着孩子。” 柯朗‘啪’地拍了下掌,“这不就打包送来了。” 淮舟抬起眼,说:“你觉得呢?” 柯朗思索片刻才道,“像巧合,但有点太巧了。” “家属排查了吗?” 柯朗翻开记录本,说:“事发时,倪莉莉的丈夫在跑滴滴,有接单记录证明。” “冯婷丈夫是程序员,白天基本不在家。他们请了保姆,当时保姆出门买菜,路上和楼下阿姨多聊了几句,回来人就没了。” 淮舟合上卷宗,往桌上一放。 “先通知技侦安排调小区监控,再派两组人走访。保安、保洁、邻居、周边商铺,一个都别漏。” “尸检报告拿给老王,安排二次尸检。” 柯朗点头,刚转身要走,又转回来。 “船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你们先去。陈局找我。” “行,老大你前头探路,我给你把后院收拾利索。”柯朗笑嘻嘻应了。 淮舟对他摆了摆手,身影很快走出刑侦队大办公室。 柯朗咧嘴一笑,把文件往自己胳膊底下一夹,冲着那堆还在瓜分饼子的喊:“走了走了,别慢悠悠的,今天事儿多着呢!” -- 陈局的办公室门敞着,淮舟正要屈指敲门,就见陈宏志正把文件袋“啪”地甩在宣传科干事面前。 衡川市局局长陈宏志,是从一线枪林弹雨中拼杀出来的老刑警,实战经验极其丰富。仗着降压药的撑腰,年过五旬的人依旧觉得自己身板硬朗,火爆脾气半分未减。 “发布的通稿谁写的?疑似产后抑郁导致母亲杀婴。” 他手指急促地叩击桌面,每一下都让宣传科干事的肩膀跟着一颤。 “真是长本事了!没有专业诊断就敢下结论,你们当自己是精神科医生!” 李干事额头全是汗,结结巴巴地说:“陈、陈局,分局是这么结案的,我们也就这么写了。我们也想着这个用词稳妥一些,能尽快给大众一个交代。” “分局的账我还没跟他们算!” “这是谁签的字!这么严重的纰漏都敢发出去!” “干脆明天头条标题也让你们定好了!” 眼看陈宏志的火气彻底要上来了,淮舟赶紧推门:“陈局,您找我。” 陈宏志余光一瞥,向他招手:“淮舟正好你过来。” 淮舟笑着坐进椅子,“陈局,消消气。为这个把身体气坏了,宣传科的同志得内疚一辈子。”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李干事,笑了笑。 “通告我刚也看了,网上舆论发酵得太快,你们想尽快回应,安抚大众情绪,这初衷是好的。” 李干事的眼睛亮了一下。 淮舟顿了顿,“但我们王大法医暂时只能负责尸检,对尸梯做心理检验诊断暂时还做不了,是不是?” 李干事那点光没了,他垂死挣扎地小声嘀咕:“这不是用了‘疑似’留一点余地……” 空气凝固了几秒。 淮舟淡淡地开口:“李干事,你们这四个字一写,我们这案子还查不查。万一后面再查出别的,这还能撤稿不成?” “……”李干事决定保持沉默。 陈宏志冷笑一声,对着他一扬下巴:“这要是家属较真,拿着你们的稿子去告,我看你们谁去应诉?” 李干事的脸又白了几分。 淮舟适时开口,:“不如改成‘具体情况已依法由专业机构进行评估’,既留余地……” 他侧头看了李干事一眼,“也省得陈局亲自去考个精神科医师资格证回来,是吧?” 陈宏志眼神像刀一样刮了李干事一眼:“听见没有?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改!” 李干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陈局!” 门带上后,陈宏志靠 第4章 进椅背,抓过保温瓶灌了一大口。 “您这血压得控制点了。”淮舟说,“局里还得您看着呢。” 陈宏志没所谓地摆手,喘了一口气说:“这两案子转给你们总队了,省厅要求七十二小时内再出通稿,要有专家背书。” 淮舟挑了下眉。 “已经安排老王二次尸检了。王法出手,谁还能挑理。” “不是说王法不专业,”陈宏志把保温杯“咚”地往桌上一放,语气沉重。 “这两起死亡案件影响严重,一不小心就会对该群体造成伤害。妇幼保健院热线今天已经接了几百个咨询,热搜挂了一整天。” “市委要求尽快破案,尽快安抚。” 淮舟点头,“行,我们刑侦队会尽力……” 陈局抬手制止他的话,随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你去见他。衡大心理学部教授,陆昭。” 淮舟接过名片,眼神微妙挑了一下。 “心理学?”他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听着挺邪乎。” “这位陆教授是从苏格兰场回来的人,上面特别安排来的。”陈局盯着他,“别给我整幺蛾子。” “行,听您指挥。”淮舟敏锐捕捉到信息,“上面怎么忽然要求指派专家?省厅有新动向?” “试点。”陈宏志说,“省厅准备在咱们这边搞犯罪心理侧写机制,想联合衡大心理学部。你这趟见陆昭,既是办案,也是探路。” “您确定人家愿意跟我们这帮糙人打交道?” “这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沟通过了,人教授是愿意配合的。” 淮舟笑笑没应,低头盯着卡片上的名字。 “上个月隔壁市‘杀母案’,是陆昭做的心理侧写。”陈宏志说。 淮舟抬起头,“向日葵擦鞋垫案?” “你已经看过卷宗了?” “在内网瞄了一下,这案子有点意思。” “对,就是那个。”陈宏志点了点头,“向日葵是凶手母亲最爱的花,凶手偏把它印在每天践踏的擦鞋垫上。说是什么弗洛伊德式投射,表面磕头烧香,心里恨不得掘坟杀人。” 淮舟拖长声调“嗯”了一声,“陈局,您说他能看出擦鞋垫有问题,那他能看出我昨晚在哪过夜吗?” “混账东西!” 淮舟利索起身,躲过陈局的飞刀,顺手将名片塞进胸前的口袋。“开个玩笑。” “你现在就去,心理学部412,态度好一点,别让人家教授等你。” 第2章初见? 冬天上早八,算得上是大学里公认的酷刑之一,出席率都全靠点名硬撑着。 而今天的早上,教学楼最大的阶梯教室里来了不少学生,个个精神抖擞,没人打瞌睡。路过的保洁阿姨都觉得稀奇,忍不住感叹:祖国的花朵今日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认知先行,还是行为先行?” 台上的人声音不高却能让教室里的学生都专注在他身上。 陆昭的嗓音很是动听,柔和且咬字清晰。任何人听过他的讲课都会觉得是一种享受。 他轻轻靠在讲台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浅棕色的眼眸在光的反射下显得温和,睫毛非常浓密,从远处看多了几分深邃深邃。 “谁来聊聊自己的看法?不必局限在课本的范围。” 他惯有的笑容,加上身上让人能轻易放下戒心的气质,使得他的学生们对他少了一些畏惧,多了几分仰慕。 讲台下的学生争先恐后地传上来不同的答案。 陆昭微微颔首,嘴角带着鼓励的笑意,并未立刻评判。 “认知失调理论。” “当想法和行为产生冲突时,人为了缓解心理紧张感,会本能地去改变思想,而不是行为。” 他顿了顿,“通俗点说,就是我们常说的,自己骗自己。” 他微微扬声:“今天我们讨论这个问题,其实是在探讨,我们是被大脑解释的被动者,还是拥有自由意志的主动者?” 教室里窸窸窣窣地讨论。 有人提问:“老师,那人是不是永远没 第5章 办法完全摆脱被大脑操控?” 他的问题让陆昭沉默了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把教授难倒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可以摆脱。”陆昭说。 “前提是,我们承认自己正处于被草控的惯性之中。” 这句带着几分锋利的话落下时,正好下课钟声敲响,把学生们刚被吊起的深沉思辨,一刀切成了对食堂早餐最朴素的渴望。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陆教授怜悯地放过了他们饥饿的灵魂。 “下课吧。” 一声解放下令,学生们一边意犹未尽,一边为作业皱眉。 几个学生趁陆昭还没走,迅速上前形成包围之势,把攒了一周的问题一股脑抛出来。陆昭只好留下为他们解答。 此时一名研究生逆着人流挤进来,状似救急地说:“老师,您下午有安排,得走了。” 陆昭微一点头,温声对周围的学生说:“剩下的问题,可以发到我邮箱,今天先到这里。” 他收拾好教案,转身离开。研究生也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台阶上渐行渐远。 -- 衡大占据了半个北城,校友们常笑称:美丽的北城,坐落在衡川大学里。从市局驱车需穿越半个城区,淮舟抵达时雨刮器还在不停摆动。 衡川的冬天不下雪,但总要下没完没了的雨,天好像不曾亮过,整个城市被裹在一层灰色里面。 这种天气最是烦人,雨小得打伞嫌多余,不打伞又会被淋得浑身发潮。 淮舟将车子停在心理学部主楼前的空车位。他仰头看着这栋雨中的苏式老建筑,迟迟没有下车。 半晌,他拉开驾驶座的遮阳板,又低头理了理衣领,才推门下车。 泛黄的外墙爬满常春藤,楼前立着一尊铜像。 雨滴顺着这位心理学奠基人的鼻梁滑落,竟显出几分诙谐的忧郁。 “1879年创立实验心理学。”淮舟立在雨中,低声念出底座的铭文。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随即踩上台阶。 作者说:?阅读完整的请前往ifuwen2026?om 推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 淮舟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向咨询台走去。 值班的学生听见脚步声急忙抬头,以为是哪个老师巡查,然而视线一触到他便愣住。 “412办公室?”淮舟屈指敲了敲台面。 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格外显眼,被雨打得湿透,身上却看不出半点狼狈。 “陆、陆教授在四楼。”学生紧张得结巴,“但刚有研究生上去交论文……” “谢谢。”淮舟没在多言,转身踏上楼梯 身后的学生待他走远,窸窣地议论。 “是警察吧?” “是又有案子吗?” 四楼的走廊空荡荡,淮舟的脚步声穿过一间间办公室。 远远见到412的门大敞着,他才放慢脚步。 逆光中能隐约看见一个清瘦身影伏案,穿着米色羊绒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半截手腕。 有个学生挡在桌前和那人低声交流。 “这些标注的问题你转告他们,有一些需要重做。” “好的老师。” 陆昭忽然抬头,视线越过学生的肩膀撞上淮舟的目光。 “淮副队?”他显然是早有预料,叫了他的名字。 研究生微微侧身,淮舟这才终于能看清对方的全貌。 窗外正飘着雨,有几缕挣脱云层的光落在陆昭身上,明明灭灭。他却好似不在意这些光线的打扰,任由它们在自己身上流转。 光线把他整个人勾勒的有些不真实。 淮舟看着这一幕,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淮副?”陆昭再次叫他。 淮舟回过神,才在门框上叩了叩:“打扰了,陆教授。” “请稍等我一下。” 淮舟轻轻点头,双手插兜,站着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房间规整沉静,左侧的展示柜和书柜里整齐摆放着专业书籍和各类奖状。 《边界、社会与道德的重塑》、《犯罪侧写法》、《心理学伦理概要》……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 第6章 ,书脊上‘陆昭’两个字依旧清晰,应该是刚从出版社寄来便一直被放在这里。 几张学术活动的合照整齐地陈列着,照片里的陆昭总众人目光的焦点,仿佛他天生就如此耀眼。 淮舟的视线落在一张照片上,台上的陆昭一袭白衬衫整齐束进腰间,神情淡然,透着对研究成果的笃定。 他看得久了些,无意识搓弄着口袋里的打火机。 “晚上八点的组会,通知大四学生来旁听。” 陆昭将资料递给研究生,重点指了压在最后一份的论文,“案例分析再不交的,期末就要直接重修了。” 办公室门关上后,陆昭转过头,见淮舟站在柜子前。他身上的衬衫诗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陆昭从柜子取了一条毛巾,站到淮舟身边。 “淮副,”他把毛巾递给他。 淮舟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陆昭手里的毛巾,有些没反应过来。 “秋雨带寒气,擦一擦。” 淮舟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请坐。” 淮舟顺势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一伸,膝盖几乎顶到书桌下沿,把原本规整的空间撑得满满当当。 他随手擦了擦脖子,水珠被抹开,又顺着皮肤往下淌,消失在衣领深处。 “淮副,久仰。” 淮舟笑了笑,“陆教授客气了。听陈局说,你靠一块擦鞋垫破了杀母案。” “听起来有点玄啊。” 陆昭的目光落在对面男人身上,停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手表带紧了,袖口有咖啡渍。” “昨晚通宵,今早迟到,没空换衣服,案子催得紧是吗?” 淮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带,顺手拆开,又重新扣好。 “观察力不错。”他说,“但猜错了。” “咖啡是等红灯时洒的。” 陆昭浅浅勾起薄唇,愉快地轻笑一声,并没有因为失准感到尴尬。 “犯罪心理画像只能提供侦查方向,最终定罪还是要靠确凿的证据。”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淮队?” 淮舟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他。 陆昭对他的打量毫不在意,任由他探究的视线。 “衡大有什么好吃的吗,陆教授?”淮舟忽然开口。 陆昭的钢笔尖在纸面上险些收不住,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 他垂眼看着晕开一片的墨渍,有点不明白淮舟的意思。 每个人通常都会有自己的私藏觅食点,算得上是人类的私人领域。 这位警官大概并不知道这个社交规则。 淮舟看着他沉默的神情,微微挑眉,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在收赎金的。 “有几家不错的。” “一起吧。”淮舟直接站起身,把用过的毛巾对折搭回椅背。 “正好是午饭时间,我们边吃边聊。” 陆昭对他这种自作主张迟疑了一瞬,最终起身往门口走。 “淮队有忌口吗?” “我不挑食。”淮舟侧过身,微一抬手,“陆教授先请。” -- 雨仍旧没停,吃饭的地方不远,陆昭在前台借了一把伞,打算步行走过去。 雨中的校园很安静,路边高大的黄桷树挡去了大半雨水,但还是有雨水滴在伞上。 他们并肩走在湿哒哒的石板路上,借来的伞小了一些,在两个成年男子身高的压迫下显得尤为局促。 淮舟稍微侧着身子,生怕伞骨碰到陆昭的脑袋,但肩膀还是难免地轻撞在一起。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淮副?”陆昭再次问。 “最近有个案子,准确来说是两个。局里需要找个专家聊聊。” 陆昭点头示意他继续。 “两名刚生产的母亲,先杀了自己的婴孩,再自纱。死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经过痕检和法医的比对,符合主动自纱。” 陆昭的脚步停了下来,鞋尖在水洼里推起小小的涟漪。 “扩大自纱。”他说,“最残忍的温柔。” 他说这话时,一滴雨水正巧 第7章 顺着陆昭的眉骨滑落,悬在睫毛尖端,欲坠不坠。 淮舟不自觉地靠近半步,手中的伞面微微一偏,正好再为陆昭挡住侧面袭来的风雨。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透诗了淮舟的肩膀。 “温柔?”淮舟问,“她们不是因为恨意才这样做的吗?” 下一刻,冰凉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手中的伞再次被扶正。 “恰恰相反,这是出于一种畸形的保护欲,而非恨意。”陆昭说,“她们或许会认为,死亡是唯一能给孩子庇护的方法。” “是产后抑郁吗?”淮舟问。 “或许是,这不一定。” 淮舟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她们生前没有确诊抑郁症,也没留下任何诊断记录,体内未检出抗抑郁药成分。” “没有诊断记录很正常。”陆昭轻声解释,“在我们的社会中,很容易把母亲塑造成铜墙铁壁,经常忘了她们只是血肉之躯铸成的平凡人。” “更何况哺乳期的母亲用药本就受限,她们怎么可能去服用抗抑郁药物。” 他转头看着淮舟,“前面就是了。” 橘不理 喜欢的话可以加入书架哟~ 如果有海星的话~也可以~给点~ 需要一些海星~~~ 第3章黄焖鸡 那是两栋教学区间的狭缝,穿过湿滑的台阶,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整条巷子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和飘散的饭香。‘李姨黄焖鸡’的红底白字招牌一排商铺中格外醒目。 陆昭径直走向店里最里侧的座位,朝店里的老板点单。 “两份黄焖鸡,三份米饭。” 他点得干脆利落,说完才侧过头,像是才想起还跟了个人,问了句,“可以吗?” 淮舟扯了个笑,点点头,装作不知道这是陆昭对他进行反击。 雨声淅淅沥沥,两人相对而坐,保持沉默。 “小心烫。”淮舟抬起手挡在陆昭身侧。 陆昭顺势侧过身,给端来的砂锅让了位置。 锅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陆昭抬眼瞄了淮舟一眼,然后他起身往隔壁店铺走。 雨渐渐小了,大大的身子坐在小小的店内。淮舟盯着对面的空位怔怔出神。 哪儿去了? 不吃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柯朗发来的信息。 【船哥你上哪儿了?】 【听说过三顾茅庐吗?】淮舟随意在手机上回了一句。 刚放下手机,陆昭就拎着两瓶饮料回来了。 他将大瓶冰红茶推给淮舟,自己留下了一盒酸奶。 淮舟把瓶盖拧开,又把饮料推到陆昭面前。 “???”陆昭一脸不理解。 “不是让我帮你开?” “这是给你的。” 淮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谢谢”。 “怎么不吃?” “怎么选这个?” 两人同时开口。 “有菜有肉,健康。”话音刚落,陆昭已经把肉里的青椒挑到一边。 淮舟将一切尽收眼底,没有揭穿他。 “陆教授,你是不是对警察有刻板印象?”淮舟手上动筷,一边好笑地说,“我要一份饭就够了。” “是你有刻板印象。”陆昭一边反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 他已经利落地吃完一碗米饭,手正伸向第二碗。 陆昭吃饭的速度很快,但非常斯文。吃东西像有规划一样,先把汤汁一勺一勺淋到饭上,再配上碗里的配菜大口地吃。鸡肉反而没动几块,看样子是想留到最后。 “教书很耗体力吗?”淮舟问。 “大脑消耗的能量并没有比身体劳动少。”陆昭埋头苦吃,瞥见漏下的青椒,面不改色地一筷子剔掉。 他嗦了口酸奶,继续解释:“大脑的体积只占身体的2%,但静息时消耗的能量能占到全身的五分之一。如果经常进行高强度的信息处理,那消耗会更高。” “所以想多了也会饿?” “不是‘想多’,是‘高质量思考’。”陆昭强调,“如果只是 第8章 发呆、胡思乱想,那属于空转。真正的思维加工需要身体的所有资源。” “知道了。”淮舟附和着,“教书和办案,一样辛苦。” “差不多吧。” 淮舟看着对面的人继续低头扒饭,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一本正经讲解的时候,像个解剖活人思想的操刀者,异常有吸引力。 陆昭狐疑抬头,“不好吃吗?” “什么?”淮舟回过神。 “你好像没什么吃。”陆昭瞟了一眼他面前的碗。 “没有,味道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吃?” “……”淮舟沉默几秒,才说,“烫。” 陆昭面上恍然,说:“你是猫舌头。” “也不是……” 饭吃完,雨也停了,天空泛着清新的灰蓝色。 陆昭很快放下筷子,把面前的碗推走。 “我想去看看死者的生活环境。”他说。 淮舟挑眉:“你确定?” “如果你需要我,我们就从最直接的地方开始。” “你是心理学家。”淮舟说,“人不在了,你能看出什么?” 陆昭的手指沾了沾饮料盒的水滴,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尾巴。他的指腹有批注时留下的红墨水,沾上水如同鲜血,衬得他的皮肤青白。 “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他说。 “她总会留下了一些线索。” 淮舟思量片刻,才道,“行,我带你去。” -- 过道灯光昏暗,倪莉莉的家门像很久没有打开过,按了几下门铃都没人应门。 第n次按响门铃时,门缓缓开了。 一个男人从门后探出身来,他的眼神空洞,脸上胡茬杂乱,像刚从一场过长的噩梦里醒来。 门内微弱的光一点点从他身后漏出,在走廊地砖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黄色,衬得他整个人像影子一样虚浮不实。 “张先生,我是市局刑侦总队副队长淮舟。”淮舟举着证件说。 张志杰眼神麻木地盯着他,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人。 陆昭大半个身体都被淮舟挡住了。他拍了淮舟的后背两下,淮舟才稍稍侧开身子。 “这位是我们单位的专家顾问陆昭。” 和在路上商量的一样,他没有提起陆昭心理学教授的身份。 张志杰仍旧挡在门口,寸步不让。“如果你们是来告诉我莉莉是自纱的,请回吧。莉莉不可能自纱。”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仍旧坚定地为爱人作最后的辩护。 “我们理解你的情绪,我们来是想更全面了解一下你太太生前的情况。”淮舟说。 陆昭站在一边,没有插话。他从门缝瞥见屋里的情况,这个家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客厅凌乱不堪,到处都是孩子和妈妈留下的痕迹。 张志杰注意到陆昭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转身。 他看着门内的一切,妻子在哄孩子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们说……他们说莉莉不是人,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拉着孩子去死!”他哽咽地说。 “说我女儿投胎来咱家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又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两人。 “我老婆不是这种人!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爱孩子!” “她说过等孩子会走路了,就带我们一起去拍全家福。” “她怎么可能自纱!” 张志杰的眼神发红,身体像被愤怒充斥的气球一样,靠在门上发抖。 “张先生,你想帮她吗?” 陆昭的话让他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他。 “我相信她是爱孩子的。”陆昭再次问,“你想帮她吗?” “你……相信我?” “让我看看她生活的地方,这或许能帮助我认识她。”陆昭上前一步,“可以吗?” 张志杰慢慢松开了攥紧的门把,侧过身让出了路。 “你们……进来说,不要站在门口。” 他们跟着主人走进房子。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足够小夫妻和一个孩子的生活。 客厅和厨房是连着 第9章 的,双门冰箱就放在中间。 陆昭的目光落在冰箱门上,上面密密麻麻贴着水电账单和便利贴。 这里曾是这个家最忙碌的一角,见证过这个小家从空荡走向冲实的全过程。 门板上贴着一张表格,把孩子一天的吃喝拉撒睡都记录得分毫不差。 他瞥见一张涂鸦画夹在后面,伸手将它轻轻翻出来 画上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母女,边上写着“妈妈笑一笑”。 很显然那并不是儿童的作品,几个月大的婴儿走都不会怎么可能画画,笔触更像是成年人留下的。 陆昭盯着这幅画,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纸上的字迹深深地透过纸张,无声却令人发颤。 “陆教授。”身边有人轻声叫他。 陆昭回过神,抬眼对上的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厨房里异常明亮。 “有问题吗?”淮舟问。 陆昭轻轻摇头,跟着他走向主卧。 这房子的所有能活动的窗户都装了防护栏,只有主卧的一扇窗户是空的。 陆昭走到窗前,窗台还留着生锈的螺丝孔。 “警方在房间找到拆开的防护栏,是倪莉莉主动拆掉的。”淮舟说,“这也是警方认定她主动自纱的其中一个原因。” 两人又回到客厅,屋里一时无声。 沙发上堆着一家三口的衣服,张志杰胡乱收拾出两个空位,眼神空茫地深陷在单人沙发上。 没有倒水,没有寒暄,失去了招待客人的心力。 陆昭和淮舟并肩坐在男主人的对面。 茶几前的空间逼仄,淮警官不得不微微岔开双腿,膝盖轻轻碰到旁边的人。 陆昭偏头看他一眼,手指点了对方一下。 淮舟疑惑地侧过头。 陆昭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淮舟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位心理顾问申请主导这次的对话。 他轻轻地颔首,请求批准。 陆昭随即将视线转回现场。 “张先生,您的太太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他问道。 “比如胃口变差,或者情绪低落的表现?” 张志杰靠在沙发背上,强迫自己回忆起来,然后他摇头。 “没有。我……其实没太注意。” “家里最近开销大,这阵子都很忙。我早上上班,晚上出去跑车多挣点。” “她平时也没说什么,样子都好好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像泡沫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忽然,他像被某个念头刺中,疯狂地在他的心中破土而出,他猛地直起身,一眼不眨地看着陆昭。 “我是不是…如果我那时候多陪陪她,就不会这样了?” 陆昭迎着那道灼人的目光,沉默了许久,久到张志杰眼里的那点火光一点点熄灭,才轻声回答: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张志杰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嘲讽的低笑。 “也是,你们怎么会知道。”他低声喃喃道,整个重新颓然陷进椅子里。 第4章涂鸦 陆昭没有辩解。他清楚,此刻任何答案,要么是在伤口撒盐,要么只是廉价的安慰。 逝者已逝,人无法回到过去。张志杰难道不知道吗。 是的,你应该多陪陪她,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谁要做法利赛人,去定别人的罪呢? 人又要怎样,才能真正、完全地站在另一个人的处境里思考? 陆昭的答案是不能。 陆昭的视线移开面前的男人,在餐桌后的后方墙停顿了片刻。 那里挂着一面密密麻麻的照片墙。有女孩在游乐场的大笑、有夫妻俩在树荫下的合影,唯独没有一张是一家三口的镜头。 “你刚刚说,你们约好了,要一起去拍全家福吗?”陆昭轻声开口。 “我们约了一起做很多事情。”张志杰说,“最近公司发了笔奖金……” 他声音开始发颤,眼眶迅速泛红,努力维持着镇定,“我们还说好了,这周末带孩子去动物园散散步。” 第10章 “他们不是都说……有盼望的人,是不会寻死的吗?” “为什么莉莉会自纱……我们还有那么多要做的事。” 这个男人深吸一口气,别开脸,不想让眼前的两位陌生人看见自己太失态的样子。 陆昭静静地注视他,没有办法再说什么。确实,有盼望的人,一般是不会轻易自绝于这世间的。 但再次,人无法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因此有谁会知道是不是真的盼望。 沉默了片刻,陆昭又问“她平时睡得怎么样?晚上休息得好吗?” “孩子夜醒得哄。”张志杰眉头紧紧皱起,“她半夜老醒,醒了就不敢再睡,后来很多时候孩子根本没哭,她就坐在床边盯着孩子发呆。” “你问过她为什么吗? “莉莉说孩子太小,呼吸轻得看不见,要亲自盯着才安心。” “她经常跟我说,小可是她的命。她总是担心孩子会冷,会饿,会哭。” 张志杰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十分苦涩。 “她刚生下小可的时候,我还说她那么可爱,等她长大了我得防着她被别的男生骗了。” 他沉浸在记忆的碎片里,那是他作为父亲最幸福的时刻。 沉默片刻后,淮舟开口问:“你有没有印象,倪莉莉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或者网上浏览什么特别的内容?” “我们会申请调她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媒体,但有些细节,可能你才清楚。” 张志杰摇头:“她平时就刷刷微博,朋友圈也都是发孩子照片,手机上多的就是母婴网站、记录喂奶、身高体重。” 他低头抹了把脸:“莉莉不是神经病,她没有害死小可…” 空气静默如水,连电视里的声音都显得格外遥远。 陆昭的视线落在茶几的报纸,又看向电视上的午间新闻,新闻主播正讲述战争、饥荒、金融危机,一边的广告却跳出“夏季出游超值套餐”,世界一边崩塌一边在打折促销。 “她在家看电视吗?”陆昭忽然问道。 “看的,她说自己在家太安静了,平时也会放着听个声音。” 陆昭没再追问下去,朝淮舟点了点头。 淮舟看了陆昭一眼,率先起身。 “张先生,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你之后想起任何细节,随时可以联系警方。” 张志杰没有站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头。 陆昭凑近身边的人,压低声音说:“我需要冰箱上的那副画。” 淮舟略微低头看向他,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瞬。 陆昭的个子清瘦,比他矮了半头,稍微抬头眼神直直盯着他。 淮舟收回视线,“张先生。冰箱上那幅画可以让我们拍一张吗?” 张志杰抬头看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默许了他们的要求。 淮舟拿出手机,在冰箱前停顿几秒,按下快门,然后递给陆昭。 陆昭看了眼屏幕,确认好后缓缓收起神情。 离开前,陆昭落后了半步。淮舟跟着在门边停下。 “张先生,失去至亲的痛非常难熬。如果你需要找人说说话,也许你可以联系一下这个号码。” 他在从冰箱上撕下的便利贴写下一个号码,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同事,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心理咨询师。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联系他。” “请不要有负担,找咨询师不代表你生病了。只是有些时候,有人说说会好过一些。” 张志杰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张纸,还没能将外界的信息处理进脑中。 两人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所有的过往、爱与痛苦,都被封存其中。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开门,是什么时候。 傍晚时分,天色逐渐压下来。 自从倪莉莉在这里纵身而下,楼下便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再没有大姨大爷在长椅上聊天,也听不见麻将声、八卦声,只有风从空荡的花坛间穿过。 淮舟撑着栏杆往下看:“这片以 第11章 前估计比菜市场还热闹。” “嗯。”陆昭顺着他的视线看。 楼下的乒乓桌孤零零地立在树荫下。换作以前,这个时间想打上一局估计得排队轮着来。 “你觉得他们是怕,还是不想提起?”淮舟侧过头,好奇地问。 “怕和不想提起,有时候是同一个意思。”陆昭淡淡地说,然后转身下楼。 黑武士发动,低沉的引擎声在小区狭窄的道路间回荡。后视镜里,张志杰家的阳台依旧昏沉。 刚驶出小区不远,手机在杯架旁震了一下。 扬声器里传来柯朗的声音,背景还带着现场的杂音,“老大,我们问完了,和分局那边记录的大差不差。” 他顿了顿,有点迟疑:“会不会真就是两起自纱案?” 车厢陷入短暂的静默。 淮舟没立刻回答,偏头瞄了一眼陆昭,副驾上的陆昭正垂眸看手机,眉眼松弛,仿佛这通电话未曾落入他的耳中。 淮舟脑海里闪过那张涂鸦画: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依偎在一起的小小母女。 “喂?船哥?船哥你还在吗?” “还在,活得好好的。”淮舟回过神,悠悠地说,“你们排查完先回去。我这边……可能有个线索。” “没问题。”柯朗那边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导航女声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播报。 冬日天暗得很快,路灯和商铺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一下一下的落在副驾的人身上。 黑武士的副驾里,黑色真皮衬得陆昭的肤色更显冷白。他双腿交叠,低头在手机上敲字。没戴眼镜的缘故,他微微眯着眼,指尖在屏幕上的速度不快。 淮舟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扫身边的人一眼。红灯前,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开口说:“组会不是八点?” 陆昭“嗯”了一声,拇指在发送键落下:“让他们自己开了。” “安排挺突然。”淮舟轻声说,语气平静。 陆昭锁屏把手机扣在腿上,抬眸望过来:“要回市局吗?” 淮舟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陆昭没立刻答,视线滑向窗外的黄桷树影,想了一会儿才说:“可以,反正今天也没课。” 又过一个路口,导航仪发出“前方三百米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警局大楼灰色的轮廓已经隐约从树影后浮现出来。 警局四楼,刑侦队办公室 灯光白亮,几个人围着刑侦队大办公室的大桌子解决晚饭。桌上铺着卷宗,旁边泡着快凉掉的速溶咖啡,这几乎已经是警局每晚的标配了。 柯朗艰难地把嘴里塞的饭吞下去,说:“我说真的,这两家要不是巧合,也太难了。” “老大不是说了,他那边可能有线索?”一个短发的女警吸溜着泡面,抬头接话。 “听说要来个顾问,不知道什么来头。”姜聪搅动手边不知道已经溶化几次的咖啡,眉头皱得紧。 “不知道,下午说什么刘邦刘备的。”柯朗耸耸肩。 “人齐了吗?”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柯朗率先抬头,就见淮舟大步迈进办公室,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柯朗放下饭盒,眨了眨眼:“这是……线索?” 其他人陆续回头,视线齐刷刷落在那人身上。 陆昭的身姿挺直,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温和:“各位辛苦,我是陆昭。” “这位是陈局请来的顾问。”淮舟食指在陆昭肩头轻点两下,然后吩咐他们,“给陆教授拿把椅子,再拿个——” 他话音一顿,回头看了陆昭一眼:“可乐可以吗?” 他又记起中午的酸奶,“或者我去帮你带其他的。” “可乐就行。” 淮舟轻轻“嗯”了一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5章监控 柯朗心领神会,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默默把“陆教授”划进“内圈”那一栏。 搞小 第12章 团体不是罪,乃至于真理。以貌取人不是美德,这话也对。 但刑侦队的办公室,自有一套不成文的“饮品等级”规则: 检查来人?水都不给。 普通访客?纸杯一只。 上头领导?瓶装矿泉水。 可乐?可乐是“内部特供”。 由淮副队拨款、柯朗负责采办、林韶姐监督、老姜负责发放。能喝上可乐的,要么自己人,要么是座上宾。 柯朗大手一挥,吩咐道:“小于,搬椅子,要最舒服那把!” 然后两步走到陆昭面前,“陆教授,我叫柯朗,是船哥的,呃……大副!” “船哥?”陆昭有些疑惑。 “嗐,我们淮副不是叫淮舟嘛,”柯郎笑着解释,“舟就是小船,那不就是船哥!” 办公室里响起阵阵的笑声。 短发女警从于小曼手中接过椅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椅面,然后才推过来。 “我是林韶,负责技术部分。他是姜聪,队里的老姜,新人都归他带。” “来,82年的冰可乐。”姜聪笑着把饮料递给他。 “谢谢。”陆昭将瓶盖一拧,“呲啦”一声轻响。 他抬眸朝他们笑了下,没多说,算是默契地领情了。 几人简单地认个脸以后,很快各就各位,拉开椅子,准备新一轮的案情简报。 陆昭正用指节抵着太阳穴看材料。 一件黑色外套落在肩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 “雨天寒气重。”淮舟的声音在耳边落下,“礼尚往来。” “没事……” “办公室的空调坏了,制冷不制热。”淮舟说,“干净的,披着吧。” 陆昭不再推辞,轻轻点头。 淮舟拉过椅子在他身侧坐下,“你们那边有什么?” 柯朗率先开口,“我们见了冯婷的丈夫,供述和分局之前的记录基本一致。” “冯婷五个月前生产,家里条件不错,育儿保姆都请了。她老公是程序员,典型996,白天开会,晚上加班。案发时他人在单位。” “两人感情稳定,家庭和睦,也没听说有什么狗血的婆媳矛盾。” “邻居和周边街坊走访下来,口径也差不多,都说这家子看起来感情不错。” “不过……”柯郎有些想法,“冯婷怀孕后就很少露面,生产完才偶尔能遇到她带孩子出来,所以真正和她打过照面的邻居其实不多。” 姜聪端起纸杯,抿了一口上等速溶,摇头感叹:“领居街坊的话,也就听个响儿。现在这年头,门对门住几年都不一定知道姓什么。” “我倒不觉得这是主要原因。”林韶插话说。 “从怀孕到产后,一个妈妈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担心外面的环境不干净,怕带病菌回家给孩子,光是这份焦虑,不出门也合理。”她是刑侦队里唯一一个已婚已育的女同志,在这个案子上,更加感同身受。 她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是一段调取的楼道监控录像。 “事发当天,冯婷家的保姆和对门邻居约好一起出门买菜。她们离开前,冯婷出来叮嘱了几句要采买的东西。” “那会不会是保姆离开前故意开了煤气?”新人小于举手提问。 “想法不错。”林韶夸了她一句,“但是呢……” 她随即调出另一段室内监控片段,“我们也拿到了冯婷家里的监控。当天保姆离开侯,冯婷是自己走进厨房,并有触盆燃气灶的动作。” “保姆是最后一个离开家里的,她坚称自己出门前只是收拾了厨房的菜。煤气灶是冯婷每天亲自检查的,监控也能印证这一点。” “冯婷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抱着孩子?”淮舟的目光从屏幕抬起。 林韶指着门廊画面:“看监控是空手的。对门的阿姨也说只看到她一个人。” 画面中,保姆和对门阿姨在走廊上正要离开。此时,门从里面开,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手臂撑在门框上,神态有些疲惫,头发还有些乱。她叫住保姆,嘴唇开合,语速不快。 第13章 淮舟双手轻拢,拇指在指节上轻打节奏,陷入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问:“老王呢?还来不来?” “刚刚发消息说就快到了,我再催催。”柯朗说着拿起手机要打。 此时,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来了来了,别催魂似的,不知道法医这边很忙吗!” 一个肚子圆圆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外套半敞,发丝乱翘。 他边说边把手里的文件甩到桌上,差点撞翻桌上的咖啡,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刚抬眼,就和陆昭对上视线。他怔了下,咧嘴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哟,今天还有外援啊?” “这是我们新来的顾问陆昭,衡大心理学教授。”柯朗笑眯眯介绍。 “好挺好。你们武官就得配个动脑筋的文官中和一下智商。” 他话锋一转,进入正题:“一检结论没问题。” “倪莉莉是高空坠楼导致颅脑损伤合并内脏出血死亡,死亡时间在12月5日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冯婷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时间在11月19日中午两点到三点左右。” 他把几张尸检照片往白板上贴,“两名婴儿的尸检确认都死于机械性窒息。口鼻处发现棉絮残留,指甲缝有皮屑,经比对是他们的母亲的dna。因此,初步结论是被棉质织物捂压口鼻致死。死亡时间和他们的母亲的高度吻合。” 王法的话像冰块一样砸进每个人的心里,一下觉得今天的温度好像更冷了些。 新生儿,代表朝气和希望,距离死亡那么遥远的生命。 他们的母亲在捂死他们的时候在想什么? “另外,”法医王翻了翻手里的检验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痕检那边的结果又发我这里来了。” 他抽出一张打印的检验单:“煤气开关表面只提取到冯婷的指纹,没有发现其他人的。” “所以从目前的证据链看,保姆的证词基本可信。”老姜皱着眉,面色凝重地总结,“听起来……就像真的是各自纱子,然后自进。” 会议桌边陷入一片沉默。 陆昭的视线停在白板上,案情分析写得密密麻麻,在他眼里逐渐模糊。 两个案子,间隔不到一个月,死的都是处于产后脆弱期的年轻母亲和她们的孩子。 其中一张尸检照片里,婴儿的小手攥得死死。 小小的手掌,竟能抓住那么多来自母亲的皮屑。 那是对母亲最后的依恋,还是恐惧的本能? “我能看一下冯婷家里的监控范围吗?”陆昭忽然开口。 众人转向他。 “方便吗?”陆昭见他们都不说话,转向身边的淮舟。 “方便。”淮舟低声说,朝林韶点头。 林韶将冯婷家中的监控视角都依次调出来。 客厅、卧室、走廊、厨房、阳台。 陆昭盯着画面,指节抵着下颌,轻轻敲了两下。 “她家里的监控装得很密。”他顿了顿,“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 众人一下凑到屏幕前。 “这是在家里装了套安保系统?”柯朗摸不着脑袋。 “说是为了看孩子装的。”林韶说,“我去调监控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看孩子,一般盯客厅和卧室就够了。”淮舟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这里连灶台、水槽、阳台晾衣区都在视角里。” “有钱人家嘛,装全套图个安心。”于小曼嘀咕了一句。 “那有没有可能她老公是什么变泰控制狂呢?”姜聪拍拍她的头。 “啊?不会吧师傅,这有点太那个了。” 姜聪老练地说:“你多当几年警察就知道了,这世上真是什么都能发生。” 几个监控画面在屏幕上同时播放,一眼就能看见这个女人一整天的行动轨迹。 她很少出门,一整天几乎都和孩子寸步不离。 几个人盯着画面,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会有人在家里安装那么全面的监控。 “刚才提到,冯婷每天会亲自检查煤气灶开关 第14章 ?”陆昭忽然开口。 “啊?”柯朗愣了一下,“是,结合煤气阀上的指纹,所以才认为是冯婷自己开的煤气阀。” “她在短时间内检查了好几次煤气阀。”陆昭说,“还有窗户、门锁。” 画面上的女人在家里头走来走去,一个窗锁反复开了又锁好几次。 淮舟侧头,支着下巴看着他:“有什么说法吗,陆教授?” 陆昭说:“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检查型强迫行为。” “就像我出门的时候会倒回去检查门锁吗?”小于同志举手。 陆昭点头,“类似。” “但普通人确认一两次就能安心。而她确认的次数频繁。” “这样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她的生活功能。” 淮舟问:“她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是一两天造成的?” “强迫行为从出现到固化,通常需要经历一个过程。”陆昭说。 “可能是几周,也可能是几个月。” “她这样的情况只有身边的人最清楚……”淮舟的指节在桌面上轻敲几下,随即他转向柯朗, “请冯婷的保姆和丈夫来一趟。” 第6章坦诚 “你对冯婷的情况了解吗?”姜聪带着于小曼负责保姆阿姨的问话。 “李太太?”保姆搓了搓手,有些紧张。 前几周冯婷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分局几趟。今天又被请来警局,她有些不安了,心里暗想,她不会遇上电视剧里那种冤枉好人的黑警了吧。 “警察同志,我这……不会有事吧?”保姆阿姨试探地问。 “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姜聪放缓语气说,“你照实说就行。” 保姆阿姨半信半疑地点头,咽了咽口水,才开始说。 “李太太刚生产的时候,孩子在医院里差点被人抱走。” 说起冯婷的事,她渐渐顺了口。 “那人是被抓到了,孩子也平安带回来了,但那之后李太太就天天疑神疑鬼的。” “我刚到他们家的时候,她连房门都不开,一日三餐都是我放在门口的。” 姜聪顺着话问:“那后来呢?慢慢好些了吗?” “好些?也没有。”保姆摇摇头,“她让人碰孩子一下的,洗澡也不让我帮。” “我是觉得她一个新手妈妈,刚生产完遇到这事也挺可怜的,情绪敏敢点也正常。怎么想到她就这样想不开了呢……” “作孽哦,要怪就都怪那个人贩子……” 姜聪的耳机传来淮舟的声音。 “问她冯婷和她丈夫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姜聪扶了扶耳机,自然接话:“那她丈夫呢?” 保姆愣了一下,开始回忆。 “李先生工作挺忙的,我也不常见到。”她顿了顿,“不过以我做保姆那么多年看,李先生算是顶好的男人了。” “怎么说?” “又要上班,又要顾家,李太太那样子,他也没说什么重话。他太太提的要求,能办的都办了。” 姜聪点点头。 保姆叹口气,“所以我说,这事里李先生真真是最可怜的了。好好一个家成这样了。” 淮舟瞥了陆昭一眼。 陆昭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有什么想法?” 陆昭沉吟片刻,“不确定。” 淮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老大,李杰到了。 他收起手机说:“不急,先见见冯婷的丈夫。” -- “警官,我以为我老婆的事情已经结案了,这是……” 面前的男人长相斯文,穿着深灰色的大牌开衫,戴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和大众对程序员的刻板印象相去甚远。 “是这样的李先生,我们在复核案件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细节,所以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淮舟的语气不紧不慢。 “警察不是已经确认她是自纱的吗,还想了解什么?”李杰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手里的纸杯,“你们问吧。” “我们想了解一下孩 第15章 子差点被带走的事。” 李杰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低声地说:“当时有个人,欠了赌债,走投无路了。听说男孩能卖高价,看我们的儿子生得漂亮,就想下手。” “那时婷婷刚刚生产完,累得不行,睡得很沉。隔壁床的家属发现不对劲,喊了一声,把人拦了下来。” “冯婷生产后,没有家人来陪床吗?”淮舟问。 “我的父母很早就离世了。”李杰说,“冯婷的父母不在衡川,一时也赶不来。所以那几天,基本就是我们俩在忙。” “你呢?”陆昭忽然开口问。 “什么?”李杰抬起头。 “当时你在哪里?” “我当时……”李杰顿了顿,“被公司叫回去改一个紧急的bug。那天晚上不在医院。” “出事之后,冯婷就开始害怕和陌生人接触?”陆昭问。 “是,谁靠近她和孩子都不放心。” “这样的情况下,她能接受保姆在家里?”陆昭紧盯着李杰问。 “……”李杰一时被问住了,又很快接上,“我需要上班,婷婷的情况我也不好放她自己单独在家。” “况且保姆也不是整天都在,早上来晚上回,不影响的。” 陆昭点点头,没再追问。 “监控也是生产后安装的吗?”淮舟问。 “是的,是婷婷安排人来装的。”李杰说,“家里一下多了那么多摄像头我也不习惯,但是能让她安心一些就行了。” “冯婷对保姆阿姨有什么看法吗?” 李杰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说:“是这个保姆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例行了解。” “这保姆挺尽心尽力的,我和婷婷都很满意。就是有时候……” 他顿了顿,有些面露难色,“就是有时候她太热心了。我和她说过,不要太逼婷婷,这样会让她不舒服。” 淮舟和陆昭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是雇主。”淮舟说,“如果你不满意,随时可以换一个。” 李杰低头苦笑一声,抬手扶了下眼镜。 “这保姆是婷婷爸妈请来的。” “婷婷那时候的情况,她爸妈本来就担心。我要是再提换保姆,……”他顿了顿,没把话说话,“我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 -- “呸!他还能说我啊!”保姆面上愤愤,重重在桌板拍了几下,“说我热心过头?不就是说我没有分寸呗!” “我凤姐做那么多年保姆,从来只有雇主夸我!” 说起自己的成绩,她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对着警察也不紧张了, “你们去打听打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我凤姐的名字?” 姜聪没打断她的话,只是笑着点点头,示意一旁于小曼记录。 “要不是冯小姐的爸妈托人加钱找我,他们还不一定能请到我。” “这话我本来也不想说的,我也不是什么编排雇主的人。” 保姆凤姐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但我凤姐来都来了……” “这位李先生哦,你不要看他很体面、很有钱的样子,他之前就是个一穷二白。” “也不知道给冯小姐下了什么迷耀,跟着他跑那么远结婚买房。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冯小姐家出的大头。” 她讲得气势十足,手背啪地一拍手心。 “她爸妈就是不放心,交代我多盯着点,我收了人家红包不能不干活是吧?” “平日里不就多关心几句,多上点心,这会儿被人背后蛐蛐了。” 她‘啧啧’两声,一边摇头,说:“这下真懂什么叫静狗咬死人咯!表面斯斯文文,背地里不知道在说我什么了。” 姜聪适时插话:“那关于李杰说你把冯婷逼得紧,是怎么一回事?” “这哪儿跟哪儿呀!”凤姐又着急了,说着话都快站起来了。 姜聪连忙安抚她,让她坐下说。 “我就是怕她在家里闷出病来,让她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要老围着孩子转。” “她爸妈请我来不就是干这个 第16章 的吗,现在孩子都不让我顾,我成天干站着,这说出去砸坏我的招牌!” 凤姐喝了一口纸杯里的温水,语气缓了下来。 “要说冯小姐能有这个紧张兮兮的毛病,还不是李先生搞出来的。” 姜聪的眼神眯了眯,指节往于小曼的本子轻敲:“怎么说?” “李先生他就是太宠老婆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啥事都顺着她。这不能见,那不能干,不疯才怪。” “要我说,他就该带着冯小姐出去散散心,天天闷在家里算什么事儿呀。” “朋友来探访也不让冯小姐出来,说怕她情绪波动大。” “说冯小姐不记得事,老是门没锁、煤气没关。他来检查,结果好几次他也没弄对。我就纳闷了,这两人到底怎么过日子的。” “有一次我煮个饭出来,发现家里大门开得大大的。”凤姐的手比划着,“两人吵来吵去,说不来到底是谁没锁门,把冯小姐气狠了,娃儿都吓哭咯。” 姜聪连忙打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保姆愣了一下,回想起来,“记不清了,大概是我刚来家里的时候。” 姜聪皱着眉转向审讯室玻璃窗的另一边。 耳机传来淮舟的话:“先到这里。辛苦。” 淮舟摘下耳机,转向坐椅子上的陆昭,“你怎么看?” “有点问题。” “好巧,我也这么觉得。” 陆昭抬眼看了一眼淮舟,“你先说。” 淮舟靠坐在陆昭面前的桌子,双手抱臂,仿佛很认真思考。 片刻后,他开口道:“他长得不像程序员。” “……” 陆昭欲言又止,“这算是什么发现?” 淮舟耸了耸肩,“办案哪有那么多现成的证据,哪里不对劲先记着。” “你别说,靠这种看起来荒谬的不对劲,也破了几个案子。” 陆昭并没有接话。 “别这么看我陆教授。我知道你已经有一些想法。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我很好配合。”淮舟似笑非笑地说。 陆昭两腿交叠,双手放在上面,是一个看起来放松的坐姿。可即使是自下而上的盯人,他的目光里也没有一丝仰视的意味。他的眼神平淡,仿佛早已看穿了对方话里的试探。 监控室偶尔响起设备滋滋啦啦的声音,广播频道里飘出几句模糊的值班播报。 ‘嗒!’ 淮舟伸手将设备关了。 监控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片刻后,陆昭缓缓开口:“我就直说了,淮副。” “很多时候行为分析和心理侧写并不能算是明确的证据,甚至普遍被当做一种直觉判断。” “如果你觉得这种方式影响你们的侦查节奏,现在说清楚会比较好。” 淮舟的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向前倾身。 “只要能破案的方法,我都不介意试。” “而且,陆教授的专业,我还是信的。” 对方身上的烟草味瞬间袭入呼吸间。 陆昭没有退开,或者说他退无可退。他靠在椅背上,直视着面前的人,淡淡地说:“盲信不是什么好习惯。” 淮舟没有接这话,继续道:“你有什么想法,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抬起一根手指。 “坦诚。” 陆昭微仰着头,面前的一双深棕眼睛仿佛烈日,让人像置身在无处可躲的光下。 他垂下眼睫,轻声回了一个“好”。 第7章诱拐 淮舟满意地笑了,站直了身。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顿了顿,“保姆还是李杰?” 陆昭立刻收回思绪。 “李杰。” “他很爱他的妻子,言语里都是为她着想。同处一屋檐下的外人都觉得他是难得的好男人。最大的缺点,不过是几次没把妻子的叮嘱放在心上。这对结过婚或谈过恋爱的人来说,这都算不上大错。尤其考虑到冯婷的状况,一件事要反复检查好几次,丈夫偶尔敷衍一两次,也在 第17章 情理之中。” “陆教授那么清楚,是结婚了?”淮舟忽然提问。 陆昭被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良久才答:“没有。” “恋爱了?” “没有。” “之前谈过几个?” “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淮舟理直气壮:“了解同事的情感经历,方便后续合作。” “……”陆昭沉默片刻,才道:“没有。” 淮舟扯起嘴角,“这样啊。” “不要打断我。”陆昭睨了他一眼, 淮舟立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昭继续说:“但是,请注意李杰说的话。他多用看似包容,实则贬低的话术来形容妻子。言里言外都透露出,他的妻子控制欲强、敏感、焦虑、不爱与人交往。” “所以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淮舟说。 “被命运折磨的好好先生,和控制欲强的敏感妻子。”陆昭说,“很多时候我们所看见的和听见的都是失真的。” 淮舟:“你怀疑他在刻意引导我们对冯婷的印象?” 陆昭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嗯”了一声。 淮舟摩挲着下巴,说:“引导别人对一个死人的印象……” 陆昭缓缓地喝水,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他要么是既得利益者……” “要么他已经习惯了。”陆昭接上他的话,“贬低妻子是他的日常。” 淮舟轻蹙眉头:“这样的话,他充其量就只是个假惺惺的丈夫,而并非凶手了。” 陆昭轻轻颔首,“我并不认为李杰是凶手。” “理由。” “倪莉莉。”陆昭说。“这两个案子太过相似,如果凶手是李杰,那倪莉莉和李杰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又说,“但李杰这条还是要跟下去,如果能还原冯婷最后的行为和心理状态,对调查倪莉莉的案子也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淮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片刻后他抬起手看了眼时间,说:“已经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想再对一下倪莉莉和冯婷的资料。” “这些事已经有人在办。”淮舟说,“好好休息才能保证效率。” 说着他已经掏初车钥匙,“你住哪?” “衡大教职工楼。” 淮舟一顿,“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教授应该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住着呢?” 陆昭斜睨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又低头翻看手上的文件。 淮舟盯着陆昭,思索一阵。 那目光的存在感太强,陆昭想忽视都没办法,才抬起头问:“怎么了?” “开房吗,陆教授。” 陆昭手上一顿,一脸疑惑,“????” “市局有招待所,我给你开一间。你能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你也能第一时间过来。” 陆昭被他这跳跃性思维打得措手不及,片刻才道:“……也行。” --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你今晚不回家,没有关系对吧?” 陆昭递身份证的手一顿,抬起眼,淡淡道,“有关系。” 淮舟愣了一下。 陆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淮舟被他看得心虚:“怎么了?” “早上订的牛奶没人喝,浪费。” 淮舟扯出一个假笑,抽走他手中的身份证,“人都到酒店门口了,你没得跑了。 他一手抵着陆昭的后背向前走,“放心,明早会有人给你送牛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招待所。 大厅是传统中式装潢,大理石地板擦的铮亮。中厅高高悬着水晶吊灯,照得整个大堂柔和晕黄。柜台后挂着个‘衡川饭店’的黑底金字牌匾。 凌晨的大堂空荡荡,走步声清晰可闻。 柜台后的人听见声音直起身,淮舟目光扫过去,先打了招呼:“陈姨,这么晚还在?” 大堂经理陈阿姨看见淮舟,眼睛弯了起来:“小淮,那么晚还带人来?” 淮舟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要一间套房,我们 第18章 市局新来的顾问。” “行,陈姨给你亲自弄。”陈阿姨接过身份证,一边录入一边寒暄,“好久没见你咯,局里很忙吧?” “还行,瞎忙。” 复印机吐出一张纸,陈姨先将原件放回台面,继续低头录入资料。 证件照上的陆昭和现在没什么大差别,头发短了一些。他平平淡淡地看着镜头,不知道是不是闪光灯的功劳,他的眼睛被拍得很亮。 淮舟盯着看了几秒。 “陈姨这边有认识几个还不错的小姑娘。”陈姨从柜台后站起身,将房卡递给他,“你要是有时间就见一面。” 淮舟回过神,接过房卡,和身份证一起握在手里,“心领了陈姨。我就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瞎说什么,多俊的一个娃儿,工作又体面。” 淮舟笑了笑,说:“陈姨您忙,我带人上去。” 他虚虚搭在陆昭的手臂上,带着人往电梯间走。 电梯内,陆昭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淮副。” “嗯?”淮舟仰着头盯着跳跃的数字。 “房间开好了,我不会跑的。” 淮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即笑得莫名其妙,“陆教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诱拐你一样。” 电梯“叮”的一声倒了。 他松开手,为陆昭挡住电梯门,“走吧,203。” 陆昭反应过来,一瞬间有些无奈,才和这人待了一晚上,说话都被他带偏了。 “嘀——” 房门推开,房卡插进卡槽,灯光瞬间亮起。 淮舟叉着腰打量一圈整个套房,一张大床,靠窗的位置配了张办公桌。遮光窗帘拉得严实,能不见外面的一点风景。 “还凑合,你先将就一晚。” “挺好。”陆昭站在门口,略微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 “早点睡,明早我来接你。”淮舟往门口走。 陆昭“嗯”了一声。 下一瞬,烟草味混着体温扑面而来。 淮舟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侧身而过,右手在他腰间轻轻一带,又很快松开。 低沉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带着一丝温热的鼻息。 “晚安。” 陆昭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带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陆昭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被塞进去的身份证。 -- 大早上,陆昭正梳洗,房间的门铃响了。 他放下擦脸巾,不急不缓地走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淮副队拎着一只袋子站在门口。 “早上好,陆教授。”淮舟毫不客气地挤进房间,“睡得好吗?” “还行。”陆昭侧身让他先进来,将门关上。 随后又回到洗漱间,等他出来的时候,床上已经躺着个人。 淮舟鞋都没脱,整个人半躺在床上,长腿搭在床沿,呼吸很轻。 陆昭站在窗边盯着他看。 淮舟的睫毛很长,面部线条硬朗,是放在人群里一眼能记住的长相。 他心想:这位淮副队,睡着的时候倒是比醒着的时候好相处一点。 陆昭没有叫醒他。他转身翻了翻桌上的袋子,里面有几个不同口味的面包和一瓶牛奶。 他选了个咸口的,拧开牛奶瓶盖,坐在窗边慢慢享用他的早饭。 房间里很安静,往窗外看去还能看见昨晚天黑看不见的好风景。 牛奶喝完,陆昭轻声喊:“淮副。” 床上的人没睁眼,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嗯”了一声。 “我想看在倪莉莉家拍的那幅画。” 淮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放,人依旧没睁眼。 陆昭放下牛奶瓶,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坐在床沿。 他划开屏幕,手指却停在界面上没动。 就在淮舟快要再次见到周公的时候,大腿侧被轻轻拍了两下。 淮舟眼皮动了动。 “你调一下。”陆昭说。 淮舟闭着眼挑了下眉。 “不方便用你的手机。”陆昭又说。 第19章 淮舟才勉强睁开一只眼,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一气呵成打开相册,点开照片,又把手机递回去。 “这个?” 陆昭的视线落在画面上,轻声地“嗯”了一声。 淮舟得到准话,又倒回床上。他翻过身,顺手扯了个枕头,声音闷在枕头里。 “五分钟,陆老师,别再叫我了。” “我眯一下。” 淮舟的呼吸均匀,很快又没了声音。 陆昭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又继续细看手机上的照片,放任他睡。 他的目光在图画上扫过,眉头逐渐紧蹙。一个模糊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成形。 过了一会儿,他理清了思路,转回头—— 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手还抱着枕头,侧着身看他。 “看出什么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第8章你在说谎 陆昭微微一愣,随即将手机放在床上推向淮舟。 图画用了不同颜色的蜡笔,但色彩搭配和线条布局却处处透着违和感。 “这幅画呈现了典型的过度防御。显示出作画者处于极强的不安全感中。” “房屋轮廓被反复加深、加固,这是在心理上试图建构安全的壁垒。” “黑色的太阳并非黑夜的象征。这是内心不安的外化,自然规律都被作画者视作威胁。” 陆昭的手指随着分析指向不同的细节,黑色的太阳、线条深刻的房屋。 他的指尖又停在房子上。 “还有一点。”他抬眼看了淮舟一眼,确认他能跟得上,“这栋房子没有门。” 淮舟的眼神跟随屏幕上的手指,不时点头。 陆昭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说。 “成年人在绘画时很少会遗漏这种结构性的元素,有窗没有门。” “作画者,倪莉莉,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没有出口。” 淮舟说:“所以她才选择带着孩子跳娄。” “当一个人的防御机制走到如此极端的地步时,其最初的保护欲很可能会化为毁灭的冲动。就像免疫系统转而攻击自身。”陆昭说。 淮舟抬起头,说:“倪莉莉和冯婷都有这种负面情绪。” 陆昭点点头。 “她们认为,这个世界的每次风吹草动,都可能是伸向孩子的尖刀。她们感到焦虑、不安、紧张,在这种扭曲的认知下,连阳光都是锋利的。” “最后,她们走投无路。为了保护孩子,杀死了他们。” 他的话说完,淮舟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揉了把脸,把昨晚理出来的社会关系简单说了一下。 “李杰和倪莉莉八竿子打不着,和倪莉莉的丈夫、家人都没有任何联系。” “和保姆也没有关系,倪莉莉生产后去了月子中心,回来以后一直自己带孩子。” 陆昭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眼下,“你昨晚没睡?” 淮舟撑着头看他。 “黑眼圈很重。” “你在关心我吗?” “……” “要坦诚,陆教授。” 陆昭移开目光,不打算接他的话。 “去哪了?” “中心图书馆。” 陆昭一愣,转过头,“为什么?” “李杰和冯婷有借书的习惯。”淮舟说,“我们查到了他的借书记录。” “你们找到了什么?” 淮舟扯了下嘴角:“我就说读心理学的,果然都有点邪门。” -- “李先生,不好意思,需要再耽误您的时间。”陆昭在李杰对面坐下。 李杰脸色不太好看,短时间内被叫来警局第二次已经有些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警察同志?” “有一些事情需要向你确认一下。”陆昭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耐,语气温和从容。 他将平板内的视频点开,推向李杰。 “你记得这个片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 李杰抬眼看向平板播放的视频的手上,愣出了。 画面中是冯婷家的监控视频,保姆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一 第20章 看大门敞开着,往家里面喊了几声。 接着冯婷从主卧中着急忙慌的冲出来。 陆昭按下暂停键,问:“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杰回过神来,紧皱眉头。 “警察同志,这段监控有什么问题吗?” “你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陆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他的眼睛带着一丝锐利的意味,让李杰下意识愣了一下。 “额……应该是婷婷忘了关门。”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她生产以后就挺健忘,经常忘东忘西,丢三落四。” “你们当时吵架了吗?” “我不太记得了。”李杰说,“孩子出生以后,这种事经常发生。” 陆昭颔首不语,又点了播放键。 冯婷朝着从书房出来的李杰大骂,情绪非常激动。 “我不是让你检查了吗?” 保姆听见小孩哭要去房间里抱,又被冯婷阻止。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视频再次被暂停。 李杰转向陆昭:“这也算吵架?” “单方面被骂不算吵架吧?” 陆昭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你说,当时是冯婷忘了关门。” 李杰刚要开口,陆昭缓缓补充:“但她说了一句,让你检查。” “那可能是我忘了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陆昭将监控视频往前调了十五分钟,画面中李杰呆站在半开的门前,片刻又将门开得更大,然后进了书房。 “李先生,你怎么解释这个行为?” “我不清楚……也许是顺手吧。”李杰抬手下意识地刮了下鼻子,含糊其辞地说道。 陆昭目光不动声色,淡淡地说:“撒谎的人总会下意识摸自己的鼻子。” “李先生,你在撒谎吗?” 李杰僵了一下,手指一瞬间顿在半空,下一刻连忙收回。 “李杰,你长期以来一直在情绪操控你的妻子。” “你在胡说些什么!” “冯婷在生产后受到巨大的刺激,而你能借此机会,利用她的脆弱。” 陆昭从文件夹下抽出一本书,翻到中间后转向李杰,手指指在“煤气灯效应”的标题上。 “这本书有你的借阅记录,很不巧,你在上面留下了你的笔记。” 李杰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边角处留下了他的笔迹。 冯婷。 他一时记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为了怜悯,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李杰抬起头,“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冯婷的条件比你好,家境有钱,她的父母看不上你。但是她执意要远嫁给你,他们只好同意。” “你以为冯婷离开了优渥的家庭,到一个没有原生家庭帮衬的陌生城市发展,你们就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你就不用再被处处压制。” “但冯婷在衡川的工作还是比你出色,挣的也比你多。” 李杰目光闪烁,慌乱地地扶了下眼镜,又紧紧收回。 “她每次和你分享她的成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是她比你优秀得太多了吗?” “冯婷再怎么在外人维护你的面子,你心里依旧清楚,你配不上她。” 陆昭的话说得不急不躁,却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心脏。 “很煎熬吧?心里像被虫子咬一样,日复一日。” 李杰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微张的嘴说不出一个字。 “一开始,你是想帮她的对吗?” “可这本书,”陆昭的直接叩在书上,“给了你一个念头,你可以让她变得更加依赖你、仰赖你、直到失去自我。” 李杰的唇嗫嚅着,喃喃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会自纱。” 陆昭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杰的手指紧紧专注桌沿,眼眶发红。 他是一时鬼迷心窍,他本来是要去找能帮助他妻子康复的书。但那天,他翻开书,打开了潘 第21章 多拉魔盒。 又或者,对那些内心藏着私念的人,随处都是潘多拉魔盒。 “我……我后悔了,警察同志,我真的后悔了!”李杰满脸泪痕,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后悔了!” “李先生,我想你现在需要一名律师。我的同事会协助你。”陆昭拿起桌上的平板和书,离开了审讯室。 陆昭推开门走进监控室,淮舟迎面走来。 “陆教授,审得不错。”淮舟给他拿了一瓶水,又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谢谢。” “摸鼻子真的代表撒谎吗?” “编的。”陆昭淡淡地说。 淮舟被他噎了一下,不由轻笑摇头。 他顺着陆昭的视线,看向审讯室里痛哭流涕的男人,说:“李杰算是被我们误打误撞撞上了。” 陆昭收回目光,说:“我们再理一理,这两件案子的关系。” 淮舟给他递了一只白板笔,下巴朝身后的白板方向抬了抬。 陆昭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倪莉莉、冯婷。 “都是刚生产不久。”他边写边说,“都是先杀婴儿后自纱,情绪低落并有强烈的威胁感。” 笔尖停在白板上,轻轻点了两下。 还有什么能把这两个母亲连在一起? 他凝着白板上展开的思路网,眉头紧皱。 淮舟轻轻开口:“她们杀死孩子的方式。” 陆昭立即反应过来,说:“对……这是同一个人的签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直漏掉的关键。 “她们的生活中一定出现了同一个力量。”陆昭说,“一股比她们自身意志更强大的力量,扭曲了她们的认知,最终让她们做出了违背母性本能的选择。” “李杰很可能只是个不知情的帮凶。” -- “交叉对比两人的生产医院、母婴用品店、社交圈、包括所有她们用过的线上平台和朋友圈动态。” “技术组恢复并深挖她们两人的所有电子痕迹。手机浏览记录、软件使用、社交通话记录。” “我要知道她们最后那段时间,究竟在看什么、听什么、去哪里、和谁说话。所有细节,一个都别漏。” 众人齐声应道:“收到,淮队!” 刑侦工作里,查底细、翻资料是最枯燥的活,线索不会自己蹦出来,得像捡毛线一样,一圈圈、一条条去捋。 这一查,就查到了晚上。办公室灯光亮着。工作分配好,每个人都埋头在自己负责的那块,有条不紊中夹杂着紧绷。 他们都隐隐有些担心,如果这是连环杀人案,那第三起案件,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 第9章视频 “小于。”淮舟朝门外喊了一声。 于小曼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小跑过去。 “老大,什么吩咐?” “你帮我送陆教授回去。”淮舟随手抽出车钥匙,往她手里一抛,“顺路把检验报告捎回来。” “我留下。”陆昭淡淡地说。 淮舟偏过头,“你确定?这些不知道还要翻到什么时候。” 陆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样子大有要在他办公室沙发住下的架势。 淮舟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行吧。” 他干脆地把钥匙从于小曼手里抽了回来,“那你给陆教授带份饭回来,再加盒酸奶。” 于小曼悻悻地“哦”了一声。看来捎文件的小工没沾上陆教授的光,还以为能开老大的黑路虎出去轰一脚油门,她连往哪一条路开都想好了。 陆昭眨了下眼,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材料。 倪莉莉一生的最后,被分成了许多个部分。 陆昭拿到了她的朋友圈记录。 她的朋友圈多数是孩子的单人特写,偶尔夹着几张母女合影。 那些动态里,她看起来和其他的新手妈妈没什么两样。 从孕期开始,她就非常期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孩子出生后,她几乎流水账式地记录孩子成长的每一刻。在她眼中, 第22章 每一张细微的差异都值得被珍藏,被炫耀。 然而,从点赞数和评论来看,朋友们或许早就将她屏蔽,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世界渐渐萎缩,只剩下这个用生命换来的孩子。 陆昭的手指忽然停住,又倒回去几页细看。 9月13日—— ‘宝贝女儿,妈妈会用生命去保护你。’ 动态的配图是一张女儿蜷在摇篮里安睡的照片。 “淮副。” 淮舟抬起头,立即放下手走的东西,走到他身边。 “9月13日。”陆昭将材料递给他。 淮舟扫了一眼照片和文字,又朝外面喊了一声“柯朗”。 “船哥!我在!”柯朗迅速跑来,手中还抓着个饼子。 “查倪莉莉9月13日全天的行为轨迹。” “没问题!” 十分钟后,柯朗从电脑前抬头,嗓音有点发紧:“船哥,找到了……” 淮舟走了过来,叉着腰站在他身后。 “9月13日下午,她的微圈收藏了一条恶犬袭童的新闻视频。” “观看次数……十七次。” 他停顿了一下,有点不忍继续说下去。 “视频内容是一名三岁女童遭野狗袭击,面部被严重撕裂。” 办公室突然变得很安静,好像只能听到空调主机运转的嗡鸣。 “这就是倪莉莉的起点。”陆昭低声说。 “视频是从哪里刷到的?”淮舟问。 “一个妈妈群转的,群里的成员都是同一家月子中心的客户。” 淮舟的目光落回朋友圈的照片,摇篮的布套上印着‘禧悦母婴中心’。 “查查这家月子中心,再和冯婷的记录对比。” 柯朗立马照办。 几分钟后,他指着屏幕上的记录。 “我一顿好找啊!” “冯婷买过一个母婴培训课程。实际上课地点就在这家月子中心。” “在同一栋楼?”淮舟问。 “不只是同一栋楼。”柯朗拉出比对信息,“这个培训课程是外包的,用的是月子中心的场地,但收费是另一家公司在管。” “所以之前查消费记录的时候,压根没把这两条关联上。” 陆昭轻声说:“就是这里了。” 倪莉莉住在禧悦的时候,冯婷可能在另一间活动室上课。 她们可能曾经擦肩而过,可能打过招呼,也可能互不相识。 但她们都在这里遇到了改变她们人生的外力。 林韶听到这话,抬头说:“哎,我之前生大宝的时候问过这家。口碑不错,就是贵。” 办公室其他大老爷们听得一愣,这已经完全超出他们作为单身青年的常识范围。 林韶在手机上翻出官网图片:柔和的灯光、米色的格调、清新的绿植,整个环境像一座栖息花园。 淮舟看了一眼,说:“得亲自去一趟了。”。 一转身,就见陆昭又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他。 淮舟被他盯得有些无奈。 “要去?” 陆昭点头。 “行,把外套拿上。” 他回到办公室拿了车钥匙,顺手把陆昭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也扯下来。 离开前,瞥见桌上的餐盒。饭菜吃得干净,唯独鱼香茄子原封未动。旁边的水果味酸奶也还封着口。 淮舟眉峰轻挑一下,不和胃口吗,不是说高质量思维要补能量? -- 黑武士快速地向市中心商圈驶去。 车外天色沉了下来,薄雾在路灯下散开。 凌晨五点,正是瞄一眼闹钟还可以睡回去的时间,柯朗感觉自己的眼皮已经快撑不住了。 为了保持清醒,他在后座翻着网上搜到的资料,嘴里嘀咕:“禧悦月子中心,单人套房一个月四万八,含三餐两点、产后修复、婴儿游泳……” 淮舟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你是去查案还是去旅游?” “老大,没想到生个孩子,门道这么多啊!”柯朗翻出官网照片,“这也太豪华了吧!弄得我也想去体验一把了!” “脑 第23章 子让门夹了?”淮舟淡淡地回了一句,“你现在往肚子上划拉两道,爸爸就给你订个最顶配的套餐。”话音一顿,他瞄了一眼副驾驶座。 陆昭安静地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连呼吸都很轻。淮舟心想,这位大概不习惯这样连轴转的强度。 “小声点,人睡着的。”淮舟对后座的人说。 柯朗立刻比了一个ok手势,压低声音:“不过这种高端地方的客人,圈子应该都差不多吧?” “高端中心的客户群体本身就高度同质化,很容易形成社交闭环。互相点赞、交流心得、然后再一起参加其他活动。” 淮舟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所以,如果真有人想搞鬼,在这种圈子里下手,既隐蔽又快速。” “老大你怎么这么懂?” “下辈子投胎记得瞄准点,往有钱人家投,你自然就懂了。”淮舟说,“或者去隔壁经侦破几个诈偏案,也能无师自通。” “封闭的圈子,流言最容易发酵。”陆昭没有睁眼,清晰的声音突然加入对话,“尤其是恐惧,滋生得最快。” 柯朗一愣,扯着安全带,身子又往前凑:“您的意思是,有人利用这种恐惧?” “或者说,”陆昭缓缓睁开眼,“是有人在制造它。” “如果我是幕后的人,我会先向几个人投放负面信息,让他们替我在群体中扩散。等这些情绪蔓延到足够多的人身上,我再从中圈养中的目标挑选出最脆弱的。” “一个信息不够,就继续投放,一个人不够,就两个人。”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膝盖:“负面情绪的传播速度和深度远超过正面情绪。一旦进入同温层,信息会被不断放大,直到有人被击垮。” 柯朗挠了挠头,“听不懂,但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淮舟淡淡说:“预感先留着,等到了地方再用。” 忽然,淮舟把车打向路边,踩下刹车,下车前只留下一句:“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只满满的袋子回来。 “船哥,你干嘛去了?”柯朗探头问。 “买烟。”他把袋子径直递到副驾,“看看你想吃什么,剩下的给柯朗。” 陆昭接过袋子,低头翻了翻。袋子里几乎是把便利店的零食架每个品类都扫了一份。 他拿了一包饼干和一盒原味酸奶。 袋子往后座一传,柯朗探进去:“咦?怎么全是酸奶,没有汽水吗?老大你换口味了?” “爱吃不吃。”淮舟瞥了眼副驾的人。 陆昭低着头,一口饼干,一口酸奶。 淮舟嘴角一勾。 果然,要原味的。 -- 天色还带着未散尽的灰。宾沙路商圈里,大楼外的灯牌泛着光。 禧悦中心与一座星级酒店共用一栋建筑,整三层被单独划出来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着外面的晨雾,里面的灯光显得安静又温柔。 凌晨六点多,两人推门走进大堂。 淮舟走在前面,黑色夹克衬得身形利落,身后的另一人穿着卡其色风衣,气质温和。 淮舟很自然地抬手,替陆昭按住了玻璃门。 陆昭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了句“谢谢”。 柯朗最后一个跟着进来,踩在门口的地垫上,惊奇地低头看了看:“哟,这地垫还会自己吸灰。老大,要不要给咱办公室里也整一个?省得阿姨天天拖地。” 淮舟毫不在意地说:“行啊,等你下回破案奖金到账,就给你批。” 柯朗“嘿嘿”两声,笑嘻嘻地跟上。 前台小姐正趴在桌面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坐直,愣了一秒,立刻扯出一个职业微笑:“先生,你们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打量着面前几个陌生的男人。长相都不差,但看着不像来买配套的家长,一个神情严肃;另一个温和清隽;最后那个则一脸好奇,到处打量。 为了业绩,她尝试对着看起来比较和善的那位开口:“先生,我们有针对新手家长的免费体验课?老师非常 第24章 专业,您要不要了解看看?” 她满脸期待地看着陆昭。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淮舟挑了挑眉,饶头兴致地抱臂旁观,似乎想看看陆昭如何回应。 陆昭转向前台小姐,坦诚地说:“我们不是来上课的。” “啊?”前台小姐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昭无奈瞟了淮舟一眼。 淮舟这才从兜里掏初证件,在前台轻轻一敲,语气严肃:“警察。找你们负责人,需要他配合调查。” 前台小姐这才慌忙按下内线,声音压得很低:“刘主任,有人找您。是警察……” 第10章陆顾问很好学 整个中心室内采用的暖光照明,并不刺眼。墙面铺着淡米色软包,背景播放着轻音乐,周围摆放着几株绿植,为封闭的空间增添了几分自然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踩在地毯上没有回声。 柯朗落在最后,伸手按了按墙面,小声嘀咕:“这墙真软……挺好挺好。” “你要是再摸,我就让你去前台报名新手爸爸体验课。”淮舟头也不回地说。 柯朗连忙收回爪子,悻悻跟上。 陆昭走在旁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走廊两边贴着各种产康项目的宣传海报,尽头的电视放着母婴科普短视频,温柔的旁白和走廊的音乐混在一起,衬得整个区域格外安静。 经过一张摆着宣传册的小桌,陆昭随手抽了一份,翻了两页,然后递给身边的淮警官。 淮舟扫了一眼,对宣传单的内容没什么兴趣,反而看向他:“陆教授很好学。” “第一次来,随意看看。”陆昭面色不变,转头把册子合上拿在手里。 淮舟低低笑了一声,跟上陆昭的脚步。 不多时,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走来。她的身形瘦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胸牌上写着“刘经理”。 刘经理笑得客气,微微欠身道:“几位警官,这边请到会客室。”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个时间,几个警察来干什么。 她边带路边在心里祈祷,不要被这里住下的妈妈看到了。 会客室同样温暖整洁。 深色木质茶几围着一圈沙发,旁边整齐摆放一整排育儿书籍。 墙上的布告栏贴满了妈妈们抱着孩子的照片,也有几张妈妈们聚在一起的合照。每张笑脸都洋溢着幸福。 陆昭大致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倪莉莉和冯婷的照片。 他转身回到沙发旁,淮舟已经把座位上的抱枕拎到一边,顺手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陆昭盛情难却,没说什么,在他身边坐下。 “警察同志,用点热茶和点心。”刘经理小心翼翼地从小吧台端来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甜茶和一盘样式精美的饼干。 几人都没有动作,让刘经理更加局促了,心里直打鼓。 她笑得有些僵硬,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 淮舟轻轻将托盘推到陆昭面前,陆昭瞥了他一眼,随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经理的肩膀这才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淮舟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一只长臂搭在陆昭身后的靠背。 “刘经理。”他的语气冷冽,带着一丝逼人的压迫感,“你们这里,有一位客户叫倪莉莉。” 刘经理微微一顿,立刻点头回答:“有的有的,这位妈妈我记得。她是九月中旬入住的。” “哦?你这边那么多客人,怎么对她印象这么深?”淮舟追问。 “记得每一位贵宾是我们的本分。”刘经理回答得圆滑得体,但笑容稍稍收敛了些,“不过这位妈妈,确实令人在意。” “怎么说?” 刘经理思索片刻,说:“她刚入住的时候,夜里就休息得不太好,经常半夜起来,一两点、三四点都有,跑去育婴室看宝宝。我们的值班护士都劝她回去休息,她就拉了张椅子坐在外面看。” “后来她干脆要求把孩子24小时放在自己房间,说是看不见就睡不着。” 第25章 “我们中心平时也会组织很多康乐活动和理疗课,还有新手妈妈交流会,她几乎都没有参加,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你们有记录每个顾客参加活动的记录吗?”淮舟问。 “有的,这有的。”刘经理点头。 “能调取倪莉莉的记录吗?”淮舟指了指她手里的平板电脑。 “没问题,警官。”刘经理熟练地点击平板,调出后台记录,随后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您看,她参加的活动很少,只参加了那些能带宝宝一起的。” 她往下滑了几页,又补充了一句,“参加最多的,是我们的心理抚慰服务。” 淮舟侧头看了陆昭一眼,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陆昭问:“什么是心理抚慰?” “这是我们中心的招牌服务之一。”刘经理浮现自豪的神色,“母亲健康,孩子才会健康。” 她像是刻进自己的条件反射似的,顺口背出宣传口号,“每周一到两次,妈妈们可以带着宝宝,跟老师聊聊心事,舒缓压力。” “倪妈妈一开始不太和其他人交流,但唯独这个项目她没有排斥。” “这个项目是谁在负责?”淮舟截住她的话,这家中心的宣传意识太强,三句话有两句都在推广。再让她说下去,年卡套餐都要介绍出来了。 “是李婉老师。”刘经理立刻接话,“是我们集团花高价特地请来的心理学专家。口碑很好,很多妈妈就是冲着她才选择我们中心的。” “难怪你们的价格那么……贵气逼人。”淮舟似笑非笑地评价了一句。 陆昭偏了偏头,眼神轻扫他一眼,对他的遣词造句保留意见。 淮舟察觉到这一瞥,对陆昭眨了下眼:怎么了? 陆昭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没有理他。 淮舟轻笑一声,从陆昭手里抽出刚才的宣传单,扫了眼,又随手扔回桌面:“倪莉莉是哪一档的配套?” “年中做促销推出的套餐,里面包含了心理抚慰服务。她先生很疼她,说只要对她好,多花钱也值得。” 陆昭的目光微沉,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个心理抚慰身上。 他开口问:“我们方便看一下,还有哪些客户参加了这个项目吗?” “没问题的。”刘经理点头的速度像签单一样爽快。 显然,这家母婴机构对来访者保密原则并不执着。 屏幕被推到两人面前,上面显示着每位客户的照片和参加记录。屏幕不大,两人不得不并肩凑过去,目光随着名单一行行往下滑。 参加的频率各不相同,有的人一周一次,有的断断续续。再看倪莉莉,几乎全勤,一周两次。 “再往前翻一点。”淮舟俯身,指尖轻敲屏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从陆昭耳侧擦过。 “没有冯婷。”淮舟低声确认。 陆昭恍然回神,顺着他的指尖又扫了一遍,名单上确实没有这个名字。 他轻轻“嗯”了一声。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冯婷?这位妈妈也是我们的客户呀。”刘经理耳尖,一听到名字立刻插话。 “她在中心的情况怎么样?”淮舟问。 “这位妈妈……怎么说呢……”刘经理迟疑了一瞬,瞄了几位一眼,不好意思地笑说:“其实我们是不能这样说顾客的隐私啦……” 淮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接话。 前面该说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到这儿知道隐私了。 刘经理被他看得不自在了,讪讪地笑了。 柯朗扫了眼有些尴尬的场面,替老大接话:“我们只是了解情况,不会外传,你有什么你就说。” 刘经理看了看他们,又挂上招牌笑容:“哪里的话,配合警方工作嘛。” “这位冯女士是比较特殊的情况。她不是我们月子中心的住客,只是来上课的。” “她一直担心孩子有健康问题,去医院检查了说没事。可她不放心,觉得医院检查不够仔细,干脆自己亲自来报名上护理课,学得 第26章 特别认真。” “她平时上课是一个人来吗?”陆昭问。 “自己来的,她家里人不太赞同她来上课。” “她在这里有没有比较熟悉的人?比如经常聊天的妈妈或者工作人员?” 刘经理努力回想,片刻才摇摇头:“她不是个太爱说话的人,也不太理人。” “好几次在休息区碰到她,上完课就带着宝宝坐在休息区发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切到推销模式:“不过我们休息区的景色真是没话说。一整面落地窗,整座城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淮舟淡淡地瞥她一眼,终止了她的广告时间:“带我们去看看。” “没问题,警官!”刘经理立刻热情地起身带路。 --- 休息区音乐悠扬,咖啡吧和书架营造出一种精致松弛感。窗外的浓雾渐聚,隐隐能看到城中心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 淮舟叉着腰站在落地窗前,挑了挑眉。 就这?这一大片雾能看什么看得清清楚楚。 刘经理不好意思一笑:“今天的雾是大了些。” 她随即指向角落的一个沙发位,“就是那里了,冯女士经常在这里休息。” 陆昭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单人沙发正对着落地窗,如果遇上晴天,或许真的能看见很好的风景。 他在沙发上坐下,稍微抬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陆昭唇角微动,正要侧头喊人,发现淮舟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 “监控,”淮警官开口,“也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或许这就是大集团注资的好处,什么会员资料、监控系统全连到统一的后台,储存得非常完善。 柯朗陪同刘经理调监控的同时,淮舟和陆昭就在落地窗的另一边。 淮舟靠在玻璃上,问:“在想什么?” “我们不一定能从监控找到什么。”陆昭双手插在兜里,淡淡地看向窗外。 “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一些运气。”淮舟说,“和一些信心。” 陆昭的视线看向他。 淮舟靠在玻璃上,笑得懒洋洋,好像天塌下来对他来说也是小事的样子。 “对什么的信心?”或许是被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带动,陆昭难得接他这不着边际的话。 “对我。”淮舟笑说 “对你?” “你可以相信我。”淮舟说,“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陆昭看着他,眉眼微动,似乎有些话他没完全读懂。 陆昭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我说过,盲信不是什么好事。” 他随即转身,走向刘经理和柯朗的方向。 淮舟一笑,跟上了他的脚步。 柯朗见他们走来,指了指探头,低声吐槽:“这监控角度装得比我们局里茶水间的还要随意。” 淮舟斜睨他一眼:“你为什么会对茶水间的摄像头那么熟悉?” “呃,我那阵子老丢泡面,所以就稍微研究了一下……”柯朗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又低头调试了一下画面。 监控画面很快被调出来。 几人连续看了好几个监控片段,都是冯婷推着婴儿车,在窗边的这个位置坐下发呆。一个人一呆就是几十分钟。 柯朗点开最后一个视频,“这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吗?能看那么久。” 他仰头望着站在身后的淮舟说:“老大,实在不行我拷一份,回去让技术再过一遍。” 淮舟把他的头扭回去,又拍了拍陆昭的肩说:“别急,你陆顾问都没急。” 陆昭挑了下眉,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画面里冯婷将孩子哄睡后,眼神直直地落在玻璃窗外。就这样坐了十几分钟。 就在他们以为她又要一直这样坐下去的时候。 忽然,一个穿着得体的短发女人走近,与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 “停!”陆昭猛地抵住屏幕,“后退几秒。” 画面倒退到女人露出正脸的那一帧。 第27章 “哎呀,这是我们的李婉老师。”刘经理一下就认出来了。 “李婉……”陆昭低声呢喃。 第11章爱人 刘经理按照淮舟的吩咐,没有提及警察来访的事,只是拨通了李婉的电话。 “喂,李婉老师……这有位妈妈找您,您还有多就到呢?好的好的,辛苦了。” 电话挂断后,她笑得殷勤,转向几位警官,“李婉老师还有一会儿就到。” 她顺势问了一句:“警官您们吃了没?现在正好是我们餐厅的早餐时段,都是现做的,要不您几位先用点?” 陆昭的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大堂,状似无意地问:“这里的妈妈,也会在餐厅用饭吗?” “会的,有些妈妈不喜欢一直闷在房里,会出来透透气。也能和其他妈妈聊聊天,交流一下育儿经,氛围可好了。” 陆昭闻言,与淮舟交换了一个眼神。淮舟心领神会,站起身:“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你忙你的。” “哎,好,好,那您几位随意,随意!”刘经理脸上露出一个终于解脱了的笑容,说着便退开了几步。 三个男人在这个温馨的地方杵着,确实略显突兀。淮舟偏头,对柯朗低声说:“你待在大厅,李婉来了,通知我们。” 柯朗两只并拢,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转身就找了个沙发坐下,掏初手机假装刷着,眼神扫视着大厅入口和来往人员。 淮舟和陆昭并肩走向餐厅,过道的灯光柔和,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你想从其他妈妈身上找突破口?”淮舟低声问。 “嗯,知己知彼。”陆昭轻声回答。 如果李婉真的是幕后推动她们自纱的人,他需要她的更多信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每位母亲和孩子的照片,一张张笑脸。 希望事情不要朝最坏的情况发展。 否则,恐惧的情绪,可能已经在这里的每一位母亲之间流动、滋生。 他们推开餐厅的玻璃门,食物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时间还很早,餐厅里的人不多。只有三两位妈妈散坐着。 陆昭的视线扫过几张面孔。认出靠窗的那位。 “张雯,张太太。”陆昭低声提醒淮舟,“她在名单上面。” 淮舟挑了下眉,对他这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略感意外。 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哪里听过。 他脚步未停,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利落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搜索页面很快跳出结果,他扫了一眼,神情有数,顺手将手机收回。 那位女士正一边滑手机一边用餐,神情悠然。 “张雯女士,您好。”淮舟温和地打了声招呼。 张女士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惊讶。这两个陌生男人是怎么知道她名字。 淮舟察觉对方的困惑,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他恳切地说:“打扰了,张女士。我姓淮。去年衡川新能源座谈会见过您。” “您是……”她打量着淮舟,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当时我是替我母亲去的。”淮舟笑了笑,“姓黄。” 张女士神情一顿,随即像是突然对上了号,眼睛微微一亮。 “原来是黄会长的公子。”她语气里带着些意外,又重新打量他,这一次明显认真了许多。 淮舟笑着点头。 张女士的态度明显热络了几分,抬手示意,“坐,快坐。” 淮舟顺势落座,神情里多了几分不好意思,说:“是这样的,我爱人快生了,最近在看这边的服务,心里多少没底。” “正巧这边碰见您,就想厚着脸皮请您帮我们出个主意。” 张女士愣了一下。 爱人?快生了? 她记得这位黄会长的公子好像还没结婚吧?还是她记错了? 而且怎么会到这种月子中心来。以他们家的条件,真要添丁,想去什么顶级月子中心都方便,何必亲自跑来一家一家打听。 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 她总不能贸然追问,人家客气称呼 第28章 她‘张女士’,她心里清楚,这家的私事并非她能随意打听到的。 她很快收起那点诧异,换上温和的笑容:“哎呀,这是喜事呀。”语气带着热心,“这边的服务是好的,项目也多。” 陆昭在淮舟身侧坐下,仿佛只是陪同。 他在心里默默给他的演技打了个高分。这临场发挥,堪称影帝级别,比他的学生请假的花招还自然。 “听说这里有个‘心理抚慰’的服务项目?”淮舟继续套话,顺手还给陆昭倒了杯水,“我爱人性格有点内向,怀孕后就更不爱说话。我就特别担心,所以对这个项目特别关注。” “心理抚慰呀?”张女士的语气活跃起来,仿佛遇到了知音,“那你真是问对人了!我也参加这个项目呢!” “李婉老师,特别棒!”她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推崇,手上比了个大拇指。 “真的吗?我的爱人性格比较敏感,我怕他适应不来。” “你就放心吧,李老师是个很耐心的人,从来不会嫌我们烦。她经常会跟我们聊起她孩子的事,特别亲切,就像朋友一样。” “那就太好了!我们家小宝刚开始会不太和别人交流。”淮舟故意侧头看向陆昭。 陆昭挑了挑眉,有些莫名其妙。 淮舟笑着收回目光,继续道:“我就怕他被人期付。” “你对你爱人可真好。”张女士笑着说,“那你找李老师就对了。她平时也会分享很多实用的育儿小技巧,怎么拍嗝,怎么判断宝宝是不是胀气,对我们这种新手爸妈特别有用。” 陆昭脸上好奇,有些关切地问:“李老师平时…会和你们聊聊其他的吗?比如一些关于孩子安全的话题?” 张女士眨了眨眼,看着陆昭,神情里闪过一丝迟疑,似乎是在思考这问题的用意。 淮舟立刻补充,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主要是我爱人比较爱担心,什么安全问题都想提前了解。如果有老师聊聊,心里也踏实点。” 张女士这才笑着点头,说:“会啊!” “李老师经常会分享一些科普文章或者新闻给我们。我们整天围着孩子转,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些东西那么危险!” “像什么婴儿床围栏的安全隐患,不合格玩具的召回信息……看了才知道,养个孩子真是处处都得小心。”她说着,脸上露出后怕又庆幸的表情。 淮舟和陆昭对视一眼。这一切,似乎与他们的猜测不谋而合。 -- 审讯室里,柯朗正在为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做笔录。 “老大,这看着真不像坏人啊。”于小曼抱着笔记本,盯着审讯室里的女人,小声嘀咕。 那女人脸上挂着笑容,坐姿端正。警员记笔录时,她甚至会停下话,耐心等待对方写下最后一笔,让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于小曼同志,你是怎么混进警校的?”淮舟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老姜没教你吗?干我们这行的,不能以貌取人。” 他说着,侧过头瞥了陆昭一眼。 看看,心理学家是有很多种的,陆昭这种就很好,手法专业,分析到位,除了挑食没什么毛病。 陆昭看着单侧玻璃另一边的女人,察觉到来自身侧的打量,偏了偏头,神情带着莫名的探问。 淮舟似笑非笑地问:“陆教授对抽烟也有研究吗?” “香烟里的尼古丁会刺激多巴胺分泌,但这种快敢是以牺牲前额叶皮质功能为代价的。” “说人话。” “会变笨。”陆昭淡淡地说,“尤其是对需要保持敏锐判断力的刑警来说。” “没事,这不是还有陆教授在。”淮舟笑着将烟拿下,夹在手里。 ‘陆教授’几个字尾音被他拉得很长,带着点明晃晃的调侃。 柯朗做完简单的笔录,下意识朝玻璃另一侧望过去,那边的女人也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笑了一下。 那眼神似乎带着挑衅,不知道落在谁的身上,让淮舟心底划过一阵不安。 淮舟 第29章 眼神一敛,伸手按下正要跟上的陆昭:“你留在这里。” 陆昭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留在监控室。 淮舟换了副表情,推门走进审讯室。 他和柯朗互换,拉开椅子,大马金刀一坐,直奔主题:“李婉,知道今天为什么让你过来吗?” “刚刚的警官告诉我,冯婷自纱了?”李婉目光轻轻一颤,神色悲伤。 淮舟紧紧盯着对方。 李婉端坐如初,双手自然搁在腿上。换作常人被带进警局,又听闻熟人自纱,早该慌乱失措。可到现在,她的神情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约好的会面,而不是接受问讯。 “你不知道吗?”淮舟停顿几秒才问。 “实话说,我不知道。” 淮舟把一段监控视频甩到桌上,语气有些急躁:“冯婷每次上完课,你都会找她谈话。”他压低声音,“次数不少,时间也不短。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你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婉抬眼,缓缓地说:“我没有留她的联系方式,也不会干涉她的私人生活。我有我的原则。” 淮舟眉头一皱,继续追问:“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聊那么久?” “她心情不好,而我正好有时间,这不好吗?” “你们聊了什么?” “警官,你知道心理咨询师是不能透露咨询内容的吧。” “你们并不是正式的咨询不是吗。” “关于生活、孩子,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呢?”淮舟不耐地轻敲着桌面,“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只会说我该说的话。”,李婉的唇角微微上扬,“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第12章帮我查一下陆昭 空气凝固了几秒,僵持不下。 做笔录的警员也感受到了这莫名的火药味,偷偷描了淮舟一眼,心底暗想:老大今天怎么了,火气那么大? 淮舟面上的不耐更浓了些。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个容易被撬动的人。 沉默中,李婉忽然轻叹一声。 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像无奈地对一个任性的孩子解释说:“你的戒心太重了。我只是经常看到她坐在休息区发呆,职业的习惯会让我想和她聊聊,这没问题吧?” 她轻轻一笑,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容易心软。” 淮舟双手抱臂,眉头紧皱地盯着她。 李婉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微微地前倾。 “对人防备心太重,会让你自己更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合适的咨询师。” “不用了,谢谢。”淮舟咬了咬牙,“我自己有。” 李婉怔了怔,随即纵容一笑。 “说句不好听的,心理咨询师是按分钟收费的。”她轻轻一摊手,“我对冯婷,也算在做免费的好事吧。” 淮舟没接她的话,扯了扯领口,烦躁地对耳机里的柯朗说:“让她给不在场证明,就可以走了。”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他带着发出“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他头也不回地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碰! 门在身后重重地合上。 淮舟身上恼火的气氛如潮水褪去,脸上恢复平静,目光沉着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失去耐性的警官从未出现过。 一个温热的纸杯忽地递到他面前。 淮舟抬起眼,对上陆昭平静的目光。 他扯起嘴角,接过了水杯,说:“太贴心了,陆教授。” 他的语气轻松,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火气。 于小曼看得一愣一愣:“老大,你咋就冒火了?” “你懂什么。”淮舟笑得高深莫测。 “演技不错。”陆昭淡淡评价道。 淮舟微一挑眉,站到他身边,问:“你是夸她,还是夸我?” 陆昭轻轻瞥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她很擅长操控谈话节奏。”陆昭说,“不知不觉就把主导权握在手上,顺带给你贴上‘急躁’、‘多疑’的标签 第30章 。” “进退有度,富有同情心,又带着一点市侩。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典型的不完美好人。” “每个回答都看似坦诚,实则绕开核心,让人以为得到了答案。” 淮舟点点头,认真听完。 然后他又问:“那我呢?” 陆昭收回目光,有些无奈地看向他。 “还行……” “只是还行?” “很好,很棒。”陆昭敷衍着点头。 淮舟满意了,嘴角微微扬起。 于小曼又看不懂了:“这李婉看着挺正常的啊,哪儿有问题啊?” 淮舟看向审讯室另一头,语气恢复了正经,说:“她的表现确实非常合理。” “如果她存心要隐瞒,我们很难抓到把柄。” 陆昭静静地看着审讯室里的李婉,里面的女人透着一股慵懒餍足的样子,仿佛刚刚赢了一场战役。 “她会留下破绽的。” 淮舟偏头看他。 “她控制不住自己。”陆昭抬了抬下巴,指向里面的女人,“不是专业的问题,是潜意识里的欲望在作祟。” “欲望?” “掌控、炫耀、扮演。”陆昭继续解释,“人总是以为自己是自己的主人,其实未必。” “她一再强调职业伦理和边界,却又解释不了她那些出于善心的例外。” “每一句话都绕着弯子,但斩钉截铁地否认与冯婷有过私底下联系,还异常地提供了理由。” 淮舟接上思路,说:“她肯定私下联系过冯婷、倪莉莉,或许还有更多的其他人。” 陆昭点点头,跟着淮舟走出监听室。 “普通人要杀鸡都难,她是怎么让受害者那么听话的?”于小曼跟在后面嘀咕,眼里满是疑惑。 陆昭放慢脚步,缓缓地说:“自然界中有一种寄生虫,它们会悄无声息地寄居在宿主体内,时机成熟的时候,操控宿主投水自纱,帮助它完成繁殖。” “就像李婉一样。” “这些被她选中的对象,都出现高度相似的行为模式。”陆昭说,“焦虑、独处、不安全感、极端依赖……” “掌握了这些特质,李婉就能通过长期、定向的谈话,诱道、放大她们心中的恐惧,最后让她们按她的意愿行动。” “心理暗示能做到这种地步?”淮舟说,“陆教授,我书读得不多,你别骗我啊。” 于小曼在后面悄悄呵呵两声,老大又在扮猪吃老虎。 陆昭浑不在意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上世纪中情局曾研究,如何通过心理暗示让士兵服从命令,甚至违背本意去执行任务。” “虽然研究并没有成功,但理论表明,在长期、封闭的信任关系里,面对精神状态接近崩溃的个体,是有机会做到的。” 正说着,过道上,李婉跟着警员从审讯室出来,朝着他们走来。 她的目光扫过陆昭,随后对他微微一笑。 淮舟下意识上前一步,肩膀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昭没有回应,只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淮舟心中的不安再次涌上来,他叫住从审讯室出来的柯朗。 “查李婉的背景,申请她的通话记录。冯婷和倪莉莉的手机再筛一遍,看看有没有被删除的内容。这种机构对李婉几乎没有监管,也没对私下联系做限制。这条路径完全可能被她所利用。” “行。我去办。”柯朗很快应下,走之前还把抓了个于小曼作壮丁。 “陆教授。”淮舟转过头,却发现陆昭神情有些恍惚。 他拍了一下陆昭的肩,低声说:“去我办公室歇一下,你已经一整晚没休息了。” 陆昭回过神,说:“我没事。” “你这黑眼圈,”淮舟伸手轻推他的后背,将他往办公室方向带,“再熬下去,别人见了都以为我虐代你。” 陆昭没来得及再拒绝,已经被他带进了副队长办公室。 “就在沙发上躺一下,没有人会进来。” 淮舟拉下百叶帘,隔绝外头的视线,顺手打开空调 第31章 。 “有消息我叫你。”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交代完就带上门走了。 陆昭只得服从淮警官的安排。 他靠进沙发里,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不知道是久未熬夜还是心神透支,眼皮眨了几下,意识便陷入黑暗。 -- 淮舟在陈局办公室的门叩了两下,不等里面应声就径直进去。 “陈局,您还没回。”他在陈宏志面前坐下,熟稔得像回自己屋。 陈局也不理他,眯着眼过着屏幕上的文件。 淮舟目光扫过桌上刚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伸手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仰头就灌。 陈宏志一回头,小小的茶壶已经见底。 “哎哟!我的明前龙井!”陈宏志拍案而起,“你这是牛嚼牡丹!” “凑合。”淮舟咂了咂嘴,“我家老爷子那里有更好的,回头给您拿。” 陈宏志气笑了,摆了摆手,不和他计较:“见着陆昭了?” 淮舟“嗯”了一声,站起身给茶壶加水。 “处得来吗?” “挺好。”淮舟似乎想起什么,抬起眼,“您确定他真能答应来市局常驻?” 陈宏志撇他一眼:“这不用你操心。你们俩好好配合,争取把案子办得漂亮。上面会对这案子做评估。” “放心,哪次让您失望。” 淮舟看了眼时间,又说:“老陈,早点回去休息。” 陈宏志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没大没小!” 他哼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有空就回家吃个饭,你爷爷都打来念叨好几回了。” 淮舟冲他点头,嘴上却说:“为人民服务,哪有时间。” 陈宏志一向拿他没办法,遂下了逐客令:“赶紧走,赶紧走,别在我这碍眼。” 淮舟笑着应是,推门走出办公室。 过道上,他一眼瞥见从茶水间出来的柯朗,抬手朝他勾了勾食指。 “老大?”柯朗小跑跟到尽头的消防露台。 淮舟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说:“帮我查一下陆昭。” “谁?”柯朗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脑回路绕了一圈才诧异地问:“陆教授他有问题?!” “……”淮舟无奈地说,“人没问题,只是例行检查。” “那这要给组里说吗?” 淮舟轻轻瞥他一眼,“你说呢?” 柯朗立即明白,捣头如蒜,“马上办。” 柯朗离开侯,淮舟转身背靠在栏杆上,手边的香烟始终没点燃。 他恍然想起在当年在警校的日子,讲台上的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句话都带着力度,精准剖开表象,直抵核心。无论多么散漫的学员,思绪都会不自主地被他强大的逻辑裹挟向前。 那时,警校男生间总是弥漫着雄性的躁动。一方面佩服他课讲得确实顶尖,一方面又挑剔着他白瘦的身形,看起来就不太能打的样子。 淮舟当时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也没兴趣参与那些议论。他只是觉得新奇,警校请来的这个讲师,年纪比他还小,看起来就像个走错地方的高中生。 “第七排,靠窗那位同学。” 淮舟也曾是被那位少年点名的一员。他和一众学生坐在台下,猝不及防迎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他能听见自己在回答对方的问题,能看见对方轻轻点头,但整个过程却像梦游一样,恍恍惚惚。 直到下课铃响,他蓦地回神,才发现掌心全是指甲的掐痕。他当时把这莫名的紧张归咎于南方令人心烦的暑气。 如今,讲台上的那人就站在这里,站在他的身侧。仍然锋芒尽露,但气度愈发沉静从容。 时间好像并没有带走什么,反而将模糊的轮廓打磨得更加清晰,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更加清楚。 第13章会谈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陆昭就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吗?”淮舟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在他的身边坐下。 “没有。”陆昭揉了揉眉心,声 第32章 音还有点沙哑,“我睡了很久?” “刚好赶上。”淮舟抬了抬下巴,“李婉的,刚出来。” 陆昭立即拿起文件。 李婉,39岁,在心理咨询行业从业多年,专业能力突出。 她有一个女儿。孩子在年幼的时候,被诊断出严重肾病,需要长期透析维持生命。 后来因为肾源迟迟未能匹配,她的女儿在漫长且痛苦的治疗过程中,最终因肾衰竭合并心脏衰竭不幸离世。 孩子离世后,她与丈夫离婚。 资料中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李婉站在孩子身后,孩子坐在轮椅上,因长期透析脸色蜡黄。两人面前摆着一个蛋糕,对着镜头露出开心的笑容。 陆昭的指尖轻拂过照片上孩子的笑脸。 如果说李婉是寄生在受害者身上的寄生虫,那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执念寄生。 “技侦已经在查她的通话、短信记录,以及所有社交媒体账号。暂时还没什么线索。” 淮舟说着,翻了几页报告,目光忽然在其中一页顿住。 那是李婉运营的公众账号,更新频繁,粉丝量也不少。 有一条是她曾转发过一篇公众号的心理科普文章,署名是衡川大学陆昭教授,配文:值得深思。 淮舟微一挑眉,用手中的资料轻拍了一下陆昭的手臂,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没想到,你原来还是毒鸡汤的源头供应商?” 他扫过链接封面的卡通忧郁小猫,“这配图……倒是很可爱。” “学术推广要求。”陆昭面不改色,“如果这类‘鸡汤’能帮淮副缩小排查范围,也是一件好事。” “认识你的人还真不少,陆教授。”淮舟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说。 “这很意外吗?”陆昭看着他反问。 淮舟盯着陆昭看了一会儿,才说:“不意外,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林韶一声高喊:“老大,快来!有发现!” 淮舟立刻起身向外走,陆昭紧随其后,两人并肩站到林韶身边。 “冯婷和倪莉莉的手机里,都安装了这个应用。”林韶一边说着,在电脑上点开了一个计时闹钟的软件。 “这不是手机自带的闹钟软件。起初我也没在意,但交叉对比了两人手机的数据后发现……” 林韶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软件的后台代码。 “它的底层架构里,嵌套了一个隐藏的私信模块。” 淮舟眉头紧锁:“一个计时软件,为什么需要大费周章内置一个私聊功能?” “就是这个道理。”林韶严肃地点头,她快速地一顿操作,将私信模块中的记录都导了出来。 林韶将聊天记录投影至主屏幕。 “在这个软件里,她们都和一个id名为‘救赎者’的用户有过长期深入的对话。” 屏幕上的对话一条条往上滚动。 【死亡不是终点,是解脱。】 【只有走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母爱。】 陆昭的目光停在其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林韶又另外切出一段记录:“这是倪莉莉出现前一天的。” 【已经有人做到了,你为什么不行?】 【你真的爱你的女儿吗?】 【你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他们看着那段对话,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从头到尾,这些聊天记录就是一个人杀人的全部经过。 不需要凶器,只需要一点耐心和一点恶意,就能把一个已经站在悬崖边的人推下去。 “再放一次。” 林韶动作一滞,抬头发现是陆昭在说话。 陆昭的眼神平静,淡淡地说:“麻烦,再放一次。” “好……好的。”林韶照着他的话做。 陆昭盯着再次滚动的屏幕,像是在逐字记下那些句子。 淮舟望着他,陆昭的神情非常专注,浅棕色的眼睛澄净入水,仿佛能容得下这世界上所有的荒谬事。 可他的手指,已经在轻轻颤抖。 淮舟喉结动了一下,但安慰的话并不 第33章 适合陆昭。 他上前一步,抬手在陆昭的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陆昭。” 陆昭转过头。 淮舟浅浅笑着,轻声说:“告诉我,这个‘救赎者’在做什么。” 陆昭的睫毛轻轻一颤。 淮舟的笑很好看,令人心颤,也令人心安。 他算得上是个很好的人。作为朋友,从不追问你不想说的事。作为领导,能把下属拉回该站的位置。 陆昭轻轻吸了一口气,很快收拾好情绪。 “他在重构受害者的认知。” “把死亡定义成解脱,把共死包装成爱。” “如果对方犹豫,就用羞辱和指责来施压。” “最后,对方会相信,杀人和自纱,就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一时对着明晃晃的恶意压得说不出话来,一股寒意窜上背脊。 “靠……”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救赎者’是李婉的可能性有多高?”淮舟又问。 “从话术结构、心理技巧,到对受害者的熟悉程度,以及受害者对他的信任来看,” “李婉是目前最吻合的人。” 淮舟拍了拍他的肩,“好,做得很好。” 他转身问林韶:“ip能锁定吗?” “对方很警惕,一直在绕。” “多久?” “我要一天。” 淮舟摩挲着下巴,没说话。 “老大,”柯朗开口,“今天让李婉来警局问话,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她手上有其它目标,一天之内,完全可能再出一起案子。” 于小曼忍不住说:“那我们派人盯她啊?” “没用。”柯朗摇头,“她要是通过app聊天室操作,人在哪里都一样。” “我可以试试。”陆昭忽然开口。 淮舟看向他。 “我们给她一个新的猎物。”陆昭说。 淮舟心知他的意思,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淮副。”陆昭轻声喊他。 淮舟收回目光,语气冷静地吩咐:“其他人继续手上的工作,林韶你继续定位工作,让网侦帮你。” “陆昭,你跟我进来。” 陆昭跟着淮舟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外面的忙碌嘈杂被瞬间隔绝。 淮舟大马金刀坐下,看着他:“你想做那个猎物。” 陆昭轻轻点头,“我清楚她的思维逻辑,也知道她使用的心理技巧,我可以把控节奏。” “你教我,我去。”淮舟说。 “你不适合。”陆昭摇头,“你和她交谈过,她觉得她赢了,不会再对你感兴趣。” 淮舟语气沉了下来:“如果李婉确认是幕后的‘救赎者’,你会非常危险。” “她的武器不是刀剑,是言语。”陆昭淡淡地说,“我也算得上是个心理学家,不是吗?” 淮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不是让我对你有信心吗?”陆昭温声地说。 淮舟轻哼了一声。 漂亮话说得一套一套。 根本是个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怎么会算不上是个优秀的心理学家。 -- “三十分钟,你没有出来,我们就进去。”淮舟说。 陆昭抬眼望着车窗外的大楼,听到这话,回过头说,“一般咨询起码都要一小时。” “二十分钟。” 陆昭被他这无理取闹的态度搞不会了。 淮舟从中控储物格拿了一把剪刀,从驾驶座探身过来。 陆昭看着那只反光的小剪刀,稍稍往后退了一些,“要做什么?” 淮舟从嗓子里呵呵了两声,“不是说要信我,现在不信了?” 陆昭眨了眨眼,知道这人还气头上,也没再动。 淮舟伸手解开他领口的一颗扣子,食指轻轻划过底下的皮肤。 冷冽的沐浴露香味压进呼吸间。 陆昭垂着眼,看着他用剪刀把那颗扣子剪掉,又换上一枚蓝宝石领扣。 “这是微型通讯器。”淮舟说,“按一下是开,再按一下是关。” “有任何不对劲就说安全词,我们会 第34章 立刻进去。” 陆昭轻轻“嗯”了一声。 “安全词是什么?”他又问。 淮舟调试好扣子,退回驾驶座,说:“安全词是,下课。” “……下课?” “你当老师那么久,这你熟。” 陆昭没说话。 “怎么,不满意?换一个也行。” “不用。”陆昭解开安全带,推开彻门:“三十分钟,计时吧。” -- 李婉的工作室租下了商业街的一整栋小楼,前台大厅挂满了她的证书和奖状。 咨询室里走出一位女士。她回头向里面的人道了声谢谢,又走向前台。 前台助手礼貌起身:“曾女士,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很好。”那位女人扯出个笑容。 “今天是您这个月最后一次的咨询了,下个月也要照常预约吗?” “不……不用了。我觉得我已经恢复得不错了。谢谢你。” 前台助理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那我这里会帮您记录,祝您生活愉快。” 女人转身的时候,视线撞上了坐在等候区的陆昭。 她微微一愣,对他轻轻点头,随后推门匆匆离开。 一个异样的感受从陆昭的心底滑过。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咨询室的门又开了。 “陆先生。” -- 李婉的工作室楼下,一辆黑武士停在路边。 柯朗拉开侯座车门,领着袋子上彻。 “老大,给你。”他将后座的一堆外套往里挪了挪,又又递了罐可乐过去。 淮舟握在手里,冰冷的罐子稍微缓解了内心说不清的焦躁。 柯朗重新戴上耳机,“说到哪了,陆顾问顶得住吧?” “别小看你陆顾问。”淮舟轻笑一声,单手拉开拉环。 气泡“嘶”地一声溢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仪表盘上的纽扣。 “他可是苏格兰场最利的刀。” 第14章我梦见,我杀人了 “陆先生,请坐。”李婉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抬手示意陆昭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两人面对面坐下。 沙发柔软舒适,陆昭坐下后,将腿稍微伸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陆教授,久仰。”李婉浅浅微笑,“没想到您会来我这里做咨询。” “你在市局里就已经认出我了。”陆昭眼皮一掀,目光淡淡地地扫过来。 “衡大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苏格兰场闻名的犯罪心理学家。”李婉说,“都是一个圈子的,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陆昭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肩膀完全贴进靠背,没有理会她的话。 李婉说:“您这次来,还是要问关于冯婷的事吗?” “我不是市局正式的顾问。”陆昭说。 李婉立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状似犹疑地说:“其实按照伦理原则,我不能接您的咨询。” “毕竟我对您,是非常地熟悉。” 陆昭闭上眼睛,好像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你如果不想接,我也约不上时间。”他说。 李婉饶又兴味地打量他。 “陆教授果然名不虚传。”李婉说,“我助理说有位先生姓陆,我一猜就是您。” “陆昭。” 李婉愣了一下:“什么?” 陆昭睁开眼,不紧不慢地纠正:“在咨询关系中,你应该称呼我陆昭,而不是陆教授。” 李婉微微一怔,似乎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片刻后,她像是妥协般点头,“既然你都那么说了,再推辞就是我矫情了。” 陆昭沉默不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婉稍微向前倾身,放轻了声音:“那么陆昭,你今天来,想聊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李婉的声音轻柔,阵阵回荡,让人一时分不清那声音是从外面传来,还是从自己心里响起。 陆昭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温水杯,怔怔出神。 李婉没有催促他,目光温和 第35章 ,给足了耐心。 片刻后,陆昭抬起眼。 “我梦见,我杀人了。” 李婉的嘴角似是轻轻扯了一下,很快又被消逝无踪。 “这个梦让你感觉怎么样?”她探究地盯着陆昭,“或者,杀人,让你感觉怎么样?” “杀人。”陆昭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垂下眼,像个告解的罪人。 “我感觉……我解脱了。” -- “我梦见,我杀人了。” 耳机里传来陆昭的话,还没等车上的两人反应过来, 滋啦—— 耳机里顿时陷入一阵忙音。 柯朗有些呆滞地摘下耳朵,又往前座挤。 “怎么回事,机器坏了?”他把监听设备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 “我们这没问题……”他顿了顿,“是陆顾问那边单向关的。” 淮舟看了一眼时间,没有说话。 “船哥,我们上去吗?” 淮舟咬了咬牙,看向车窗外。 “再等等。” -- “今天的咨询时间到了。”李婉带着些遗憾说,“希望这次的谈话对你有帮助。” 陆昭坐直了身子,将桌上的纸杯拿在手里。 “谢谢你的时间。”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李婉叫住他。 “陆昭。”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婉坐在沙发上,笑得意味深长:“那不是梦,对吧。” 陆昭的神色平静,拉开门,走了出去。 -- 陆昭从楼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辆显眼的黑武士。 他一边往车子方向走,一边暗想:开这辆车盯哨,是怕人看不出来吗? 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他刚走到车旁,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犹如寒冬腊月的脸。 “陆教授,你超时了。” 陆昭瞄了一眼仪表盘的时间,“哦……没戴手表,忘了。” 淮舟冷着脸:“上彻。” 陆昭顺从地坐上副驾驶,柯朗探头问:“陆顾问,进展怎么样?” “还行。”陆昭说,“她——” 淮舟打断了他的话头,透过后视镜对柯朗说:“你去对面,帮我买一瓶水。” “ 啊?”柯朗一愣,“我刚刚有买……” “再买一瓶。” 柯朗看了一眼淮舟的脸色,立即开门下车。 车门关上以后,车内的气氛沉重下来。 淮舟轻轻一扫眼,目光停留在陆昭领口的位置,那颗蓝宝石纽扣已经不在了。 他的领子敞开,露出泛青的锁骨。皮肤薄得透光,细看之下还能看到底下的血管。 “刚刚在里面遇到了一个女人,应该是李婉的来访者。”陆昭说。 “纽扣呢?”淮舟再次打断他的话。 陆昭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后举起手里的纸杯。 “掉了。” “掉了不影响通讯。” “掉水里了。” 淮舟看着这理直气壮的人,都要气笑了,“陆教授。” “嗯?” “你是去做咨询,不是去游泳,怎么会掉水里?” “我可以赔给你。” “陆昭,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陆昭对上淮舟的眼睛,那双深棕的眼底压着一些他看不太明白的东西。 “抱歉。”他轻声说。 淮舟的呼吸沉了下来。 陆昭将纽扣从纸杯里拿出来,轻轻放到淮舟的手心里,“我下次注意。” 淮舟低头看着那枚纽扣,随后攥紧拳头,转过头直视前方。 “掉水里。”他重复了一遍,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昭没有再说话。 两人之间有些过分安静。 片刻后,淮舟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都是随便编的。” 淮舟狐疑地盯住他,显然是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的话。 咣!咣! 车窗外传来轻轻的敲窗声。 随后柯朗拉开彻门,“老大?” 第36章 淮舟收回视线,脸色恢复如常:“上彻。” 车子重新发动,很快驶上高架。 陆昭重新开口:“李婉有个来访者,姓曾。” 淮舟“嗯”了一声,视线盯着前方的车流:“回去把李婉最近接触到的人筛一遍,近三个月优先。” 陆昭接了一句,“重点筛查刚刚生产,或者有孩子的。” “明白。”柯朗看了一眼两人的颜色,很快应下。 -- “曾舒妈妈,快进来吧。”李婉的声音温柔又热情,像是多年老友的问候。 曾舒低垂着头走进房子。她的动作拘谨,显得有些畏手畏脚。 “坐吧,曾舒妈妈。” 曾舒顺从地坐到客厅里的单人沙发。那张沙发是客厅中最矮的一张,坐在其中的人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其他人的视线。 李婉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捧着刚磨好的咖啡,慢慢喝着,笑意恰到好处。 曾舒七个月大的孩子不在身边,她的腹部依旧微微隆起。头发虽然束起,但仔细看有些油腻;妆容淡淡,口红边缘已经轻微晕开。 李婉盯着这个女人,心底略过鄙夷。 真是邋遢。连自己都打理不好,还能指望你做好什么。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体贴地为曾舒盖上柔软的羊毛毯。她心里很清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何必再浪费一张需要送去干洗的毯子呢? “曾舒,那么晚了,怎么会过来呢?””李婉轻声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曾舒听到这话,肩膀轻轻一颤,头垂得更低,脸上瞬间写满痛苦与愧疚。 李婉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愉悦,注视着对方的痛苦,就像提前品尝一口即将完成的佳肴。 “回去后,过得怎么样呢?”李婉换了一个话题。 总得走个过场,听一些无趣的挣扎。 “我……我有听您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曾舒的声音发颤,“今天婆婆让我抱欣欣了。她好软,好香,她还会冲我笑……我觉得我终于好了。” 李婉点点头,语气充满安慰:“嗯,这很好。” 她的面上营造出一种她在完全聆听的假象,心里却暗自在想:来点好东西,不要再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然后呢?”李婉轻声引导。 “然后……我听到她哭了。”曾舒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我……我想捂住她的嘴,不想让别人听到。” “可是他们说,欣欣没哭。”她的眼泪忽然涌出来,“他们还是把她带走了。我找不到她……李老师,她一个人在外面会害怕的。” 李婉递上纸巾,然后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只是想保护她,对吗?你比任何人都害怕她受到伤害。” 曾舒用力点头,终于有人能理解她的苦衷。 “没有人比你更懂她的需要,也没有人比你更爱她。”李婉的声音压得极地,好像在分享一个可怕的秘密,“外面太危险了。”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新闻吗?姥姥带孩子,结果孩子被人拐走……最后找到的时候,双脚都没了。” 曾舒的眼睛睁大,呼吸急促。 “所以,唯一的办法。”李婉缓缓地说,如同下达最后的指令,“你要好好保护她。永远、彻底地保护她。不要让她独自留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了。 第15章等不了谈判专家 刑侦队大办公室 或许是上面要求三天内出新的进展通告,这个晚上办公室的气氛格外凝重。 陆昭坐在大长桌边,怔怔出神。 “杀人,是什么感觉?” 他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轮廓像某个被他遗忘太久的影子。 小男孩直直地看着他,童声带着一丝天真,问:“杀人,是什么感觉?” 那声音仿佛紧贴着他的后颈,让他一阵发凉。 陆昭下意识蜷起了手指。 “吃饭了!”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方才的那个小男孩瞬间散去。 他垂下眼,收拢思绪。 转过头的时候,淮舟正拎着两个袋子 第37章 走来。 “老大,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那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上司。”工位上的柯朗嚎了一句。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老大,我对你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下辈子还给你做牛做马。” “少拍马屁。”淮舟边说着,边给他们把外卖盒一个个拆开了。 陆昭状似乖顺地坐在长桌边,想伸手帮忙。 手刚伸出去,就被轻轻拍开了。 “等着。” 陆昭眨了眨眼,有点不理解他的气又是从哪里来的。 下一刻,一盒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餐盒放到他面前。 “吃吧。没吃完不准回家。” 没等陆昭反应,淮舟扬声喊人:“把你们的饭盒领走!” 桌边一下呼啦围了好多人,呼啦哗啦地分起饭来。 “谁给林韶姐也拿一份,她还忙着呢。” “我不去,林韶姐忙起来的时候,六亲不认。” “小于!你去!”姜聪喊了一声。 “啊?” “啊什么啊!林姐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 于小曼被推出去,只好端着饭盒,一脸视死如归地往技术组那边走。 淮舟看他们闹完,自己拿了最底下被压扁的一盒,坐到陆昭旁边。 陆昭瞄了一眼他的盖浇饭,再看一眼自己的精致分装便当。 他默默地把面前的水蒸蛋推了过去。 淮舟筷子一顿:“干嘛?” “我……” “不吃葱?”淮舟皱起眉,“咋那么挑呢?” “不是——” “我给你挑,你赶紧吃。” 淮舟三两口扒了几口饭,然后开始挑葱花。 “…………” 从来还没被人逼得说不上话的陆昭,决定收起自己难得的善意。 -- 于小曼抱着饭盒,战战兢兢地往林韶姐的位置走。 林韶正紧皱着眉,埋首在电脑前,手指敲得飞快 于小曼一看,完了,没碰上好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三步变六步,慢慢挪过去。 听见脚步声,林韶头也没抬,冷声道:“什么事?” 于小曼捧着饭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吃饭。” 林韶这才抬起头,挑了挑眉:“哪个不讲义气的让你来送死。” “啊?”于小曼一愣。 “放着吧。” 于小曼赶紧把饭盒放下,转身就溜。 林韶姐也不凶啊! 哪个再胡乱瞎说,看我不给他一个过肩摔! 于小曼正想着。 “等一下!” 她整个人一僵,慢慢回头:“……姐?” 林韶盯着屏幕,目光一凝。 屏幕上代码滚动,万千数据中,其中一个小段轨迹被迅速锁定。 “和老大说一声,找到了。” -- “位置在哪?”淮舟沉声问道,快步走来。 “这已经是能我锁定到的最小范围。”林韶语速飞快,“这个账号最近的ip地址,落地范围在成平路21号小区内。” “柯郎,李婉的登记住址。” “船哥,成平路21号3单元402室!” “够了。”淮舟眼神一凛。 “老姜,你再去申请一份搜查令,范围扩大到她名下所关联地址和网络账户。” 姜聪立即应声。 “其他人,目标成平路21号3单元402!外围布控,准备实施抓捕!” 刑侦队办公室里瞬间动了起来,脚步纷乱。 就在这时,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臂。 淮舟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我跟你去现场。”陆昭站在他的身侧,神色坚定。 淮舟目光扫过抓住他的手,最终点头:“可以。但你必须在指挥车里待命。” 夜色沉沉,成平路21号三单元灯光昏暗。 行动组悄无声息地布控完毕,淮舟带队半蹲在楼道转角处,一只手按在耳麦上,目光紧盯着目标单位。 “各小组报告位置。” 耳麦中传来各 第38章 组回应: “老大,整栋楼的住户已经疏散完毕。” “李婉家的窗帘紧闭,二组制高位暂未发现其他人员。” “小区保安确认李婉家现无访客登记。” 淮舟微微颔首,左手在黑暗中比出一个前进的手势。 身着物业制服的警员上前按响门铃:“您好,物业,楼下住户反映水管爆裂,想确认有没有影响到您家。” 空气中一片寂静。 刹那间,屋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淮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柄。 “所有单位注意。”淮舟眉头微皱,低声命令,“目标房内有异动,准备应对突发晴况。” 门内随即又传来激烈的推搡声,门前的警员立即亮明身份:“李女士,我们是警察。请保持冷静,任何过激行为都会让情况更加复杂。” 时间仿佛凝固。 “咔哒!”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一只颤抖的手率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是张志杰!倪莉莉的丈夫! 淮舟眼神一凛,他来不及深想为什么张志杰会出现在现场。“嫌犯挟持人质!” 李婉的身影终于完全出现。她紧贴着张志杰,一把手枪稳稳顶着他的脑后,将他当作活盾牌。 张志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真的很烦,我是在做好事。”李婉的声音冷峻,眼神带着不耐,“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李婉。”淮舟冷静地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抬起,“张志杰只是个想要真相的普通人。你比谁都清楚,他与这些事无关。” 李婉唇角微微扬起,漏出一个挑衅的笑。 “我说过,淮副队,你的防备心太重了。我只是请他帮个忙,不会伤害他。” “你有什么诉求,我们都能好好商量。”淮舟再次说。 “是吗?”李婉的目光越过淮舟,扫向楼道里举枪的特警。 “我要见陆昭。” -- 陆昭跟着技侦坐在指挥车内,四周布满屏幕和通讯设备,指挥车里气氛紧张,众人屏息凝神地盯着现场的情况。 陆昭的心跳异常沉重。 从行动开始,胸口那股不安就没散过。 “嫌犯挟持人质!重复,嫌犯挟持人质!”淮舟的声音突然炸响在通讯频道里,指挥车内瞬间沸腾。 陆昭猛地站起,就要朝车外冲。 “陆教授!”于小曼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地拉住他,“不行!老大让您留在这里!” “李婉等不了谈判专家。”陆昭沉声道。 于小曼急得眼眶发红:“您等我去请示。老大交代了,要是您有个冬瓜豆腐,我怕是干不成了!” 陆昭没有再为难她。 他直接伸手,摘下于小曼的耳机,扣在自己耳边。 “淮副。” 频道那头的人好像早有预料。 “陆昭。”电流杂音中,淮舟的声音传来,带着喘夕,“李婉指名要见你。” “让我过去。” “谈判专家十五分钟就能就位。” 陆昭已经走下车,站在车边望着现场。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风暴中的唯一孤塔。 “她之前的模式只是诱道他人自纱,从来没有亲自动手。”他说,“现在选择挟持人质,说明她已经彻底失空了。” “她现在的行动完全不可预测,她等不了十五分钟。” 耳机那头的人仍旧没有回应。 陆昭略微停顿,又补了一句:“淮副队,警校现在用的《危机谈判课程大纲》,里面有几篇案例是我写的。” 耳机另一端陷入沉默。 片刻后,淮舟的声音再次传来:“耳机给小于。” 于小曼赶紧凑过来,接过耳机:“老大,我拉不住陆教授!” “给陆教授穿好防弹背心!”淮舟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话,“从头到脚给我检查一遍!再带他过来!” “要是哪里没弄对,你明天就给老子去交警队报到,数一辈子车牌!” -- 第39章 陆昭穿好防弹衣下车,淮舟快步迎上来。 “制高点有我们的人。”淮舟与他并肩走向警戒线,语速极快,“李婉在二楼东侧。只要你和她对话时,让她从室内出来,露出右肩,狙击手就可以收掉。” 两人走到楼梯口。 淮舟拉着陆昭站定,手掌沿着陆昭的腰侧和肋下拍查防弹衣,确认每一处搭扣都已经扣好。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将陆昭的衣摆轻轻扬起。 淮舟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像被什么牵住,悬在半空一刹,才继续向上,扣紧胸前的扣具。 “她有枪,七发满弹。”他侧过头,检查着陆昭的耳机。 “人质是倪莉莉的丈夫,扮送水工混进来,访客系统没登记。我们还没搞清楚他是怎么锁定李婉的。” 所有装备检查完毕,末了他又拽了一下陆昭胸前的扣带,确认一切万无一失。 “注意安全。” 淮舟的嗓音有些发紧,“我在你身后。情况不对就立刻退出来。” 陆昭抬眼看着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随后,两人顺着掩体,朝事发楼逼近。 第16章你管得太宽了 天色比平常的黑夜更深,风从楼道灌进走廊,卷起地上的灰尘。 陆昭缓缓从转角走来,他的双手微张,示意自己未带任何武器。 李婉箍着张志杰的脖子,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 她看着陆昭独自走来,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像是一场等待已久的大戏终于拉开帷幕。 “咔”的一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她的拇指扣枪上膛。 “你来了,陆昭。”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陆昭停在李婉前方不远,风轻轻吹起他的额发,他神色平静,笑得温润。 “李婉,你感觉还好吗?”他轻声说。 “省省那些共情的套路。”李婉嗤笑一声,“我们之间,没必要来这一套。” “职业习惯,请你理解。”陆昭目光扫过发抖的张志杰,“你想见我,我已经在这里了。不需要人质。” “人质只是保证我们不会被人打断。”李婉鄙夷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人质,枪口更用力戳了戳,“何况,是这个废物自己送上门的。” “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他的妻女。陆昭,你来说说,要不是他无能,他的老婆孩子会走到这一步?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张志杰闭着眼,泪水滑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又笑了,凑近张志杰耳边,像是说悄悄话一样:“我要是你,早就跟她们一起跳下去了,一家人整整齐齐,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活下来,怪天怪地。” 陆昭没有看向张志杰。 他直视着李婉,淡淡地说:“李婉,你想告诉我什么?” 李婉的眼神微微亮起来,仿佛得到了同类回应的快敢。 “陆昭,那不是梦对吗?那你会明白我为什么做这些事!” “李婉,那只是梦。”陆昭的声音温和,却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李婉轻轻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合理的疯狂》,我拜读过。”她说,“很精彩。” “那是我的荣幸。”陆昭微微颔首,语气不急不缓,仿佛随口一问,“你想和我聊聊哪个部分?” “剥夺选择权是一种残忍。”李婉笑了,“写得真好!” “现在,我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让所爱之人彻底脱离苦海的机会。这种机会多么难得,连我都没有。” “所以我只是搭了把手。”李婉继续说,“我没逼她们,是她们做了选择以后,受不了,然后……” 李婉做了一个‘碰’的口型,笑容得意。 “就这么跳下去了” “李婉,你曲解了我的本意。”陆昭说,“选择的前提是清醒的认知,而非痛苦和刻意引导所带来的扭曲判断。” “她们的孩子生来只能痛苦,活着就是慢慢被吞噬。”李婉说,“我只是把选择的权利还给她们。陆教授,这不就是自由意志吗?” 第40章 “在绝望中,丧失自我地做出选择,并不是自由意志。”陆昭沉声地说,“如果这样的‘解脱’真的能带来自由,她们为什么最终都走向更痛苦的局面?为什么留下更多的混乱?” 李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骄傲,也带着怜悯。 “陆昭啊陆昭!如果自由意志是假的,那我们不就都是被安排好的老鼠吗?” “既然人的每个选择都是被塑造的,那倪莉莉和冯婷也没有什么不同,你和我也没什么不同。” 陆昭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声音微颤:“是谁告诉你的?” 李婉眼神闪烁,沉默不语。 “是谁,让你做这些事?”陆昭咬着牙,竭力压下胸口涌上的那股怒火。 下一刻,李婉猛地一把推开人质,枪口指向陆昭。 “陆昭。”她笑着向前走,“如果能教会别人去死,是不是就能把一个人,完全塑造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 “陆昭退后!”淮舟的警告声从耳麦传来。 下一秒—— “嘭!” 枪响与嫌犯被扑倒的动作几乎重叠。 陆昭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抓住李婉的肩膀,带着判若两人的狠意:“他是谁!” 李婉被狠狠按着,双手反铐。 她奋力抬头,眼中燃烧着癫狂的火焰:“你确定你的所有选择真的都是出自于你吗!” “那不是梦!陆昭!” “你没得选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陆昭的身形剧震,额角青筋绷起。 淮舟已经迅速上前,一把将他拉开,半护在怀里:“走!” -- 走廊尽头的风声呼啸,李婉的如命运宣判的话,一遍遍,狠狠地拍在陆昭的耳膜。 陆昭的手僵在身侧,薄唇紧抿,被动地被淮舟带走。 被放开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狼狈地快步离去。 淮舟一个箭步追上,强而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 “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掌心能清楚感受到细微的颤抖,这种反常让他心头一紧。 “与你无关。”陆昭冷冷地说。 “与我无关?”淮舟语气压得更低,极力克制着翻涌的不安。 “我提醒你!如果那话的涉及案情线索,你有义务向我报告!这是程序!” 陆昭猛地抬头,平日里的温润荡然无存:“程序?!那就抓我回去!铐进审讯室!你现在就可以执行!” 他狠狠甩开手上的束傅,力道之大,手腕擦红了也不在意。 淮舟不得不松手。 “你管得太宽了,淮副队。” 淮舟僵在原地。 掌心微弱的体温,此刻已被对方带走,迅速冷却。 他盯着迅速消失在雨里的背影,一股无名的火混着被雨水浇透的憋闷堵在胸口。 天上又下起没完没了的雨,声声烦人,打在脸上,像是故意火上浇油。 “柯朗!” 淮舟转身,声音陡然拔高。 正在指挥队员收敛现场的柯朗被吓得一激灵。 淮舟的视线扫过被按在地上的李婉和惊魂未定的张志杰,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倾泻口。 “拷瓷实点!”他咬着后槽牙,怒喝道,“李婉、张志杰,都给我带回去!动作都给我利索点!当市公安局是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怒火汹涌,意有所指不知道是暗指谁。 柯朗一脸懵逼:“???” 老大吃枪药了?流程不都走一半了,这火怎么突然上来了?不会是熬夜熬得内分泌失调了? “是!老大!保证一个也跑不了!” 柯朗不敢多问,赶紧挥手,催促队员动作再快点。 -- 刑侦总队的一众警员人影忙碌。 抓捕归案只是序幕,后续工作一大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剧情只在电视里有。 所有人靠着咖啡续命,进行无尽的收尾工作。 淮舟推门而入,外套上还夹着未散的硝烟气和雨水。 “ 第41章 老大。”柯朗快步跑来,语气有点兴奋,“我们在李婉家拿到了她的电脑,恢复了所有记录。” “‘救赎者’账号的登录设备确认是她本人。所有操作记录都在了,铁证。“ 林韶却皱着眉,盯着屏幕没动。 “但我觉得……有点太干净了。 “李婉的ip地址几乎是倮奔状态,今天晚上忽然间就指向落点,太明显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以她的背景,她根本没有能力独立开发这么复杂的加密通讯模块。” “这不像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淮舟的心思骤然沉重下来。 李婉被捕时,那些歇斯底里的话犹在耳边。 她的反应太极端了,像是瞬间被逼到绝路,用来吸引火力的弃子。 “李婉账号里,还有发现其他目标被害人吗?”淮舟问。 “找到一个最近频繁接触的,叫曾舒。应该就是陆顾问在李婉工作室遇到的那个女人。” “刚发现老姜就带人赶过去了。”柯朗摸出手机瞄了一眼,“还没有消息。” “张志杰呢?”淮舟靠进椅子,揉着眉心,难掩烦躁,“他怎么摸进去的?” “问了。他说今天一早接到了个电话,对方告诉他,是李婉害死了他妻子,给了他李婉家的地址。 “查了没有?” “号码是空壳,追起来费劲。已经让技侦的同事去跑了,需要时间。” “继续深挖。把李婉所有通讯记录、资金流水、社交网络彻底过一遍,揪出给她搭台的人。” 淮舟站起身,眸光凌厉,“准备一下。我亲自审李婉。” 第17章你喜欢他 审讯室的铁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李婉手上戴着镣铐,面上已经恢复平静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从未存在。 淮舟反手拉开椅子坐下,左肩抵在椅背,打火机在指间翻飞:“又见面了,李婉。” 李婉习惯性地想做出身体前倾的姿态,却带起阵阵镣铐声。 “咔!” 打火机被淮舟一下按在桌面上,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冷淡:“不累吗?” 李婉的瞳孔瞬间一紧,原本的动作被硬生生截断。 淮舟的目光居高临下,与上一次谈话时的焦躁判若两人。 “这套技巧,你还想用几次?” 李婉眼神微眯,细细地打量面前的男人,随即眉头又舒展开来。 她懒懒地靠回椅子,翘起腿,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那我正好省点力气。” “是谁教你这些的?陆昭吗?”她抛出这个名字,舌尖轻饶,带着刻意的拖曳,仿佛在品尝某种禁记之果。 “犯罪心理学是警校必修课。”淮舟淡淡道,“我考得还行,所以,你不用再费心。” “老老实实的,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李婉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看来你有一个好老师,有机会给我引荐一下?” 淮舟没有接她的话。他翻开文件夹,直接切入正题。 “‘救赎者’账号是你在操作吗?” 李婉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说:“证据不都在你们手里了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 说起这个,李婉来了兴致,往日令人信任的嗓音,现在吐出的话字字残忍。 “让一个从未沾血的人,杀死挚爱,多精妙的艺术。” “那些蠢女人,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连自纱都排着队。成天哭哭啼啼,把孩子生在血泊里,却妄想他们能开出花。” 她的指甲在扶手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在帮孩子们提前解脱。” 淮舟置若罔闻,语气不变地继续问下去。 “你用的应用程序需要专业的团队架构,凭你一个人完成不了。”他顿了顿,“谁帮你完成这些事情?” 李婉嗤笑一声,好似对方问了个蠢问题,连回答的兴致都没有。 “怎么联系的?” 她悻悻地耸了耸肩,显得敷衍懒散:“慢慢查 第42章 吧,我人都在这里了。” “对方是什么人?” 李婉抬起眼,眼里浮现出一丝好奇的神情。 “淮副队,我回答了你这么多,公平起见,你也该回答我一个。” “陆昭……现在不太好吧?” “他很好,已经回去休息了。”淮舟眼眸暗沉,声音却非常平稳。 李婉翻了个白眼:“骗谁呢?” 淮舟指节轻轻点着桌面,问:“你和陆昭,是什么关系?” “不是我。”李婉的脸庞在微笑中扭曲,语调轻轻地拖长,“是陆昭和他。” 淮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片刻后,他侧头向一旁的柯郎抬了抬下巴。 审讯室内闪烁的红灯瞬间熄灭。 “陆昭和他是什么关系?“淮舟冷冷地又问。 李婉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来了兴趣。她仔细观察着淮舟的表情,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淮副队……”她拖长了调子,“你非常、非常在意陆昭。” 她绕有兴味地往前倾身,声音像蛇信子一样吐出来。 “你喜欢他。” 淮舟沉默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李婉举着手铐兴奋地鼓掌,引来阵阵刺耳的金属声。 “我真的很期待,这块非凡的画布,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谁是画布?”淮舟眸色深沉,手中的打火机被他握得很紧。 李婉的笑意更深了,幸灾乐祸似地看着淮舟。 “他们是画师和画布的关系。”她竖起一指手指,轻轻贴在唇上,“而你我……” “不过是画布上的颜料。” -- 凌晨五点,审讯室的灯光依然惨白,每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柯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李婉的状态比想象中更难缠。她时而配合地透漏几句似真似假的信息,时而又沉默不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你最初是怎么联系上帮你搭建平台的人?”柯郎的声音已经沙哑。 “小警官,这问题你翻来覆去问了几遍了。“李婉笑得十分讽刺,“怎么,熬夜审讯也会加速记忆力衰退吗?” 柯朗猛地拍桌,手指指着对面的人:“李婉!” 淮舟抬手制止了柯郎的动作。他的声音因缺乏睡眠而低哑,却依旧冷静:“帮助你架构平台的人,是用什么方式联系你?” “邮箱,不是说过了吗?”李婉打了个哈欠。 “你上一次说通过线下信箱里的纸条,上上次说公共电话!现在又变成邮件!李婉!我警告你,好好配合!”柯郎气得几乎要掀桌。 李婉完全无视了柯郎的愤怒,她前倾身体,手铐链条绷直。她看向淮舟:“说点有趣的。陆昭昨晚睡得好吗?” “如实配合调查,我们可以依据你的表现,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争取死缓的可能。”淮舟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平静地说到。 李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死缓?”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我女儿死的时候才十岁。我现在才去陪她,已经嫌太晚了。” “最后一个问题,”淮舟的声音很低,“你为什么要抓张志明?” 为什么,她的状态会急转直下,忽然爆发。 为什么会孤注一掷般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把矛头指向陆昭。 李婉反而僵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充满了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愤怒,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是他们把张志明送来。” “意思就是,我的工作完成了。”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看着手腕上的镣铐。 “淮副,你应该问的不是我。”她直直地看着淮舟。 “你应该问,陆昭是怎么从他们那里出来的。” -- 走出审讯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淮舟靠在走廊窗前,低头点了支烟。 李婉的供词像一张零碎混乱的拼图,而关于幕后之人的那一块依然无影 第43章 无踪。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想起李婉说的话,心里一阵滞闷。 “完全就是个疯子!”柯朗气急败坏从审讯室冲出来,“拿我们消遣呢!” 淮舟长指夹着烟,随手按了按眉心:“老姜那边有消息了吗?曾舒什么情况?” “有,半夜发来的。” 柯朗赶紧点开姜聪发来的几条语音。 ——“小柯!曾舒出事了!人不太对劲,现在安排送医院。你给船哥说一声。” 背景里还夹着警笛声和女人的喊叫哭泣。 柯朗听着,心里一阵后怕,差一点,又是一条人命。 淮舟说:“她是目前唯一活着的、和李婉深度接触的关键证人。等她情绪稳定,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做指认。” 柯朗叹了口气:“要不然请陆教授出马?让他做一次催眠之类的。” 淮舟手指顿了一下,烟雾后的深棕眸子有些出神,没有回答。 柯朗缩着脖子,心里嘀咕:咋了?我说错话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啊?”柯朗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哦哦,查到了,已经发你邮箱了船哥。” 柯朗掏初手机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八卦和唏嘘,“陆教授身世还挺……” 他反复斟酌,才说:“怪可怜的。” 淮舟偏过头,半眯着眼看他。 柯朗立刻加快语速:“陆顾问十一岁的时候被领养。” “养父叫谢霁明,是个数学教授,前些年病逝了。家里也没别的人。” “等于说,陆教授现在就一孤家寡人,没亲没故的。” 他说完,摊了摊手。 淮舟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截烟灰簌簌落下。 柯朗话锋一转,眉头皱起:“陆顾问在服力院的资料也查了,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淮舟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怎么都是电子档?纸质档案呢?” “这服力院十几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火,烧得那叫一个干净。现在的档案信息估计都是后来补进系统的。” 服力院、大火、资料全毁、事后补录。 陆昭的过去,被人为地彻底清理过。 淮舟看着档案上男孩的照片,年纪差不多在九、十岁左右,目光淡漠,完全没有孩子的稚气。 他又想起很年轻的年纪就能在讲台上游刃有余的少年。 “知道了。这事不用查了。” 柯朗一愣:“不查了?那是不是说陆教授没问题了?” 淮舟没有解释,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手中的香烟燃尽,最后一丝猩红也随着天边最后一点夜色一起消散。 灼热的刺痛从指尖传来,他才缓缓松手。 第18章赔罪 衡川大学文德楼 淮舟踩着楼梯往上走,一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他亮了警官证,从心理学部前台学生套来的课表。 今天的教学楼里的课室几乎都被占用了,不同教室里的讲课声在走廊上混合在一起,在走廊上回荡开来。 淮舟沿着走廊往前走,掠过一间一间课室。偶尔有神游在外的学生抬头,用目光目送他的身影。 0304教室的后门敞开着。 淮舟在门口停下,靠着门框驻足。 目光望过去,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盘坐着几个学生,弯着腰记笔记,写得格外吃力好不辛苦。后排还站着不少外系的学生,神情看着比本班的同学还专注。 他一瞬间想起在警校的时光,当年若是迟到,也只能这样狼狈地挤在过道上听课。 讲台边站着一道白衬衫的身影。他的声音清冽平稳,轻而易举地掌控着整间教室的氛围。 言语间自带让人安静的分量,台下的学生专注地望着他,听得入神,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一个题目是‘心理伦理’。” 陆昭在黑板上写下整齐的四个字。 “在座的各位已经系统学习了两年的课程。那么现在,抛开教科书上的定义,你们认为心 第44章 理学是什么?” 台下响起零星的回答: “是一门能帮助人的学科。” “是学习如何理解和共情。” “要做大量的设计和实验。” “呃,是没想到居然要学那么多统计和数学……” 最后一句引来一阵感同身受的笑声。 陆昭微微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看来经历了两年的磨练,你们对这门学科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人们通常认为,心理学是一门助人疗愈的学科。也有人因其窥探人心的特性,觉得它神秘。” 陆昭话锋一转,难得显出几分严肃:“但我希望你们能清楚,如果心理学只是一门空谈理论的学科,就不会有如此严格的心理伦理章程。” 他一步步走下讲台,步子不紧不慢,最后停在过道中间。 “正因为它看似柔软,实则蕴含巨大的干预和塑造的力量。” “在过往的历史中,它不止一次被用于制造灾难。被应用于实验、服务于战争、被用来操纵、暗示、摧毁。” 陆昭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又有朝气的面孔。每一个仰起头看着他的人,眼里都闪烁着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清澈热忱。 “在座的诸位,未来很可能会进入司法、教育、公共政策领域。” “到那时,你们是否真的清楚,自己所学的知识将为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当我们试图触盆人心最隐秘的部分时,如何在探索与克制之间找到边界?” “又如何在追求真理的同时,承担相应的责任?” 后排一个学生举起手,带着些许迷惑追问:“老师,我们要怎么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陆昭闻言,唇角微扬,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在满座的目光中,姿态从容地走回讲台:“很不幸的,这正是实践的难点。” “我们保持敬畏谨慎的态度,以最好的姿态回答命运的问题,然后勇敢往前。它可能会耗费我们一生的时间,但总有一天,你会得到回响。” “而当我们站在终点回望时,或许会发现,答案本身并没有意义,寻找答案的那段旅程,才是唯一的意义。” 台下的学生听得入神,思绪陷入苏格拉底式的诘问当中。 台上的教授话锋一转,轻松笑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领会,不勉强诸位。” “我非常期待听到各位的思想碰撞,所以,请以就‘论心理学者的边界与伦理责任’为题,完成一篇不少于三千字的论文,两周后交。” 台下原本凝重的氛围瞬间瓦解,一片哀叹。陆教授果真是名不虚传,随口一顿感悟,转头又是一份“厚礼”。 下课的钟声适时响起,陆昭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各位同学。” 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台上的教授照常被人群围着。 淮舟逆着人群往下走,拣了个空位坐下,不动声色地望着讲台上的人。 陆昭在学生提问时,会微微俯身,侧耳而听。随后卷起袖子,一只手撑在讲台上,在纸上写下重点。 窗外乌云散开,阳光铺在陆昭的肩背上,他微微露出的后颈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淮舟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移开视线。可又觉得,如果移开,是不是有什么做贼心虚之嫌。 “你就是上次来找老师的警察吧?”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右侧飘来,打断淮舟的思绪。 他转头一看,上次在办公室遇到的研究生正挨着他坐下。 “嗯。”淮舟抬了抬下巴,看向在黑板写着复杂公式的陆昭,“你们学心理的,还得搞数学吗?” 他看着居然有学生拿着写满符号的稿纸凑上去问,而陆昭居然也耐心地低头解答,这画面怎么看都和心理学教授不太搭界。 “那几个是隔壁组认知神经方向的,他们最近在跑一个fmri实验,卡在算法上了。这不来找救兵了嘛。” 岑杉很自豪地介绍,“我们陆教授是15岁拿imo金牌保送来的,数 第45章 学系后来转心理系。” 淮舟随手捻起桌上遗落的粉笔头:“我还以为你们只需要会算卦。”。 岑杉从喉咙里“呵呵”两声,说:“算卦要加钱。 陆昭察觉到前排座位的动静,抬眼看来,视线穿过人群,撞上了淮舟的目光。 淮舟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剩下的疑问发我邮箱。”陆昭放下笔,低头开始收拾讲义,“下周集中回答。” 岑杉走到讲台边,在他耳边低语:“老师,下午的会议临时改期到明天了,您今天下午没事了。” 陆昭“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先走了老师,外面堵车您小心。”他说完,有意无意地朝淮舟的方向瞥了一眼,提醒陆昭有人在等。 淮舟见状,站起身,长腿一迈,将陆昭挡在讲台和他之间。 “什么事?”陆昭唇角抿直,刚刚的笑脸荡然无存,“淮副队又来问话?” “赔罪。”淮舟低头看着陆昭,眼神专注,语气恳切,“专程来请陆教授赏光吃个饭。” 陆昭没有接话,面无表情拿起文件包,侧身就要从他旁边绕过去。 “我认识一家很好吃的菜馆,在北城的松月居……” 听到‘松月居’三个字,陆昭的脚步微微一滞,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 淮舟察觉对方的松动,趁热打铁,非常自然地接过他的包。他微微俯身看着陆昭:“陆教授,给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上次口不择言?” “随你。”话虽冷淡,却少了方才的火气。 -- 北城的私人园林藏着一家老牌餐厅,园内充满浓郁的自然气息,廊下松月,石上苔痕,一步一景。 经理沿着小径快步迎来时,淮舟正替陆昭拍去背上的粉笔灰,“你们学校也不给你换个白板。” “小老板!”经理的笑意却堆上眼角,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行舟’一直给您留着的。” 淮舟点了点头,带着陆昭走过水廊,“我上次留在这里的茶叶拿来。” 包厢里,服务员轻轻放下茶盘,正准备沏茶。 淮舟抬手拦了一下。“我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往经理那边看了一下。经理微微点头,他便很快退了出去。 “小老板,看看菜单。”经理笑得热络,亲自把菜单递上。 淮舟单手接过,推到陆昭面前:“看看爱吃什么。” 陆昭垂眸,目光在菜单上缓缓扫过,报了几道菜,末了淡声:“香辣烤茄子。” 淮舟眉梢轻轻一扬,有点意外:“不是不吃茄子?” “不吃焖的。”陆昭语气平平,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烤的可以。” “挑食挑得挺细。”淮舟笑了一下,又添几道菜,转头吩咐经理:“再去拿一盒酸奶,要原味的。” 木格窗外淋沥小雨,陆昭侧着头看屋檐下的雨链,雨珠一串串往下坠,落在水石上溅起水花。他看得入神,神情带着淡淡的愉悦。 这家餐厅在衡川说不上难约,他早就听说过,但一直没来。也不是因为忙,就是觉得一个人对着一大桌子,有点太像回事了。 “喜欢这里?”淮舟问。 “还行。”陆昭轻轻应了一声,又转头看他:“你常来?” 刚才经理那声‘小老板’,加上一路上的殷勤,他心底也能猜出几分。 淮舟将热水注入壶中,茶叶的香气瞬间散开。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倒像是做熟练了。 “我妈喜欢。”他说,“她跟朋友聚的时候常来,我跟着蹭过几回。” “试试。”淮舟将茶杯推到陆昭面前,“我是喝不出什么了,看陆教授口味。” 陆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入口温润,他没有说什么,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淮舟挑了下眉,“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陆昭语气平平。 淮舟笑了一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行,下次我回家偷个 第46章 更好的。” 等菜都齐了,陆昭才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淮舟不急不缓地提起茶壶,又为陆昭添茶,又顺手给酸奶插上吸管:“先吃饭。刚讲完课,高质量思考不该先补充能量吗?” “不用。”陆昭拿起酸奶,吸了一口,“这课我讲了很多遍了。” “陆教授,你那么多学生。”淮舟的眼神闪了闪,“你都记得?” 第19章填错志愿 “不太会,我上课不点名。”陆昭淡淡地说。 淮舟有些愣了愣,答案在意料之内,但心底还是划过一丝失落。 “怎么了?” 淮舟收回思绪,笑了笑:“不怕学生旷课?” “我尊重我的学生。”陆昭停了一下,“而且课堂作业会算进期末分数。” “陆教授好手段。”淮舟失笑,“但应该没有学生会旷你的课。” 陆昭看了他一眼,笑意浅淡:“淮副队,你是来吃饭,还是来旁听第二堂课?” “我觉得两件事不冲突。”淮舟拿起筷子,把一块茄子夹到陆昭碗里,“陆教授给我单独上课,是我赚了。” “我请你吃饭,为上次的事情和你道歉,是我语气不好。” 陆昭筷子尖顿了顿,片刻才轻声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失态了。” 淮舟的指尖在茶杯轻轻摩挲,他没料到陆昭会致歉。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陆昭本来就是有礼有分寸的人。 他又给陆昭夹个大虾,然后盯着陆昭说:“昨天审了李婉。” 陆昭一筷子插在大虾上:“嗯。”他反应平淡,好像从来不认识有李婉这个人。 “她提到一个人,没有名字。”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陆昭放下筷子,盯着淮舟:“淮副今天来,是准备查我?” “没有没有!”淮舟连忙把筷子又塞回陆昭手里,“快吃快吃。” 陆昭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和虾子斗争。 淮舟暗自松口气。这人说翻脸就翻脸,吃得好好的,啪的就把筷子甩了。 “十五岁imo金牌。” 淮舟果断切换话题,希望挑一个安全区问题,“怎么最后选了心理学?” 陆昭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填错志愿了。” 淮舟失笑:“保送还要填志愿?陆教授,骗人之前好歹打个草稿。” 陆昭眼皮也没抬:“哦,那可能是因为学数学没什么前途。” 淮舟:“……”他算是明白了,这人如果不想说,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我吃好了。”陆昭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缓缓开口,“今天什么事。” 淮舟沉默片刻:“曾舒,受害者之一。昨天差点出事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情绪很激动,送进了医院。我们需要她开口,说说关于李婉的事。” “证据不足?” “铁证。” “那为什么要曾舒开口?” “你不是读心理学吗?” “心理辅导有专门的机构会负责。”陆昭说,“我不是主修心理咨询的,未必做的比他们好。” 淮舟盯着自己的茶杯,斟酌了片刻。 “根据李婉的证词,她背后有人帮她完成了这些事。曾舒是接触李婉后,唯一活下来的。我们需要从她那里,找到更多线索,弄清楚整件事的轮廓。” 当然除了曾舒,还有一个人曾经和李婉谈话后,活了下来的。那个人,正坐在他面前。 但陆昭,肯定是不会透露什么就是了。 “你觉得你能从曾舒里问出什么?”陆昭问。 “什么意思?”淮舟紧皱眉头。 “意思就是,你从曾舒那里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答案。”陆昭说,“她只是这场舞台剧的一个道具,用完了,还能活下来就很好了,你希望从她身上得到导演的剧本吗?” 淮副队真不愧是市局破案第一,很会抓重点。他敏感地抓住了这个词:“你觉得谁是主角?” 陆昭没吭声,半响才挤出一个名字:“李婉。” “ 第47章 李婉的口撬不开,来来去去就是打哑谜。”淮舟想起李婉对陆昭莫名奇妙的执念,“我不可能让她再见你。” 这时,淮舟的手机忽然震动,是陈局的电话。 “陈局。” 淮舟刚开口,陈局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出来,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母婴自纱案可以结了。” “结案?李婉还没开口……” “上面要求尽快结案,给公众一个交代。” “可是……” “没有可是!这案子是铁证!”陈局厉声打断,“李婉自己也认罪了!结案报告今天交上来!”说完,不等淮舟反应,就挂了电话。 淮舟脸色沉了下来,嘴唇紧抿。 他把手机轻轻放下,陆昭正端着茶杯,低头吹了吹热气。 “你早就知道。”淮舟咬牙切齿。 “知道什么?” “陆教授,你当年应该去报表演系。”淮舟轻嗤。 陆昭抿了一口茶,没有应他。 -- “陆昭。” 一声轻唤从头顶传来。陆昭抬起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面前。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缩小成六七岁的模样。 男人俯下身,双手覆上他的肩膀:“以后我们就要住在一起了。” 宽厚温暖的手牵起了他的小手,朝院子的铁门外走去。 他心底充满欣喜,紧紧抓住那只大手。 脚下的路很长,好像没有尽头。 忽然,大手变成和他一样小的手掌。 陆昭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前面的人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陆昭身上。 陆昭看清他的样子,呼吸一窒,像触电般猛地甩开对方的手。 刚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个小男孩。 “你要去哪?” 男孩轻轻一笑,轻声说:“陆昭,到我这里来。” 他脸色一变,慌乱地向后退,对方却步步紧逼。 恐惧从脚底窜过他的身体,他猛地转身,奔向无边的草场。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像刀子割开他的气管,它在催促:“快跑!不要停!不要回头!” 草场尽头出现一栋高大的房子,仿佛忽然从地里长出来一样。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开比他还高的大门。 门扉‘吱呀’一声响起,温暖的光倾泻而出。 推开的一瞬,屋内十几个孩子穿着整齐的白衣黑裤。他们笑着向他招手,眼里闪烁喜悦。 “阿昭!” “快来一起!” 他的心微微一酸,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然而,脚尖跨过门槛的刹那,天地陡然翻覆。灯光熄灭,脚下失去支撑,他被拉进无底深渊。 再睁眼,脚下是悬空的高台,大厅挑的极高。 “陆昭,不要怕。”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他僵硬地转头,刚才的男孩就站在身旁,嘴角含笑。男孩微微抬手,示意他往下看。 大厅里,孩子们如木偶般伫立,眼神空洞漆黑,像被挖去灵魂的玩偶,齐刷刷地盯向他。 空气仿佛凝固,连时间都停滞了。 “陆昭,到我这里来。”男孩的声音低柔,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全身发颤,胃部痉孪,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想逃开,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男孩轻轻笑了,低声在他耳边哼唱。他的嗓音稚嫩清亮,像温柔的诱哄,又像无法改变的诅咒。 “我们建造的王朝连上帝也无法动摇。” “我们的王朝前所未有。” “我们的故事永不湮灭。” 冷风吹起,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歌声落下,寂静向他涌来,将他整个吞墨。 下一瞬,陆昭猛地睁眼。 冷汗浸透他的睡衣,心脏的跳动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僵硬地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放慢呼吸,却不敢再闭眼。那歌声好像还缠绕在他耳边,只要他闭眼,就会再次响起。 “你们若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 衡川第一医院精神科住院部大厅 第48章 明光瓦亮,空气中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主要收治需要住院的精神科患者,同时也接收来自警方等部门转介的特殊病例,是本地专业且权威的医疗机构。 “您好,请问曾舒住在哪个病房?”一个身穿卡其风衣的男子站在导诊台前询问。 他的嗓音清澈平和,在这干冷的天气,像暖阳一般,让值班护士感到一些熨帖。 “您好,是单位来探望曾舒的吗?”护士因这份好感,耐心解释道,“曾舒是特殊监护病人,探望需要出示有效证件登记。” “请稍等。”陆昭轻轻颔首,将手中的鲜花小心放在台面上。 他拿出手机划了一下,出示了一张电子证件展示给护士。“您看这个可以吗?” 这是今早市局发来的顾问证件,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护士接过手机仔细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还给陆昭:“可以了,陆先生。曾舒在3楼102床。” “谢谢。”陆昭道谢,拿起鲜花,转身走向电梯间。 叩叩—— 两下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病房内,床上的人影被惊动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望向门口。 自从被送来这里,除了丈夫最初来过几次,和警方的问询,再没有其他亲友踏足这间病房了。 最近,连丈夫来了的次数也少了,曾舒心里明白,这不能怪他,因为她的事情,丈夫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 曾舒还在怔忪着,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陌生的男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她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 她的目光被鲜花吸引,这花开的真好。 “曾舒,你好。”陆昭停在距离曾舒约两米的地方,温声开口,“我是陆昭。” 橘不理 本文免费的~点点收藏呀~ 发到这章第一卷已经差不多完结了,如果有人在看,非常谢谢你。 发第二卷之前可能会停发几天,调整一些情节,然后继续! 还是非常感谢大家! 第20章幸存者 “陆昭……”曾舒听过这个名字,李婉落网的行动中,有个叫陆昭的警察做了最后的谈判。 “我知道你。”她说。 陆昭的视线落在病床前的空塑料花瓶上,轻声问:“我能借用你的花瓶吗?” 曾舒的目光随着他移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陆昭到洗手间给花瓶接了一些水,然后回到床边。他将带来的鲜花外包装拆开,动作有些生疏地将花枝一朵朵放入花瓶中。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窗口照在地板上,给这间沉寂的病房带来一点流动的气息。 “抱歉。”陆昭将所有花都插好后,后退看了一眼,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不太擅长这个。” 瓶中的花束说不上是精致,只能说是在瓶子里挤在一起。 “噗……”曾舒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以为陆昭动作从容,应该是插花的个中好手,没想到对方会创作出如此别致的‘艺术品’。 “我来。”曾舒坐起身,神情非常地专注认真。她的手指轻抚过枝叶,一枝枝花在她指间穿插,长短高低、错落有致,每一根花茎都像被赋予生命,在手中轻轻摇曳。 陆昭就安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曾舒娴熟的动作。 “好了。” 不一会儿,紫风铃与米白芍药交映,温柔而宁静,绿叶在花间自然流转。 “很漂亮。”陆昭笑着说,然后拿了一张椅子坐到曾舒身边。 病房再次陷入静谧,却不再令人窒息。 陆昭在等曾舒开口,他知道曾舒有话想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你……”曾舒低着头,声音很轻,“你也是来告诉我,李婉老师是坏人的吗?” “不是。”陆昭淡然一笑。 “我只是来看看你。” 曾舒抬起头,撞进陆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他的眉眼柔和,没有她预料中的审视或责备。 这段日子,不,应该说从 第49章 怀上女儿开始,无数道目光都带着责备。 婆婆、父母、妇产科医生…… 后来欣欣差点被抱走,再之后发生的一切,混乱的记忆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指责。 怪她轻信、怪她愚蠢、怪她那么容易被李婉操控。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回家了。”陆昭说。 “回家?”曾舒苦笑,出院回家本应是一件开心的事。 她轻轻摇头,说:“没有人希望我回家。” “为什么?” 曾舒注视着桌上的鲜花瓶,眼神有些空。她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陆先生,你曾经犯过那种伤害人,要人命的错吗?”她说,“如果没有,你怎么会明白呢?” “我是个魔鬼。” “我伤害了我的女儿。”她的声音颤抖,紧紧抓住被角,“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失空。” “我以为我在保护她,可是我那么笨,我相信了李婉的话。” 她的泪水滑落,哽咽地说:“欣欣长大要是知道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曾舒抱着自己,哭得整个人像被撕凯了一样,像要把所有的愧疚全都倒出来。 病房里只有她的哭声,陆昭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有一瞬晦暗。 “我了解。”陆昭忽然开口。 曾舒愣了愣,抬起脸看向他。 “我曾经做过一件错误的事,伤害了我的家人。” 陆昭抽了一张纸,轻轻替她擦掉泪水, “然后……我逃走了。” “因为想要活下去,我逃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娓娓道来如清溪长流,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但是曾舒,你要先学会原谅自己。” “如果你自己都不放过,任何人的宽恕,对你都没有用。” 他的声音沉静有力,让曾舒不自觉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一个人不能在心里豢养毒蛇,夜夜起身。” “你需要将荆棘除掉,才能种下新的东西。” “你是一个爱花的人,你应该知道,对吗?” “我……还有机会吗?”曾舒抬起泪眼,望向陆昭,她的目光中透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祈求,希望从陆昭身上寻求一点希望。 陆昭迎着她的目光,坚定地点头,“你会好起来,会陪欣欣长大。未来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害怕什么,她都会记得,有一个用生命来爱她的妈妈。因为你,她在这个世界上,所向披靡,勇敢自由。” “真的吗?” “真的。”陆昭看向桌上那生机盎然的花束,“这世界,除了令人丧胆的阴影,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你会带着她,一起去发现它们。” 曾舒的目光也随着他转向那束花,眼中的迷茫慢慢被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取代。 她用力地点头。 -- 门外,陆昭刚关上门,转身险些撞上后面来的人。 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先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教授? “淮副队?” 医院楼下,长椅沐浴在冬日里难得的阳光,陆昭拿着淮舟路过便利店非要买的酸奶,漫不经心地抿着。 “你不是说不来?”淮舟单手撑着头,看着陆昭。 “顺路来看看。” “北城到这里应该顺路不了,陆教授。” 陆昭沉默地转开眼,懒得理会他。 “你觉得曾舒能完全康复吗?” “会。” “这么肯定?”淮舟挑眉。 “这里的医生很专业。”陆昭顿了一下,“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好起来。” 陆昭想起离开病房前,曾舒对他说,她会好好努力,早日回到欣欣的身边,成为女儿最勇敢的妈妈。 他认为,一个人是否能走出创伤,外界干预并非是全部的决定因素。 个体强烈的复原意愿,是心理韧性的种子。 它意味着,个体在痛苦中,仍窥见自己的另一种可能。只要这份意愿不磨灭,深渊就无法将她永远囚 第50章 禁,也无权替她宣读流放的判决。 她不再是苦难的受害者,而是以幸存者之姿,昂然站立。 “嗯,欣欣有个好母亲。”淮舟的视线落在陆昭的侧脸。陆昭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羽毛掠过心口,让他一瞬失神。 淮舟轻咳一声,自然地问:“你没想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没有。”陆昭回答得平静,“现在就很好。”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 陆昭收回目光,看向淮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淮队想查人,不是易如反掌?”他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径直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淮舟笑了一下,三两步追上他:“一起吃个饭吗?” “你不进去看看曾舒?” “陆教授出马,哪里需要我。”淮舟语气轻松。 “那你的水果……” “放门口了,会有人拿进去的。” 第21章搬家 冬日晌午,母婴自纱案刚结,比起前几日的紧绷,办公室松弛了些。一声哈欠在办公室响起,接着是键盘的敲击声。刑警们各自埋在桌前写报告,偶尔聊上两句。 “新闻开着干嘛?” “写材料放点背景音乐,写得快。” 不知道谁的电脑没关静音,新闻女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衡川市公安局今日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破获一起重大刑事案……嫌疑人李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船哥,这案子真的就这么结了?”柯朗蹬着椅子滑到淮舟身边,低声问。 “不然呢?”淮舟眼皮都没抬,低头刷着手机。 “可李婉背后的人……” 淮舟在屏幕点了两下,抬眼看了柯朗一瞬,脑海里浮起与陈局在办公室的对话。 “陈局!李婉根本没有独立开发软件的能力!还有这案子莫名其妙在结案以后被人发上网,这也得查查吧!” “淮舟!”陈局面色一沉,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再没规没矩,我现在就打电话让老淮把你领回家!” “陈局!”淮舟还要再说, 陈局却压低声音说:“我不是不查。” 他直视淮舟,手指轻敲桌面,眼神意味不明,“做事不要横冲直撞,放聪明些。” 淮舟的思绪兜了个远路,再回神,柯朗依旧在耳边叨叨个没完,比八点档还长。 “船哥,你说句话啊!” “怎么了?结案了不好?还能有补贴,不是说给办公室换地毯,”淮舟抬脚轻踹柯朗的转椅,“去去去,买地毯去。” 柯朗扒着扶手稳住椅子,眼尖瞥见手机屏幕,搜索框亮着“衡川市周边美食”。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声音拔高:“船哥你要去约会吗?你很不对劲啊!” “老大有对象了?”林韶抬头问。 老姜转身:“喜酒订了哪家酒店?” 于小曼开始掰手指:“领导结婚,红包得包多少才合适啊?” 淮舟看着三秒内诞生的离谱谣言,终于理解何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他还没开口为自己证明清白,他的电话响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外面有个孩子了!” “不是……妈,那是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你在外面有个孩子,你家里一个都不知道!” “没有孩子,妈,你别听人乱说。” “姓淮的,你要是在外面做那种不忠不义的事,你信不信我让你爸把你的腿给打折!” “妈!你冷静一点!” “我让你找个人谈恋爱,没让你把步骤全跳了!” 电话那头还在噼里啪啦地输出,他想插话也插不进去,只能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深吸一口气。 好不容易等电话那头缓口气的时候,他立刻见缝插针。 “黄妍女士,我真没有孩子。那是上回办案,我装的。” “啊?装的?”黄妍女士一听是装的,语气里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点失望。 “您放心,有什么新情况,一定马上向您汇报。” 第51章 电话终于挂断。 淮舟抬起头,几张看八卦的脸正盯着他看。 “还说不是外面有人了。”柯朗凉嗖嗖地说,“孩子都有了。” 他一下往姜聪身上倒,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哟,我的一颗心错付咯!” 姜聪也配合地搂着他,拍拍他的背:“不哭不哭,咱不跟他过了。” 淮舟扫了他们一眼,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继续低头刷手机。 柯朗:“你看他!” 姜聪:“确实不对劲!” 淮舟终于抬起头,没好气地说:“别闹了,我给你陆教授找饭馆。” 他现在算是摸到点门道了,陆昭这个人,给点好吃的,就能好好说话,甚至有很大几率能跟着走。多收藏几个靠谱的餐馆,以备不时之需。 “陆教授要过生日了吗?”柯郎继续八卦。 “陆昭帮我们结案,于情于理不应该请人吃饭吗?” 淮舟面不改色,义正词严,绝口不提前几天刚以“道歉”名义请过客的事。 道歉是道歉,感谢是感谢,一顿饭解决两件事,太不讲究了。 “船哥,要不我们队里团建叫上陆教授吧!”柯朗眨了眨眼,凑上前来,“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淮舟微微眯眼,思索片刻,“主意不错,赏!” -- 下午,淮舟直接开彻到衡大心理学部。黑武士稳稳地停在黄桷树下的车位。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建筑,顺着楼道上楼。 陆昭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淮舟轻轻敲了几下。 里面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电脑屏幕亮着,人不在。 “这时间不是没课吗。”淮舟掏初手机又确认了一遍上次从学生那里搞来的课表,“人哪去了?” 淮舟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 《犯罪侧写法》,陆昭的第三本专著。他的指尖划过纸页,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淮舟合上书,将书本卡进原来的位置。 “把论文发我邮箱就可以了……”陆昭一边夹着电话说着,用肩膀顶开办公室的门。 进门时,他才注意到淮舟从椅子上起身的身影,不由微微一愣。 手中的重量一下轻了,他手里那叠厚厚的打印材料被淮舟自然地接了过去。 陆昭挂断电话后,将手机随后搁在桌面,在办公椅上坐下。 “淮副,有事吗?” “没事。”淮舟半倚着桌子,身体微倾,目光落在陆昭身上,“柯朗托我来问问,他们几个约了时间,你要不要一起?” 不知情的柯朗打了个喷嚏,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自家老大当成完美的挡箭牌。 陆昭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着镜片,“柯朗给我发消息了吗?我好像没注意到。” 淮舟面不改色地直起身,指尖轻轻地把陆昭手机推远几寸:“没,他害羞。” 陆昭重新戴上眼镜,抱歉地摇摇头:“恐怕不行。” “还生气呢?”淮舟又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放低了几分。 陆昭向后靠进椅子:“不是,我最近忙着找房子,我要搬家了。” “搬?”淮舟撑在桌沿的手指稍稍收紧,“去哪?” “没去哪。”陆昭抬眼看他,“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淮舟一脸茫然。 “市局和衡大心理学部准备联办犯罪心理试点项目,我接了顾问的工作,下周入职。” “你答应了?”淮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以为以陆昭现在的资历,不会接这种琐碎又随时需要下地的工作。 “和市总局深度合作,我有什么理由不接。通告应该很快就会发出来。” 淮舟迅速掏初手机,指节在单位的网页上滑动得急。 “哎,还真是……”淮舟默默感叹,“这次行政处倒是难得高效。” “学校宿舍要翻修,以后又要常去市局。”陆昭说,“所以打算在单位附近找个合适的房子搬。” “找到了没?” “还没,正 第52章 在托人问。” “不用找了。”淮舟突然说。 陆昭愣了愣,一脸疑惑地看他。 “住我家。”淮舟语调笃定,“我家宽敞,正好有空房,离市局又靠近,还附赠保镖服务。” “这不合适。” “不收房租。” “不是房租的问题……” “那就没问题了。” 淮舟站直身体,顺手整理了衣摆,“多几天让柯朗带人去帮你搬房子。” 说完转身拉开门,笑着说,“这是市局特聘顾问的服力,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陆昭看着淮舟大步离开的身影,低声呢喃:“我还没答应……” -- 周末上午,天气难得晴朗。 大伙儿约了时间,柯朗带着几个实习生热火朝天地开始搬家大业。 陆昭刚想搭把手,就被众人按在客厅沙发上。 “陆教授,您歇着!”柯朗一边扛着箱子一边喊,“我们都是练过的!一会就能弄好。” 几个实习生还顺势举了举手上的箱子,秀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淮舟从厨房出来,给他们拿了几罐汽水,放在茶几上。 “可乐还是酸奶?”他站在陆昭面前。 “酸奶吧。”陆昭说。 淮舟把吸管插好了,才给他递过去。 柯朗搬完一趟,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看到淮舟:“船哥,你在家啊?” “我不在家我在哪?”淮舟看了他一眼。 “我们以为你相亲去了。”柯朗笑得贱兮兮的,“局里都说,张主任又给你介绍了一个。。 “少胡说。”淮舟把一瓶可乐扔给他。 “真的!”柯朗接住水,翻过来坐在陆昭对面的沙发上,“陆顾问你觉得我们船哥好看吗?” 陆昭动作一顿,看向淮舟。 从头到脚扫视一眼,看得淮舟心里不踏实。 “还行。”陆昭说。 “还行?!只是还行吗?”柯朗说,“船哥这张脸生得警校招生海报似的,这条件,局里的领导恨不得把自家闺女、外甥女、侄女全塞给他。” 陆昭低头吸了一口酸奶,又问:“有成功了吗?” “嘿嘿没呢,上回政治处王主任给他介绍闺女,你猜他怎么说的?” 陆昭眨了眨眼。 柯朗捏着嗓子学淮舟低沉的语调说:“其实我心里有人了,是个特别优秀的人,可惜......”说着做了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然后呢?“ “然后?”柯朗往后一靠,翻了个白眼,“姑娘自己脑补了八十集恨海情天的虐恋剧,第二天全局都传遍船哥为爱守身如玉的故事。现在介绍都把他当言情小说男主推销,身价翻了三倍。” 淮舟走过来,抬手在柯朗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出息了啊,敢编排你爸爸了。” “我没编!”柯朗捂着后脑勺,“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谈恋爱是浪费破案黄金时间,是对公安系统的重大损失。”淮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柯朗张了张嘴,又说:“那你还说吃得苦中苦,方能开路虎呢!” 淮舟余光扫过去,“那你说我开没开呢?” 柯朗满脸就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陆昭低低笑了一声,放下喝完的饮料盒,站起身说:“我去帮忙。” 淮舟看出他闲不住的心思,顺势推着他往书房走:“楼下书房归你了,先看看满不满意。” 第22章给粉丝签个名? 书房的地上堆满了刚搬来的箱子,比陆昭其他行李还多,已然堆成一座小山。 陆昭稍稍打量这间书房,靠墙的实木书柜上摆着各类专业书籍。他目光一滞,随即走到书架前,指尖轻扫过书脊。 全是他的专著,从最早期论文合集到最新出版,一本不落。拥有这些书的人,应该费了不少心思,有些现在想找都很难买到。书页微微弯曲,书角略显磨损,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 他抽出一本精装本,转身朝书本的主人扬了扬:“粉丝见面会? 第53章 ” 淮舟笑着走近,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郑重递给他:“陆教授,给粉丝签个名?” 陆昭接过笔,思忖片刻,在扉页写下: ——致淮舟: 愿理论与实践终得相证。 陆昭 陆昭轻轻朝书页吹了口气,将墨迹晾干,这才合上书。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书房的租金付了。” 淮舟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他接过书,翻开扉页,指尖在那行字上轻抚。 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嚷嚷—— “哎哎,这箱是精装限量版,我来我来!这不能弄坏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昭有些无奈地一笑,“打扰了。” 淮队将书放回原处,转身走出书房。 门口正是上次见到的研究生。 他挑了下眉:“你怎么也跟来了?” “在下不才,陆教授开宗大弟子。叫我岑杉就可以。”年轻人推了推黑框眼镜,一脸正气,“老师搬家这种大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淮舟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厨房。 他挽起袖子,站在冰箱前打量着里面的食材。 “有人要留下吃饭吗?” “最后一箱了船哥!”柯朗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擦了把汗。 “不了不了。”于小曼笑嘻嘻摆手,“我们约了剧本杀,你和陆教授吃。” 说完,一群人呼啦啦地就往外走了。 “这群兔崽子……”淮舟无奈摇头。 遥想当初他第一次下厨,这帮人抢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倒好,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儿大不由爹。 “陆教授,”岑杉临走前郑重其事交代,“车已经加满油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注意安全。”陆昭点头。 淮舟关上冰箱门,看着满地的箱子,盘算着收拾起来还要费不少功夫。 “他们去哪?”陆昭坐在沙发上问。 “约了剧本杀,下午五点。” “你怎么不去?” “破案本。”淮舟瞥了他一眼,眼角带着笑意,“还去吗?” “不用了,谢谢。” 陆昭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个房子。 这房子是上下两套房打通改成的复式结构,一楼是开阔的公共区域,带着个采光极好的院子。 厨房、客厅、书房都在这一层,楼梯通往的二层应该是卧室。 “走,我带你看看房间。”淮舟轻拍陆昭的肩膀,让他跟着上楼。 “楼上只有两间卧室,你的就在我对面。床垫是新的,待会儿我们去买新的床单。” 他一边踩着台阶往上一边说。 “楼下阳台还能添把椅子。” 他忽然停步转身,陆昭险些撞到他。 淮舟的手虚扶在对方肘间:“傍晚的阳光不错,正好避开西晒,你可以在那里看书。” 陆昭从楼梯往下看,阳光从院子斜照进来,纱帘随风飘动,确实是个好位置。 “……好。”他说。 淮舟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二楼的客厅我改成影音房了,你想看什么就自己来。” 他推开卧室门。 房间宽敞明亮,带独立卫生间。一张大床居中摆放,靠窗的落地窗让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空气里透着淡淡温暖。 他稍微侧身,让陆昭先看:“你的房间在这边,已经让人来扫过了。” 陆昭走进去,目光掠过房间。不得不承认,淮舟的审美极好,说不出什么风格混搭,交织出独特的气质,既沉稳又富有生机,恰如屋主本人。 “还缺什么?”淮舟靠在门框上,没有进门。 “都很好。”陆昭说,“不缺什么。” 淮舟笑了一下,“今天不做饭了。出去吃,顺便带你认认路。” “好。”陆昭点头,跟上他的步伐。 天汇广场是距离淮舟家最靠近的商场,汇聚国际品牌,餐厅美食和娱乐休闲于一体。 此时,天汇广场巨大的帆船形轮廓已在不远处亮灯,像是这座城市的灯塔,却偏偏像海市蜃楼般,可望不 第54章 可及。 “前方三百米,请掉头。”导航女声第三次重复。 沃尔沃车内,淮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他瞄了一眼导航,忍不住开口:“要不我来?” 驾驶座的陆昭下颚线绷紧,眼神认真而专注。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紧握方向盘:“我来就行。” 一小时前,陆昭在停车位拦下了走向驾驶座的淮舟,用的是那种‘不答应就谁都别走’的倔强神情。 他紧抓住车钥匙,挡在车门前,说:“总是麻烦你,不合适。” 让淮舟觉得既好笑又新鲜,最终坐上了陆昭的副驾。 “前方三百米掉头。”导航女生再次无情地宣告。 立交桥错综复杂的匝道在他们的头顶盘旋,晚高峰的车流缓慢流动。 “这个立交桥的设计师,画图的时候是不是沉迷贪吃蛇游戏?”淮舟试图缓和气氛。 “我能找到路。”陆昭没接他的玩笑,执拗地盯着前方,像个不肯认输的孩子。 导航却不识相地再次插话:“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 陆昭看了一眼没有尽头的车龙,终于放弃挣扎,无奈地看了淮舟一眼。 淮舟像是早有准备,体贴地指路:“下一个口下去,江边有条辅路能绕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路有点窄,不过以你的车记,应该很顺当就能开进去。” 这话给陆昭注入了新鲜的勇气。他重燃斗志,果断打转向灯,朝着淮舟指示的方向驶去。 沃尔沃流畅地汇入车流,这一次,他们终于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晚上七点,他们在地下车库找到空位,才算正式抵达天汇广场。 商场里人声鼎沸,晚饭时间,五楼的餐厅多数都满桌。最终选了一家不需要排队的江湖菜餐厅。 “就这家。虽然没人,但他们可能需要一个机会”。淮舟撩开印着“江湖一绝”的布帘,走了进去。 陆昭看着门口菜单上的‘干炒牛河’,眼神带着怀疑,欲言又止。 菜上齐时,陆昭更加决定,以后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菜单上能出现干炒牛河的江湖菜馆,会煮出什么好东西。 他的筷子在辣子鸡上方悬停几秒,眼睁睁看着淮舟风卷残云般扫光了一盘干炒牛河。 “你的味蕾……”陆昭斟酌着用词,“很包容。” 对方大快朵颐的样子,让他实在怀疑这个人的味觉是坏掉了,还是压根就没有。 他放下了筷子,把面前的饭推得远了一些。 “抱歉,如果不是我开错路,就不会撞上晚高峰了。” 淮舟夹了口菜,随意地说:“我本来也不挑。” “这也不是不挑的问题……” “没事,我连警局食堂的泔水都——” “别说那个词。”陆昭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严肃起来,“在餐桌上。” 淮舟的动作一顿,笑了一下,把剩下的话连带着饭一起咽下去。他灌下最后一口荞麦茶,举手叫来服务员。 “买单。” 陆昭的信用卡抢先一步划过pos机,动作干脆利落。 淮舟的手机滞在半空,他心里一阵恍惚。 队里的光棍分享大会上,林韶曾分享:“约会时,如果对方抢着买单,有时候不是在示好,是在划清界限,互不相欠。” 当时老姜还笑她过度解读,可现在…… 什么情况?互不相欠? 他心底一堵,隐约生出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接下来的采购成了一场无声的攻防战。 淮舟的付款动作比掏枪还快。扫码枪才刚拿起来,他的手机支付界面已经怼到收银员眼前。 “这次我来。”陆昭第n次试图抢占先机。 淮舟一手拉住陆昭的手腕,另一手的手机已经贴上扫码器。 “嘀”一声的提示像胜利的号角,淮舟的眼尾微微扬起,颇有些得意。 陆昭看了一眼拎袋子拎得很有成就感的人,神色有些无奈。 两人走走逛逛,把陆昭需要的家居用品都挑好。 第55章 路过商超的时候,淮舟推着满满的推彻径直进去,“家里没菜了,顺带买点。” 陆昭瞄了一眼车里的东西。淮舟选的食材都很有章法,显然是个厉害下厨的。 “这个不好吃。” 淮舟往车里放面条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那个牌子的好一些。”陆昭说。 淮舟点点头,把手里的换掉。 两人从冰鲜区走到杂粮区,淮舟在前面推彻,陆昭跟在身边,偶尔伸手车里的东西悄悄换掉。 淮舟看在眼里,但像是没发现似的,勾着唇角,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到收银台的时候,车里的东西已经换了大半。 淮舟扫了一眼,眉梢微挑。 陆昭面无表情,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换回来。” 淮舟轻笑出声:“没事,以后家里就按你的口味买。” 结完账收银员递来一张传单和满额赠品:“先生,这是我们新推出的综艺联名周边!可以看看哦!” 淮舟接过购物袋,道了声谢谢,顺手把赠品塞进陆昭怀里。 橘不理 淮舟: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我是你的粉丝,还听过你的课,还买了你的书! 作者完美主义者太严重了,修文的时候一直不满意 进度慢还有一个原因,猫猫一直占领我的键盘 要怎么样才能让大家看到我的猫猫? 第23章红烧小排 两人并肩走向地下车库,淮舟在后面领着大袋小袋,陆昭在前面走着,手里拿着宣传单和周边端详。 烫金传单上印着真人秀的logo,周边贺卡做成邀请函的样子,贺卡展开时,卡通人物“啪”地弹起来,非常地栩栩如生。 “收着吧。”淮舟瞥了一眼那张立体纸雕,“这节目组倒是肯下血本,做得挺精致的。” “过度囤积赠品是压力型收集癖的前兆。”陆昭淡淡地说。 “先留着嘛,真的没用再丢。”淮舟不以为意地说。 “这样更像囤积症了。” 淮舟低低低笑出声,然后凑近陆昭,压低嗓音问:“那陆教授发发善心,也给我治一下?” 陆昭没料到淮舟突如其来的靠近,一时忘了回应。 下一刻,淮舟顺势一把抽走他手中的车钥匙,笑着说:“租房附赠司机服务,明天还要到局里报道,早点到家比较好。” 陆昭愣了一下,想了想来时的情况,最终还是妥协坐进副驾驶。 -- 闹钟第二次响起时,大床上的人在‘睡多五分钟’和‘马上起床’的拉锯战下,又迷迷糊糊地沉伦了二十分钟。 眼看时间已经逼近临界点,今天局里有内部会议,实在不能再拖了。淮舟这才翻身下床。 淮舟净短的头发只擦得半干,房门一开,正对上已经穿戴整齐的陆昭。 “早啊。”他的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陆昭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在他未着衣裳的上半身停顿片刻。 淮舟身上带着洗过澡后残余的水汽,肩膀宽阔,腰线被黑色西裤勾勒,线条不算夸张,透着常年训练的力量感。 陆昭很快移开了目光,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你冬天也这样?” “血气旺,省暖气。”淮舟毫不在意地踩着拖鞋晃下楼,又在客厅沙发上的衣服堆里刨出一件衬衫。贵的衬衫就是省事,也不用熨烫,随手甩了两下就能套上出门。 “陆教授,一起走啊!”他追上要出门的陆昭。 红绿灯前,淮舟偏头看了一眼副驾的人。今天是陆昭第一天以心理顾问的身份正式到市局报道。深灰色大衣下搭了一套西装,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比平日那身儒雅学者气多了几分冷峻的权威感。 陆昭没睁眼也能感觉到司机的炙热目光:“今天的大会你去吗?” “去啊。” 车里流淌着一首粤语老歌,音乐唱到副歌,淮舟也跟着哼了两句,指尖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 陆昭觉得新鲜,随口一问:“你会讲 第56章 粤语?” “小时候我爸妈吵架,我妈把我拎回香港外祖家住了小半年。”淮舟说,一个转弯驶上大道。 “初中以后的事?” 淮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调侃说:“哟,陆教授连这都知道?暗恋我,调查我?” 陆昭睁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是无奈:“语言关键期理论。十二岁后母语系统基本固化,再学新语言会困难些。” “你这个音调,绝对是过了关键期才学的。” 淮舟笑了笑:“那我外婆可要伤心了,她可是一句一句教的。” 早上八点,两人刚从电梯里走出来, “船哥!”柯朗小跑过来,“唐队到了,人也差不多齐了!船哥你快去换衣服。” “知道了。”淮舟把陆昭推向柯朗,然后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走,“带你陆教授认路。” “好嘞!”柯朗热情地带着陆昭往里走,“陆顾问,后勤已经给你安排好位置了,就在我们大队。” 两人在会议室门口再次相遇的时候,淮舟已经换上常服,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打磨的利刃,气质收敛了几分。 美中不足的是,他胸前的深蓝色领带歪了一些。 陆昭的视线扫过淮舟全身,好意提醒了一句:“领带歪了。” 淮舟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扯了一下,这下不仅没正,整条领带都快散了。 他咧嘴一笑,很坦然地说:“不会弄这个。帮个忙?” 他微扬起下巴,将脖颈大方地暴露出来。 看他这无赖的样子,陆昭无奈地伸出手。 他倾过身,顺了顺淮舟衬衫的领口,指尖熟练地绕过又拉紧。 淮舟仰着下颌没动,目光向下,肆无忌惮地注视着他。从这个角度能到陆昭低垂的眼睫,还有轻微拂过他颈侧的呼吸。 “好了。”陆昭在领结轻轻一按,才收手退开半步。他眯了眯眼,这次领带打得很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会议室。 淮舟嘴角的笑意未散,慢悠悠地跟在他后头。 今早的“犯罪心理项目启动会”由陈局亲自主持,会议室里坐满了各支队的骨干,深蓝色的制服连成一片。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啊,既是欢迎会,也是动员会。” 陈局用他洪亮的声音开始了他今天的发言。 “首先,我代表市局,对衡大心理学部陆昭教授的加入,表示热烈欢迎!” 现场的掌声雷动。 陆昭在众人的注视中,神色平静地起身致意。 待掌声平息,陈局继续发言,内容包括了“科技强警”和“专业建设”的宏大愿景。 “犯罪心理试点项目,是贯彻落实市局‘科技强警’战略部署的重要举措,也是推动我市公安工作专业化……!” 陆昭目视前方,非常地专心。淮舟坐在他的左边,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不知道写了什么,样子很是认真。 忽地,本子被推了过来。 【饿不饿?食堂今天有红烧小排。】 陆昭余光轻轻扫过,不打算应他。 因为下一刻,陈局的目光扫了过来,声音太高了八度。 “专案组同志必须积极和陆教授配合,不准搞形式主义!” “淮舟!”陈局重点点名,“尤其是你,别仗着破案率高就自由散漫!” 被点名的淮副队坐得笔直,抬手对陈局敬了个礼,脸上摆出“保证服从命令”的正经表情。仿佛刚才在下面讲小话的人不是他。 “……总之,希望同志们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精神,打赢这场攻坚战!” 更热烈的掌声中,众人起身准备散会。 宣传科干事赶紧招呼大家到前面拍大合照, “合影的同志往前靠!” 人群挪动,淮舟在陆昭身后,手掌抵在陆昭的后背带着他往前走。 乱哄哄的合影刚结束,淮舟一把拉住正要收相机的摄像师。 “老师,稍等。一下” 他极其自然地揽过身旁陆昭的肩膀,低头凑近他耳边,“给粉丝留个念?” 温热 第57章 的气息扫过耳廓,陆昭的神色一滞。 他还没反应过来,淮舟已经抬起头,对着镜头咧出一个灿烂笑容。 咔嚓! 闪光灯亮起,两人的身影被瞬间定格。 陆昭的位置就在刑侦总队大办公室里,一个靠窗明亮的角落。 刚好就在淮舟的办公室前,一切看起来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陆顾问,”柯郎笑嘻嘻溜达过来,“这个位置怎么样?采光好,通风佳!我们队里的黄金宝地!” 他指了指桌上那盆绿萝:“这草是我们办公室拨款买的,清新护眼。” “谢谢你们费心。”陆昭轻声说。 柯朗摆摆手:“客气啥,以后都是自己人。” 陆昭笑了笑,问:“你们昨天剧本杀玩得开心吗?听说是破案本?” “嗐!别提了!”说起这事,柯朗重重叹了一口气,拉了张椅子坐在陆昭的位置前。 “那本子漏洞百出,连于小曼这个菜鸟进去十分钟就推出真凶了。” 陆昭嘴角轻轻一弯,并不意外,静静听着柯朗吐槽。 “说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昭侧头看过去,对上淮舟走进来的身影。 “咦?船哥,唐队那么久没回队里,那么快就放你回来?”柯朗问。 “问了一些队里的事,没什么大问题。”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陆昭桌前,顺带把人桌沿占了。 “唐队是我们刑侦总队的唐队吗?”陆昭问。 淮舟扯了扯嘴角,那个‘我们’让他非常受用。 “是的。”他顿了顿,“我们的。” 陆昭狐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忽然笑得那么不对劲。 柯朗接上话说:“唐队身体犯毛病,已经退二线了,现在队里的事都让船哥盯。” 陆昭点头。 淮舟的目光落在柯朗身上,“结案报告写完了?” “写着呢!差不多了!”柯朗立刻弹起来,拉着椅子走人。 人一走,办公室这角落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窗缝轻轻吹进来,陆昭把那盆绿萝往窗边挪,轻轻捏着有点蔫的叶片,让它朝向阳光。 淮舟靠在桌沿,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陆昭的指甲修得很整齐,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他的手上跳跃,像在亲吻他的指尖。 陆昭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淮舟移开目光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第一天还习惯吗?” “还行。” “那走吧。”淮舟直起身,“带你试试食堂限量的红烧小排,去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24章失踪? 午餐时段的警队食堂闹哄哄,空气弥漫着油烟和饭香。 “老林。”淮舟一眼瞅见熟人,把餐盘哐当放下,在那人对面坐下。 他的筷子一伸,从对面的盘子里顺走了一块限量小排,“不吃别瞎戳,浪费粮食。” “哎哎!你这土匪!”江北分局的支队长林自明瞪眼,“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抬头看见陆昭,愣了一下,“这位是?” “陆昭,新来的心理顾问。”淮舟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介绍,“这老林,林自明。我以前在分局的搭档。” 陆昭微微点头,温和地笑着。 “林队,你好。” “陆昭?” 林自明似乎想起什么,“那不是我们在警校——” 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淮舟利落地塞了一块饼。 “吃吧吃吧,少说两句,别噎着。” 林自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大饼从嘴里拿出来。 “陆顾问,你少跟这小子搅在一起,他心眼黑得很。” “少抹黑我。”淮舟毫不在意,迅速转换话题,“分局最近忙什么?” “还能什么。”林自明撕凯饼咬一口,含糊回道,“打击传消,合同诈偏罪,失踪……都是你淮副队看不上的小案子。” “失踪?”陆昭好奇地问。 “嗐,我上周去派出所调个旧案卷宗,正好撞上一对夫 第58章 妻来报案,说孩子失踪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是个大学生。爸妈跑来报警,说孩子失踪了。派出所查了,人就在学校,就是没有回消息。” 淮舟:“然后呢?” “我以为是多大的事,结果跟着所里的同事一查,人压根没出学校,就是没回消息。现在的人手机一关,全世界都以为他出事了。” 林自明一摊手,“一个成年大活人在学校里,就是跟家里闹别扭不肯联系,这算哪门子侵害事件?按流程,安抚家长,让学校老师帮忙去做工作。总不能因为小孩叛逆期,我们就立个刑事案吧?” 淮舟注意到陆昭神色,低声问:“怎么了,弗洛伊德先生。事有蹊跷吗?” 陆昭微微一顿,不理解这个称号从哪里来,但也任由他去。 “我只是在想,一个成年人要突然消失,好像并不容易。”他说。 林自明:“有时候是年轻人离家出走,有时候是躲债跑路,谁知道呢。” 陆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林自明把最后一口饼咽下,朝陆昭抬手笑笑:“陆顾问,以后有空来我们分局走一走,别被这小子带跑偏了。” “行。”陆昭唇角一抬,轻轻应声。 -- 夜雨降临,陆昭和淮舟各占客厅的一个角落。 陆昭坐在靠院子的沙发椅上,手上翻着书。 这沙发椅是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的,还带着脚凳。皮质的料子坐上去非常舒服。他一坐下就感觉能在这里窝一整天。 但他今天有点走神,书页翻动,却没真正看进去。 他的视线不时扫过淮舟。 淮舟正懒懒倚在沙发里,自从上回早上陆昭撞见他赤着上身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在家都套着一套t恤。 他的思绪乱飘,眼皮渐渐重了些。 这种无所事事的夜晚,竟让他有种懈怠的荒诞感。 淮舟察觉对方的视线,抬眼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 陆昭这才打起精神,将视线转回手上的书。 “陆教授。”淮舟忽然开口,话说得没头没脑,“你睡衣挺好看。” 黑色缎面的料子贴在陆昭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领口沿着他脖颈线走,露出一截锁骨,白与黑的分界线格外分明。 淮舟以前并不知道,男人也能把睡衣穿出这种克制的味道。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却先怔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心虚占据他的心头。 陆昭头也没抬,说:“研究表明,睡前固定的仪式,能帮助身体更快进入放松模式,睡得更好。” 他顿了顿,又说:“你可以试试,还能预防感冒。” 淮舟看着陆昭捏紧书页的手,低低笑了一声,任由刚才的心虚在心中肆意生长。 “好啊。”他说,“下次你给我挑,我试试。” 陆昭闻言,从书页上抬起眼,正要回答什么,却被电视里突然加大音量的真人秀预告片打断了。 “这不是昨天超市送周边的节目吗?”淮舟也转头说。 陆昭点头,视线落在被丢在茶几上的周边。他突然觉得,这个节目的投资宣传力度不小,连两个忙于工作的人都能轻易知道。 -- 深夜,淮舟斜靠在床头,手指虚按着手柄,背景音乐还在欢快循环,游戏里的角色已经倒在存档点前,血条见底。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猛地睁眼,手先于意识行动,睡意尚未散去,电话已经接听了。 “喂?”淮舟的嗓音微哑。 “淮舟,是我。”电话那头是林自明的声音,却不复往日的调侃。 “老林?”淮舟的意识清醒了大半。 “江北锦绣工业园。出事了,你来一趟。” 淮舟一怔,立即起身下床。 “下午跟你提的失踪案,”林自明深吸一口气,“找到了。成谋杀案了。” 他顿了顿,挤出一句咒骂,“从来没见过这种现场,有点不对劲。” 淮舟已经抓过地上的长裤套上:“说清 第59章 楚点。” “一两句说不清。我已经上报总局,你直接过来。”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把你家陆教授也叫上。” “知道了。”淮舟应声,挂断电话。 -- 叩!叩! 淮舟敲了几下门,门内没有一点动静。他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一条走廊漏进来的光线。 床上的人戴着眼罩,耳塞塞得严实,睡得一丝不乱。 “陆昭。”淮舟俯身,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陆昭!”淮舟加重力道。 这才听见一声含混的低哼。 淮舟索性上手把人拽起来,一把扯掉他的眼罩。 “陆昭,别睡了。出现场了。” 陆昭还半陷在梦里,眼神茫茫然。他的睡衣领口松松地歪着,露出削瘦的锁骨,浑身散发着一种少见的无防备感。 淮舟怔了一瞬,随即替他拉好领子,声音有些低沉:“快,穿衣服。” “五分钟……”陆昭嗓音嘶哑,脑子被硬生生开机。 “好。”淮舟退到门口,“我在楼下等你。” 五分钟后,陆昭换好衣服,刘海带着点水汽,眼底泛着被迫清醒的红血丝。 淮舟将外套往他身上一盖,推着人往车库走。 车上,陆昭一言不发,侧头靠着车窗闭目。 淮舟忍不住问:“起床气呢?” 陆昭的嗓音带着还没散开的困意,说:“……不是起床气。” “那是什么?” “谋杀未遂。” 淮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 车驶入夜色,车内只有雨刮器的声响。 淮舟把车开得飞快又稳当,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工业园区外围。 夜雨未停,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坑洼的水泥路往案发现场走。整个厂房已经被警戒线围起,几个穿着雨衣的警员在外围忙着。 分局队长林自明正拧着眉头和下属交代什么。他抬眼瞧见他们,立刻向他们招手。 淮舟在警戒线外停住脚步,回头确认陆昭跟上了,然后塞给他一副鞋套。 “什么情况?”淮舟问。 “死者就是报失踪的那个大学生。”林自明语速很快,“货仓经理刚才报的警。派出所的人先到,一看就没敢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人被鱼线固定在椅子上。” 淮舟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灯光聚焦的中心。 “所有人退后,什么都别碰,等痕检和老王过来。”淮舟立刻下达命令。 两人穿戴完毕,矮身钻过警戒线,走进了案发现场。 这间厂房空旷,应该很久都没人使用,四周零散摆放着几台老旧机器和满地箱子。 空气中有一股铁绣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警用强光灯将中央一小片区域照得通明。 再往前,任何人见到这样的景象都会下意识的止步。 厂房正中间,一把靠背木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生。她穿着红色连身裙,头颅微微仰起,姿态逼真得称得上生动。 她的头发梳理得顺直光亮,整齐地落在肩膀;裙摆一丝不苟地铺在大腿上。眼睛被某种方式强行撑凯,直直望向前方,瞳孔在强光下失去焦点。 她的全身被无数透明的鱼线固定着。细线绕过脖颈、缠紧手臂,勒住脚踝,再固定在椅背、椅腿,然后延伸到身后的旧机器上,织成一个复杂又紧密的网。 透明的细线在灯下泛光,绷紧之处划破皮肤,细痕渗出血珠,顺着线凝固,垂落成深暗的珠子,如同点缀女孩的红色玛瑙。 她静静地坐着,姿态优雅,仿佛她只是在此等候某个迟到的宾客。 现场被诡异的氛围笼罩,沉静得令人窒息,警员们神色僵硬,谁也没有开口。 这时,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闪开点!闪开点!给我留个地儿!怎么着,都想围过来沾点死气回去改运啊?” 第25章舞台 法医王法到了。 他提着 第60章 沉重的勘察箱,身后跟着法医助理,急如风火地拨开人群。 王法的视线扫过现场,目光落在椅子上的尸梯。这位见多识广的市局法医瞬间收声,倒吸一口凉气。 良久,他才扯动嘴角,用一声干笑压下心里的颤意:“有这手艺干点正经营生不好,非来搞这种行为艺术。”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艺术家在这儿搞毕业展呢。” 淮舟闻言,接话道:“所以还得是我们法医王,艺高人胆大。” 他的手掌压在王法的肩膀上,说:“现场就交给你了,老王,给我们看仔细点。” “要你说。”王法没回头,呛了他一句,手上动作没有停下来。 他利落戴上手套,一边喊道:“给我再来点灯!这线细得跟我头发似的,晃瞎眼看不清!” 灯光聚焦在缠绕的鱼线上,老王半蹲着身子,眯着眼分辨细线走向。 他嘴里念叨:“摄像!你们拍好了没有!别我动手了,你们才说没拍上!” 淮舟看他的工作渐入佳境,转身吩咐其他队员:“一队,以现场为中心,扩大范围搜查,垃圾桶、草丛、角落,找找有没有凶器、遗留物品、或者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二队,马上去调工业园区和周边所有道路的监控录像,特别是昨晚到今天的。重点查有没有可疑车辆和人员进出。” 在众人的行动中,淮舟和林自明走到一旁。 “老林,失踪案是什么时候报的?当时什么情况?” 林自明沉声道:“上周三报的,她父母来了几次,我们按流程都查了,这姑娘就在学校里。” 他顿了顿,脸色十分难看,“后来她父母应该是收到她的回复,就没再来过。我们这边就按人员找到处理,结了。” “最先发现的报案人什么情况?”淮舟接着问。 “这片仓库区都属于宏发仓储公司。报案人叫叶飞鹏,是公司的一个货仓经理。你们家小柯机灵,”林队用下巴指了下方向,“已经把他留在那边做初步询问了。” 淮舟眉头拧起,深思片刻,招手叫来柯朗。 “船哥。” “那个报案人,怎么回事?原话怎么说?”淮舟问道。 “报案人叶飞鹏,是公司的货仓经理。他说半夜例巡查仓库,经过这间废弃厂房,发现里面有灯光,觉得奇怪,就进来看看。结果就发现尸梯。把他吓得够呛,立马就报警。” 淮舟听了嗤笑一声:“三更半夜?一个经理没事跑工业区‘例行检查’?说谎都不打草稿。” 他眼色一沉,“把他带回去,好好刮一刮,看他半夜到底来干嘛。” “让林韶拉一下何千亦父母最后收到她的信息的时间和地点。” “联系死者家属和学校,组织认尸,通知局里再摸一次死者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最后行踪。” 柯朗应了声“好”,转身立刻去安排。 淮舟转身回到仓库深处,站到王法身侧。 王法正蹲在尸梯边做初步勘察。他见淮舟走来,虚指尸梯的颈部说:“看看这个。” 淮舟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脖子上的勒痕细长,边缘锐利。形状符合高强度鱼线造成的损伤。沟内可见渗血,是生前受力,不是死后才弄上去的。”王法说。 “面部和结膜下有针尖样出血点,舌尖轻度外伸,口唇青紫,典型的机械性窒息特征。” “尸斑暗紫,部分已固定。尸僵处于形成期。”王法总结说,“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八到十小时前。初步推断死因是鱼线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详细情况,还得回去做详细尸检。” 淮舟冲王法点点头:“先别动尸梯,我再看看现场布置。”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人群,找到不远处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陆昭站在勘察队员的外围,神情专注地盯着那具尸梯。 淮舟迈开长腿向他走去,低声问:“怎么了?”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又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向天花板的一盏孤 第61章 灯。 “能请他们暂时把带来的勘察灯都关一下吗?” 淮舟没有犹豫,立即扬声道:“痕检,把我们的灯都关了。”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所有警队带来的光源熄灭后,只剩一盏中间的顶灯直射下来,照在尸梯身上。 那一刻混乱的工厂一下变成聚光等下的舞台。 而陆昭站着的位置,恰好是舞台的正前方,最佳的观赏位。 仓库边缘的阴影成了幕布,将女孩衬得格外醒目。 她被迫成为舞台上唯一的主角,像一个姿态优雅的洋娃娃,双臂轻放在大腿上,双腿交叠。 淮舟也站到陆昭身侧,抬头往上看:“这盏灯谁开的?” “我们到的时候就亮着。”后来的林自明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寒。 陆昭望着那束光:“凶手很可能提前布置好这一切,只等待观众到场,欣赏他准备好的展览。” 淮舟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要过去看看吗?” 陆昭轻轻点头,随即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尸梯。 越靠近,他越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呼吸变轻。 这是人类面对死亡时,源自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人应该对此心存感激,这说明他仍对生命保有敬畏,脑子里的抑制机制还没失灵。 尤其是现在,当他一步步靠近一具被精心打扮的尸梯,这种不适愈加强烈。 她宛如还活着一样,却又被摆弄得如同一个诡丽的玩偶。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腐拜气味,无情地拆穿生命消逝的事实。 这像是凶手设下的心理陷阱,恐惧和吸引力混合的氛围,这种矛盾的观感,让人本能地抗拒,又想上前仔细探究。 陆昭心说,这不仅是一具尸梯,更像是凶手一场精心策划的展示台。每一处细节都在展示凶手的控制欲,也暴露出他对观众毫不掩饰的炫耀。 “陆昭。”淮舟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陆昭轻声应了一声,隔了半拍才转头看向淮舟。 “你还好吗?” 陆昭的睫毛轻颤,淡声说:“还好。” 淮舟点了点头,没有细问。他对陆昭笑了一下:“那来看看这位凶手留下什么信息吧,弗洛伊德教授。” 陆昭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默地绕着尸梯走了一圈,然后在她背后停下。 鱼线的结尾收束在少女的脖颈后面,被系成一个工整的蝴蝶结。 “来看看这个。”陆昭的手指轻轻指着,示意淮舟来看。 淮舟皱起眉头。鱼线光滑且富有弹性,打结时容易打滑且难以固定形状。要将鱼线弄成蝴蝶结并不简单。这个凶手也未免太有闲情雅致了。 “这是什么意思?”淮舟说,“费那么大功夫,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大艺术家了吧?” “蝴蝶结通常会出现在礼物、庆典、包装上,象征呈现和赋予。”陆昭说。 “凶手将它系在这里,或许是自诩为某种慷慨的赋予者,是一种扭曲的馈赠心理。” 他顿了顿,指尖虚虚地在空气中划过,临摹着蝴蝶结的形状。 “也或许是……tieitupwithabow.他在宣告作品完成,并达到了完美的状态。” 陆昭的英文非常漂亮,正统的伦敦腔搭配他柔和又有磁性的尾音,化作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钩子,轻轻勾了一下听者的耳朵。 淮舟摸了摸鼻尖,把心里说不清的感觉压了下去。 “还带双语讲解,市局给你开了多少薪资。”他随口说道,随即又细细看了一下鱼线的走向。 他顺着鱼线缓缓走向后面废弃的机器,目光在几处固定点上停留。他抬手大致比划了一下,又估算了一下绳结的位置。 “从固定高度和牵拉角度来看,这凶手起码有一米八,四肢有力,男性的可能性大一些。” 他又绕回来尸梯边,皱眉道:“但这个怎么会弄在后面,礼结通常不都是会绑在礼物的正面或者上方。” 陆昭缓缓点头,他也发 第62章 现了。这个蝴蝶结太过精致,左右对称,被留在背面,不像是随意之举。 “正面是给收礼者看的。”他说,“可这个结,却藏在受害者永远看不见,其他参观者也难以第一时间注意到的背面。” “这更倾向于,这个礼结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他留给自己的。 “留给自己?” “凶手展示的是他的支佩欲望,受害者对他来说是属于他的的私人物件,而不是过程的参与者。而其他可能的观众在他看来,可以观赏,但还没有资格与他分享这种极致私密的快敢。” 淮舟立刻抓住重点:“他需要有人看?他需要观众?” “是的。”陆昭轻轻点头,“他享受绝对的控制,这从受害者身上可以看到的。” “但这种极致的权力感,开始有向外延伸的需求。如果只是单纯的控制欲望,那么在他把受害者折磨致死的时候,游戏就结束了。” 陆昭的视线从尸梯上移开,抬手指向仓库门口的方向。 “从大门主要通道进来,闯入者第一眼就会看见正中间的椅子和她。” “灯光、阴影、位置,凶手有意呈现出一种强烈的冲击性。这位凶手非常大方,他在控制和支佩满足自己之余,还为前来的观众营造了最佳观赏位、氛围和视觉效果。” “他布置了这一切,代表他需要见证者,需要有人欣赏他的杰作,认同他的艺术,甚至可能畏惧他的能力。这是控制欲与炫耀心理的结合。” 陆昭顿了顿:“我会建议,安排人在网络进行检索。尤其是那些需要特殊方式访问的论坛、小众兴趣社群、秘密群组。” “像他这样的表演者,很可能无法抗拒将作品展示给其他知音。他可能已经在我们不知道地方,忍不住炫耀过他的成功。找到这些痕迹,可能就是找到他的钥匙。” 陆昭说完,习惯性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基于犯罪心理的推断和建议。很有可能,这一切只是巧合。” “我会通知网侦搜索。”淮舟果断做出决定,拍了拍陆昭的肩膀,“要对自己有信心啊,弗洛伊德先生。” 陆昭摸了摸鼻子,没再说什么。 橘不理 陆昭:我对弗洛伊德保留意见 第26章小课堂 “淮副!”这时,姜聪匆匆走来,手里举着物证袋,“在后面的废料堆里找到一部手机。” 物证袋里是一部白色智能手机,挂着一串珠子链坠,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淮舟接过,隔着物证袋按下侧键。 屏幕一闪,几人呼吸同时一紧,封面屏保是何千亦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她看着虚弱,眼神充满惊恐和绝望,拍摄时她显然还活着。 手机需要密码才能解锁,淮舟轻轻上滑屏幕,最后一条通知是母亲发来微信, 【乖乖,你吃了吗?】。 “老姜,让技侦查这部手机这几天的定位。”淮舟把手机递回去。 他转头对陆昭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说对了,这个凶手就个爱炫耀的傻叉。” -- 叶飞鹏已经在审讯室坐了一晚上。 冰冷的铁椅并不舒服,对于他这种肥胖体型的人来说更是一种磨难。 空调运转的声音格外清晰,令人心慌。房间里没有时钟,也没有窗,只有墙角闪着红灯的监控对着他。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手心不断冒汗,然后印在桌面上。他慌乱地在裤子上擦拭,一遍又一遍,却只是徒劳。 门外每一次响起又消失的脚步声,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终于,一阵脚步声靠近,在门外停顿了一阵。 门开了。 淮舟和柯朗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叶飞鹏!”淮舟把文件啪地摔在桌上,椅子一拉,大马金刀地坐下。他背靠椅背,双腿自然张开,是一个充满压迫的姿态。 “说吧,半夜三更,狗都不叫的时间,跑去仓库干什么?” 叶飞鹏猛地一抖,死死攥着裤子,嘴巴张了张,准备把早就想好的 第63章 那套说辞说出来。 “慢慢讲。我们只是想听你把事情说清楚。”一旁的柯朗忽然打断他的话,语气非常和善。 叶飞鹏的节奏一下被搅乱,干巴巴地挤出几句话:“警、警官…我就是…就是下班晚了,顺路去检查一下。我是报案人啊!人不是我杀的!你们要相信我!” 淮舟嗤笑一声:“你老老实实说句实话,大家都能早点下班。非得在这犟。你以为我们把你晾这么久,在外面打麻将呢?” 柯朗配合地轻叹,他举了举手上的文件夹。“叶飞鹏,我们查了一下你的资料。” 他翻开文件夹,说:“宏发仓储有限公司的仓库经理,早退迟到,上班摸鱼是家常便饭。去年,因为叉车操作员无证上岗,操作不当撞塌货架,砸伤同事。最后是你的领导表哥把你保下来。” 淮舟紧接着堵死退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在岗位玩忽职守、能摸鱼就不上班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爱岗敬业?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去那个鬼都嫌远的仓库巡逻?”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刃,“你逗我呢?” 柯朗递给对方一个同情的眼神,话里话外带着规劝的意思:“叶先生,紧张是正常的。你就照实说清楚,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没必要为难你,对不对?” 叶飞鹏眼神闪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警官,是…是这样的,最近有个仓库存放的是贵重货物,租客要求高,我担心又出问题,所以下班了特地过去看看……” 淮舟冷笑一声,没说话,递给柯朗一个眼神。 柯朗心领神会,从文件夹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淮舟。 “叶先生。”柯朗解释说,“我们已经核对了这片仓库的所有租赁合同、备案记录以及近期的出入库清单。” 淮舟扫了眼名单,一下推到叶飞鹏面前,手指在“租客信息”一栏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锁死叶飞鹏:“来,指给我看。你嘴里那个‘存放贵重货物’的租客,他妈的是哪一个?!” 叶飞鹏眼睛死盯着名单,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泄了气:“我说我说…警官,我就是约了个女人在那儿见面。你们千万别告诉我老婆!求你们了!不然她非得跟我闹离婚!” 柯朗险些吹出一个口哨,半夜三更,在这种鬼地方偷晴,这哥们儿有够不讲究。 淮舟面无表情:“这间仓库平时放什么?主要用途是什么?按规定多久检查一次?” 叶飞鹏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这间具体空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您们也知道,我一个经理,底下那么多仓库,平时也、不太过问这些小事……” “不知道?”淮舟都要气笑了,这人真是满嘴跑火车。 “你不知道你会精准地把偷晴地点定在这儿!” 他又从文件夹里抽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甩在叶飞鹏面前,上面的地点坐标正是那间涉事仓库。 “你别告诉我,你俩亲热着,你突然职业病发作,想起来要巡查一下灯光照明?” 柯朗在一脸无奈。他都习惯了,进来审讯室的人,没一个肯轻易松口,不看到关键证据,都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 “叶先生,你看这就是问题了。”柯朗又抽出一份银行流水明细,摊在桌上,“从今年年初开始,你的个人银行账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几千到几万不等的款项。付款备注五花八门,来自多个不同二手平台或个人账户。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叶飞鹏一下就愣住,仿佛遭雷劈一样,脸色苍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够好了。 怎么…怎么还会被翻出来?!! “你想说你业余时间兼职收废品吗?”淮舟冷冷插了一句。 “我……就是,偶尔把仓库租给别人。短租……赚点外快。” 淮舟眯起眼:“哦?什么短租能租那么高价?” “我就是租仓库给人,里面干什么不关我的事的!警官!你不能冤枉老百姓啊!是不是找不到凶手,要拿我顶罪啊!” 叶飞 第64章 鹏慌乱间转向柯朗,带着哀求:“警官我真只是短租出去,你帮帮我。” 柯朗:“你好好说,这是法治社会,没人会拿你顶罪。” 叶飞鹏咬着牙,思索片刻,挤出一句:我就是放网上,租给拍短视频的!现在不是流行探灵直播吗?就...就租给网红...” “哦?”淮舟将一个物证袋甩在他面前,里面是一个撕凯的避孕套包装,“网红探灵需要这个?” 叶飞鹏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白得都要发紫了。他结结巴巴的,又说不上话。 “那...那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柯朗语气不重,但字字如钉,“要不要我们查查包装上的dna?说不定能找出你的。” “不是我!不是我!”叶飞鹏彻底崩溃,声音哽咽,“是租给一些小情侣,都是你情我愿的那种!” “你情我愿?”淮舟问。 “大多数……都是情愿的。”叶飞鹏的目光闪躲。 “有些人喜欢玩点刺激的,带着女孩找不到地方。我只是提供个场地,不关我的事啊警官,谁知道他们会在里面杀人啊!” 淮舟打断他的哭嚎:“怎么交易?” “钥匙…钥匙会放在商场的寄存柜里,把密码发给他们。” “用完了再放回去?” “有些老主顾,熟了,就不放回去了,会自己直接过去。” 柯朗追问:“就不怕好几波人撞上?” 叶飞鹏低下头,声音含糊:“有规矩的…用完了地方,会在门口留个暗号,一眼就能看出有人没人,算是一种默契。” 淮舟靠回椅背上,嗤笑一声:“你们这非法行当,规矩倒比正经公司还齐全。”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叶飞鹏走进仓库,根本不是什么“看到灯亮去检查”。八成是收了钱,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进去一起参加见不得光的‘派对’。没想到这次进去不是活色生香,而是一具诡异的尸梯,惊慌之下,只能报警。 淮舟偏头对柯朗交代:“剩下的细节,你来处理。” 他站起身,很快走出审讯室。 监听室里,陆昭正坐在设备前,一手撑着下巴,食指抵着侧脸,目光看着里面的人。 淮舟站到他身边,直接拿起陆昭面前剩下一半的矿泉水,仰头几口就见底了。 陆昭微微一愣,刚要开口提醒,但转念一想,男人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计较的,又把话吞了回去。 淮舟斜倚在墙边,问:“你怎么看?” “不像他。”陆昭说。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淮舟笑了一声。 他懒懒地直起身,双手插兜,“来吧,开开你的‘犯罪心理学小课堂’。” 陆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整个案发现场和死者,都被布置成一个展览,透露出凶手极强的控制欲。” 他停顿了一下,“但矛盾点在于,一个控制狂,不会将钥匙随意寄存在外边,而且随便交给老顾客保管。” 淮舟挑眉:“寄存柜有监控,不算控制?” 陆昭轻轻摇头:“监控只能事后追查,而控制狂要的是‘绝对掌控’。钥匙流转在外,就意味着变量,意味着风险。所以不是叶飞鹏,但钥匙的流通,可能可以查到谁为他开了这扇门。” 淮舟若有所思地点头,一边把裤兜里的剩下的紫色小盒和薄荷糖掏初来,甩在桌上。 陆昭瞥了一眼后,问:“那个包装不是现场找到的吧?” 淮舟从烟盒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并未点燃。 “临时在便利店买的,怎么猜到的?”他似笑非笑地问。 “凶手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这种纰漏。” 陆昭目光极快地扫过桌上那盒东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站起身往外走。 “去哪呢?”淮舟轻轻一笑,大步跟上,“吃饭吗,陆教授。” “嗯。” 第27章尸检 走出总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淮舟的余光时不时掠过身侧的 第65章 陆昭,叼在嘴里的烟始终没有点上。 陆昭低头走着,像是陷入了思绪之中。。 他们拐进总局的后街,一路无声却不显尴尬。 路灯尚未熄灭,饭香味沿着街道都是,几家早点铺子已经有人陆续落座。 淮舟停在一家老铺门口。他掀开门帘,随即回头对陆昭说:“今天试试豆腐脑。小时候经常吃,很久没吃到了。” 陆昭慢了一步才跟进来,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就在小小的半间店铺坐下。 “老板,两碗豆腐脑。”淮舟扬声点单后,目光扫过墙上的菜牌。 扭头时正好接过陆昭递来的汤勺,他随口问:“你甜党还是咸党?” 陆昭手指一顿:“衡川的豆腐脑……” 话还没落下,就被老板的嗓门盖过去, “两碗来喽!”铁碗搁在桌上,红油漾开,覆在雪白的豆花上,还配着青葱和榨菜。 陆昭看着眼前两碗红油豆腐脑,才把后半句话说完:“……一般不参与甜咸之争。” 淮舟舀了半勺就皱起眉,轻轻推开面前的碗:“我觉得味蕾应该也是十二岁后就固化了。” 他招呼老板另外要了一碗面。等他重新下单完,发现陆昭已经不声不响地把第二碗拢到自己面前。 陆昭低头吃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挡了部分视线。他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动作斯文,赏心悦目。 “这案子你怎么看?”淮舟忽然开口。 第一碗已经见底,陆昭开始第二碗,唇色已经被辣得鲜红。 “需要有完整尸检报告,再做侧写。资料不足和信息不对称,必然带来扭曲的侧写结果。” 他摘下眼镜擦拭雾气,又扯了张纸,按在被辣得发麻的嘴唇。 淮舟盯了他片刻,视线若有若无落在他嘴角,随即移开。 “现在能办的,是网络检索和仓库钥匙两条线。”陆昭继续说,“或者从死者的生活背景入手。” “正有此意。”淮舟忽然笑起来,“陆教授,我发现我们俩越来越有默契了。” 就在此时,淮舟的手机响了,是法医老王。 “淮舟,尸检报告赶出来了。” “谢谢你了王法大人,你真是当代青天最好的王法!现在过去,等着爸爸啊!” 那头传来一声咆哮:“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电话随即被挂断。 淮舟毫不在意收起手机,抬手朝老板喊道:“老板,打包!” 法医中心走廊 淮舟拎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晃到法医室门口,熟门熟路地把袋子放在走廊不锈钢小桌上。 陆昭好奇地问:“怎么不拿进去?” “我们王法大人讲究得很,他——” 话还没说完,门内传来王法的声音,“门口柜子,老规矩,全套!特别是你,淮舟,护目镜必须戴!进来关门。” 淮舟挑眉一笑,熟练地打开门边的储物柜,抽出两套防护服,顺手塞给陆昭一套。 “王大人的地盘有他的王法。上回有位同志没穿鞋套就想往里闯,差点被他泡进福尔马林。”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穿面对面站着。 陆昭正低着头折腾身上不怎么合身的防护衣。那套略显臃肿的防护衣将他削瘦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反倒让他看起来异常地温驯乖巧。 淮舟随意地往身上套好了衣服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掐着陆昭的领口,往中间拢了拢。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料子有意无意地擦过陆昭的喉结。 “弄好了我们就进去了?”淮舟的声音低沉,让人以为是不是靠得太近的错觉。 “嗯。”陆昭没有躲开,低垂的睫毛轻颤了几下。 “样子真乖。”淮舟轻笑了一声,又在陆昭的头上胡乱拍了拍。 随后他便转身推门进去。 陆昭盯着淮舟的背影,有点不明所以,他这个训狗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报告在桌上,自己看。”王法听见脚步声并没有抬头。 他低身在洗手台前忙碌,过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第66章 “死者何千亦,23岁,dna比对已经确认身份。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发现尸梯前七到八小时。死因明确,机械性窒息,无防御性伤痕,说明死前已处于昏迷状态。” 淮舟沉思片刻:“眼睛是怎么回事?” 王法:“凶手用胶水固定了死者眼皮,是死后行为。鱼线暂时无法比对,都是市面上普通能买到的,没有特殊的标济。” “折磨痕迹呢?” 王法医坐在椅凳上,点开电脑上的照片:“四肢上有多处锐器伤,深浅不一,但都不是致命伤,比较像是折磨造成的,主要集中在肩膀、手臂和小腿。” “胃部空,估计两天没进食。没有发现性侵迹象。血液有检出三唑仑成分。” “迷耀?”陆昭忽然开口。 淮舟转头看他,“嗯,比较常见的迷耀,黑市、暗网甚至某些诊所都能搞到。” 他轻捻着下巴,问:“有什么想法吗?” “先下药,再勒死。”陆昭说,“从现场布置的精细程度、悬吊的高度来看,凶手应当具备相当的体力,不像体弱之人。” “痕检那边做了初步估算,凶手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动作有力,男性的可能更高。”王法说。 淮舟“嗯”了一声,和他在现场大概预估的大差不差。 陆昭看向淮舟:“你注意到矛盾了吗?” 淮舟挑了下眉:“一个一米八的壮年男性,对付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女孩,居然需要先下药才勒死。” 陆昭满意点头:“他的身体足够强壮,但心理却非常缺乏自信。” “他的行为充满矛盾,有胆量用胶水固定眼睛、悬吊尸梯,说明他具备虐纱勇气,但依赖药物和绳索来确保对方毫无反抗,又暴露他的怯懦。” “他需要通过施加痛苦、制造痕迹,来证明自己有力量。哪怕力量来自药物与工具道具,而非他自身。” 淮舟轻轻眯了一下眼:“看起来,这是个外强中干的控制狂。” “更准确的说,”陆昭点了点头,“这是一个自卑却渴望被看见的操纵者。迷晕死者再勒杀,不是因为他的仁慈,而是他想要绝对掌控,又无法承受反抗带来的混乱。” “那没有性侵痕迹怎么说。”王法紧锁着眉,“药也下了,人也控制了,这不符合常规的犯罪逻辑”。 “一个强壮的男人费这么大劲把女人弄到手,下药、控制、勒死,中间跳过了最常见的一步。” “真来搞行为艺术的?” “不,事实上,这很合理。”陆昭说,“说明凶手可能对性本身并无兴趣,甚至可能存在功能性障碍。他的快敢不来自于此,而来自于支佩的全过程。” “他不是典型的暴力型人格。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社会适应性良好,或成就显赫。但在最本能的层面,他失能。” 陆昭顿了顿,“因此,他转而追求一种替代性的满足,将人物化、操纵、折磨,直至成为他完美的作品。” 淮舟淡淡地总结:“白天衣冠楚楚,夜里变泰扭曲。” 法医室陷入沉静。 陆昭静静地看着解剖台上的何千亦,她被白布覆体,那双未能阖上的眼睛还直直瞪着天花板。 他好像能从被强行撑凯的瞳孔中,看见这个女孩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惧与绝望。 一个鲜活的生命,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最终成为一个冰冷的尸梯。 自陆昭陷入沉默后,淮舟就一直盯着他。 陆昭查起案来有种像是自虐的认真,他总是容易将自己的思绪完全融进案件里头。 淮舟暗想,只要自己稍不留神,一回头,陆昭估计就会溺死在真相的漩涡里。 他走到陆昭身边,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在想什么?” 陆昭回过神来的时候,淮舟那张带着侵略性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没什么。”陆昭随口应道。 淮舟不退反进,微微偏过头,压低声说:“陆教授,你推断别人‘不行’的时候,都是这么一本正经吗?” 灼热的呼吸擦过陆 第67章 昭的侧脸,他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淡淡地说:“这是基于理论的专业分析。” 淮舟低笑一声,随即后退两步。他半靠在电脑桌边,长腿交叠,“行吧。那幸好你说的不是我。” “淮副想多了,我暂时对你的个人能力没有探究的兴趣。”陆昭的声音恢复冷清,像是听不懂淮舟在说什么一样。 淮舟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法在一旁对着电脑忙得不行,这段时间又是尸检又是伤情鉴定,法医处还来了几个要带教的实习生,把他忙得真的是三头六臂都不够用。 实在是看不了有人在他面前这么闲空地讲小话。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那边那个警察,报告看完了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王大人这就赶人走了?” 王法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瞪眼:“你没事了在我这儿待着干嘛?” “空调够冷啊。”淮舟笑着说。他拎着文件,一手推着陆昭往门口走去,“既然王大人嫌我们烦,那我们走了。” 他背对王法摆了摆手,“早餐记得吃,别浪费啊。” 第28章她很漂亮 电梯门缓缓打开,淮舟正在电话里和网侦断断续续的沟通。 “边哥?喂?信号不行!” “我在电梯里,你再说一次?” 他侧身挡住电梯门,让陆昭先走,然后索性站在电梯前,把电话讲完。 陆昭先他一步走出电梯,没有等他,径直朝大办公室走去。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破走廊。 “千千啊!我的女儿!” 只见柯朗在走廊上,被一对中年夫妇死死拽住,警服袖子被扯得皱巴巴。 他一边稳住身体,一边着急地安抚家属。 “叔叔阿姨,您冷静一点,案件还在调查,我们一定……” 接待安抚家属的事,柯朗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但每次面对彻底奔溃的家属,他仍然有些无措。 受害者家属是最悲痛的群体,但有时也是警方需要首先排查的对象,其中的两难,只有他们一线警察才懂。 柯朗一抬眼看见陆昭,仿佛看到救星,急忙喊:“陆顾问!” 那位母亲嗓音已经完全嘶哑,眼泪在脸上纵横。失去唯一的女儿让她顾不上任何体面。她猛地转头,看到走来的陆昭,她一下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你是管事的对不对?!我女儿没了!我们报过警的!你们是不是不管?!” 陆昭下意识反手扶住对方的手臂,女人抬起脸,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那双眼睛里充满痛苦。 他的手臂被尖锐的指甲掐入皮肤,也一时不忍心推开她。 “您先冷静。”陆昭低声说,“我会听您说。” “你们早干什么去了?!现在人都没了!说再多有什么用!把女儿还给我……还给我啊!” 后面跟来的男人脚步踉跄,一脸沧桑,试图拉开女人,“婆娘!婆娘!别这样,别为难人家!” 失去唯一的孩子,能让一个母亲爆发出骇人的力量,让一个父亲顷刻失去所有力气。 几人在走廊上拉扯,哭喊声和劝阻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时有些失空。陆昭被拽得微微踉跄,却始终没有挣开。 淮舟一抬眼,察觉情况不对,立即结束通话,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来。 他侧身挡在陆昭前面,一手稳住女人的肩膀,卸掉她手上的蛮力,顺势将她靠向丈夫的怀里。 “女士,您女儿的案件我们正在全力调查。我是案件的负责人,有任何诉求可以直接告诉我。”淮舟的声音低沉且威严,瞬间压住了走廊里的混乱。 柯朗趁机扶住那对夫妇,低声对淮舟解释:“船哥,他们刚接到消息赶过来,情绪有点过激……” 淮舟轻轻点头:“带他们到接待室。” 那女人哭得脱力,整个人几乎瘫在丈夫怀里,却还是不甘心地伸手想抓住陆昭,仿佛那是她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 第68章 昭察觉到淮舟紧绷的背脊,伸手在他的后背轻拍了两下。 他绕过淮舟的遮挡,主动牵住了女人的指尖。 他微微俯身,轻声地说:“别怕。我们会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相信我,或者他。” 陆昭侧过身,指了指淮舟,“他是我们这里最好的。” 女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颤颤地看着陆昭,但没有再往前扑。 “柯朗,带他们去吧。” “好、好!”柯朗连忙搀着这对夫妇,慢慢走向接待室。 走廊重新恢复平静。 陆昭收回手,看着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背影有些出神。 下一瞬,他的衬衫袖子被撸了起来,露出了其下冷白的皮肤。但此刻那上面被抓破皮了,几道红痕交错着,暴露在空气中带着火辣辣的灼热感。 淮舟盯着那几道划痕,紧皱着眉,语气有些不悦,“真是有本事。” “一会儿没看住你,就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都不会痛的吗?” “非得让人抓出血才会放手吗?” 淮舟越说越气,伸手去拍平陆昭衬衫上的褶皱,这才来局里没到一周,就被折腾得乱七八糟。 “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尽量避开,避不开就叫我。” “没事。”陆昭对淮舟温润一笑,语气平静,“今天没反应过来,我下次注意。” 淮舟盯着他看了几秒,拉着他往休息室走:“先处理一下。” 伤口也不严重,淮舟简单用了碘伏处理一下,就算是处理好了。 两人随后又往接待室去。 接待室的灯光柔和,但外头的雨声仍敲打着窗玻璃,平添了几分阴郁。 陆昭接了两杯热水,轻轻放在何千亦父母面前。何父沉默着,将其中一杯热水塞到妻子的手里,无言地紧了紧她的手。 孩子没了,从此他们就剩下他们二人互为依靠了。 何母捧着杯子,手指仍在微微颤抖,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一样来:“我早知道的,千千寒假没有回家就不对劲,信息也不回了。” 何父颤着手,从外套的内袋摸索出一张发皱的回执单,小心翼翼递给淮舟。 “领导,我们去报过案的。”他的声音非常沙哑,“我们怕她在学校遭期付了。那时候警察同志去看了,孩子好好在学校的。可千千是我们的孩子,心里就是放不下啊。” “我们这次是特意请了假,想去看看千千,给她个惊喜。” “哪知道……哪知道就成了那样……” 原本的惊喜此刻变成尖利的刀子,反复刺穿她的心,巨大的懊悔像惊涛骇浪将她淹没。 “我要是早来几天就没事……” 何母的话没说完,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汹涌而出。 “你们为什么说觉得她被期付了,是有什么具体的迹象吗?”淮舟问道。 何父紧握着粗糙的双手,低声回答:“千千以前天天都要给我们打电话,实在忙也要给我们发信息。但前阵子,突然连着几天没个音信,我们心里就发慌了。领导,您也知道,现在新闻里老放很多孩子在学校遭期付、想不开,我们心里就担心。” “警察同志联系上了,姑娘也给我们回了个电话。就说……说是考试考砸了,心情不好。” “这傻姑娘,”何父苦笑了一下,眼眶一下红了,用袖子按住眼睛,“就算考不好,也有老汉在嘛,我还能养她一辈子,她急什么呢……” 屋子里一下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能和我说说她平时的样子吗?”陆昭坐在一旁,温声问道。 “我们千千很乖的,嘴甜,街里街坊没有不喜欢她的。”何父听到这话,急忙掏初手机。屏幕亮起,屏保上何千亦笑得眼睛弯弯,像个永不落幕的夏天。这蓬勃的朝气,与他们最终见到的那具冰冷、空洞的躯体,判若云泥。 陆昭的目光停在屏幕上, “她很漂亮。”他说。 何父轻轻笑了一下,点点头,又给陆昭看了几张何千亦从学校发来的照片。 第69章 正如她的父母所说,这个姑娘是一只飞向远方却念家的小鸟。每一天都会联系她的父母,事无巨细地分享。 “千亦平时有没有和你们提过,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朋友,或者……最近新认识了比较谈得来的人?” “提得比较多的就是寝室里的几个女娃娃,还有一些师兄师姐。我们俩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这些。但千千每次说起来都乐呵呵的,感觉处得都挺好的。” 陆昭语气放缓,目光柔和地注视两位父母,轻声问:“不好意思,我需要请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千亦和你们重新联系的那天,她的语气听起来怎么样?” 他稍作停顿,给出比较具体的形容,试图帮助他们回忆:“她是听着很难过,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何父愣了愣,仔细回想后道:“千千那天……就是说,考砸了,想自己静一静。我们光顾着安慰,也没细想……” “不对!”何母却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底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千千要是真的考砸了,一定会哭的。她会跟我们撒交,跟我们抱怨!” 陆昭抿了抿嘴,说:“千亦平时遇到不顺心的事情,都会第一时间找你们,对吗?” 接待室里再没有回答,只有何父何母崩溃的哭声,证实了陆昭的猜想。 陆昭静静地望着他们,一种无力的悲凉感在心底缓缓蔓延。 他心想,探寻真相的过程,无异于反复将一颗已经破碎的心反复剖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觉得人应该适当的麻木和糊涂,这样能在这浑浊的人间活得稍微快乐一些。可现实的残忍就在于,它从来不给人装傻的机会。 在何千亦这件事上,若要真相水落石出,就不得不借助她父母的回忆。他们每回忆一分,或许离真相近了一步,也可能离自责近一寸。他们会一步步揭开自己未曾察觉的疏忽,任何一点细节被事后放大,都足以成为余生无法挣脱的懊悔,日夜噬咬灵魂。 而自己,正是手握这把解剖刀的人。 淮舟将何千亦父母送出去,交代于小曼给他们安排招待所。回来时陆昭还坐在原位,整个人陷在思绪里。 “松点。”淮舟在他身旁坐下,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陆昭愣了一下,低头看到已经被自己捏扁的纸杯,慢慢松开手指。 “网侦已经在网络上摸查了。柯朗会梳理所有能接触到仓库钥匙的人员名单。沿途的监控和何千亦的手机数据也在全力恢复。” 陆昭轻轻“嗯”了一声。 淮舟抱着手臂,盯着他:“你在想什么?” 陆昭的手指摩挲着纸杯:“我在想,这样一个姑娘,是怎么接触到凶手的。”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何千亦的样子,她实在太鲜活了,像一朵在烈日下肆意盛开的向日葵。这样的女孩拥有最坚韧的生命意志,普通的恶意根本无法将她轻易折断。 “可能越是明亮的东西,在某些人眼里,就越是刺眼吧。”淮舟注视着陆昭,低声说。 陆昭的垂下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半响,他才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神色已经恢复清明。 “凶手具有高度的计划性和仪式感,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陆昭语气平静地说,“他需要提前准备一个完美的展品,在征服的过程中,给他巨大的成就感。” “所以他不是随机挑选受害者。”淮舟低声自语,“何千亦。一个乖巧、讨喜、人缘好的女孩。” 陆昭说:“摧毁一个普通的或阴暗的东西,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唯有玷污纯洁、摧毁美好,这样的‘征服’,才有足够的分量。” “这种成瘾性的快敢,一次远远不够。他存在极高系列化犯罪的倾向。下一起案子,很快会延续甚至升级。” 淮舟站起身:“走,去她最常待的地方看看,也许能找到答案。” 第29章宿舍 离开市局前,陆昭拿到了何千亦的资料。他翻开何千亦的学生信息资料,脚步一 第70章 顿。 “怎么了?”淮舟见他没跟上,回头问。 陆昭盯着那一页看了几秒,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何千亦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大学研二学生,成绩优异,评优评奖记录齐全,参加课外活动也非常积极。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她的学习专业。 陆昭缓缓抬起头,语气有些凝滞:“何千亦,是衡大心理学部的学生。” 淮舟有些意外,“这么巧?” 陆昭“嗯”了一声,他也没想到,何千亦和他居然还有这一层联系。他重新合上文件夹:“我托人问问。” 上彻后,陆昭拨通了岑杉的号码,铃声响了几声就被接通。 “老师!”岑杉在电话那头就像机关枪哒哒哒地扫射过来。 “您在市局还顺利吗?我发给您的那几篇学生论文您记得抽空看啊,下周就要评了。另外——” 陆昭握着手机,一时间找不到插话的间隙。他一向不擅长应对这个学生。岑杉极其聪慧,现在他的课题组里读博,为人勤快。陆昭曾经打算给他开个助教的工资,但岑杉总是拒绝。陆昭说不过他,有时候就往他的饭卡里充钱,或者以补助的名义给他转一些补贴。不知从何时起,岑杉也竟渐渐担当起了“学术管家”的角色,小到论文校对,大到陆昭的去向,挡都挡不住。 “岑杉。”陆昭还是试图打断。 “哎,老师您说。”岑杉终于刹住话头,听起来像是说得太快,正停下来喘气喝水。 “我们学部,有没有一个叫何千亦的学生?”陆昭的目光落在资料页那张笑容明媚的二寸免冠照上。 “何千亦?”岑杉明显愣了一下,“好像哪里听过……我需要查一下名单。” 以岑杉过人的记忆力,觉得耳熟又一时想不起,多半只是曾在名单上瞥过一眼,或者仅有很浅的交际。 “老师您等等,我开下电脑。” “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老师您太客气了。” 岑杉一边敲键盘一边碎碎念,“您搬到淮队那边住,通勤来学校太远了,我已经帮您把上午能调的课都往后调了。有两天实在调不开,这学期只能先这样,下学期我再帮您规划。” “好的,谢谢你。” “真不用谢。”岑杉哼了一声,突然停下,“对,是她。” “何千亦是李教授课题组研二的学生。”他语气里带了点不快,“老师,您找她什么事?李教授可难搞了,您别想挖他学生啊。” “不是挖人。”陆昭温和地打断他,“能再麻烦你帮忙问问,何千亦在学部里和哪些同学比较熟悉?还有她具体的宿舍号。” “行,包在我身上。待会儿发您。”岑杉答应得很快,随即挂了电话。 淮舟单手打方向盘,瞥了眼副驾上的陆昭:“你这学生哪儿找的?挺好使的,回头得让柯朗跟他好好进修一下。” 陆昭仍旧垂眸看着资料,语气虽然平淡,却藏不住对得意门生的一丝自豪:“岑杉很聪明,反应也快。算是我回来之后带的第一个学生。” “第一个学生啊……”淮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意味深长的感叹了一下,“那确实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我记得,以前警校好像也请你去讲过几次课?那时候你应该也挺受欢迎吧?” 陆昭的注意力还在那叠厚厚的背景资料上,随口应道:“嗯,是去过几次。都很多年前的事了,不太记得了。” 淮舟又飞快看了他一眼,见陆昭毫无反应,头都没抬一下,目光暗了暗。 此时车子刚好停在红绿灯前,他突然伸手,一把夺过陆昭手中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又塞回陆昭手里。 陆昭这才抬起头,看着被抢走又被塞回来的瓶子,又看了看淮舟,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还没等他细想,陆昭的手机跳出新通知,是岑杉的消息。 【何千亦是李教授的研二研究生,住梨园宿舍401。和她同门的赵敏,还有隔壁方向的 第71章 陈璐好像关系比较近,都住一个寝室。】 · 黑武士停在梨园宿舍楼下,引来不少同学频频回头。 淮舟和陆昭一下车,直接就往宿舍楼里走。 前台的宿管阿姨抬起眼,一瞧见这两个气场全开的高大男人,当即就站了起来。她中气十足地拦在门口:“哎!哎!两位同志,这是女生宿舍!” 宿管阿姨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长得是一表人才,但这不是可以随便进来的理由。 淮舟也不废话,掏初证件说:“警察,要到401,何千亦的宿舍。” 阿姨戴上老花眼镜,凑近看了下证件,这才点头:“小何的宿舍啊,这会儿不一定在。” 她转身在钥匙板上找到钥匙,“跟我来吧。” 三人踏着楼梯往上走,正是中午,走廊里安静得很。 陆昭轻声问:“阿姨,您和何千亦相熟吗?” “说不上认不认识。我的工作就是认个脸熟。”阿姨想了想,说起这个小姑娘就高兴,“不过这姑娘挺不错的,见人总是笑呵呵的,嘴甜,有礼貌!这女娃我看着就喜欢。你们找她做什么?她没出什么事吧?” 陆昭没有直接回答她。 淮舟接话说:“只是例行了解些情况。” 宿管阿姨敲了敲401的门,没几下就听见里面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个长发戴眼镜的女生,探头问道:“张阿姨,怎么了?” “小赵啊,这两位是警察同志,来找你们了解点情况,你们配合一下哈。” 淮舟上前一步出示证件:“关于你们室友何千亦,我们有些问题需要问问。” 赵敏被‘警察’两个字吓到了,愣了一下才侧身让路:“请……请进吧。” 她们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宿舍,上床下桌,只住了三人。 这时候,宿舍的人都在。另一个短发女生也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 淮舟问:“哪一个是何千亦的床位?” 赵敏指向靠阳台的那个位置:“那边,靠窗的。” 陆昭走了过去。何千亦的床位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工工整整地叠好,书架上的专业书和教材也按着顺序放好。 淮舟转身问那两个女生:“何千亦这几天没回宿舍,你们知道吗?” 赵敏点头:“知道。我们有时候在实验室跑数据或者写论文,通宵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陆昭看着墙上的合照,问道:“她的朋友很多吗?” 赵敏看了看他,轻轻点头:“千亦算是我们当中的社牛,人也特别仗义,谁要找她帮忙,她基本都不会拒绝,所以朋友很多。” 陆昭微微颔首。照片里的何千亦总是笑得灿烂,身边围着朋友,看起来社交广泛,人缘极好。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停在书架上。几本书之间夹着一张卡片,露出了一个角。 他伸手将卡片抽出来,是前几天在超市收到的节目贺卡周边。 陆昭眉头轻蹙,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淮舟在一旁继续问:“她的父母说她这学期考砸了,心情很不好?” “怎么会?”赵敏语气诧异,“她这学期成绩很好啊,结课论文也写得不错。今年还投了期刊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璐忍不住小声问:“警察叔叔,千亦她……到底怎么了?” 淮舟沉默了一瞬,说:“何千亦死了。” “死……死了?出了什么事了?”赵敏脸色骤然苍白,满脸不相信。 陈璐猛地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 “案件细节暂时不方便透露。”淮舟说,“她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赵敏声音有些发颤:“她最近心情有点闷闷的,我以为是因为李导赶着要实验数据的原因。”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前几天她回来过一次,没怎么说话,拿了点东西就走了。” “她从哪里回来?”淮舟问。 陈璐哽咽说:“她报名参加了一档真人秀节目。” “什么节目?” 陈璐指了指陆 第72章 昭从书里抽出来的卡片:“就是那个,《十日同盟》。” 陆昭盯着单页,然后递给淮舟:“是我们在家看到的节目。” -- 刑侦总队办公室 陆昭坐在淮舟办公室的转椅里,专注地盯着屏幕,在网络上检索着《十日同盟》的信息。 这个节目在网上的热度夸张的高。官博的转发抽奖、线下预热、活动预告,在各大平台铺天盖地,无数人在评论和转发中怀念第一季的“巅峰神作”,期待第二季的“神作继续”。 淮舟从茶水间回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放到陆昭的左手边,“咖啡。” 他极其自然地站到陆昭椅背后,一手搭着椅背,俯身向前。 陆昭微微一顿,一股烟草混着淡淡的须后水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侵入他的感官,令他短暂失神。 “找到什么没有?”淮舟的声音近在耳畔。 陆昭很快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官方刚放了第二季的预告片,等你一起看。” 为了掩饰那不存在的局促,他顺手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带着粉末感的味道在充斥口腔。 陆昭的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只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然后默默将那杯咖啡推得远远的。 淮舟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小动作,轻笑一声问:“不喜欢吗?” “……普通。”陆昭给了一个自认为极其礼貌但严谨的评价。 “行,回头再给你买别的,先委屈一阵,弗洛伊德先生。”淮舟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早就发现了,陆昭遇到不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会勉强,但也不会直说。陆昭的‘普通’,翻译过来就是‘难喝,讨厌,快拿走’的意思。 陆昭见被他看穿了心思,也没反驳,点了视频播放键。 橘不理 淮舟同学:如何分辨陆教授的还行与普通 第30章邀请函 欢快的背景音乐瞬间充满了安静的办公室。 预告片剪得很热血,快节奏的鼓点敲在感官神经上。《十日同盟》是一档分组竞技真人秀,通过高强度的任务积分决出胜负。 或许是为了将神秘感维持到最后,预告片大多沿用第一季的精彩片段,关于第二季参赛者的镜头寥寥无几。 这档节目的核心规则与传统竞技不同,参赛者一开始就被分为“执行组”和“候选人组”,形成天然的权利不对等。“候选人组”奋力争取的每一积分,意味着有机会晋升为“执行组”。两组人马在狭窄的游戏条件里互相博弈、算计、挖坑。 观众沉溺于这种权力游戏的的喜剧性与反转,且有着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因此热度空前。 屏幕里,炫目的特效闪过,切入了几个两组生活待遇对比强烈的画面,主持人的声音兴奋又夸张。 “在这里,有人制定规则,有人服从挑战!只有积分最高的玩家,将登上最终王座!” “第二季,新的规则!新的玩法!即将揭晓!” 镜头继续切换,一组参与者穿着定制的制服,举着“今日规则”的卡片,带着神秘地笑;另一组则穿着滑稽的卡通套装,或在泥潭中挣扎,或在进行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古怪任务。 陆昭看着循环播放的预告片,内心掠过一丝违和感。这档被包装成游戏的真人秀,竟能获得如此巨大的关注。他不是会看电视综艺的人,第一季播出时,甚至未曾耳闻。直到第二季预热,这节目的的消息好像无孔不入,逼着他们难以忽视。 “弗洛伊德,开始你的分析吧。”淮舟直起身,轻叩了下桌子,把陆昭从思绪里拉回来。 陆昭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指关节轻抵下颌。 “荒诞。”他轻声说。 淮舟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淮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综艺画面,又看了看他:“但这是很现在很常见的搞笑竞技节目,我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陆昭垂下眼,眼下的阴影轻轻一动。他紧抿着嘴,话在喉间翻涌,却始终找不 第73章 到合适的出口。 下一瞬,更大的阴影朝他笼罩下来。 淮舟伸手一勾,直接将转椅转向自己,双手撑在扶手上,直直地看着陆昭。 “亲爱的陆教授,要坦诚。” 淮舟的声音低哑且极具蛊惑,陆昭一时很不专业地觉得,或许影视小说里那些神乎其神的催眠,也不过如此。 然后,陆昭伸出腿, 轻轻一蹬地面,连人带椅往后滑开了一小段距离。 “我想去节目组现场。”陆昭说。 淮舟顺势直起腰,双手抱臂,靠着桌沿,“去是肯定会去的,但我想先听听你的说法。” 他轻轻一笑,“心理学家的直觉,应该很有参考价值才对。” 陆昭思考了半响,问:“这个节目会给观众什么感觉?” “滑稽、搞笑、竞技。” “那抛开娱乐节目的外壳不谈,这个竞技游戏,给你什么感觉?” 淮舟转头看向屏幕上穿着滑稽服装,在泥潭里奋力向前的参与者,说:“支佩,等级,权利。” 陆昭说:“这些东西凑在一起,通常就是‘滋生犯罪的温床’。但现在它们包着娱乐游戏的糖衣,所以大众乐在其中,参与者甘愿被支佩。 他顿了顿,“现在,这个游戏之中的其中一个人死了。” “原本应该引起警惕的暴力冠以娱乐之名,在这场狂欢之下的恶意得以完美隐藏。” “那依你看,你觉得凶手在他们当中?”淮舟的目光落在陆昭脸上。 陆昭扯出一个假笑:“我是心理学家,不是算明的。” 淮舟笑了笑,“那我换一个问法,你认为,何千亦的死是这个游戏本身的问题,还是游戏里的人有问题?” 陆昭沉思片刻,说:“也有可能是,有人利用了游戏本身的问题。” “这是一个完美的猎场。” “照这么说,我们不能直接过去。”淮舟说。 陆昭点了点头,“如果节目真的有问题,可能潜肤下水,才能真切感受到它的氛围。” 淮舟轻捻着下巴,脑中迅速闪过几个能绕过程序插人的路子。他甚至连让家里帮忙把他硬塞进节目组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得搞个不起眼的身份进去,方便行动。”他低声喃喃。 陆昭微微皱眉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身上转了一圈。 “怎么了?”淮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不让你去,我去就行。” “你这张脸,去拍摄基地当保安,合理吗?”陆昭说。 淮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他又说,“你放心,我经验丰富。在港口搬过货、在夜店当过打手,在街头抢地盘,有机会给你讲。” “我有办法。”陆昭打断了他的忆往昔。 淮舟笑道:“什么办法?催眠制片人让我们进去参观?” “我有邀请函。”陆昭拿起手机,点开邮件箱,把屏幕转向淮舟。 一封邮件赫然在目,发件人正是《十日同盟》制作组,标题写着:【诚邀陆昭教授作为观察嘉宾莅临指导】。 淮舟眯了眯眼:“陆教授也混进娱乐圈了。看来多读书确实有好处。” “不过,”他顿了一下,“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邀请函了?” 陆昭面无表情地说:“在邮箱里扫过,我记忆力好。” 淮舟嘴角轻轻一压,耸了下肩,随意地点头:“记忆力好啊。” 陆昭对此不置可否:“我不确定岑杉是不是已经推掉了,我需要问问。” 他说着,准备给岑杉打电话。 “你经常收到这种邀约?”淮舟随口问。 陆昭没有直接回答,在手机上划拉几下,把归档邮件点出来,递到淮舟面前。 淮舟凑近一看,里面躺着整几百封邮件,来自各式各样的节目组、出版社、研讨会主办方。 他这才恍然,以陆昭的学术地位和外形气质,就是媒体最青睐的‘温润专家’形象,收到这种邀约正常不过。谁能邀请到他,作品格调就能瞬 第74章 间提升,都跑陆教授这来镀金了。 淮舟哑然,最终憋出一个字:“……牛。” 这时,电话接通了。 “喂?老师?”岑杉的声音传来。 “岑杉,我是不是收到过一封《十日同盟》节目组的邀约。” “有啊!”岑杉回答得干脆,“您在处理邮件吗?我不是说了这些交给我就行嘛。再说,这种综艺邀请函,根本不用点开,直接丢垃圾箱就好,您怎么还是要回啊……” 陆昭温声打断:“推掉了吗?” “推了呀。您不是一向不参加这些。” “如果我现在考虑去看看,还能对接吗?”陆昭问。 “啊?”电话那头的岑杉明显愣住了,“流程上是没问题,我可以马上联系。但是老师……” 他像想起来什么,补充说:“好几个教授都收到了,听说有其他教授打算去。” 这节目组,果然是广撒网,重点捕捞。 “没事。”陆昭说,“我就是去接触了解一下。你立刻帮我联系节目组,就说我今天下午就可以过去。” “行,我这就处理。”岑杉立即挂了电话。 -- 黑武士还没开进节目现场,沿途就已经挂满了各种宣传横幅。广场开阔,矗立着一栋高大的半圆活动楼和几间小屋。工作人员在广场上来来往往。 淮舟和陆昭一下车,立刻吸引了周遭的目光。两人的外形出众,尤其是陆昭身上的气质,让工作人员以为是娱乐圈又来了个清冷挂的美人。 “搞这么大排场?”淮舟扫了一眼,低声对陆昭说,“流量靠钱砸,这能回本?” 陆昭摇了摇头,他不是一个经常接触娱乐节目的人,这个问题他也答不上。 他拦下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您好,请问《十日同盟》制片组在哪?” 工作人员多看了陆昭两眼,一时没答上来。 “请问,《十日同盟》制片组在哪?”淮舟往前跨了半步,肩膀无意地挡着陆昭半个身体,又问了一次。 工作人员这才回过神,匆忙收回目光,转身指了个方向:“在活动楼一层,活动楼进门左转到底就是。” “行,谢了。”淮舟点了点头,拉上陆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侧头看了陆昭一眼,“陆教授,你要是上电视,该有很多人喜欢你了。” 陆昭神色淡淡:“要那么多人喜欢干什么?” “不干嘛。”淮舟说,“美好的人,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陆昭的脚步一顿,微风轻轻吹过来,他的刘海散落下来,恰好遮住了半个眉眼。 “美好的人?”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淮舟跟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坦荡地问,“不是吗?” 陆昭顿了顿,淡淡地说:“确实是,难怪那么多人要给淮副介绍对象。” “走吧。”他先一步往前走,“要下雨了。” 淮舟跟上他的脚步,轻轻皱眉。 橘不理 淮舟:你不是说你记忆力好吗!!!!!你说啊!!! 淮舟又是直球踢不出去的一天~~ 陆昭:不知道,只知道很多人要给淮副介绍对象 第31章好地方 两人走向活动楼。刚到门口,一位约三十五岁上下,胸前挂着工作证的男人走出来。 他的目光落到陆昭身上,眼睛亮了,热情地伸出手:“陆教授!幸会幸会!真没想到您会过来,我是制片人李刚。” 陆昭与他轻轻一握,语气带着歉意:“李制片,临时起意打扰,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您能来,有意向担任我们的观察员,是节目组的荣幸,蓬荜生辉啊!”李刚笑容满面,说完才注意到陆昭身后还跟了个高大的男人,神情冷峻,一看就不好惹。 他迟疑道:“这位是……?” “陆教授的保镖兼司机。”淮舟很自然地接话。 “我可以带他一起吗?”陆昭顺势问。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李刚连忙应下,心里暗道:这种级别的嘉宾, 第75章 带个保镖再正常不过,更何况陆教授已经算是他见过最没架子的‘高咖位人物’了。 李刚带着他们上二楼的会客室。他招呼两人落座,就匆匆出去叫导演。 会客室极其宽敞,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好。 陆昭和淮舟并未就坐,不约而同走到窗前俯瞰。 这栋半圆建筑的圆心,正好就是下方的活动拍摄场地。站在窗前,整个拍摄区一览无余,从高空往下去,就像半个罗马斗兽场。 场地内除了工作人员,约有十几个人正在参与录制。大部分人身着统一的橙色t恤和黑裤子,唯一区别的是胸前的编号。另外有几个人,穿着制服,戴着墨镜,显得格格不入。 橙衣组员正戴着滑稽的卡通头套,穿上笨拙的玩偶衣,在穿着制服的人的监督和起哄下完成任务。 他们高声喊着奇怪的口号、做着可笑的动作,场边工作人员哄笑不断,气氛非常热闹。 陆昭眉头微拧,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在他心底再次闪过。 他还没细想,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 李刚带着一位中长发、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一进来就热情地直奔陆昭,一把抓住他的手:“陆老师!久仰大名!我是《十日同盟》的总导演,周杰。” “周导,你好。”陆昭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您在看我的现场?是不是很棒!”周杰声音难掩兴奋,几步走到落地窗前,微微张开双臂。 “这面窗,”他抬手,撑在那片巨大的、一尘不染的玻璃上,声音充满得意,“是我特地定制的。站在这里,能一览全场。” “每一个机位、每一个灯光,都是我亲自定的。进场后的所有动线,一目了然。” “要的就是这种上帝视角。”他转头,“每一个观众都是‘上帝’,能清楚看到规则如何运行,权利怎么被使用,人怎么反抗!是不是很精彩?” 陆昭看向场下,目光落在几个戴头套的年轻人身上。他的语气温和,听不出褒贬:“周导的设计,非常细致。” 淮舟倚在窗边,一语双关地接话:“是啊,跟看蚂蚁似的。” 会客室内的空气好像凝滞了几分。 一旁的李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怪异,连忙笑着打圆场,招呼大家坐下。 “陆教授慧眼如炬!我们周导,就是个追求极致艺术家。” 他将合作的话题继续推进,“等后期完成,就期待陆教授您和几位明星嘉宾一起,在观察室带来更精彩的专业分析。有您的加盟,节目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周杰借着李刚的话顺势坐下,目光扫过淮舟,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挑剔和不快,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 “陆老师,不知道你看过我们的节目了吗?”他问。 “稍微看了一下预告片,还挺有趣的。”陆昭说。 “那太好了,我们这一季有更新的玩法。”周杰一脸激动地说,“双重规则。” 陆昭状似好奇地问:“怎么说?” 周杰压低了一点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候选人组接到的规则是:每一次积分变动,成员有机会在两个阶级之间流动。他们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的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但事实上,执行组和观众收到的规则是,阶级并不会流动。”周杰说,“从头到尾都不会。” “这时候他们的选择就非常有趣了。” 周杰往沙发里一靠,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一期的看点就是权力、人性、野心!” 陆昭轻轻皱了一下眉,问:“周导,冒昧一问,您这个节目的核心宗旨是什么?” 周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豁达:“陆教授是搞学问的,问得就是深刻!” “我们节目,是鼓励当代年轻人挑战自我、打破舒适圈,在规则和压力下激发人性的光辉和合作精神!我希望观众看到的不仅是笑料,更是成长与勇气!” 他说到兴起,语气越发自豪:“而且我们邀请心理学专家参与点评,就是 第76章 要从学术角度解析参与者行为。让观众明白,这不是单是一场综艺,更是一场对人性的探索。” 淮舟忽然开口,声音懒散:“你们这节目规则不就是耍人吗?” 周杰面色一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这位先生说话真有意思。我们这叫极端情境设计,不是耍人。观众爱看的就是人在这种极端选择下的真实反应,这不比那种市面上普遍的竞技节目更有看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昭:“陆老师是专家,应该能明白我的设计。” 陆昭神情不变,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淮舟翘起脚,又问:“你们请的都是素人,但投资看起来不小,能有流量吗?” 周杰见又是他提问,面色不悦,但还是回答说:“现在观众喜欢看素人,因为他们更真实,不演戏,这种代入感是明星综艺给不了的。” 淮舟说:“但素人也意味他们没经验、保障少。他们没有粉丝基础,节目组的限制也小。”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昭这才接过话:“观众看到的是笑点,但从心理角度看,这更像是压力测试。如果尺度拿捏不好,是否会很容易造成对参与者的伤害?” 周杰自信一笑:“陆老师放心!我们有专业的后勤保障,一切活动都不会伤害参与者的人身安全!我们会尽全力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淮舟似漫不经心又提问:“投资方是谁?” 周杰一愣,目光再次打量起淮舟,眉头皱起,心生疑惑:这人看着不像保镖,倒像来审人的,也太失礼了。 陆昭轻咳一声,从容地打圆场:“他也是我的助理,偶尔负责对其他日常事务。” 周杰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很快重新展开笑颜:“投资方是恒耀联合。陆老师尽可放心。恒耀在业内是响当当的名字,业务覆盖文化、教育、新媒体,甚至海外基金。能和他们合作,是节目组最大的后盾。” 淮舟若有所思:恒耀,这名字他在哪里听到过。不像是在新闻上看到的,但就是一时想不起。 周杰再次强调:“陆老师您尽管放心,节目我们把关得很严格,投资方最核心要求的就是‘创新’和“真实”!” 陆昭对此未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周杰随即起身:“这样,我让两个机灵的小朋友带您到处走走看看,熟悉熟悉,您可以更深入了解我们的制作。” 李刚立刻在一旁应和:“没问题周导,我来安排。” “那我就先失陪,那边录制还得盯着。”周杰说着,朝门口走去,出门前又转身。 “晚上我们一定聚一聚。”他话音一顿,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我已经安排了个‘好地方’,绝对精彩,您务必赏光。”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暧昧的光芒,像是男人之间交换的某种默契。 “到时候,也会有些很有意思的小朋友在场。”周杰笑意不减,轻轻一顿,“保证让陆老师,还有这位……助理先生,都能彻底放松,体验到平常绝对体验不到的。” 说完,用一副“你懂的”表情冲两人点了点头,周杰和李刚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的门轻轻合上,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淮舟眉梢挑得老高:“听见没,陆老师?晚上有‘精彩节目’。” “这导演,搞真人秀不够,还想搞点别的‘娱乐’项目?” 陆昭神色未变,低声说:“他是在筛选,看看我是外人,还是可以被拉进圈子的自己人。” “用心照不宣的事作诱饵,模糊边界,试探底线。”陆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虽然肮脏,但也是最高效的社交控制手段。只要一步就能把人分出内外圈。” 淮舟“啧”了一声:“所以晚上那个‘好地方’,你想去?” “去。”陆昭淡淡地说,“我有保镖,为什么不去?” 淮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行。”他微微倾身说,“那陆老板晚上一定要带着我。” 陆昭瞥了他一眼 第77章 ,嘴角轻轻一扯。 第32章鄙人姓淮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李刚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节目制服的年轻男子。 李刚笑着介绍:“陆教授,让这位小朋友带您到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年轻男子向前一步,行了个礼:“陆老师好,我是徐浩为。” 他的领口挂着墨镜,长相清秀俊朗,带着几分少年气。 “你好。”陆昭微微颔首。 “陆教授,那让他带招待您,正好现在没有他的镜头。我先忙去了。”李刚说完就匆匆离开。 “陆老师,我带您四处看看。”徐浩为上前半步,自然地走到陆昭侧旁,在转身带路的一瞬,他的余光扫过淮舟,嘴角噙着礼貌的笑意。 淮舟没有说话,双手插兜,跟在陆昭身后。 “陆老师,听说您是衡大教授?”徐浩为一边带着路,一边微微侧头,目光专注地看着陆昭。 “嗯。”陆昭应了一句,没有多言。 徐浩为全然不在意,继续追问:“您是什么专业?” “心理学。” “心理学啊。”徐浩为轻声念道。 他笑了起来,目光带着好奇地看向陆昭,“那您是不是能轻易读懂别人在想什么?比如我?” 陆昭忽然停下脚步,“并不能。” 徐浩为愣了一下,也跟着顿住:“什么?” “心理学不是魔术。”陆昭转过头,淡淡地看着他,“不是用来随意窥探别人隐私的把戏。” 徐浩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惭愧的腼腆:“陆老师说的对,是我浅薄了。我还需要多多和你学习。” 几人继续往前走行,一路无言。 “你在节目里属于执行组?”陆昭主动开口。 “是的,主要负责推动环节,确保游戏流程顺畅。” “拍摄期间感觉怎么样?” “很刺激,节奏也很快。”他语气略显疲惫,“不过有时候挺累的。” 话音刚落,活动场地方向就传来一阵嘈杂。 只见几名参赛者正围拢在中心,一个高大的制服男子情绪激动,猛地将一个橙衣女生推搡到背后的道具板上。木板应声倒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就是游戏规则!”男人怒吼着,眼里闪烁着疯狂的亢奋,“玩不起就别来!” 其他人吓得连连后退,没有人上前扶一把跌在地上的女生。 几个工作人员冲上前虚拦,嘴里喊着“别拍了”等话,却没有真正拉开。 副导演握着对讲机,激动说着:“别停!小李别挡着机位!这效果太好了!” 陆昭眉心紧锁,还未动作,身侧的徐浩为已经快跑上前,站在女生面前:“吴俊杰,适可而止。” 吴俊杰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不关你的事,让开!” “游戏归游戏,你不要做得太过了。”徐浩为一步没让。 吴俊杰瞥见周围的镜头,冷笑一声,愤愤甩手。 他经过徐浩为身边时,脚步一顿,偏过头低声落下一句:“装什么装,拿了好处还想立牌坊,恶不恶心?” 徐浩为神色不动,目光在他离开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来。 副导演终于喊了暂停,让大家各自休息一会儿,摄影和工作人员才慢慢散开。 徐浩为这才弯腰将那名女生扶起来。 “没事吧?有哪里受伤吗?”他从口袋掏初纸巾,递给她。 “没……没事。是我刚才拍摄时失误了。”女生脸色苍白,手还在发抖。 徐浩为笑了笑,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去休息吧。今天快收工了。 女生点点头,低着头快步离开。 徐浩为等她离开侯,目光扫过四周,直到他看到陆昭,才微微亮起眼,小跑回来。 “陆老师,不好意思,耽误了。” 淮舟看了一眼走远的女生,皱眉问道:“录个节目而已,火气那么大?这在外面够得上治安拘留了。” 徐浩为转头,仿佛这才注意到淮舟的存在,“您是?” 第78章 淮舟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应着:“鄙人姓淮,陆教授的……朋友。”他心想这小子倒是会装,一路都在一块,这会儿倒是才看到他。 徐浩为点点头,随即看向陆昭:“吴俊杰跟我同一组,脾气比较暴躁,一直都这样。” 陆昭皱眉问:“节目组不管?” 徐浩为无奈地笑了笑:“规则就是这么设计的。候选组的人需要争取表现,靠积分晋级。” “执行组负责推动游戏进行,也被赋予了更大的权利,可以影响候选组的任务进程。” “但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今天你可能还在执行组,明天可能就因为规则变动被贬到候选人组,接受自己制定的惩罚。” 淮舟挑了挑眉:“你们导演都已经跟我们说了,这分组从头到尾都不会更动,你不知道吗?” 余浩为愣了愣,面上有些尴尬。 他看了一眼陆昭,说:“陆老师,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们签了保密协议。” “没事,我理解。”陆昭说。 徐浩为像是松了一口气,眉眼间浮起感激之情:“谢谢您的谅解,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 “但规则是上面定的,我们这些在镜头前的人,说白了,也就是棋子。” 陆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后收回眼神:“你们组这边,没有别的约束?” 徐浩为点点头:“事实上,如果我们没有按照节目组的要就完成给我们的监督任务,还是会被降级的。” 淮舟在旁边一直都没说话,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他对这样的规则感到困惑,微微侧过头,低声解释:“这种不确定性,会让人焦虑失去权利,迫使他们表现出更激进的一面。” 淮舟为了配合他的身高,微微弯了弯腰。他的睫毛垂了下来,直直地看进陆昭的眼底,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明白了。”他压低嗓音说。 陆昭满意地点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淮舟直起身,目光扫过徐浩为,正撞上他的目光。淮舟也对他轻轻一笑。 这个笑落在徐浩为眼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说:“其实,之前有个女孩也有反抗过这种规则,可惜…她后来退组了。” 陆昭转过头看他:“退组?” “嗯。”徐浩为低下头,面色有些难过。 陆昭和淮舟对视一眼,他又问:“她为什么会退组?” 徐浩为点头:“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就是为了类似今天这样的事。她和导演争执过几次。应该是不太适应吧。” 淮舟忽然提问:“那你呢?你是怎么适应节目规则?” 徐浩为微微一怔,然后自嘲般笑了:“爱与和平?” “安慰对手,分享资源、调停矛盾。可能因为我总是想着大家能好好完成录制,最后反而得到了很多帮助。” “陆老师,是不是觉得这样很虚伪?”徐浩为低声说,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昭。 “论迹不论心。”陆昭轻声说,听不出褒贬。 淮舟随意地说:“你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呢。” 徐浩为反而像得到了某种认可,语气轻松了些:“也许吧。但我确实靠着这个方式坚持到了现在。至少证明,在这个充满竞争的环境里,保持善意也是一种可行的策略。” -- 南城已经是衡川最南区,周杰约的地点还要再往南开上一段。车子在弯曲的山路上穿行,城市灯火已经被远远甩在后头,路面也开始颠簸不平。 车子一路往偏僻处开,淮舟眉头不自觉皱紧。周杰是个老狐狸,既不发定位,也不说清楚目的地,只让一路跟车。 所谓的“惊喜”无非是钱、色、人脉那点东西,要是还有什么“大惊喜”,他自己也能应付,但这次身边还带着陆昭,还是不能冒险。 他出发前已经通知了局里,安排部署。 “船哥,我查了。周杰这人底子不干净,可能还沾点灰产。他邀的地方那么偏僻,很奇怪啊。” 淮舟沉默了 第79章 几秒。 “不去的话,何千亦的案子,可能就断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 “让一组现在外围盯着,急救那边也提前打个招呼。” “明白,船哥!”柯朗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淮舟的余光扫了眼副驾面色苍白的陆昭。他稳着方向盘,庆幸自己当初执意买下这辆改装过的“黑武士”。要是换成局里那辆老破公务车,怕是陆昭早就不省人事。 他一只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空调出风口拨开了一些。 “那个吴俊杰,下手挺狠的。正常人拍个节目,谁会搞到这样?”淮舟找了个话题,试图分散陆昭的注意力,不然这路开下去,陆昭真的要晕过去了。 陆昭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无力:“环境改变了行为。规则允许他这么做,他自然会越来越极端,巩固自己的权利。” “所以人本来没有坏的,只要给了舞台,就随时演起恶角了?”淮舟说。 “斯坦福监狱实验。” “知道。”淮舟说:“监狱模拟情境,一部分人扮演囚犯,一部分人狱警。” 这是警校生都知道的一个实验。 “这个实验原本只是想观察人在特定情境下的行为变化。”陆昭闭上眼,语速不快,“但实验失空了,第六天就被紧急叫停。” “参与者本身的问题?” “恰恰相反,被试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大学生,排除了所有不良因素,包括犯罪背景、心理问题、成瘾行为。而且多数人一开始是自己选择要当囚犯的。” “没有人反抗吗?” “有,但反抗很快被镇压,惩罚升级。最终所有人都内化了身份。连主试都沉浸到监狱长的身份,成为实验中的一部分。来参观的人甚至觉得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很正常。” “一个正常人变成虐代狂只需要六天,”淮舟吐了一口气,低声说,“但这个节目已经拍了一个月。” 橘不理 淮舟:啊……绿茶的味道 第33章娱乐场 车内一时沉默了,弥漫着不祥的沉重。 淮舟偏过头,看着陆昭闭着眼,像随时会被这车程颠簸逼到极限。 “抽屉里有糖,先吃一个缓一下。” 他又叮嘱说:“待会的酒水不要随意入口。我已经通知后援,有情况会有人进来。” “嗯。”陆昭恹恹地应了一声。 车子在山路上折腾了近四十分钟,最终驶入一片隐匿于山中的私人领地。铁艺大门缓缓开启,门内灯火通明,门外荒凉漆黑,恍如两个世界。 沿着车道驶入,豪宅主楼巍然耸立,是一栋英式花园洋房,门前停着一整排豪车,彰显主人的财力和人脉。 “到了。”淮舟熄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这地方被主人精心布置,不仅气派,处处还透着戒备。 他侧过头,对着陆昭一笑:“金碧辉煌啊,陆教授,看来你真该考虑转行娱乐圈。” 陆昭调直座椅,揉了揉脸,“转不了,没有哪个明星下车先吐的。” 淮舟笑了一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有任何不对,立刻叫我。” 陆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放心,不会给淮副添乱。” 说着,便推门下车。 主楼内的热闹喧哗声和音乐旋律阵阵传来。两人踏上台阶,走进大厅。 大厅里人群三三两两散落着,衣着松弛,谈笑风生,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闲适自在。空气里混杂的酒气和香水味让陆昭略感不适,刚刚压下的反胃差点又涌上来。 陆昭下意识靠近身边的淮舟,直到熟悉的烟草气息萦绕,缓解几分他的不适。 他微微侧过头,这才发现就这么片刻的功夫,淮舟已经将白衬衫解开上两个扣子,整齐的头发被随手拨乱,看上去慵懒随意,竟与大厅中那些纵情享乐的人融为一体。 陆昭心里暗想,不愧刑侦队未来一把手,这随机应变的潜入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导演周杰正和几位客人谈笑风 第80章 生,手中酒杯轻碰,眼风一扫,恰好瞥见陆昭二人。他立刻扬声,热情得夸张:“陆教授到了!大家欢迎欢迎!” 零星的掌声和几声口哨声响起,众人投来视线,带着掂量和探究。 周杰大步上前,似是想伸手搭陆昭的肩膀,目光扫到一旁神色冷峻的淮舟,不着痕迹一转,拍了拍陆昭的肩膀:“就等你来了!陆老师!” 他和陆昭简单聊了几句,让他们随便玩,就转身去招呼别人了。 淮舟和陆昭在角落的沙发坐下,默默地观察着四周。 淮舟凑近陆昭,压低声音说:“你说我要是被人拍了举报,明天会不会上热搜,标题是‘人民公仆沉迷高档娱乐场所’?” 陆昭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淡淡安慰:“放心,我给淮副作证,说你是在执行公务。” “那谢谢陆教授了。”淮舟被他一板一眼的回答逗笑,“周杰给你准备的惊喜不会就是个名人派对吧?这地方看着高级,还不如我家那边有意思,下次带你去看看。” 陆昭轻轻摇头:“再等等,周杰是个老狐狸,应该还有别的安排。” 正说着,一个服务生走近,客气地对陆昭说:“陆教授,周导请您去旁边的小厅一趟。” 陆昭站起身,淮舟自然跟上,服务生却伸手想拦。 淮舟扯出一个标准微笑,语气不容拒绝:“他在哪,我就在哪。” 服务生迟疑片刻,还是让开了。 服务生带着他们穿过走道,走进一个更私密的房间。这里离大厅稍有距离,人少了许多,布置也更加隐蔽。 几张皮沙发围着小圆桌,灯光昏暗朦胧。已有几个人深陷在柔软沙发里,姿态神情放松。对他们两人的到来没有多少反应。 两人找个位置坐下,也没有主动和其他人搭话。 “那边那个,是个挺出名的演员,绯闻一堆。”淮舟侧头,在陆昭耳边低语。 “你怎么知道?”陆昭有点诧异。 “我爸爱看狗血八点档。”淮舟说。 “令尊的爱好挺特别。” “他是搞科研的,说看那个不用脑子,纯换频道。”淮舟视线扫过在场的人,“你说我们这算是混进他们内部圈子了?” “或许吧。” 这时门开了,周杰笑着走进来,坐在两人对面的主位上。“各位,今天都是朋友局,大家随意!” 他转向陆昭,”陆老师,放松点,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包您玩得开心。” 周杰招手叫来助理,低声交代几句。那人点头快步离去,没过多久,就带着几个年轻男女进来。他们中间,居然有好几个都是今天在片场见过的熟悉面孔。 陆昭一个个看过去,好几个都是候选组的人,最后才看到站在后面的徐浩为。 他看见徐浩为,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徐浩为可能是个规则的抵抗者,一个劲的理想派,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徐浩为看着陆昭,眼神有点拘谨,甚至显得有点无措。 周杰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然后说:“来看看我们这一季的‘潜力新星’。” 一个模样斯文的中年男人笑着接话:“周导总是能给我们惊喜啊。” 周杰哈哈一笑,目光掠过站着一排的年轻人,“镜头下的表现是一回事,私下里能不能放得开,那才是真本事。这才是真正的‘综合素质’,对吧?” 他的话引来看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和附和。 周杰拍了拍手,“好了,小朋友们,别愣着,给各位倒酒打招呼。好好表现,这是你们加分的好机会。” 那几个年轻人好像是得到指令,有点生疏地分散开。 陆昭目光平静,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浩为,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明亮的眼睛此刻被灰雾笼罩,他看见陆昭时,眼神复杂,像是羞耻又像愤怒,唇瓣抖了抖,却没有开口。 周杰看了看陆昭,又看了眼徐浩为,语气暧昧地说:“我们这里不止有姑娘,陆老师要是感兴趣,随便挑。” 他接着又说: 第81章 “今天是小徐接待陆老师的吧?那就让小徐好好陪一下陆老师。” 徐浩为依言坐到陆昭身侧,身体微微靠过来,肩膀几乎贴上陆昭的手臂。 他低头倒酒,手腕一转,将杯口喂到陆昭的嘴边,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陆昭的手背,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陆老师,我敬您。”他的声音很轻。 陆昭看着那杯酒,又看了一眼徐浩为。少年抬起眼,望着他,姿态温顺,像一只被驯好的猫。 徐浩为等了几秒,见陆昭没接,又往前倾了倾身。这一下,他的肩膀几乎贴上陆昭的胸口。他抬起眼,从下往上看着陆昭,眼里有一点湿润。 “陆老师……”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陆昭还没反应,一只手横过来,接过酒杯,放到桌上。 淮舟的手从陆昭肩后穿过,掌心搭在陆昭的肩头,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也将他和徐浩为的距离拉开。 徐浩为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对上淮舟的目光,又很快低下头。 淮舟嘴角一扬,语气懒散:“周导客气了,不过我们陆老师,平时就被我惯坏了,挑剔得很,已经有人陪了。” 周杰一愣,目光在淮舟搂着陆昭的手上一顿,随即大笑起来:“哎呀,是我疏忽!怪不得陆老师去哪都寸步不离带着您。” 他打量着这个男人,试探地问:“看您这气质,不像是陆老师的保镖助理吧?” “我家在津海做点小生意,姓黄,不值一提。”淮舟轻笑一声,“我主要是来陪他。” 说完,他便旁若无地抓过陆昭的手,放在自己膝头,指尖不轻不重地柔捏着。 周杰眼神一闪,虽然不熟悉津海的局势,但此人气质非凡,定是身份显赫。 “黄先生,幸会幸会。您看我这眼力劲儿。”他语气圆滑,“原来陆老师有了这么贴心的人在身边,难怪别人都没机会。是我冒昧,是我冒昧!” 话虽这么说,他目光移开侯时不时瞄来,在两人之间徘徊,神色带着几分探究。 酒桌上气氛正酣。骰子叮当响,酒杯碰撞,放浪的笑声回荡。年轻男女们熟练地周旋在宾客之间,斟酒、点烟,有人强颜欢笑,有人神色木然。 “抱歉啊,陆老师。”淮舟凑近陆昭耳边,一脸无辜,“我不先出手,待会儿那老狐狸就要逼你就范,指不定往你怀里塞几个‘小朋友’了。” 陆昭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淮舟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周杰这是明目张胆利用职权搞潜规则。” 陆昭视线扫过那些年轻面容,“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你说何千亦知不知道这些事?”淮舟看着对面的男男女女,每个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迷绯。 “或许吧。”陆昭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下意识向淮舟那侧,“这种事在圈子里很难是秘密,但她大概不接受。”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又不就范。”淮舟轻轻摇头,“够要命了。” 第34章阿昭和阿白 房内的气氛越发暧昧迷梨,几位客人已经将身边的男女搂在怀里,有人笑着斟酒,有人半跪陪玩。一双双不安分的手在灯光阴影下,越发露骨。酒意和香雾在空气中混合,叫人胸口发闷。 淮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陆昭身旁的徐浩为:“那这位冠军怎么回事?爱与和平破灭了,改卖身求荣?” 徐浩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像要以此捍卫自己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陆昭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徐浩为,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周杰又开口:“小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陆老师和黄先生的杯子都空了,还不快倒酒。” 徐浩为神色一紧,他慌乱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桌上那瓶已经开了大半的威士忌。 “我不喝威士忌。”淮舟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你开一瓶其他的。” 徐浩为愣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僵住,随即低低应了一声,转身从酒柜深处去了一瓶未拆封的 第82章 干邑白兰地。 他重新走回桌边,像个受训过的侍从一样,半蹲在陆昭身前,斟了一杯酒。 淮舟抢先一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淮舟眉头都没皱一下,随后反手将空杯亮给对面的周杰。 “周导,好酒。不过确实不巧,我家这位酒精过敏,我代劳了。” “好!黄先生爽快!”周杰举杯笑道,眼角余光却紧盯着陆昭,“小徐,好好陪着,别装生疏,你又不是第一次。” 徐浩为半蹲在脚边,轻轻点头。 陆昭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坐下吧。” 徐浩为愣了一下。抬起眼。 陆昭没看他,目光落在两人仍旧交握的手,神色如常。 浑浊的空气和长时间缺乏睡眠加重了晕车的不适,陆昭的脸色渐渐苍白。 徐浩为见状,将陆昭的酒杯换成一杯温水,“陆老师,您喝点水。” 陆昭点头致谢,喝了一小口。 淮舟压低声音:“陆老师,我们要穿帮了。要不直接让人进来,一锅端了?” 四周已经开始发出混乱又暧昧的声音,两人干坐着确实显眼,一时又想不到办法能和徐浩为单独交谈。周杰坐在正对面,目光不时飘来。 陆昭始终被半搂着,淮舟的脖颈近在咫尺,身上的烟草味不时飘来。他忽然轻轻吸气,偏过头埋进淮舟的颈侧。在旁人眼中,这动作亲昵暧昧,像是情不自禁的吻。 周杰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满意笑容,终于移开视线,转而投向怀中快要褪尽的年轻模特。 陆昭的呼吸炽热,像火一样烫在颈窝,嘴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淮舟还维持着半揽的姿势,手指在陆昭的肩头轻轻紧了一下,又松开。 半响,他才抬手,宽厚的手掌缓缓覆上陆昭的微卷的发丝。他微微低下头,看似安抚怀中人。 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像个虔诚的信徒,无法抗拒靠近仰望已久的神明,又惶恐于这僭越的亲密。 “陆老师,这房间八成装了摄像头,专门拍客人的把柄。”淮舟喉结微动,嗓音低哑,“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得想办法撤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但淮舟能感觉到颈间的呼吸越来越重,频率紊乱。陆昭的体温高得吓人,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淮舟的手指在陆昭的发丝上顿了一下。 “陆昭?” 陆昭忽然收紧手指,死死攥住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淮舟眉头紧蹙,心下一沉。他迅速扫视整个房间,目光掠过酒水、熏香,最后落在陆昭刚才喝过的那杯清水。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收紧手臂,扬声叫道:“周导!” 周杰醉醺醺地转过头。 淮舟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显摆的笑:“不好意思啊周导,我家这位脸皮薄,在这里他放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将陆昭往怀里按的更紧,挡住了探来的目光。 “有空房吗?我带他去‘休息’一下。” 周杰眼神一闪,笑容暧昧得让人作呕:“那当然有。我叫人带你们去。” “不用麻烦。”淮舟不冷不热地插话,眼神扫过一旁神色僵硬的徐浩为,“让这个小徐带路就行。” 周杰眸光微沉,眯了眯眼。 但在看到陆昭那副‘情难自禁’攀附在淮舟身上的模样后,旋即哈哈一笑:“行!小徐,你带黄先生去。” -- 被带到房门前,淮舟几乎是半抱半托着陆昭。陆昭的身体滚烫,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开门,你进来。”淮舟面色阴沉,冷声说。 徐浩为手忙脚乱地刷开房门。淮舟立刻扶着陆昭快步入内,脚后跟一带门,将徐浩为一起关在里面。 他将陆昭安置在沙发上。陆昭平时那双清冷理智的眼眸此刻正涣散地半阖着,胸膛的起伏紊乱,眉心紧紧拧着,额头上都是冷汗。 “陆昭?”淮舟单膝跪地,俯身靠近。他的指尖压上陆 第83章 昭的颈侧,脉搏微弱却杂乱。“陆昭!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昭只感觉忽冷忽热,意识摇晃。耳边淮舟的声音很急,时而清晰,时而远如天边。他的睫毛微微颤动,费力地发出一声鼻音。他缓慢地回握淮舟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反过来安抚对方。 淮舟的心脏一阵抽痛,他猛地抬头,眼神冷冽,“你给他喝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倒了一杯水…”徐浩为瑟缩在一边,尝试申辩。 “杯子是你递过来的。”淮舟逼近一步,浑身怒气腾腾,“我的耐心有限。是什么?” “周导有时会用点‘东西’...让人助兴,好拍东西。但真的不是我!” “助兴?!”淮舟的声音骤然拔高,“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助兴?!” 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陆昭的状况急转直下。刺眼的红疹在他的颈部和锁骨处清晰浮现。他的呼吸变得更加辛苦,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哮鸣音。 是急性过敏性休克!陆昭会死的! 淮舟心底一紧,刺痛自指尖传遍全身。他当机立断,按下通讯器。 “指挥中心,我是淮舟!目标在主楼二层东侧休息室!现场人员疑似药物中毒伴急性过敏反应,情况危急!重复,需要医疗立即介入!” “所有单位立刻进场!控制所有人员,封锁出口!清空医疗通道!” “缉毒治安协同,全面搜查!” 他扶起陆昭,维持呼吸道通畅。他能感觉怀里的人的抽搐,能听到那可怕却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几分钟,漫长得仿佛几个世纪。 楼下的糜烂的喧嚣被尖锐的警笛打破。紧接着是破门声和扩音器厉声警告:“警察!全体趴下!双手抱头!” 楼下瞬间乱成一团,惊叫、奔跑、碎裂声响成一片! 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推开,持枪警员率先闯入,“淮副!” 淮舟迅速让开位置,医护人员紧接着介入。氧气面罩立刻扣上陆昭的口鼻,针头刺入皮肤,肾上腺素被快速推进体内。药物起效几乎立竿见影,陆昭的胸膛剧烈起伏,在死线前被硬生生拉住。 “淮副!周杰及主要目标已控制!”一名警员冲来,快速汇报。 淮舟点头,目光扫过一旁的徐浩为:“把他也带回去。” 陆昭已被固定在担架上,氧气面罩下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已经逐渐趋于急促却规律的节奏。 “我跟车。”淮舟紧盯陆昭,一只手稳着担架,跟着医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 -- 陆昭站在一个院子里,四周模糊又清晰,如同在看一部黑白默剧。 他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草丛边。小男孩捡到了一只兔子,通体黑毛,温驯又可爱。 小男孩没有细想这只兔子从哪里来。他小心翼翼将兔子抱进怀里。 陆昭听到小男孩笑着说:“你就叫阿白。” “不对…不是这样…”陆昭嘴唇颤动,冰冷的恐慌扼住咽喉。 “阿昭和阿白,是好朋友。”小男孩把脸埋进兔子的黑毛,他真的很开心 “放下它!不要带回去!”陆昭猛冲向前,却触摸不到对方。他的声音传不出去,闷在胸腔,炸得自己的耳膜生疼。 忽然,院子骤然变形,四周被一群高大的人影笼罩。院子顷刻变成一间全白的空房间,四处传来成年人细细麻麻的低语。 小男孩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尖锐的噪音就猛地炸开!恐怖的击打声伴随着刺眼的白色灯光疯狂闪烁。 他被吓得缩进角落,怀里的兔子也惊恐挣扎,疯狂地蹬踹挣扎,后爪蹬得他手臂满是抓痕。 他把兔子抱得更紧,眼里蓄满泪水,哽咽呢喃:“不怕,阿白,不怕……” 房间里一个巨大音箱像怪兽一样不停发出可怕的声音。他环顾四周,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把这个恐怖的声音暂停。 陆昭一个箭步冲上前,跪在小男孩身旁嘶喊,“松手!” 但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小男孩除了用 第84章 尽全力抱着怀里的唯一,别无他法,他只是想保护它。 “松手!求你了!你会害死它!”陆昭苦苦哀求,几近崩溃,他想拉开小男孩的手却次次都碰不到他。 小男孩终究还是被压垮,泪水夺眶而出,他把脸深深埋进兔毛。他太害怕,怕得无法思考,没有察觉怀里的挣扎逐渐变弱,只是本能地收紧双臂。 “松手啊!”陆昭眼睛发红,嘶声咆哮,“我让你松手!听见没有!陆昭!松开!” 霎那间—— 一个极细微的抽搐,刺入陆昭的神经。 小男孩茫然地抬头,眼神迷茫。 陆昭如遭雷击,血液瞬凝。 太晚了。 画面像坏掉的录影带,一直重复播放最后几秒的片段。陆昭僵在原地,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无法移开视线。他被迫看着悲剧一遍又一遍重演,耳边都是小男孩清脆的笑声。 “你叫阿白!阿白和阿昭是好朋友!” 那声音成了铁锚,拽他沉入深渊,绝望灭顶,将他彻底淹没。 橘不理 小艾伯特实验:通过把白鼠、白兔、棉絮等白色物品与巨大噪音反复配对,让婴儿产生恐惧反应,从而证明情绪(如恐惧)可以通过经典条件反射被习得并泛化。 第35章审问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陆昭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心脏仍在胸腔里狂撞,耳鸣声褪去,才听监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梦中的无力感如退潮般慢慢散开,却仍有余波一阵阵拍上来,让他失神。他动了动手指,手背上传来胶布的拉扯感,药液顺着针管流进他的血液。 他偏过头,目光一点点聚焦在床边。 然后,他看到了淮舟。 淮舟还穿着最后见到他的那身衣服,白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坐墙边的沙发上,头微微后仰,靠在墙壁睡着了。眼下阴影浓重,下颌已经冒出一层胡茬。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望得出神,心底暗想:淮舟的样貌实在是生得很好。五官深刻,眉眼深邃,即便是在这样憔悴的睡态里,也是带着极具存在感,连同性不得不承认的英俊。因着睡着,惯常的锋芒削减了几分,显出几分安静柔和。 只是,他为什么要皱眉呢? 陆昭的目光落在他的紧蹙的眉间。 是案子很棘手吗?出什么事了?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了。 淮舟立刻睁开眼,低头对上陆昭的目光。他一边起身接电话,另一只手按下床头的护士铃。随后顺手把陆昭身上的被子扯了扯。 “嗯,说。”他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应了几句,目光始终落在陆昭脸上。“……知道了,等我回去审。” 电话挂断,被他随手放在床边。 两人视线相交,一时无话。 “醒了很久?”淮舟先开口,声音因为刚醒和疲惫有几分沙哑。 “刚醒。” “怎么不叫我?”淮舟的目光扫过他干裂的嘴唇,伸手拿起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将吸管递到他唇边。 陆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才开口:“看你睡得熟。” “医生说你这是急性过敏反应,应该是对助兴药里的成分敏感。” 淮舟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问:“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陆昭摇头:“案子怎么样了?” 淮舟看着他,沉默片刻,才说:“老王做了二次尸检,在何千亦指甲里找到皮屑,经过对比是周杰的dna。” 陆昭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周杰不符合侧写画像。” “周杰逐利、好色,更偏向现实的利益交换。”淮舟说。 “对。”陆昭点头,“案子的凶手,不是为钱为性,是为了满足一种深层的精神需求,绝对的掌控感和支佩感。两者心理动机有本质的区别。” “周杰惯于藏事,行事追求隐蔽和实际利益,绝对不会如此高调将尸梯悬吊展示。而凶手精心布置现场,甚至带有炫耀和仪式化的成分。” 陆昭缓了口气,继续 第85章 说,“这种将杀戮转化为作品的行为,需要极高克制力、策划力和耐心。这与周杰浮躁虚浮的风格截然相反。” “或许我的侧写会有细节偏差,但核心动机不可能南辕北辙。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周杰。” “好。”淮舟安静听完,没有任何质疑,“我相信你。” 陆昭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你说我被下的是助兴药?” “是。”淮舟咬了咬后槽牙,“徐浩为说了,周杰为了拿到这些客人的把柄,有时候会用药。” “既然是为了留把柄,那现场肯定会有记录设备。” 淮舟立刻反应过来:“录影带!” 陆昭点点头:“现在不知道何千亦有没有到过那个地方,但如果找到影片……” 陆昭皱着眉,有些不忍往下想。 “我去查。”淮舟很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试试问问徐浩为。”陆昭的声音透出疲惫,强撑说着又再说几句,“他认识何千亦。他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我已经让岑杉过来了。”淮舟站起身,目光停留良久,最终只是俯身,把已经盖好的被子又掖了掖,“你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回家了。” 陆昭怔了一瞬,才轻轻点了下头。“好。”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来人头发凌乱,背着的书包歪斜地挎在一边,是岑杉。 “老师!”岑杉一阵风似的冲到病床边,满脸焦急,“怎么回事这是?早上还好好的!” “怎么就过敏了呢?我没听说过您有过敏史啊!”岑杉又开始了,“医生怎么说的?我的天,这才去市局帮忙几天就弄成这样了……” 陆昭被他说得有点头疼,转头朝淮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随即伸手轻轻按住岑杉的手腕,声音平缓:“我没事,岑杉。” 淮舟见状,不再停留,转身准备离开。 “淮舟。”陆昭喊住他。 淮舟脚步一顿,回过头。 陆昭看着他,眼神坚定,“审的时候,给我电话。” 淮舟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最终无奈叹气,还是点头。他知道陆昭不会安分休息,现在就算不应他,他转头也能把电话打到柯朗或队里其他人那里问。 病房门关上,还能隐约听见里面岑杉的唠叨声: “什么电话?老师您现在最重要是休息!” “老师您饿不饿?脸色这么白…我去给您买点粥吧?”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 淮舟回到总队,天还没亮, 周杰等人已经分别被羁押,姜聪带人连夜审问周杰的其他宾客,柯朗刚刚从现场回来。 “都怎么说?”淮舟敲了两下门,走进办公室,直接扬声问。 姜聪快速汇报:“口径很统一,都说人是周杰安排的。自己只是‘逢场作戏’,既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的背景,更不清楚是被胁迫的。一个个要死了顶多算个‘票昌’,连律师都叫好了。” 淮舟发出一声冷哼:“周杰带来的那些小演员和素人呢?” “一部分说自愿想找机会;另一部分承认,自从第一次自愿后被周杰拍了东西捏着把柄,不敢不从。” 姜聪顿了顿,说:“但奇怪的是,您特别交代要问的那几个节目组的素人选手,都说昨晚的陪客是他们任务的一部分。” 淮舟眼神一沉,皱了皱眉:“任务?” “确实,看样子这节目组指不定有什么问题,已经让他们把节目组相关人员都叫来了,不过大多数都在会所现场一起被带回来。” 淮舟点点头,转向柯朗:“东西找到了吗?” 柯朗点头,“确实有。几乎每个房间都有几个隐藏摄像设备。另外在周杰的保险柜找到一整箱光盘。这老混蛋简直是‘集邮’,每一场局都刻录起来。” “让他们加急。重点先查何千亦遇害的前的时间段。” 技侦那边的消息来得比预期更快,他们在周杰那对肮脏的“战利品”中,找到了属于何千亦的带子。 那个女孩 第86章 禁闭双眼,被阴冷的毒蛇缠上,药效让她在迷糊中发出绝望地呜咽。 淮舟闭了闭眼,“准备一下,审周杰。” -- 审讯指挥室中,隔着单向玻璃,淮舟双手抱臂,目光如炬。他按住耳麦说:“老姜,可以开始了。” 姜聪收到信号,带着于小曼负责笔录,开始审问。 “周杰。”姜聪开门见山,“组织情涩交易,经营灰色产业,非法使用违禁药物,生意做挺大啊。” 周杰毫却一脸不在意,无赖地耸了耸肩:“警官,您可别冤枉我啊。我就是办个私人聚会,打打人脉,谁愿意来谁来,他们聚完会干了什么,我一个导演,还能管得着人家床上的事?” “我们警队的顾问陆昭,在你的会所被人下药。你知道这算什么吗?”姜聪冷冷地看着他,“这已经不是普通治安问题了。” 周杰讥笑一声,眼里带着轻蔑:“那位陆老师?他自己身体不好,喝个水都能过敏休克,这也能赖到我头上?我请客吃饭,还能管他吃不吃得惯?” “会所是你的,人是你请的,现场所有监控和物证都在我们手里。”姜聪眼神锐利地盯死他,“一旦查明是你指使下药,致使他急性过敏休克,这完全符合重伤标准,涉嫌故意伤害罪。” “你最好想想清楚,你那屋子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我们都会查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闭口不言,那些大老板还能空出手捞你?” “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而你,只要我们要办,给你弄个袭警也是很简单的事。” 周杰脸上微微抖动,架着的二郎腿也下意识收了回来。 “陆顾问这事真不是我弄的!那些东西都是给其他来玩的老板准备的,调解气氛,你情我愿!而且,今天根本就没用上!” “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提供卖家的联系方式,将功补过,绝对配合!” 姜聪并不接他的话茬,给他递了一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周杰眼神闪烁:“我们节目组的一个选手,已经退组了。” “她为什么退组?” 周杰言辞凿凿地说:“这女的,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她几次私下鼓动组里的其他选手退组,还以为我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杰冷笑一声:“说我的节目规则不合理,惩罚手段太侮辱人。她知道个屁。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的节目指手画脚,让她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了。” 姜聪的眼神冷冽,盯着周杰:“你就这样放人离开?” “死缠烂打的臭虱子,缠着也烦。”周杰撇了撇嘴,“我看她实在心不在焉,不想待了,就好心大发慈悲,连违约金都没收,让她走了。” “是吗?”姜聪的声音陡然一沉,“恐怕是她发现了你利用选手长期处于高压和羞辱的环境中,诱道甚至逼迫他们为你进行利益输送。她去找你,你为了让她闭嘴,对她下药,实施侵害,并以影片进行威胁,是不是!” “你胡说!”周杰脸色一变,猛地拔高音量,“你……你这是诬陷!” 第36章威胁 “是不是诬陷,很快就能查清楚。”姜聪将一叠影像资料推到他面前,“我们在你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整箱光盘和录制设备。” “内容是什么,你比我们更清楚。” 周杰死死地看着那堆照片,像被逼到绝路一般,咬牙切齿地说:“是这个表子自愿的!” “她来勾饮我,说只要更多的镜头和待遇!她什么都能干!结果回头就狮子开大口!来威胁我了!” “呸,这个见钱眼开的见货!” 姜聪觉得他真的是在挑战自己的智商,“勾饮你?一个在校绩点全优、家境清白、导师赞不绝口的高材生,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去勾饮你这个满脑子废料的导演?” “她在视频里人都不清醒,根本是被下了重药,你管这个叫自愿!” “那是她装的!”周杰依旧疯狂地狡辩,“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些年轻人,一个个 第87章 做梦都想红,想赚钱。我给他们铺路搭桥,他们才应该感谢我。” 姜聪没有再跟他废话,直接按了一个播放键:“我们在何千亦的云端找到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一个录音,想必你一定很熟悉。” 录音里是女孩和周杰争执的对话。她的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地拒绝了周杰的所谓补偿和封口费。 “何千亦被你下药侵害后,当面找你对质。你以为她会受你威胁,像其他人一样乖乖被你控制。但你没想到她录了音,打算把事情捅出去。” 姜聪眯了眯眼:“你怕事情败露,所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是不是?” “什么?”周杰瞬间僵住,一时说不出话。 “何千亦死了。十五号晚上,你在哪里?” 周杰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地说,“不是我!那晚我在棚里拍夜戏啊!全剧组的人都能给我作证!有监控!有场记记录!你们可以去查!” “我根本不知道她有这个录音!她那天来找我,跟个疯子一样!说要曝光我!” “我答应放她走,只要她不要乱说。我手上有她的录影,她如果捅出去,对她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好处。” “她是同意的,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先这样。”耳麦传来淮舟的指令。 姜聪面无表情地合上卷宗,站起身。 对面的周杰见状,似乎也无声地长吁一口气,脸上又恢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神态,好像只要他没杀人,其他的侵害和胁迫就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于小曼也站了起来,她没有立刻跟着姜聪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杰。 “周先生。”于小曼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在你眼里,年轻人为了前途,就该被玩弄,被逼迫,甚至出卖自己来换取所谓的‘机会吗?” 周杰斜着眼瞄了她一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嘲笑:“小姑娘,你还太嫩了。等你混到你上司的位置你就懂了。” 他朝姜聪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个社会,就是这个样子。” 于小曼不怒反笑,眼底带着一种看垃圾的眼色:“想红、想赚钱、想出人头地,这些从来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更不该成为被你这种人利用的弱点。” “你口中的年轻人,就像我,拼命抓住每一个机会。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的赛道,一个凭本事赢得尊重的机会。而不是你灰色产业里的筹码,也不是你砧板上待价而沽,名为‘你情我愿’的肉。” 于小曼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坚定:“那些年轻人最大的错误,不是有梦想,而是不幸遇到了你这种人渣。而我最大的幸运,是我的上司、前辈,不会是你这种人。” 话音落下,周杰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吐不出一个字。 于小曼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审讯室,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间的淮舟和姜聪。 淮舟没说什么,只是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不要以为说我几句好话考评就会给你打优等哦。”姜聪假装板着脸,但大手还是重重地拍了拍于小曼的肩膀,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不过说得挺好,确实挺好。” 于小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傻笑着挠头。 淮舟接过话:“后续的收尾工作你们继续。” “小于,周杰的不在场证明你去对接,尽快核实清楚。” 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嗡嗡’震动着。 淮舟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陆昭。”他接起电话,推门而出,走到走廊上。 “审完周杰了?”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清朗了些,但仍透着疲惫。 “你实话说,陆教授。”淮舟低低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会读心术?我这刚出来。” “算着时间差不多。”陆昭淡淡说,“周杰怎么说?” “先别急。”淮舟倚在墙边,话锋陡转,“你吃了没?” “……”那头安静了片刻,才闷声道,“岑杉待会儿会买粥。” 第88章 “行。”淮舟点了点头。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再开口。 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透过无线电交叠在一起。 “找到那份影片了?”陆昭轻声打破了沉默。 “嗯,找到了。”淮舟应了一声。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灰蒙蒙的晨光落在走廊上。 天光总要破晓。 “周杰交代了,何千亦确实找过他,要把事情曝光出去。他用手上的影片威胁她闭嘴。”淮舟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他要死人不是他杀的,那晚他在棚里拍夜戏,剧组监控和几十号人可以作证。” “你见徐浩为了吗?”陆昭接着问。 “你猜?” “我要听徐浩为的审讯。”陆昭的语气坚定,“不然就让我出院。” “你现在是病人。” “我也是顾问。” 淮舟抬手捏了捏眉心,轻轻叹气:“等着。十分钟后,我给你打过去。” “你得打来。”陆昭重复道,“不然我就直接回局里。” “陆教授。”淮舟低低唤了一声,眼底泛起笑意,“你威胁我呢?” “是提醒你。” “知道了,陆教授。”淮舟无奈失笑,“保证打给你,好好等着。” -- 淮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座机前拨通了刑科所理化室的电话。 “你好,刑侦总队淮舟。” “淮副队。”接电话的是刑科所的技术员,“是问现场水样检验吗?已经加急处理了,陆顾问杯子里检测到一种助兴药。” “除了杯子里,安装您的吩咐,我们对房间内所有清水壶都进行取样。结果均有不同程度的药物成分。” “酒水饮料里面有吗?”淮舟追问。 “酒类和其他饮料都没有。” “好的,谢谢你。报告尽快出。”淮舟挂断电话,眉头紧锁。 下药的人目标很明确,只有公用的清水壶里有药物成分,是谁会下这种不成瘾,不致命的药?偏偏就是陆昭恰好喝了清水,偏偏他还过敏。 “柯朗。”淮舟扬声喊到,“痕检那边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柯朗走进淮舟办公室,递过一份报告,“陆顾问杯子上提取到的指纹很清晰,主要是徐浩为的右手握持印,以及陆顾问自己的。至于公用的清水壶,”柯朗耸了耸肩,“太杂了,估计一堆人碰过。” 淮舟沉思片刻,问道:“徐浩为在哪里?” “在审讯室待着,你要见他吗船哥?” 淮舟点头,起身往外走。 -- 淮舟进审讯室前,先拨通了陆昭的电话。 “陆教授,准时打来了,有没有奖励?” “没有。”耳机里传来陆昭无奈的回应。 淮舟无声地勾了勾唇角,见好就收:“准备好了,弗洛伊德先生。有问题直接说,我戴着耳机。” 他推门而入,负责笔录的警员立刻起身:“淮队。” 淮舟抬手示意他坐下,顺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拉开椅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徐浩为抬起眼,眼神有些忧郁无措,他率先开口问:“我是应该称呼您淮警官,还是……黄警官?” “这是我们刑侦总队的淮副支队。”一旁的警员冷声纠正。 “淮警官。”徐浩为礼貌地颔首,随即眼中浮现出真切的关切,“陆老师还好吗?我很担心他。”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谢谢关心。”淮舟面无表地说。 每次面对徐浩为,他心底总会冒出一种莫名的燥戾。但理智提醒他,对方至今举止得体。 从表面证据来看,这人不过意外递了那杯有问题的水给陆昭。 徐浩为垂下头,满脸懊悔,双手不住绞动着:“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当时只是看陆老师脸色很差,想给他倒杯水。” 第37章律师 “例行程序,有几个细节需要你再确认一次。”淮舟强压下情绪,公事公办地开口, “你倒那杯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水壶或水 第89章 杯有任何异常?除了你,当时还有谁能接触到它们?” 徐浩为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回想,最后无奈地摇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水壶就放在桌上,谁都能碰到。” “您也看到了,我是最后才被叫进去的。之后的所有事,都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他说到最后,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愤,似乎不想再提起那个作为‘陪客’的难看夜晚。 “既然你知道周杰有这种不干净的习惯,还敢随便倒水给陆昭喝?” 徐浩为扯出一个苦笑:“淮警官,您看看那个房间,有哪个人是喝清水的?” “我只是没想到,周杰连清水里都动手脚。”他声音里满是后知后觉的懊悔。 淮舟盯着他,目光如炬:“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昨晚的派对上?你们执行组的人只有你一个在现场。” 徐浩为沉默了一阵,低声答道:“我是第一次去。我之前已经拒绝过。但这次周导说大家都会去,陆老师也会出席,我就跟着去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第一次去?”淮舟精准咬住关键词,“那你怎么会知道周杰有用药的习惯?” 徐浩为愣了一下,才迟缓地开口:“有人告诉我的。” “谁?” “何千亦。”徐浩为迎上淮舟的审视,吐出了这个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名字。 “你们很熟吗?” “聊过几句,不算熟。她是个很自来熟的人,和剧组里谁都能搭上话。” “她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在她退组之前,节目拍摄期间大家都在片场住宿。有一次她请假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我问了几次,她才偷偷告诉我的。” “何千亦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去了周导的局,发现周导做了一些不干净的事,劝我千万不要去,还劝我不要再继续拍了。” 淮舟目光锐利,严肃地问:“何千亦为什么会单独告诉你这些?透露这种敏感的信息,如果你转头告诉周杰,她就完了。她凭什么信任你?” “大概是因为我平时会帮帮他们吧。” 徐浩为有点不太确定,但还是缓声解释,“节目组有些规则很苛刻,我看不过去会通融一下,或者私下给点提示。她大概觉得我这个人还算有点良心,才告诉我。而且这事不止我知道,她劝过不少人退组,说这节目不干净。” “既然你知道了这些事,为什么没有报警?” “淮警官,”徐浩为声音透着一股无力,“冲动的善良就是愚蠢。周导的背后站着谁,大家都心里有数。他接触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我们这些在泥里挣扎的人,也不敢以卵击石。” “何千亦退组后,有没有再联系你?她说过要去哪里吗?” “退组后就没有消息了。我和她不算熟,连她住哪里都不知道。走之前她提过一嘴说会想办法,但没有细说。” 淮舟眉头一皱,换了个问题:“何千亦告诉了你这么多事,那你又和她说过什么?” 徐浩为愣了一下,思忖片刻,“我劝过她,既然导演没打算针对她,就好好拍完离开。节目投资那么大,她闹得太狠,不安全。” 耳机里,陆昭清冷的声音突然切入:“让他描述一次何千亦透露秘密时的具体状态。” 淮舟依言提问:“何千亦告诉你这些时,她当时是什么样子?情绪怎么样?” “她很生气。”徐浩为微微蹙眉,神努力回忆,“她气得有一些发抖,我觉得她应该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是个女孩子,没见过这种阴暗面。” 陆昭再次说:“问他,如何评价何千亦。” “你觉得何千亦是个怎么样的人?” 徐浩为怔了怔,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她善良、勇敢、但也……有些天真过头了。她以前提过自己是读心理学的,提起过陆老师,所以我才会对陆老师有一种亲切感。” 耳机里,陆昭的声音依旧平稳:“问他,何千亦是怎么向他形容我。” “她提到过陆昭什么?” 第90章 淮舟面上不显,照着陆昭的话问。 “她说陆老师是个成就非凡的人,体恤学生,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问他,他觉得我——” 陆昭还没说完,淮舟已经提问。 “你觉得陆昭是个怎么样的人。” 徐浩为抬眸,眼神变得深远,“陆老师……他很干净。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目光直直看向淮舟,带着一丝探究,“淮警官,为什么问这个?您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接触陆老师?”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其实等这些事情结束后,我还是希望有机会重新认识陆老师,哪怕只是做个普通朋友。” 淮舟眼睛一眯,眼底泛起冷意,气氛骤然一滞。 一旁的警员下意识抬头望他。 终于,淮舟开口:“十五号晚上,你在哪里?” “那天我重感冒,和节目组请假出去了,一直在诊所挂水。” “有人能证明吗?” “您可以查我的诊疗记录。” 淮舟指关节在桌上轻敲,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徐浩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淮警官,我什么时候能走?如果不可以,可以给我找个休息的地方吗?或者一条毯子?一件外套也行……” 他有些难过地蜷缩了一下肩膀:“我也是受害者,我是被逼去的……” 耳机里,陆昭在低声提示:“从审讯开始到现在,他到现在都没有问起何千亦出了什么事。一个那么‘善良’的人,在提到一个曾向他托付秘密的朋友,一句话都不问。” 淮舟心领神会,冷声开口:“徐先生,你关心了陆老师,解释了派对,甚至能清晰地复述何千亦的每一个细节。但有一个点很有意思,你到现在都没有问过,何千亦本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浩为抬头,原本温良的表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有点困惑,试探地问:“……她怎么了?” “她死了,在你重感冒的那个晚上。” 徐浩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瞬间布满了惊愕。片刻后,他的神情渐渐沉入一种巨大的悲意之中。 “我明白了。”他声音发紧,“你们是怀疑我……是凶手吗?” “回答我的问题。”淮舟语气加重,“你刚才为什么,对何千亦的情况一点都不好奇?” 徐浩为自嘲一笑:“淮警官,经过昨晚,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昨晚我就是因为管了闲事,去了我本来不应该去的派对,才惹上这一身麻烦。所以关于何千亦,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迅速整理好情绪,再抬起头眼神已恢复平静。 “淮警官。”他的语气变得坚定,“如果审讯结束了,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他毫不避违地迎着淮舟的目光。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船哥,那现在要让他走吗?”指挥室的小李起身问。 “让他联系律师。”淮舟低声说,目光人仍看着单向玻璃后的徐浩为,“按程序走,所有手续拉最长时间,不到四十八小时不放人。派人去核对他的不在场证明。尽快。” 耳机里传来陆昭刻意压低的咳嗽声,淮舟抬手看了眼时间,对着耳机里的人问:“吃饭了吗?” 一阵拆袋子的窸窸窣窣声传来,接着是陆昭轻巧的回答:“吃了,岑杉买了粥。” “陆教授,”淮舟的脚步一停,眉梢一挑,“我听见了,拆包装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 淮舟大概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样子,大概是抿着嘴,一副“随你怎么想,我不想讨论”的冷淡模样。 “陆教授,我破案率是及格的。”淮舟往走廊走去,“你别糊弄我。” 陆昭没好气地说:“徐浩为的背调发我一份。” “你很关注他。”淮舟说,“他刚才表现怎么样?” “合理。”陆昭说完,然后是轻微的吞咽声。 “怎么说?” “他的行为逻辑,在这 第91章 个情景下是自洽的。一个被卷入风波、想自保的受害者,表现出懊悔、谨慎、并寻求法律保护,合乎常理。” “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属于刑警的敏感神经仍在叫嚣。 “因为他的行为非常合理,也非常矛盾。” 陆昭的声音清晰起来,听着像是放下了勺子。 “他声称与何千亦不熟,却能详细复述她对我的评价。这种交流一般发生在多次深度交流的情况中。” “但也不排除何千亦真就是很崇拜你,见人就说呢?你看看你的大弟子岑杉?”淮舟说。 “因此,单从这一点看。他逻辑勉强成立。” 陆昭继续说,“第二,他自称‘看不下去’而经常帮助其他选手,表现出一定的利他性。但知晓周杰的核心秘密后,却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没有匿名报警。这种‘有限度的善意’和我们第一次接触他时所表现出来的相悖。这说明他的帮助行为,可能并非出于纯粹的善意,或许包含维持自身形象、获取信任感的目的。” “这也很正常。”淮舟淡淡地说,”人嘛…… “第三,他多次、主动地将话题引向我,表现出巨大的兴趣。”陆昭说,“这与他所强调的‘不想管闲事、知道越少越好’的行为准则,再次出现矛盾。” “这点我能解释,”淮舟哼笑一声,“正常人都会对你有兴趣,陆教授。” “……”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基于以上的矛盾,我的建议是,先不要采信他们‘不熟’的说法。以及,他透露出何千亦提到‘会想办法’,却未透露细节,这点我保留意见。” “行,我来处理。”淮舟说,“你好好休息,粥喝完了给我拍照。” “……”电话里的人又不说话了。 “拍了照,给你同步最新情包。”淮舟笑着说,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带着浓浓的倦意。 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是临时拘押周杰那群客人的候问室方向,“我处理点事,待会儿给你打。” 橘不理 祝大家五一节快乐~也祝我躺平愉快。 谢谢在看的宝宝们 第38章红裙子 淮舟快步走向喧闹处,才刚靠近,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 “警官,我想你们搞错了,今天这是一个私人性质的社交沙龙。你们领导的电话是多少?我和你们市局的王科是朋友!你们这样做,考虑过社会影响吗?”一个西装革履却略显狼狈的中年男人高声说。 “哥们儿,真没必要上纲上线吧?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至于吗?罚点款行不行,我认罚!”另一个声音接着说 “干什么?”淮舟推门而入,视线冷冷扫过众人,场面陡然安静,“这里是公安局,当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吗?” “淮副。”几个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警员立刻起身,面露难色,“笔录量太大,这几个一直不配合。” “你们的行为涉嫌聚众银乱,这是刑事犯罪。”淮舟严肃地说,“现在吵,是想早点去看守所排队挂号?谁再吵,笔录里给他们记一个态度恶劣,量刑的时候自有公断。”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浑身名牌的年轻富二代硬声喊:“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 淮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对身边的警员说:“问完话、手续齐全的,让扫黄组来打包带走。” “比谁关系硬?谁还没关几个关系似的。” 话音落下,几个还想狡辩的人瞬间没声了。 淮舟走进刑侦总队办公区,众人神情沉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疲惫,会议桌上被各种报告、笔录和鉴定书淹没。 淮舟拉开主位坐下,双手抵在下巴上,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白板那张错综复杂的线索图。 技术组的小方拿着平板快步走来,“老大,何千亦的行踪,到这里就断了。” 画面上,何千亦走到货仓区外围,经过最后一个正常运作的监控时,不知道是冥冥中注定,她抬起头。 第92章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这很可能是何千亦生前最后的影像。她当时穿的并非案发时穿的红裙,神色紧张,动作也很谨慎。 “这个叶飞鹏真是坑死人了!”小方摇头说,“货仓周围的监控大多数都坏了,也没替换。除了大门入口有个安保大爷和一个破监控,其他小入口根本拍不到。” 林韶正好拎着电脑过来,瞄了一眼画面:“这画面跟老电视似的,画质有够凄惨。” 小方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这片仓库里算高清的监控画面了,比对完我们组得一箱箱眼药水进货了。” 淮舟抬头,视线在办公室找到柯郎,两只手指朝他勾了勾。 “船哥。”柯郎脸色发沉,快步走来,没等淮舟发问便摇了摇头,“货仓的钥匙线索断了。” “审了所有能接触到钥匙的人,要么是不在场证明铁了,要么这阵子根本不在市内。”柯朗说。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照他们这种流通钥匙的方法,指不定被复制了多少把钥匙,查下去根本是个无底洞。” 淮舟揉了揉眉心,又转向林韶:“你那边有什么?” 林韶开口说,“我们查了何千亦的手机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孤立记录。” 她在网页上打开了一个论坛网站。 “城市探险板块?”柯郎说,“匿名论坛?何千亦有徒步旅行探险的经验吗?” “不,问题在于这条记录的独立性。”林韶强调道,“这个记录的前后一小时,都没有任何其他的浏览记录。” “她没有看其他帖子,没有刷社交媒体,没有购物,甚至没有搜索引擎的查询记录。就像她打开浏览器,唯一的目的就是精准访问这个特定的板块,然后立刻关掉了。” 林韶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 “我们恢复了数据,发现这个时间点前后,浏览器产生了大量临时碎片,她很可能使用了无痕浏览器访问了其他内容。” “这条留下来的记录很可能是无痕窗口关闭后,何千亦的操作失误,才会被留在历史记录里。” 淮舟正色说道:“这个板块查了吗?” “查了,我们调取了这个板块当天所有的帖子。发现一个由匿名用户,于当晚七点发出的新帖,帖子内容是:“南城货仓区3号库,reddressundermoonlit。” “月光下的红裙子。”淮舟皱起眉头,“时间、地点、甚至内容都太巧合。” 柯朗说:“老大,有没有可能何千亦是认识这个凶手的?她很可能和某人达成协议,在这个论坛用暗号沟通,私下见面。”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淮舟沉了沉目光,“发帖用户的资料能查到吗?” 林韶摇了摇头:“服务器在欧洲。我们已经按程序上报,启动国际司法协助请求。” 她叹了一声气,“但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两个月。而且,这个论坛极有可能允许用户通过tor网络发帖,这样论坛服务器本身记录的就只是一个tor出口节点的ip,没有任何价值。” 空气仿佛凝固,案子推进到这个节点,仿佛每一步都能走,却像每条路尽头都是死路。 淮舟眉头为微蹙,心中快熟梳理着当前的局势。 “小方,你们扩大监控范围。货仓周边所有路口的过往车辆,附近的交通监控,一帧一帧筛。我不相信他是幽淋,不会露出马脚。” “柯郎,再审!钥匙是不是弄丢了、借人了、或者被人偷偷配过,所有可能性,所有名单,都要挖出来。” “林韶,打联系边哥,让网侦盯住这个论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一张张疲惫的脸,提高声音,“打起精神,按照陆顾问的侧写,凶手不会满足只杀一个人。我们必须尽全力。” “是。”几人齐声应到,转身再次扎入繁琐的工作中。 办公室的气氛又开始忙碌起来,或者说从接到报案开始,根本就没停过,到目前为止,整个刑侦队已经连轴转接近 第93章 三十六个小时,体力和精神都逼近极限。 桌面上的手机一震, 淮舟低头,是陆昭的信息,发了一张空碗的照片来。 他轻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疲惫的痕迹。随即给他拨了视频通话。 铃声持续了一会儿,视频才被接通。 手机屏幕亮起,映出陆昭依旧虚弱的脸。他靠在枕头上,眼神并没有看镜头,低着头似乎在调整手机的位置。 淮舟率先开口:“最新情包,监控和仓库钥匙暂时没戏,技术发现何千亦可能曾和凶手在匿名论坛有过接触。” “网侦那边拿着凶手拍的那张屏保找,但秘密社群和暗网没有搜索引擎,很被动。现在只能等对方再冒头,或者等人举报才能截获信息。” 透过屏幕,他能看到陆昭落下的碎发,轻轻地扫过睫毛,那么地安静,又生动,稍稍安抚了他的神经。 陆昭调试好手机,抬头看到淮舟满眼血丝:“你已经接近四十小时没休息了。” “没那么夸张。”淮舟含糊带过,撑着头看着屏幕。 “在继续之前,我建议你休息十分钟。” 淮舟愣了一下,挑眉笑:“现在?应该歇不下。” 周围都是忙碌的背景音,人来人往,打字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案件急迫,陈局已经几次发信息来问进展。虽然陈局嘴上不说,但他知道陈局顶着多大压力。 “正因为停不下来,才更需要。”陆昭语气不急不缓,“连续超过三十小时的高压思维,会让前额叶的调控下降。你会越来越依赖直觉,而直觉未必可靠。” “十分钟足够让大脑的决策系统争取到重置时间。你对抗的是一个高智商犯人,任何细微失误都可能错失先机。短暂的休息不是浪费时间,是重置神经资源的必要投资。” 淮舟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脸,陆昭总是能用一套无懈可击的科学理论来说服别人,条理分明,言之凿凿,很难让人不信服。 他终于无奈一笑,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椅背:“看着你休息?” “随便你。”陆昭淡淡地回。 淮舟将手机拿在手上,闭着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屏幕那头,陆昭沉默片刻,轻声回答:“医生说恢复的不错,明天能让岑杉给我带点论文来批。” “少糊弄我。”淮舟没睁眼,“你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呼吸有一些不舒服,其他的还可以。” “我刚想起一件事,”陆昭继续说,将话题拉回。 “我们一直在追查直接的作案证据,但高功能型的犯罪者往往谨慎不留痕迹。然而他们再冷静,也会有一种心理冲动,会在案件前试水。” 淮舟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他们不可能第一次犯罪就是完美的谋杀。在此之前,很可能有过恶劣恶作剧、虐代动物、纵火等。其次是跟踪、偷亏,在行为上逐渐接近目标。我们可以从这反向入手,排查异常报警记录,但这些行为可能历时很长且很隐蔽,追溯起来会很困难。”陆昭说。 淮舟猛地睁开眼:“所以他一定有前驱行为,只是我们没把这些事何现在的案子连起来。” 他的脑中如同风暴快速运转,“何千亦进组接近一个月,因此接近、偷亏她的人必然是能靠近剧组的人。否则封闭拍摄期间,凶手会失去对猎物的视线和控制感。” “对。”陆昭说,“控制感首先必定会牺牲距离,如果在网络信息层面没有发现凶手的踪影,他几大概率就隐藏在何千亦现实的物理生活圈。而且案发地就在南城,和节目组驻地距离不远,进一步佐证了这一点。” “虽然是大海捞针,”陆昭继续补充,“但我还有一个思路,筛查时不要漏掉尤其是虐代动物和恶劣恶作剧的报案,这类行为尝被忽略,报案人也可能会觉得‘小事一桩’而没有坚持追究。” “另外,我的建议是,将第一季所有人员名单也纳入筛查范围,不排除‘监狱实验’的效应留存。这工程很 第94章 大,我不能保证思路全对,但至少……尽力而为。” “做决策的是我,放心。”淮舟没有任何犹豫,“还欠你五分钟,下次补。” 挂了电话,淮舟立即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注意!现在分成两组,同步进行。” “第一组。”他的目光投向几名负责内勤排查的警员,“把全市所有骚扰、偷亏、非法入侵前科的人员底册,和我们手上第一季、第二季全部节目组人员名单、周杰社会关系名单、何千亦的详细社会关系名单进行交叉比对。” “第二组!”淮舟转向另一批警员,“把近三个月内,货仓周边范围和节目组拍摄地周边、何千亦学校周边,这三个区域所有关于非法入侵、偷亏、纵火、以及特别注意,恶劣恶作剧和虐代动物的报警记录。重点是那些不了了之、没找到人的悬案。” 最后,他看向林韶,“一组的重点清单出来,立刻重点监控这些人案发前后72小时的手机基站信号,给我圈定活动轨迹,看谁在何千亦失踪时间段与货仓区域有交集!” 指令下达,办公室的气氛瞬间躁动起来。 橘不理 外面好多人啊~差点挤不回家…… 请多多评论吧~ 五一小剧场~ 作者阿橘:两位,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淮舟:执勤。 陆昭:批论文。 作者阿橘:今天不是劳动节吗? 淮舟:警察过劳动节,罪犯也过吗? 陆昭:劳动节,不劳动? 作者阿橘:……好的,我也去劳动劳动~ 第39章模仿 众人开始忙碌,办公室的门开开关关,寒风吹进来也没人顾得上去关。大家都紧绷着神经,侦查工作就像在一片无尽的沼泽中寻找一颗特定的沙粒,追逐一个尚未看清面容的影子。 但所幸,还至少还有‘沼泽’可以让他们搜寻。 凌晨六点,柯郎站起身对办公室忙了一夜的众人问:“你们吃什么?煎饼可以吧,有肉有菜有蛋,营养均衡?” 他没等其他的人应,转头问:“老大你吃什么?” 淮舟从厚厚一叠报警记录中抬起头:“都行。” 这一晚上他已经翻了整一百份卷宗记录,手边的烟灰缸堆满灰烬。 情况并不乐观,单单整理名单、交叉对比,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初步筛选出有案底人员名单与节目组人员的交集为零,这条看似最直接的路,一开始就走进了死胡同。 虽然这在淮舟的意料之中,筛选名单只是备用程序,但还是让他心里发沉。他心中有预感,真正的凶手不大可能在那些已经成案的档案里留下痕迹。 这个恶魔的行径还从未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的罪恶在阴影中悄然生长,直到他开始杀害第一个人。 后半夜的时候,名单就已经交给技侦去跑基站信息,一组和二组合并,全力投入到更繁琐的旧案筛查中。 范围内的非法入侵、纵火、偷亏的案子,因为直接关于人身财产安全,报案人通常会追查到底,很少成为悬案。 反之,恶作剧和虐代动物这类‘小事’,更容易因为证据不足、无人追究,最终不了了之,甚至可能都不会进入警方的正式记录。 “老大,这还有一份。”于小曼嘴里还啃着昨天吃剩的宵夜,风风火火地跑来,将一份卷宗放在淮舟右手边。那里已经叠着好几份卷宗,一晚上的高强度筛查,他们筛出了几起手法极其相似的虐代动物报警记录。 甚至可以回溯到半年前,频率逐渐升高,直到现在已经找到十三起。案发地点多是小树林、公园角落、老旧居民区的偏僻角落。 作案人对小动物施行非人虐代后,使用绳索类工具对尸梯做姿态固定。起初使用麻绳、束线带等,逐渐稳定使用鱼线,手法也越来越残忍,后期开始使用胶水。 报案者多是受到惊吓后报警,但因地处偏远缺乏监控,难以获取线索等因素,加之没有人受到实质伤害,最终落为悬案。 第95章 淮舟脸色沉重,如果这些案子都是出自一人只手,说明这人不断优化手法,从生疏到熟练,他对这种行为的沉溺已接近上瘾,欲望开始膨胀,对‘猎物’的挑战性要求越来越高。 就在这时,淮舟手机响了,是报警中心的主任,“老淮,我这接到个报警,可能是你们要找的。” -- 槐化公园是衡川一个很受欢迎的天然氧吧,绿树成荫、空气清新。因此清晨总有许多人会到这里晨运。 而今天不同以往,公园跑道的一段被黄色警戒线围了起来,一群警察围着一个垃圾桶不知道在低声讨论什么。 报警的是今早晨跑路过的一对情侣,两人此时仍然在争执,谁也不让谁。 男人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地说:“都和你说了,这点小事不需要报警,看看你浪费警力,大清早麻烦警察同志来处理。” “这是小事吗?”女人执拗地说道,“这是虐代动物,做这种事的人真的没有危险性吗?” “懒得和你争,你就是爱大惊小怪。遇到猫猫狗狗的事情你就上纲上线。” 刚跨进警戒线的淮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的脚步一顿,转身向两人走去。 他停在两人面前打断了,目光淡淡地掠过那个男人,又看着那女人。 “我很敬仰的一位教授曾说过,‘轻视残忍,就是纵容罪恶’。” “我非常认同这句话。”淮舟对着女人微微颔首,语气放缓道,“非常感谢你的报案,正好对我们手上的案件有至关重要的帮助。” 女人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冷峻的警察会专门过来道谢,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嘴里不停念叨‘没关系’。 淮舟再次点头致意,随后重新跨过警戒线,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至始至终没给那男人半点眼神。 鉴证科正在取证,垃圾桶边摆着一具猫咪尸梯。尸梯姿势扭曲,被鱼线穿透固定,身上满是虐代的伤痕,脸上糊满胶水。 猫咪的眼镜瞪得很大,可能它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有人会那么讨厌它。 在场的警员,即便是见惯了场面,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这份恶意。 法医处的王法今天没来,派了他的徒弟走一趟。他徒弟低着头检查尸梯,一边说:“王大人他家养猫,来不了这个。” 鉴证科的同事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尸梯旁放置的一张白色卡片,然后装进物证袋。 物证袋交到淮舟手上,他透过透明袋子看清楚了卡片上的留言。 【敬请期待】 淮舟脸色瞬间阴沉。凶手的嚣张和挑衅已经溢于言表了。 他拍了几张现场的照片,然后拨通了陆昭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 “被你说中了,动物虐代。”淮舟深吸一口气,“但凶手增加了预告环节。” “什么意思?”陆昭声音沙哑,应该是刚睡醒。 “有几张照片,我发给你看看。” 照片传过去几秒,手机那头传来东西摔落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沉默。 “陆昭?” “嗯?”过了一会儿,那头的人好像才回过神。 “你还好吗?” “还好。”陆昭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这不是第一案的凶手,这是模仿犯。” “这次的手法太过拙劣粗糙,充满表演欲但缺乏何千亦案凶手所追求的细致和美感。”陆昭说,“你可以比对我们手上筛到的旧案,差距会很大。” “确实。”淮舟看着地上那只小猫,心底在不断的下沉。 “这个模仿犯选择公开预告警方,说明他的核心需求是公开挑衅权威、寻求关注和制造恐慌。”陆昭迅速分析。 “模仿犯一般为了赶超原犯,作案频率会升级,选择目标也会不稳定。他们更冲动、更急躁、更加不可预测,因此更危险。” “我们要加快动作了。”淮舟握紧电话,“现在要同时对付一个隐藏极深的原凶,和一个加速失空的模仿犯。” -- 在一片荒废的堆场上,集装箱层层堆起。寒 第96章 风从缝隙中挤进来,发出尖锐的呼鸣声。 李安晴被束傅绳绑在椅子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惊惧地环视四周,却只能看到四面铁皮。 那个把她带到这里的男人背对她站在前面。他吹着口哨,调子轻快,心情很是愉悦。 他低着头在工具箱里翻找,挑出一根电线接上电源,轻轻一弹,电线就会溅出细微的火花。 李安晴猛地僵住,接着害怕地摇头,椅子被固定在地上,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她声音嘶哑地恳求:“求求你……放过我。钱,我可以给你钱,要人要钱都可以,只要你放我走……求求你!” 男人慢悠悠地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要那些做什么?” 他嗤笑一声,“我追求的是艺术。” 他的手轻抚李安晴的脸,轻声说:“我们今天来试试电击,好不好?” 男人商量着说,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女子绝望地喊叫着,哭得撕心裂肺:“不要!求求你!救命!” 求求了,谁来救救她,她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她不想死在这里。 “轰——” 一声巨响,集装箱的门被巨大的外力撞开。 “警察!不许动!”数名持枪警察冲进来,枪口齐指中心。 男人脸上的陶醉和兴奋凝固,瞬间被错愕取代,他迅速地躲到李安晴身后,把她当做人肉盾牌。 “不要过来!”他大声威胁,“再过来我就电死她!” 男人反手勒住李安晴的脖子,左手拿着通电电线作势要逼近她的脖颈。 李安晴被吓连哭泣都停住了,她不敢动,害怕哀求地看着前方。 淮舟举着枪,冷静地说:“曾志豪!听着!你还没有杀人!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如果今天真的动手,就回不了头了!” “你把她放开!我们好好谈!” “谈个屁!”曾志豪大声吼叫。 “你们把枪放下!全部放下!不然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空气一瞬凝住,双方互相僵持。 “放下!”曾志豪继续咆哮,“真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说着他手上的电线又人质的脸上贴近几分。 淮舟瞳孔微缩,举起左手,示意身后的警察放下武器。警员们依令缓慢地开始降低枪口。 然而,就在这时,淮舟捕捉到曾志豪一个怪异的表情,一种嘲弄的轻蔑。 他在撒谎!他没有要放过李安晴! 这个念头清晰地在脑海划过。 千钧一发之际,淮舟抬手,果断扣下扳机。 枪响划破空气,子弹破空而出,擦过曾志豪握着电线的左手手腕。剧痛让他惨叫一声,瞬间脱力摔下电线。 后方的警员们迅速扑上,将曾志豪按倒,反手上铐。他的脸贴在地上,满是不甘和愤怒,挣扎着叫喊着,嘴里咒骂不止。 其他警员飞快上前将吓懵了的李安晴带走,交给进场的医护人员。 “船哥!漂亮!”柯郎激动说着,他快步上前切断电源,然后一脚将地上的那根电线踢开。 淮舟轻轻颔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低声说:“目标已经被制服,人质安全。” 耳机那头的人轻呼一口气:“好。” 第40章黑画廊 “我只差一点就完成了!只差一点!” 审讯室里,曾志杰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他整个人极度亢奋,面部扭曲。 “你们不懂!那是属于我的作品!我做的是真正的艺术!” 姜聪被前面这人的1神经质磨得耐心全无,猛地一拍桌子:“闭嘴!你管杀死一个人叫艺术?!我看你是没睡醒!” 玻璃的另一侧,淮舟双手插兜,冷冷地注视着曾志豪。 曾志杰确实是个疯子,急躁的疯子。 与真凶相比,曾志豪不过是一个自信心爆膨的拙劣模仿犯,他没有那份耐心和缜密心思。 正因如此,警方得以通过他在公园留下的卡纸、监控等线索,迅速锁定到他。再追踪他的社交媒体和消费记录,发现他 第97章 在集装箱废场的活动记录。 从接到报警,发现他下手,展开营救,警方只用了一天就顺藤摸瓜把他拽进审讯室。 指挥室的门被推开,柯郎神情凝重地快步走来。 “船哥,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曾志豪工具上的残留组织,和槐化公园的作案手法高度吻合,但和第一案的作案比对不上。” 柯郎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淮舟转头看他一眼。 柯朗将平板递了过去,“我们在他的电脑翻到大量的何千亦案现场的照片。林韶姐做了分析,不是原图,是截图下来的。” “还有这个,应该是他录屏的视频。” 视频点开,画面极其昏暗。穿着红裙的何千亦像一朵凋零的红玫瑰,身上都是刀伤,鲜血淋漓。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看了镜头一眼,又用刀子在何千亦身上划了一道。 淮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按住耳麦对姜聪说:“老姜,曾志豪看过何千亦案被虐纱的现场直播。” 审讯室里,姜聪接到这个信息,猛地一惊。 “曾志杰,你电脑里的虐纱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曾志豪眨了眨眼,说:“你说哪一个?” “还有哪一个!那个红裙子的女孩!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啊……”曾志杰轻轻感叹了一声,“那个女的。”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佳肴,“那女的皮肤被一刀一刀割开,叫得可惨了。” “鱼线在一圈一圈绕紧,血就顺着线流出来,太漂亮了!” 他沉醉着,“是个不错的猎物,多美!” 姜聪的额角突突地跳,再次问:“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曾志豪呵呵一笑:“网上看的,直播!” “什么平台,入口在哪?” “黑画廊。”曾志杰无所谓地说,“暗网里的,播完就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倒是能把视频发给你。” “你看到了整个过程吗?” “看到了,不过他做得挺没劲的。”曾志豪撇了撇嘴,“杀死那么小的人还要下药,我看就是个没胆的。” “他在直播里和你们交流了?” “他不敢说话,像个哑的。”曾志杰顿了顿,幽幽地看向姜聪,“你也有兴趣吗?” 曾志杰的眼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光:“他做了预告,我们下次可以一起看啊!” 他好像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分享自己的糖果。 “他说了,第二个作品,会比这一个更精彩”。 淮舟站在玻璃后面,拿起电话拨给网侦。 “边哥,查暗网一个叫黑画廊的直播平台。” “行,需要一点时间。”网侦组长边青说,“这种平台的入口一般换得勤,没固定域名。” “好,尽快。凶手做了预告,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找到目标。” -- 陆昭靠在病床上,鼻梁上架着眼镜,修长的手指捏着笔,低头批阅岑杉带来的学生论文。 红笔在纸上留下了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在这电子化的时代,他还是偏爱纸质稿件的触感,落笔的触感能让他更专注。 淮舟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除了医生查房和护士换药,基本没人打扰。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和纸张翻页的声音。 他埋首于字里行间,思绪却时不时会偏离纸面,滑向案子。 听到推门的轻响,陆昭并没有抬头。他习惯性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柔声地说:“岑杉,说了不用一直麻烦你过来……” 预期的的唠叨没有出现。陆昭握笔的手微顿,缓缓抬起眼。 “陆老师。”徐浩为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我来看看您。” 陆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轻轻点头,将手中的笔搁下。 徐浩为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 “听说您的情况一度很严重,我真的很担心您。” 陆昭向后靠进枕头里,双手十指交叠放在腹部,淡淡地说: 第98章 “徐先生,其实我们并不算熟,不是吗?” “看到您恢复得不错,我就放心了。”徐浩为避开了他的问题。他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苹果和一把小刀。刀尖在苹果的表面上游走,划开一圈圈薄如蝉翼的弧度。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在空间中突兀响起。 陆昭瞥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铃声断了一次,又很快再次响起。 “接吧,陆老师。”徐浩为头也没抬,专注着手里的苹果,“不需要和我见外。” 陆昭看了他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陆昭,审了那个模仿犯。他交代了在暗网上看过凶手发的预告……”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淮舟。”陆昭平静地打断。 电话那头的人顿住了。 “你记得我那本关于模仿犯的心理研究的著作吗?” 陆昭语调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我给你签过名。去找那本书,对你或许有帮助。” 他停顿一下,继续嘱咐:“今天局里事多,不用过来医院。有任何进展,再告诉我。” 不等淮舟回应,陆昭便截断了通话,将手机放在一边。 “看来我们有个模仿犯呢,陆老师。”徐浩为的嗓音里带着愉悦。 陆昭重新将目光投向徐浩为,语气笃定地说:“水里的药是你加的。” 徐浩为削皮的手终于停了下来,苹果皮失去连接点,跌落在地上。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过敏了。” 陆昭冷冷地看着他,嘴唇紧抿。 “真棒,陆老师。”他咔嚓咬了一口苹果,随即把手里的刀尖指对准了陆昭。 “我最、最、最喜欢聪明的人了,这样我们才能一起完成美好的作品,不是吗?” · 刑侦总队办公室 边青坐在几台电脑前,屏幕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错综的节点。 黑画廊的入口隐蔽于数字迷宫中,平台不断切换服务器。暗网是个很讲究门路的圈子,有些平台会牺牲流量换取隐蔽性,没有邀请链接的新人访客很难找到入口。 边青锁眉在键盘上飞快敲指,他是网侦科里为数不多最精于暗网研究的。几番操作,以曾志豪电脑留下的数据残片为坐标,终于摸索到黑画廊的入口。 页面弹出,初始页以黑底作背景,一个金边画框静静悬在中央,框中嵌着一朵血色玫瑰。 几秒后,内层板块才缓缓展开。 密密麻麻的直播间和视频窗口铺在屏幕上。 视频封面大多是,窥探不了里面的内容,但也有少数猎奇的画面,看得边青的太阳穴直跳。 “这平台的用户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哪个才是?” 边青尝试点击其中一个,下一瞬,一道弹窗立刻跳出,要求支付金币。 “付费点播。”边青挑了挑眉,“估计得比特币冲值。” 淮舟紧盯着画面,手里握着手机。 他刚刚想把新消息同步给陆昭,又想起刚才被打断的电话。 淮舟微微皱起眉。 陆昭从来不喊他全名。 另外,陆昭签字的那本书也不是写什么关于模仿犯的研究,是写心理学基础的理论书。 “愿理论与实践终得相证……”淮舟低声喃喃。 此时,网页顶端跳出一则新通知:用户“莫奈”将直播间标题更名为《mindinthecold》。节目即将开始,欢迎加入。 淮舟心口猛地一沉,直觉就是这个。他立即俯身拿过鼠标,输入自己的密钥支付。 他随机再次拨打陆昭的号码。 “老淮!这报销不了啊!”边青还在嚷嚷。 淮舟没空应他,电话里是冷冰冰的忙音,始终没人接听。 他的心脏一点点往下坠,莫名的不安预感笼罩着他。 网页加载完成,屏幕上的画面如瀑布般一帧帧显示。 画面彻底跃出的瞬间,电脑屏幕前的人呼吸几乎停滞。 “这不是 第99章 ……”边青的声音也变了,“陆顾问吗?” 那是一张陆昭的证件照,刊登在衡大心理学部官网。白衬衫,灰色细框眼镜,目光清冷,但嘴角带笑。 淮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月在刹那间凉透了,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栗。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的手机里还存着这一张。 怎么会是陆昭? 淮舟切断电话那头的忙音,转而准备联系岑杉,对方的电话抢先打了进来。 “淮扒皮!我老师不见了!” 岑杉的声音又急又怒。 “你是不是又带他去办案了!他身体还没好!” 橘不理 想要海星~~ 第41章鱼线 淮舟没时间解释,“陆昭出事了。你立刻去和医护人员确认,最后一次见到陆昭是什么时候,他有什么异样,和谁在一起。” “病房里的所有东西保持原样,一样都不要动,拍下照片发给我。” 不等岑杉反应,淮舟立刻挂了电话。 “柯郎!调医院监控,尽快确认陆昭最后的行踪。” “明白。我亲自办!”柯郎毫不拖沓,转身就跑。 几乎同时,岑杉的照片发了过来。淮舟放大照片:病房整洁,床铺平整,床头柜上放着一袋水果。仔细一看,陆昭的眼镜落在床边的角落里。 陆昭不是自愿离开,带走他的人用了某种方式控制他,让他连强硬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何千亦案的凶手盯上了陆昭,将他从医院带走,作为他下一案的受害者。 淮舟电话又响起。 “老大,徐浩为跟丢了。”小周着急地说。 徐浩为已经在今天早上,由于程序时间满48小时,已经放他离开了。虽然没有证据指向徐浩为是凶手,但淮舟还是让人跟着。 “跟丢?”淮舟冷冷地说,“怎么回事?” 汇报的警员头皮发紧,“他一小时前开彻往市医院方向。结果跟到医院外面的路口,一辆货车从辅路冲出来,直接别到我们前面。” “我们避让的时候撞上了路边的护栏,等绕过去,他已经没影了。” 徐浩为! 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在医院附近。 淮舟快速地吩咐,“立刻把人散出去,以医院为中心,找人。” “林韶!”淮舟扬声道,“定位徐浩为的手机,联系交控中心,锁定徐浩为车辆。” 柯郎的效率很快,半小时内已经调来医院的监控发给淮舟。画面里,徐浩为走进了陆昭的病房。过了十分钟左右,换了医护人员的装扮,推着轮椅出来,陆昭就在轮椅上,样子看似昏迷过去。 “老大,徐浩为的位置停在医院之后就没了。估计是把卡拔了。” 淮舟咬了咬牙。 “监控呢?” “正在调,但最后的方向是往南开,那一区是老城区,监控密度低……” 信息密密麻麻地涌进脑子,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淮舟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正要开口—— “老淮!”边青忽然急切地喊他,带着一丝颤音。 淮舟猛地转身,大步冲到边青的电脑屏幕前。 直播间的预告倒计时还没结束,但一个新的视频被上传。画面跳出来,屏幕周围的人瞬间鸦雀无声。 淮舟的视线盯在屏幕上,呼吸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直播间的弹幕像疯了一样地刷屏。淮舟一个字都看不清。他的心像被人徒手拧紧一样,痛得他说不出话。 视频里是一个到处都是寒气的冷库,四周都是金属墙面,内壁结着厚厚的白霜。 镜头中间,陆昭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被无数根鱼线缠绕着手腕,高高悬挂在后面的生锈的架子上。 那姿势是一个极其痛苦的站姿。 陆昭如果试图站直身体,手腕上纤细却坚韧的鱼线,就会瞬间借着重力勒进他的手腕里,勒开皮肉,温热的鲜血蜿蜒而下,滴在地上。 为了避开这种钻心的割裂,唯一的生路就是不断底踮起脚尖。他全身 第100章 的重量都压在那被冻得发麻的脚尖上。待到冰冷的地板带走他脚上的所有热量,小腿会因极寒失去力量,导致整个人的重心下坠。鱼线就会更深地切入手腕。 这像个循环的死亡沙漏。每一边都需要交出更多的鲜血和疼痛作为代价。 视频最后结束在陆昭虚弱垂着头,吐着白气,气息微弱。他紧闭双眼,冰霜落在眉间,鲜血滴落在地板,画面残忍美丽。 直播间里的看客纷纷评论,情绪激动。 “这货不错,够带劲。” “审美顶级!比上一个还漂亮!” “求房主开点单通道,我要买道具!” “这个不知道能耐多长时间哈哈哈!” 淮舟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这些弹幕上,痛到心扉,反而燃起了烈火。 淮舟坐在屏幕前,将视频画面一帧一帧地回退,放大。画面中,陆昭斑驳的血迹如幻灯片在眼前一帧一帧划过。 “停。” 他猛地停下动作,放大背景里露出的一角。 “这是生物样本专用转运箱。”淮舟的声音冷硬,“能用到这种规格的冷库,不是普通商用的冰房,应该是生物科技公司或实验室的专用冷室。”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圈出几处细节:“对比全市备案的冷大型冷库,这种设计属于十年前的老款,一般只会出现在早期建设或改造未完成的研发中心。” “排查徐浩为社会关系里所有能接触到的、具备这种特征的冷库。快!” 办公室里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船哥,查到了!” “徐浩为是博源生物科技的研发项目组长,他们的研发中心确实有独立的冷库系统。” 淮舟猛地起身,一把抄起警八件。他周身带着压不住的肃杀之气,快步往外走。 “通知一队和急救中心,准备破拆工具和医疗设备,现场汇合。” “继续盯着直播,任何动静都要实时回传,一秒都不能漏。” 引擎轰鸣,黑武士的警笛声撕凯了夜色,快速驶向博源科技园。 -- 四周昏暗,寒冷刺骨,只有一盏白炽灯忽明忽暗。 陆昭的双手被高高悬起,这个姿势极大地压迫着他的胸腔。冰冷干燥的空气混杂着灰尘,刺激着过敏未愈的呼吸道。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刀子割开,疼痛剧烈。 他全身的重量压在脚尖,冰冷的地面与脚底接触,传来深入骨髓的锐痛。 徐浩为在医院给他注射的迷耀效正在消退,清晰的痛感一点点攀附神经,像涌浪侵蚀他的意志力。 陆昭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视四周,这是一个废旧的冷冻库,只剩下一些搬迁后留下的空箱子,空旷寂静。 徐浩为在他前方,已经换上一身黑色的装束,口罩遮住半张脸,低头调试着摄像机。 陆昭心中清楚,淮舟不会任由徐浩为离开视线,即便最长审问时间到了,暂时离开警局,也会布置人手监视。 徐浩为选择在警方高度怀疑的时候再次冒险犯案,意味着他放弃了全身而退的幻想。 这是他的最后一搏,他打算来一场不计后果的疯狂谢幕。 直播,会让一个渴望关注的自卑杀人犯无限拉长施疟的时间,沉溺于聚光灯下的关注,享受自己至高无上权利。 何千亦案,徐浩为处理得太干净,几乎没有留下实质性的线索。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应该撑不了多久,他需要至少让徐浩为留下一点破绽。 剧烈的胸腔疼痛让陆昭猛地岔了一口气,一阵抑制不住的低咳牵动了全身的伤口。他抬眼看向徐浩为,艰难地轻笑了一声。 徐浩为的动作微微一滞,随机转过身,眼神不悦:“你笑什么?” 陆昭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只是看你……布置得很认真。” 他喘了一口气,用眼神打量对方,“你这身装扮……还真像电影里的连环杀人凶手。” “有点缺乏新意了。” 徐浩为抿了抿嘴,拿起桌子上的刀,晃了 第101章 晃:“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料你。毕竟你很可能是我最后一件作品了。我一定会好好发挥。” “所以,你是赶在警察抓到你之前,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告别演出?那你……咳……确实得好好发挥。”陆昭虚弱地笑了一下。 徐浩为耸耸肩,不以为意:“我无所谓警察要干什么。” 陆昭的视线越过他,他身后的摄像机顶端的红色指示灯亮起。他轻抬下巴:“不介绍一下你的观众吗?” 徐浩为非常不爽,这是他的主场,他才是导演和主角,而不是这个被他吊起来的猎物!他讨厌陆昭反客为主的问话。 他瞥见直播间的留言越来越多,疯狂滚动。 用户7843:这次的材料不错,情绪挺稳定! 赌徒88:下注了!赌他能坚持半小时! 艺术鉴赏家:可惜了这个小哥,让我先玩一玩多好…… 徐浩为脸色阴沉,那份原本落在自己身上的注视被生生剥走,他心底一阵烦躁:“他们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需要看着就好!” 陆昭的头无力地垂着,他的目光从下往上瞥了一眼,未语先笑。 “你又不介绍观众,又不介绍作者……” 他喘夕着,偏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甚至不介绍材画作,算什么杰作。” 徐浩为正要开发作,却又被陆昭打断。 “算了,我时间也不多。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吧”,他虽然虚弱,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为什么选何千亦?” 徐浩为瞬间感觉自觉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回答,就像被陆昭牵着鼻子走;不回答,他原本计划的就难以进行下去,他要看到的是对方的求饶、恐惧、哀求,不是这种该死的、居高临下的气势! 沉默弥散在空气里,只剩下陆昭低哑的喘夕声。 橘不理 陆昭:痛,但开嘲讽模式 第42章天使 徐浩为终于找到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试图将主导权夺回:“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选你?” 陆昭的反应却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问了也没用不是吗?”陆昭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我就在这里,被你抓住。” 他像认命一样完全接受了现状,没有预料中的惊慌、愤怒、屈辱的情绪。 徐浩为失去了选择猎物的快敢,他心里憋屈,也不想让陆昭好过。 他拿着小刀快步走近陆昭,“你知道吗,你和何千亦很像。” 毫无征兆地,手中的刀在陆昭的大腿上划开一道新的血口, 刀锋划开的瞬间,陆昭身体猛地绷紧,低声闷哼。悬吊的身体因急促的呼吸而晃动,同时扯到身上的其他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 “这样,”徐浩为笑得癫狂,宣布新的游戏规则。 “我划你一刀,然后回答你一个问题。公平交易,对吧?” -- 与此同时,淮舟为首带队,警车呼啸开进在博源生物的研究基地。 黑武士急刹停下,淮舟推门下车。一路驱车将近三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边青已经把直播画面同步到他的手机上。 倒计时在半路就结束了,淮舟清楚看到陆昭醒着和人说话。他明白,陆昭在拖延时间。 园区地图和研发中心结构图已经传到平板上,柯郎拿过来快速简报:“船哥,研发中心c栋地下一层,确认有两个大型工业冷库,但里面隔成多间,供不同实验室使用。每扇分区门都需要对应的权限密码。要全部开启彻底搜查,需要一点时间!” “园区负责人确认了冷冻库里的设计都是一样的,只有门上有编码,单看内设认不出来。” 淮舟将平板放到车盖上,低头盯着冷库分布图。一片片编号整齐排列,像没有尽头的迷宫。陆昭就在这图上的某一处,可能已经等了很久。 技术队警员快步走来汇报:“安保系统已经联系园区方面强制覆盖,正在获取门禁权。” 淮舟点头,声音冷峻:“调取c栋所有出入 第102章 口及底下层的监控录像。其他人,各自分组,获取门禁权后,对c栋地下一层分区搜查!注意安全,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淮舟拿出手机,目光锁定直播画面。画面里的背景……那些锈迹斑斑的货架,粗糙的保温层,这不像是最新建成的标准化冷库。他再次调出园区全景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地图上园区边缘有一片灰色阴影区域。 他一下抓过一旁的园区负责人,指着地图:“这一片阴影是什么?” 负责人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回答:“啊!这是a区,以前的老实验室,早就废了,计划过几年就拆除……” 淮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属于刑警的直觉瞬间触发,他盯着负责人,清楚地问:“你们园区,除了研发中心c栋下的两个冷库,还有没有任何其他的,哪怕是废弃的、小型的冷冻设备?任何的!” 负责人愣了愣,皱着眉努力回想,片刻像想起了什么:“您这么一说,a区的老实验室里,是有一个项目专用的超低温库!对!那是第一代投入使用的。” 淮舟追问:“现在还在用吗?” “早就停用了。”负责人肯定地说,“新的实验楼投入使用后,a区那边就基本废弃了。那个冷冻设备太大了,也隔了很多间,拆起来又麻烦又贵,就一直空在那里,门估计都锈死了。” “具体位置!a区哪一栋?哪一层?” “a……a3栋!就a区最里面!地下一层。” 淮舟猛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柯郎,你带队,继续搜查c栋!保持最高警戒,必要时强制破门!” “技术,把a3栋结构图、电路图立刻调出来,同步给我。” “急救单位,分两组待命,一组跟柯郎,一组跟我!” “其他人,目标a区a3栋!” “边青,盯紧直播。陆昭一定会给我们信号。” 话音落下,他冲向黑武士,引擎再次发动,朝向a区疾驰开区。 凌晨12.30 徐浩为蹲在陆昭面前,用拇指漫不经心地蹭着刀尖,抬头笑问:“陆老师,你冷吗?” “你流了好多血……”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凝结的鲜血,“低温会延长血液凝固的时间,还会放大痛觉。” 刀子在地上划拉着的鲜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喜欢我特意准备的节目吗?” 徐浩为缓缓地仰起头,望向被高高悬挂的陆昭。 白炽灯的灯光倾泻下来,把陆昭整个人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光下。他的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每呼出一口气都带出一团雾气。 他垂着眼,睫毛的阴影在眼下轻颤。看着蹲在地上的徐浩为,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却又因剧痛而微微战栗。 洁白的病号服已经被血洇湿,紧贴在皮肤上。他的肩胛骨因双臂展开而绷起,像被盯死翅膀的受难天使。 徐浩为盯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忽然向上伸手探进光里,动作轻柔,像要触盆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但指尖又生生停在半空,低声喃喃道:“难怪他要选你。” “徐浩为。” 悬挂的天使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让他的心底一颤,手指蜷了回去。 “谁让你来找我?” 陆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徐浩为,语速极慢地说。 徐浩为移开目光,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 “陆老师,你知道吗,你和何千亦真的很像。” “天真、干净、……愚蠢。” “为什么选何千亦?因为她和我的胃口。” “为什么选你?” 徐浩为顿了顿,想起那个女孩,有些痴癫地笑了起来:“何千亦只是我用来预演的彩排。” “陆老师,我好开心。有人把你送到我手上,让你成为我最后的作品。” 陆昭垂着头,脚尖支撑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缺氧,呼吸却很浅。他的声音沙哑:“那天晚上约她去货仓的是你。” 徐浩为眼睛一亮,沾血的刀子顺势在 第103章 陆昭的腿上拍了拍:“答对!傻得可爱,是不是?我告诉她,我会帮她对付周杰,她就真的出来了,毫无防备。” 他歪着头,露出近乎天真的残忍笑意,“陆老师,你能不能分析一下?人怎么就能这样,无条件地、愚蠢地相信另一个人呢?” 陆昭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个女孩明媚的笑容,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翻涌的惋惜、悲怆交织在一起。 何千亦啊……那个笑容像阳光的女孩。她本该有精彩热烈的人生,去爱,去成长,去犯错,去下一个春天绽放。而不是付出信任,勇敢迈出那一步后,最后凋零在这个绝望的隆冬。 “你不是很清楚答案吗?”陆昭低声说。 “你不是很清楚知道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很享受操纵者的感觉。” “参加这个节目,扮演能决定他人命运的角色,让你越发沉迷于规训与惩罚带来的快敢,这彻底是放了你心底最原始的虐代欲。” “她为什么会无条件相信你?”陆昭抬眼看着他,“你不会明白的。这是你永远都无法理解和拥有的东西,也是你所利用的。” 徐浩为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我要这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徐浩为,你嫉妒何千亦。” 徐浩为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荒谬的笑话,大笑起来:“我嫉妒?我掌控她!我把她变成我的标本!我是她的神!你们的神!” 陆昭带着几分同情地开口:“你能识别情绪,但你感受不到它们,因此你无法建立正常的感情联结,包括亲情、友情、爱情。因此你在正常关系里无法拥有战有的感觉。” “你懦弱,自卑,你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你的家人,亲人惧怕你、远离你。你痛苦,但你无法理解,因此你只能通过虐代、掌控比你弱小的生命来弥补。你需要他们挣扎,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你嫉妒何千亦蓬勃的生命力,你嫉妒她毫无阴霾的乐观,你嫉妒她拥有感染他人的热情,你嫉妒她作为一个勇敢而善良的人本身的存在!” 徐浩为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呼吸粗重,陆昭的每一每一句话都像尖刀一样,扎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陆昭垂着眼,悲悯地看他,仿佛自己不是那个被悬挂濒死的人,而是在同情眼前这个可怜可悲的残次品。 “看。” “你不止身体‘不行’。” “你心理也彻底失能。” 他忽然轻轻一笑。 “真可怜。” 这句话点点燃了徐浩为最后的理智。 “你闭嘴!”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持刀向陆昭刺来。 陆昭眼神骤冷,瞬间抬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向对方毫无防备的腹部。 徐浩为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撞倒身后的摄像机。 镜头歪倒,画面变得混乱模糊,倒下的那一刻,定格在冷库大门上斑驳的标识。 - 凌晨12.42 边青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急促喊道:“老淮,确认了!a区a3栋,b107!你快过去,陆顾问撑不住了!” 淮舟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他强压不安,按下通讯频道厉声说: “所有单位!目标确认!a区a3栋b107区! “急救单位立刻就位!技术组支持!快!” 淮舟猛踩油门,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指节泛白,眼中只有前方轮廓渐显出的建筑。 陆昭,一定撑住。 橘不理 徐浩为:有人吗,我看见天使了…… 第43章玫瑰 徐浩为重重地撞上身后的架子,金属架震得‘哐’一声。巨大的撞击让他的脑子一瞬间发懵,片刻才缓冲过来。 他甩了甩头,从地上撑起身体,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剧烈的疼痛和方才的羞辱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你竟敢……”他咬牙切齿,声音走调,“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他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 第104章 ,几步冲向陆昭面前,拳头裹着风声,狠厉地砸向陆昭的腹部。 陆昭闷哼一声,一口混着血的酸水呛咳出来。剧烈的冲击让他的身体在半空失空地晃动,手腕上的鱼线瞬间加深,勒入骨肉,带来一阵更加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几乎陷入昏厥,脚下完全失去支撑力,全身的重量都被那两只已经割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承担,以致伤口更加撕裂翻开。 “你以为你还能改变什么?”徐浩为咆哮着,五指死死揪住陆昭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你和何千亦真是一路货色!一样让我恶心!” “我可怜?!陆老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说的那些美好品德可以帮你从这里逃出去吗?” 他歇斯底里地笑着,从工具箱抓起一把沉重的扳手,在陆昭涣散的瞳孔前晃动,“你那么能分析,分析分析你的血还能流多久?分析分析那群废物警察,能不能在你烂透之前找到你啊?!” 徐浩为越说越亢奋,提到何千亦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敢:“何千亦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我装装样子她就相信我会帮她!活该她死得那么快!” 徐浩为越说越亢奋,“临死了还在求我,求我不要让她父母知道!” 他咬着牙闷笑,用怪异的音调说:“我就应该把她的惨状寄给她爸妈看看!” “你们以为自己有多高尚!结果呢?!我才是掌握了你们的神!” 他说完,脸上洋溢着疯癫的胜利感,他高高举起扳手,瞄准陆昭失力的膝盖。 “像你这种不听话的材料,就该被彻底砸碎!” 碰! 一声突兀的枪响响彻在冷库中。 子弹精准地擦过徐浩为的手腕,带起一片血花。 剧痛之下,扳手瞬间脱手落地。 徐浩为惨叫着捂住受伤的手,惊恐地转头。 冷库尽头的暗门不知何时悄然开启。 两个陌生的男人缓步走来。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子挺拔优雅,神态闲适,对冷库里发生的血惺场景毫无波澜。 男人微微侧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对身后的黑衣人说:“捷森,你的准头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抱歉,老板。刚开机,热热身。”捷森甩了甩还散着青烟枪口,眼神戏谑地盯着徐浩为。 “马上就处理干净。”捷森的眼底闪烁着捕猎者的光芒,一步步朝猎物走。 “不要玩太久,赶时间。”男人淡淡地吩咐。 徐浩为吓得脸色发白,后退几步,强撑虚张声势:“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这个冷库废弃多年,徐浩为花了一些时间摸清楚这里的构造,选了一个有备用出口的单位,他自认为那扇用来撤退的门足够隐蔽。 但他们进来得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捷森没有废话,抬枪对着徐浩为的脚尖连连开枪。 枪声炸开在脚下,徐浩为再顾不得任何形象,转身就连滚带爬地朝冷库另一个方向逃去。 捷森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间歇性的枪声在货架间回荡,享受着追逐猎物的乐趣。 那位西装男人对眼前的猫鼠游戏毫无兴趣。他缓步上前,站定在陆昭面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了陆昭许久。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陆昭惨白的脸和满身的血迹,半晌,才轻轻发出叹息:“那么多年不见,一见面就是这个样子。” 陆昭早已失去意识,头无力地垂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抬起一只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拂过陆昭的背冷汗浸透的发丝。 “好久不见,陆昭。”他的声音低沉迷人,“总是要吃到足够的苦头,才会明白哪里才是归宿。”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男人似乎有些遗憾地收回手。 “疼痛是最好的老师,好好记住这种感觉。” 他转身走向黑暗深处的另一个出口,脚步声在冷库回荡。 “快回来吧,我的玫瑰。我一直在等你。” 凌晨12.52 一队 第105章 警车呼啸而至,警笛声与闪烁的警灯撕凯夜色,在a3栋楼前停下。 淮舟迅速推门下车,面带寒意。 “淮队,确认了!这栋楼里的电力系统是开启的,有活动痕迹!” 话音刚落—— 碰! 一声枪响从大楼深处隐隐传来。 淮舟心头猛地一紧,拔出配枪,低声吩咐:“试试能不能从电路系统查到是哪里启动了电力。” “你们随后跟上。” 他率先冲进大楼,战靴声在废弃的楼道里回荡。 寂静中又断断续续响起几声枪响。那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层层削弱,难以分辨方位。淮舟的指尖死死扣在扳机上,顺着微弱的余音,往地下一层冲去。 他心底发沉,眼皮一阵狂跳。 眼前一片漆黑,手电的光柱探出去,反而被黑暗的通道吞墨。 左右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冷房门,门后寂静无声。 淮舟顺着通道低身潜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就在他即将接近通道拐角时,耳尖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响声 “谁!” 淮舟猛地拧身,瞬间抬起手枪。灯光照亮前方几米外,黑暗中好似站着一个黑影。 “警察!别动!” 那个黑影静静站在冷房门外的阴影里,听见这话发出一声好似嘲讽的笑声。 黑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朝身边的那扇正嗡鸣震动的冷房大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不用谢,淮副队。” “我说不要动!再动我就开枪!”淮舟厉声发出警告。他扣在扳机上的指尖纹丝不动,手臂下的青筋根根突起。 “别紧张,淮副队。”那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带着些戏谑的兴致。 “阿昭哥在里面。再不开门,他可就撑不住了。” 淮舟听见那亲昵的称呼,眼睛眯了眯。 那黑影说完,发出莫名的笑声,缓缓地向后退。 碰! 没有任何犹豫,淮舟稳稳地扣动扳机。 爆裂的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道黑影似乎顿了一下,才悄无声息地钻进更深处的黑暗中。 淮舟没有去追,猛地冲向那扇没有闭合的冷房。他一脚踩进门外的积水,用力拉开金属门。 伴随门轴的艰涩摩擦,寒雾裹挟着血惺气,轰然涌出。 淮舟没等雾气散尽就撞了进去,冷空气瞬间冲入肺腑,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气管。 雾气散开,灯光直射。 眼前的画面让他停滞。 惨白灯光的灯光倾泻而下,照在悬挂的人上,削瘦的身体被吊在铁架上,双臂极度扭曲张开的幅度,身上布满了交错的暗红,像极了一场血惺的处刑,几乎难辨那人是否还有气息。 “陆昭!”喊声带着颤音,从深处发出。 淮舟猛地冲过去。当他近距离看清那嵌入手腕的鱼线和满地血迹时,他在那瞬间感到了灵与魂被生生剥开的战栗。 他稳住手从腰侧摸出断线钳。 “咔嚓”两声清脆的断裂声,鱼线崩断的瞬间,陆昭失去支撑力的身体直直坠落。 淮舟整个人猛地扑跪在湿冷的地上,张开双臂,将陆昭瘫软的身体接进怀里。 陆昭在他怀中,像一块从深海里捞上来的,不断渗血的冰块。淮舟甚至不敢用力,手指颤着探向他的颈侧,在冰冷的皮肤下摸索了很久,才摸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脉搏。 还活着。他还活着。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传来,淮舟立即扬声喊人。 “急救!这里!” 淮舟压下轻颤的气息,裹着怀里的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冷的身体。 急救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进来。淮舟配合着将陆昭小心平放在担架。 保温毯迅速盖覆盖陆昭的身体,急救人员为他的手腕立即加压止血,覆上氧气面罩。 “动作快!抬担架!送救护车!”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救护车内,情势紧张。 “生命体征微弱!” “患者严重失温,体温34.2度 第106章 !” “血压65/40,心率135次/分,血氧不到82%!” “准备除颤仪!” “患者无反应!” “联系急救中心准备接人!” 淮舟的手几乎无法握紧,只能听着救护人员报出一个个不利的指标。他的视线不敢离开陆昭的脸,生怕一眨眼人就会悄无预兆地没了。那是一张被血污覆盖的脸,嘴唇干裂泛紫,了无生气。 淮舟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戴叔,是我,淮舟……”他的声音嘶哑,甚至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第44章弗洛伊德 救护车一路狂飙至市医院。车门打开,陆昭被飞速推进抢救室。淮舟下意识要跟进去,被其他队员拉住,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合上。 他眼眶泛红,手指不住地掐着虎口。 市医院戴院长接到电话,听出是淮舟,以为他出了大事,火速赶来急诊。一到现场,就看到淮舟满身是血、失魂落魄地站在抢救室外。 “阿舟?!怎么了这是?!”戴正卿心中震惊,一把抓过淮舟上下打量,“伤哪儿了?!啊?” 淮舟反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戴叔,救他!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戴正卿看着淮舟长大,素来沉稳坚毅,从未这般失空奔溃,连忙安抚:“好孩子!没事的!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了!一定会没事的!” 淮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脱力地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他双手合十抵在额头,背脊紧绷颤抖。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着。 期间,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进进出出。陆昭失血过多,一次次调血,又下次病危。每一次门的开合,都在牵动淮舟紧绷的神经。 陆昭没有至亲,在这世上孤零零,连病危通知书都需要市局领导紧急赶来代为签署。 后半夜,岑杉跌跌撞撞跑来。年轻人毫无血色,听到医生又一次出来简述险情时,眼泪就直接掉了下来,一言不发坐在门口。 又一次,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伤者的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是他的手腕伤势非常严重。鱼线造成深度切割伤,我们已经做了动脉吻合,但神经和肌腱的损失严重。” 他看向淮舟,每个字都沉重无比:“即使手术成功,术后功能恢复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后遗症。” 淮舟声音干涩:“后遗症?具体是……什么?” 医生沉默了一下,给出更具体的解释:“手部精细动作和抓握力量会受到影响。可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持笔书写,拎拿重物,这些都是大概率会发生的情况。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不可以。”淮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眼前瞬间闪过陆昭日常教学和分析案情的种种,最后落在他为他签名的时候,“他……他是拿笔的。他的手不能有事。” 陆昭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不该被剥去任何光芒。 医生理解他的心情,但也透露出现实的难度:“手部的神经缝合是非常精细的手术,需要极高的技术和经验。” 淮舟打断他,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谁能做?告诉我,现在,全国,谁是最好的?” “陈琳教授。国内手外科和显微重建的权威。她刚从国外参加学术会议,如果她是主刀,效果会好很多。但是……” “没有但是!”淮舟斩钉截铁,“我去请。医生,我只要您保证一件事,陆昭需要等到陈教授上台!” 主治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眼眶赤红、一身血污却满脸坚持的人,郑重点了一下头:“我们会尽力。” 淮舟立马转身走向电梯口,掏初手机打了一个号码,没有再多看手术室一眼。 好痛。好像有刀子在五脏六腑里搅动,一寸寸撕凯,灼烧的痛意几乎将他吞墨。 什么时候能停?可以结束了吗?他不想继续了。 陆昭觉得很疲惫,眼皮沉重,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第107章 ,伴随着一阵阵眩晕。 世界的嘈杂正飞速抽离,变得遥远模糊。他的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没有落地之处。 人要死的时候,真的会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甚至想起自在课堂上,对着学生讲过濒死体验的课题。 原来亲身经历是这种感觉…… 一段段记忆的碎片浮现,在他坠落的轨迹前无声地流转。他就像一个疲惫的旅人,平静地回顾着,没有特别什么想要挽留或留恋的。 他这一生无欲无求,却偏偏固执地坚持着一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前小半段荒谬得像一场闹剧,被人粗暴地篡改涂抹;后大半段被他过得像一潭死水,平淡无趣。 他遵循直觉,竭尽全力回避来自过去的阴影,却又无意识地在用整个余生与之对抗。他成了战场上唯一的士兵,如同惊弓之鸟,对抗着看不见的敌人。 黑暗许久未曾来袭,他几乎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他从来不知道究竟站在哪一片荒野上,也不知道日光什么时候落幕。就这样恍恍惚惚,把自己大半辈子过得荒唐可笑。 他像飘零的孤舟,没有要去的方向,没有必须返航的港湾,没有要渡的河。 他没有牵挂,不需要交代什么,也没有需要托付的。 到此为止吧,他有点累了,他想休息一下。 他放纵自己下坠,朝着那片永恒的寂静沉伦。 忽地,面前的影像定格出淮舟的样子。 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不同的语气,清晰地回响起来。 “等你好了,我们回家。” “弗洛伊德先生,一起吃饭吗?” “陆教授……” “陆顾问……” “陆昭……” 这个人怎么能那么吵闹无礼,硬生生挤进他的生活,占据他世界的每个角落。 陆昭心底泛起一阵酸楚的暖意。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聪明、正直、勇敢、像一团燃烧着却不会灼伤人的阳光,拥有他渴望的热烈和温暖。 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到…… 书房里那一排被翻阅过的自己的著作、那双克制的眼神,那次轻抚他发梢的手、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此刻,他庆幸自己没有回应,他这样与黑暗纠缠不清的人,不应该耽误别人。 谁说人一定要得偿所愿,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英雄主义,也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就这样也很好。 这样很好。 他放弃所有挣扎,任由自己沉入再无纷扰的黑暗里。 “嘀——”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屏幕上跳动的线条曲折波动,随即拉出一条直线。 “病人心脏骤停,肾上腺素静推!准备除颤!” 世界愈加昏暗,陆昭紧闭着双眼,却总听见一个固执的声音一直在叫他。 “陆昭!” “陆昭!” 他就在黑暗中与那烦人的呼唤声,来来回回,不得安宁。 真的很烦……他想着。 恍惚间,他好像躺在一颗树下,阳光温暖,清风徐徐,忘却了所有往事。 那个声音又来了。 “陆昭!” 这次这个人说了很多话,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陆昭,我有个秘密还没告诉你。” “陆昭,你想吃什么,你醒了我带你去。” 阳光太刺眼了。陆昭眯着的眼睛微微颤抖,想要睁开,却觉得眼皮很重。 就在他几乎睁开眼的前一刻,他听到很多人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医生!医生!他动了!他醒了!” 他感觉身下的床在摇晃,有人在匆忙摆弄他的身体,很多声音喧闹地涌入耳膜。 终于,阳光刺破了眼帘的屏障。 陆昭再睁开眼时,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一片刺眼的重影中,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满脸憔悴,下巴上都是胡渣的人。 淮舟坐在床边的椅子,对着他轻轻一笑,用口型说:“睡了一周了,弗洛 第108章 伊德先生。” 陆昭望着他,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声音沙哑:“我其实……不喜欢弗洛伊德。” 淮舟挑了挑眉,像是没预料到陆昭的回答,随即忍不住低头失笑。 -- 鱼线杀人案初步侦结,进入繁琐的收尾阶段。 “船哥,这视频你都盘了多少遍了,还看啊?”柯朗将厚厚一叠文件递给淮舟签名时,瞄了一眼电脑屏幕。 那是网侦从直播画面备份下来的录像。正是陆顾问套出徐浩为的话,才算是稍微弄清楚这场惨案的来龙去脉。 但徐浩为就这么死了,死在冷库的角落,一枪毙命。 这种极具效率的处决方式,让整个市局又开始忙碌起来,弹道比对、枪支溯源、现场复盘……工作量丝毫不减。 最后花了很大功夫才排查到,徐浩为通过线下渠道,和有钥匙的老租客二次交易,复制仓库的钥匙。他以“拿到盯死周杰的证据”为由,将何千亦骗到仓库实施了虐纱。他去看病的不在场证明是真的,但他中途就拔了针头溜走,医院拿到的监控是覆盖过的,假装伪造了全程在场的假象。 负责核实他不在场证明的那个倒霉蛋,也因此被淮队罚加了几天班。 只是徐浩为怎么做到覆盖医院监控,怎么避开案发现场周围的大小监控,随着徐浩为一起打包进裹尸袋了。 淮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在一叠文件上刷刷签字。 他忽然停下笔尖,眯了眯眼:“痕检那边,找到我的那颗子弹了吗?” 柯朗苦着脸抓了抓头发:“没呢,搜了两遍了,那地板都快给翘上来了,还是没找到弹头。” “不过……找到了一滴血,不是陆顾问的,也不是徐浩为的。跑了检验,数据库查无此人,对比不上。” 淮舟重新陷入沉默,他转头看向屏幕上那个被定格的画面。 那天徐浩为被陆昭踢中撞倒摄录机之后,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没有拍到全身,只拍到了脚。 很可能就是他在冷房外遇到的那个黑影。 他似乎是认识陆昭的,而且是非常熟识。 橘不理 第二卷明天应该就结束了,全书四卷~ 我这两天赶一赶修文,如果进度来得及,第三卷就直接更了! 谢谢大家来看! 第45章康复 “船哥,都签好了我就拿去归档了。” 淮舟回过神,点了点头,顺手披上外套往办公室外走。 “哎,船哥,你上哪儿去?” “看你陆顾问。” 淮舟摸出手机,熟练地划开了对话框。 【今晚想吃什么?】 直到他下了楼,明月升起,那边才慢吞吞地回了一个【随便。】 淮舟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 -- 淮舟拎着保温桶推门的时候,意料中地撞见了禁毒总队的几张面孔。 陆昭作为案件关键受害者,这几天市局的人已经来了几轮。但陆昭在徐浩为被处决前便已失温昏迷,对徐浩为的死状一无所知,能提供的线索寥寥无几。 禁毒总队在几轮探问又来人,或许和徐浩为身上找到的东西有关。 徐浩为的案子出现了一节外生枝。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一袋不明的粉末。鉴定结果刚出来,是一种新型芬太尼。全国乃至国际系统里,都没有这个分子式的记录。 徐浩为是生物科技公司的职员,警队首先把徐浩为的家、工作实验室、乃至整个公司的关键负责人都查个底朝天。 但没有任何线索。 那袋粉末就好像凭空地出现在徐浩为的口袋里,连徐浩为的指纹都没有。 门内的交谈截然而止,几人不约而同转头。带头的是禁毒总队的资深警员老沈。 “淮副,那么晚。”老沈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淮舟稳稳地站在门口,目光随意地扫过陆昭。 陆昭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送进来的透明样多了几分活人气了。 “我方便进 第109章 来吗?”淮舟说。 老沈摆了摆手:“没什么不方便的,走个流程问问,基本都差不多了。”他把笔记本塞进口袋,站起身。 淮舟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等人走了才反手带上门。 他将保温桶搁在桌上,熟练地拧开盖子 “老沈他们找你,还是为了徐浩为身上的东西?” “嗯。”陆昭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粥,身侧的双手一动不动。 “警队这阵子估计得加班了,这事不小。” 陆昭掀起眼,看着淮舟勺粥的动作,说:“这里有护士,一切都很方便。你忙就——” “好,忙就不过来。”淮舟打断他的话,半个身子坐在床沿,和陆昭齐平。 “先吃饭。”淮舟用勺子搅散碗里的热气,喂给陆昭一口。 陆昭的手术很成功。术后第三周,陈琳教授亲自给他调整了康复方案,进入了更积极的功能恢复阶段。淮舟不知道用了什么渠道,只要专家开口,国内外能弄来的康复仪器他都调来。 陈琳教授自然乐见其成。既有如此疑难的重建案例,又有肯配合且资源雄厚的‘家属’,康复方案定制得极为大胆完善。 期间,淮舟除了回局里处理案件收尾,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医院。只要不加班留宿市局,他都会回到医院,雷打不动睡在陪护床上。 淮舟总是先点头,态度好得不得了,然后到了晚上,陆昭又能见到他出现在门口,美其名曰有个照应。 康复路漫漫,陆昭的两只手腕在没有恢复力量前,成了现实版的‘手不能提’。吃饭穿衣这等小事都只能假手于人,久而久之也默认了淮舟的常驻。 陆昭对被喂饭这件事始终透着一种别扭的不自然。但没办法,他的双手手腕伤得太严重,目前连握住一把轻飘飘的塑料勺子都像是在举鼎。如果他不想饿死,暂时只能过个饭来张口的日子。 他咽了一口软糯的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插着吸管的水杯送到陆昭面前,他喝了一大口,随即坐起身子,作势打算下床。 “让一让。” 淮舟稳稳地坐在床沿,半点没有要挪位置的意思。他挑了挑眉:“才吃了一半,要哪去?” 陆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上厕所。” 淮舟闻言,目光先是瞄了一眼陆昭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又顺势往下瞄了一眼他的裤子。 “需要帮忙吗?”淮舟问得极其诚恳,带着点人民公仆的热心肠。 陆昭深吸一口气,扯出了一个假笑。“不用,谢谢。” 他强撑着下了床,背脊挺直,颇有些傲气。“我身残但志坚,这个真的可以自己来。” 他以目前他能走的最快的速度,走向卫生间,用还能活动的脚把厕所门“嘭”地一声带上。 淮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似乎有些遗憾,对着门板补了一句“有事叫我”。 …… 卫生间内,水声滴答。 陆昭盯着解不开的裤子绳结,紧皱着眉头。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还有淮舟那副散漫的嗓音:“陆昭,三分钟了。再不出来,我就默认你需要‘技术支援’,直接破门了。” 陆昭咬了咬牙,尴尬和羞耻在生理急迫面前摇摇欲坠。他闭上眼,有些自暴自弃地吐出一个字:“进。” 门被推开。淮舟神色坦然地走到陆昭面前,微微低头,手指轻轻地勾住了两根细绳。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见外的。”淮舟带茧的指尖似有似无地擦过陆昭的下腹皮肤,粗粝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激起陆昭的肌肉一阵紧缩。 陆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淮舟等声音低沉,听着有些沙哑,“看不见,准头不好,你乱动我更摸不着。” 陆昭的视线无处可落,只能盯着淮舟的发旋,强迫自己的大脑进入放空的状态,任由另一双手在自己腰间忙碌。 淮舟做得极其自然,退开一步时,陆昭才看到他紧闭的 第110章 双眼。 他很熟练地背过身,走出门:“好了叫我。” -- 岑杉也来得勤快。自从上次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淮扒皮”之后,岑杉就彻底摆明车马,看这个刑警副队长哪哪都不顺眼。今天两人又在病房狭路相逢,战火一触即发。 “我说淮副队,”岑杉背着书包,一推开门就看到淮舟,语气凉飕飕,“你们警队是没有案子要查吗?人民公仆这么清闲?我看警队办公室什是不是要直接搬来医院了?” 淮舟正把带来的粥倒进碗里,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地说:“岑杉同学,首先,你陆老师是我们刑侦总队的顾问,他的安危和工作进展我自然要关心。” “其次,”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医药费,营养费,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各种费用,目前暂时是由这位人民公仆付的。” “虽然我知道你陆老师不缺这点钱,但你对金主爸爸是不是应该要客气一点?” “我看见你就头疼!”岑杉被‘金主爸爸’噎了一下,“陆老师给你们当顾问后,就进了两次医院!两次!这算什么好工作!” 陆昭靠坐在病床上,看着门口第n次上演的“小学鸡吵架”,一脸无奈。他几次想开口打断都,但那两人斗得不可开交,根本插不进话。 他看着病床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叹了口气,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所以,今天这饭,我到底还能不能吃上?” 淮舟听见立刻转头:“我来。” “你放下!放下!我来!”岑杉立刻跳起来就要去抢碗,“喂饭这事就不劳您大驾!” 淮舟不理他,侧身避开,熟练地拿起粥碗,轻轻吹凉,一勺勺粥喂到陆昭嘴边。 虽然个举动在外人看来实在暧昧,但陆昭在经历过最初几天的不自在后,饥饿感战胜了羞耻心。他现在已经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甚至还能精准指挥:“肉还行,萝卜不要。” 淮舟顺着话就将碗里的萝卜丁一一挑出来。 “下次别放萝卜了。” “没事,只是提味,你不吃我挑出来就行。” 淮舟已经逐渐摸清陆昭的口味,这人挑食得刁钻。炖汤的萝卜能吃,煮进粥的就不行;单独分开的玉米吃,炒进饭里的就不吃;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他像是收集着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碎片,并乐在其中。 岑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也是关心安危的范畴吗?!!!!” 陆昭咽下口中的食物,终于开始安抚自己这位操碎了心的学生:“岑杉,现在学校放寒假了,你应该趁机多出去走走,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记得心理学部是不是组织了冬季徒步?你可以试试,年轻人就该出去活动活动。别总是呆在实验室。” 淮舟立刻表示赞同:“去吧孩子,拥抱大自然,爸爸给你报销费用。” “老师!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这有了新欢就开始赶我走了!” 陆昭被这话呛得轻咳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淮舟就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他擦嘴,然后懒洋洋地说:“说什么爱不爱的,都多大的孩子了,还跟这儿撒交。” 他语气一转,意有所指:“你老师要是真想吃点别的‘软饭’,也不是不行。” 陆昭眼看两人又要闹起来了,只得瞥了一眼旁边的‘罪魁祸首’:“淮副。” 淮舟眼底泛着笑意:“行行行,我闭嘴。来,陆教授,再吃一口,啊——” 岑杉看着淮舟这副厚脸皮的样子,痛彻心扉地摇头。把他那么好一个老师都荼毒成什么样子了!这地方实在没法呆了! “我走了!我去爬山!”他抓起自己的背包,指着淮舟,“你!给我报销!” 淮舟头也没回,大方应道:“没问题!多去几天!” 门外传来岑杉气呼呼的喊声:“好烦!” 病房内终于重归安静。淮舟非常满意,抬头迎上陆昭若有所思的视线。他挑了挑眉,轻轻一笑:“怎么了?终于发现我好看?” 陆昭摇头:“只是没想到,你 第111章 还有这么……童心未泯的一面。” 淮舟凑近了些:“没想到多着呢,陆教授给个机会,慢慢发现?” 陆昭淡淡看着他,半晌抬了抬下巴,指向碗里:“再要块肉。” 橘不理 第二卷完结~感谢大家~ 第三卷周一开始更! 昭舟感情会有进展,阿昭的过往也会逐渐揭开! 再次多谢各位bb~ 第46章春节 过完冬至,年关的脚步便越来越近了。陆昭赶在除夕前几天从住院部毕业。 出院当天总队里给他打了视频电话,几个人的脸挤在小小的屏幕里,显得有些滑稽搞笑。 “陆顾问!出院快乐!” “陆顾问,我们局里在准备案卷评查,现在全员补材料补得头秃,实在抽不开身!” 柯郎挤进镜头,笑嘻嘻地说:“但我们派了船哥代表接你出院!” 陆昭看着屏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关系,正事要紧。你们忙你们的,注意休息。” “陆顾问!我们定了花,直接送到船哥家!算是小小心意!” “好,谢谢你们。”陆昭笑着点头,“也祝你们评查顺利。” 电话挂断,他抬头看了眼病房内的另外两人。 岑杉正忙着收拾最后的行李,而淮舟则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着资料。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期,这两人总算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基本进入了井水不犯河水的阶段。 岑杉起初还对淮舟各种不顺眼,直到那些昂贵又顶尖的康复仪器一件件送来。 他查了价格以后,偷偷找陆昭说过:“老师,我们先忍忍!这些东西,是真的贵得很有道理!” 淮舟看似专注在手上的文件,实则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电话一挂,他便起身,走到陆昭面前。 “都好了。”他伸手替陆昭理了理袖子,避开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我们回家。” “嗯。”陆昭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叠好的袖口上,轻轻扯了扯嘴角。 -- 除夕当天,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散炮声。陆昭坐在他的专属沙发里,难得悠闲地看着电视上的无聊贺岁节目。 淮舟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伴着炒菜声响起,厨房里还咕嘟咕嘟炖着砂锅。 陆昭看着那个忙碌的高大背影,轻声问:“你不回家过年吗?” 淮舟正端着刚炒好的菜走出来,“不回。我家过年太吵。” 他顿了顿,琢磨着桌上的摆盘,才继续说:“上门拜年的人多,我爸妈懒得应付,这几年干脆躲出去旅行了。我爷爷的孙辈多得是,少我一个,他老人家说不定更清静。” 他将盘子摆到合心意的位置,才抬眼看向陆昭:“而且,我不就在家吗?” 陆昭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丰盛的一桌子,有些出神。 他试图回想过去春节是怎么过的,却又好像一时想不起来。 “好了!”淮舟站在饭桌前,看着自己的一桌手艺,满意地点头,“吃饭了,陆教授。” 饭后,电视里的晚会依然喧闹,却无法吸引任何人。淮舟看向墙上的时钟,开口提议:“出去走走?” 陆昭怔了一下,微微颔首。 说是走走,两人却默契地走向了车位。引擎发动,黑武士在市里绕来绕去,最终还是把他们带回了局里。 于是,除夕夜的刑侦队迎来了难得的年味。几个今天没值班的单身队员在后半夜也不约而同溜达回来。 淮舟看着这一群“无家可归”的小崽子,手一挥,豪气地点下了他们嘴里念了不知多少回的那家天价私房菜馆的外卖。 “还是船哥疼人!”一个年轻的警员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道,“爸爸又爱了我们一次!” “嫁人就要嫁船哥这样的!有钱又大方!”另一个做西子捧心状,娇滴滴地说,“船哥能不能考虑一下性别别卡太死?” “滚蛋!你吃了几个鲍鱼了!你也给我留点!”旁边的人笑骂着。 第112章 姜聪笑着摇头,看着这群闹腾的年轻人:“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像什么样子。” “就是!有点出息!跟没吃过好饭似的!”另一人符合道,手上夹菜的速度却一点没慢。 精致的餐盒在平时堆满案卷的会议桌上铺开,大家放松地挤坐在一起,办公室充满了食物香气和说笑声。 陆昭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看着他们吵吵嚷嚷,捧着一杯饮料小口喝着。 他起初以为是姜丝可乐,直到喝了小半壶,舌尖被一股辛辣呛得发麻,才觉出不对。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外卖单确认,又抬手举着瓶子仔细端详。 淮舟刚从陈局办公室回来,在他身边坐下,瞥见他手里的瓶子:“喝的什么?” 陆昭摇摇头:“不清楚。” 淮舟接过来,先凑近闻了闻,尝了一口,眉头微蹙:“黄酒。” “活血化瘀,应该没事。”陆昭不在意地应了句。 淮舟把小壶盖紧,放到一边:“大概是老板拿混了。”他有些无奈,警队里明令禁止值班饮酒,根本没点过酒。 零点一过,众人跟着电视台倒数完毕,一片其乐融融。淮舟看了看时间,便领着陆昭要回。今天是除夕,他才特例放陆昭熬到那么晚。 走出警局时,晚风裹着鞭炮味扑面而来,夜空中还有零星的烟花炸开。 回去的路上,陆昭异常安静。淮舟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只见陆昭的耳朵透着薄红。 “热吗?”淮舟问他。 陆昭阖眼靠在椅背上,微卷的发丝垂在额前,扎得他的眼皮有些痒。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轻轻地偏了下头,没有回应。 淮舟只当他是累了,随手调低了温度。 一直到家门口,他才察觉不对。 陆昭神色执拗,不知道哪里掏初来一串钥匙,对着门把手转来转去,半天开不了门。 淮舟看着自家门口的指纹识别屏,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那壶黄酒的后劲,显然这会儿是全上来了。 “别折腾了,指纹锁。”他长臂一伸,扶着陆昭的腰往旁边一靠。 陆昭这会儿软得不像话,往哪带就往哪靠。他抬眼望向淮舟,神色里还带着点迷茫。 淮舟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轻轻摁在屏上,:“这样,才能开。” 门‘滴’地一声开了,把陆昭看得稀奇。 淮舟半搀着把人带回楼上的卧室。 陆昭这下已经彻底进入机械执行模式,忘了手上的伤,动作笨拙地扯着衣襟。 淮舟忙按住他的手,耐着性子替他脱下外套,解开扣子。 指尖不可避免擦过温热的肌肤,他的喉结微微一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只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偏偏醉了的陆昭实在是不安分,总要指点别人怎么解扣子。 “别扯,扯了扣子要掉。” “乖,松手。我帮你弄。” 好不容易替他换好睡衣,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淮舟刚松口气,却见陆昭的手开始移向裤腰。 “这个不行。”他一把按住陆昭的手,声音发紧。 陆昭安静地抬眼看他,眸色清浅,似乎无法理解。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在淮舟耳边低语挑衅,催促他跨过某条危险的界限。 他的指尖轻颤,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缓声音说:“这个……我自己来不方便。你先睡。” 说完,便匆忙地将人塞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 平时虽然他嘴上打趣陆昭,要不要他帮忙,可眼下陆昭醉意未散,眼神清澈,他却生出他在趁机占便宜的感觉。 这念头像暗火一样窜上来,灼烧着胸腔。 他不敢再停留在床边,转身去拉紧窗帘,又把灯关了。 黑暗和寂静包围着房间,淮舟站在暗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到床边坐下。 陆昭闭着眼,呼吸平稳,手也安分地放在身侧。 淮舟犹豫了很久,缓缓伸出手,覆在陆昭的掌心上,指尖摩挲着那交错的掌纹。 他想 第113章 起一个自己从来不相信的迷信。有人说,人的掌纹里刻着命运的轨迹。 那么,陆昭,我们的命运连在一起了吗?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满足于远远遥望。可人心竟会如此贪得无厌,一寸一寸蚕食底线,沉溺得悄无声息。直到失去陆昭的恐惧冲垮理智,他才惊觉,那长久以来的仰望,早已化作欲望的燎原。 淮舟的心头骤然一紧,还未收回手,陆昭已缓缓抬起眼,与他目光相对。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能洞悉一切,将他所有隐秘的、躁动的思绪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手,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房间。 他回到房间的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却无法熄灭体内翻腾的热气。 闭上眼,脑海里满是陆昭的样子,醉酒的、清醒的、温和的、冷静的,各种模样交错。 他手指死死扣着瓷砖,竭力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声,却仍低低溢出喉间。他痛苦地一声声念着那个名字,水流声掩盖了闷哼,冲走体表的温度,却冲不散心底那份带着罪恶感的悸动。 终于,他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任由冷水冲刷,试图平息这场彻底失空的风暴。 天色刚亮,陆昭睁开眼,太阳穴还隐隐有些发胀。他低头看着身上只换了上半身的睡衣,眉头紧锁,记忆在这一处空白上断开,怎么也拼凑不起来昨晚的经过。 他走下楼,在厨房碰到了淮舟。 “早。”陆昭站在门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淮舟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 陆昭径直走进厨房,看见淮舟正对着水龙头出神,锅里的水眼看就要溢出来。他狐疑地伸手关掉水流,清凉的水珠溅诗了手腕。 淮舟这才回过神,迅速放下锅,自然地拿过他的手,用毛巾仔细擦干:“伤口还没好全,还是要注意。” “谢谢。”陆昭犹豫片刻,还是问:“我昨晚是不是醉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淮舟的目光直直看进他的双眼,像是想确认什么,却只能看见自己昨晚的狼狈。 “没有。”他率先移开眼神,转身背对陆昭,“就是一直拉住我,要给我看手相,说你的事业线比我的长。” 陆昭怔了怔,有些困惑:“是吗?”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会看手相? “嗯。”淮舟应了一声,垂眼收拾锅碗,“这里油烟重,你去外面等,早餐马上就好。” 陆昭点点头,退出厨房。 这个早晨,两人对坐用餐,气氛却格外安静。 平时爱搭话的淮舟埋头专注吃饭,几乎没有抬眼。 陆昭见他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只当他是难得放假,精神松懈下来才显出倦态,便也没有多问。 第47章小狐狸 节假日期间,两人各占客厅一块地,一个看书,一个偶尔处理些公务。 直到年也差不多过完,这天晚上,淮舟值完班回家。换鞋、挂外套,动作一如往常,然后他看似随意地走到沙发旁。 陆昭正沉浸在阅读的世界中。因为手还没完全恢复力气,淮舟给他配了平板和立架,只要打开自动阅读模式,他就能舒服靠着,也不用翻页。 淮舟在陆昭身边绕了几圈,见陆昭没反应,清了清嗓子说:“明天晚上,陆教授赏个脸,和我一起吃个饭?” 陆昭的意识这才从平板上离开,有点莫名其妙:“我们不是天天都一起?” 淮舟摸了摸鼻子,避开他的目光:“松月居新到了一批不错的鱼,据说吃的时候有果香味,师傅做得也好。” 陆昭没细想,点了点头:“好。” 淮舟忍不住追问:“你不问我有谁吗?” 陆昭毫不在意地答:“鱼好就行。” 淮舟一时语塞,无奈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隔天晚上,门一拉开,陆昭便愣在原地,里面坐着一对气质温和的夫妇。 陆昭下意识看了眼门边的刻着‘行舟’的铜制铭牌,又看向淮舟,眼神里写满了问 第114章 号。 淮舟迎上他的目光,手掌抵着他的后背,将他轻轻往里面带。 “我爸妈提前回来了,正好一起吃个饭。” 他话音未落,那位衣着雅致的女人率笑着起身:“你好,我是阿舟的母亲。” 她侧头一看,见淮父还坐在位置上盯着手机,一掌“啪”地拍在淮父的背上,“这是他爸。一坐下来就忙,让你见笑了。” 淮父这才回过神,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哎呀,实验室那边有点情况,不弄了不弄了。这位就是陆昭教授吧?快请坐。” 淮舟接过陆昭的外套挂好,引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陆昭已经调整好情绪,朝二位长辈谦和地点头:“叔叔阿姨好,打扰你们一家的聚会,失礼了。” “哪里的话。”黄妍女士笑着摆手,“是我们临时过来,希望没打乱你们的安排。” 她话锋一转,关切地问,“你的手伤恢复得怎么样?阿舟之前半夜急着要联系陈医生,把我们吓一大跳。” 淮舟立刻打断,语气有些无奈:“妈——” 他随即拿起茶壶,替陆昭添茶,“这茶叶不错,你尝尝。” 陆昭瞥了一眼淮舟,对淮父淮母从容笑道:“劳您二位挂心,已经好多了。这次真的非常感谢叔叔阿姨的帮忙。” “别客气,你是阿舟的朋友,这都是小事。” 黄女士目光掠过儿子有些不自在的脸,语气意味深长,“再说了,我跟你叔叔也是难得见他朝家里开口。” 黄女士越看陆昭越是喜欢。这孩子生得眉眼清隽,气质斯文,恰似她早年理想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儿子模样。 谁知自家那个越养越歪,请了多少老师都没用,一个劲往舞刀弄枪的路上一去不回头,最后还闷声不响自己考了警校。 “我们先点了几道招牌,你看看还有什么爱吃的,千万别客气。”黄女士语气热络,将菜单递向陆昭。 “我来。”淮舟自然地伸手接过。 他叫来服务员,利落地报了几个菜名,又道:“厨房是不是到了一条野生忘不了鱼?做清蒸,火候不要太老。再加松茸炖鸡汤、清炒芦笋、蟹粉豆腐不要姜末。就先这些。” 黄女士讶然看着儿子。 稀奇了,这臭小子从小对吃的就不挑,什么时候这么细心周到了。 陆昭在一旁略显尴尬,桌下轻轻踢了淮舟一脚。 后者抬头:“?” 陆昭飞快眨了下眼。 “没事。你能吃什么我都清楚,我来就行。” 陆昭一时无语,这人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今天那么不上道。 淮父似乎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很自然地寒暄:“陆教授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叔叔,我是衡川人,过了年就三十了。” “听说你去年就转正教授了?真是年轻有为。” 同为学术圈中人,淮父更清楚这份成就的难得,眼底满是欣赏,“现在住哪里?还方便吗?” “暂时借住在淮队家,等学校宿舍翻修好了就搬回去。” 淮舟喝茶的手一顿,眉头一皱:“住得好好的,怎么又要搬。” 黄女士见状,立刻接话:“就是!你就安心住着!要是阿舟期付你,随时跟阿姨说。看我不收拾他。” 陆昭没有反驳,只是温和一笑:“阿姨言重了,淮队很会照顾人,对同事们都很好,我们都受过他很多关照。” 淮舟心底莫名一沉,隐约察觉到陆昭话里话外都在撇清关系,但面上未显。 他转向母亲:“黄女士,你也关心关心你儿子吧?都快一年没见了。” 黄女士上下打量他几眼:“你不是挺好的?两只胳膊两只腿,也没见瘦。” “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淮母白了他一眼,转而热络地拉着陆昭继续聊:“小昭,你父母也在这边吗?能养出你这么好的儿子,他们一定都是很好的人。” 陆昭笑容未变:“阿姨过奖了。我是被领养的,养父几年前就去世了。” “啊……这 第115章 ,是阿姨说错话了。” 黄女士心头一软,看向陆昭的眼神越发柔和。 多好的孩子,真让人心疼。 她瞥了眼自己家儿子,忽然起了点心思,对陆昭笑道:“这么好的孩子,要不阿姨认你当干儿子,以后你和阿舟就是兄弟,互相有个照应,你也多个人疼。” 淮舟一听,立即警铃大作,认兄弟?在他母亲家那边,认干儿子那是要正儿八经“上契”的,选日子、行仪式,认了就和亲儿子没两样,逢年过节要上门,红白喜事要担份。 他可不想跟陆昭当亲兄弟 淮舟侧头看了一眼陆昭,陆昭还没从黄女士的热情反应过来,微微抿着嘴,手指间难得有些局促。 淮舟先出声打断:“妈,先吃饭,凉了味道就差了。” 他说着这话,手上已经夹起一块鱼腹肉,仔细剔净鱼刺,放入陆昭面前的碟中。动作流畅,仿佛做过几百遍。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清蒸做得不错。” 黄女士看着儿子这一连串无比娴熟自然的动作,心里啧啧称奇: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是之前相亲有这一半上道,何至于到现在还单身。 饭后,淮父淮母以明天还约了老友为由,先行离开。 包厢们一关上,黄女士就挽着丈夫胳膊,低声问:“老淮,你没觉得,你儿子哪里不一样?” 淮父推了推眼镜:“有吗?不就跟平时差不多?” “哎呀!我怎么嫁了你一个榆木疙瘩!”黄女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都看不出来?”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丈夫:“你儿子啊,绝对是看上人家了!” “啊?”淮父彻底愣住了,“谁?哪个人家?” 话没说完,他就慢慢反应过来,眼镜都惊得滑下来半分,“不会吧……你是说他看上陆教授了?” 黄女士得意挑眉:“你才发现呢?你什么时候见你儿子对别人这么上心?我们家这位祖宗,吃东西向来是能糊弄就糊弄。今天能主动给人夹菜、挑刺、倒茶!你享受过这待遇吗?他给你夹过一筷子菜吗?” 淮父被妻子这一连串分析说得有点懵,回想饭桌上的情形,似乎真有点这样的苗头。“可是……阿舟喜欢男的?” “那又怎么了!”黄女士一拍手,“我当初想要个斯文俊秀的儿子,结果生出来长歪了。现在倒好,他自己给我带回来一个这样的,这不是圆满了吗?” 淮父哭笑不得,摇头说:“你先别高兴太早。就算阿舟真有那心思,人家陆教授温文尔雅、年轻有为,还能看上我们家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混小子?” “怎么了!”黄女士立刻数起儿子的优点,“我们阿舟长得不差吧?这身高这模样,放哪儿不是一等一?工作是不是铁饭碗?人民警察,为民除害,多有安全感?” “夫人啊,你之前不是还很不满意听他的工作吗?” “好像是……”黄女士眨巴两下眼,立刻一拍大腿,“不行!得赶紧回去给你儿子多赚点家底!以后下聘礼,我们底气也足一点!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阿舟只是个会抓坏人的武夫!” 包厢内,一时有些沉静。 陆昭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茶消食。 淮舟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爸妈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 他的心里揣着忐忑。今天带陆昭来,或许是一种宣告,也或许是一次试探。他想把这个人郑重地放进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想让至亲知道,这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陆昭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神情平静。他无意识地收拢手指,又缓缓松开,再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不会,叔叔阿姨很热情。” 淮舟看着陆昭这副平静疏离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妈倒是会打算盘,一顿饭就想给我认个兄弟。” “长辈的客气话,别放在心上。哪有和同事认干亲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像根细针,扎进淮舟心口。他目光扫过陆昭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哼一声 第116章 :“同事?陆教授也很会客气。” 他站起身,一把捞过陆昭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不早了,我们回家。” 自从那顿气氛微妙的晚餐后,表面上一切如常。 他们依旧一起吃饭,偶尔也能聊上几句。但淮舟就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天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空空荡荡,陆昭常坐的那张沙发上不见人影。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好些天了。 他低头换鞋,径直走上二楼。那扇熟悉的房门静静关着,只有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淮舟站定在门外,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敲门。 有只小狐狸,又悄无声息地躲进洞里,挂上非请勿入的牌子。 但他不能着急。 他知道,无论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这只小狐狸总会自己从洞口出来,给出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在这里。 确保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小狐狸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第48章自由 夜风袭来,周围的树梢跟着颤动发出响声。 年轻的男子在空地上坐了许久,约定的时间的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他等的人还没来。他只是松弛地仰望天空,没有半点不耐。 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没有回头,唇角微扬:“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答复。 他转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娃娃脸。 他甚至没看清那个男人是如何近身,只觉得腹部一凉,寒意顷刻顺着血管窜至骨头缝。 他低头,看见一柄短刀没入腹部。温热的液体涌出,迅速浸透衣衫,顺着衣摆往下滴。 答—— 答答—— 血液滴落声在这空旷的高台格外清晰,被无限放大。 娃娃脸男人利落地抽刀,顺势在他染血的衣服上擦了擦刀刃,动作自然娴熟。 “眼睛很像。难怪会选你。” 年轻男子听见那娃娃脸饶有兴味地说。 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也无法回应。 模糊的视线里,那人没有离开,反而好整以暇地半蹲在不远处,好似要等着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如果死亡是既定的结局,那么他的死,必须发挥所有的价值。 下一刻,本应该倒地苟延残喘的年轻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栏杆站起身。 这个动作显然出乎了娃娃脸的预料,对方脸上出现了计划外的惊诧。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踉跄地推开栏杆门,转身。 满天星河与流逝的生命一同坠落,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定格在他湿润的瞳孔里。 “我的爱人,愿你自由。” -- 随着寒假结束,陆昭也回到学校,恢复了讲课的日子。没有案子的时候,他每周会来市局里几次,有时是办讲座,有时是分析积年旧案。忙的时候,也有可能整周没来市局。 “船哥,中午食堂走不走?”柯郎一阵风似的闯进办公室,大大咧咧地嚷道。 淮舟的思绪被打断,眉头一蹙:“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他透过办公室玻璃窗的百叶帘缝隙看出去,窗边的位置空着,只有阳光落在那边。 柯郎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大敞的门, “???” 平时大家不都这么进的吗?偶尔还能在船哥办公室蹭空调零食,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惦记着大事:“船哥,今天周三,有糖醋小排!去迟了就没了!” 糖醋小排…… 淮舟的思绪又失神了一下,上一次还是跟陆昭一起吃的。 明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已经好几天没在清醒时分碰上陆昭了。一个大学教授,怎么可以比他这个刑警队长还忙? 这没良心的,不就是陪他和家里人吃顿饭,至于躲得跟见了债主一样吗? 淮舟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对话框还停留在前天晚上。 【还没下班吗?我去接你。】 第117章 【不用了,今天不在学校讲课。】 礼貌,周全,是他一贯的风格。 心里头那点烦躁又拱起来。 他又抓起刚撂下的手机,转而发信息给岑杉。 【你老师呢?】 嗡一声,那边回复了。 【老师在讲课,你想干嘛?】 淮舟抬头,看了眼墙上指向十二点半的时钟,又对上一脸期待的柯郎。 “你自己吃,把我那份也吃了。” 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往外走。 柯郎一脸懵:“船哥,你去哪?” “抓人吃饭。”他改变注意了,人可以躲,但也要吃了饭再躲。 -- 经过一个寒假,衡大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校园里到处都是抱着书本穿梭的学生,去年落叶的黄桷树也开始冒出新叶,处处喧嚣又充满活力。 淮舟驱车来到衡大,学校内的路段难得堵车,平日里接送学生的观光车也卡在主路上。 前方迟迟不动,他降下车窗,朝前方探了一眼。 通往心理学部的道路被临时管制封了。 淮舟眉心微沉,立刻打方向盘,绕了一条远路,从地势较高的学校后山往下开。 刚拐过弯,就看到前面的路上堵成一团。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黄色警戒线格外刺眼。学生们完全无视了来往车辆,黑压压地围在路边。 淮舟的心猛地一沉,将车迅速靠边熄火,快步跑过去。 耳边传来学生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听说是个男的。” “好像是之前出过事的那个。” “真的假的,他上回不是差点死了吗?” 每个字都好像钉子扎进淮舟的心里。 他眼前瞬间闪过陆昭苍白失血的脸,刺骨的冷库,还有那个至今还未曾落网的枪手…… 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意顺着背脊窜上来,扼住他的咽喉。 他着急地拨开人群,快步朝警戒线走去。 “哎!同志!里面不能进!” 一个年轻警员立刻拦住了他。 “让开。”淮舟直接亮出证件,“市局刑侦总队。” 年轻警员看清证件,明显愣了一下:“淮队?您怎么……” 淮舟根本没心思听他说完,抬脚就要跨进黄线。 下一刻,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一个戴着眼镜的人站在那里,手上拎着文件包。 陆昭轻轻蹙眉,眼里透着些许疑惑:“淮队?” 淮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臂,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过,声音发紧:“你有没有事?受伤没有?” 陆昭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看见他身后的蓝红灯光,心下了然。 “我没事。”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淮舟的后背。 淮舟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眸。 耳中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狂跳的心脏也终于落回原处。 “没事……没事就好。” 他低低呼出一口气,指尖却仍不受控制地发颤。 淮舟僵硬地抬起手,手指悬在陆昭脸侧。 指尖离颧骨只有几厘米,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银河。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扫起陆昭额前的碎发。 淮舟最终只是替他轻轻拂开被吹乱的发丝。 “风大。”他直直地看着陆昭,不舍得移开。 陆昭看着眼前这个一贯沉稳果决的人,此刻却紧张到方寸尽失,一瞬间心底轻轻一滞。 他不愿意对方被拖进这种不安的漩涡里。 担心最是消耗人,恐惧会让人溃不成军,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值得被谁如此牵挂。 但,热烈的太阳会让人忍不住停驻,心生眷念。 人一旦贪恋温暖,也很难再甘心退回黑暗。 陆昭想,自己或许终究是一个自私的人。 陆昭收回手,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吃饭。” 淮舟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但现在,应该是吃不上了 第118章 。” 陆昭的下巴往他身后的方向抬了抬。 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哟,这不是淮副队吗?” 男人扫了眼现场,语气似笑非笑:“什么风把总局的人吹到我们北城分局的辖区来了?还搞这么大动静。” 淮舟垂下眼,收回方才外露的情绪。再抬头,神情已经恢复平淡。 他转回身,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怎么,俞队,这地方我不能来?” 那男人扯了下嘴角,转头冲旁边年轻警员抬了抬下巴:“放淮副队进来。” “没点眼力见。”他慢悠悠道,“人家是总局领导,能拦吗?” 年轻警员顿时有些尴尬,赶紧让开。 陆昭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低声问:“这是?” 淮舟侧过头,言简意赅地说:“北城分局的队长,俞景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能力不错,嫉富如仇。” 陆昭了然点头,跟着淮舟走向警戒线内。 越过警戒线,还需要沿着石阶往下走才是案发现场。 衡大地势起伏,教学区后方更是高高低低,是衡大独有的山地校园特色。这一片区域主要是学生宿舍、几个大讲座堂和人气旺盛的二食堂,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 最特别的当属一旁那道细瘦的水流,从石壁上淅淅沥沥地落下。说是瀑布,其实更像个没关紧的水龙头,水量稀稀拉拉,不成气候。 从主路顺着石阶往上是食堂方向,往下则是学校后来修建的一处观景平台。施工者特意沿着那道细水流下来的轨迹修了一个浅浅的水池,本意是提升景致,但也没多少学生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破水’。 平日里,除了清晨偶尔几个来此处背单词提神的学生,也就只剩下夜里舍不得回宿舍、在此处悄悄约会的情侣了。 今晨,一通报警电话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观景台周围迎来了一群北城分局的警察同志。 错综复杂的树冠向上生长,抢夺每一分阳光,使得这片区域底下阴暗潮湿。警员们和技术队分散期间,拍照、取证、低声交流,显得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 俞景岩和手下队员交代了几句,便又朝他们走过来,墨镜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淮副队,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第49章心跳 淮舟的目光扫过现场,语气平淡:“谈不上指教。这是你们北城的案子,俞队能者多劳。” 他顿了顿,“如果实在处理不了,可以按规定申请移交总局,到时候我再回答你也不迟。” “呵,哪里敢劳您大驾。”俞景岩嗤笑一声,视线落到淮舟身侧的陆昭身上,话锋一转,“现在案发现场什么人都能随便带进来,不愧是有关系的。是吧,淮副队?” 淮舟的眉头刚皱起,还未开口,陆昭已经上前半步。 他的语气仍旧温和,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俞队,初次见面。我是总局特聘的心理顾问,陆昭。” 俞景岩上下打量他,双手抱臂:“心理顾问?我们这案子,还需要用到读心术了?” 他微微向前倾,“那你能看出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吗?” 陆昭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淮舟目光锐利地看向俞景岩:“俞队,犯罪心理分析是总局今年的重点试点项目。现场的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成为心理侧写的关键依据。” 他顿了顿,“如果分局有需求,总队可以安排统一培训交流。” 俞景岩被这套公事公办的话术噎了一下,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反驳。他不耐地移开视线,正好对上陆昭依旧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俞景岩没好气地冲陆昭问:“那你老是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线索?” 陆昭神色未变,带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俞队在这么昏暗的地方也坚持佩戴墨镜,是有什么特别的考量吗?” 一旁的淮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爪子挺利,还 第119章 带嘲讽技能。 他轻咳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陆昭解释:“这墨镜是俞队的本体,离不了的,跟光线强弱没关系。” 陆昭闻言,非常认真地点头,好像学到了什么冷知识一样:“原来如此。” “你们!”俞景岩被这一唱一和气得摘下墨镜,就要发飙。 淮舟摆了摆手:“俞队忙你的,不用特意跟着。我们就随意看看,保证不打扰你们的工作,更不会抢俞队的功。” 说罢,两人默契地转身朝景观台水池边走去,留下身后快气炸的俞景岩。 原本无人关注的浅浅水池里,此刻成了众人的焦点。池水浑浊,飘着落叶,血液顺着池水扩散开来,和池底的积土混在一起,晕染成一种诡异的脏红色。 水池中央,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男子仰卧着,像是陷入沉睡中,一动不动。他面色苍白,年龄看上去不大,警方还在确认身份。 陆昭的视线落在那人的面容上,尽管污血和泥泞模糊了他的五官,但依稀还能辨出清隽的轮廓。 虽然说‘相由心生’听起来像玄学,但在心理学上,其实不算完全没有依据。一个人的长期情绪状态,总会在神态和面容里留下痕迹。 陆昭注视着躺在水中的那人,无端觉得,他生前应该是个性情温润,内心澄净的人。 他注视着现场,耳边隐约听到旁边的法医与同事交流的声音:“……初步看,体表伤口符合高坠特征。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失足需要结合痕检那边确定了……” “……腹部有一处贯寒性锐器伤,创口边缘整齐,生活反应明显。不是死后造成的,也不像是高坠带来的。具体情况,还是要回去做详细尸检再说。” 陆昭抬起头,目光沿着水流落下的石壁向上望去。由于地势过高,上方的那片区域早已锁了铁门,明令禁止学生进入。 他微微蹙眉,死者是怎么进入封锁的围栏铁门,然后从上面掉下来?如果是从上方坠落,为什么最终会呈仰卧位?是背对下方失足,还是另有隐情? 陆昭偏了偏头,对身边的人说:“淮舟,我们上去看看。” 半晌却没有人应他,他转过头,发现淮舟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陆昭微微挑眉。 “没。”淮舟的嘴角带着笑意。 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从陆昭口中唤出,却能在心口落下回声。 这两个字陪了他近三十年,听过无数次,却从未这样清晰。 他伸手接过陆昭手上的文件包,“走吧,陆教授。” 两人离开观景台,重新踏上石阶,一步步向上走。 “手最近有没有好些?还会不舒服吗” 陆昭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才答:没事,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拿笔写一会儿字了。” “不要太逼自己,恢复不急在一时。” “嗯。” 两人并肩走着,淮舟时不时侧过眼,看陆昭一眼。 他克制着呼吸,目光不动声色地描摹对方的侧脸。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 头发好像长了些,人好像也瘦了一点…… 陆昭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地问:“怎么了?” “就是在想,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弗洛伊德?”他想起陆昭从昏迷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陆昭显然也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轻轻一笑:“人有时候并不是完全由原始欲望驱动。他的理论自成体系,但太过强调本能层面的解释了。” 淮舟点点头:“那你喜欢哪个心理学家?” “司马贺。” 淮舟:“……” 这人又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陆教授,我怎么记得司马贺是经济学家。” “那就庞家莱。”陆昭面不改色,又说了一个名字。 “庞家莱是数学家。”淮舟失笑,“您这是打算把各领域大师都收进心理学门下?” 陆昭淡淡看他一眼:“你知道得还挺多。” “以前学习成绩还行,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多。”淮 第120章 舟挑了下眉。 他没打算继续深究这个问题,顺势又问:“那你说说,为什么喜欢庞家莱?” “庞家莱复现定理。”陆昭垂眸,轻声说。 “和心理学有什么联系?” “人心复杂,行为多变。”陆昭微微抬头,目光看向远方,“我们以为自己做了全新的决定,或许只是旧习惯的延续。所有结果迟早会重演,只是时间的问题。” 淮舟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悲观的宿命论,不太像你的风格。” “我是什么风格?” “鸡汤风格。”淮舟嘴角弯起,“专治各种想不开。” 陆昭轻笑出声,点了点头:“复现定理讨论的是恒定系统。因此,也许还是有一条出路的。” 他顿了顿:“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外来变量介入,系统就可能被打破,从而产生新的结果。” 淮舟的目光落在石阶上,像是在消化方才的话。 “那你呢?”陆昭忽然反问。 “嗯?” “除了弗洛伊德,你更喜欢,或者更准确说,你认同哪个心理学家的观点?” 淮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阳光顺着层层树叶漏下来,碎金似落在陆昭脸上。光线在他眨眼时落下一片阴影,浅棕色的睫毛仿佛一只被困住的金蝶。 淮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意从眼底洇开。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太研究那些已经作古的大师。我喜欢的心理学家……” 他故意顿了顿,“刚刚才给过我亲笔签名。” 陆昭呼吸一滞,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本该看透这拙劣又直白的调情,可在那热烈视线的注视下,他被打得无法招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他移开视线,抬手随意指了个方向:“到了,前面就是铁门。” 说完,就快步往前走。 淮舟看着那个慌乱的背影,没有再紧逼,只是笑着跟在后面喊他,“慢点走,别摔了。” 石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破败不堪,看起来疏于维护。 淮舟伸手推了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落后自己半步的陆昭:“没锁?” 陆昭走进两步,只见本该挂着锁的地方空空如也,“锁不见了。” “看样子,学校的后勤部平时也不太往这边巡。” 淮舟手上一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估计是有学生过来探险,或者哪对小情侣偷偷进来过。” 说着,淮舟朝陆昭挑了挑眉,手指在两人之间指了个来回。 “陆教授,我们现在这算哪一种?” 陆昭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们不是来探险,也不是小情侣。” “这可不一定。”淮舟笑着先走进去。 门后是一片不大的平台,放置着一些废弃的无线电设备箱和信号塔基座,微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显得有些荒凉。 那道细瘦的‘瀑布’就在生锈的栏杆外侧。栏杆有一个往内开的铁门,用于检修栏杆外的设备。向下望去,刚好能看见发现尸梯的那个浅水池。 栏杆内侧的水泥地上,场面凌乱残忍。喷溅状和堆积的血迹已经干涸发褐,与凌乱的血脚印交织在一起。 淮舟眼神一凛,立即给俞景言打了电话:“带痕检上来,平台栏杆处发现原始现场,有大量血迹和足迹。 挂了电话,他叉着腰站在栏杆门边:“这栏杆门也没落锁。” “以现场的情况看,他杀的可能性大一些。没有明显搏斗的迹象。出血量很大,表明凶手出手后,死者还在这里留了很长时间。凶手有直接制服死者的能力,却任由他在这里大量失血……” “然后,有人推开了这扇门……如果要杀人,在这里补刀更干脆。费尽心思把捅了人再把人推下去……现场的痕迹太矛盾了。” 第50章危险 陆昭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俯视着下方。 他随即忽地问:“从这个高度和方向往下跳,最终以仰面朝上的姿态落地,概率有多大?” 第121章 淮舟摩挲着下巴,凭借多年的经验判断:“一般情况下,自纱者坠落时多为俯冲或蜷缩姿态,背部朝上常见,但面部朝上……”他顿了顿,“除非是刻意向后仰跳,或者在空中遇到了什么外力改变了姿态,否则概率很低。这确实有点反常。” 陆昭若有所思,然后选了一处干净的栏杆。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抬脚踩上了栏杆的横梁。 他的身体有一半悬在空中,一瞬间,像是个即将坠落的天使。凉风灌满了他的衣衫,显出他削瘦的脊背。他甚至在最高处转了身,将整个后背暴露在悬崖之上。 淮舟的呼吸猛地一紧,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手里的文件包直接掉在地上。 陆昭在天光之下被照得刺眼,他的眼神淡漠,仿佛下一刻就会自己松开手。 淮舟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紧紧箍住陆昭的腰,将人牢牢锁住。 “太危险了!给我下来!” “没事。”陆昭平静地说着,视线看向更远处的地方,“我只是看看。” 他想站在死者的角度去看,一个选择向后仰倒、直面天空坠落的人,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会是什么? 淮舟紧紧护着他,顺着陆昭的视线回头望去,平台远处只见茂密树冠和高耸的建筑,别无他物。 陆昭的目光定格在那栋高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现代建筑上,微微皱眉:数学中心。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下来。” 陆昭回过神,这才清晰感觉到淮舟一双手臂紧紧地环在他的腰侧,身体紧贴着他,隔着衣料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他有些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我自己可以。” “别乱动。”淮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这个姿势,几乎是将他半抱地从栏杆上带下来,稳稳地放到地面。 “不用谢,举手之劳。”淮舟愤愤地说。 他紧紧盯着陆昭,眼底压着后怕和薄怒,“下次不能这样。” 陆昭轻轻点头,自知理亏,下意识找补:“不要担心,我有穿鞋套,不会破坏现场。” 说着,他还抬起脚,展示套好鞋套的鞋底。 “不是鞋套的问题!”淮舟咬牙切齿地说。 陆昭眨了眨眼,轻声转移话题:“走吧,你不是要吃饭。” 淮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拾起地上的包拍了拍灰,和陆昭一起往外走。 离开前,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平台,只有风呼啸而过,确实什么都没有。 ‘李姨黄焖鸡’的招牌下,又迎来了两个身形高大的顾客,熟门熟路地坐在靠里的位置。 “老板娘,黄焖鸡两份,一份不要青椒,三碗米饭。”淮舟扬声点餐,然后起身去了隔壁铺子。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一盒陆昭常喝的原味酸奶,还有一包湿纸巾。 他抽出一张,极其自然地拉过陆昭的手。那手上还沾着刚才在栏杆蹭到的漆皮和污渍。 “没事,洗洗就好。”陆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淮对方硬生生拉住。 “别动,小心拉到伤口。”淮舟低着头,捏着他的手指仔细擦拭,连指缝都不放过。 陆昭见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也懒得管,随口找了个话题:“俞队他和你好像不太对付?” 他想起离开现场前,淮舟提醒他们上去平台做勘验,俞景岩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淮舟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说:“我们是警校同期。” “那时不管是文化课,还是体能格斗、侦查射击,他基本都是第二。” 陆昭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 “那第一是谁?” 淮舟挑了挑眉,嘴角慢悠悠扬起来。 “第一啊?好像是我。” “你还挺谦虚。” “哪里哪里。”淮舟客套了一下,手上换了张湿纸巾,继续给他擦手。 “后来分到不同单位,他觉得我是靠家里关系,升得比较快,就这样了。” “那你靠了吗?”陆昭问得直接。 “哪能 第122章 呢。”淮舟嗤笑一声,“我家就等着我吃够苦头,受不了自己滚回去。他们不给我使绊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昭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学校现在这个案子,是由俞队他们分局处理了?” “嗯。”淮舟应了一声,终于把陆昭的手擦干净,这才松开,将脏纸巾团成一团。 “原则上是这样。案发在北城辖区,主办权就在他们手里。” “那……不是原则上呢?”陆昭问。 淮舟闻言笑了:“陆教授是打算钻空子吗?” 他朝陆昭眨了下眼,语气意味深长说,“或者,你走走总局的路子,说不定更方便。” 陆昭面无表情,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样子。 淮舟见好就收,笑着靠回椅背,神情重新正经下来。 “不是原则上,路子就多了。比如他们主动申请支援,或者总队提前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私下给他们提个醒。” “他要是用了线索,案子破了,功劳算他的,皆大欢喜。可他要是碍着面子死撑,那总队就有理由介入。” 陆昭微微颔首:“很懂变通,也很懂人心。” “俞景岩那人,脾气臭归臭。”淮舟顿了顿,语气却很笃定,“但也是正儿八经从一线拼上来的,业务能力不会差。也绝对不会放着案子不管。” 热腾腾的小砂锅端上桌,冒着热气。 淮舟笑把筷子递给陆昭:“别琢磨了,快吃。两碗饭都是你的,吃了我送你回去。” 陆昭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准备处理手头积压的工作,门就‘碰’一声被推开。 岑杉抱着笔记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语气里的怨气毫不掩饰:“老师!那个淮扒皮是不是又来抓你干活儿了!我刚刚都在楼下看到他的车了!” 陆昭从电脑前抬头,有些无奈:“只是吃个饭。而且人家不是还给你报销了登山的费用,怎么意见还那么大?” 岑杉哼了一声,把本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一码归一码!” “您一周往市局跑多少次了?都够忙了!” “不是顾问吗!怎么连心理教育都让您去了!” “他们市局是不是带着一个人薅啊!” 陆昭听着他抱怨,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要时间允许,只要有机会,他总是愿意回去市局的。 这些培训和讲座,大多也碰不上淮舟。只是远远的见过一次,隔着两栋楼之间的长廊,看着好像疲惫了一些。 他垂下眼,把手上的邮件回完,没有再看岑杉。 岑杉念叨完,像想起什么事,神情又认真起来:“对了老师,学校后山那边今天出事了,来了好多警察。您晚上别在学部待太晚,这区路灯暗,人又少,不安全。” 陆昭略显意外:“消息传那么快?你也知道了?” “学校论坛和群里都传疯了。”岑杉垂着头,手上在手机上划拉几下,“出事的是数学系的一个研究生,是我寒假登山队的队友。” 陆昭愣了一下:“寒假的登山活动,不是我们学部组织的吗?怎么会有数学系的学生?” “这次是几个系一起联办的,规模挺大,在山上露营了一晚上才回来。”岑杉解释道。 他说着点开群里的照片,把手机递到陆昭面前。 “叫戚予安,人挺好的。” “戚予安……”陆昭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予人平安,是个很好名字。 手机屏幕上的男生笑意明亮,带着鲜活的少年气,登上颁奖台。 而陆昭眼前,却闪过那个孤零零躺在水池里的身影。 两张面孔在脑海中缓缓重叠合为一张。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错位感涌上心头,现实忽然变得陌生。 “他是数学系的王牌。”岑杉拿回手机,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去年拿了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还以独立作者的身份在顶刊发过文章了。将来肯定是个大佬。” “你和他的关系很好?”陆昭问。 “也说不 第123章 上太熟,但聊过几次。”岑杉抿了抿唇,“他和其他搞数学的不太一样,挺有意思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寒假的时候,我还加了他好友。他答应有空帮我看看项目里的数据模型……” 陆昭见岑杉明显低落下去的神情,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岑杉虽然聪明,但在人际交往上向来慢热。 他像是一个只对大脑结构和数据模型感兴趣的研究者。真正让他主动接近结交的人,屈指可数。 “失去一个潜在的朋友和优秀的合作者,当然会难过。”陆昭轻声说,“这是很正常的情绪。” 岑杉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语气里带着委屈:“我就说了不去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有意思的人,现在好了,什么都没开始,人就没了。” 第51章记忆 陆昭收回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正因为短暂和意外,人才会珍惜每一次相遇。”他说,“很多关系或许来不及走到最后,但不代表它没有意义。” “从永恒的视角来看,那一瞬间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岑杉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老师,你又开始灌鸡汤。” “不好喝吗?”陆昭轻轻笑了笑。 “好喝……” 岑杉低头擦了擦眼角,很快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伸手打开桌上的电脑笔记本,“老师我的模型写好了,你帮我看看。” 陆昭看着情绪重新稳定下来的岑杉,点了点头:“好,老师帮你看。” 夜幕降临,陆昭一下午的心思都萦绕那个水池边,还有戚予安身上。 直到保安巡逻时敲门提醒要锁楼,他才恍然惊觉天色已晚。 走出学部大楼,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陆昭抬眸望去,一眼就能看见那辆熟悉的黑武士停在路边。 车主人正倚着车门低声通话。隔着高高的台阶,他依旧能看见淮舟的眉头紧锁,电话那头的内容好似不容乐观。 几乎在陆昭望过去的同时,淮舟像有所感应般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眉宇间的疲惫也随之散去。他对着电话低声交代两句,随即挂断。 淮舟绕到副驾拉开彻门,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教授。”他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请吧。” 车子驶向主路,陆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问:“你不是说先回去了吗?” “顺路去分局转了一圈。” “因为下午的事?” “你不是心里放不下这个案子吗,”淮舟说,“我就去‘原则上’关心一下进展。” 陆昭转过头,“分局发现什么?” “凶器还没找到,推测被凶手带走了。”淮舟说,“死者戚予安,二十二岁。在他口袋里找到一张纸条,内容是约他昨晚九点到‘老地方’见面。纸条是打印的,做不了字迹辨认。” “尸检结果呢?确定是他杀?” “不好下结论。死者身上有锐器刺伤,但也有主动坠落的痕迹。两边的证据都在。” 陆昭一路沉默着,仿佛陷入沉思。直到淮舟缓缓把车停在家楼下的车位,他都没有动作。 陆昭看着车窗外的路灯,飞蛾绕着光晕打转,反复撞在灯罩上。这是造物主写下的代码,它的一生也只会循着这样的本能去做。 半晌,他轻声说:“戚予安,不是第一次死了。” 淮舟闻言挑了下眉:“怎么说?” 陆昭放倒椅背,整个人沉入座位。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斟酌词句,要怎么把下午那场伤感的谈话,转化为清晰的案情信息。 淮舟没催他,默默地把车内的天窗打开。初春的微凉夜风悄然涌入,驱散了车内沉闷的空气。他也向后靠进椅子里,耐心地等待着。 车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陆昭平静地开口:“寒假期间,戚予安参加了学校的登山活动。中途出了点小意外,不知道怎么传的,消息传回学校就变样了。大家都传他 第124章 失足摔下山,死了。” 他顿了顿。 “后来整个寒假,大家确实都没再见到他。谣言越传越真,细节也越来越完整。” “直到寒假结束,戚予安回校,才发现自己在大家口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淮舟紧皱头:“一个谣言传成这样?” “你听过洛夫图斯记忆吗?” 淮舟摇了摇头。 “人的记忆并不可靠。它不像录像带,更像一个会随时调整的台本。当外界信息反复灌输时,人会逐渐把并未发生过的事,当成真实经历。” “也包括戚予安自己?” 陆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淮舟沉声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很可能就不是简单的死亡案件。” 他顿了顿,“一个刚刚从‘被死亡’谣言风暴里走出来的人,正常情况下应该会比谁都谨慎小心,怎么会轻易让自己再次陷入同样的危险境地?” 陆昭抬头,望向车窗外稀疏的夜空。 “或许……他并没有从那场风暴里走出来。” 戚予安当时回来后,知道自己的死讯,会是什么反应呢?是愤怒吗,还是巨大的荒谬和困惑? 他可能以为这只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逻辑错误。但他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谣言从来不像数学公式,它不遵循逻辑和真理。 而人们,往往只会相信自己所想要相信的。 解开了无数数学题的戚予安,最终,却没有解开这道关于人心的难题吗? 淮舟安静地注视着陆昭,没有惊扰他的思绪。 他比谁都清楚,陆昭总是能轻易地走进别人的困境,感知他人的痛苦。 他以自身为容器,去承接另一个灵魂的重量。外人只见他温润睿智,是洞察人心的学者,或是冷静疏离,是高高在上的天才。 可他比谁都清楚,陆昭每一次平静的神色下,内心早已暗潮汹涌。 这样的共情天赋,究竟是上天对他的奖赏,还是他一生无法摆脱的囚笼。 “我们陆教授,怎么那么厉害。”淮舟忽然开口,语气轻松了些,“这么快就把受害者的背景摸清了。” 陆昭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被唤回,抬眼笑了笑:“学校论坛看的。” 淮舟也笑了:“原来教授也会逛学生论坛?” “偶尔看看。了解一下学生最新的请假借口。” 车里的气氛松下来,两人都不在说话。 狭小的空间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烦扰。夜风顺着敞开的天窗吹进来。 他们半靠在放倒的座椅里,安静地望着头顶的夜空,像是悄悄地偷来了一些自由呼吸的时间。 “那个一闪一闪的是北极星吗?” “不是。”陆昭声音懒懒的,“那是卫星。” “那个是北斗七星?” “不是,那是猎户座。” “那个呢?” 陆昭沉默两秒。 “……那是飞机。” 淮舟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散进夜里。 “陆昭。” “嗯?” “下水救人的时候,要留一些力气给自己。” 陆昭侧过头,撞进淮舟的眼睛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沉静安稳,总能在他快要被暗流吞墨时,让他能找到一点能抓住的支点。 “如果觉得快撑不住了,就缓一缓,等你缓过来,再继续。” “别怕,我会一直在。”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心跳声好像一下变得沉重。 他垂下眼,笑道:“回家吧。总不熄火,好像不太环保。” -- 衡大数学中心独占一栋现代风格的建筑,是衡川大学所有建筑的最高点。 楼内最大的特色就是随处可见的黑板,供师生随时演算灵感。这栋楼还拥有一整层专业藏书,并设立了多间供学生自由使用的讨论教室。 马欣荣今早来到这一层,走廊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他无意间瞥见一间讨论教室,门是虚掩着的。 他的心脏莫名狂跳。 这间教室虽然没有明确归属,但长期以来几 第125章 乎成了戚予安的专用。 马欣荣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随后轻轻地推开门。 只见一个穿着米色毛衣的男人背对门口,身姿挺拔地站在黑板前。他的指尖捏着一小截粉笔,似乎正在思考黑板上的演算过程。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上,温暖如春,却让他的头皮发麻。 “戚予安!”马欣荣失声喊了出来。 手上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 戚予安不是死了吗? 这个念头冒上来的瞬间,连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毛骨悚然的电流窜过他的背脊。 黑板前的人微微一顿,没有回过身。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马欣荣同学,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马欣荣猛地转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挡着他的来路。 淮舟从口袋掏初证件,目光锐利:“聊聊吧,同学。” …… 马欣荣坐在椅子上,模样看起来有点紧张局促。 淮舟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气势逼人。他手里的打火机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开合声,每一下都敲在马同学的脑子里。 马欣荣悄悄抬眼,看向刚才站在黑板前的那个人。 那人不是戚予安。 可对方身上的气质,却和戚予安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只单看背影和在题目前凝神思考的姿态,足以让他心头一跳。 陆昭背对他们,好像这两人的谈话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单纯来解题的路人。 淮舟抬手敲了下桌面,把马欣荣飘远的魂召回来。 “马欣荣同学,你认识戚予安?” 马欣荣立刻收回视线,但仍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他结结巴巴地说:“认……认识。怎么了?” “寒假期间,戚予安在山上失足摔死的谣言,在论坛传得沸沸扬扬。”淮舟紧盯着他,“我们一群警察,三更半夜不睡觉,泡在论坛里追八卦,最后发现,源头是你。” 马欣荣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抬头,却一瞬间说不出话。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帖……帖子不是匿名的吗……” 橘不理 请大家~多多评论吧~(鞠躬) 这一卷我觉得是最难写的t^t 数学部分问了一些我做数学的朋友,也查了一些资料,如果有哪里不对实在是很抱歉! 第52章踢石头的人 “匿名?”淮舟冷笑一声,“你以为电线那头连的是天线宝宝?” “你学数学的,最基本逻辑总该有吧。” 淮舟没好气地又说:“我知道你们系里出过牛人,之前给论坛搭了套匿名系统。但你猜猜,那位牛人现在在哪里高就?” 马欣荣傻愣愣地摇头。 “在我们市局的技术队。”淮舟屈指重重地点在桌面的警官证上。 “你们以为万无一失的匿名系统,在我们眼里跟倮奔没什么区别,明白吗?” 马欣荣彻底哑火,磕磕绊绊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随便写写。” “玩笑?你这随便一写,把人都给写死了。” “你觉得很好笑吗?” 淮舟没等他反应,厉声地喝道:“说!为什么这样造谣?” “没……没有为什么。”马欣荣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一时冲动。” 陆昭此时转过身,目光落在马欣荣身上,却没有说话。 人就是这样奇怪。一个人或许平日循规蹈矩,也可能在某个瞬间,毫无缘故地踢飞路边的石子。 你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想踢。 此刻的马欣荣,就像那个踢石头的人,只是他没想到,那颗被踢出去的石头,却意外地引发了雪崩。 “你这个玩笑,倒是开得有鼻子有眼。”淮舟掏初手机,“地点、时间、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机甩到桌上,屏幕亮起,正是已经被下架掉的原帖截图。 发帖人是匿名用户1022:【爆料】听学姐说的,大家自己判断哈。寒假期间,戚神在山上 第126章 摔下去了。人是不是没了不好说,但这阵子都没看到他,他的课题组也没动静了。完了,数学系又少一张王牌。 下面的评论简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层出不穷。 0035:真的假的?造谣一张嘴啊? 小了白了兔:蹲个后续。 匿名用户1022:有图有真相。[配图:穿着红色冲锋衣的男生站在山路边,光线模糊,侧脸隐约能辨认出是戚予安。] 峡谷在逃adc:卧槽!这不是山顶的那个断魂坡吗?听说很久以前那里还摔死过人。 勇争吃瓜第一线:难怪我昨晚在七号门看到有救护车闪着灯经过,我当时都没在意! 理性分析师:就一张图能说明什么?这种图我能p十张,不信谣不传谣!坐等官方! 月光下跳舞的女人:在校的吱个声?真的假的?他同队的人呢? 爬一百次泰山:那天我下山确实碰到戚神他们一队人上山。他还提醒我们慢点,这就不在了? 登山队小王:戚神那天确实是没和我一起下山…… 小美小美:戚神的人一向不错,没什么架子。如果是真的,太难过了。 匿名id477:呵呵,对你笑一下就不错了,要不要那么舔。 元气少女郭德纲:楼上你是柠檬精转世吧?戚神得罪你了? 用户xxx:好可惜,一代大神陨落。 代课王小陈:评论区留名,纪念戚神。ps.代课无忧,代写论文,质量保证。 转发小能手:转发【细思极恐!天才也抵不过命运。】这个版主扒的很细,大家快看! 予安小迷妹:超喜欢戚神。去年比赛夺冠视频我还有存,怎么会这样。 勇敢的小飞:大佬再见!我们会永远记得你。 数学系菜鸡:(图片:蜡烛.jpg)大神走好,期末保佑我。 …… 下面评论叠了上百层,从时间线看,帖子一发出,几乎是一小时内被推上热榜。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去确认戚予安的死亡是否属实。 人们在他的生死上补充细节、提供线索、拼凑时间线,谣言开始逐渐有了真实的骨架。 “我只是说没见到戚予安,是其他人越说越夸张……和我没什么关系吧。”马欣荣试图狡辩。 “哦?”淮舟眯起双眸,声音冷冽,“你作为帖主,把其他澄清的评论删掉,也不关你的事吗?” 马欣荣明显愣了一下,急忙摆手。 “我没有删评论啊!真的没有!” “我发完贴就放一边了,等我回头看,就那么多人在讨论了……” “热度那么高,你就没想过澄清吗?” “我……”马欣荣越说越没底,“我想着,等开学返校,戚予安回来了,不就真相大白了……” 一直沉默的陆昭这时缓声开口:“后来,又是什么情况?” 马欣荣听见他问话,被惊了一下,下意识瞄他一眼就收回眼神。 他紧盯着自己的鞋尖。 “有些人把他是怎么摔下山、穿的什么衣服、几点摔的说得特详细。” 他越说越小声,“还……还有人把花放到数学中心楼下。” 气氛忽然僵了一瞬。 “戚予安回来以后,是什么反应?”陆昭继续问。 “他一开始解释了几次,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戚予安,他后来就不怎么说了。”马欣荣道,“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他知道帖子是你发的吗?” 马同学像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才慢慢点头:“他知道。他……来找我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马欣荣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别躲着我了,不怪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陆昭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眼前低声抽泣的年轻人,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在遭遇无端的恶意后,于流言蜚语中转过身,握住了向他递出刀子的手。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 第127章 在这样的灵魂。他的明亮,让一切卑劣都感到羞愧,他的宽恕本身就是最锋利反抗。 片刻后,淮舟继续追问:“寒假登山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欣荣用力吸了吸鼻子,思绪被拉回登山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大家都围在营地聊天,不知道是谁发现戚予安不在,就让我去叫人。” 马欣荣当时极不情愿,暗自嘀咕:果然是戚神,哪里没他一眼就能知道。要是我不在,估计天亮了没人会来找我。 他磨蹭着走到戚予安的帐篷前,有些不耐烦地喊了几声:“戚予安,他们叫你,你来不来?” 无人回答他。 “戚予安?”马欣荣撩开帐篷一看,发现没人。 他心想:我已经叫过了,人不在可不怪我。 马欣荣正打算回去交差,忽然听见帐篷后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悄悄绕过去,借着其他帐篷的遮挡,看见戚予安正和另一个人争执。那是他极少见到的戚予安,一向待人温和的他,脸上竟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 “你听清他们说什么了吗?”淮舟问。 “没听清。偷听人说话……又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事。”马欣荣瘪了瘪嘴。 “偷听不是好事,造谣就是好事了?”淮舟冷声讽刺道。 马欣荣顿时噎住。 “所以,你就凭这一点,断定他出意外了?” “不是!”马欣荣急忙摇头,“后来我看见那人推了戚予安一下!” “再然后两个人就没声音了。” “隔天,我也没见戚予安和大部队一起下山。” 淮舟气得发笑。 “有时候都服了你们这群不动脑子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摔下山,会没有救护车?没有警察?没有文告?这么简单的东西不去查证,就一张嘴瞎传。” 眼看淮舟的火气就要冒上来,陆昭伸手在他背上轻轻顺了顺,像给一只炸毛的大猫捋毛。 淮舟身体微微一顿,绷紧的肩膀松开,酝酿好的怒火就这样轻飘飘地捋散了。 陆昭转向马欣荣问:“推他的人,是谁?” 马欣荣咽了口唾沫,吐出了一个名字:“是江晞。” …… 马欣荣失魂落魄地离开侯,淮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俞景岩明显的不快:“人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留给你了……” 淮舟打断他,直接说:“跟你同步关于马欣荣造谣的情况。” “那小子就是嘴欠吧?” “没那么简单。”淮舟靠在桌边,淡淡地说,“马欣荣在登山现场目睹了关键情况。” “戚予安当晚和另一名同学发生过争执,有肢体推搡。第二天戚予安并未随队下山。马欣荣基于这段见闻,发布了那篇帖子。” 电话那头沉静一瞬。俞景岩的语气一收:“听你的意思,你主张是谋杀?” “难道你们准备按自纱结案?”淮舟反问。 “法医和痕检都出报告了。”俞景岩的语气也认真起来,“直接死因明确,高坠造成的多发性创伤。” “栏杆上的血手印方向,证实死者是主动推开栏杆门,摔下去的。” “现场那摊血你也看到了,往外渗开足足有一米多宽。如果有人强行把死者推下去,不可能不踩到血。” “但现场只有死者一人的血脚印。”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 “痕检也做了鞋印比对,围栏边最后的足迹和死者鞋底完全吻合,发力方向是向后。死者体内没有致晕药物成分。所有这些证据,都支持死者是自主坠落。” 淮舟安静听完,忽然开口: “法医是不是在死者腹腔发现了一小块金属碎片。” 第53章外号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昨天去你们分局的时候,顺路和法医聊了两句。” “啧。”俞景岩有一些意料之中的不满,“你倒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是有这么回事,单刃刀, 第128章 凶手刺入时力气很大,撞到骨头,拔出来的时候刀尖断在里面。” “所以。”淮舟淡淡道,“一个成年男子,大晚上拿刀自己捅自己,力道之大,刀尖断在腹腔,意志之坚定,在大量失血的情况下,自己翻过栏杆跳下去。” “你不觉得有问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后,俞景岩低低骂了句脏话。 “你他妈打电话来就是没好事。” “我只是提供个思路。”淮舟轻笑了一身,“查不查,怎么查,自然是俞队决定。” “淮舟。”俞景岩的声音带上了一些难得的诚恳,“现在手上的物证都更偏向自纱。如果这个案子强行往他杀方向查,学校那边肯定要炸。他们已经来问了几次了,听意思是尽快压下来,不要闹大了。” “你会照办?”淮舟说。 “这得看市局的上司能顶住多大的压力了?” 淮舟听懂了他的意思。 “俞景岩,有话就直说。”他冷声说。 俞景岩笑了一声,“行,我直说。我需要一个准话。” “你尽力查,有压力我顶。你就是等我这句话,是吧?”淮舟嗤笑。 “嗐。”俞景岩咂了下嘴,语气里的诚恳变成计谋得逞的得意,“我要是今天真按自纱结案,明天你们总队的督查函是不是就会送到我桌上了。” “总之你淮副队开了金口,我这小庙才好念经。” 淮舟略带嘲讽道:“怎么,需要我给你写份担保书,还是需要我向陈局做个报备,明确一下主办责任?” “那倒不用。”俞景岩见好就收,“反正情况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跟进这个叫江晞的。” “辛苦俞队,后续有需要协调资源的地方,随时沟通。” 淮舟挂了电话。抬眼见陆昭又回到黑板前,写下密密麻麻的推演步骤。 “这是什么新的魔法吗?”淮舟走到他身边,双手抱臂端详着布满符号的黑板。 “黎曼假设在特定条件下的变形应用。”陆昭用粉笔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题目看上去完整,但本质上是一个思维陷阱。” “它会让解题者习惯性陷入既定框架,但只要跳出原有假设,换个维度切入,就会发现整个逻辑结构是有漏洞的。” “最后,用一个非常规的方法,可以直接绕过去。” 他解释了一长串,随即侧过头看向淮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听懂了吗?” 淮舟沉默了两秒,淡淡道:“说人话。” “……换个思路就能解。”陆昭放弃解释。 淮舟闻言,低笑出声:“看来十年前的衡大数学系王牌,风采不减。” 陆昭没有理会他的打趣,放下粉笔,轻轻拍掉手上的灰:“俞队会见江晞吗?” “他已经让人去查了。你想见江晞?”淮舟拉开讨论室的门,侧身让他先走。 陆昭摇头:“我想先去戚予安的住处看看。” “哦?”淮舟的长腿一步就跟上陆昭的步伐,与他并肩,戏谑地问:“是有什么发现吗,数学小王子?” “直觉。”陆昭的回答简洁明了。 “陆教授的直觉,算心理学范畴,还是玄学领域?” 陆昭终于侧过头瞥他一眼:“算大脑为了效率,整合前意识和潜意识所有的信息的结果。” 他顿了顿,“或者说,大脑的偷懒。” 淮舟不耻下问:“那以你的偷懒的直觉,我们到戚予安的住处,能发现什么?” “一个人的私人空间,是比心理量表或心理咨询更能直观反映他的真实面貌、行事风格甚至秘密的地方。” “有道理。那就走吧,我们偷懒的数学小王子。” “你这个乱取外号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昭对自己新得到的外号一脸无奈,这个人给他取外号是乐此不彼。 淮舟耸耸肩,一脸无赖的样子,嘴角却扬得更高:“没办法,这毛病应该是治不好了,我放弃治疗。” 他转过身退了两步,倒着走在前面,正好和陆昭 第129章 面对面。 “而且,这个问题好像只对陆教授有效。” 他轻轻挑起眉梢,“您给我看看,这是什么病?” 陆昭对上他深邃的棕眸,下意识停下脚步。 对特定的个体赋予专属称谓,本质上是一种‘标济行为’的延伸形式,类似于灵长类进化后的现代版圈地行为。 通过语言上的独占符号,建立只有彼此知道的独特纽带,形成心理上的归属锚点。 陆昭的大脑下意识把对这个行为作出解释分析。而分析完毕,那个心知肚明的答案也已呼之欲出。 神经的快速反应后,紧随而来的就是生理的背叛。 陆昭的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是做犯罪心理方向的,如果你有精神方面的困扰,可以要挂精神科,我可以帮你写转介。” 淮舟看穿他故作正经的样子,也没点破,从善如流地接话:“那陆教授这算不算见死不救?” “淮副,”陆昭重新迈开脚步,伸爪反击,“你这么多问题,是打算来蹭课吗?” “蹭课多没意思,”淮舟立刻跟上,跟他并肩,“陆教授能给我开小班授课就更好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他们身上跳跃。 一阵凉风吹起彼此的额发,也吹散了方才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 两人缓缓踩着阶梯下楼,一个男人迎面而来,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正要转过拐角时,那人突然停下,回头喊:“陆昭?”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与意外。 陆昭脚步顿住,微微一怔。他转身看去,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认出那张面孔。 “周师兄。” …… 数学中心楼下的咖啡角没有多少人,慵懒的爵士乐和咖啡豆研墨声交织,将这片区域与大厅的繁忙隔开。 陆昭遇见前师兄周明俊后,三人在楼下咖啡角坐下。淮舟和陆昭自然地坐在同侧,与周明俊相对。 周明俊比陆昭年长几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大衣,脚下踩着锃亮的尖头皮鞋,俨然一副精英人才的派头,举止之间都透着学术圈顶层的从容感。 淮舟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百达翡丽ctrava系列正装款,万宝龙权利之笔。 淮舟挑了挑眉,大学教授的收入,看来是相当可观。 他侧头将视线转到身边的陆昭。 怎么他家教授天天都是几件轮流换的素色毛衣加风衣,到处漏墨的原子笔。养那几个学生,这么费钱的吗? “陆昭,好久不见。”周明俊开口,带着经年未见的熟络,“听说你回校任聘了,我这边一直忙得连轴转,抽不开时间,没来得及去找你,别见怪。” 陆昭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事,数学中心一向比较忙。” 这时,咖啡角的兼职学生快步走来:“老师,您的咖啡按老规矩做,可以吗?” 周明俊温和一微笑:“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年轻的学生受宠若惊地摆手,又殷勤地看向另外两位,“您的朋友们需要点什么吗?” 陆昭视线掠过柜台前排队等待下单的人群,最后落回周明俊那副坦然受之的神情上,显然这是例外的服务。 “他要一杯热美式,加奶不加糖。”淮舟流畅地接话,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我要冰美式,谢谢。” 学生记下后离开。 周明俊将两人间的默契熟稔尽收眼底,顺势问:“这位是?” 陆昭想了一下,简洁明了地说:“朋友,在市局工作。” 淮舟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周教授和我们陆教授,是老相识?” 周明俊暗自在心中判断,这位应该是负责专家安全或联络的普通警员。 他又名片夹中取出一张设计考究的名片,指尖优雅地一推,递到淮舟面前。 “原来是陆昭的同事。” 周明俊话说得客气,“我也听说了他担任顾问的事。我们这位小师弟性子独,在队里还请各位多多照看。” 第130章 “我和陆昭师出同门,”周明俊转向陆昭,面上像在回忆往事,“只是没想到,他后来另辟蹊径,选了一条更艰难的路。” 陆昭却微微皱眉,他的本意只是不想暴露出淮舟的身份,却让对方以为淮舟是需要听从嘱托的身份。 他正要开口解释,温热的手掌却先搭上他的椅背,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带着安抚的意味。 随即,淮舟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如常:“周教授费心了。” “这么优秀的专家,我们捧着都来不及,您多虑了。” 他接过名片,看都没看便收进内袋。 “至于独不独……”他唇角勾起,略做停顿,“都是自家人,没这个说法,他自在就好。” 第54章天才 咖啡适时送达,暂时打断了无声的交锋。 待服务员离开,周明俊轻轻搅动面前的咖啡,笑着看向陆昭:“听起来你在市局也适应得不错,那就好。” “谢谢。”陆昭轻轻颔首,礼尚往来地回敬,“师兄现在也是成就斐然,项目应该做得也不错。” 他其实并不清楚周明俊的近况,这只是基于对方仍能稳坐数学中心,以及周身行头、举止气度所作的合理推测。 见陆昭面上的紧绷逐渐松开,淮舟搭在椅背上的手未动,另一只手快速滑动屏幕。搜索页面一刷新—— 一年前,周明俊凭借发布一套‘多态最优调控算法’,短短数月,资金、项目、资源纷至沓来,合作遍及业界巨头,几乎成了“智能决策”领域的代名词。 学术新贵、一夜成名。难怪…… 周明俊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才笑着开口:“哪里,如果你还留在数学领域发展,肯定能比我做得好。” 他摆了摆手,话头一转,“你从心理学部拿到学位之后,就没有你的消息了,是去哪里发展了?” “去英格兰读了进修了几年,后来在苏格兰场待一段时间。” 陆昭的语气淡淡,视线掠过窗外的来往的人影,仿佛这场多年不见的叙旧有些无趣。 “前阵子我去看老师,他还念着你。”周明俊好似没有察觉,继续说着,“你离开数学系的事,他至今都觉得可惜,总说我们那届最出色的苗子,怎么就半路下车了。” 陆昭拉过面前的咖啡杯,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让老师失望了。” 话音落下,几人间一时无声,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周明俊显然意识到似乎拣了个不太合适的话题,一时不知要怎么继续。 陆昭本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也没打算圆场或客套,低头抿了一口咖啡。他舔了舔嘴唇,非常满意手中咖啡的配比。 淮舟见状,心底了然。陆昭待人向来体面周全,如果他任由场面冷下去,那多半是故意的。 陆昭现下的总总迹象表明,他大概是打心底里不喜欢面前这位自称师兄的周教授。 想到这里,淮舟反而笑了一下,连带看着周明俊都觉得顺眼不少。于是他决定大发慈悲地给对方一个台阶。 他抬起眼,随意地接过话:“我倒是觉得,你老师要是知道你现在是市局的特聘专家,帮我们破了那么多悬案,估计只会觉得骄傲。”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不是叫,用另一种方式实现自我价值。” 陆昭侧头看他一眼,轻笑摇头。 这人总是有本事,把他所有背离常规的选择美化得那么合理。 气氛被淮舟的话缓和了几分。 周明俊的神情稍微松弛下来,顺势接话:“回来就好,有时间……去看看老师。” “好。”陆昭简短应道。 周明俊沉默片刻,又问:“今天怎么有空来数学中心?要不然待会儿一起吃个饭?” “今天是为了案子来的,应该不太方便。” 周俊明闻言,停顿一瞬:“是关于戚予安的事吗?那事我听说了。” “你认识他?”陆昭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在对方身上。 “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周明 第131章 俊的神情染上惋惜,“假以时日,会有你当年的风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真情实意地欣喜,“我听说脑电中心接下来会有很多项目,需要和数学系深度合作。看来,我们又会有机会共事了。” 他笑着看向陆昭:“真好,小师弟回来了。” 陆昭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周明俊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还有个会。”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陆昭。保持联系。” 周明俊离开侯,两人又在咖啡角坐了一会儿。 陆昭慢慢喝着咖啡,目光投向大厅来来往往的学生们。 每一个身影都尽显意气风发,能在这里出入的学生无一不是天之骄子。他们怀抱理想,决心在这片公式与定理的浩瀚宇宙中,征服属于自己的星系。 淮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低声问:“后悔吗?离开这里。” 陆昭放下咖啡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什么好后悔的?” “你的天赋,或许能让你在这个领域留名。那里本该有你一颗星辰。” “淮副,我现在过得也不错。” 陆昭神色平静,却坚定自信,“而且,谁规定有天赋就必须被绑定在某一条路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真正的天才,是让天赋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被天赋牵着走。是在任何领域,都能找到通往答案的路径。” 淮舟难得见陆昭如此毫不自谦的样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方微扬的下颌,只觉得心口被某种温烫的情绪充满,鼓胀而柔软。 他就爱看陆昭这幅模样。不似平日那种收敛温和的气质,此刻的他,光彩夺目,令人心折。 昭昭若日月,离离如星辰。 陆昭,合该如此。 “按照这个节奏,下一句你现在是不是该说那句经典台词了?”淮舟笑着说。 陆昭疑惑地看向淮舟。 “天才,只不过是见我的门槛。”淮舟一本正经念道。 陆昭更加困惑:“见我干嘛?” 淮舟怔了一瞬,随即失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咖啡角显得些许突兀:“看来你在讲笑话这个领域,恐怕也是能力突出。” -- 淮舟和陆昭走到电梯间时,电梯门正要闭合。淮舟大步上前伸手拦住,门应声而开。两人正好和电梯里的俞景岩撞个正着。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三人呈三角站立,面面相觑,气氛微妙。 “俞队,亲自跑现场?”淮舟率先开口。 俞景岩仍旧戴着那副黑色墨镜,双手叉腰,语气硬邦邦回敬:“领导都亲自下来‘指导工作’了,我这小分局哪敢怠慢?” 淮舟轻笑一声,毫不客气戳穿:“是怕我们先找到关键线索,动了你的功劳吧?” “放一百个心,这案子是你们北城分局的,没人跟你抢。” 俞景岩‘啧’了一声,懒得接这茬。他侧过头,多看了陆昭两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陆昭有些眼熟。 陆昭察觉到视线,也抬眸望过去,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俞景岩的那副墨镜上,微微挑眉。 这一下把俞景岩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将墨镜摘了下来,随手挂在夹克领口。 陆昭见状,温和地说:“俞队,不用这么紧张。” 俞景岩:“……”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墨镜确实会强化人的距离感和威慑性,你选择佩戴它,是合理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淮舟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没忍住笑出来。 随后他很自然地接话:“懂了。” “俞队今天是特地来威慑我们的。” 他语气懒散,带点笑意。 俞景岩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你们两个——”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淮舟顺手抬臂挡了一下门,自己先一步走出去,习惯性地确认走廊的情况后,才侧身让陆昭出来。 俞 第132章 景岩跟在后面,将这个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无声地“啧”了一句。 至于么? 不知道以为国家一级珍稀动物似的。 几人沉默地走在拥挤的走廊上,往戚予安租住的单位走。 警方了解到,戚予安因为作息不规律,为了避免影响舍友,从研二起就在学校五号门对面的小区里租了房子,一般都不回学校宿舍。 平日无人的走廊上,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舍,正配合警员做笔录,低语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走廊尽头的房门已经被黄色封条围起来,几名警员正在室内进行勘查登记。 几人停在门前,门前的警员见到他们,立刻直起身:“俞队,淮队。” 淮舟轻轻颔首,目光略微打量屋内,沉声问道:“查到什么了?” “初步勘查完毕,现场保存得很好。”警员翻着记录本,“门锁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室内也没有打斗和翻动的迹象。我们提取了多处指纹和毛发样本,已经送回分局进行比对。” 一旁的俞景岩接话问:“鉴证科那边怎么说?” “技术队刚走不久,说里面有很多死者留下的稿纸内容,他们已经拍照留档,但内容可能需要专家解读。” 警员说着,侧身让开位子,“现场是原始状态,等您进去看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室一厅的格局。房子内乱中有序,以书桌为中心的工作区一片狼藉,但被沙发和厨房占据的生活区却相对整洁,两区泾渭分明,互不干扰。便利贴随处可见,但都集中在书桌边缘和冰箱门上。生活物件简单,窗边还有几盆绿植点缀生活。 陆昭随他们走进去,视线落在了书桌前那块巨大的白板上。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推算,可以见得死者思维的投影。 他低下头,书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边缘凝结的冷咖啡,随着主人的离去,都成为时间的标本。 “他应该是临时出去的。”陆昭说。 第55章叛徒 淮舟应了一声,随即转向俞景岩,“你们查了他最后的行踪和通话记录了吗?” 俞景岩四处打量,随口回答:“查了,死亡当天没有电话进来。就他口袋找到的那张便利贴。” 他嘀咕了一句,“这天才是有够复古的。二十一世纪了,还用纸条约时间。” 陆昭没有应声。他正专注看着桌上散落的稿纸文献,又抬头对比白板上的推算,眉头微蹙。 “发现什么了,小王子?”淮舟站到他身侧,俯身凑近,低沉的嗓音和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拂过陆昭的耳廓。 陆昭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把注意力转回稿纸上:“这是戚予安最近在研究的东西。他在一个算数模型的基础上,试着架构新的框架。” “这些东西有问题?” “还不好说。”陆昭轻轻摇头,歪着头盯着其中几页草稿,像是有些不明白留下这些的人的用意。 “也许是在休闲练习?”淮舟随口猜测。 陆昭终于抬起眼,说:“已经解开的题,对数学家来说就像嚼过的口香糖,不会再回味。他们的乐趣只在于寻找新的、未解的挑战。” 他顿了顿,指了几处被修改的凌乱的推演痕迹,“除非这块糖有问题,那样的话,他们就会重新再加工一次。” “你们两个发现什么了?说什么悄悄话。”俞景岩在客厅另一头,表面上还在四处看着,却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 “你的坏话。”淮舟随口敷衍了一句,起身踱步到书架前。 他的目光扫过层叠的数学专著和哲学典籍,感叹道:“又是一位跨界大师。” 陆昭抬头看向他,也走到书架旁细看。他的目光忽然在书架的某处停顿。 那里整齐排列着一套儿童文学全集,在这片理性至上的领域里显得格外突兀。 “数学家也爱看童话?”淮舟眉梢微挑。 “这套书很有意思,也不算真正的儿童文学。”陆昭戴着手套的指尖轻抚书脊,动作 第133章 忽然顿住,“少了一本。” “嗯?” “全套七本,缺了《狮子、女巫与魔衣橱》。” 俞景岩也凑了过来,一脸莫名:“狮子、女巫、衣柜?不是三本吗?” 两人同时转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淮舟轻叹:“俞队,我们做警察的,平时还是得多看点书。现在高智商犯罪越来越多,思维跟不上,是要吃亏的。” 俞景岩顿时瞪眼:“你少在这拐着弯骂人!你当年不就是文化课比我强点,有什么好得意的!” 淮舟淡淡瞥他一眼:“射击、格斗、现场勘查、案件重构……” 他慢悠悠数着,最后抬起手,的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俞景岩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红交加。 两人没等他回应,已经转回身,一个给另一个讲故事,彻底把他晾在一边。 陆昭缓缓地说:“这本故事讲述的是四个孩子进入一个永远停留在冬天的国度,直到他们遇见狮子阿斯兰。” “阿斯兰用自己的牺牲,换来春天归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缺失的那个空位上。“故事里最关键的人物,是叛徒埃德蒙。” “他为了几块土耳其软糖,选择背叛了自己的家人。” 淮舟微微偏头,视线落在陆昭的侧脸。那人低垂着眼睫,嗓音很轻,把故事说得动人。 “那软糖那么好吃?”淮舟问。 “好吃。”陆昭淡淡地笑,指尖在书架空位的边缘轻轻摩挲,“很好吃。” “他当时,不是故意的。” 淮舟看着他收回手,并没有接话。或许在他未触及的过去里,陆昭也曾活在一个漫长的冬天。所以才会这样地理解一个‘叛徒’对一块糖的渴望。 淮舟忽然一笑,语气轻松道:“那么好吃的东西,我们小王子也要有。“ “回去就给你买。” 陆昭怔了一下,随即也笑着摇头。 俞景岩在旁边一边装模作样地查看现场,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可听了半天,他依旧一头雾水。两人一来一回,完全插不进话。 俞景岩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慢慢皱起眉头。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小子平时对谁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死人脸? 什么时候见他这样过,面带笑意、目不转睛。 这种熟悉的错位感,瞬间打通了俞景岩多年前的记忆。 好多年前,在警校教室里,这小子也是这个样子。 当时班上大多数人都对那位年轻讲师的理论不屑一顾,只有就淮舟每堂课都不落下,笔记记得比备战高考还认真,一副恨不得靠这门课卷死全队的架势。 俞景岩想到这,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陆昭!我就说这个名字耳熟!” 他抬手指着陆昭,“你就是那个来警校代课,讲犯罪心理学的小老师!” “小老师?”陆昭莫名其妙。 “就你!”俞景岩越说越肯定,“年纪比我们还小,站讲台上给我们分析连环杀手心理。” 他说着又转向淮舟求证,“是不是?你那时每节课笔记记得比谁都勤!你忘了?” 陆昭怔了怔。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二十出头时,确实替老师去警校代过几次专题课。 那段记忆早已模糊,如果不是俞景岩突然提起,他都很难想起来。 陆昭偏过头,朝淮舟挑了下眉,眼底笑说原来你还听过我讲课? 淮舟笑而不语,抬手摸了摸鼻尖。 “做我的学生,不丢人。”陆昭淡淡地说。 “我是怕给你丢人。”淮舟答得自然。 俞景岩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姓淮的能升得比他快。除了家底好,会来事的功夫也是练得炉火纯青。 淮舟对陆昭微微一笑,才转头对那个捅破他秘密的人没好脸地说:“俞队,你那边有没有别的发现?没有的话,下次这种基础勘查,让其他警员来就行,真不劳您走一趟。” 俞景岩被他这话一噎 第134章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从厨房拿了一只杯子出来,和书桌上的咖啡杯摆在一起。 “这里不止住一个人。”他抬了抬下巴,“这两个是一对的。” “还有这些便签,上面的自己明显是两个人写的。” 淮舟说:“和房东确认过了?” “确认过。”俞景岩说,“租房登记只写了戚予安一个人,水电缴费也都是他的名字。” 陆昭听了,轻声问道:“你们排查戚予安的社会关系,他有恋人吗?” “这也是个奇怪的点。”俞景岩皱着眉,“问了他的导师、同学、课题组的人,没人听说他在谈恋爱。” “在所有人口中,他就是一个标准的天才,专注学术,待人友善。除了很早就搬出来之外,基本没什么特殊情况。” 淮舟叉着腰,缓缓环视整个房间,目光停在厨房和生活区的指尖。 “可这个空间确实很多细节都透露出,这里不止一个人生活过。” 他往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碗碟的摆放方式,一种整齐,另一种随性。洗漱用品的品牌和数量,抽屉里零食的偏好,都暗示着两种不同的生活习惯曾在这里共存。” 陆昭沉思,忽然想到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的伴侣一直就在他身边。” “他们共享着同一个学术圈、同一种生活节奏,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关系亲近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恋人。” 俞队下意识说:“数学系真没多少女学生,和戚予安接触频繁、能称得上合作的那一两个,我们查过,都有稳定男友,时间线也对不上。” “男的呢?”陆昭淡淡地问。 俞景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男的?” 淮队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怎么,男的不能谈恋爱?” “不是……”俞景岩又卡壳,“我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说着,视线重新扫过这间屋子。 原本零散的细节,忽然被某种新的逻辑串联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隐藏的够深的。” “或者说,”陆昭轻声纠正,“是他们隐藏得很好。” 俞景岩沉默片刻:“所以你怀疑,这个人和案子有关?” “至少有关联。”陆昭说,“一个会长期出现在这里、却没留下明确身份的人,本身就值得查。” “感情关系本来就是人类生活中最复杂的变量之一。”陆昭淡淡地说,“爱、嫉妒、战有欲、愧疚,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够杀人了。” 俞景岩啧了一声,拿出手机:“得,让他们再排查一次。” 陆昭想了想,抬眼看向淮舟。 “我有个想法,要不要赌一把?” 淮舟几乎没有犹豫,笑着接话:“说吧。” 陆昭拿出手机,熟练地登上校内学术期刊数据库。 他输入‘戚予安’三个字,页面立刻弹出一长串发表记录。涉及数论、拓扑、算法建模等多个方向。其数量和质量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学生而言,堪称惊人。 陆昭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沉。 片刻后,他点进了一篇高影响力的论文页面,将手机递给淮舟。 “看作者栏。” 淮舟低头扫了一眼。 共同一作:江晞。 “戚予安过去的研究方向更偏纯理论。”陆昭缓缓说,“但近两年,他开始大量发表偏应用型的成果。” “而且,几乎每一篇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江晞。” 淮舟转头看向俞景岩:“俞队,怎么说?” 俞景岩翻看自己的手机,头也没抬地回道:“一大早就让人查了,这人根本没在衡川,他三天前就飞去津海参加学术研讨会,有航班和酒店记录。” 他顿了顿,“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来。” “很好。”陆昭合上手机,语气平稳地说:“他一落地,我就要见他。” 第56章停电 夜慕降临,车窗外的万家灯火亮起,连成一片。 在江晞回到衡川前,分局的同事 第135章 会处理其他的排查工作。 淮舟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的人。陆昭一路都低着头看着平板上的论文,没有说话。 淮舟收回视线,方向盘在下一个岔口一拐,车子没有驶回市局,而是拐上了回家的高架。 门在身后合拢,亮起暖光,隔绝了外界。家像一间隐秘的安全屋,让他们从混乱世界抽身后,放松神经,重建思绪。 淮舟在客厅茶几旁席地而坐,周围散落着案件材料。他一边低头写报告,一边跟着蓝牙音箱的旋律哼歌。 那粤语被他学得磕磕绊绊,调子总慢半拍,莫名有种松弛自在的味道。 陆昭则重新深陷进他的专属沙发里。 手边放着一杯热茶,他靠着扶手,定睛在平板屏幕上,逐行读着戚予安的论文。 过了一会儿,淮舟听见响声抬起头。 陆昭因为平板支架的角度不对,坐得别扭。他的手还不太使得上力,单靠自己很难调整。 淮舟放下笔,起身走过去。 “怎么不叫我?”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 淮舟轻叹一声,俯身替他拧动旋钮。 “慢慢来,我又不介意你麻烦我。” 他靠近时,刚洗完澡的须后水气息悄然笼罩下来,冷冽中带着温热的潮气。 陆昭被那股气息扰的微微走神。 下一刻,忽然‘啪’一声轻响。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边上的平板和蓝牙音箱还亮着光。 “应该是电箱跳闸了,我去看看。” 淮舟抬起头,正好和陆昭面对面,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浅棕的眼撞进深棕的双眸,像光与影,谁都没有先移开。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流动,黑暗放大了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淮舟原本搭在陆昭身侧的手,指尖缓缓地随着蓝牙音箱里流淌的旋律,轻轻敲着。 他的节拍打得荒腔走板,对不上调。 歌声呢喃般唱到:“不要着灯,能否先跟我摸黑吻一吻——” 唱到这里,指尖上的节拍微妙地停了一瞬。 像被蛊惑一般,淮舟无意识地向前倾了半分,仿佛想在昏暗中看清陆昭的眉眼。 温热的气息蛮横地撞进陆昭的感官,将他逼得向后靠进椅背。这个角度太过逼仄,淮舟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 “应该……是跳闸了。”陆昭退无可退,说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 “嗯。”淮舟低哑地应了一声,“歌词里也是这么唱的。” 在这个距离,陆昭甚至能看清,原来淮舟眼尾有一颗极浅的痣。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失序,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指尖也不自觉收紧,紧捏着手中的笔。 淮舟忽然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带着他松开力道。 “说了不要那么用力。” 淮舟的拇指指腹缓慢地,反复地蹭过他无名指上的笔茧。 “茧这么厚……”那人的声音近在耳边,“写字那么费手?” 那触感滚烫得惊人,两指的厮磨好像比亲吻更令人心颤。 音箱里的歌声唱到副歌,无望又执着。 陆昭甚至能清晰地描绘出彼此的姿态。 他的头颅微昂,下颌线绷紧。 淮舟一手搭在他腰侧,微微俯身,形成包围之势。另一手牵着他的手。 彼此的唇离只剩毫厘距离。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彻底交融,他几乎能感受对方的气息一点点滑入自己的呼吸道,再也分不清彼此。 音箱里的歌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陆昭微微侧过头,从即将失空的暧昧里清醒过来。 空气重新流动。 “我去弄电闸,很快就好。”淮舟率先直起身。 陆昭借着平板微弱的光,看着他转身走入黑暗的背影,微微出神。 “这栋楼旧了,电路不太好,找时间得让人来看看。”淮舟的声音从电箱那边传来,伴随电闸推合的声响。 ‘塔’一声轻响,家里的 第136章 灯光随之亮起,驱散了所有心照不宣。 陆昭垂下眼,随口找了个话题,“你怎么会买在这里?” “这房子是我爸妈很久以前买的。这里离市局靠近,我后来图方便,把楼上单位也买了,直接打通。” 淮舟走回客厅,侧头看向陆昭,“你不喜欢这里?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搬。” “没,这里很好。”陆昭轻声说,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掠过这个不知不觉到处都是两人共同生活痕迹的空间,最后落在淮舟身上。 淮舟重新坐回沙发,一个问题自然地脱口而出:“你呢?没买房?”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两个人刚要好上就开始盘家底。 他立刻找补:“我没别的意思,你觉得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 说完,他自己感觉更遭了。 简直欲盖弥彰。 淮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陆昭的全部了解,都来自那些公开发表的学术动态上。 关注陆昭的动向,成了他隐秘的习惯,是工作间隙缓释压力的呼吸口。 他通过文字一点点拼凑出对方的轮廓,感知对方的思想。 这种了解是单向的,像隔着海面看月亮。 饮鸩止渴、又隔靴搔痒。 而现在,他终于能感受到曾想象过的骨骼的呼吸。 他经常是下意识地想拾起每一块关于陆昭的拼图,过去的经历,现在的生活,未来的规划。 落地灯的暖光洒在陆昭的肩线上,让他多了几分近在眼前的真实感。 窗外风声从阳台传来,细细扫过半掩的窗帘。 “没钱。” 陆昭已经埋首回平板上,头也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淮舟看着他指尖滑动的动作,忽然笑了。他抬手朝窗外楼下的方向指了指。 “你那辆沃尔沃的配置落地快小一百万了,这叫没钱?” “陆教授,哭穷也得讲基本法。”。 “……” 陆昭终于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优良品德。” “我这人没什么品德。”淮舟笑得一脸坦荡,追问说,“所以呢?总得有得个理由吧。” “你又不爱旅行,消费欲也低,平时除了买书、吃饭,也没别的花销,打算以后全捐了?” “差不多吧。”陆昭随口道,“钱财身外物。” 淮舟挑了挑眉:“捐哪儿去了?” 陆昭抬起眼,瞄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资助?” 淮舟耸了耸肩:“先听听陆教授的慈善项目。” “学生的学费和项目补贴会出一些。以前合作过的孤儿院也会长期捐。”陆昭顿了一下说。 “我就一个人,花不了太多钱,放着也是放着。” 他放下平板,平静地说,“倒不如让他们吃好喝好,安心做研究。学术这条路不容易,我希望他们至少不用为生计分神,可以把时间和精力真正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 “别人攒钱买房买车娶老婆,你攒钱给学生铺路。”淮舟看着他,笑着说,“陆教授,你这是衡川版蝙蝠侠吗?” 陆昭被这个形容逗得一笑,摇了摇头。 “改变世界太难,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淮舟沉默片刻,才低声问:“所以,你放不下戚予安的事,是因为什么?单纯因为他是前途光明的学生,天资聪颖的新星?” 毕竟,陆昭曾在苏格兰场行为分析组待过,见惯了各种离奇案件。按理说,一个辖区以外的坠崖案,不至于让他如此执着地追下去。 如果仅仅因为案子发生在衡大,那这个有名的心理教授也别教书了,干脆往派出所一坐,天天办案就好。 更何况,从接手这个案子,周围的人或线索,都若有若无地暗示一件事。 陆昭和戚予安是某种意义上非常相似的两个人。 这种感觉,让淮舟心里始终发沉。 陆昭怔住了,沉默片刻,才低声说:“看到他,就像 第137章 看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自嘲一笑,“就当是为另一个我,讨个真相。” 陆昭垂着眼,虚虚地盯着论文上的数学公式出神。 人们总说,每一条路上的风景都不同,不要美化自己未选择的那条路。 可当见到另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灵魂,踏上了那条自己未曾涉足的旅途。 为着另一个可能的人生,心里也会暗暗祈盼他能有个完满结局。 这个答案有些在淮舟的意料之中,却又比他预想的,更让人心口发闷。 他合拢双手,看着陆昭,“那你认为,戚予安是怎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要求你掌握全部资料,才做侧写。” 陆昭微微挑眉:“怎么,淮队现在准备客串我的心理咨询师?” 淮舟闻言,竟还学着他平时那副专业的姿态。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神情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位来访者,你现在的回避不答,是一种心理防御吗?” 陆昭被他逗笑了。 他慢慢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第57章云轨 淮舟也不催他,只是静静注视着。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当年陆昭离开数学专业,并不像他说得那样云淡风轻。 不只是一个天才放弃天赋,选了另一条跑道那么简单。 那时的他,也许遇到了某些难以解答的问题。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良久。 陆昭才终于缓缓开口。 “戚予安应该是……一个聪明、宽容的人。但在某些点上,又异常执拗、固执。” “天真,对世界抱有童趣的善意。重感情,但很少和人交往过深。”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不明白。”陆昭轻声说,“这样一个人,究竟是面对了怎样无解的困境,选择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解决。” “那个问题一定足够沉重,令他为难,让他所有的天真和善意都失效了。他没有选择,无路可走。” “那你说,这个无路可走的问题,除了数学,除了生死,那会是什么呢?”淮舟说。 他像是思考般自言自语,“数学,解不开就再试试,总能解开。生死问题,这不好说,毕竟他选了死路。他跳下去的那一刻,是算解开了还是没解开?” 陆昭转头看着他:“绕口令呢,淮副?” 淮舟也笑了一下,指尖蹭了蹭眉骨。 忽地,陆昭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他像想到什么,目光微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解不开的,从来不是自己的问题。” “而是别人的问题。” “比如呢?” “江晞。那个和他死前有过冲突,那个消失的室友。”陆昭说。 “这都要等江晞回来,才能问清楚了。” “淮副。” “嗯?” “明天早餐选择权?” 淮舟轻笑点头。 陆昭在文献数据库搜了江晞的名字,片刻后他抬头:“江晞是‘云轨模型’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这个模型一年前由周明俊在期刊上首次公开发表。” 淮舟一脸问号。 “就是戚予安这段时间,反复推导重建的那个模型。”陆昭提醒他。 淮舟恍然大悟,随即带着一丝笑意说:“看来我也蛮适合做心理咨询啊。” -- 北城分局,刑侦队队长的办公室 饮水机的落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淮舟站在那里接水,顺口说:“刚才那家面馆盐跟不要钱似的,得多喝点水。” 他把接好的温水放在陆昭面前,随即在他身侧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 “今天的早餐探险算是失败了。” 所谓的“早饭探险”,是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小默契。 家附近但凡新开了早点铺或摊子,两人就会轮流挑一家去试。好吃就记下,不好吃就拉黑,成功与否,都算是给平淡生活添了点滋味。 陆昭 第138章 双腿交叠地坐着,视线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指尖快速回复着学生们堆成山的邮件。听见这话,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没关系,试过了才知道。至少又排除了一个选项。” 他说的轻描淡写,和早上对着那碗小面皱眉不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办公室门被推开,俞景岩带着他的副手走了进来。 陆昭闻声抬头,常远在看见他时微微一愣,显然是没见过这张生面孔。 常远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多年,见人时习惯先抓对方的外貌特征。这位的样子,让他马上想到‘漂亮’这个字。 ‘漂亮’用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实在不合适,可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再想到比它更合适的词汇。 他的身形极好,背脊挺直,西裤下的长腿交叠。浅棕的眼眸中和了他身上清冷的气质,在疏离中透出了令人想要靠近的入口。 陆昭察觉到他的迟疑,礼貌地笑了笑,语气温和:“你好。” 常远回过神来,朝他点了点头,又转向淮舟笑道:“淮队,怎么有空来我们分局?” “来找你们俞队叙旧。” 门‘咔哒’地关上。 俞景岩绕到办公桌后坐下,抬眼从两人身上扫过:“叙旧?我们很熟吗?” 淮舟神情不变,慢悠悠道:“那不然呢,总不能说总队来人盯梢吧。传出去还以为单位之间不合,多伤和气。” 事实上,淮舟确实也不方便直接插手分局的案件侦办。待在这间队长办公室里,是双方默认的,能给俞景岩保留充分主导权的折中方案。 俞景岩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陆昭坐在旁边,几乎能想象到,要是他现在戴着墨镜,白眼恐怕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什么叫没拍到?”俞景岩听着常远汇报,越听眉头就锁得越紧,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就是没拍到啊,俞哥!”小常同志也很无奈,“几个关键监控都只拍到模糊的影子,那时候天又暗,那石头路上根本没灯,能有影子都算设备争气了。” 俞景岩揉一揉眉心:“上面平台的监控呢?” “也没有,和那铁门的锁一样,就是个装饰。” “我是不是得给他们科普一下监控的安装视角啊?一个个装摄像头都装着摆美呢?”俞景岩烦躁地抓了抓头。 俞景岩深吸了口气,继续说: “让他们把周边路口、商铺、停车场所有能调的录像全部再过一遍,做时间拼图。” “重点筛最后接近那一带的人员。” “再深挖一遍戚予安的社会关系,导师、同学、合作项目,所有记录,全给我重新过一遍。 他说着,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一个学生到底怎么能惹上这么大的事。” 安排完,俞景岩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转向淮舟:“听见了吧?监控这条路堵死了。死者的电脑手机我们也翻了,除了一堆没人看懂的文件材料,根本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你要是主张谋杀,得再给条路子了。” 淮舟沉思片刻:“你们在戚予安家里拍照留档的草稿,有什么结果?” “别提了。”俞景岩一脸头疼,“那一堆纸跟天书一样,鉴证那边看两眼都开始怀疑人生,专家都还没来得及找。” “那不用找了。”淮舟懒洋洋地往旁边一指,“专家在这边。” 办公室里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到陆昭身上。 陆昭被点名,才从思绪里回过神。 “戚予安这段时间,一直在针对一个叫做”云轨”的分阶段风险调控模型做研究。” “什么风险模型?”俞景岩听得一头雾水。 陆昭思索了一下,尽量把概念简化。 “简单来说,就是把一个庞大系统里的大量决策,拆分成连续阶段。” “它会根据每一步产生的新数据,不断动态修正后续选择,从而持续优化整体结果,完成风险管理和资源分配。” 俞景岩沉默两秒。 “……再简单一点。” 淮 第139章 舟在旁边接过话,说:“意思就是,拥有这套模型的人,基本等于拥有了一台会自己思考的超级大脑。” “它能在无数选择里,算出收益最大、损耗最小的方案。” 俞景岩这下听懂了些,皱眉问:“那就是,把它用在哪儿,哪儿效率都会飙升?” “对。”陆昭轻轻点头,“这正是它的价值所在。” “‘云轨’公开侯,很快就被多家资本和财团争抢竞标。最后是天晟集团首先拿到了使用权,用来优化他们全球物流网络和资源调度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理论上,这套模型如果能完美且稳定地运作,每年能帮天晟节省数以亿计的成本。” 常远忍不住低声感叹:“完全是个宝藏啊……” 淮舟却敏锐地捕捉到陆昭话里的保留。 “理论上?你怀疑它实际运作起来,并没论文里说的那么完美?” “这就是关键。”陆昭说。 “戚予安这段时间所做的,并不是普通的学术延伸。他是在反复验证‘云轨’,并试图重新架构新的模块。” “一个已经公开发表并投入实用的成熟模型,就像一艘已经下水航行的巨轮。”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重新拆解、逐个检验它每一个零件的设计图纸。” “除非他严重怀疑,这艘船存在可能导致它沉没的致命缺陷。” 俞景岩终于意识到手上这起案子开始变得麻烦。“你这个意思,这个案子并不只是单纯的个人恩怨,还牵扯到了其他的商业资本。” “对。”陆昭轻轻点头。 俞景岩面色沉了下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虫子。 “这块我会和总局经侦那边沟通。”淮舟说。 “不过你们这边,还有一条线能查。” 俞景岩抬头:“什么?” “论坛谣言。” 俞景岩一愣:“造谣的那个学生,不是昨天才见过?还能挖出什么东西?” 淮舟:“不是发布者有问题,是传播路径有问题。” 他朝常远抬了抬下巴。 “衡大论坛那边,关于戚予安死亡谣言的主贴、转发、回帖,你们做传播路径分析了吗?” “做了做了。” 常远立刻打开电脑,把页面转向众人。 复杂的节点图铺满整个屏幕,无数账号像蛛网一样彼此连接,清晰地展示出扩散的路径。 淮舟扫了一眼,问:“看出问题了吗?” 俞景岩微微眯眼:“传播速度太快了。” “对。正常热帖的扩散,应该是树状蔓延。但这个不是。” 他用手指点出两个核心节点上。 “看这里,主贴从马欣荣的账号发出后,在短时间内,几乎同时被两个活跃度极高的粉丝账号转发引流。” “传播曲线是瞬间爆炸式增长。这种爆发模式不像偶然。” 第58章关系 陆昭顺着他的话,平静地下了一个结论:“这更像有策划的推送。” “有人在这个谣言被发布后,立刻调动了资源,确保它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大范围扩散。” “另外,马欣荣声称他没有删除任何评论,但技术队检查过后台日志,所有试图澄清戚予安死讯的评论,都被集中删除了。”淮舟补充说。 俞景岩眉头又不行了,这是什么烫手的案子。 他沉声道:“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谣言了,和几天前的死亡能有什么关系。” “谣言也能杀人。”陆昭平静开口。 他对上几人不解的目光,思忖片刻,像是在思考怎么让他们能更直观地理解。 随后,他抛出一个假设:“如果有一天,你早上醒来,发现全网都在报道自己的死讯。” “你的同事、家人、朋友,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在疯狂联系你,确认你是否还活着。 “甚至有些人都不问真假,直接在你的社交账号下留下悼念之词。” “只要你每回复一个人——” 陆昭顿了顿,抬起眼,“收到的回答都是,你不是死了 第140章 吗?” “你们会有什么感觉?” 俞景岩摩挲着下巴:“荒谬。我肯定要把整我的人找出来。” 常远则迟疑道:“应该会很无力?” “但我会去解释,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如果没人信呢?”陆昭又问,“所有人都在转发你的死讯。” “有人惋惜、有人看戏,有人编造离奇的阴谋论。你亲近的人都被反复追问‘你确定他还活着吗?’。” “他们开始讨论你的死因、想象你的葬礼、转发你的黑白照片,甚至到你工作的地方摆放鲜花。” “那时候,你会有什么感受。” 房间陷入短暂的静默。 常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我应该……会很生气。” 陆昭点点头,声音轻了一些:“这时你开始意识到,这个要世界把你抹去,甚至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明明还活着,但在社会意义上,你已经‘死’了。你不得不拼命证明一件本该不言自明的事。” “这就是所谓的社会性谋杀。” 常远有些发怔,像真的被拖进了那个荒诞又窒息的假设中。 陆昭站起身,走到常远身边,轻拍他的肩膀。 “常副队。” 小常同志像被惊醒一样,肩膀一颤,倏地回到现实,有些愣地看向陆昭。 “这就是戚予安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每天都要面对的抗争。”陆昭轻声说,“谣言能在心理上杀死一个人,一次、两次,直到他真的倒下。” 淮舟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接上陆昭的话:“造谣的人也许只是最先推了一把。但后来推波助澜的那只手,可能才是真凶。” 陆昭点头:“马欣荣不是关键。他自己也说过,戚予安生前找过他,并表示原谅。” “这说明,至少在那个阶段,戚予安没有被谣言击垮。他的心理素质很强,也没有停下手中的事。” 常远不解。“那凶手折腾这一出,不是白费了?” “未必。”陆昭摇了摇头。 “加害者的行为逻辑,或许并不是单纯想靠一次谣言摧毁他。” “他们想先通过造谣,种下宿命感的种子。” “受害者会在孤立、辟谣和挣扎中不断消耗自我。” “当他最终在众目睽睽中倒下后,就会营造出‘命运应验’的错觉。人们的注意力会被他的故事吸引,而不是死亡本身的真相。” 俞景岩抱着手臂,皱头皱成疙瘩。他办案一向来信奉的是实在的证据和痕迹。犯罪心理侧写的路子,他不是没听过,但到了实际办案,大多数人还是更相信能摸得到的东西。 可眼下,陆昭的话却也挑出了案子里那股别扭的疑点。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淮舟。 结果正好看见那位拿着杯子,塞到陆昭手里。 “喝点。” 陆昭接过杯子,很听话地把整杯水喝完。 淮舟顺手拿回空杯子,很自然都说了一句:“真棒。” 俞景岩:“……” 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能让这家伙端茶送水还顺带哄着的,他倒是头一回见到。 行,能让这位心甘情愿当助理的,想来这专家,应该很专家。 俞景岩清了清嗓子,“真能查出东西?” 淮舟神情平静,语气笃定:“能。” “至少能验证陆顾问说的方向对不对。” 俞景岩沉默片刻,算是消化了一下刚才那番心理课堂,最终开口:“行,我让人试试查这条线。” 常远的手机在这时震动,屏幕亮起。 他瞄了一眼信息,抬头道:“俞哥,江晞到了。” 陆昭微微抬眸,看向淮舟。 “去吧。”淮舟轻声说。 …… 衡川机场 国内到达出口处人潮汹涌,行李滑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雨水淅淅沥沥落在巨大的落地窗上,依稀还能看见停机坪上的繁碌。 红发男生背着包走在队伍最后,脚步不急不缓,被人流往前推去。 同行的其他 第141章 组员一窝蜂走在前面,热烈地讨论着这次行程的收获。他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早已习惯不在对话中留下江晞的空位。 江晞也毫不在意,低着头安静地走着。 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这是他能够隔绝一切不必要交流的方式。耳机里一片安静,没有播放任何音乐。 江晞已经很久不听音乐了。音乐会让人放松,会让人寄托情绪,可他不觉得他能够享受这些东西。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出口,两名便衣警员穿过人流,迎面而来。 “江先生,我们是衡川分局刑侦队,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前方的几人停住脚步,纷纷回头望来。他们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诧,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上前真的上前。 江晞的神情平静,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他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沉默地随警员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钻进耳朵,虚虚实实。 “别出大事啊,下个月就要交中期报告了,核心模块还等他做呢。” “他要是回不来怎么办?我们今年评优是不是全泡汤了?能不能让他把数据处理完再进去啊?” “你这嘴啊。”一个女生轻笑道打断,“放心吧,人家那么会来事儿。周教授办公室的沙发,他可比我们熟悉多了。” 另一个男生带着讥诮:“人家白天搞数据,晚上‘搞关系’,有经验。到警局‘辛苦’一下,说不定晚上就能‘出来’了。” 他们又嘻嘻哈哈汇入人流,话题转换着,刚才的事不过是件小插曲。 ……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早晨的雨雾切换到分局院外,一路穿过走廊、上电梯、最后是问询室。 江晞一路都很安静。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问题和不耐。 问询室的门已经被带上好一会儿,江晞坐在椅子上,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头微微低着,视线虚虚地落在脚尖。 如果不是偶尔眨眼,旁人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陆昭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着这位一直穿插在案件里的年轻人。 江晞和戚予安年纪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江晞冷冽,戚予安温润,如同黑夜和白昼。 陆昭轻轻吐出一口气,推门进去。他在江晞对面坐下,十指交叠放在腿上。 近距离看,江晞的头发梳得整齐,染过的红棕色已经很久没有补染,发根处已经长出一大段黑发。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大衣,内搭是正式的衬衫,耳骨上却别着一排耳钉。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不协调的感觉,仿佛两个灵魂共同栖居在同一具躯壳里。 江晞从思绪中回神,缓缓抬起眼。 陆昭这才看清江晞的眼底,泛青且布满血丝。 “你好,我是陆昭,衡川市局的心理顾问。” 对面的人轻轻点头。 “你应该知道戚予安的死讯了。” “是的。”江晞的回答都很短促,听不出什么有什么情绪。 “你和戚予安是什么关系?” 江晞顿了一下,答:“同学。” 陆昭看着他,目光在江晞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我能见见他吗?”江晞忽然开口。 他像是担心自己没说明白,又补了一句:“我……能见见予安吗?” 陆昭的指尖在文件夹上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一旁的警员按规章回答:“不能,案件正在侦办中,除了直系家属做辨认工作,其他人都不能见。” 江晞怔了一瞬,点点头。 他忽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随之微微颤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哑声说:“能给我一杯热水吗,我有些冷。” 陆昭轻声应了一声:“好。” 身旁的警员起身去接水。 陆昭看着垂着头的江晞,心中泛起一阵荒凉。 他想,如果江晞真的是戚予安的恋人,这是一个与他截然相反又灵魂契合的爱人。 第142章 那么此刻的境况却如此讽刺。一个无法承认的爱人,正因为他的死坐在警局里,甚至没有一个最正当的身份见他最后一面。 第59章应基 陆昭将接来的热水轻轻推到江晞面前:“缓一缓。” “谢谢。”那声音听着有些哽咽。江晞始终没有放下遮住双眼的手,可沉重的悲伤却无法控制地在他周身蔓延开来。 过了很久,江晞终于抬起头,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再放下手,已经差不多收拾好情绪,恢复冷静的神情。他握紧面前的热水,连着喝了几口。 陆昭才问:“你知道戚予安在寒假期间被传失足死亡的事情吗?” 江晞点头,又很快地摇了一下头:“我当时在津海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回来以后,才听别人说起。”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在数学中心碰到过他,他看起来没什么事,我就……就没当回事。” “这个谣言的起因,是有人看到你和戚予安在登山活动时发生争执。能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吗?” 江晞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一些研究上的事。” “是关于什么内容?” “我们理念不合。” 他的回答依旧很简短。 陆昭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挖,继续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江晞没有说话。 “我们去了戚予安的住处,在那里发现有人和他长期同住的痕迹。” 陆昭紧盯着江晞:“那个人是你。” “是我。”江晞没有半点犹豫,承认得很直接。 “你们共同发表了多篇顶刊论文,同住一个屋檐下。戚予安的交友圈很小,你是唯一一个我们目前知道的,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朋友。” 陆昭停顿了一下。 “但同时,你也是在他生前最后发生过严重争执的人。你已经搬离那间房子一段时间,学术上的合作也已经也已经中止。” 陆昭说着,将几张戚予安住处拍到的手稿和白板照片,推到江晞面前。 “我们发现了这些草稿,你认识吗?” 江晞拿起照片,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这是云轨模型,也是你学术生涯的起点,是你和导师一起完成的代表性成果,成就非凡。” 江晞垂下眼,声音有些发紧,“一个模型而已,任何成就随时都可以被取代。” 陆昭不置可否,缓缓说:“可戚予安死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反复拆解和重构这个模型。” “据我了解,他的研究方向一直是偏纯理论推导,而云轨模型,本质上是一个高度应用化且商业化的系统。” “以他的兴趣,他原本不应该对这些东西投入这么大精力。” 陆昭的话说得不疾不徐,目光却锐利逼人。 “你能告诉我,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为什么会在死前忽然对这个模型感兴趣?” “一个数学理论天才,为什么在死前,不惜一切代价要推番自己室友的成名作?” 江晞明显怔了一下,哑声道:“不清楚。” 陆昭再问:“我们怀疑,戚予安的死可能和云轨模型有关。你作为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你是否认为,这个模型存在某些问题?” 问询室安静下来。 江晞仍旧盯着手上的照片。他张了张嘴,却只能浅浅吸到一口气,喉咙发出微小的颤音。 下一秒,他像是忽然忘了怎么呼吸,空气被急促地连续吸进喉咙。胸口激烈起伏,几乎要被氧气撑破。 他的视线越过手中的照片,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支金属签字笔上。他的瞳孔已经放大到骇人的地步,脸色也变得苍白。 “嘀——” 问询室忽然响起‘嘀嘀’声,在江晞脑中无限循环,变成刺耳的嘶鸣,仿佛有人拿锥子在钻他的耳膜。 下一刻,他猛地按着胃部,另一只手勉强撑在桌上。这次,整个房间都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陆昭神色微变,察觉不对:“江晞?” 对面的人却像已经听不见声音。 第143章 江晞的目光开始发散,身体轻轻向前倾去,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 旁边的警员下意识去扶他。 “咣当!” 手碰到江晞手臂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震,抬手重重将人推开。桌上的水杯也被带着撞翻,顺着桌沿流下来。 “不要碰我!” “走开!” 他喊得声嘶力竭,声音大得问询室另一边的人都能清晰听见。 “别碰我!我说别碰我!” 江晞的手指用力抠住椅子边缘,整个人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却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小兽,不敢移动分毫。 问询室外,俞景岩听到响声,就要推门进去:“我靠!这人怎么突然疯了?” 淮舟一把拦住他,冷声道:“交给陆昭,他知道怎么处理。” 问询室里,江晞整个人在椅子上缩成一团,额角的汗水一滴一滴混着泪水滑落。 “不要……不要碰我!” “求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机械地重复。 “放开我!痛……好痛……” 被推开的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一跳,还想再靠近,却被陆昭伸手制止。 “不要动他!”陆昭说。 随后,他缓缓在江晞面前蹲下,始终与他保持距离。 “江晞。” 江晞的目光仍然飘散着,嘴里喃喃念着:“走开,不要碰我……” 陆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桌上的签字笔,眸色微动,迅速用文件夹将笔盖住。 随后偏头看向旁边的警员:“你的手表。” 警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迅速摁掉那阵一直在响的手表提示声。 问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昭抬起手,在地板上有节奏地轻拍了几下。 “听得到这个声音吗,江晞。”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专注地注视着江晞。 “你现在在这里,你很安全。” 规律的拍打声一点点穿透混乱的思绪,把江晞拉回现实。 江晞的眼神重新一点一点聚焦,喉咙发出微弱的喘夕声。 “看我。” 陆昭伸出一只手指,虚虚地定在江晞的视线前。 “江晞,看着我。” 江晞僵硬地转过头,那双眼睛落到陆昭身上,眼底充斥着浓郁未散开的惊惧。 “很好。”陆昭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现在,呼吸,跟我一起。” 陆昭先做了几次示范。 “吸气——” “呼气——” “对,就是这样。 江晞的呼吸逐渐同步,胸口的起伏终于变得平稳,攥紧的手也缓缓松开。 “很好,你做得很好。” “继续。” 又过了许久,江晞才脱力地向后靠近椅背里,眼底一片湿气,唇色惨白。 陆昭等他呼吸平稳,才问:“你现在能告诉我,这个房间有几把椅子吗?” 江晞轻轻点头,声音发哑:“三把。” 他顿了顿,又喃喃道,“对不起。” 陆昭摇头:“不用道歉。” 他轻声再问:“如果0分是平静,10分是刚才最难受的时候,你现在是几分?” “……4分。” “谢谢。我们再休息五分钟好吗?” 江晞再次点头。 陆昭这才起身,拿过桌上被盖着的笔,递给一旁的警员说:“证人出现急性应基反应,问询暂时不能继续了。你先出去,和淮队说,我在这里陪他一会儿。” 门关上,问询室只剩下他们俩人。 江晞整个人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呆滞地靠在椅子上,苍白的脸还没恢复血色。 陆昭看着他还略微颤抖的手,重新去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江晞的手边。 他重新坐回江晞对面的椅子,安静的看着江晞。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问询室里一直都没人说话。 “我想……我想看看予安的照片。可以吗?”江晞忽然开口。 陆昭知道他的意思,他想看戚予安现场的照片。 他微微皱眉,轻声说:“你确定吗 第144章 ?那些照片可能会让你更难受。” “我想看。”江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陆昭沉默着注视他片刻,最终还是从案卷里选择了一张尽可能减少冲击力的一张,抽出来递给江晞。 他能看见,江晞接过照片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江晞低头凝视着那张照片,照片里戚予安的身影安静地躺在水池中。 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平静。那个一直折磨他的噩梦,终于有了清晰的落点。 他的手不再发抖,指尖轻轻地擦过照片上的脸,笨拙地想要擦去那脸上的血污,却只是徒劳。 “他会痛吗?”江晞抬起头,茫然地问。 陆昭的喉结滚动,沉默了许久。 眼前的人,一个能解开最复杂数学难题的高材生,却在爱人冰冷的死亡面前,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法医判断…坠落的地方很高,意识会丧失得很快。” 陆昭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确信自己说的话。 江晞怔了一下,低下头,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 “这几天,我通过很多方式认识了戚予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陆昭说。 他垂眸看着桌面上散落的资料卷宗,将那些承载着一个人一生的纸张,一张一张地归拢、抚平。 “你们会继续查吗?”江晞问。 陆昭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将纸张叠好,然后看向单向玻璃的另一侧。 “这个案子,会有最好的警察查下去。” “但江晞,有人想让予安的案子变成悬案,或者最终……”他顿了顿,“以自纱结案。” “他的一生最终会变成档案上的一个编号。往后被人提起,只剩下那些谣言和八卦。” 陆昭转回头,看向江晞,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哀:“我不希望他有这样的结局,你呢?” 第60章得偿所愿 月色被阴云遮盖,星辰黯淡无光。晚风吹过树梢,树叶颤动,它们在细细低语。 红发男生挂坐在平台的栏杆上,脚悬在半空。远处是一道不成气候的落水,从高处往黑夜落。 “就知道你在这里。”干净的男声从后面传来,脚步声也很轻。 “嗯。”江晞随意应了一声,双腿脚后跟轻轻敲着石墙。 戚予安走到他身边,并肩靠着栏杆。他从背包里掏初一杯封口严实的热饮,递向身侧的人。 江晞喝了一口,浓郁的暖意弥漫在肺腑,烫得他眯起双眼。他喝了小半杯,才笑着说:“当我是小姑娘哄呢?” “听办公室的女生说,要喝秋天第一杯奶茶。” “哦……”江晞拖长了尾音,晃着的腿停了下来。 “哪个女生?” 戚予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告诉你了你要怎样?” “我去给她们说,戚予安,老子的人。” 戚予安轻轻摇头:“只会嘴上说。平时和我一起……你都不愿意。” 江晞抿了抿嘴,没有接话,将奶茶杯握得更紧了些。 风从高处吹来,带来秋日的寒意。 “发生什么事了?”戚予安柔声问,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江晞的目光越过脚尖,看向下方。那里有一个水池,只是夜太深,什么也看不清。 “家里来电话,意思是让我尽快毕业。”江晞嗤笑一声,“以为是菜市场买菜,说走就走。” 戚予安伸出手,轻轻牵过他的手掌,往自己这边扯了一下。 江晞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利落地从栏杆翻身跳下来,站到戚予安身边。 “今天有月亮。”戚予安说。 “哪有?” “再等等,乌云挡着了。” 两人顺势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躺下,都已经习惯了这硌得慌的质感。 “你毕业了想做什么?” “赚钱,赚很多钱。” “然后呢?” 江晞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和你在一起。” 戚予安低低笑出声,也侧过 第145章 头,借着重新出现的月光,注视着江晞的轮廓。 “好啊。” 在一起,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就是江晞得偿所愿。” 那夜的月亮,是他们两人许愿的唯一见证者。 …… “他说,他希望我得偿所愿。”江晞低声说,背脊靠在冰冷的椅子上,左手摩挲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腕。 陆昭这才注意到,腕骨上缠着几圈橡皮筋,已经印出几圈深红色的勒痕,甚至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结痂。 橡皮筋被缓缓拉紧,又被松开。 “啪”地一声轻响,江晞拉了一下手腕上的橡皮筋,然后放手。 那细微的响声让陆昭的心抽东,那种令人不安的违和感再次浮现。 “我们分手了。”江晞忽然说,“我是个叛徒。”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 “陆顾问,一个叛徒……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被原谅?” 陆昭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谁会原谅叛徒?叛徒的双足在血泊中深陷,踩着鲜血往前走,没有回头的路,他的灵魂也不会有一刻安息。 江晞没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但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这个项目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我说过,这个模型很完美。” “他应该相信我。” 陆昭微微拧眉,神情严肃。 这是非常典型的强烈防御性认知。这个模型、江晞的应基反应、以及戚予安的死,究竟构成了一个怎样的三角。 它们之间应该构成了某种闭环,可现在,开缺了一块最后的拼图。 江晞不再说话,生理上的应基反应已经逐渐平复,只余下精神被抽干的枯竭。 陆昭转头看向单向玻璃,朝那边的人轻轻点头。 片刻后,门被推开。淮舟了走进来。 陆昭起身对他低声说:“江晞的急性应基反应太严重,伴随短暂解离。建议暂缓问询,等他恢复了才继续。” “嗯。没事。”淮舟轻声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休息,我让人送他回去。” “好,交代他们路上不要再提问了,尤其不要碰他。一旦出现刚才的情况,立刻送医。” “好。”淮舟转身唤来常远,低声交代妥当。 陆昭拿了一条备用的薄毯,盖在江晞肩上。 “江晞,会有人送你回去。” 江晞反应还有些迟钝,抬了下眼。 陆昭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如果之后……有任何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江晞没有回应,只是顺从地起身,跟着常远走出了问询室。 问询室恢复平静,只剩下陆昭和淮舟。 “咔哒”一声,门又被用力推开。 “这小子不在场证明很铁,可他反应怎么那么奇怪。”俞景岩走进来,人没到声先到。 “做贼心虚吗。” 陆昭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应声。他的思绪飘忽,零散的信息在脑袋里搅和,变成一坨浆糊。 他回到那个萧瑟的现场、布满血迹的平台、棕褐色的水池、冰冷的尸梯、戚予安坠地后扭曲的姿态、还有最后面对的方向…… 他当时是想再一眼那晚的星辰明月,还是望向他学术成就的数学中心?他最后想看清的人,是江晞,还是凶手? 为什么一提到模型,江晞会出现那么强烈的反应?签字笔、电子提示音……对江晞象征着什么? 叛徒又是什么意思? “陆昭。”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抬起眼,淮舟已经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男人微微俯身看着他,低声说:“你可以和我说说。” 陆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 他揉着眉心,思绪似乎打了结:“我在想……” 他停顿很久,才继续说:“他的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橡皮筋。” “嗯。”陆昭点了点头。 “这种行 第146章 为,一般是替代性自伤。” “通过疼痛刺激,来调节情绪或者……”陆昭轻呼出一口气,“出于惩罚心理。” “惩罚?为了什么?” “我和他谈模型、谈戚予安、甚至他被一些情境应基了,都没有出现这样的反应。” 陆昭说:“直到他回忆起两人之间的细节,尤其是模型的那部分。” 陆昭的声音有些低哑:“还有他说……叛徒。” 淮舟:“你觉得,江晞因为背叛了戚予安,在惩罚自己?” 陆昭重新把眼镜戴上,世界又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清楚。这是这很像是把对外部世界的焦虑和愤怒,转向自身的赎罪模式。” 他说完,忽然问:“你觉得,江晞给你什么感觉?” 淮舟靠进椅背,细细回想:“悲伤、内疚。” 陆昭微微颔首:“在这之中,还混合了抵触、回避、恐惧。他对一些刺激物的应基是即时且强烈的,这有别于普通嫌疑人的紧张。” 淮舟立刻捕捉到关键:“恐惧?他在怕谁?” “这正是问题所在。”陆昭转过身,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江晞红发凌乱,穿着皮衣靴子,神情张扬。这副模样,同一般人想像中搞数学研究的相去甚远。 “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身上的气质非常割裂。” 陆昭将照片上的人与脑海里那个发型规整、衣着克制的人并置。 “像是硬生生套上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外壳。这是一种很明显的身份认同断裂。这种两极的转变,通常是强大的外部因素导致的。” 陆昭放下照片,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他为戚予安流泪,这是真实的悲伤情感。但他对案件核心的抵抗和回避也是真实的。” “他先说‘模型随时会被取代’,后又坚称‘很完美’,逻辑无法自洽。”陆昭说,“还有,注意他的用词是‘我说过’,是在重复表达答案的表现。” “所以你现在,请你再对他做一次判断。”陆昭看向淮舟 淮舟沉吟片刻,迅速整合了这些信息:“混乱。他的情绪、行为、认知都很混乱。” 陆昭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是的,他的所有反应,也在指向一个事实,他不是自由的。”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共犯,而是一个心理上的‘人质’。” 陆昭的声音停顿。灯光在玻璃上折社出两人的影子。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从他这里强攻是无效的。” 淮舟:“那个模型。” “这个模型很完美。”陆昭轻声重复,“如果一个人要靠完美来催眠自己,那现实一定非常残酷。” 俞景岩在一旁已经听得一头雾水。 他忍不住打断:“什么模型?什么人质?” 陆昭低头沉思,回忆起昨天见过的稿纸内容:“我昨天看过戚予安的稿纸,他所推导的部分确实是没问题。” “会不会那些是戚予安后来改正过的?”淮舟问。 “可能性不高。”陆昭摇头,“一个已经被验证应用的模型,通常需要经过多轮校验的,所以模型本身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陆昭停顿了一下,陷入沉思,“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戚予安为什么要去复核已经被推出使用的数学模型呢?” “他在他的爱人里的代表作,发现了什么?” 橘不理 请大家多多讨论吧~(磕头 第61章题目 俞景岩急得要抓头:“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什么数学模型?什么稿纸?江晞又怎么了?” 但没办法,这是陆老师一对一上课后的专属内容,错过了就要听不明白了。 淮舟看他了他一眼,大发慈悲给他解释:“简单说,江晞和戚予安是恋人关系,在研究上也长期合作。” 淮舟继续说,“戚予安在和江晞分手以后的很长时间,甚至死亡当晚离开住处前,留下的所有数学推导草稿,是一个已经被证实完成,推出 第147章 世面的模型。这个模型的核心团队其中一个,是江晞。” “所以,陆顾问怀疑,这个模型本身,才是冲突的核心。” 俞景岩瞪大眼睛,还有这层关系呢? 他愣了:“怎么就恋人了?不是说了同学,室友?” 淮舟面无表情:“戚予安的公寓就一张床。大哥,那客厅的沙发也不像是能睡人的,你说两个成年男人长期同睡一张床,能是单纯室友吗?” 俞景岩恍然大悟,却又有点难以接受:“这……太牵强了吧?” 陆昭这时开口:“戚予安的近两年顶刊的共同一作都是江晞,如果是因为理念不合到彻底决裂,那一定不是普通分歧。” “共同一作怎么了了?不就填个名字?”俞景岩问。 “没那么简单。”陆昭摇头,“在顶刊发表论文,共同一作意味着共同承担学术责任和荣誉。他们长期合作,说明学术理念高度契合,资源共享,甚至思维方式都相互影响。这种深度绑定的合作关系,很难因为普通的学术分歧就突然决裂。” 俞景岩摩挲着下巴:“照你这么说,他们俩应该好得像穿同一条裤子才对。忽然闹翻,确实奇怪。” “所以,他们理念不合的点,很大可能就出在江晞参与的云轨模型上。”陆昭说着,“戚予安的社会关系简单,他这种人,如果真得罪谁,多半和他手上目前的工作有关。 “我需要亲自看一次这个‘完美’的模型里到底藏了什么。” 陆昭拨通了一个电话:“岑杉,是我。” “我需要云轨模型的全部文献资料,包括它的初次发表、相关应用项目。” “啊?老师?你要重新搞数学了?” “对。”陆昭说,“我马上回学校。” -- 衡大心理学部 岑杉抱着一沓又一沓的论文文献往陆昭的办公室送。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办公室,硬是塞进了一块巨大的白板。整个房间都是纸张印刷的味道,开着窗都散不掉。 “老师,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岑杉将怀里的文献放在桌上最后的空位额,“这一叠是模型的原版论文和核心推导,旁边这叠是后续所有的相关实验和项目,剩下的是引进这个模型几家公司的资料。” “好,辛苦你了。” “老师……需不需要我帮忙?”岑杉看着忽然变得满当当的办公室有点手足无措。 “没事,你先出去。”陆昭头也没回,专注在手里的稿件和眼前的公式。 马克笔书写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哦……老师你有事就叫我。”岑杉一步三回头,还是乖乖地带上门出去了。 这一下午,陆昭几乎没抬过头,只在不同的思路之间来回推算、反复验证模型的核心。 演算纸一张接一张,思路在无数个假设间兜转。 他偶尔抬头,在电脑上敲入公式,运行验证程序,又低头写下笔记。 理论和计算两条线相互交错,彼此印证。白板上的内容不断延伸、修改、覆盖,渐渐织成一张繁复有序的网络。 ……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白板上的符号也被暮色吞墨,只剩下一盏桌灯亮着。 傍晚,淮舟提着晚餐回来,整层楼的办公室都已经灭灯,只有走廊上和401的灯还亮着。 岑杉又回到办公室门口,一脸犹豫,来回踱步。他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回头。 一见到淮舟,也顾不上得平日里那点小小的不满:“老师在里面待一天了,谁也不理,他没事吧?” 他的老师怎么一下就变成走火入魔的数学狂人了?他就说整个警队有问题! 淮舟看了眼门下透出的光,将手里一个袋子递给岑杉:“你的晚饭。” “啊?”岑杉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喂搞懵了,下意识接过,“不是,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 “放心,你老师没事。”淮舟说着,屈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陆昭,我进来了。” 里面没人应声,他便直接推门。 岑杉也要跟上, 第148章 被淮舟轻轻一推。 “哎!哎!等等!我就看一眼!”岑同学试图扒门。 淮舟侧身进门,手腕稍一用力,门“咔哒”合上,挡上了探头的岑杉,外头的声音顿时静了。 陆昭仍深陷在椅子里,灯光映着他的侧脸,神情专注。他手上握着笔,低头紧盯着摊在膝上的文献,四周地板上散落着无数写满演算过程的稿纸。 他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沉浸在思绪之中,不时在纸上划几下笔。 淮舟将饭盒放在矮桌上,走到陆昭身边。他的身影挡住了光线,陆昭这才茫然地抬头。 “休息一下,眼睛和脑子都需要缓冲。”淮舟说。 陆昭偏头看了眼屏幕时间,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摘下眼镜,捏着眉心:“我试着根据戚予安的思路,一步步反推。我想找找他在哪一步遇到问题。当然我也用了其他路径去验证,定理本身没有问题。我打算再看看相关的应用项目。” 淮舟没接他这番“学术汇报”,轻轻从他手中抽走了笔:“先吃饭,吃了给你看个东西。” 陆昭抬眼,淮舟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好。” 两人在矮桌旁的沙发坐下。淮舟利落地将饭盒一一打开,海参炖排骨、鸡枞菌芦笋、水蒸蛋,还有一盅干贝马蹄笋汤,还冒着热气。 他将叉匙放到陆昭手中,又在碗底垫了一张纸。 陆昭低着头,先舀了一勺水蒸蛋,慢慢吃着:“绕去松月居带的?” “那么聪明呢?”淮舟说着,手上又给他的饭里添了块排骨。 “他们家蒸蛋放瑶柱。” “还有呢?” 陆昭啃着排骨,头也不抬地说:“袋子上印着店名。” 淮舟低笑出声,撑着下巴看人:“那你喜不喜欢?” 陆昭没接话,用大口吃饭回答对方的问题。半晌,他像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吃不吃?” “我吃过了,看你吃就好。” 短暂的对话后,两人便安静下来。 淮舟向后靠近沙发,目光凝在陆昭身上,从他掉落的碎发,看到鼻梁,在落到他沾满墨迹的手上。 他站起身:“还有干净的毛巾吗?” “有,在办公桌后面的柜子。” 淮舟取了一条小毛巾,转身走出办公室。再回来的时候,毛巾已经用热水浸透,冒着热气。 陆昭正好吃完,收拾着桌上的饭盒。 “放着,我来收。”淮舟拉过他的手,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他手上沾到的墨迹。 “不用那么麻烦,迟些洗洗就行。”陆昭说。 “这双手废了我不少心思,都快给它上保险了。”淮舟头也不抬,语气中透着一些无奈,“有人就是不知道心疼。” 他的指腹稍稍用力按过陆昭的指关节,“写了一天,疼不疼?” “……还好。” 淮舟将小毛巾放在一边,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陆昭的手,慢慢揉着。 “这么凉,陆教授可以去卖冰棍了。肯定生意兴隆。” 指节和掌心的温度交错,手心渐渐回温,渗出一丝细汗。 这是不是太亲密了? 可这段时间淮舟一直都是这样,一次两次,自己都习惯了。 现在把手抽回来,会不会太矫情了? 陆昭思来想去,想不出个好答案,只能侧过头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白板。 淮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问:“以前为什么从数学转心理?” “我上次怎么说的?” “你说学数学没前途。” “我说过这种话?” 淮舟哼笑一声,松开陆昭已经回暖的手:“就知道你满嘴跑火车。” 陆昭忍不住笑出声。他是标准的桃花眼,平日对人微笑,总显得他的眼睛柔情似水。但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笑得弯弯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淮舟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像个傻子一样,莫名其妙地对着笑了会儿。 要是现在有保安路过,半夜黑灯 第149章 瞎火,关着的办公室有笑声,估计会被吓得不轻。 陆昭缓了缓,收敛笑意:“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他靠在沙发里,陷入回忆:“有一天下午,我刚证完一道题,当时特别兴奋,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在手里。可那种感觉退去之后,就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淮舟微微歪头。 “嗯。”陆昭的目光有些悠远,“我从小接触数学,从有记忆开始。后来,被养父带回家,就更多地在公式里打转。一道又一道题,一张又一张试卷。” 他顿了顿,眼神有一些恍惚。 “后来忽然发现,可能我才是试卷上的那道题目。” 第62章答案 淮舟看着陆昭,目光有些深沉。 陆昭察觉到他的视线,牵起嘴角:“别误会,他对我很好,也没有什么悲惨的童年。只是……” “有些事情看得太清楚,就很难再装作不知道了。” “数学的世界是纯粹的,逻辑总能闭环,对错分明。可我想找的答案,不在这种确定性里,它藏在复杂的人心里。” “所以数学小王子就撂挑子跑了?”淮舟问。 “那倒没有,得等新学期申请转专业。”陆昭失笑。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或许我不应该再解别的题,我得先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试卷上。或者,我应该怎么离开这张试卷。” 淮舟淡淡地说:“以我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年轻的陆昭换了个跑道后,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心理学家和数学家也一样难搞。” “没错。人性之复杂,在哪里都一样。但这次,至少我能学会直接地去面对这种复杂,并尝试理解。” “那你最初的疑问,找到答案了吗?”淮舟望进他眼里。 陆昭回望着他,目光沉静:“快了,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那提前祝贺你,陆教授。” “承你吉言,淮队。” “不过,”淮舟话锋一转,朝白板扬了扬下巴,“你一下午都没动地方,是打算重操旧业了?” 陆昭神色沉了下来:“其实这个模型的初步概念,我见过。” “见过?” “准确地说,在它被公开发表之前,我见过它的雏形。” 淮舟皱起眉。 “十年前,周明俊提到过。他那时候只有一个框架,很多关键部分根本推不下去,也没办法落地。” “我提醒过他,他的思路有问题。”陆昭说。 “后来你出国了?” “嗯。”陆昭点头,“我原本以为,这东西只是一个插曲。” “但他最后还是完成了。”淮舟说。 “问题就在这里。”陆昭的语调冷下来,“我不认为那是他的成果。周明俊聪明,但他没能力独立突破关键难点。” “你怀疑,是有人替他做了?”淮舟说。 “是江晞。”陆昭说,“我几乎可以肯定。”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最早的论文。 “云轨模型最初奠基的论文,唯一通讯作者是周明俊。江晞挂的是二作。” “那其他的人?” “另一个二作我查过,水平有限。”陆昭说,“真正补上核心部分的人,只可能是江晞。” 淮舟沉思片刻,然后说:“意思是周明俊拿了学生的成果,当成自己的发表,塞了个其他人进去。真正的作者反而只挂了一个小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太他妈不要脸了。” 陆昭瞥他一眼,没接那句粗话。 “那周明俊用什么借口来……‘打劫’?”淮舟问。 “理由多得是。”陆昭的语气带着嘲讽,“‘用我的名字能让论文更快通过评审’,‘由我牵头项目能拿到更多资金’、‘资源都是我争取的,成果需要优先归我’……” “挺冠冕堂皇的。”淮舟嗤笑。 “后来,也许是为了安抚江晞,或者作为一种补偿和封口,后续基于这个模型的应用项目文章,第一作者毫无例外都是江晞。” 第150章 淮舟锁眉沉思:“江晞那背景我看过,家境很差。或者说,他除了才华,一无所有。” 陆昭点头:“他有天赋、年轻、急于证明自己。可在周明俊那种体系里,他恐怕没有选择的余地。” “戚予安不一样,”淮舟道,”典型的高知家庭,他可以很单纯地只做学问。” “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同的位置。”陆昭轻叹。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站在不同出发点。一个把才华变成筹码,一个把才华当成天赋。 “可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陆昭说,“江晞尝试接触理论方向,戚予安也慢慢接触应用领域。他们成为了数学界新的双子星。” 他停顿片刻,眼神有一点黯淡,“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所以一旦出现分歧,就会比任何人都痛苦。”淮舟低声说。 陆昭没有否认:“他们的差距会逐渐被无限放大。爱没有消失,但爱也无法填不平现实的鸿沟。” 淮舟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将一份带来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总局经侦那边查到一些东西。天晟集团将模型的金融版本,授权给了集团旗下的基金公司。” “最近这些基金的业绩好得不像话。他们用这个高端智能模型为噱头,推出了大量面向散户的理财产品。” 陆昭翻阅着资料,下一刻,他像被什么击中一样,猛地直起身。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他快步走到桌前,在桌上的一众文献中翻找。 “模型很完美。”陆昭说,“江晞说模型很完美。“ “工业调度、物流分配、资源优化……”他低声念着,“这些场景都是相对稳定的,所以模型会趋近于完美。” “但金融市场不是。” 陆昭抬起头,抽出了江晞最近发表的几篇论文。 “金融市场里,最不可控的从来不是已知的数据和变量。” “是人。” 淮舟神情微变,他从小在母亲的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清楚陆昭的意思。 08年金融危机中,量化模型被滥用,导致系统性崩溃。因为模型太完美,基金会过度依赖它,当大多数人都用同一套模型时,模型会自我强化错误假设,形成“羊群效应”;一旦遇到黑天鹅事件,整个市场会同时暴雷。 “模型越完美,崩盘的时候,就越致命。”淮舟说。 陆昭继续道:“所以戚予安才在不知道什么契机下,回头重新验证。” “很可能是因为江晞近期发表的几篇论文,都在将云轨模型推向金融市场。但所有实验结果,非常理想。” 淮舟听到这里,脸色更加沉重。他顺着陆昭的思路往下推:“如果模型没问题,那江晞这些实验结果……是伪造的?” 陆昭没有立刻接话,他略微扫过摊开的文献上。 “不一定,但很可能他是知情的。”陆昭缓缓说。 “戚予安发现了模型底层的缺陷,提醒了江晞。”淮舟说。 “提醒或是警告,不管是哪一种,江晞都没有采纳。”陆昭垂下眼。 “因为模型已经推出去了,一旦承认模型有问题,这些年基于它发表的论文、申请的项目、拿到的所有荣誉,都会被重新审视。” “不仅是江晞,整个团队都会受到影响。” 淮舟想起江晞在问询室说过的话:“江晞说的背叛,就是这件事情吗?玷污学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梳理出头绪。 “戚予安一定会留下证据。而且他很清楚,那些东西不能放在任何可公开的地方。”淮舟说。 陆昭说:“他会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或江晞才能接触到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走吧,”淮舟起身,“再去一趟他的公寓。” -- 车厢缓慢地在车龙中移动,淮舟已经通知俞景岩到戚予安住处回合。 挂了电话,淮舟看着完全不会动的车流。车载屏幕上,通往目的地的路线红得发紫。 淮舟松开方向盘,靠 第151章 近椅背,慢悠悠地说道:“照这个速度,等我们到了,俞景岩估计能把现场地都擦一遍了。” 陆昭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忽然说:“下次别去松月居了。” 淮舟挑起眉梢:“吃腻了?” “不是。”陆昭指了指导航,“太远了。” 淮舟低笑了一声,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侧过头,眼底带着探究:“这是在心疼我?” 陆昭瞥他一眼,淡淡地说:“嗯,很心疼。” 他顿了顿,“油费挺贵的,也不环保。” “陆教授,您是什么隐藏的环保大使吗?” 陆昭:“……” 车子重新缓慢移动。 淮舟转动方向盘,笑道:“下次带你吃另一家浙菜馆,他们家的醉蟹有点东西,你肯定喜欢。” 陆昭“嗯”了一声,嘴角试图压住扬起的弧度。 车子终于驶离堵塞区域。 淮舟单手撑在车窗上,指节在方向盘上敲打,引得陆昭侧头瞥了一眼。 “你在想什么?” 淮舟回过神,“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陆昭翻了一个白眼,不打算再理他。 淮舟想起上午陆昭说的话,问了一句。“我担心如果戚予安的公寓找不到东西,我们要从江晞撬开口要花费一些功夫。”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感受?”陆昭说。 淮舟瞄了他一眼,笑说:“你这样子真像个搞心理学的。” 陆昭:“????” 淮舟笑笑,片刻正色道:“江晞的表现,在出现那么多破绽的情况下,他就是死不开口。” “这种表现,以我的经验,多出现在嫌疑人与关键知情人存在绑定关系,互相包庇的情况。” “加上他所说的背叛,我很难不脑补一个关系链复杂的案子。” 陆昭点了点头,说:“人类生活中,关系问题一直以来都是重要的课题。” 橘不理 这个长佩是不是吞评论?后台看到的数量不一样捏…… 第63章放大 淮舟顺着陆昭的话,捋着思路。 “戚予安和江晞是恋人,他们一直隐瞒关系。” “马欣荣撞见过他们起争执。” “江晞的学术成果疑似被周明俊挪用。” 他顿了顿,三根手指悬在半空 淮舟的三指搭在方向盘上,“这四条线中,出现了一个共同的名字,江晞。” “他的身边的支点都在一根一根断掉,恋人分手、家人靠不住、没有朋友、学术成果也被人抢了。” 陆昭淡淡地说:“剩下的那个,就是和他最后有关系的人。” “周明俊。”淮舟说完,蹙起眉头,“周明俊偷窃了他的成果,那江晞应该更配合,把周明俊拉下马。” “恰恰相反。”陆昭说,“在长期不平等的关系里,理智被迫为情感服务。哪怕知道对方在利用自己,他也会继续维护对方。” “这孩子爱上周明俊了?”淮舟有些匪夷所思,“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 “更准确地说是创伤性联结。”陆昭说。 “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受害者爱上施暴者来解释这类案例。人类,或者说动物,本能里都写着类似的的生存代码。” “在无法逃离的极端危险中,用各种方法降低施暴者敌意,或是顺从对方,或是迎和对方的需求,以换取安全感和生存空间。” “这本质上是一种适应机制,它往往涉及恐惧、情感投射、奖惩、依恋、权力结构,机制远比单纯的恋慕复杂。” “因此我不太愿意这种过度浪漫化的词去概括它,这对受害者并不公平,也赋予施暴者脱罪的借口。” 淮舟沉默着,他办案了很多年,这类状况其实不算少见。 加暴受害者回到施暴者身边、传消受害者维护组织、未年受害者为加害人申辩…… 人在长期压迫与控制中,会逐渐失去对“伤害”的正常判断。 他们对持刀者忠诚,甘愿回到腌臜的淤泥中,甚至成为施暴者的帮凶,为他们找来其他猎物。 第152章 “那戚予安他想要帮江晞,江晞为什么……”淮舟顿了顿,“什么都不做?” “对江晞来说,那不是解救,反而是在逼他。他会恐惧失去自己赖以活下去幻想。”陆昭说,“因为那是唯一能让他相信,自己的努力没有被践踏的方式。” “所以他眼睁睁看着戚予安去死?” “或许比这更残忍。”陆昭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里,“他可能被迫成为诱饵。周明俊利用他对江晞的控制,让江晞在无意中透露了戚予安的动向,或者利用他们的关系设下了陷阱。” 淮舟沉声道:“那张约戚予安见面的纸条。” “嗯。”陆昭坐在椅子,手掌垂落在膝上,指尖时不时蜷缩又张开。 一种深切的悲哀在他心中无声地蔓延,接着是无力感。 陆昭几乎能预见,当江晞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毒死爱人的饵,那将来的清醒将比任何刑罚更残酷。他的余生将会被愧疚一点一点凌吃。 而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也并不意味着他知道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 可笑的是,他居然会想起影视剧和文学故事里,总爱上演的失忆桥段。此刻想来,那或许是编剧的仁慈。 但命运从不会写下这样的剧本。真相解开的那一刻,江晞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被困在人质情结里,或者挣脱枷锁,却被愧疚缠身。 他当然可以选择转身离开,让江晞和戚予安回归成一纸卷宗,这本来就不是他的命题。 可一旦他决定承担揭露真相的职责时,他会是亲手把利剑,刺入江晞心里的人。 片刻的沉默后,淮舟说:“他们两个分手的原因,很可能因为江晞,不愿意戚予安插手。” 陆昭睁开眼,望着窗外晃过的路灯,淡淡地说:“当两个人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场,背负各自无法妥协的东西时,爱只会成为痛苦的放大器。” “我不认同。”淮舟说。 陆昭听见这话有些意外,眉头微动。 他转过头看向淮舟,对方静静地望着前路,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好像刚刚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为什么?”陆昭问。 他难得像真的要说服谁一样,很认真地又说,“很多时候就是如此,两个立场不同的陌生人,并不会因为对方的选择感到痛苦。” “只有彼此在意的人,才会被迫一起承担后果。” “爱会让人失去旁观的资格。” “那就痛苦地在一起。”淮舟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 “爱如果会成为痛苦的放大器,那就痛苦地在一起。”淮舟再次重复,“因为幸福也会被放大。” “即使会粉身碎骨?” “即使会粉身碎骨。” 陆昭垂下眼,压下狂跳的心脏,说:“戚予安死了。” 淮舟明白陆昭的意思,不管是不是为了江晞,戚予安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要是他是心甘情愿呢?”他说,“你总要给他选择的权利。” 陆昭沉默着,没再说话。 黑武士在谈话间,一路畅通,转眼就到达华庭小区。 俞景岩已经等在楼下,他靠在车边打电话:“……对,再查查那个论坛,所有转发记录都要……” 见两人下车,他指了指手机,又朝楼栋方向扬了扬下巴,让他们先上楼。 ……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七楼。 电梯门滑开,淮舟先一步走出,陆昭紧随其后。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单位门前,淮舟从口袋里掏初手套,正要戴上,动作却在一瞬间顿住。 门口的封条掉落在地上,卷曲的粘胶沾着灰。 陆昭也立即察觉到异常,虚声说:“有人来过。” 淮舟右手瞬间摸上配枪,另一手食指竖起抵在唇边。 “你在外面。” 然而,还没等他抬手推门,那扇门猛地往外开,一股拳风扑面袭来。 淮舟下意识先将陆昭推开,身体慢了半拍向后撤, 第153章 。 “嘭!”一声巨响,他的后腰撞上走廊上的木鞋柜。 对方根本不给淮舟喘夕的机会,紧跟着一个狠辣的侧踢腿扫来。 淮舟避无可避,立即抬臂挡下,但小臂还是被震得发麻。 狭窄的楼道里,淮舟借着灯光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年轻男人,偏生着一张娃娃脸,眼神狡黠又狠厉。 是上次在冰库遇到的那个黑衣人! 这念头才刚从脑中翻起,下一瞬,娃娃脸就提膝撞来。 淮舟侧面闪避,在间不容发之际一记重拳反击,实打实地砸在对方的肋下。 “嘭!” 拳肉相撞,娃娃脸吃痛闷哼一声,脚步有些踉跄,眼神里的凶光却愈发兴奋。他像遇到了难得的对手,反手一勾,拳头直击淮舟太阳穴。这一拳带着十足力道,摆明了要让淮舟重伤。 淮舟急忙抬肘格挡,胸前的空挡便瞬间毫不保留地暴露出来。娃娃脸乘势一脚踢中他的胸口。 淮舟的呼吸一窒,硬生生压下胸口翻起的血惺气。他被巨大冲击力带得向后退开几步,背脊撞在不知道哪一户的门上。他眼神一狠,竭力旋身借力回击。 淮舟一记重拳,新仇旧恨结实地砸在对方的鼻梁上,鲜血瞬间四溅,“上次的子弹没给你长教训!” 娃娃脸被血模糊,却没有分神,抬手挡住淮舟的攻势。淮舟乘势起腿,将对方逼得连连后退。 走廊里拳风呼啸,碰撞声震得人心脏狂跳。 陆昭被淮舟一推,退到不远处的墙边。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局面,迅速盲打了一条短信给俞景岩发去。他心里一阵不安,眼皮不自觉地直跳。 橘不理 淮舟:抓住每个时刻说我爱你! bb们~悄悄告诉你们好消息!下周应该就能挂上标了嘿嘿! 但这本没意外会一直免费下去的!谢谢你们喜欢! 第64章监视 只见娃娃脸站稳身形后,晃了晃脑袋,朝地上啐出一口血水。下一刻,他的眼底瞬间闪过狠厉,腰间拔出一抹寒光。 “爪刀?”淮舟挑了眉,语气带着嘲讽,“玩得挺花。” “识货!”对方狡黠一笑,整个人如弓弦般猛地一闪,攻势居然毫无预兆地转向。他不再死缠眼前的硬骨头,转身如猎豹般扑向走廊外的陆昭。 陆昭! 淮舟眸光凌厉,一个大跨步横切过去,自己挡在陆昭面前。 娃娃脸手腕翻转,掌中的刀锋上撩下滑,招招直取要害。淮舟的身体后仰,险险躲过割喉的一刀。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护着身后的人,带着陆昭往后退。 娃娃脸一记右勾刺上划,却被淮舟精准扣手腕。 可下一刻,持刀的手竟一松! 蛇蝎般的弯刀直直落下,娃娃脸的左手如同残影般精准地接住爪刀,反手划向淮舟的腰间! 锋利的刀刃擦过外套,割开了一道利落的口子。 淮舟后仰半步,顺势带着陆昭一路逼退到了楼梯间。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外套,扯了下嘴角:“大哥,这衣服很贵。” 娃娃脸咧嘴一笑,眼神却死死盯着他身后的人:“死了会给你多烧几件。” 说着刀锋再度袭来。 淮舟一个闪身,左手扣住刀手,抬脚狠狠踢向对方的腰,旋即全力压臂试图强行夺刀。 然而,娃娃脸竟然借着淮舟下压的力道,借势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淮舟也死扣着对方的手臂,电光石火之间,两人的重心全是,重重地顺着楼梯一路滚下去。 逼仄的楼梯通道,身体在台阶上猛烈撞击。 天旋地转间,淮舟的额头猛地撞上楼梯扶手,眼前瞬间黑了一阵,血味瞬间充斥鼻腔。 “你不错。”对方喘夕着,脸上黏腻的血让他的娃娃脸看起来更像恶鬼。 他恶劣地笑道:“下次才找你玩。” 娃娃脸右臂猛烈地一推,左手拿腕,一勾弯刀就能废掉淮舟的手臂。 淮舟凭着本能与常年在生死边的直觉,死死按住对方的杀 第154章 招,用尽力气将人往外一推。 对方却忽然不再恋战,顺着力道借势起身。他一个翻身,迅速从楼梯扶手拐角跃下,正正好扑向下一层的陆昭。 戴着手套的手掌反手勒住陆昭的喉咙,弯刀虚晃在眼前。 “不要乱动,流血了我可不管。” 事实上,在刚才一片混乱中,陆昭被推进楼梯间后便迅速冷静下来。他反应极快,往下跑找到了应急门,用力一推。 然而,大门纹丝不动 陆昭:“……” 看来消防同志的安全科普,大家显然还是没记住。 此路不通,陆昭立刻侧身贴近楼梯间窗户。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楼下,指尖紧扣在窗沿上,似乎在衡量往下跳的可能性。 也就在这低头的瞬间,他的眼角瞥见一辆停在阴影处的黑车。 陆昭隐隐觉得不对,还没等理清头绪,疾风扑面! 一只手掌紧锁住他的脖颈,推着他向后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楼道窗沿。 娃娃脸一个转身,反手挟持,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昭哥,好久不见。” 陆昭的呼吸顿时收紧,一直萦绕心中的不安一瞬间达到顶峰。缺氧和剧烈的撞击让他的脑袋鼓胀得发疼,一瞬间无法反应。 “陆昭!” 淮舟已经站起身,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他双手稳稳地举着配抢,枪口瞄准对方,可看着被当成肉盾挡在前面的陆昭,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不敢贸然动作。 “放开他!” 娃娃脸看都不看淮舟一眼,低着头斜睨着身前的陆昭:“不记得我啦,阿昭哥。” 他轻笑着,亲昵地将下巴靠在陆昭肩窝上:“那会儿你没等我,自己就走了。你如果还把我忘了,我会很难过。” 颈间传来的话让陆昭瞳孔骤缩,记忆深处的阴影缓缓浮现。 他张了张嘴,喉间溢出低低的呢喃:“……阿森?” “我再说最后一次,放开他。”淮舟上前一步,眼中只剩下一片寒光。 他浑身发散着冷冽的气场:“不然我现在就开枪!” 捷森抬眸看了淮舟一眼,嗤笑一声:“阿昭哥,让你的新跟班把枪放下,都和和气气的。”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封口袋,在陆昭眼前晃了晃。 “威廉担心你忘了我们,让我来给你送个礼物,有什么好紧张的。” 袋子被放进陆昭的大衣口袋,他又轻轻地拍了两下:“不用谢。” “你们……监视我?”陆昭的声音发颤。 “一家人,怎么能叫监视呢?” “上回为了救你,我还中了一枪。要注意安全啊,哥。” 捷森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陆昭的颈侧,手中的弯刀却同时贴上陆昭的眼睫。 “阿昭哥,我最喜欢你了。” 冰的刀凉刃轻轻滑过皮肤,在眼下留下言一条细微的血线。 “你的眼睛还是一样的好看。” “陆昭!”淮舟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这一声低喝如同警钟,陆昭倏地清醒,猛地反手向后肘击,撞向捷森的胸口。 捷森没料到陆昭骤然的反击,刀锋急收,划开了衣袖。 “碰!” 枪声炸响! 几乎在捷森被撞开同时,子弹擦着他的手臂掠过,火花打在墙壁上。 “阿昭哥还是疼我。”捷森一扫被擦破的手臂,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他将陆昭用力向前一推,随即利落地翻身跳下窗口。 淮舟几步上前,一把接住陆昭。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车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他冲到窗边,只见那个身影利落地滚进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有没有伤到哪里?”淮舟迅速转身,焦急地上下扫视陆昭全身。 陆昭脸色还有些不好,轻轻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封口袋,指尖触到里面长方形硬物的轮廓。 淮舟还要再问什么,俞景岩焦急的喊声由远及近:“淮舟!人呢?陆顾问?” “这里。”淮舟无奈应声。 第155章 他随即压低嗓音,夹带怒意:“陆昭,你刚才是故意的。” 陆昭避开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俞景岩已经冲了过来,看着淮舟满面是血,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找东西?怎么还能和人打起来!人呢?” 淮舟没好气朝窗口抬了抬下巴:“下次动作快一点,还能赶上热乎的。” 俞景岩探头往楼下望了望:“那么高?跳下去了?忍者啊?” “回分局。”淮舟懒得跟他说,顺手将袋子抛向俞景岩。 “东西不找了?”俞景岩接过袋子一愣,“这什么?” “有人上赶送了份礼物来。”淮舟虚扶在陆昭腰间,将人往外带,“估计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 北城分局 俞景岩把证件袋交给鉴证科的同志。 袋口朝下,“哐当”两声,两件东西滑落在桌上。 “u盘和……笔?”俞景岩拎起一只金属材质的笔状物。 淮舟微微皱眉:“是录音笔。” 一个小警员拿起u盘就要往电脑接口插。 “新来的?!”俞景岩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里面要病毒,整个分局的系统还要不要了?你想让大家手写报告吗?” “对、对不起俞队……”新来的警员缩了缩脖子,“我……我忘了。” 俞景岩摆了摆手,扬声喊:“小张,拿去做检测!顺便把这个新来的捡走,好好教一下规矩。” “没问题,头儿。” 淮舟坐在椅子上锁眉沉思。 那个特意送u盘和录音笔来的人是谁?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透露出和陆昭非同一般的熟稔。 陆昭刚才那个看似反抗的动作,他看的分明,根本是刻意让那个娃娃脸制造机会脱身。 威廉……又是谁。 椅子向后一转,整个办公室里却不见陆昭的身影。 “淮队,你这伤要不要紧?”常远走过来,指了指他的额角,“还是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已经停血了。”淮舟心下有些莫名烦躁,不耐地拨开额前沾血的碎发。 “看见陆顾问了吗?。” “陆顾问啊……”常远回想,“他借用休息室了。顺着走廊走到底就是。” 淮舟点头,利落起身走出去。 -- 警局休息室里,卫生间的灯光亮着,门虚掩一条缝。 陆昭站在洗手台前,目光怔怔地盯着水流。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或许是初春的凉意让他止不住发颤。 他们在监视我。 他们还在监视我! 用什么监视?东西在哪里! 陆昭反应过来,立即把外套脱下,摔在地上。他随即解开腰带、踢掉鞋子。 他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拿起来反复检查,连缝线都没有放过。 没有,没有。 到底在哪里? 陆昭直起身用力扯凯领口,纽扣随着拉扯崩落一地。他不管不顾地对着镜子摸索,甚至用指甲去抓自己的手臂,脖颈,锁骨。 还是没有。 “阿昭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这句话在脑海里炸开,陆昭的心脏倏地停跳一拍,喉咙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空气进不来也出不去。 第65章亲吻 陆昭连续吸了几口气,一把抓起放在洗手台上的眼镜。他的指腹仔细擦过镜片、镜框、镜腿。 不是眼镜。 不在这里。 镜子里的倒影轻晃。陆昭的余光一滞,他下意识转头,与镜子里的人目光相撞。 那陌生的浅棕眸子,在卫生间的黄光照射下,显得金光灿灿,极具佑惑。 稚嫩的声音又侵入耳朵,像是从镜面里透出来,或者是从他脑子里漏出来。 “阿昭哥,你的眼睛很漂亮。” 记忆里的声音带着笑意,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陆昭的牙齿不住地打颤。 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为什么要这样来逼我! 陆昭在洗手台上找到一把剪刀,猛地抓起来,锐利的刀尖瞄准了自己的 第156章 眼球。 “陆昭!” 淮舟推开门时,眼前一幕让他心脏瞬间被提起来。 他迅速上前,一把扣住陆昭握着剪刀的手,强行将对准眼眶的刀尖偏开。 “你在做什么!” 陆昭却紧攥着剪刀不放。他抬起头,眼神中悲凉带着祈求看向淮舟。 “我的眼睛……”他的声音发颤,“我的眼睛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淮舟压着呼吸,逼着自己稳下声音,“你在说什么?” 他捧着陆昭的脸,直视着他的双眼,认认真真道:“什么都没有,很正常。” 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清亮,可现下覆着一层浓厚的惊惧和迷茫。 淮舟见他不信的脸色,沉声引导说:“你记得吗?在医院,我让他们给你做过全身检查,没有问题,一切都很好。” 陆昭有些怔愣,手中的剪刀仍未松开。 “相信我,陆昭。”淮舟覆住他的手,一点点将陆昭的手指掰开。 剪刀直直落下,触地发出一声轻响。 陆昭的眼神还有些空茫,大脑还分不清臆想还是现实。 淮舟抬手将他带向自己,像哄小孩一样,掌心贴着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陆昭,看着我。”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触。 “你的一切都很好。”淮舟低声说,他的唇轻轻印在陆昭的眉心, “眼睛也很好……”又落在轻颤的眼睑上。 “一切都很好。”也吻在他的鼻梁。 最后停在唇前,却没有落下。 他正欲退开,却忽地被陆昭猛地推搡,整个人被重重抵在墙上。 陆昭的牙齿重重磕上淮舟的唇,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处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他紧抓着淮舟的衣襟,如同溺水的人抓住眼前的浮舟。 淮舟闷哼一声,掌心仍稳稳托着陆昭的后颈,指腹在发根反复摩挲,纵容陆昭的一切发泄。 唇齿间夹杂着铁锈味,交杂着压抑与窒息的气息。与其说是亲昵,倒像是疯狂的侵略和哀求。 当血惺味在口中彻底漫开,陆昭才猛然清醒。他的呼吸一滞,下意识要后退。 后颈却被牢牢扣住,淮舟收紧手臂将他揽回来。 褪去之前的暴烈,转为细碎且轻柔的触盆,两人仿佛在互相忝舐伤口,却让血色染红了彼此的唇。 “没事了。”淮舟轻声说,带着沉重的喘夕,“没事了。” 陆昭身上的紧绷如潮水褪去,松开了所有力气,将前额抵在淮舟的肩头。 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罩住他,熟悉的烟草味包裹住他的感官,令人心安。 陆昭平复着残余的心跳,声音沙哑:“有烟吗?” -- 休息室里光线昏暗,两人的肩膀彼此相靠,席地而坐。 陆昭嘴里衔着淮舟递来的烟,就着对方拢在掌心的火点燃。 或许在动物世界,掩盖自己行踪的方式,是让自己染上另一个体温的味道。 这个念头突兀又荒唐,和刚才没头没脑的吻一样,陆昭的思绪还有些发散地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直灌肺腑,呛得他连咳几声。 “不会抽?” “很久没抽了。”陆昭缓过那阵劲儿,心里泛起一种痛快的感觉,又扯起一个自嘲的笑。 淮舟的眉梢微动:“我不知道你还会抽烟。” “读书的时候学的。”陆昭盯着指尖的火光,回忆起那个阴霾的城市,“那地方又没什么太阳,还老是下雨。见不到什么人,也没什么朋友,总要点精神麻痹。” 淮舟盯着身侧的人看,莫名觉得陆昭说的不是在英格兰的事情。 “不是说抽烟会变笨?”他半开玩笑地接道。 陆昭又尝试吸了一口,这次好了一些,但依旧呛得他眼角微红,“没听过吗?傻人有傻福。” 淮舟轻笑一声,“又胡说。” 他伸手直接将陆昭嘴间那支烟抽走,叼在自己嘴里。他深吸一口,熟练地吐出烟圈。 “行了。别糟蹋我的烟了。” 第157章 沉默再次降临,老旧的空调发出运行的噪音。两人一时无话,望着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窗外发呆。 过了许久,陆昭忽然问:“如果你有机会离开地狱,但是代价是别人留下来,你会怎么选?” 淮舟的目光沉沉,轻声说:“我不知道,地狱外的人说的不算。地狱里做的任何决定,不算是一种选择。” 陆昭发出一声笑声,又有点无奈似地摇头。 “你查过我的底,对吗?” “查过。” “查到什么?” “很干净,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领养,成绩很好,一路保送,本科后又出国进修。”淮舟说。 陆昭又笑了:“我猜也是这样。” 烟雾弥漫在眼前,蒙蔽了双眼。空调机又卡了,轰隆隆响着,仿佛多年前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黑得发亮的车子停在勉强称得上是院子外,引擎发出野兽的怪叫。在这个地方,发亮的东西就代表值钱。 “钱拿好,这孩子我们就带走了。”黑衣人将一捆钞票往外一抛。 两双手争先恐后地举起,像泥鳅扑食。 “没问题老板,你买了货就是你的。” 两人恳切欣喜,头并着头,捻着唾沫一张一张数点,生怕对方比自己多拿。 小陆昭穿着个发黄的背心短裤,静静地看着两人,嘴唇阖动几下,话却卡在胸腔出不来。 那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概念。 他不是自由的。 那男人女人也没问对方买了孩子要做什么,只听镇子上有这好坑头,老板出手阔气,急急忙忙带着人就往家里来。 “老板,不骗你,我家生的是一等一的好货。”男人弓着腰,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聪明,漂亮,保证值这个价。” 一个巴掌扇在小陆昭脑后,耳朵里嗡嗡作响,男人叽里呱啦的声音环绕:“算啊,平时不是很能算,给老板露一手。” 眼前的烟雾散尽,空调机又恢复正常运作,耳边的嗡鸣渐渐消退。 “你信吗?”陆昭问。 淮舟拉过陆昭的手轻轻揉按:“不信。” 他看过那份后来被补上的电子档。后面还有一张从某张老照片里截下来的照片。卷发小男孩生得漂亮,即是在发黄的照片上,也能看出眼神清亮,腼腆笑着看着镜头。一个好看又聪明的小孩,基本不会留到十五岁才被领养。 “其实我应该感谢他们。”陆昭讽刺地扯动嘴角,“没有他们,没有现在的我。” “阿森和我是同一批的孩子,我被领养了,他没有,其他人……也没有。” “我踩着他们……从地狱里爬出来。” 所以如果有恶鬼要将他拉回去,他想自己确实也不应该反抗。 “他们是怎么样的人?”淮舟握紧了他的手。 “家人。”陆昭闭了闭眼,“我们本来……应该是家人。” “怕吗?” 陆昭愣了一下,睁开眼看向淮舟。那双总是盛着理智的眼底,今天装了太多很久没有的情绪。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好像从来没有预想这个问题。 多年的惶惶不可终日,即便远走异国他乡,也总觉得黑影如跗骨之蛆,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降临。 “还好。” 这两个字让淮舟心中一麻。他拿起陆昭的手,在他的掌心落下虔诚一吻。 “谢谢你。”拼尽全力爬出地狱,才让我有机会见到如此发光的你。 “下次不要拿自己冒险。”淮舟叹了一声,还有些后怕,“子弹可能也会打偏。” “不是让我相信你?”陆昭说。 “你这是迷信。”淮舟无奈。 陆昭咧嘴一笑,随即把手抽回,站起身:“走了,俞队要着急了。” “陆教授,你咬完人就跑?”淮舟懒懒抬头。 陆昭盯着他的嘴唇,脑袋有点宕机,但还是强装镇定:“啊……不好意思,我给你拿个创可贴?” 淮舟的拇指又擦过嘴唇,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陆昭:“都破了。” 这幽怨的控诉让陆 第158章 昭卡壳了一下,又结巴道:“咳,我下次注意……呃,走了得走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陆教授?”淮舟慢悠悠起身,跟在他身后。 陆昭没应他,脚步有些凌乱,越走越快。 橘不理 bb们喜欢的话~不要忘了加入书架哦! 如果有海星也可以来点,嘿嘿(给大家磕一个!) 第66章灾难 “姓淮的呢?上哪儿去了?陆顾问也没见了?” “怎么一转眼两个都没了,不会撂挑子跑了吧?” 俞景岩果然在找人,人还没回到刑侦队,走廊上就能听到他的大嗓门在嚷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俞景岩一见他们刚要瞪眼,还没开口就瞬间掐断。 只见陆昭身上披着淮舟的外套,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所踪,眼镜松松地挂在那里,衣领还诗了一片。 再转头,淮舟嘴唇上的新添了伤。 俞景岩眉心狠狠一跳,他的目光如炬,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俩人达架了? “跑哪去了?”俞景岩憋了半天,火气已经泄了一半。 “抽根烟。”淮舟淡淡地答。 “抽烟还能把嘴抽破皮?” “上火。”淮舟面无表情瞥他一眼。 俞景岩:“……”这火是挺大。 陆昭清了清嗓子,适时岔开话题:“袋子里是什么?” “一个数据盘和录音笔。”俞景岩收敛神色,搓了搓下巴,“数据盘大概看都是数字玩意儿,仔细看不太明白。我寻思你来能看明白,就不用另外找人。” 俞景岩拍拍电脑前的警员,“给陆顾问看看。” 警员马上点开数据盘。 陆昭俯身,目光扫过,“等一下。” “这个。”他指向一个名为【云轨_源文件】的文件夹。 里面打包了几个版本的模型程序和若干数据包。 陆昭接过鼠标,依次点开,目光迅速掠过代码和参数。 淮舟拉过旁边的椅子,手按在他肩上:“坐着看。” 陆昭全神贯注在屏幕上,顺着那股力道坐下,随口应了一声“谢谢”。 淮舟这才转身问俞景岩:“你们这附近有什么能吃的?” 俞景岩思忖片刻:“泡面要不要?老坛酸菜还是红烧牛肉?” 淮舟脸上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俞景岩:“不吃拉倒,饿着。” “红烧牛肉,谢谢。” …… 俞景岩拿着泡面回来的时候,就见陆昭手边摆着精致的木质外卖盒,淮舟正低头,把吸管插进一杯酸奶里。 “你都点外卖了还要我的泡面干什么?”俞景岩很不爽。 “泡面我的。”淮舟说得理所当然,顺手把酸奶放到陆昭手边。 俞景岩把泡面往桌上一放,趁机瞄了一眼陆昭的外卖。 豁!清蒸不懂什么鱼片,什么菇炒芦笋,还配了水果拼盘,这伙食标准也太高了!这就是专家出场的待遇吗?难怪他们分局请不起。 淮舟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撕凯一次性餐具,递给陆昭:“没怎么用脑的了,吃泡面就够了。” “……”俞景岩被噎得说不出话,愤愤地吸溜一大口泡面,含糊地问:“你看懂是什么了吗?” 淮舟慢条斯理地吃着泡面,‘嗯’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俞景岩追问。 淮舟抬眸看他一眼:“叫老大。” 俞景岩:“……”呸! 淮舟三下五除二把泡面吃完,用纸擦了擦嘴,开口解释:“这个模型可以用在很多领域。但放在金融行业,它的核心目标就是在成千上万的股票、债券、黄金这些投资产品里,找到一组收益最高、风险最低的最优资产组合。” “什么什么资产组合?”俞景岩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你拿钱去买什么最划算。”淮舟用最简单的话解释,“股票、债券、黄金、现金,它按不同比例给你搭配,你照着买就行。” “它之所以可以在目前市面上众多的模型中脱颖而出,就是 第159章 它宣称能应付极端事件的影响。” 俞景岩愣愣点头,这已经超出他‘工资存银行’的经济知识范围了:“你怎么懂这些?” 淮舟用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他,淡淡说:“我妈是黄妍。” 俞景岩想起这位的‘豪门’背景,瞬间无语。他又朝陆昭抬了抬下巴,:“他还看得懂代码?” “心理学是理科,编程是其中一门课。”陆昭头也不回淡淡地答。 俞景岩这下大开眼界了。 陆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脸色有些沉重。 过了一会,他轻唤一声:“淮舟。” “怎么?”淮舟立即凑近。 “你来看一下。”陆昭指着电脑屏幕,“这里有个模块不太对。” 满屏的数字、表格、代码、曲线图交织出屏幕光,映在淮舟和吸着泡面的俞景岩两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淮舟轻叹,语气里带着无奈:“数学小王子,劳烦给凡人翻译一下。哪里有个模块?” 陆昭眨了眨眼,随即在键盘上操作一番,让模型运行一次。 “你看,这个模型允许用户输入风险承受阈值,系统会根据此制定对应的投资方案。” 淮舟说:“很不错的想法,把买家的风险承受范围也考虑了,难怪那么受欢迎。” 陆昭点头:“它会实时根据市场反应、用户历史交易行为、动态调整交易策略。非常高效。” 屏幕上闪动着三阶段曲线,分别代表短期、中期、长期三种交易策略。 “问题不在前端。” 陆昭把光标移动到一处折叠的代码块:“它的后台藏着一个操控模块,会在特定条件下接收外部信号,对用户的交易策略进行微调。” 陆昭拿起桌上的一个订书机,朝他们举了举:“假设这个模型是一辆能够自动驾驶的汽车。” 他又将订书芯放进去:“这些订书芯就是用户资产。它告诉我们,它会根据路况自动调整车速、方向,保证这些财产能安全抵达目的。” “用户相信了,就放手让它自己开。”陆昭将订书机在桌上一推。 “但实际上,这辆车有一个秘密遥控器。别人可以随时按下俺就,让车子突然加速或是刹车。” 俞景岩吸了一口凉气:“那用户的财产岂不是随时随地会被‘绑架’?这谁能知道啊!” 陆昭眼神锐利:“他们发表这个模型的时候,给大家一个错觉。有了它的计算,就能避开黑天鹅事件。幕后的人只需等待时机,利用突发事件作遮羞布,统一调整所有用户的决策。用户根本不会怀疑背后有人操作。” 俞景岩皱着眉说:“这种不可抗力事件,也不是那么好等的吧。” 淮舟从抽屉找到一块磁铁,摆在订书机前:“那么就可以有一笔幕后资金,或是做空或是通过大量虚假挂单制造趋势假象,诱道算法跟风,提前布置好反向仓位。” 陆昭挑了下眉,配合他将订书机跟着磁铁往前推。 淮舟忽地将磁铁收回:“等虚假的推力消失,那些跟风的算法就会自己撞在一起。市场反转的时候,他们的网就收好了。” 陆昭的食指一挑,订书机立即侧翻在桌上。 “所有使用模型的人,会毫无防备地走进风暴眼。” “这玩意儿……到底能变出多少钱?”俞景岩盯着屏幕,声音发干。 陆昭打开浏览器,找到了一个最新的财经新闻。 “天晟集团旗下的基金公司上个月宣称,通过这个模型预测了一次突发事件,借此名气大涨。” 他修长的手指滑动鼠标,一条收益曲线在几次小幅波动后陡然拉升,如同挣脱了地心引力。 “天晟在之后推出了一支面向散户的‘稳进增长’基金。” “总募集规模?”淮舟问。 “官方披露是一百八十亿。”陆昭的目光冷冷扫过数据,“管理费加上高频调仓产生的交易佣金,每年直接收入保守估计十二亿起。” “这还只是台面上看得见的钱。”淮舟说,“如果有人利用模 第160章 型的‘后门’,在市场提前布局,再反手收割,利润会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不止。” 俞景岩瞳孔骤然收缩:“用散户的一百八十亿当燃料,实际能在背后套走一百多亿……” “而且全程没有人会怀疑。”陆昭说,“所有用户直至破产,都会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赶上了市场波动。” “一个普通家庭攒了大半辈子的储蓄、为孩子准备的教育金,都在这个被标注为‘稳健’的产品里面。” “这个模型埋下的雷,会炸毁整个社会的信用评级体系,以及数以万计家庭基于这个体系构建起来的未来。” 淮舟语气沉重地说:“天晟签的不是独家授权,任何出得起资本的集团都可以购买使用权。物流、能源、医疗、金融。” “有天晟做招牌,它的价值只会越来越高。” 俞景岩脸色铁青,竟没想到自己辖区的一宗命案越挖越深,竟牵扯出一起百亿的大案。 他咬牙说:“戚予安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戚予安一开始是发现了算法模型的缺陷,深入搭建修补模块的时候,发现了隐藏模块的事情。”陆昭说。 “但这个u盘里的程序,应该不是他修改过的版本。”陆昭的食指在桌面上轻点,“在哪里呢……” “他忙了那么久,到底改了什么……”陆昭低声喃喃道。 俞景岩手上握着这块烫手山芋,整个人感觉都着起火来了:“你说他好好的,直接找警察举报了不就好了。” 淮舟淡淡地说:你没谈过恋爱是吗? 俞景岩:“……” 橘不理 这世上有两种海星,一种是派大星,一种是请大家投喂海星吧(磕头) 第67章录音 “因为如果直接举报,江晞的学术生涯就毁了。所在事情捅破之前,他想要找到其他的解决方法。”淮舟说。 就在这时,敲门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俞哥!”小张同志拎着物证袋进来。 陆昭从沉思中抬头,瞥见袋子里的金属笔样式录音笔,心底一阵莫名的不适。 他想起江晞在问询室的激烈反应,眼皮一跳,心中隐隐萌生一个猜想,却又无从捕捉。 “这录音笔也过了一遍了。”张技术员面色难看将物证袋和一个硬盘递给俞景岩,“这里面的内容……,也考到硬盘了。” “神神叨叨的。”俞景岩嘁了一声,打开硬盘操作一番,想都没想就把音频点开。 空格键一落,先是沙沙的电子声。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撕裂尖叫声炸开—— “放开我!不要录音!还我!” “你不是想录证据吗?我帮你!”一个变声过的男声插入。 “我……不……不要!” “啊!……走开!” “我不想——滚开!” “好痛!啊!” “救救我!”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充斥着无助和绝望,令人心悸。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起头的另一个电子声,整个片段里只能听见他一人的声音。中间几处突兀的空白,明显是被人为剪辑过。可整段音频里没裁干净皮带扣的金属声、浑浊的喘夕、桌椅推搡的声响,都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像被抽走,几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气疯凝重如冰。 俞景岩僵硬开口,声音发干:“这……这是?” 陆昭几次想开口,却觉得胃里装了一块烧得正旺的火炭,烧得胃酸沸腾,涌上心头,灼得他每一下心跳都带着钝痛。耳边是扭曲的声音,眼前是屏幕上跳动的频率线。一整天高强运作的情绪,这一刻冲上顶峰,几乎将他的理智、情感和感官搅散。 这就像一条橡皮筋,被不断拉紧拉长,直到情绪冲上顶峰的一刻,失去了所有回弹的韧性,只剩下一麻痹的情感。 他应该感到难过、惋惜、愤怒。事实确是如此,他的呼吸因为愤怒而急促,他觉好像有人在粗暴地抓住着他的心脏,恶意地柔捏着,非要把它拧碎才甘愿。 但 第161章 前额叶还在发号施令,让他分析音频里所有的细节。陆昭按着播放键和退回键,一帧一帧地去听,在脑海里复现现场的前因后果,想要找到什么疑点关键信息。 一张温热粗糙的手按住他握着鼠标的手,切掉了声音,令人窒息的撕喊声截然而止。 那双手又覆上他的耳朵。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可以了。”淮舟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不用再听了。” 陆昭紧抿着嘴,轻轻吸气:“……是江晞。” “好。”淮舟将他的椅子转向自己。 陆昭的目光垂下,声音从喉间深处挤出:“我推测……受害者长期遭受身心控制与性侵饭。这能解释他在审讯室的极端应基。” “当时谈论到模型后,环境中类似录音笔的物件和提示音,触发了他的负性记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或许在试图录下证据的时候,遭到了更进一步的暴力胁迫和……性侵。” “他被人侵饭身体、夺取成果、精神被控制控制。他所说的背叛,是他在痛苦中,无法吐出任何言语,也无法和想要为他争战的爱人站在一起。” 陆昭的手还被淮舟握着。自从上次手术之后,他的手长期都是冰凉的。只有这双手,总是带着温度,将他拉回人间,滋养他的贪念。 “好,我明白了。”淮舟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你需要休息了。” 陆昭蓦地皱起眉头。 “面对高智商罪犯,需要让大脑恢复正常,记得吗?” 淮舟低声说,目光轻轻地注视他,“我需要你,陆昭。” 陆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对方的手。 淮舟转过身,对俞景岩:“这音频剪辑过,录音笔应该也不是原始的那支。处理的人很狡猾,既想传递信息,又确保它难以作为直接证据。” “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俞景岩烦躁搓了搓脸,刚才那段音频也让他心里发堵,只能将气全撒在那捣乱之人。 “这案子难办了,音频被剪的七零八落,能不能作为证据都难说,还得做详细声源分析和背景比对,工程量大得很。” “还有江晞,虽然目前看是受害者,但所有他被侵害的证据没有一个可以用的,有的都是他涉嫌违法的。” “抓都不知道抓哪个。” “也不难猜。”淮舟说:“在所有能够控制江晞、时常接触他、掠夺他的成果的人里。” “周明俊。”淮舟一字一字吐出这个名。 “证据呢?”俞景岩追问,“总不能我们这样推测,就这样去抓人。” “没有证据,就让他自己把证据拿出来。”淮舟说,“围师必阙。” “这个案子需要上报市局,协调资源。案子还是你带头负责,总队协助。我会通知柯朗来跟你对接。” 淮舟说着,带着陆昭站起来。 “行……”俞景岩轻轻咳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看着两只牵着的手,又硬生生憋回去。 -- “救我!” “陆顾问,叛徒的灵魂会得到救赎吗?” “阿昭哥,你忘记我了。” 一口气倒呛进气管,陆昭猛地睁开眼,大口喘夕坐起身。 这一晚他睡得很浅,意识在清醒与沉伦间反复拉扯。不知道睡着几次后,梦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让他再次惊醒。几次这样翻来覆去,只觉得喉咙干涩,耳鸣也一直不褪。 房里黑得让眼睛失去了知觉,他在黑暗中摸索下床,将窗帘拉开。 明月高悬在夜空,月光顷刻间照在陆昭身上。 恍惚间,窗外的蝉声拉得悠长,和他的耳鸣声交织,他一时分不清面前的是什么时候的圆月。 小陆昭从寝室里偷跑出来,逆着风的方向在草原上肆意地追逐月光。 露水和汗混在一起,打诗了他的卷发,尽情在他身上滑落,风又将它们带走。他一直跑到尽兴了,才随意瘫卧在大杨树下。 那一天是院里大人都异常忙碌的时候,看管比平日疏松很多,才换来了难得的自由时光。 第162章 不知名的虫子在夜里凄楚地演奏,他眼睛半闔,仰起脸努力辨认星宿。 忽地,一阵突兀的窸窸窣窣声传来。小陆昭警觉地坐起身。 只见一个穿着马甲西装的少年信步走来,最后站在他身前。那阴影居高临下,遮挡了他的所有月光。 小陆昭认出这个少年,他是服力院忙碌的原因,是今天的不速之客。 少年微微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树影颤动,漏下的碎光吻在男孩的眉弓,又在他的眼底流淌,窥见了即将苏醒的预言。 小陆昭抬着头,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自己的倒影。 风声拂过,蝉鸣在这一刻骤然静止,万物噤声。那少年在风中歌唱,命运在他耳边低语。 “到我这里来。” “见证我们建造的王朝。” “它前所未有,它永不湮灭,天国也无法撼动。” 那轮明月变得又近又远,陆昭的视线重新对焦。 云雾渐渐四起,星辰也变得黯淡,明天大概会下雨。 陆昭重新拉上帘子,推开门下楼。 他用一杯凉水缓解了快要冒火的嗓子,缓了缓起伏的心情,才往二楼走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淮舟的房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门虚掩着,他光脚走进门缝的阴影中,仔细听着像是在汇报案情,就打算避开。 下一刻,里面的人忽然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半明半暗间撞上。 淮舟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他轻轻一勾。他用唇语无声地说:“过来。” 陆昭的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推开门走进去。 淮舟没挂断电话,悬着腿坐在床尾,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床位。 陆昭没有应他,而是状似无意地在房内小小转了一圈,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个未曾到过的空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上就一张被子,两个枕头。床单扑得很平整,被子却被冷落在床的边缘。床头柜上堆了几台游戏机和游戏卡,背后立着的合照瞬间就抓住了他的目光。 陆昭缓缓地移到柜子边,悄悄地拿起相框。 照片是他第一天到市局开大会,淮舟硬讨来的‘粉丝服力’。镜头定格下的自己看着有点像是没反应过来,而淮舟笑得明亮恣意,像雾都里难得的太阳天,实在是好看。 “好,我会注意。”淮舟在电话里说完,挂断的手机就被随意地往床上一扔。 他懒洋洋地抬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怎么还不睡觉呢,陆教授?” 陆昭很快将相框放原位,随后在床边坐下:“有麻烦吗?” “还行。”淮舟向后一倒,半躺在床上。他的大手一伸,从陆昭背后扯了一个枕头往脑后垫。 “只是有些程序得先和陈局报备。现在手上的线索太复杂,我打算申请联合调查组。” 橘不理 今天加更番外! 祝所有成为大人的儿童,六一快乐~ 天天开心,开心最重要! 第68章六一番外 淮舟拿到陆昭的身份证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天大秘密。 陆昭登记的生日是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 淮舟对于给陆昭过生日这件事是非常热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家的教授,年纪轻轻就对这种日子有一种六十知天命的淡然感。 不过目前过什么节这种小事,在家里还是淮警官说的算。 于是陆昭刚下完大一的大课,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淮舟坐在会客椅上,手上翻着他最新写的书。 “怎么过来了?” 淮舟听到声音,从书中抬起头,起身接过陆昭的公文包。 “陆教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昭面不改色地说:“交统计材料的日子?” 同一时间,他在脑海里翻过了无数个纪念日、节假日……没有找到是他们俩今天能一起过的节日。 对于淮舟时不时要“增加生活仪式感”这件事,陆昭甚至做了一个小研究,写了一篇极其严谨的论文,即《关于家庭仪式感对 第163章 儿童成长的心理学探究与建议。》 他也问过淮舟为什么两个男人要过诸如白涩情人节、七夕节、圣诞节、甚至元宵节、立冬、立秋。 淮舟的答案是:“你不是答应和我好好过日子吗?” “我们这就是在过日子。” 由于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淮舟刚从浴室里出来,发丝上的水滴落,从下颌划过锁骨,又隐于浴巾之下。 陆昭非常大意地、毫无防备地同意了淮舟好好过日子的提议。 “今天是你的生日。”淮舟说。 陆昭愣了一下回过神,才淡淡地说:“晚上吃个饭就好了。我的生日是以前填材料的时候随便定的。” “今天也是儿童节。” 陆昭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你也要过儿童节?” “是陆教授要过儿童节。” 淮舟径直将陆昭从座椅上拉起,“我看过了,你下午已经没课了。接下来的时间暂时由警队支佩。” 接着半天的活动被淮舟排得满满当当,安排如下: 首先,带陆昭去看最新上映的漫威电影,以弥补漫威在陆昭童年里的缺失。看电影之前,他们会去领一个钢铁侠头盔装满的焦糖爆米花,配上一杯全糖可乐 接着带陆昭去游戏城打地鼠,用游戏机吐出的彩票换一个巨型泰迪熊。 然后,再给陆昭添几套新衣服,将衣柜里上一季的款翻新一下。 “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淮舟单手拎着购物袋,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陆昭两只手都没有空闲,右手提着一颗钢铁侠头盔的爆米花桶,左手抱着一只半人高的泰迪熊。 他轻轻摇头:“都可以。” 淮舟挑起眉,看着他一脸和手上的玩具不搭的正经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宽大的手掌在陆昭的发顶揉了揉,眼神一软:“我说去哪就去哪吗?” “嗯。” “怎么那么乖。” 陆昭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淮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的情绪,倏地皱起眉:“不开心吗?”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如果你不想玩,我们随时能回去,做你想做的事。” 陆昭垂下眼帘,看着怀里那只触感柔软的泰迪熊,产生了一种他并不习惯的犹疑。 “有不高兴要给我说呢,陆小朋友。” 陆昭张了张嘴,片刻才低声说:“我不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也不懂得怎么给你准备惊喜。” “在一段感情中,如果只有一方在付出,会导致关系失衡,也不是对等的。” “我的意思是……”陆昭停顿下来,却没再说下去。 他在那一刻,想起了心理学上许多与爱情相关的理论,但却没有一个是能帮助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淮舟看着面前的人,心中漫起又甜又涩的滋味。 “陆昭,你说错了。” 陆昭抬起眼眸。路灯在淮舟背后好像一轮明月,将他描上一轮暖光。深棕色的眼眸里却装载了他有些看不懂的欣喜。 “你给我的,远比我给你的多。” “让我能爱你,就是其中最大的惊喜。” 陆昭看着面前的人,轻轻皱起眉。 他想,这人的勇敢真是令人震撼。 这种赤诚的爱,被他当做一场豪赌的赌注,而他竟然有幸能成为肚局的赢家。 一切犹疑,在它面前都显得可笑。 爱在那一刻向惧怕夸胜。 “陆教授觉得呢?”淮舟温声地说。 陆昭收回目光,抱好怀里的钢铁侠和泰迪熊,从淮舟身边走过。 “陆小朋友?”淮舟尾音含笑,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我想吃m记。”陆昭头也没回,“一个汉堡套餐,一个玩具套餐。” 橘不理 m记万岁!儿童节快乐! 第69章好看吗 “报备。”陆昭低低重复了一遍。 “这案子牵的人太多。”淮舟的神情平静,面上看起来毫无压力,“拔出萝卜带出泥的。” “会有什么问题。”陆昭眉头轻 第164章 蹙看着他。 “真有问题,左右不就是停职观察,写个检讨。” 淮舟笑了一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到时候我就回去进修。陆教授,还收学生吗?” 陆昭垂眼看他,语气淡淡:“书房里那么多书,不够你看?” “书是死的。”淮舟半支起身,伸出食指轻轻勾了一下陆昭放在床上的手背,“活人教才有意思。” 陆昭的手轻轻顿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淮舟又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头侧躺着,食指钻进了陆昭的手心里画着圈。他的声音带着疲倦的沙哑:“是做梦了吗?还是没睡好,怎么醒了?” 淮舟目光自下而上地锁住陆昭,仰视的姿势却带着灼人的侵略性。 陆昭只感觉到掌心一阵细微的痒意,不自觉地缩了缩手。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淮舟半敞的衣领。 这件墨绿睡衣还是前不久两人一起采购日用品的时候,淮舟硬让他选的。 当时陆昭照着自己平日里买的款式,随手选了个顺眼的颜色。现在才发现,这浓重的绿色衬得淮舟的五官更加惹眼。 “好看吗?” “嗯?”陆昭回过神,撞上淮舟含笑的眼眸。 “还没习惯穿这个。”淮舟收回指尖,食指轻轻勾了勾领口,又问,“陆教授喜欢吗?” 陆昭盯着他的手指,刚刚的那一丁点余温像烟头般灼伤了他的手心,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口。 “还行。”陆昭侧开视线,淡声说。 “还行啊……”淮舟笑着重复,尾音被拉得浅倦。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他问。 “还行就是还行。”陆昭说。 “那要不要睡觉了?” “晚安。”陆昭站起身往门口走。 “需要我陪你,随时喊我。” 陆昭头也没回。 “好好考虑一下,陆教授。”那带笑的声音追上来。 回答淮舟的是重重的门锁咬合声。 -- 黑武士停在数学中心不远的车位,引擎却没有熄灭。 陆昭解开安全带,见淮舟没有下车的意思,也默不作声。 片刻,副驾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车窗降下,露出柯朗笑嘻嘻的脸。 “陆顾问!我怎么感觉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 陆昭微微一笑:“上周我才去过市局。” “是吗?我感觉好像隔了一百年!” “行了。”淮舟懒洋洋打断,“让你带的东西呢?” “哦对!在这里!”柯朗立刻正经起来,从包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盒子。 淮舟的手从陆昭面前伸过去,将盒子接过来。他在手上掂了两下,随手塞进外套内袋。 柯朗煞有其事地左右瞄了两眼,压低声音说:“船哥,我这是冒死给你带出来的。唐队知道了肯定得涮我,你得保我狗命。” “放心,你下半辈子都归爸爸管。”淮舟笑了一声。 “父爱如山,天崩地裂。”柯朗嘿嘿一笑。 淮舟懒得再跟他贫,抬了抬下巴:“你在这里,和分局的人协调布控,人盯紧了。” “包在我身上,船哥。”柯朗笑眯着眼,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走了,陆教授。” 淮舟熄了引擎,推开彻门。他的嘴角一扬:“陪我演一场戏。” 走廊上,陆昭清瘦的身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另一个肩背轻晃的男人。两人停在701室门前,门上贴着“周明俊博士”的铭牌。门内听着隐约有交谈声,由远及近,然后门开了。 周明俊正和另一个俊朗的年轻男人相谈甚欢,见到门外的不速之客,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周博士看来还有事,那我们回聊。”年轻男人从容地伸手和周明俊一握,“期待模型在我司落地。” “当然。”周明俊迅速敛起神情,“程总慢走。” 男人微笑着朝门口的两人点头示意,目光在陆昭身上停顿一瞬,才侧身离开。 “周先生,警方有几个关于‘云轨模型’的问题需要向你了解。”淮舟不等人 第165章 走远,直接开门见山,声量足以让走廊尽头都能听见。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已走出几步的男人果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开,眉宇间带着诧异:“云轨模型?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位是?”淮舟模样公事公办,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程虔,我代表程氏集团和周博士洽谈‘云轨’的工业应用。” 淮舟面上作恍然状:“久仰。没想到这个项目需要小程总亲自出马。” “重点项目,程氏计划投入近十亿,自然要慎重。”程虔微笑以对,“是技术层面出了问题,还是人员操作上……” “案子细节暂时不能透露。”淮舟故作为难,“我们接到关于数据可信度的举报,可能和我们手上的一桩刑事案有关,需要例行核查,走个程序。” “刑事案?” “一个大学生在学校死了,死前手上正跑着这个模型的工作。”淮舟语气低沉,“场面不太好看,小程总不必听这些细节。” “还是你们警察辛苦。” “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两人相谈甚欢,就站在走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颇有几分一见如故的架势。周明俊在一旁面色微僵,几次想插话却找不到间隙。 “程总……”他终于找到话口,尽管神色镇定,但略微急促的语调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程虔脸上仍挂着温和笑容,他抬手打断周明俊的话:“周博士,既然警方有公务,您先忙。有什么需要配合,程氏一定全力支持。” 说完,朝着淮舟和陆昭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周明俊想追上前解释,碍于淮舟还挡在门口。他收住脚,维持着体面,转而看向一直没开口的陆昭。 “师弟,最近跑数学中心倒是很勤。”周明俊笑了笑,说得意味深长,“是打算回归数学了吗。” “已经跟不上了。”陆昭淡淡一笑,仿佛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意味,“方便进去淡吗?” 周明俊笑意一滞,随即转身进门。 淮舟一进门就在房间里绕圈。陈列柜里摆满了各种奖状奖杯,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如今的地位。他脚下丈量着办公室的大小,环顾一圈,最终在心里得出,他家陆教授的办公室怎么比这个挂牌师兄小那么多? 淮舟心里有些愤慨,面无表情地拉开会客的皮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陆昭身侧。他的手指轻叩桌面,木桌发出沉闷的声音,用的是上好的料子。 “黑胡桃木,周先生很舍得。”淮舟随意地说,指腹紧贴桌面,虎口擦过桌沿。 “创造好的工作环境。”周明俊笑着答。 话音落下,空气好像绷紧了些。淮舟和周明俊对视了一眼,仿佛在等谁先开口。 “我有点好奇。”陆昭忽然开口,引来两人同时侧目。 “那年你给我看的大纲,你后来自己完成了。” “当然。”周明俊靠在真皮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头颅微扬。 “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离开侯不关注数学,也不关注师兄吗?” “还是稍微了解了一些。”陆昭停顿了一下,“云轨”,对吗?几篇应用论文我都看了,模型的表现很好。” “谢谢。”周明俊神情自若,“不过你看的那些,大部分应该都是我学生发的文章。算法发布之后,想着给他们多留点机会,应用论文几乎都署他们的名。” 他面带怜悯说,“他们也不容易,多一篇论文,未来就顺一点。” 陆昭垂下眼,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没作任何评价。 “坦白说,陆昭。”周明俊微微眯起眼,语气仍维持着风度,“你今天带着警察来这一趟,是要把我要谈成的项目搅黄了。” “不好意思。”陆昭淡淡地说,但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歉意。他微微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市局刑侦总队副队长,淮舟。” 周明俊皱了下眉,才重新打量面前那个姿态放松的男人。这男人像在阴暗里蛰伏的猎豹,气场沉稳,目光锐利,原来不是普通的刑警。 第166章 “打扰了。只是例行了解几个问题。”淮舟客气地说。 “请讲。”周明俊收起笑容。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是这样,根据警方目前掌握的资料,‘云轨模型’存在数据造假的嫌疑。”淮舟说,“周先生您怎么说?” 周明俊先是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无奈一笑。“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做应用数学的,一个模型从提出到真正落地,中间会经过各方大量验证和复现。我对我的算法很有信心,它在各个领域都经过了考验。” 他说到这里,“我的意思是,如果数据真的有问题,同行也不会全都是傻子。” 淮舟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情况陆顾问也和我们说过,我们也只是例行问问。” 他说着,话锋一转,“我们的调查发现,戚予安在死亡前一段时间,花了大量时间研究‘云轨模型’。这件事,他是否和你交流过?” 橘不理 淮舟:日常勾饮~ 第70章命运 周明俊脸上适时露出一点诧异。“戚予安?” 他似乎很认真地回忆了起来,随后摇头说:“我记得这个学生是做理论方向的,和我们应用方向的八竿子打不着。” 他轻笑一声,“交流就没有了,不过据我所知,他和江晞关系不错,一起发了不少文章。可能他们之间有谈起也说不定。” “对于一个外人如此深入剖析你的核心成果,周先生不会介意吗?” “为什么要介意?”周明俊反问。 “一个优秀的模型,本来就应该被人反复研究、分析甚至质疑。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学术就是在切磋中进步。” “周教授非常开明。” “过奖了。” “另外,按照程序需要核实一下。三月十六日,也就是戚予安死亡当天,你在哪里?” “三月十六……”周明俊沉吟片刻,伸手翻了翻桌上的台历,随即将台历转向淮舟。 “那天我带课题组在津海参加学术研讨会。如果需要,我相信主办方应该可以提供相关记录。” “感谢配合,我们会去核实。” “麻烦你们了。”周明俊看了眼腕表,重新向着陆昭,神情诚恳,“我迟些有一个颁奖会,陆昭你要一起吗?” “恭喜你,我就不去了。”陆昭淡淡拒绝,起身准备离开。 周明俊还要说什么,门被叩响。 “进。” 门推开,一个红发少年走进来,身形清瘦,肩颈线紧绷。 “老师,您找我。” 周明俊立即起身,走到江晞身侧,手掌揽过江晞的肩膀重重拍两下。 “这是我的得力助手,算术模型团队里负责主要部分。”他说,“江晞,这位是陆老师和淮副队。” “陆老师,淮副队。”江晞顺着话打过照面,神情不变。一双眼睛好似枯井,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淮副队说,算术模型的数据有问题,江晞,有这回事吗?” 江晞神情冷淡:“‘云轨’没有问题,它是我们团队尽心的成果,教授把我们带得很好。” 陆昭深深看了江晞一眼,淡声说:“我们还有事。” “你们慢走,有问题随时联系。” 在陆昭与江晞擦身而过的瞬间,与江晞的视线对上。陆昭捕捉到那些欲言又止的话,最后却像溺毙的生物一样消失在水下。江晞垂下眼睫,隔绝了所有探视。 离开周明俊的办公室,正是下课时段,电梯人满为患,淮舟和陆昭站在人群之外,不急不躁地等着下一趟。 陆昭沉默着,想起江晞方才无声的一眼,像一个被囚的灵魂,猛然试图冲破锁链,只为发出一声竭尽全力的喊叫。但周明俊冠冕堂皇的话一落,阴沟里黏腻的污水又重新翻涌上来,将他拖回水牢。 电梯门开,他顺着身后的推力走进人群。逼仄的空间里,直到熟悉的沐浴液香漫入鼻腔,才将他从烦恶的思绪中拉回。 人潮起伏间,他们被挤到角落,淮舟宽大的肩足以形成一个足够喘夕的空间。 陆 第167章 昭微微抬头,正撞上淮舟低垂的目光。他轻轻换了一口气,低声说:“刚才那个小程总,你认识。” 淮舟唇角带笑,故作神秘:“你猜?” “……”陆昭移开视线,不再追问。 “是我的一个朋友。”淮舟说,“怎么看出来?” “你们的谈话节奏,如果不是一见如故,就是早就相识。” “一见如故这个选项是怎么被排除的?” 陆昭给了他一个“这还用问”的眼神。 “确实。”淮舟的手掌抵在厢璧上,嗓音贴在他的耳侧,“我也只对陆教授一见如故。” 陆昭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 又“叮”一声,门缓缓开启。陆昭收敛神色,和淮舟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数学中心的大厅宽敞明亮,人来人往。挑高的穹顶下,日光透过玻璃墙折社在建筑的每个角落。从电梯出来,正对的就是大厅中央矗立的雕像。 年轻的铜色微微仰头,目视远方,他的嘴角带笑,眉眼间清澈却拧着一丝忧郁,眼神锐利且机敏。数学中心在此处立象,用意不言而喻。无非是想以此鼓励年轻学者,要像这位先贤一般,永葆对真理的赤诚。 陆昭停在雕塑前,凝视着被时间定格的年轻面庞。铜像站在光影里,给人一种他想要与过路的人对话的错觉。 他心里忽地冒出一个问题。铜像的眼目能看到这个领域中的不纯粹吗?他能看透这里每日走过的人内心的龌蹉吗? “这是哪位大师?”淮舟同陆昭站在一起,抬头看着眼前的雕像。 “伽瓦罗,群论的奠基者,代数史上最年轻的革命者。”陆昭说,“年仅二十,留下了很多不朽的数学理论。” “生病还是意外? “算是意外。”陆昭望着雕像,“天才看见真理,世俗却只看到威胁。他被卷进一场阴谋,枪击腹部,死于伤口感染。” “那么突然。”淮舟低声说,“看来死亡对天才也很公平。” “他在死前一晚,好像提前预见了自己的结局,留下了一封信。那封信后来,被叫作‘伽罗瓦的遗书。” “信里写了什么?” “他把自己所有的数学思想总结写下来,信里还反复出现一句话,‘我没有时间了’。这份笔记后来成了他超越生命的永恒遗产。” 淮舟低下头,看向雕像座下的法语铭文,缓缓念出:“jemeurs,maismesidéesnemourrontpas.” 他的嗓音低沉,“我将死去,但我的思想不会。” 折射的阳光在铜像的侧脸上缓缓移动。或许冥冥中,伽瓦罗日夜守望此地,也不忍见另一个日日经过眼前的后辈无端陨落。 那句铭文如同一声穿越百年的叹息,在陆昭的心底反复回响。 “我将死去,但我的思想不会……”陆昭轻声重复。 下一刻,像有什么东西刺穿迷雾。 陆昭猛地抓住淮舟的手臂,声音中带着急切的颤音:“戚予安在死之前一直在修复‘云轨’。如果他真的完成了改进,可我在他的草稿、电脑里……全都没有看到。” 淮舟望着他,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陆昭的思绪层层翻卷,那些连日看过的手稿和文章在眼前疯狂闪回。 然后,一个答案如闪电划破迷雾,他低声呓语:“已经发表的成果,就不会被夺奏。” -- 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亮起,陆昭甚至没坐下,弯着腰站在办公位前,飞快地敲击键盘。 他语速极快地给淮舟说:“学术圈有一个默认规则。成果的首发权以公开时间为准。戚予安手握能够颠覆‘云轨’的成果,最危险的不是被人偷走,而是在正式公开发表前被销毁。” 屏幕上,红色页眉的arxiv学术预印网站映入眼底。陆昭在搜索框里输入戚予安和‘云轨’关键字。 “成果正式被期刊发表需要经过很长的审批周期,期间有很多机会被有心人拦截。对戚予安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把 第168章 它放到公开的、时间戳明确的平台上。那样任何人都删不掉证据。” 回车键按下,页面刷新的那几秒漫长得像创造天地的瞬间。短暂加载后,一条条结果跳出来。 陆昭的心口停跳了一拍,结果早在预想之内。 在戚予安死亡前夜,一篇标题为《云轨模型修正与衍生模型注记》的预印本被悄然上传。这篇文章像他提前给自己备好的墓碑一样,安静地躺这世间的某个角落,等待人来发现。 文摘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本文指出原模型在特定条件下的不稳定性,并提供一个收敛的修正项。” 作者栏里并列写着两个名字:江晞、戚予安。 屏幕的光冷冷的映在陆昭的脸上,他的手指一阵发麻,几乎握不住鼠标。 戚予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他用尽一切办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江晞正名,也为他们共同的理想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这样就算他离开了,至少江晞不会永远被钉在错误里。 陆昭缓缓坐下,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桌面上。他的手在桌面下紧握成拳,清瘦的手背的青筋一根根绷紧,竭力压制住快要溢出的情绪。 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和自己毫无关系。可胸口还是被巨大的愧疚感攥住,一种宿命般的重量,压得他无法呼吸。 他与那年的未竟难题擦肩而过,天真地认为数学不过是试卷上符号的游戏。 他仓皇地逃离那个世界,将它遗起在身后。 命运却悄然在暗处布置下一场舞台。 多年后,它从另一个世界,抓来另一个他,逼他重登舞台,继续演绎这未完结的剧本。 最终,由一个与他相似的年轻灵魂,作为这场悲剧的血淋淋终章。 真理、骄傲、信念……一切崇高的东西,不过是这个圆轨上的献祭品,周而复始。 淮舟在他面前蹲下,掌心按在他不住颤抖的背脊上:“陆昭,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橘不理 发现有bb送海星!谢谢bb! 第71章纯善 “如果当时我可以……”陆昭的话堵在喉咙,事已成定局,说什么他也回不去那年夏天。 “这不是你的责任,陆昭。” 陆昭抵着额头轻轻点头,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我知道。”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重重敲了几下,没等应答就被推开。 “老师!”岑杉喊道,随即发觉气氛不对,他如临大敌般指着淮舟,“又是你!你是不是又期付我老师!” 陆昭动作极快地转过办公椅,背对着岑杉。他的嗓音发涩,还透着鼻音:“找我什么事吗?” 淮舟顺势站直身,不动声色地挡住陆昭,又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往后传:“你这孩子,懂不懂规矩?敲了门,要等一会儿再推门。” “怎么了?老师,你怎么了?”岑杉没想搭理他,探头探脑小声问,“老师……你是不是哭了?” 陆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才转过身。他的眼尾泛着薄红,但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他温声道:“没有。只是眼睛不太舒服。” “噢噢……”岑杉将信将疑地盯着他。 “你什么事呢,有事快说。”淮舟接上话。 岑杉抓了抓头,说起了正事:“我收到了一封挂号信。” “信?”陆昭皱起眉。 “是寄给我的,里面有本书。”岑杉说。 “然后呢?” “寄件人是戚予安。”岑杉把整个牛皮信封递到陆昭面前。 陆昭定睛凝视着面前的信封袋,眼底有些莫知所措的茫然神情。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动,才接过那份稍显沉实的信封。他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是戚予安书架上消失的那本《狮子、女巫、魔衣柜》。他快速拨过书页,最终书页卡在第十五章,一张对折的信纸静静地夹在那里。 陆昭的视线凝固在那封信上,指节不自觉收紧。 “陆昭,你可以不用看。”淮舟的手搭在他的肩头。 陆昭却 第169章 轻轻摇头,仿佛做了莫大的决心,沉默着将信纸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飘逸洒脱,仿佛书写人的灵魂从纸上透了出来。 他仅仅是看到开头的称谓,胸口便像被什么东西攥紧,疼得他再次逼出泪水。他闭上眼,艰涩地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读。 陆昭老师, 您好。我是戚予安。我常常从岑杉那里听见您的事情。他说您是一位好老师,一个正直的人。得知您在市局担任顾问,我才冒昧写下这封信,请求您的帮助。 如果您收到它,我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事情并不复杂,只是有些难以言说。 简而言之,数学系的周明俊教授,窃取了学生的成果。云轨的真正作者是江晞。模型最初是为工业应用设计。周明俊窥探到它的价值,于是用前途、资源等理由,逼江晞交出成果,并以自己的名义发表。 之后,不管是为名为利,他擅自将模型转向金融领域应用,对其中不收敛的数据进行了美化处理。 这些项目投入太多资金和资源,已经不可能叫停。他不会让江晞走,他需要江晞的才华,也需要一个在风险爆发时,可以被推出去承担责任的人。 我眼睁睁看着江晞一天天变得陌生。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的爱人偷走了,连同他的理想与锋芒。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和江晞分开以后,我做了一件并不光彩的事。我通过他还没修改密码的云端账户,拿到了模型原代码和实验数据。 我想或许有什么办法,能将我的爱人换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意外发现现行代码中存在一个额外模块。它会导致使用模型的基金,在极端情况下,出现策略延迟或者结果趋同。 一旦有任何意外,后果会非常严重。 而到那个时候,最先被推出去的人,只会是江晞。 因为他是后续算法架构的主要负责人,相关的应用论文也是以他的名义发表。 我已经将改良后的模型与理论上传至arxiv预印平台,也投稿到期刊。 但我不知道它能不能顺利发表。在预印本上传之后,他们迟早会察觉到,我已经发现了那个模块。 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江晞不愿意举报周明俊,也拒绝作证。他很维护周明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怪他。他一定有他的难处。 在我最后约他登山的那天,可以看到一对很特别的星辰。但我们吵架了,我没能指给他看。 其实比起那对恒星,我看到了更恒久的造物,那就是江晞的心智。 他是我见过最应该闪耀、最应该得偿所愿的人。 他是我的伙伴,我的挚友,我的爱人。 我不愿意他坠落。 数学里,肚博本质上是一个概率问题。这一次我只能赌,赌您不会坐视不理。 非常抱歉,我这样地强人所难。但我还是请求您帮帮他,不要让他成为替罪羊。 也请代我向岑杉致歉。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却要拜托他帮我转交这封信。我答应帮助他完成的模型检验,也要失约了。 随信附上的这本故事书,是我赠给他的礼物。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 不必为我惋惜,我有我全部的勇气在二十岁死去。 学生戚予安 这封信不长,薄薄的两张纸,轻得像一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压在陆昭手上,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他想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眼眶的发热、喉咙哽住的铁锈味。可他不想流泪。面对一个如此勇敢的灵魂,任何的悲伤都显得不合时宜。 怎么能不惋惜? 戚予安,那么明亮的少年。用尽所有方法,至终却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救他的爱人。 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陌生人。 陆昭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想,戚予安真的是很天真纯善。 那么美好的人,怎么会没有了。 “他就不怕我不管这件事情了吗。”陆昭轻声呢喃。 “他相信你。”淮舟说。 “嗯。”陆昭垂下 第170章 眼,依着信纸原有的折痕缓缓叠好,放进抽屉里。 “他赌赢了。” 陆昭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将戚予安寄来的那本书轻轻推到岑杉面前。 岑杉从刚才就如坐针毡,看着老师读信时凝重的神色,气都不敢出。 此刻书被递到眼前,他还有些茫然。 “这是戚予安送给你的礼物。” “为什么送礼物给我?还是一本故事书?”岑杉接过书,粗略翻过几页,很快被里面的插画吸引。 “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陆昭说,“一个背叛者被救赎的故事。我也很喜欢。” 故事的结尾,记载了一个古老的魔法。如果有一个从未背弃诺言的无辜者,自愿代替叛徒者赴死,那么整个世界就会逆转。 陆昭抬起眸,看向淮舟:“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总得给人留条路。” 陆昭很快明白过来,轻轻点头:“刚才你的朋友,程虔。” 淮舟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尾,目光温柔:“陆教授真聪明。” “我也想送他一份大礼。” 淮舟挑起眉。 “周明俊不但要在法律上被定罪,他要在学术界无立足之地,所有凭空堆砌出来的荣誉和名声都要被拆穿。” 淮舟唇角勾起弧度,“那学术清算就交给陆教授了。” -- 学校的咖啡厅里,陆昭和淮舟并肩坐在同一侧。窗外的人来来往往,传来年轻学子的说笑声。 陆昭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向落地窗外望去。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围在一起走着,互相打闹。 “叮叮灵——” 门上的风铃轻响,那几个年轻人推门而入。他们环视一圈后,径直朝陆昭这桌走来。 “陆教授,您找我?”走在中间的男生先开口说话,语气谈不上恭敬。 陆昭的视线掠过他,又看向他身后的另外两个人。 “我找的是范伦。”他淡淡地说。 “他们是顺路一起的,”范伦耸了耸肩,“我们等会儿还约了局。” 另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跟在范伦身后,面上带着兴奋,好奇地看着陆昭。 “那就一起吧。”陆昭示意对面的座位,然后侧身看向身旁的人,“这位是市局的淮舟警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警察?”那个女生惊呼,好奇地凑近范伦,“你犯什么事了?” “别瞎说。”范伦倏地皱起眉,略显不安地坐了下来。 淮舟双手抱臂,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几个学生。尤其是范伦,资料上显示他家境优渥,学术上却乏善可陈,是典型的资源堆砌型学生。 他一身名牌,肤色白里透红,眉宇间浮躁,充分说明他的有幸生活。然而这些并没有透露出一丝,像是能写出几十亿算法的另一个二作的气质。 “你是‘云轨模型’团队的?”淮舟问。 “是……我是。”范伦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同伴,“我们都是。” “江晞,认识吗?你们都是同一个课题组。” 几人听了这个名字,迅速交换眼神。范伦下意识瘪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蔑。 陆昭将这个小团体之间默契的反应尽收眼底,“你们不喜欢江晞?” 橘不理 “不要哭,我需要我的全部勇气在我二十岁死去。”——伽罗瓦 第72章可惜 “江晞?”范伦嗤笑一声,“他有什么值得我们喜欢的地方吗?” “据我所知,江晞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陆昭说。 范伦差点翻了个白眼:“他除了一个脑子,还有什么?一个穷地方来的土人,整天摆一张臭脸,搞了那么多年还连毕业都费劲,简直是浪费资源。” “但据我们了解,‘云轨算法’发表之后,后续的衍生项目论文,江晞都是一作,这应该不是脑子好使一点了。” 说起这个,精准踩在范伦的雷点上,他一脸不屑:“课题组拿了那么多经费,好项目全让他一个人占了。这公平吗?” 第171章 陆昭低下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心下觉得讽刺,学术资源什么时候变成按人头均分的糖果了? “就因为江晞拿到了更好的项目,所以你们不喜欢他?”淮舟说。 范伦的手肘轻轻撞了身边的女生,语气暧昧:“你不是也看到了?” 那女生会意,轻笑接话:“哦——你说那个啊。我们好几晚上都碰见了,江晞一个人进周老师办公室,一待就是好久。” 她意味深长地摇头,“没点私下交易。谁信呢?” “所以说,穷地方来的人,总得有些特殊手段嘛。”范伦语带讥讽,随即又大度地摆摆手,“那几个项目也不是说我多稀罕,只要我想,我爸随时能帮我找更好的。” “谁还真缺那几片论文啊?” 淮舟看着几人脸上明晃晃的恶意和炫耀挑起眉。 “听起来,周教授课题组的学生,家境似乎都不错?” “做研究总得要有点资本嘛。”范伦暗示地笑了笑,“各取所需罢了。” “反正我们每个人毕业前,手上都会有足够分量的文章。” “不过嘛,”另一个男生压低声音,调侃插嘴道,“钱给得再多,估计也比不上人家‘身体力行’能换得多把?” “欸,他不是和那个戚予安很好嘛。”女生掩唇笑道,“一边靠周老师,一边又和大神勾勾搭搭发了几篇论文。我看,他这是两头下注,手段高明得很。” 几人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听得淮舟眉头紧皱。 这哪里是象牙塔的学生,分明是一群被金权名利泡烂的人。这帮纨绔子弟,蠢得能把底裤都抖干净了,还沾沾自喜。 更可悲的是,他们的有恃无恐恰恰印证了背后那套用早已根深蒂固潜规则。 范伦点亮手机屏幕,瞥了一眼时间,不耐烦地说:“你们找我就是为了问江晞?这烂人能有什么事?纯属浪费我们时间。我们还约了人,能走了吗?” “对啊,”那女生也跟着帮腔,语气娇椿,“好不容易才约上‘云顶’的局,迟了可就进不去了。” 淮舟的身体向后靠上椅背,打火机在指缝间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动作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范伦。”他叫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浅笑。 范伦对上他锐利的目光,瞬间冻结了刚要起身的动作。 淮舟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回去。 范伦只好收回脚,讪讪地坐回原位。 “校园先锋探这个账号,是你的。” 范伦方才的不耐烦已经褪去,忽地察觉面前的这个警察并不是好糊弄的主。 “是……是我的,怎么了?” “细思极恐!天才也抵不过命运。”淮舟念出手机上的截屏标题,“这个视频也是你发的。” “发、发个视频有什么问题?”范伦的额头渗出细汗,一下觉得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太足了。 “发视频没问题。”淮舟将打火机“咔哒”一声轻甩在桌上。 他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形成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 “但如果你发的视频干扰重大命案侦查,那就很有问题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范伦捏了两把手心的汗,强迫自己直视淮舟,“什么重大命案?” 淮舟盯着范伦躲闪的眼睛,轻笑一声:“警方现在查戚予安的案子,查来查去找不到凶手。而你的视频,成功把水搅混了。按规矩,我们现在有充分理由,请最大嫌疑人,也就是你,回去协、助、调、查。” “什么规矩!哪来的规矩!我发个视频能算什么嫌疑人!”范伦音量提高,试图用愤怒掩饰他的恐惧。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我删掉!我删掉总行了吧!” “删掉?年轻人,不要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淮舟几乎要被他的天真气笑了。 他继而转向陆昭,假模假样地问:“陆教授,上次那个网络造谣干扰侦查的案子,凶手落网前,那个散布谣言的家伙在里面呆了多久来着?” “两个月。 第172章 ”陆昭瞥他一眼,没戳穿他的把戏。 “两个月……”淮舟差点没绷住,陆昭这瞎话真是没轻没重的。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听见了?正好你可以在里面静下心来,好好构思你的新下一个视频。比如《看守所十日谈,我是如何成为嫌疑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你……你到底要干嘛!我只是一个做视频的!” 淮舟没有理会他的崩溃,反而突然放松了姿态,仿佛闲话家常般:“再说说其他的。” “关于云轨,你知道多少?” “‘云轨’?这模型我只是个挂名的,主要工作都是……江晞在做。” “既然你知道的没多少……”淮舟作势起身,面上带着失望,“那就算了。凶手,我们慢慢找吧。” 他理了理外套,像是随口一提,“但你们那个‘云顶’的局怕是去不成了。” “我们做基层的不容易啊,上面催得紧,还是要有人先交差。等抓到凶手,你们再去那个什么‘云顶’好好庆祝。” 说罢,淮舟就要拉着陆昭起身。 “欸不是,我还有知道的!”范伦急了,上手就要抓住面前的陆昭,“我还有知道的!” 淮舟很快把他的手拍开,眼神闪过一丝阴鹜:“说话就说话,手放规矩一点。” 范伦被他看得浑身一僵,颤颤地缩回手:“我……真有知道的。” 淮舟重新坐回椅子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个圈。 “你说。” 范伦抓了抓头发,左思右想,像是逼自己想出点蛛丝马迹:“周老师……他不让我们碰金融相关的项目。我有次提过一嘴,但他连挂名也不让。” “原因?” “他说……模型在金融应用上还不稳定,等江晞调试好了,才能安排我们……” “具体怎么调试?” 范伦正要开口,旁边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衣袖,轻轻摇头,眼里是警告的意味。 范伦一把将袖子扯回来,“哎呀,就是美化一点数据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最后模型不都是能跑,大家不都这样。” “美化数据……让一个不稳定的模型‘跑通’。”淮舟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冷冰。 “范伦,你知道你们用这个‘美化’过的模型,套了多少资金,签了多少个亿的合同吗?” 范伦的动作一僵,猛地噤声。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给一起金融诈偏案提供证词。” “不是,这论文我没有挂名的,不关我的事。”范伦又反悔了,像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分一杯羹似的。 “相关论文发布的时候,江晞也同意了?”一直不说话的陆昭开口。 “啊……同意的吧。”范伦说,看了一眼自己的伙伴,“有人给文章发表,能不同意吗?” “我们的论文提交系统账号周教授都有的,平时都是他那边统一处理的。”另一个男生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收到邮件,点个同意邮件就可以了。” 陆昭和淮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统一处理?”淮舟说,“也就是说,从投稿、修稿到最终接受,所有操作都是周明俊或者其他人,用你们的账号完成。而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收到系统邮件时,点一下同意?” 真是好一个一条龙服务。 几个年轻人被问住了,这流程他们习以为常,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么,当一个掌握着学生是否能毕业的生杀大权的人,要求江晞点击同意的时候,”陆昭轻声说,“他敢不点吗?” 答案不言而喻,江晞会点的。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而眼前的几个年轻人却满脸困惑。 陆昭轻轻一叹气,“范伦,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内容?那个视频。” 范伦一下被转变的话题问愣了。他想了一下才说:“戚予安是数学系的大佬,但就是和我们玩不来,只跟江晞走得近。” 他顿了顿说,“有人说他出事,我还觉得挺可惜的,就想……纪念一下。” “既然觉得可惜,”陆昭抬眼,语气平 第173章 静,“为什么要在真相未明的情况下,随意用他的生死作题材?让一个人的死亡变成众人口里的八卦、你的热度?” “我……我不是随意啊!我……”范伦的声音发虚,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当时他就是想戚予安那么有话题,真真假假的消息满天飞,他只是集合了所有碎片信息,做了一个视频而已。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如果戚予安最后没事也无伤大雅,如果真的有事,大家也只是想有个猜测而已,还说不定能为死者发声呢。 橘不理 挂签约标了!可以写弹幕段评了!快乐!bb们喜欢新封面吗~ 第73章糟蹋 “所以这个视频是你自己要做的?”淮舟皱眉。 “是……是啊。” 淮舟已经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对这个年轻人无语了。他转头朝咖啡厅外勾了勾手指,便见常远小跑进来。 “带回去给你们俞队。” “好嘞淮队。” 陆昭平静地看着范伦和另外两个年轻人被常远带走,没有说话。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人究竟能不能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呢?也许能,也许不能。每个人都只是站在自己所见的那一块世界里,为那方寸之地所见的正义摇旗呐喊。 “那个视频查过了,不是从他的账号投放流量的,他只是个障眼法。” “嗯。”陆昭回过神,“想来他也没那么聪明。” 他继续说,“我已经提交材料,申请召开学术听证会。但在这之前,我得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去见谁?” “一个确保听证会顺利进行的人。” “行。”淮舟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锋利的笑意,“程虔那边布的局也能收了,周明俊的根基很快就会迎来地震了。分局那边也会有客人上门,俞景岩撑不久。” “我知道。” 淮舟的目光落在陆昭脸上,眸光微沉,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刘海,“让柯朗陪你去,一定注意安全。” “好。” “晚上一起吃饭。” “好。” -- “陆顾问,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柯朗将车子停在一栋老房子前,隔着车窗警惕地扫视四周,确保没有异常。 他可听说了,老大和陆顾问出现场的时候,半路冒出一个疯子偷袭。现在淮舟特意让他跟着,必须不能出任何岔子了。 “没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陆昭摘了安全带,拿上手边的文件,开门下车。 陆昭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许多年前的回忆在脑海中纷飞。那时他总觉得,他拥有一辈子的时间,足够用来把天下的数学题都解一遍。 少年总是意气用事,许愿也不知天高地厚,即不懂一辈子有多长,也不知道生命里很多事,从来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风穿过院子,将门口的几盆绣球花吹得摇曳。盆栽还是一样的盆栽,可每一片、每一枝都不一样了。 陆昭轻笑一声,缓缓摇头,挣开回忆,上前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木门后传来迟缓的脚步声。 “是谁来了?” 木门被拉开,一位戴着厚重眼镜的老人出现在门口。在看清访客那一刻,老人的目光如深潭无声。 “老师。” 陈老先生算是半退休,已经不常在学校露面。岁月足够在他的脸上的刻下很深的络印,动作也失了往日的利落。他一言不发地堵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昭,没有要让人进去的意思。 “老陈,是谁来了?”一个温润的妇人声音从屋内传来。 陈老先生沉默着,唇线紧抿。 脚步声渐近,一位老妇人也走了出来。 她看清门外的人后,眼角的细纹漾开,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小陆?是小陆来了!” “师娘。” “快进来,快。”老妇人立刻拉住陆昭的手,又埋怨了老先生一句,“哪有这样摆一张脸的?让孩子先进来。” 陈老先生依旧不吭声,只是侧过身,是让陆昭进去的意思了。 “好多年了,都不来看看 第174章 你老师和师娘。”老妇人牵着陆昭往里走,语气亲昵,“晚上留下来吃饭,你寄来的酒,老头子天天念,硬是没舍得开。” 陈老先生走在后面,冷不丁轻咳一声,试图阻止夫人还要说的话。 “下次吧,师娘。今天找老师有重要的事。”陆昭轻轻搂了搂妇人的肩膀。 陈老先生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转身朝书房走去。 陆昭望着老师的离开的步子。老师的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比以前更弯,原来他真的离开了很久。 “去吧。”陈老太太推了推他,小声说,“老头子就是嘴硬,其实没有真的生气。” “好,谢谢师娘。” 陆昭推开书房门。陈老先生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书,对进来的人视若无睹。 陆昭默默拎着文件袋走过去,在老师对面坐下。 “老师。” 书后露出陈老先生严厉的目光。他重重将书往桌上一放,厉声道:“你还有把我当你的老师吗?” “是我辜负了您。” “辜负?”陈老先生镜片后的眼睛因激动而泛红,“你有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天份!好好的数学不读了!偏偏要去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这是在糟蹋自己!” 陆昭低头不语,他没有办法反驳一个真心待他好的老师。他也非常清楚老师对他抱着多大的期望。 他有太多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话,也无法辩解。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余下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喵——” 一只黑白相间的长毛猫,趁着门没关紧钻了进来。它踩着脚步在陆昭脚边绕来绕去,嗅着他的裤脚。 陆昭弯下腰,指尖轻刮猫咪的眉心。大猫立刻顶着他的掌心,发出呼噜声。 “阿福。”陈老先生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一瞬,对着猫咪轻唤。 大猫一跃跳上书桌,绕着陈老先生的手原地转了一圈,直接趴在桌上的一堆书里。 “你还会认人。”陈老先生拍拍阿福的脑袋。 阿福“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陈老先生抚墨着猫,低声喃喃道:“你说你走吧,那么多年都没有来个消息。怎么,不读数学,我就不是你的老师了吗?” 这话实在是比严厉的训斥更令陆昭心里发涩。 “没回来看您,是我的错。” 陆昭停顿片刻,说:“老师,我的天赋没有被浪费。您教的东西让我在别的地方,也能做出了一点成绩。不敢说让您满意,只希望没有让您太失望。” 陈老先生沉默地顺着阿福的毛,良久,才叹了口气。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陆昭郑重地将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至陈老先生面前。 陈老先生拨开阿福,让它到一边去。他拿出文件袋里的材料,眯着眼睛一页页仔细翻阅。 片刻后,他放下东西,摘下眼镜。 他目光如炬,问:“你想要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老师,听证会的申请我已经提交了。” “你现在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帮你?” “您的学生。一个后来也成为老师的人。” 陈老略微沉思,目光在陆昭脸上审视良久,才问:“你要我站在哪一边?” “您不需要选边站,真理自会给出答案。” 陈老望着眼前这个已然成熟的学生,心中明了,多年前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其实一直都没变,还是一样的性子。 “你啊,一直都是个有主意的。”陈老长长地叹了一声气,“去吧,照你的意思去做。” -- 北城分局,分局的熟面孔和几张总局来的面孔交错而坐,低声交流。直到淮舟和俞景岩走进会议室众人才齐刷刷转头。 “俞队。” “淮队。” 俞景岩叉着腰,抬手挥了挥,算是回应。他站在会议桌前方,身后是一整面密密麻麻的案件脉络图。 “咳。”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下面的交谈,“衡大谋杀案由总局直接督办,正式成立联合 第175章 调查组。” 俞景岩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由淮副牵头指挥。” 淮舟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调查组重在协同,总队负责协调资源。一切还是按分局的习惯流程走。” 他指节轻叩桌面。 “俞队熟悉情况,具体推进按他的节奏来。大家全力配合。” 接下来的分局进入忙碌又紧张的氛围,合并的调查组跳过磨合期,迅速凝聚成一个高效运转的整体。 “监控组注意,适当暴露我们对周明俊的监视,让他察觉我们在盯他。” “现场走访和技侦重新扩大案发现场排查范围。别指盯周明俊,当天任何可疑的人、车、异常轨迹,全部重新过一遍。”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调取周明俊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申请我来催。” “经侦那边让他们帮个忙。彻查天晟集团和云轨的相关合同和资金流水,他们持有云轨金融应用的授权。”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联系校方纪检,周明俊课题组涉嫌诈偏罪,先把科研账号暂停权限,配合我们取证。”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来几个人,周明俊的那几个学生,给他们录口供。” “安排便衣跟着江晞,他是我们的关键证人,不能有任何差错。” 指令下达,布局一环接一环,网越收越紧。 淮舟根本不担心暗中的人反扑,他要的就是周明俊走投无路,求助背后的势力。 而他焦躁、挣扎的同时,陆昭准备的邀请函很快就会送到。 “不用直接派人去传唤?”俞景岩问。 “不用。” 俞景岩双眉挑起,等他下文。 淮舟淡淡道:“警方一天没有亲自去铐他,他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人只要觉得自己还能赢,就一定会继续出牌。” “等到所有牌打到牌池里,我自然能知道,谁坐在牌桌另一边。” 橘不理 第三卷也更得差不多了!明天再更3000,可能要等下周四跟着榜单更了。 第74章先生 数学中心三层 周明俊的步伐比平时急促。有学生经过身边向他问好,他强迫自己维持住往日的风度,点头回应。可额头的细汗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惶。 数学中心楼下、家门口,警察派来的人无处不在。今天还接到通知,他手上所有的科研项目暂停,账号系统全部被冻结。 程氏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真金白银投进去了,项目说停就停。业内其他公司嗅到风声,也选择跟风观望,暂缓推进。 范伦那个蠢蛋还被警方带走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蠢货闭上嘴,少说一点。 周明俊匆匆走进办公室,反锁上门。他从桌底隐藏的保险箱里取出一张手机卡。 取卡、插、拨号。 电话通了,下一秒立即被挂断。 “妈的!”一向儒雅的周教授粗暴地咒骂出声。 他不死心地一次次重拨,冷汗浸诗了他的衣襟。 在第三次重拨,电话终于接了。 接通的那一瞬,周明俊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当下低声喊道:“喂?喂?!先生!” 对方没有说话,只有电子滋滋啦啦的声音。 “先生在吗?拜托您,告诉先生这次一定要帮帮我。” “周教授,先生不是已经帮过你了吗?”对面的声音冰冷,“怎么,那个大学生死得不够精彩?” “不是!我以为你们会帮我处理干净的!”周明俊颓然坐在地上,一手抓住自己的头发。 “你们找来的人把事情办砸了!警察都闹来了!”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周教授,先生肯帮你,只是因为这事还算有点意思。” “人死了,先生高兴了,这事就完了。至于其他的,先生不关心。” 周明俊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是不是!现在警察已经盯上我了!” 周明俊几近崩溃地低吼:“他们定位到那个模块,把我几个学生也带走了!再查下去我就全完了!” “我提醒过你,别用蠢人。”对面的人 第176章 打断他。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现在搞砸了先生的事,没料理你已经算是仁慈。你怎么还敢再来请求先生?” “不不不,您听我说,我还能帮先生……还能帮……” 周明俊语无伦次地恳求,大脑在绝望中迅速运转。他忽地灵光一闪,想起对方曾经提到过的人名。 “陆昭!我的小师弟!先生是不是需要他!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对面陷入一瞬寂静,随即发出嘲讽的笑声。 “周教授,换作是我,现在该做的是夹着尾巴消失。而不是打电话来,还敢提这个名字。” 周明俊一愣,难道自己猜错了?陆昭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先生会帮你。”对方的语气诡异一转,“但结果如何,你自求多福。” 随后,电话那头“嘟”的一声,通话截然而止。 周明俊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这“帮助”会以何种形式降临。他的眼睛发红,脸因不断痉孪而变得扭曲。 恼羞之下,他猛地一抬手,桌面上的东西被尽数扫落。他又狠狠踹向书柜,奖杯翻倒坠地,碎裂声和玻璃四散开来。 周明俊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中,像一头躁动的困兽。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他才猛地从一地碎片中抬起头。他用袖子擦掉冷汗,戴好眼镜,整理好衣领。深吸一口气才把门打开。 “什么事?” 教学助理透过门缝瞥见凌乱的办公室,还想窥探,却被周明俊狠厉的目光盯得瑟缩。 “学校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第一会议室召开学术听证会,需要您准时参加。” “知道了。” “委员会……特别强调您务必到场。相关细节已经发您邮箱。”教学助理迟疑地补充,“陈老……也会出席。” 周明俊怔住,随后气极反笑。这笑声令人胆战心惊,吓得教学秘书慌忙离开。 他抓着头发,神情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他明白了,这完全就是冲他来了。老师早就不再插手学校的事,是谁请了老师? “……陆昭。”他喃喃道。 他的好师弟陆昭。 他必须去,一旦他缺席,才是真的出局。那些其他的资金势力才会真的放弃他。 他的名声还在,他的成就还在。他赢了那么多次,绝对不可能在这里翻船。 江晞算什么,江晞不敢出声,戚予安也不能出声了。 何况……先生刚刚也说了会帮他。至于帮到什么程度,他必须赌一把。 哪怕是火坑,他都必须踩过去。只要撑过这一关,风头就过了。 周明俊眼神一沉,慌乱地掏初手机,又给几个号码发去消息。 -- 北城分局 俞景岩的办公室已经被临时占用,警员们进进出出,索性门也大敞开着。 整个下午,桌上的座机就一直没断过,陆续接到各路说情打探的电话,接得他都烦了。 俞景岩抬头一看,看到旁若无人占了他半张桌子的淮舟,更烦了。 他要是像这姓淮的一样,都不用跟这些人弯弯绕绕,直接盖电话就行。 他有罪自有天收,或者给他出一张处分通知,而不是姓淮的不知道捅了什么马蜂窝,然后要他来应付这些人。 正想着,铃声又响了。俞景岩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一通翻找,才发现是淮舟的手机在文件堆里震。 淮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电话,又开了免提。 “我是淮舟,请讲。” “阿舟,你真不来?”电话那头是个明朗的男声。 “没想到衡川这边的球场也不错,十八洞,风都顺。你不来露两手可惜了。” “暂时走不开,小程公子玩得尽兴。多挥几杆,算我的。” “行,那我就放开打了。争取一杆入洞,你请客。”程虔笑意爽朗,远处不时传来风声和一句“好球”。 话筒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随即换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消息散出去了,程氏暂停引入‘云轨’。该在的人都在场上,这会儿应该都收到风了。” “效率 第177章 很高。”淮舟按掉免提,将手机贴回耳边。 “不用谢。你手上有一套限量版卡带,阿虔要。” “无利不起早。”淮舟嗤笑一声,“这是程虔讨的,还是你自己添的?” “阿虔一向来都乐意替朋友办事。是我替他要的。” “呵,你倒是会坐地起价。”淮舟眉毛一挑,在文件上利落签字,递给身边等待的警员,“行,给他。” 电话那头似乎又被要了回去,程虔带着笑意的声音重新传来,“电话给我,我跟阿舟说。” “阿舟,你上次那位怎么说?白月光归国?” “少看点狗血小说,脑子看坏了。” 程虔笑起来,很快又收住:“我很喜欢他,阿聿也觉得他不错,下次一起来玩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淮舟靠进椅背,唇角勾起:“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唉,我不跟你说了,该我了。找时间再聚。” 才放下手机不久,常远快步走进来:“俞队,外面有位赵先生,说是天晟集团的人。” 俞景岩朝淮舟一抬下巴:“来了,周明俊的大金主。” 淮舟瞥了他一眼,起身对常远颔首示意:“请他去接待室。” …… 推开接待室的门,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起身,适时地递上名片。 “淮队长,打扰。陶成祺,天晟集团的顾问。” 淮舟随手接过名片搁在桌上,伸手示意对方落座。他自己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目光却锐利地眯起来。 “这里是北城分局,分局的队长姓俞。陶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陶顾问的笑容不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淮队年轻有为,虎父无犬子,谁人不认得。” “客套话就不用了。”淮舟淡淡道,“陶顾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淮队,天晟是周明俊教授项目的重要投资方。我们听说警方对周教授的项目有些误会,集团高层非常重视。” “今天让我过来,也不是要干涉警方办案,就是看看能不能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尽量高效地澄清问题,避免不必要的影响。” 淮舟十指交叠,下巴微抬。他听了陶成祺的话,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缓缓点头。 就在陶成祺以为这位淮警官十分上道的时候,对方接下来的问题去让他眉心一跳。 “什么不必要的影响?” 陶成祺以为自己听错了,很郑重地说:“这个项目牵涉动着数千人的就业,更关乎数万家庭的投资基金。” “我以为这些后果,你们是早就预料到的。”淮舟淡淡地说。 “淮队,我不是在开玩笑,项目一旦出了什么纰漏,引发的连锁反应,恐怕……” “程氏本来有意接触云轨。”淮舟不紧不慢地截断他,“昨天宣布暂停引入,消息传开之后,天晟应该很难熬吧?毕竟程氏算是业内的风向标。” 陶成祺沉默了一瞬,重新开口:“淮队,这么说吧。天晟只算是模型的购买方。周教授出事我们也是不愿意,只是不想警方这边有什么误会。” 橘不理 程虔是来客串的角色~ 下一本开竹马line~存了一半了~ 第三卷差不多结束了!!但发现有条逻辑不对!修了一小会儿,所以耽误了进度! 不要担心!已经修好了! 存稿告急,下周二,四继续更!出榜了再打算哈哈哈哈 非常抱歉(鞠躬) ps:主要是大橘猫一直挡我键盘哈哈哈哈哈……大橘道歉! 第75章照片 “陶顾问,这个案件有没有误会,证据说的算。”淮舟说。 “如果周教授确实是清白,自然皆大欢喜。如果确实有问题,那么我们依法办案,清楚社会余孽,才是对社会最大的负责。” 陶成祺神色一凛,迅速反应:“这是当然。警务系统有像淮队这样负责的骨干,是我们的福气。” 他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但有时候一个决定,影响的不仅是一个项目。” “ 第178章 令尊同样主持重大科研项目,想必您也明白,一个关键项目被叫停,对项目负责人意味着什么。将心比心,您也不希望您的父亲陷入这样的处境。” 淮舟反笑,仿佛没有听懂他的暗示,毫不在意地说:“陶顾问,你说的这些,我们办案时都会充分考虑。只要项目是干净的。” 他压低嗓音,手在空中比了个引号的动作,“你大老远跑来,我不妨给你透露点‘小情包’。”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警方初步调查发现,云轨存在结构性缺陷,极有可能会扰乱金融市场的正常秩序。若查实,周明俊将涉嫌金融诈偏罪。天晟作为主要投资方,也会一并列入调查范围。” 陶成祺的笑容彻底消失。 “淮队是个聪明人,我就直接说吧。” 陶成祺语速加快,“周教授或许在学术上有些争议,但做学术的,出了错误,只要能提出修正方案即可。学术争议可以在学界内部消化。” “天晟也愿意为监管失误承担责任,出庭作证也可以,只要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可以考虑支持新的优质项目。比如您父亲正在推进的——” 淮舟抬手制止对方的话,冷笑一声:“赵顾问,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你们想怎么样,或者我们警方想怎么样,法律就会怎么样。” 他向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实话实说,我父亲的研究会面临什么阻碍还是阴谋,我根本不在乎。” 他每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搞科研,就得为自己的项目负责;我当警察,只为我的案子负责。” “如果我父亲因为我依法办案而被做局,那或许说明他也是时候休息了。” “我们淮家的人都懂一个道理,路要自己走,事要自己担。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靠谁兜底。能不能蹚过去,各凭本事。” 陶成祺脸色难看,仿佛脚踢硬板。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坐上总队副队长的位置,或许不如外界传言那般完全靠的是家里的权势。 手段老辣,思路清晰,根本唬不住。自己所谓的施压和交易,对方根本不屑一顾。 淮舟站起身,将桌上的名片翻了一面,倒扣在桌面上:“陶顾问,请回吧。” “经侦的同事应该很快会联系贵公司。积极配合调查就是对警方最好的支持。” 说完他径直拉开接待室的门。门板‘碰’一声关上,将今天的不速之客留在身后。 …… 俞景岩见淮舟又回来,立马问:“搞定了?” 淮舟只是‘嗯’了一声。 俞景岩追问:“怎么搞定的?” 淮舟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把家里能搬的人都搬出来了。不用白不用。” 俞景岩一噎,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看淮舟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你去哪?” “下班。” “案子呢?” 淮舟抬起眼:“这是北城分局的案子,当然是分局的俞队来跟。”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 “家里有只小狐狸要吃饭,再晚点要赶不上了。” 说完转身,挥挥手就走。 俞景岩摸了摸鼻子,心想:狐狸?现在城里兴养这玩意儿了?这些富家子弟的爱好,他真是不懂。 -- 黑武士离开分局的时候,淮舟估摸着一眼时间,车并没有往主城开回去。 淮舟朝着柯朗之前发来的档案上的服力院旧址,越开越偏。 陆昭的身上太多秘密,每个线索都指向他的过去。 他尊重每个人有不愿意说的秘密,只是当那些秘密开始化作真实的危险时,它们就不再只是过去。 未知的阴影盘踞在暗处,渐渐逼近,它威胁到陆昭,甚至渗透进了案子。 陆昭不愿意说,他也不想给他压力,那只好由他来自己找答案。 一路向北城之外开了接近一小时后,如果不是确信导航没有问题,淮舟大概不会相信这片草比人高的地方会有什么房子出现。 车轮驶过的地方留下草被压倒 第179章 的痕迹。荒地再往前开个约一百米,淮舟看到了人类文明的工艺品。 车子在铁艺篱笆面前熄火。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天色在未明未暗之间,夕阳把整片草原照得像金色海洋,低风吹过连绵波荡。天地之间,只有一颗高大的杨树立在那里。 大铁门锈得很严重,也没有落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淮舟踩在几乎消失的石板路上往里走,铁门在身后被风关上。 淮舟站在院子里打量这栋废弃房子,刚刚建成的时候应该还算气派,而现在除了蔓藤野草丛生,半边也被熏黑了。 他眯了眯眼,想起资料上的那场服力院大火。 房子没有门,准确来说,大门已经被人拆走,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淮舟打开手电走进建筑。里面能搬走的多数都搬走了,但留下的残骸还能看出这地方之前的用处。资料显示这家服力院因为政策原因,很多年前就搬迁。 淮舟的手电灯光一晃,照在大厅的墙上挂着的消防地图。房子包含地上两层以及一层地下室,共三层。 淮舟跟着走廊动线绕了一圈。左翼受火灾波及严重,看着是教师办公室和资料库。当时燃起的火应当是很快就控制下来,精准地把资料库和旁边的办公室都烧掉了。 灯光在还未倾倒的铁柜扫过,除了一地碳化的残骸,没留下什么。 右翼应该是住宿区,分了好几间多人寝室。床垫没有留下,只有空荡荡的床架还留在房间里。 淮舟穿过后方的厨房餐厅等功能区,又在二楼的活动室和教室区绕了一圈,随即折返至一楼。 他站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了下来的天色,才往下继续走。 淮舟的皮靴踩在阶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地下负一层的布局很奇怪,一整层分了多个大小差不多的房间。淮舟的手电往里面一探,看不出这些房间的用处。 他选了一间往里走,灯光跟着他转了一圈,落在一片反光面上。 他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回音。 淮舟眯了眯眼,退回走廊,转身走进相邻的房间,也找到了一片玻璃。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随即往后退开两步。他通过这片玻璃,看到了刚才的那间屋子。 这是一个单向观察室。 淮舟又走进剩下的几个屋子,每两间房之间,都嵌着一块单向玻璃。 屋子里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看不出来这些单向玻璃到底要观察什么。 就在淮舟要走进最后一间屋子的时候,寂静中发出一声震动声。 淮舟掏初手机看了一眼。 【几点回家?】 他挑了挑眉,眉头松了下来。 “差不多了。晚餐会有人送去家里,你要是饿了就先吃。”语音发送出去后,他将手机收起,推开了面前的门。 在推开门的一瞬,他的心底蓦地划过了一丝违和感。还未细想,手电光照向的方向出现了一张桌子。 他眉头一跳,隐约看见桌上放着什么东西。 他缓缓向前走,在看清那件东西时,心脏狠狠一抽。 那是一张照片,是他在陆昭档案里见过的那张截取图。 然而此刻摆在桌上的,是一张毫无残缺的完整原片。 照片里,卷发小男孩站在正中,笑得肆意,像冬日里和煦的阳光,眼底都是不谙世事的灿烂。 他的右侧站着另一个更小的男孩,勉强才能够得着小陆昭的肩膀,搭在上面。他的样子即便多年过去,也仍保持着七分相似,与淮舟在走廊上遇见的那个娃娃脸如出一辙。 而小陆昭的左侧,则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马甲西装,并未看向镜头,而是浅笑着注视着身侧的人。 淮舟沉下呼吸,拾起那张照片,底下随之漏出一张信纸。 他将折叠的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小段留言。 【你拿了我一样东西。】 此时,去细想照片中人的身份似乎已是次要。 而是这张旧照,为什么会 第180章 出现在一栋废弃多年的地下室? 就在这时,碰”地一声闷响在身后响起,房间的门已经重重关上。 淮舟刚才那阵没来由的异样有了答案。这扇门看上去是新的。 …… “差不多了。晚餐会有人送去家里,你饿了先吃。” 陆昭神情平淡地听完语音,又神情平淡地看着门外拎着一大保温箱的餐厅专送。 “给我就行了。”他说。 “那不行,小老板交代了不能劳您的手。” 上回见过的松月居餐厅经理避开陆昭伸来的手,热情一笑,“您让我来就行。” 陆昭只好点点头,从旁边的鞋柜上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上。 “进来吧。” “您太客气了。” 陆昭不置可否,这地是淮舟上周才拖过的,不好再弄脏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橘不理 谢谢所有bb的喜欢、投喂、海星!还有遥远找到我的bb! 周四还有一更,看看能不能有榜单! 周末也会有! 第76章火 经理把餐盒、餐具都摆好在餐桌上,还费心带了一束花。 “辛苦了。” 陆昭把人送走之后,站在餐桌边扫了一眼单子,颇有些满意似地挑了下眉。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是决定等人回来再说。 陆昭照例地坐在的专位上,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雨。 春季快结束的时候,衡川又开始连着下了几天雨。雨水溅在阳台上,把盆栽打得东倒西歪。 他已经回到衡川快一年了,但每每下起雨的时候,总有点不现实的感觉,还以为自己还身处雾都。 他带着被一通电话激起的,埋在心底的多年怒气回来,以为能找到什么人还是什么事,来一个同归于尽。他在无数案件中想要找到某些阴影的踪迹,最终他真是找到了。 母婴自纱案、鱼线杀人案、到现在的学术造假,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那个潜藏在暗处的猎人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一点点地往内收紧。 但他却失去了与猎人玉石俱焚的勇气。 他想,当人得到的越多,就会越胆小。 “嗡——嗡嗡——” 茶几的手机发出震动声,将陆昭从雨雾中唤醒。 他看了一眼那串陌生来电号码,眉心下意识地轻蹙,迟疑片刻后,还是接通了。 “你好。” “阿昭哥。” 陆昭倏地收紧五指,手机被他捏的咯吱作响。他想如果他不够用力,他很可能会把手上的东西狠狠地摔碎。 “你打错电话了。”他淡淡地说。 “才没见几天就这么生分吗,哥?”对面的人并不在意他的冷淡,隔着电话轻轻笑了起来。 陆昭紧抿着嘴,呼吸有些沉重。 “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捷森说,“关于你的那个新跟班。” 陆昭马上反应过来,厉声道:“你做了什么!” “我有个问题,你再见到我惊不惊喜?” 陆昭没心思和他玩这种绕来绕去的对话,怒不可遏地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想把你当初加在我身上的,也还给你。”捷森顿了顿,“但威廉肯定是不同意的,我只能拿你的新宠开刀了。” “他在哪里?”陆昭咬着牙。 “哥,你多久没回家了?”捷森轻笑一声,那声音仿佛深渊低语,“回去看看吧。” “嘟——嘟——” 通话被截断,只留下一阵盲音。 窗外原本绵绵的雨势竟不知何时变得滂沱,闪电伴着闷雷划破天际,阳台的纱帘被风吹得纷飞。 陆昭连拨了几次淮舟的号码,只传来了机械的提示音。 恐慌如毒草开始放肆生长。 陆昭立即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往外冲去。 暴雨敲击着挡风镜,几乎看不见路。陆昭颤抖的手在中控上点了几下,拨出了快捷号码。 “岑杉,是我。”陆昭的声音异常沙哑,努力分辨着前方的雨路,“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立刻给总队 第181章 的柯警官打电话,说你找不到我,让他定位我的位置。” “老师,你出什么事了——” “照我说的做。”陆昭说,“你知道怎么做的。” 陆昭挂断电话,油门在大雨中踩到底了,像一支离弦的箭,在雨幕中往记忆里的方向疾驰。 他根本不需要导航,凭着几乎刻进身体里的本能,指引着他找到了早该被遗忘的路。 …… 沃尔沃的车轮驶过草地上新鲜被碾过的痕迹。 在黑暗和雨水中,车子本应该直直撞上停在平原上的黑武士。 然而那栋矗立在记忆深处的房子燃起了冲天的火光,火焰忝舐着夜空,把大片空地照的恍如白昼。 那一瞬间,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陆昭竟然一时之间感受不到,驶入荒原后身体上所有的剧烈疼痛和反胃。 世界仿佛如死寂一般无声,耳里只能听见心跳声在倒数。 陆昭猛地推开彻门,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栋老房子,雨水瞬间砸在身上,把他身淋个湿透。然而,他在那一刻却产生了一种莫名奇妙的疯狂,感谢这场大雨或许能为他接下来冲入火海提供一些隔热的屏障,又或许能在他被火海吞墨之前,能给他找到人的足够时间。 大火从后方正往前烧,炙热的黑烟从门洞里翻出来,呛人的温度覆盖了整个大厅。 “淮舟!”陆昭大喊着。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声音在建筑里回荡,传回来的只有火焰啃噬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一阵阵轰然坍塌的巨响。 陆昭脚步猛地一滞,瞬间想起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跑向楼梯。他在黑暗中踩着每一块熟悉的台阶,直奔负一层。 沿着十几年前深埋的记忆,在昏暗与烟雾笼罩下,飞快地穿过过道,最终找到了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房间。 钢门紧闭上锁。 陆昭就算用尽全力撞上去,猛烈的撞击震得他半边肩膀发麻,也只是徒劳。 “有人吗!” “淮舟! 回应他的只有从楼上不断灌下来的浓烟,而面前的门在几次撞击下仍是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带着凄烈的颤抖。 “淮舟!” 碰—— 他的眼眶发红,胸口仿佛被长矛刺穿,像是失去所有文明世界的理智一般,一次又一次捶打钢板。 “陆昭?是不是你?” 那闷闷的声音混杂在爆裂声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出来一样。 陆昭绝望的身躯猛地僵住,以为是出现了幻听。 “淮舟?是你吗?” “我在。”那声音再次隔着门传来,“我在,不怕。” 楼上的坍塌声频率越来越高,这栋老房子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这门开不了,楼上着火了。”陆昭手掌贴着门缝边抠,想要找到一点缝隙。 陆昭的大脑开始恢复运转,他在手机的灯光下探索面前的钢门。 “这门是……是隔离用的,锁盘是……是不是在你那边。”一向自持冷静的陆昭,话还有些说不利索。 “陆昭。” “锁孔、开口都不在我这一边。你……你那边有什么。” “陆昭。”淮舟平稳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昭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你说。” “来得及,相信我。”淮舟说,“你来了,就来得及。” “……好。” “我这里有个联动齿轮锁盘,一大一小两个轮盘,上面的刻度都是数字。大的最大数是十二,小的最大数到九十九。 陆昭马上就反应过来:“加起来有一千两个组合,穷举不可能来得及。” “你试过了吗?” “试过了,它应该有试错机制。刚才转错了一次,好像加锁了。” 陆昭沉默了一瞬。 “还能试几次。” “不知道。”淮舟的声音平稳,“但我估计也试不了几次了。” 楼上又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轰响,碎屑从天花板上落下,走廊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陆昭的手抵着门板,一动不动。 “大的零三,小的三十 第182章 一。” 里面立刻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陆昭屏住呼吸,整个人抵在门上。 然后是很一声很沉闷的落锁声。 “错了,又加锁了。” 陆昭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大的零三,小的三十二。” 齿轮再次转动。 几秒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陆昭的手指掐着不存在的门缝,呼吸越来越重,热烟钻进肺腑,让他止不住地咳嗽。 接着门发出“咔哒”一声。 门开了。 温热的手掌从里面拉起陆昭的手,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走。” 两人压低身子往楼梯口跑。淮舟半抱着人贴着墙边往上冲。比火焰先来的浓烟正迅速蚕食整个楼道,留给他们的时间迅速流逝。 冲出一楼的时候,烈火已经熊熊地烧起来,火焰沿着墙体一路攀爬,像活物一样占领着每一寸可燃的领地。 热浪像他们扑来,倮露的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扎过。 所幸建筑废弃多年,能燃烧的杂物早已被搬空。火势烧得快,却还没来得及吞墨所有通道,仍给他们留出了一条狭窄的生路。 淮舟一手护住陆昭的脑袋,凭着方向感,带着陆昭穿过浓烟与烈火,朝外面的黑夜冲去。 天地之间仿佛都在坍塌,火和雨在空中相撞,蒸出大片白雾。 两人在冲出火场瞬间,脱力倒在湿软的草地。雨水浇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身上的烟灰和热气一起冲走。 陆昭借着橘红的光看清身边的人,后怕才在这时候沿着神经传遍全身,四肢都开始颤抖。 淮舟回握抓紧自己的手,伸手擦去陆昭眼眶不住滑落的雨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傻不傻,着火也往里面冲。” 陆昭把额头抵在淮舟的肩上,轻轻摇头。 “goodsave,陆教授。”淮舟的手掌按在他后颈捏了捏,“我选择以身相许。” 陆昭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颤音从底下传上来:“能折现吗?” 淮舟的胸腔里发出闷闷的笑声,随即说:“不能。” 远处的鸣笛声伴着红蓝闪光越来越近,警队和消防同时抵达。 柯朗一下车,就一阵惊呼:“卧槽!快快快!急救!” “船哥!陆顾问!”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了!人没事吧?” 橘不理 这周搞到榜啦hiahia! 应该是五、六、日都会更,然后我再看看我欠多少…… 谢谢大家的喜欢!如果有海星也可以投喂哦! 第77章担心 淮舟撑着车门站起来,把陆昭也从地上捞起来。 “没什么大事,你安排处理收尾,负一层注意保存现场。” “烧成这样了老大……”柯朗说。 淮舟捏了捏眉心,这火一烧也估计什么都留不下。 “按流程走吧。” “行,现场交给我。船哥,你们先休息。” 淮舟点了点头,转身就见陆昭身上又是灰又是泥。 他将陆昭塞上救护车,扯了条毯子裹住他:“哪来的小泥人。” 急救人员立即上前:“淮副,需要做一下检查——” “我没事,先看他。”淮舟下巴朝陆昭一抬。 脱离火场以后,肾上腺素带来的麻痹正在迅速消退。 陆昭这才觉得肺里像灌进了滚烫的沙砾,空气里的灰泥粉尘不断刺激他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手腕也渐渐恢复知觉,一阵阵发麻发胀。 急救人员利落地给他上各种仪器,血氧、血压、心率。 “有头晕吗?” “没有。” “呼吸困难?” “有一点。” 淮舟站在车厢外,雨水落在他身上,平日往后梳的黑发也垂了下来,遮住了他一贯锋利的眉眼。 他靠在车门边,低声说:“他的手才动过手术,也麻烦看一下。” 陆昭看着他,胸口有些后知后觉地疼了一下。 他的声音被烟灰烫得哑得像坏掉的风箱,咳了几声才说:“你进 第183章 来。” “怎么了?哪里疼吗?”淮舟弯腰上了车,接过急救人员手上的氧气面罩,轻轻扣在他脸上。 陆昭摇了摇头,转头和急救人员说:“他的背有伤。” 急救人员一愣,看了淮舟一眼。 淮舟面对两人的投来的目光,挑了下眉,还是转过身。 他后背的皮外套留下了一大片焦痕和边缘发皱的口子,明显是被火燎过痕迹。 陆昭想起在冲出大厅的时候,淮舟有一瞬间动作僵住一下,他当时以为是找不着路了。现在回想,应该是那会儿弄到的。 外套脱下以后,里面的衬衫和血一起紧贴在背上,皮肉也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冒血。 “后背有划伤,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处理。”急救人员皱了皱眉,“这个得去医院。” 淮舟“嗯”了一声,侧过头,正撞上陆昭满脸沉重。 他伸手探进陆昭的毯子里,找到毛毯下还在发抖的手。十指互相交缠,紧紧扣在一起。 “没事,只是蹭到了。”淮舟轻声地说。 陆昭却直直盯着他背上狰狞的口子,方才心口的疼痛再次如潮水汹涌而来,这一次漫过他的全身,直至咽喉,无处可容。 他的喉结滚动,随即仿佛耗尽心神,闭上眼转头靠向车窗边。 淮舟以为他疼得不行了,朝车外把柯朗喊来,交代了几句现场后续的处置,才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做完各项检查之后,夜色已深。今晚的丰盛晚餐注定是作废了,取而代之的是医院清淡无味的病号餐。 两人被留院观察,在淮舟的强烈要求下,都安排在同一个病房。 病房灯关掉以后,只能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光看清隔壁床的人。淮舟侧躺着,在夜色中注视着陆昭。 “睡了吗?”他问。 隔壁床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昭闭着眼,一言不答。 “柯朗告诉我,岑杉给他打电话,说找不到你。而他当时也同样联系不上我,这才定位了我们的位置。”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隔壁床的人仍旧沉默,只有轻轻的吸氧声。 “我看过岑杉的背景,很巧,岑杉也是被领养的。” 淮舟的声音愈发低沉,在黑暗中缓缓散开,一字一句敲进陆昭的耳里。 “你资助的大多数学生,背景几乎如出一辙,无父无母,要么被领养,要么在服力院长大。” “还有,你定点资助的那几家服力院,多数是在几年前迁移重组的。” “陆昭,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查我?”陆昭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微弱却透着疏离。 淮舟想起逮捕李婉的那一天,陆昭也是这种一副拒人千里以外的模样。 淮舟的语气瞬间绷紧,:“我有什么办法,陆昭,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握紧拳头,牵扯起手背上的留置针,血液顺着软管回流。 “我说过的,你不说,我也会去查。” “这段日子,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暗示和你有关。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怀疑我?”陆昭的语气中透出极少见的冷硬。 “陆昭,我不是白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凑一凑也能拼出来七八成。” “我说我担心你,但是陆昭,你会需要吗?” 病房里陷入沉默,陆昭像是打定了主意一个字都不再说一样,再无反应。 眼底闪过几分晦暗。他忽然重重地咳了起来。那咳嗽声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一样,每一下都越来越剧烈,粗重压抑的呼吸几乎盖过病房里仪器的滴滴声。 在那一声声令人不忍的咳嗽声中,陆昭终于轻轻一叹:“别咳了。” 咳嗽声戛然而止。 又过了一阵,陆昭的声音隔着两床之间传来:“给我一点时间。” “不要让我等太久,陆昭。” 淮舟盯着那道静默的轮廓。 否则在搞明白之前 第184章 ,只能把你先关起来了。 “嗯。” -- 隔一天中午就是学术听证会。 岑杉一大早就带着陆昭的西装匆匆赶来医院。他一推开门就直往陆昭床边扑去。 “老师!” “诶。”陆昭轻轻应了一声,在岑杉开始连珠炮般的问题前先开口,“岑杉,有件事要麻烦你跑一趟。” 岑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眨了眨眼:“老师你说。” “我要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把信给他。如果他不愿意,不要勉强。” -- 数学中心第一会议室 一场突如其来的学术听证会将在这里举行。根据规定,被质询方在会前不会收到完整的参会名单,以确保程序的绝对公正。 周明俊带着法律顾问入场后,在指定位置坐下。当他的目光掠过对面坐着的一排参会人员时,即便早有准备,心里也猛地一沉。那阵仗远超他的预期。 周明俊对上坐在旁听席首位的陈老先生,还未开口叫老师,对方便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仿佛入定一般。 周明俊悻悻收回目光,转而和其他参会人员招呼问候,尽量表现得向往常般得体。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会议室,没有看见那个令人不安的身影。他紧绷一路的心才松动下来,重新凝起一丝底气。 他这位小师弟虽说多年没有打交道,彼此走上不同的路。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与陆昭正面交锋。 然而下一刻,会议室大门又被推开。 陆昭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属框,神色清冷。他拎着黑色的公文包,身边跟着总局那位淮警官,并肩走了进来。 自始至终,陆昭没有看他一眼。他径直找到位置落座,脸色淡然,仿佛只是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报告。 他总是如此,可以将任何会场都变成自己的主场,能让在座的人不由自主地想打探他。 周明俊的拳头在桌面上攥紧,面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而且,他竟然把警察带来学术听证会上。 中午十二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主席首先宣读会议纪律,语气严肃地说:“鉴于本案相关情况已由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办,本次会议,除了本校学术委员会以外,市局刑侦队将派警方代表作为执法联络员列席。” 这个宣布让现场泛起一丝微妙的骚动。 淮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向在场人员致意,眼神巡过一圈,最后又朝周明俊点了点头。 周明俊盯着对面的淮舟,额头一跳。 “同时,应举报方要求,并经委员会批准,本案的联合举报人陆昭教授,将作为专家证人出席听证并进行陈述。” “本次听证会仅针对周明俊教授‘云轨模型与算法’的原创性与若干科研项目中涉嫌学术不端进行调查。听证过程请保持秩序,不得随意打断。” 主席的声音落下,全场安静,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下来,气氛陡然紧张。 由委员会相继先进行质询,陆昭坐在委员会同一侧,淮舟的位置在陆昭那侧的尾端。 手机一震,淮舟低头飞快滑开屏幕。 岑木三:【会议是不是开始了!还来不来得及!】 淮舟轻轻一挑眉,【来得及。你老师顶得住。】 岑木三:【这个点怎会堵车!还堵人!】 淮舟熄灭屏幕,抬头时,会议室里已经是陆昭的部分。 他望向会议桌另一段的陆昭,坐姿挺拔,神情严肃,不似往日的温润,字字句句都带着锋利。 “周教授,刚才您提到云轨是您长期研究的自然延伸。”陆昭的声音带着沙哑,但依旧字字精准。 “但根据发表记录,您对云轨相关的研究在十年前已经暂停,并且停留在综述展望部分。请问在这期间,您的相关研究以什么形式存在?” 橘不理 感谢所有bb的投喂、海星、段评、评论! 非常感谢(磕头) 还没加入书架的点点收藏哦~ 有小海 第185章 星的也可以投喂~ 第78章腐烂 周俊明按着领带往前倾身,从容地回应:“学术思考不一定会以论文或期刊发表的形式体现。我在期间也一直在观察这个领域,等待合适的时机。” “等待合适的时机。”陆昭点了点头,“那么这个时机,是什么时候?” “大约一年前的秋季,我对这个模型的思路就已经很成熟了。” “一年前。”陆昭从桌上翻出另一份文件,并交给会议助理,“请问您认识这份文件吗?” 头晕屏幕上出现一份扫描稿件,右上角显示了稿件的时间戳。 “这是从江晞和戚予安的共享云端提取的原始稿件,时间显示为一年前春季。”陆昭说,“稿件里包含云轨的完整算法脉络,和模型的起草框架。比您说的时间,早了接近半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会议室里渐渐泛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周明俊仍旧有条不紊地说:“江晞是我课题组的学生,在我这里读研有四五年,我们之间有长期的学术交流。他的这份稿件正是他学习期间,在我的指导下形成。” 他顿了顿,说:“我想,学生把导师的想法整理起来,这是很正常的教学过程,也有益学生的成长。” “也就是说,您承认这份稿件的存在,但认为它源于您的思路框架。” “是的,你可以这样理解。” 陆昭侧过头朝会议秘书点头:“麻烦放一下第二份材料。” 屏幕上出现两份代码对比。一份是云轨发表的核心算法,另一份是稿件里的原始推导。 “这是我们请第三方做的比对分析。”陆昭说,“发表版本的算法架构,和这份稿件里的推导过程,在核心逻辑上高度一致。这并非单纯整理了的思路,而是发表版本直接继承了这份稿件的推导路径。”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周教授,一个学生独立推导出完整的算法脉络,这不叫协助,这叫原创。” 周明俊的笑意淡了些许,语气沉了几分:“我想请委员会注意一个事实。云轨从一个原始稿件,走到今天可以商用的完整模型,中间经历种种难关。是我的判断、资源、人脉,由我来推动落地。” 他看向在座的委员会方向:“各位老师都清楚,学术转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导师和学生合作,把想法推向世界,这在我们这个行业里是双赢,是培养。” 旁听席上有些人微微点头,显然这一番话在其中有一定的市场。 陆昭不紧不慢地接上他的话:“周教授说得有道理。导师推动学生生产,这确实存在。” “但你们的合作结果,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江晞不在上面。” “这是我的决定,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好。”陆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云轨的主导是你,你提出了框架和理论,你有这个权利。” 周明俊的神色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斯文,只是眼底渐渐多了几分倨傲。 “因此,事实是,云轨是我的十几年的研究积累,凭几页文档稿件并不能就此认定我剽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另外,陆昭教授,从以前到现在,几年时间,江晞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想要署名,也没有对我提出不满。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今天这场会议。甚至江晞也没有出席。” 陆昭的目光落在周明俊身上,平静如水,却让逼得他眼神不自觉闪烁。 “周教授,沉默不代表同意。没有提出不满也不是默许的证明。”陆昭平静地说,“至于江晞有没有出席,并不影响今天的结果。” 两人的视线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会议室的气氛一时沉重下来,空气中好像有根弦被无形拉紧。 谁也没想到学校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科系教授,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站在对立面。 在座的当中不乏有些人以为今天的会议只是走个流程。但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交锋,这些人都意识到要重新评估这场听证会的性质。 主席看了一眼时间,环顾委员会:“各位, 第186章 我们暂停二十分钟,休息一下。” 会议室的人陆续松动起来,低声交谈。 周明俊立刻和身边的法律顾问凑在一起,起先神情僵硬,渐渐又缓了下来。 陆昭转头看向位子另一段的淮舟,对方朝他轻轻摇头。陆昭垂下眼,起身暂时离开,到走廊上去。 周明俊瞥到他的身影,也跟着出来,直直挡在他面前。 陆昭抬起眸,随即仿佛看不见他一般,从他身侧绕过去。 “陆昭,你一定要做那么绝吗?” 陆昭顿住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很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不是你做得太过了吗?” “做人留一线,师弟。” 周明俊眼神锐利,嘴里却语重心长般说:“在这个圈子,这样的事情到处都是,你何必钻牛角尖。” “周教授,这样的事情可以到处都有,但在我这里不行。” 陆昭扯了下嘴角,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就算是庸才,也是堂堂正正的庸才。” 周明俊听见这话,气得发笑,反复咀嚼:“庸才……” 他猛地欺身上前,咬着牙歇斯底里:“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虚伪吗?你陆昭是什么人?名誉成就水到渠成,你知道我们这些人要在底下爬多久吗,你知道往上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陆昭眯了眯眼,正要开口,身后传来另一个凛冽的声音:“周教授,这世上登顶的路有千万条。但踩着别人的心血爬上去,那不叫本事,那叫犯罪。” 周明俊越过陆昭,看到站定在他身后的淮舟,脸上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轻蔑一笑:“你们在等江晞吗?” “不用等了,他不会来的。就是戚予安站在我办公室外面,看到他被我折磨,他也只会像只羊一样去关门。” 陆昭的脸色一变,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更紧。 “你说完了?” 周明俊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心中快意更盛。他上前一步,贴在陆昭耳边低声说:“小师弟,其实我以前也很想和你试试。” 淮舟立即抓住周明俊的衣领,将他生生往后拽开:“嘴巴放干净一点。” “淮警官……”周明俊被揪得直仰头,喉咙竭力发出一阵怪笑声。 那双如腐烂沼泽的双眼,肆无忌惮地盯着陆昭。 “你不知道,我这小师弟有多招人喜欢,我可是惦记了很久。” 淮舟的手逐渐收紧,眼底深如寒潭:“我可以现在就废掉你。” 周明俊呼吸急促,抬手去掰衣领上的拳头。 “你不会的呵呵呵……”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话音未落,淮舟指节一手,周明俊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松手。”陆昭上前拉住淮舟。 淮舟眼底翻涌着戾气,猛地再次收紧,才甩开手。 周明俊被重重放开,踉跄了一步。 他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弄乱的衣衫,对着陆昭轻轻一笑,随后转身走进会议室。 淮舟看着周明俊的背影眯了眯眼。 “没必要。”陆昭在他背后拍了拍。 淮舟微仰起头,再睁眼已经平息情绪。 “江晞还没到。”他说。 陆昭朝楼梯口看去,“嗯”了一声。 “他会来吗?” “会来的。”陆昭说。 -- 大学城网吧 网吧里烟雾缭绕,和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边上时不时有几个打游戏的男生大喊大叫。 江晞戴着耳机坐在角落的位子。他的状态不好,眼下一片乌黑,有些麻木地点击鼠标。 屏幕里的角色频频失误,连开几枪都没打中。耳机里队友越骂越凶,最后画面上弹出一个大大的“defeat”。 他把耳机摔在桌上,抓起手边已经空掉瓶子,心情更加烦躁。 江晞缩在椅子上,眼神虚虚地盯着聊天室追着他骂的玩家。他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又听到深渊低语。 “江晞,我要你尽快把模型完善。” “你知不知道,这个模型不替换会出多大的 第187章 事?” “我不会弄。” “你不会弄?”周明俊的声音拔高,“初版当时是你做的!这时候你和我说不会!” “是你自己在完成之前就要发表!”江晞猛地抬起头,像是攒够力气扬起声,“我一开始就没有要让云轨去处理金融交易”。 这话让周明俊一时反应不来,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怎么?你的小情人死了,这个时候会咬人了?” “你搞清楚,如果没有我,你的模型根本没人能看到!” 江晞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刚刚攒起来的气都漏个精光,只剩下勉强能站稳的力气。 周明俊走到江晞面前,用力掐着他的脸颊:“我给了你多少资源,现在出事了你给我装无辜?想把责任都推给我?” “听说那个姓戚的死之前一直关注这个模型,不会是你说了什么吧?” “我没有……”江晞全身绷紧,双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觉得如果他知道你在我面前这个样子,知道你跟我度过多少快乐时光,会不会觉得自己死了,真他妈的不值得。” 橘不理 明天还有一更~ 谢谢bb的海星、投喂、评论、段评、收藏! 第79章选择 周明俊轻拍了几下江晞的脸,又扯出手巾擦手,然后塞进江晞的口袋。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笑一个,别摆出这幅死样子。我还是喜欢你刚来的样子。那时候你比现在听话多了。” 江晞脸色发白,看到对方的嘴一张一合地说:“把修正的模型做出来,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他的意识好像从身体分离出来,看着面前的两人对话的画面在屏幕上轮播。 下一刻,他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将他从回忆中拽醒。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没有回头,只当是网管来催费:“再加两小时。” 那人又拍他,他不耐烦一转身,只见一个眼熟的面孔。 岑杉自顾自地拉开旁边空机的椅子坐下,“你是江晞没错吧?” “找你真的是好难找,这地方也藏得太乱了。” “你谁?” “我老师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你。”岑杉在包里翻找,然后拿出一个信封和一本书,推向江晞。 江晞瞥了一眼书封,瞳孔一震,却迅速转过头,“别来烦我。” 他继续在游戏大厅乱点乱按,没有要再搭理岑杉的意思。 上一把的那个玩家段位估计是掉狠了,在私聊对话里疯狂输出,满屏都不带重复的。 【鲨x!不会玩就滚回家!】 【不敢回复吗!没胆当做头乌龟!废物!】 【对线都不敢!阴沟老鼠!】 岑杉看他这幅模样有点来气了,“嘿你这人。” 他在信封上拍了拍:“这是戚予安留的信,你真不看?” 江晞的手一顿,盯着聊天室出神。 “这封信到现在只有我老师看过,然后就是你。” 岑杉缓了一口气,拆开信封,把信纸展开放在江晞面前。 “我老师说过,人应该要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才做选择。” 江晞下意识偏开头避开视线。但在一晃而过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逐纸上熟悉的字迹。 网吧的灯光昏暗,他渐渐向前倾身,看清上面的字。 整张信纸,没有一句是留给他的,但字字都和他有关。 江晞喉间一哽,眉头皱起。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岑杉,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 他倔强地不肯眨眼,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为什么不怪我?” 他将薄薄一张信纸翻来覆去,却没有找到一点怨恨他的线索。 “为什么?” 岑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不像老师一样,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解释很多问题。 他在老师那里学到的很多东西,此刻都派不上用场。 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也是……很好的人。” 江晞低下头,手指捏紧了纸张。 “听证会 第188章 结束了吗?”他低着头说。 他其实知道听证会的事,可他潜意识里的逃避心理,让他想做一个把选择权交给命运的胆小归。不管是怎样的结果,他都准备听天由命。 但此刻,有人用生命作他踏出泥潭的台阶。 岑杉愣了一下,急忙站起来:“才刚开始!走!” -- “陆教授,还有五分钟会议就继续了。”会议助理出来走廊提醒。 陆昭微微颔首,就在他们转身要进会议室前,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岑杉领着人跑来,气喘吁吁地停在陆昭面前:“老……老师,人……人带来了。” 江晞跟在他后面,呼吸未平,抬手擦去鬓角的汗。 “谢谢你,岑杉。” 陆昭走到江晞面前:“待会儿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说。” 随后,陆昭率先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陆续就位,会议即将继续。 周明俊眯了眯眼,带着不明的意味盯着进来的江晞。 主席敲了敲麦克风,宣布会议继续。 陆昭站起身:“周教授,云轨在工业领域的应用表现优异,相关论文也写得很扎实。” “但云轨金融应用的几篇论文,我读完之后有一些疑问。” 屏幕上出现几组数据对比。 “这是相关论文里用于证明模型有效性的数据集,重新验算之后,部分结果无法复现,且统计分布存在异常偏差。” 陆昭朝会议助理抬了下手,继续道:“这一篇论文,经核对时间戳后发现,模型结果是用来未公开的数据进行回测,而非预测。” 周明俊略带惊讶地挑起眉,说:“这些情况我不知情,我需要进一步核实。” “这些论文的数据处理由学生负责,并非我直接参与。论文署名也不是我。” “如果他们确实存在学术不端,我作为导师有监管疏忽的责任。” “学生的责任。”陆昭挑起眉,“没有错的话,云轨和外部集团签约的金融应用,是以这几篇论文作为核心依据。” “你刚才说,云轨是你的,你有权利做决定。可这些用云轨发出去的金融相关论文却和你完全无关。那签约的时候,合同上是签了学生的名字吗?” 周明俊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狠厉:“陆教授,我提醒你。这些论文,署名都是江晞,不是我,他才是直接责任人。因此你指控的这些问题,应该去找他。”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随即又扯出一个笑。 这个笑容让周明俊的心底蓦地升起一阵不安。 “周教授,您说江晞是第一责任人。” “是的。” “但经过警方确认,这篇论文的提交操作,ip记录和当事人的行踪证明,并非由他完成。” “你课题组的其他几个学生告诉警方,他们的投稿账号都是你统一管理操作,至于发了什么内容,学生未必完全知情。” “周教授,我能不能发散思维地猜测一下。”陆昭说,“你拿了学生的成果。” 他顿了顿,又说:“不对,你说了,模型是你的成果。” “所以问题在于,你知道云轨在金融领域实现困难,但为了把模型卖出去,你以学生的名义发表了美化后的文章,再用这些文章去和集团签约。” “最后,你挣了钱,学生背锅。”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呼,几位委员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这已经超出了学术不端,涉及刑事责任层面的问题。 周俊明也没想到陆昭那么难缠,甚至把他的其他学生也一起关联调查。 他面色僵硬地说:“我认为……,我们不能说这些文章,这个模型有问题。那只是……只是初期使用了未经完善的算法。” “初期算法?”陆昭步步紧逼,“那么,在你明知道云轨不适合高频率、高风险的金融交易的情况下,依然将其包装成‘金融风控神器’卖给外部集团,这又是什么原因?” “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毕竟你说了,这个模型诞生于你十几年的研究思路。” 第189章 “我们来看最后一份材料。” 屏幕上调出来一份合同的补充协议。 “这是您与晟天集团签署的补充技术协议,其中要求在模型底层嵌入一个未经报备的动态调节模块。” “我们在代码段找到了这个模块,它会在特定条件下接收外部信号,的交易策略进行微调。比如引导模型向用户生成趋向同一性的投资策略,并具有延时性。”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这样的动作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周明俊在看见这个补充协议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 他扬声反驳:“这个模块是技术优化的部分,目的是提高模型稳定性,不存在你说的恶意设计。” “这个模型确实可能还存在一些缺陷,我可以修正,而且这在合理的失误范围。” “周教授,云轨发表到现在已经一年了。”陆昭说,“您修正好了吗?” 周明俊沉着脸盯着陆昭。 “那我告诉你,有人可以。” 周明俊嗤笑一声:“你不会要说你可以吧?陆昭,你离开这个圈子多少年了,你还能看明白吗?” “我不可以。”陆昭淡淡地说。 屏幕上投影出arxiv的预印本内容页面。 在座的委员们都抬起头看向屏幕,低声讨论着,结果是什么在座的一看就明白。 周明俊的目光猛地移向旁听席角落里的江晞。 江晞也抬着头,看着屏幕上自己和戚予安的重新并排在一起。 周明俊重新看向前方,语气平稳了下来:“这篇预印本的目前还只是我初步改良的理论,由我和我的学生,以及戚同学一起完善,我想等完整改版后才正式投稿,这一次会带着学生一起署名。” “你在撒谎……” 会场中忽然冒出了一句不大不小的声音。 在座的人找了一会儿,才锁定在角落的少年身上。 周明俊和江晞的视线撞在一起,那双眼睛底下有太多复杂的东西,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你在撒谎。”江晞站起身又说了一遍,“这篇文章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众人噤声看着他们。 周明俊眯了眯眼,“江晞,你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云轨一直都是完美的,是你硬要把它带去不该去的地方。” “你抢走了云轨,你还……你还……” 陆昭立即打断了江晞的话:“各位,我想今天的听证会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一直沉默的陈老看着看了一眼陆昭,视线扫过现场,最后停在周明俊身上。 “这篇预印本我已经看过了。”陈老缓缓开口。“推导很完整,也很全面。” “周明俊,你教了一个好学生。但我没有。” 橘不理 周一、周二都有! 感谢所有评论、段评、海星、收藏、打赏!! 这一卷差不多了,数学的部分我尽量完善了,希望没有大bug(磕头) 第80章劫车 周明俊身侧的拳头握紧,面色难看地看着陈老。 委员会互相低语说话讨论,主席颔首:“基于今日听证会所呈现的证据,委员会初步认定周明俊教授在云轨项目研究中,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行为。其行为严重违背学术伦理,玷污学校荣誉。” “因此,本委员会作出以下建议,立即暂停周明俊教授所有教学职务与科研工作。并建议校方针对其学术不端行为启动正式调查程序,同时将相关材料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今日的听证程序全部结束,散会。”…… 会议室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俞景岩身后跟着两名警察走进来,他先向在场的委员会颔首示意,然后径直走向周明俊。 “周明俊教授,我是北城分局刑侦队队长。你因涉嫌金融诈偏,同时涉及戚予安死亡一案,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周明俊愣愣瞪住他,气愤地说:“你们这是栽赃!我要投诉!我要见你们领导” 他转向身边的律师,“打电话给天晟!” 第190章 “请你配合。”俞景岩打断他,抬手一示意,“给他念权利义务,带回去。” 周明俊的双手被铐上银铐,和他一身的体面考究极不相称。金属的脆响锁住了他的肉身,同时解放了别人的灵魂。 经过陆昭身边时,周明俊停住脚步,目光死死锁住他,一言不发。 陆昭抬起眼,平淡地说:“周教授,我就不送你了。我晚上还有课。” 淮舟上前一步挡在陆昭的面前,朝押送的警员说:“带走。” “好的,淮副。” 俞景岩溜溜达达地叉着腰站到他们面前,朝淮舟一抬下巴:“你跟我们审还是?” 淮舟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回分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搜查令下来了让柯朗去。” 俞景岩挑眉,也没有异议:“行。那我先撤。” 众人纷纷离席,对这场会议的结尾议论纷纷。 陈老也起身准备离开,陆昭见状立即上前。 陈老却抬手制止:“不用。你忙你的。” 他才刚迈出脚步,又停下说:“有空去家里吃饭。” “好。” 会议主席跟在陈老身侧,低声说着些什么。陈老的步子走得很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先送你回去。”淮舟走到陆昭身边。 陆昭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我晚上还有课。” 淮舟挑起眉:“真有课?” 陆昭有些疑惑地看他。 “我以为你刚才故意气周明俊。” 陆昭认真思索片刻后回答:“一半一半。” 淮舟没忍住低笑:“这就解气了?” 陆昭耸了耸肩,转头看向旁听席,才发现江晞已经走了。 “找江晞?” “嗯。”陆昭没再多说,“走吧。” -- 陆昭上完今天最后一堂大三的晚课,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初夏的晚风吹过他的发梢,吹散了他一路回来的疲惫。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又点亮手机,没有收到淮舟的消息。 陆昭怔怔盯着屏幕,忽地觉得有些不习惯。淮舟经常要留局里值夜,但一般都会发信息过来,或是问要不要带宵夜、或是嘱咐锁好门。 人太容易被环境驯化。一个习惯形成的时候往往悄无声息,等意识到的时候,早已根深蒂固,长成参天大树。 陆昭收回思绪,拎着回来路上打包的两份抄手,推开家门。 家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借着阳台和窗外的一点灯光,在沙发上坐下。 黑暗里很安静。他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现在应该是局里最忙的时候。周明俊刚刚逮捕归案,一大堆流程要跟,淮舟应该是抽不开身了。 他看着茶几上快凉掉的打包盒,一下又觉得饿劲儿过去了,但还是滑坐到地毯上,打开盖子,一人把两碗都吃了。 有点糊了,下次还是要在店里吃才好。 陆昭的思绪开始飘远,又想起江晞。 江晞接下来会把几篇有问题的论文申请撤稿,然后争取拿回‘云轨’的所有权。他有成果和才华,戚予安也为他做了最后的模型改进。他的学术和前途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在心理上,面对永失所爱的迟来钝痛,会是一场漫长的战役。内疚、后悔、自责会是他所要面对的命题。可只要他能够踏出第一步,就能踩着阶梯,一步一步跨过这道深渊。在漫长的余生里,爱人的爱会支撑他,直到呼吸停止。 陆昭呆坐了很久,再瞥见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他思来想去,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一直到忙音快要结束了才被接听。 “喂,陆教授。”那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却还拉着长长的尾音。 “局里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才说:“怎么还不睡觉?已经很迟了,明天再告诉你细节。” 陆昭倏地拧起眉头:“出什么事了。” 淮舟叹了一声:“什么都瞒不住你。” “周明俊被人劫走了。 第191章 ” -- 衡川公安市局 凌晨两点的刑侦总队人仰马翻,不似往日踏实的忙碌。今晚整个办公室处处透着压抑,所有人缩着脖子处理手上的事,打诨的话都不敢说一句。 “陆顾问?”于小曼从桌后抬头,看到陆昭走进来,一脸惊奇,“您怎么过来了?” “周明俊被劫了?怎么回事?” “押送周明俊的警车在回分局的路上被撞了。” 于小曼飞快点开电脑,调出一个视频,“这是事发路段的监控。” 十字路口红绿灯前,押送周明俊的车队阵型严密,前后各有一辆警车护航,侧翼也有骑警跟随。 就在车队通过十字路口的刹那,一辆黑色货车猛地冲出来,精准地撞向正中间的押送车。剧烈的碰撞中,押送车瞬间侧翻。货车在下一刻迅速倒彻,把一名骑警卷进车底,现场一片混乱。 货车停稳的瞬间,三名黑衣人从车上跳下来。在押送车上的警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一名黑衣人已经将周明俊强行拽下车。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黑衣人持枪与前后的警车对峙。 在同时有同事受伤,又要需要顾及周明俊的生命安全,警员们的行动没办法太突进。而从画面来看,周明俊非常配合地跟着黑衣人离开。 陆昭从屏幕前抬头:“这条路不是衡大去北城分局最近的路,为什么会走这里?” “原本常走的那条主路今天临时维修了,就绕了这边。”于小曼说。 “出发之前,船哥特地交代多加派押送人手。”于小满顿了顿,“可也没想到,一个教授竟然会有这样的火力劫囚。来的人下手太狠了,现在还有个同事躺在icu。” 陆昭看向那间空着的办公室:“淮舟呢?” “陈局刚刚把老大和俞队叫过去。”于小曼说,“船哥让您来的吗?” 陆昭只是摇头:“你先忙。” 他认出视频里的其中一个,那是阿森。他们一定是和周明俊早有接触。 淮舟应该也已经发现,所以提前加派人手,却还是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警车动手。 陆昭站在过道,怔怔出神。 淮舟是什么时候发现周明俊和阿森的关系?又为什么在察觉之后,什么都没和他说? “林韶呢?”一道冷肃的声音打断了陆昭的思绪。 淮舟大步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的俞景岩神情凝重。 “我在这!”林韶迅速从位子上弹起,朝他们跑过去。 淮舟的脸色不太好看,低声交代了林韶要办的事。林韶神色郑重地点头,就往技术队走。 这期间,陆昭的目光始终锁在淮舟脸上,试图找到更多他不知道的讯息。 直到淮舟转过头,余光瞥到站在角落的陆昭,神色立即缓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陆昭面前:“怎么过来了?” “看看能帮上什么。”陆昭语气平淡。 淮舟闻言,很认真地想了想:“那陆教授,就麻烦你陪我吃点东西吧。” …… 淮舟捧着一桶康帅傅在办公室里嗦。俞景岩坐在他前面,面色沉郁。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萎靡,额头上贴着一块敷贴。 “你吃不吃?”淮舟朝俞景岩说。 俞景岩摆了摆手,一言不发。 “小康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别太担心。” 淮舟放下手中的面桶,整个人向后靠进椅子。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当时你在押送车队,车队里有什么异常。” 俞景岩低着头,紧锁眉头:“我在后车,事情发生太突然。那辆货车直接从人行道抄路撞过来,根本来不及避开。小康当时在右侧,最靠近货车,他应该是想拦,但对方压根没停,直接倒彻,小康就被卷进车底。” “那帮人动作很利索,不是街头混混,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回分局的路线有谁知道?”淮舟说。 “你什么意思?”俞景岩猛地抬头,狠狠地瞪着他。 “没有什么意 第192章 思,正常提问。”淮舟神色不变。 橘不理 今天下班晚了~明天还有一更 想要一些海星(磕头) 第81章办法 “你的意思就是,押送队里面有人把路线泻露出去!” 俞景岩拍桌而起,声音陡然拔高:“我的人还躺在重症没醒,队里重伤轻伤一大片,你不觉得这话问得很过分!” “我现在问你,回分局的路线有谁知道!”淮舟声色俱厉,指节在桌上重重叩了几下。 “你是他们的队长,维护自己的人情有可原。但你要搞清楚,路线是临时改的!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 “如果队里真的出了内鬼,没有找出来,他不止会待在你们队里!整个北城!整个衡川!到时候,才是对不起所有正当执法的同事!” 俞景岩眼神发冷地盯着淮舟,好一会儿才坐回去。 他低声说:“回去前十五分钟收到指挥中心通知,必须马上改道。时间很短……但指挥中心、车队的人,都可以知道路线。” 淮舟沉思片刻,轻轻点头:“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俞景岩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淮舟。 “回去?案子还没结,跑了一个犯人,你让我怎么回去?” “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交到总局。”淮舟不紧不慢地说。 “你当时也在押送队伍里面,按规定暂时不能继续参与调查。再有,你身上有伤,警队还没有到要一个伤员熬大夜冲一线。” 俞景岩死死地盯住他,眉眼间带着不满,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任何消息我会通知你。”淮舟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好,很好!你总队了不起!” 俞景岩转身摔门离开,震得墙上的布告板都跟着晃了晃。 于小曼正好要进来,和俞景岩擦身而过。她回头看着走远的俞队,才探头进办公室:“没事吧船哥,俞队这么大火气?” “没事。”淮舟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发青,“你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在周明俊办公室搜到的刀和戚予安腹腔内的金属碎片对上了,确认是同一把。同时找到的录音笔的内容……也确认里面是原件。” “找到指纹了?” 于小曼抓了抓头:“刀上没有,录音笔上有周明俊的指纹。” 淮舟深吸一口气:“你先出去,门带上。” “哦哦好。”于小曼把头缩回去,顺手带上门。 房里一下就只剩淮舟和陆昭。然而气氛并没有随着俞景岩的离开缓和下来。 “你看了监控。”淮舟问。 “看了。”陆昭淡淡地答。 “劫车的那些人,周明俊以为是来救他的。”淮舟说。 陆昭没有接话。 “柯朗在他办公室搜到凶器和录音笔。”淮舟嗤笑一声,“周明俊能有那么蠢,把东西就放在办公室吗?” “他们没打算再让周明俊开口。” “周明俊活不下来了。撞车的时候,那帮人就没顾上他是死是活。” 淮舟起身,大步跨至陆昭面前,视线锁住陆昭。 他的呼吸有些发沉,背脊绷得很紧。 “那群人里,有一个人我们都见过。” “陆昭。”淮舟的声音沙哑。 “起码一次,对我坦诚。” “就一次。” 陆昭垂下目光,嘴唇紧抿。 淮舟还要再说什么,门一下被“碰”地推开。 “船哥!” 淮舟咬牙转头:“你他妈的最好是有事!” 柯朗缩了缩脖子:“那辆黑车找到了,在永田镇。” “林韶姐跟着监控,黑色依维柯下了国道就往镇上开。那一区监控覆盖不全,只能锁定离镇几条道上的监控,没有发现它的行迹。推测它还在镇上。” 淮舟立即安排:“联系当地派出所巡逻,地方不大,应该不难找。” “带人,出现场。” 淮舟大步迈向门口,在跨出脚步的瞬间,忽地停在原地。 他闭上眼,几个呼吸才重 第193章 新调整好状态。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的后背一阵痛感来得汹涌,像有人拿锥子钻进骨缝。那伤口就算是缝合了,按理也不应该那么快出院。人像个陀螺转到现在,就是铁陀螺也快撑不住了。 “怎么了?”陆昭跟在淮舟身后,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也停下了脚步。 “没事。”淮舟睁开眼,神情淡漠。 陆昭看了他两秒,最终还轻轻点头。 “好。” 他没再问,出了门跟上出勤的大队。 淮舟拉开彻门,才发现副驾也没个影,一转头才看到陆昭已经拉开柯朗的车门。 他快步走过去,在陆昭要坐进去之前,扣住他的手臂,顺势又把车门关上。 柯朗一愣,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识趣落锁,发动车子。 “你坐我的车。”淮舟说。 “我跟他们——” “你坐我的车。”淮舟又重复一遍,手掌紧紧贴着陆昭的手臂。 两人站得很近,在这个距离下,陆昭抬头才发现,淮舟的额角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是不是伤口疼?” “是。”淮舟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好好的。” “我现在很生气,也很难受。” 他看着陆昭,顿了一下:“给我一点时间想办法。” 停车场内,其他人已经跟着柯朗先走,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在他们之间缓慢降解。 人与人之间既复杂又简单,有人用沉默作铠甲,也有人用坦诚作武器。 “走吧。”陆昭扯了扯被抓住的手臂,带着人往黑武士走。 …… 黑武士停在小镇外围,黄色警戒线封住了现场,将夜色的其中一块围了起来。 淮舟瞥了一眼副驾的人。 “你留在车上,不要下来。”淮舟顿了一下,又说,“还不确定那伙人还在不在周围。不安全。” “嗯。”陆昭应了一声。 淮舟深深看他一眼:“车门锁好。”然后推门下车。 他大步往那辆黑色依维柯走去。车子就随意停在路边的泥土地,车头朝沟里斜插着。 派出所的民警凭着多年识人的经验,一眼认准淮舟。 “领导,这就是那辆黑车。我们一点没动,马上圈起来了。” “这边按规定是不能停车的,不过我们这里是个小地方,平时是附近的一个老头停他那辆小面包车。今晚他一回来,发现自己的地被占了,到处喊让人挪车,我们这才注意到。” “辛苦。”淮舟点了点头,弯腰跨过警戒线。 物证科正在拍照取证,车厢里到处都是四溅的鲜血。 柯朗立即靠过来说:“船哥,那姓周的估计是凶多极少。” 淮舟没有应声,抬头四处观察,没有监控。车留下来了,人不在。 “带人搜,调警犬过来,把这片仔细翻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柯朗立即招呼其他人分区搜查。 凌晨五点,天光微亮,搜查范围越来越大,没有任何正面反馈。 陆昭透过车大镜看向现场,鉴证科的同事围着那辆黑车取证,后车厢的盖子被打开着,远远就能看见里面的血迹。 陆昭微微拧眉,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出血量那么大,人是估计活不下来了。 但问题不在这里。 那些人在光天化日、车流密集、监控覆盖的情况下劫押送车。 这意味着,他们即使引起警方的注意,也要带走周明俊。 除了不让他开口,周明俊还有什么作用? 如果只是灭口,完全没有必要在车内动手,再转移尸梯。 忽然,车窗被叩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昭回过神,降下车窗,于小曼递了一袋东西进来。 “陆顾问,老大让我给你的早饭。这镇上的包子还挺不错啊。” “谢谢,你们吃了吗?”陆昭接过袋子,袋子还是温热的。 “吃了吃了,老大让我给大家都带了。” 陆昭拿起一个热包子,咬了一口:“淮舟呢? 第194章 ” “停车的地旁边还有个小坡,老大好像跟着下去了。”于小曼回头望着,就见淮舟远处走来,“啊,回来了!” 淮舟径直走向黑武士,开门上彻,就伸手拿过陆昭吃了小半口的包子,塞进嘴里。 陆昭见他咬得辛苦,拧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于小曼在一边看得愣眼:“老大……” 淮舟瞥她一眼,就着矿泉水吞下包子:“干什么?” 于小曼说:“陆顾问还没吃上两口呢。” 淮舟的鼻腔‘哼’了一声:“这包子不合你陆顾问的口味。” 于小曼转头看向陆昭求证。 陆昭点头:“馅料偏甜,不习惯。” 于小曼‘哦’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陆昭也随于小曼看向淮舟。 淮舟靠在座椅上,仰起头把剩下半瓶喝完。水灌得急,水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瓶子见底,他才道:“如果合胃口,你陆顾问能两口就吃完,哪还会捻在手上,咬一口放一口。” 陆昭盯着他打湿的衣襟,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淮舟没接,反而抬了抬下巴,露出脖颈。手上又从打包袋里掏初剩下的包子。 陆昭对他这种无赖行径见怪不怪,无奈伸出手,替他擦干了颈间的水渍。 于小曼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嫌弃地“咦”一声:“船哥,你别老使唤陆顾问。” 她转向陆昭说:“陆顾问您怎么也跟我们出现场,又累又饿的。” “我们刑侦队都是这种苦差事,隔壁经侦来我们办公室问过几次了,让您有空也能去他们那边看看。” 橘不理 算错字数了,榜单任务昨天1就发完了哈哈哈哈…… 还是能更!俺有存稿! 想要海星~(打滚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第82章数字 淮舟瞥了于小曼一眼:“我们刑侦队很委屈吗?经侦天天出差,全国巡演,别把你陆顾问累死了。” “你要是想去,待会儿给老姜说一声,打个报告就能去了。” 于小曼立刻做闭嘴手势,缩着脖子走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淮舟等人走远后,才闭上眼靠在椅子里,手搭在膝盖上轻敲。 陆昭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小镇宣传语,红底白字的牌子挂在墙上,在灯光照射下非常晃眼。 车子里一时无声。 一本封存已久的书,想要重新翻开,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 陆昭动了动唇,有些话明明呼之欲出,体内却像潜肤着一只怪物,紧紧扼住他的咽喉,将话都强行拖拽回去。 几个音节卡在喉咙深处,直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找回声音:“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没有不相信你。”他再次说。 陆昭依旧望着前方,像是刻意回避与他对视。 淮舟睁开眼,随即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迫使他转向自己。 “我小时候做错事的时候,总是嘴犟,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肯开口。”淮舟缓缓地说。 “那时候我爷爷会和我玩一个游戏。” “我给他一个数字,他问,我答。” 他的拇指在陆昭的眉骨上轻蹭:“你给我多少?” 陆昭静静地看着淮舟:“十。” “陆教授很大方。”淮舟故意用气音说话,声音轻轻地贴近。 “我不小气。” 淮舟唇角微扬,收回手搭在扶手箱上。 “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 “他们有伤害你吗?” 陆昭顿了顿,“没有。” “他们是谁?” “他们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淮舟轻轻点头,“所以算家人?” 陆昭刚要开口,他就抬手制止:“这个不能算一个问题。” “收养你们的是谁?”他又问。 “一个做研究的团队。” “什么研究?” “你知道约翰·华生吗?” “搞心理学的那个?”淮舟挑起眉。 陆昭点了点头:“他曾提出过一个观点。” “给我一打健康 第195章 的婴儿,我能把他们训练成任何专业的人,无论是医生、律师、艺术家,还是乞丐和小透。” “他们相信环境和训练可以塑造一切,恐惧、愤怒、忠诚、爱,都可以通过训练习得,每个人的未来也可以被控制。” 淮舟陷入长久的沉默。片刻后,他重新开口:“警队里有他们的人吗?” “我不知道。”陆昭敛下眼眸,“可他们培养人的目的,就是把人放进他们需要的位置,上到决策层,下到街边的贩夫走卒。” 淮舟没有再问,目光落在前方快要亮起的天空。 温热的掌心覆上陆昭的手,薄茧似有似无地在他的手背摩挲了一下,就搭在那里没再动。 红日冉冉上升,穿破前夜的深蓝,群星随之消失在光中。 “你只问了六个。”陆昭轻声说。 “可以欠,陆教授还欠我四个。” “这规则是刚刚定的,还是你小时候就有的。” 淮舟挑眉一笑:“你猜?” “那就先欠着吧。” “嗡嗡嗡——” 淮舟的手机在车架上震动。他接起电话,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应了几句才挂断。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他揉了揉眉心:“周明俊的尸梯找到了。” -- 入夜的江中区的核心商圈褪去喧嚣。人流从广场上散去,各大名牌商店也拉下门闸,只剩下巨大的招牌亮灯。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人群散去之后,广场迎来了夜晚的客人,流浪猫狗、无家可归的醉汉从黑夜走出来,享受着这个白天光鲜亮丽的地方。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一个老头吃力地推着纸皮车,走进平日里不敢踏足的繁华商圈,坐在长凳上还能看见远处矗立的钟楼。 “咚咚咚!”远处的钟楼响起。 凌晨五点了。再过不久,这个广场就要迎来新的一天。 老头喝完瓶子里的水,嘴里不知道嘟嘟囔囔说什么。他把空瓶扔在地上踩扁扔到车子上,又起身奋力推彻往前走。 走到在广场中间,他瞥见中央巨大花坛边有一张大纸皮。 “嘿,有钱人也不咋讲究。”他心想,“那么大张纸皮没人要。” 他吃力地刹住推彻,步履蹒跚地走过去。 “这么大张的皮子,再洒上点水,可以卖不少钱咯。”老头兴奋地拾起纸皮,然而纸皮已经在滴答滴水。 他眯眼一看,猛地白了脸,甩开手上新得的宝贝。 “啊!死人啦!” 那滴落下来的并非水滴,而是鲜红的血液。沉重的纸皮吸满血,沿着花坛流得满地都是。 在那纸皮下,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双眼瞪大地盯着他看。 -- “死者周明俊,男,三十六岁。身上两处枪孔。颈部被切开,喉管断裂。死因是颈动脉破裂合并气管离断,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 “创口边缘相对不规则,一端深一端浅,凶器特征与爪刀吻合。” 王法医在电脑上的武器集合图翻找,嘴里低声念叨:“爪刀,爪刀。” 鼠标往下滑了几页才顿住。 “就是这个,刀身内弯,跟虎爪一样。”老王指着屏幕,“身上的枪伤都不在致命处,开枪的人很熟悉人体结构。” 淮舟靠在王法的桌沿,身上的高档衬衫也经不住他整夜折腾,皱皱地塌在身上。 他瞥了一眼陆昭,陆昭神色不改。 “作案人拿他当老鼠玩呢。”淮舟收回视线。 “确实。射击角度几乎平行于体表,留下了典型的星裂状伤口和烧灼圈,是抵近射击留下的痕迹。” 王法医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弹道比对你等痕迹那边报告出来吧。” “还有,尸梯身上找到的那袋东西,是新型芬太尼,和上回鱼线案的那份样本对比过了,是同一种,同一批次。” 淮舟动作一顿,合上手上的初检报告,“行,谢谢你了老王。” “不用谢,有机会替我说说,科里要换升降尸检台,快犯脊椎病了。” “没问题,我给你多找几个人。” 淮舟走出法医室,扯掉身上的护目镜。 第196章 “爪刀。”淮舟看向陆昭。 “嗯。”陆昭应了一声,“是捷森。” “他是什么来头?整个数据库里,找不到他的身份资料。户籍、入境记录、社保都没有。” “我不知道。”陆昭轻轻摇头,“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这时,一个警员小跑过来:“船哥,陈局要见你。” …… 陈局办公室里,气氛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局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瞪着对面一脸毫不在意的淮舟,重重叹了口气。 “周明俊尸梯在商圈被发现的新闻,你看到了?”陈局说。 “正常,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又是繁华cbd。”淮舟垂着头,手上转着打火机。 陈局面无表情地念着新闻标题:“学术明星与警界明星的纠纷,疑似警、商、学三角利益链,干涉学术自由。知名教授尸梯被弃商圈,被指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新闻配图拍下了商圈全景,旁边还特意介绍了该商圈与程、淮两家的渊源。最后贴了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照片,那是淮舟在衡大会议厅外与周明俊起冲突的画面。 陈局盯着面前的青年:“有人投诉,说你收程氏汇陆,让你针对周明俊团队,为了是把模型价格拉低。” “一套卡带也算汇陆?”淮舟挑起眉,语气里带着点好笑,“清者自清,整件事不存在任何可谋之利。周明俊为什么会被调查,原因清清楚楚。组织可以审查我和我家人的所有背景,也可以随时约谈程虔。” 陈局凝视淮舟片刻,语气稍缓:“这次舆论来得突然,影响很严重。几位督察决定暂时停止你的工作,接受全面调查。这是程序,也是给公众一个交代,你有什么想法?” 淮舟手里的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服从组织安排,我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他抬起头,笑了笑:“当作放假了。” “这次停职是给公众一个交代,你好好配合,唐队和我都会帮你。” “谢谢陈局。” 陈局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今天早上,你在系统里查了一个人。” 淮舟神色不变:“是,这个人很可能是劫车的嫌疑人之一。” “为什么锁定他?” “鱼线案的时候,我在冰库遇到的人,就是他。” 陈局凝视了他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凡事注意。” 淮舟点点头,随即起身。 他勾着外套,单手插兜走出陈局的办公室,就撞见等在走廊的陆昭。 淮舟停在他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学生名额还给我留吗,陆教授。” -- 已是盛夏将至的日子,却连着几日都是阴天。周末上午,窗外风吹阵阵,积累了几天的雨随时就要落下来。 陆昭坐在客厅里,一身白衬衫搭黑西装,手里拿着平板处理邮件。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才转过头。 淮舟换上剪裁利落的西裤,黑色衬衫,拎着的外套在手里晃着。他径直走向陆昭,然后半坐在茶几上,将一条领带塞进陆昭手里。 陆昭平静地看着他。 “你系的好看。”淮舟说得很理所当然。 橘不理 明天和后天两张酿酿酱酱~预告一下 周五,周六,周天,下周二哦~这次也是一万五的任务~ 求求海星~谢谢bb~ 第83章经典 陆昭的手指摩挲着真丝领带,将平板放到一边。 淮舟坐得很近,双手随意地支在膝盖上,身体略微前倾。陆昭只要稍微抬手,就能把领带绕过他的颈后,再稍微一用力,淮舟便极顺从地向前凑了几分。 陆昭喉间发紧,避开那双直勾勾的深棕眸子,专心地打结绕结。 “葬礼几点?”淮舟问。 “中午十二点。” “那还来得及,路上买一束花。” “嗯。” 陆昭收紧领带结,习惯性地轻轻一压,结打得漂亮公整。 “好了。” “谢谢陆老师。”淮舟说着,身体又往前倾了倾,逼得陆昭微 第197章 微后仰。 他伸手拿起搭在陆昭身后的外套,“外套不要忘了拿。” “走吧,快下雨了。” 葬礼上无可避免的下起了雨。雨点稀稀拉拉砸在墓碑上,平添几分抑郁。戚予安的葬礼遂他所愿,没有繁琐的仪式,来的人也不多。 陆昭和淮舟站在靠后的位置,看见墓前站着的红发少年。他将花束放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擦过墓碑上的照片。 戚予安在墓碑上仍旧明亮,让人心之向往。 江晞直起身,撑着雨伞转身离开,并没有与其他人多寒暄。他抬眼撞上陆昭的视线,顿了一下,还是朝这边走来。 “陆教授。” “江晞。”陆昭说,“最近好一些吗?” “很好,在看心理咨询。” “那就好。”陆昭点点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晞顿了顿:“小程总邀请我去津海,但我想先把学位拿到。” 陆昭轻轻点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江晞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墓碑一眼,才说:“我先走了,陆教授。” 两人目送江晞的身影没入细雨中,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雨丝落在伞面上,又被斜风卷进伞下,久久没有人说话。 陆昭抬起头,目光落在淮舟露在外面的半个肩头,抬手把伞扶正。 “走吧。” …… 淮舟停职期间,陆昭起初以为他说要来上课,是说笑的。 然而事实是,这个人几乎每一堂大课、每次组会都要跟来。大课坐在第一排,组会就坐在最后一排。陆昭一抬头就能找到他。 “时间到,同学们,试卷交到……”陆昭抬起眼,正撞上淮舟笑盈盈的目光。 “交到这位穿黑衣服的……同学这里,就可以下课了。”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交卷声和讨论的声音混在一起。 等陆昭回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淮舟已经把厚厚一叠试卷码好,往他面前一放:“收好了,陆老师。” “谢谢。”陆昭将试卷收进斜挎公文包,才抬起头,“今天我不跟你回家。” “不回家?”淮舟面上皱起眉头,手上却自然地替陆昭理了理被挎包肩带压皱的领子。 “不是不回家。”陆昭说,“师娘让我去家里吃饭。” 他顿了顿,又问:“你要不要一起?” 淮舟双手插进裤兜里:“我约了人。你早点回来。” “知道。” …… 淮舟已经一周没有回市局。他倒是非常充分地利用了这段难得的假日,不是跟着陆昭去上课,就是在家研究新菜色,日子过得惬意,整得他都不想回局里了。 今天晚上,淮舟那辆黑武士静静停在市局大楼背后的阴影里。不一会儿,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小跑过来,拉开彻门钻了进去。 “船哥!”柯朗气喘吁吁,上了车还在东张西望。 “怎么弄得跟偷鸡摸狗似的。” “没……我就看看有没有人。”柯朗收回脑袋。 “东西带来了?” “带了。”柯朗说,“亏得上回是我去搜周明俊的办公室,不然那窃听器都拿不回来。” 柯朗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递给淮舟。 “你听了?”淮舟接过u盘,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听……听了啊。”柯朗结结巴巴地应道。 “听到什么?” “那个……”柯朗回想起来,“那个姓周的联系了一个叫‘先生’的人。话说得弯弯绕绕的,不过听着好像要找陆顾问。” 柯朗又‘啧’了一声:“船哥,你说这个‘先生’和陆顾问什么关系?听着不太对呢?难道陆顾问他……” 柯朗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陆顾问该不会是内鬼吧?!他的档案那么干净,不会是为了混进警队——” 淮舟斜了他一眼:“你聪明能不能不要只聪明一半?” 柯朗抓了抓头,嘿嘿一笑掩饰尴尬。 淮舟从扶手箱掏初压在下面的烟盒,烟卷咬在嘴里。火光一亮,他深吸 第198章 一口,又长长吐了口气。 “我不在的这几天,局里有事?” “督察组来人了……”柯朗吞吞吐吐。 淮舟挑了挑眉。 “听新来的督察说,周明俊的案子他们接手了。” “噢。”淮舟说,“哪个督察?” “黎琮。”柯朗说,“他还问了我一嘴你和俞队吵架的事,我没多说。” 淮舟顿了一下,轻轻点头。“你帮我个忙,理一理天晟和恒耀联合的交集,重点查它们的实际控制人。” “恒耀联合?”柯朗愣了一下,“投资《十日联盟》的那个?” “嗯。用内网查。” 柯朗瞪大眼睛:“咱不是悄悄吗?” 淮舟瞥了他一眼:“是悄悄啊。” 柯朗有些摸不着脑子了。 淮舟没再解释:“行了,回去吧。” 柯朗又悄悄咪咪,东张西望一番,才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后,淮舟瞥了一眼后视镜。一个身影从楼里出来。 他放下手刹,踩下油门,一路开往商圈,又绕上高架,路上不时盯着后视镜,在市区足足兜了一个小时,才转头往家里开。 --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陆昭离开老师家的时候,刚好能搭上末班地铁。出了地铁口,再走个五百米就能到小区楼下。 夜风微凉,带着酷夏的潮气。陆昭将沾染了酒渍的外套搭在手腕上,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今夜老师终于拆了他送的那瓶酒,大概是一下喝多了,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聊起的往事里,有得意的光辉,也有被岁月带走的遗憾。 陆昭安静地陪着老师坐了一个晚上。滴酒未沾,心里却像也沾上了几分酒意。 他在人行横道的红绿灯前停下脚步,习惯性抬起头,遥遥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风掠过他稍长的碎发,露出他锐利的侧脸。淮舟正蹲在街角的商铺前逗猫。那只狸花猫在他面前翻起肚皮,他笑着伸手拍了拍猫脑袋,嘴唇翕动,低语间神情柔和。 绿灯亮起,陆昭眼底漾开笑意,正要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剧烈震动。 是一个陌生来电。 陆昭皱起眉头,还是接了。“喂,请问是哪位?” “好久不见,陆昭。” 陆昭动作一滞,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没有出声。 “陆昭,不要站在马路上接电话,很危险。” 陆昭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环顾四周。 行人灯在这时转红,湍急的车流又开始涌动。 一声鸣笛炸响,他才下意识后退回人行道上。车影从面前呼啸刷过,瞬间挡住了对面的身影。 “你监视我。”陆昭咬着牙说。 “喜欢我写的新剧本吗?天才为爱殒命,经典。” 对面的人笑了,“youlovessics.”(你一直都喜欢经典) “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那么生气。”那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为了让你学会一些道理,几百亿的收益,我说不要就不要了。” “陆昭,我希望付了那么多学费,你总该学乖一点。” “我和你,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陆昭眼眶泛红,视线牢牢盯住对岸,试图从不断掠过的车影间,再找回那道身影。 “你在看什么?是那个警察吗?”对方语调一沉,“抬头,看。” 陆昭下意识往上看。街头那几个监控探头,竟一个接一个,慢慢转开了。一个、两个、三个……完全避开淮舟的位置。 陆昭的指尖发颤,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却意识到他们隔得太远,对方根本听不见。 “我要是你,就不会喊他。”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下,“看到左侧方那辆黑色的车没有?” “只要它的方向盘一拐,踩个油门,那个警察就没了。” 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在话音落下的一刻,冷不丁地打了个双闪。 “陆昭,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地回来。” 他笑了一声。 “我替你准备了一场大结局,好好期待吧。 第199章 ” 电话挂断,行人灯又重新转绿,人群又开始向前走。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对岸那道身影站起身,转身往回走。 他目送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重新迈开脚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 陆昭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冰箱门关合的声响,伴随着淮舟的话音。 “怎么那么迟?刚给你补了酸奶,喝不喝?” 陆昭没有回应。他径直走向客厅,在淮舟常坐的位置坐下,身体立即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迫切地需要一些熟悉的味道,将自己覆盖起来,如此或许就能掩盖踪迹,不会被恶者找到。 橘不理 端午节小剧场~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作者阿橘:请问两位是甜粽派还是咸粽派? 陆昭:咸粽当正餐,甜粽当甜品 作者阿橘:陆教授不是不喜欢甜口吗? 陆昭:作为甜品,还是可以接受的。这个就要说到认知……… 作者阿橘:打住打住,请问淮副是哪一派? 淮舟:我是陆教授吃剩派,剩什么我吃什么。 作者阿橘:……(莫名其妙 陆昭:人家不是问你这个。 淮舟:那就是陆教授喜欢什么,我们家就是什么派。 作者阿橘: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祝各位端午安康!假期愉快! 第84章眼镜 不多时,淮舟才从厨房里走出来。见陆昭一声不吭,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走过去:“怎么了?” 他在陆昭面前蹲下来,鼻尖捕捉到一缕淡淡的酒味。“喝酒了?” 陆昭静静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酒量不好还瞎喝。”淮舟眉头微皱,语气有些无奈,“手怎么那么凉?这是在外面待了多久?” 他起身去拿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重新蹲在陆昭面前,仔细地擦拭着陆昭微凉的手。 “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杭州菜吗?下周我们去试试。” 淮舟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着,眼神却有些闪烁:“程虔他们说想约你见个面。” 他声音低哑:“不叫他们也行,上回你见到我家里人,你好像不太自在……” “是程虔,他上次见了你,说很喜欢你。” 淮舟又轻笑出声,“谁会不喜欢你呢?” “谁会不喜欢你。” 这话像是一根轻颤的弦,在陆昭心口拨弄出一阵酸涩的痒意。 面前的人忽然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眼眸此刻褪去了锐利,只剩下毫无保留的真挚,直直望进陆昭的眼底。 “我喜欢你。” 他的语气很郑重,却刻意放轻了声音,仿佛是从呼吸间漏出来的呓语。 “很喜欢。” 他抬起手,指腹擦过陆昭的脸颊,那动作像在触盆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陆昭的心仿佛停跳了一拍。这层横亘在两人之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点破的欲盖弥彰,忽然之间就被撕凯一个缺口。他像躲在幕布之后的人,在长久的隐匿之后,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向舞台中央,不得不正面迎向那炽热而真实的情感。 爱他什么?皮囊、思想、还是人格? 如果有一天挖开这身体,见到里面的阴暗、卑劣、不为人知的虚伪,还会爱他什么? 如果他身上的一切都只是被训练出来的结果,出于条件反射的延伸,被爱的是他背后的灵魂,还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谁。那淮舟所喜欢的,到底是谁? 可他看见了淮舟的眼睛。 虔诚、炙热,连灵魂也会被他烫伤。 那一刻,他忽然庆幸,皮囊也好、灵魂也好,幸好他身上还有对方所想要的。 他像一个破烂的乞丐,身上披着偷来的光环,接受本不该接受的爱意,生出贪恋的心思。 淮舟的拇指轻轻覆上他的唇,描摹着他的唇线。 “你明天是不是都不会记得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所有未尽的话咽了回去。指尖从陆昭唇边缓缓滑开。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成平日一般 第200章 ,“给你收拾收拾,睡觉了。” 转身的瞬间,像是本能一样,陆昭没有来得及思考,就已经伸手拉住了淮舟。 淮舟脚步猛地一顿,迟疑了一瞬,才轻声试探:“陆昭?” “嗯。” “没醉?” “嗯。” 淮舟转过身,正对上陆昭的双眼,清澈淡漠,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的答案呢?” 陆昭沉默下来。刚才在路上接通的电话并不是他的幻觉,一字一句还缭绕在他耳边。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说话,平时不是很能说。” “喜欢,还是不喜欢,”陆昭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这就是你的答案?”淮舟低笑了一声。他一点点掰开陆昭的手指,将手放好,才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家中格外清晰,一声比一声远。 陆昭坐在沙发上,垂下的眼睫轻颤。手指微微蜷起,却什么都没抓住。他听见脚步声在楼上的厅里来回,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最后是房门的关合声。 他一下觉得疲倦万分,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楼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落在他身边。 陆昭睁开眼,就见淮舟身影笼罩下来,膝盖抵在沙发上,一手撑在他身侧。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细数着自己的不怀好意的觊觎, “是我接近你,是我缠着你,是我逼你。” 他的声音发紧:“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你应该拒绝我、骂我、厌恶我、让我走。” “陆昭,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给了别人入门票,在对方捧着心去兑换的时候,又告诉他没有资格进去。” “我在你面前像个小丑一样,你笑也笑了,看也看了,现在说这一切没有意义。” “你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发哑,字字句句控诉陆昭的残忍行径。但相比血淋淋地剖开内心,此刻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如果放任今夜过去,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余地。 “我不是——” 淮舟不给陆昭说话的机会,捧着他的脸,俯身吻上他的唇。呼吸交错,炽热蝉绵,心底压抑太久的情感在此刻付诸一炬。 温度升高之际,淮舟后退了一分,两人的额头相抵。 “把我推开。”淮舟哑声地说。 陆昭的呼吸乱了节奏,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禁记之果,未知的贪念在心底不断鼓噪。 “可不可以?” 陆昭轻叹一声,这个人说亲就亲,但有些事情为什么就是要问那么明白。 “眼镜摘掉。” 淮舟好像得到了什么同意书,摘了陆昭的眼镜,随手扔在沙发上。 “会压坏。” “没事,我们上楼。” 淮舟一把抱起陆昭,重新踏上楼梯。 已经说不上谁先引诱谁,谁先唤醒谁的私-欲。两人在混乱和疯狂中相爱,爱到骨节与骨髓之间都咔咔作响。 如同书中所写,自觉自愿地把虐代的权利拱手赠于爱他的人。 黑暗中,只能凭过往的想象摸索前进。呼吸如烈焰,而相爱的人飞蛾扑火。 “陆昭……” 淮舟一遍一遍喊着这个名字,或许这样就能完全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而他的爱人只能像小动物一样呜咽地回应他。 “陆昭……看着我。”淮舟哑声说,“睁眼,看我。” 他轻拂陆昭的发丝,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该睡觉的小孩,与他其他的暴戾行径完全相反。 “和我一起,好不好。” 他对他的猎物同时践行着暴君和信徒的仪式,一边掠夺对方所有的心意,一边祈求那微薄的垂怜。 “说你爱我,陆昭。” 陆昭的意志就要烧尽,泪水滑落后又在颈间蒸腾,他用力吸着气,整个躯体发出悲惨的哀叹。 “说你爱我。”淮舟咬住他的颈侧。 “……爱你 第201章 。”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好好说。” “我……爱……你。” “你爱谁?” 怀里的人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但淮舟还是执着地追问。他也不管答案是真是假,只要说出来就好。 “你爱谁?”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淮……舟。”陆昭用尽剩下的力气,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对方。 他的瞳孔失去焦距,沉浸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生出的快-感中,却仍倔强地想看清对方的轮廓。 “乖,阿昭很棒。” 陆昭的眼前一黑,温热的手覆盖他的眼睛,在他耳畔小声说:“我一直爱你。” 他想拉开覆着双眼的手掌,却听见那人说:“不要看,不好看。” 在理智崩塌的轰鸣声中,所有防备被彻底撞碎,却完成了驯服的仪式。现在他们是世上彼此的独一无二。 飞鸟盘旋,海浪翻涌,风声回荡,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崩塌。 那一刻,陆昭忽然想起弗洛伊德所说的死亡本能。那是一种趋向死亡和毁灭的冲动,他无法再忍受独自一人的恐惧,只想带着爱人一起沉伦,永远留在这一刻。 自私的基因让他抓住不应该留下的人,至终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贪婪。以后随便淮舟怎么样,报复也好、怨他也罢,但永永远远在一起。 …… 月光下沉,黎明的日光升起,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大床上的四件套被折腾得不像话,皱巴巴地卷在一起。 陆昭的睡衣是后半夜淮舟收拾的时候拿来的,才穿好没多久又很快被扯乱,扣子都对不上,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 淮舟把人揽在怀里,低头亲吻他的发丝,又牵起他的手把玩。手指在腕骨和食指圈来圈去,翻来覆去地看,玩得不亦乐乎。 陆昭被他弄烦了,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扯过被子翻身继续睡。一晚上已经被拉过去好几次了,他实在不喜欢黏黏糊糊地睡在一起。 这一眼瞪得毫无威慑力,但介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淮舟只能悻悻作罢。他替陆昭扯了扯被子,披上睡袍,轻手轻脚地走出门。 淮舟站在阳台,轻风吹来,心情和靓丽的阳光一样。 电话不多时就接通。 “船哥,天晟和恒耀联合那边有结果了。” “说。” “两家往上追,都和一个境外基金会有关联。”柯朗停顿了一下,“按照你给的线索,那家关闭的服力院当年的资金,有一部分也能追到这里。” “不过年代有点久远,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 淮舟背靠栏杆,指尖夹着点燃的烟,没有说话。 “因为注册地的政策,基金会控制人的信息是不披露的。” “知道了。”淮舟朝楼上虚虚地瞄了一眼,“再麻烦帮我查一些东西。” “车牌衡b22d,银色大众。” “还有,查陆昭昨天的手机通话记录。” “查陆顾问?”柯朗一愣、 “查了给我知道,挂了。” 淮舟放下手机,香烟放到嘴边,又放下。 直到烟快燃尽了,他才走进厨房。 橘不理 哈哈哈哈哈终于啊! 第85章责任 陆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他慢慢坐起身,全身有种透支后的酸痛感,脑袋还有点空。 他用力地搓了几下脸,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混乱的情绪,才将扣子重新扣好。 下床时,他的视线无意扫过床头柜,脚步顿了一瞬。 那里压着一张边角泛黄的合照,三个小朋友挤在一起,停留在那个夏天。 他指尖轻轻一扣,将照片翻面盖在柜子上,这才汲着拖鞋离开房间。 陆昭穿戴整齐刚从自己房里出来,撞见了刚刚上楼的淮舟。 “要去哪?”淮舟靠在门框上。 “下午有课。”陆昭声音里满是沙哑。 “不休息一天吗?”眼前这个人睡了多久,淮舟心里门清。天光快破晓才睡了一下,现在就收拾干净要去上课。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 第202章 才的努力吗? “今天的课重要,晚上还有组会。” 淮舟静静地注视他,良久才点点头,侧过身:“先吃早饭。” 这一顿两人吃得安静,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以及淮舟不断夹菜,陆昭礼貌道谢声。 “嘶——”淮舟夹菜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一下打破了沉默。 陆昭立即抬头:“怎么了?” “弄早饭划到了。”淮舟面色如常,将指尖收回,“小伤口。” “我看看。” “怎么好意思麻烦陆教授。”淮舟顿了顿,“多吃点,趁热吃,弄了很久的。” 陆昭看了一眼淮舟,很清楚对方的小心思。但很不幸,他很吃这一套。 他朝淮舟伸出手,语气平淡:“手” 淮舟却整个人向后靠,垂下眼睫:“真没事,就一道小口子。” 这幅模样像个淋湿雨的耸拉耳朵大型犬,与昨夜将人困在方寸之间,一遍一遍哄骗人的疯劲儿判若两人。 陆昭不说话,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僵持数秒,淮舟才慢吞吞地把手伸过去:“真不严重。” 陆昭低头审视他的手掌。食指指腹上确实有一道不深的划痕。淡粉色的伤口在他拿枪磨出茧的手上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擦药吗?”陆昭说。 “擦。”淮舟应得极快,“药箱在你背后柜子抽屉第二格。” 空气安静了一瞬。陆昭抬眼,正撞上淮舟那双“湿糯”的眼睛。这人演技实在高明,小心翼翼的期待配上他这张脸,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陆昭叹了口气,起身取来药箱。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利落地拆开创可贴包装,贴上去的时候,对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疼?”陆昭没等对方回答,又补了一句:“忍着吧,不贴就要节支了。” 淮舟只好闭上嘴,见好就收。 陆昭下意识放轻动作,在收回手时却被淮舟反握住。 “陆教授,我昨晚是不是很过分?”淮舟低声说。 陆昭动作一顿,没有挣脱。 “你是很讨厌我吗?”淮舟贴了创可贴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 “没有。” “那你会不会对我负责?” 陆昭抬眼,一脸无语,沉默几秒才说:“满足是责任的基础。” “所以呢?”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先确定,是谁满足了?” 淮舟低低笑出声,手臂一捞,将人揽在怀里,下巴轻轻压在陆昭的发顶。“那陆教授给我个机会负责?” 陆昭被他圈住,熟悉的气息又漫过全身。 “你会后悔的。”他闷声说道。 淮舟在他细软的发间蹭了蹭:“我一定会负责的。” “……我没答应你。” “那你就答应我吧。” 陆昭轻轻推开他,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就算跟我扯上关系,没有什么好下场?” “哇,那陆教授要好好保护我。” 陆昭垂下眼眸,沉默了良久。 淮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牵起陆昭的手,贴在唇前轻吻。 “陆昭,你总要给我选择的机会。” 温柔细密地吻落在手背上,好似带着诚恳的祈求。 陆昭忽地又想起了躺在水池里的那个少年。想起了离开衡川的江晞。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你下午有时间吗?” 淮舟挑了一下眉:“不是说下午有课?” 陆昭转身坐下,把剩下的小笼包吃完。 “陆教授,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陆昭瞥了一眼他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哦”了一声。 -- 淮舟坐在副驾驶上,又望向窗外那条离市中心越来越远的高速公路。 “我终于也是要被陆教授卖掉了吗?” 陆昭瞥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路:“嗯,价格都谈好了。” “那你一定要卖一个好价钱,拿着钱,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过日子。” 陆昭嘴角微微上扬:“好,不会亏待你的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淮舟纠正道 第203章 ,还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忽然跳出提示音。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将电话按掉。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陆昭余光扫见他在手机上打字,问:“不接吗?” “陆教授现在都会查谁给我打电话了,有点进步了。”淮舟头也没抬,飞快回完信息,将手机扣在腿上。 “……” 陆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想回答可以不说话。这样的答非所问,是很典型的心理防御机制。” “我就说和心理学家谈恋爱有点危险。”淮舟低笑出声,“局里的电话,但我现在停职,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打搅我度蜜月。” 车子匀速驶向北城以北,是一个过了衡大还要再往北再开一小时左右的小城。 车子驶进小道时,淮舟正低头研究这辆车的性能:“你这车配置不错,你自己拿主意定的?” “不是,岑杉替我选的。” “为什么选这款?” 陆昭拉上手刹:“他研究了,说这款耐撞,怕我哪天撞死。” 淮舟下意识拉紧安全带:“你车记挺好的,要相信自己。” “我也相信我自己。”陆昭说完,熄了引擎。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的房子外。石砖砌成的外墙三尺来高,墙头上还装有铁艺栅栏,这样的设计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院子里的花坛已经露出坚硬的灰土,两边荒草丛生,渐渐侵饭石阶路的生存空间。傍晚最后一道余晖落在屋顶上的彩色玻璃,波光粼粼。 陆昭没有停在大门前,而是绕道院子侧边,推开一扇小门。 “陆教授,私闯民宅是不对的。”淮舟双手插兜跟在后面。他嘴上说着,脚步却没停下,顺手还把门带上。 “这是我家。”陆昭淡淡地说,径直朝正门走去。 “你家?”淮舟脚步一顿,略显诧异。他原地转了一圈,打量着院子。 虽然眼前尽是破败荒芜,但通过表象看透过往,好好修整一番,这房子曾经应该是非常气派。 房子左边的草坪,如果还能叫草坪的话,立着一架大秋千,旁边有个干涸的景观池;右边是一个勉强还能看出来形状的篮球框。 “可惜了这房子。你一直没有回来?”淮舟打量完毕,转身看向陆昭。 “出国以后就不住这里了。”陆昭还站在门口,锁扣因长期未开启有些卡顿。他费力晃动钥匙,才把门锁拧开。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混着尘螨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陆昭没有避开,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屋里。 外边的夕阳已经快落地,室内光线晦暗。陆昭穿过白布覆盖的大厅,轻车熟路地走向电箱。 “我来。”淮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机拿着。” 陆昭只好让出位置,举着手机替他打光。 “啪——”的一声响起。 淮舟合上电闸,随即按下旁边的电灯开关。房子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室内的装潢复古,除了客厅里的几个巨大柜子露出来,其他家具都被白布盖着。餐厅在房子的侧边,顶上就是在外边见到的彩色玻璃穹顶,此时抬头望去,外面的天色已经转黑。 淮舟在房子里踱步,又在书架前顿住。他拉开玻璃门,里面放着一张中年男人和小男孩的合照。 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笑得儒雅。男孩牵着男人的手,另一只手抱着球,咧嘴笑着。 “这是我的养父。” 淮舟侧头,才发现陆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你们的感情……应该很好。”淮舟将相框拿出来。 “很好。” “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陆昭接过相框,轻轻擦拭照片上的细灰。 随即,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踏上旁边的木质楼梯,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前停下。 房门虚掩,从门缝可以看见里面是个书房。 陆昭推开门,走向书房的角落的一处矮柜。 “帮我一下。” 两人合力把一个实木矮柜推开,露出下方一块与周围有色差的地板。 陆昭蹲下身,用指尖扣住缝隙, 第204章 将木地板撬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带锁的小箱子。 他将箱子搁在桌上,随手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向锁头。 “咔”的一声,连扣带锁应声脱落。 陆昭盯着箱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放着一本红皮册子。 他将册子拿出来,甩在桌上,随后就坐在椅子上不管了。 淮舟将他的一切举动尽收眼底,深深看了他一眼,翻开那本红皮册子。 册子里是手写钢笔字,笔迹端正。从内容看是一本日记,准确来说是一本观察记录。 淮舟翻到中间,手指微微收紧。 记录的对象是陆昭,并非事无巨细,只在重要节点留下客观的观察结论。视角客观,语境有理有据。 每一篇内容包括日期、重要事件和记录者的结语。而这本册子的记录者,就是陆昭的养父,谢霁明。 橘不理 第四卷开卷了~明天没有,周二有一更,然后就是周四! 想要海星~(行行好吧行行好) 第86章条件反射 淮舟一页页翻动,里面记录了陆昭刚刚被领养、转到新学校、交了新朋友、拿到imo金牌,保送数学系…… 2009年10月23日 被试入住满一个月,对陌生环境的适应性良好。对亲密关系有明显的回避行为。 2010年2月4日 已形成基础社交行为模式,学习兴趣稳定,表现较高的学习能力和自我内驱力。 2011年6月15日 数学能力显著高于同龄人。建议以学业成就作为主要强化目标。与同龄人的社交行为仍需持续干预。 2012年12月7日 被试充分参与在校群体活动,表现出稳定同理心与领导能力。人格趋向健康整合发展。 一页一页,记录他每一次的心智成长、每一次的情感流露。 结尾一页,记录人写下:被试为观察对照组,研究高智商儿童在不同家庭环境下与封闭受控制环境下的发展差异。 实验结果:被试发现观察实验,该样本暂停参与实验。 淮舟抬起头,转身看向记录册里的主角。 陆昭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里,眼神放空地盯着对面不时闪烁的壁灯。 淮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昭。一直以来,陆昭给人的感觉要么温润,要么疏离。可此刻坐在那里的人,任由自己腐烂凋零,阴潮气从身体不可遏制地渗出来,像一尊长满青苔的雕像。 淮舟想起踏进院子后所见的一切场景,此刻却显得如此惊悚。这栋本该温馨的房子,竟是一个另类的实验室。 陆昭究竟是怎么样,才能够维持这么多年的“正常”与“理智”? 淮舟轻轻合上册子,走到他面前。他伸手将人拉起来,拍掉陆昭身上沾到的灰尘。 “你知道你这件外套是要送去干洗的吗?” “嗯。”陆昭低声应了一句,“我给你钱。” 淮舟轻笑一声:“是了,我现在停职,要靠陆教授养家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陆昭身上都干净了,“你的房间在哪里,带我看看。” 陆昭抬起头,眼底有些复杂。 “走啊。”淮舟笑了一下,拉着他往外走。 陆昭顺从地跟着他的步伐,走出书房。 他的房间在书房斜对面,房间很大,自带一个阳台,还隔出一间阁楼。 淮舟站在窗边,可以看到楼下花园里的秋千。这应该是整栋房子里最好的房间了。 “上面是阁楼,我一般待在楼上。下面是卧室和衣柜。” 淮舟深深看了一眼窗外,随即拉上窗帘。他不经意地说:“上去看看。” 两人弯着腰踏上局促的阁楼。 阁楼有个小沙发和电视机,模型玩具应有尽有。小柜子上面放满课外书。奖状和奖牌不要钱似的堆在一起。 “房间不错,陆昭的小天地。” 淮舟低着头在阁楼里四处看。柜子上放着一把落灰的提琴。他拿起来,吹掉灰尘,手指轻轻 第205章 勾弦,琴弦已经松了。 “你会拉琴?”淮舟转身问。 陆昭已经把小沙发上的白布扯凯,然后陷在里面。 “不会。”陆昭说,“有一段时间好奇,但怎么学也不会。” 他垂下眼,“我的养父说多试试,会不会没关系,重要是试过了。” “试试就买那么好的琴?”淮舟拎着琴,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很小,两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 “我想要的,一般都能得到。”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六年,还是七年。” “你养父知道你发现了那本记录?” “知道。我们吵了一架。” “后来呢?” “后来就出国了。他去世的时候回来了一趟。” “你怨他吗?” 陆昭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满面的奖状墙,四处散落玩具模型。 过了很久,他才好似自言自语,轻声说:“怨他什么。” 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淮舟问。 “可惜我只是一条巴浦洛夫的狗,斯金纳的鸽子。” “我以为从监狱里跑出来,结果只是牢房变大了一圈。我以为的正常人生,只是别人纸上的实验变量和数据。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所谓的实验。” “到最后,我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噔——” 琴弦在此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四不像的颤音。 淮舟放下琴,牵过陆昭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骨:“很难过吗?” “还行。” 淮舟沉默了一下:“那他用什么训练你?” 陆昭一时怔住。 “巴甫洛夫会给狗食物,斯金纳会给鸽子零食。” “那你呢?” 淮舟注视着他,心底泛起酸涩。 “他用什么奖励你?不会是酸奶吧?” 陆昭像是很认真地回想,一本正经地道:“说不定还真是。” 淮舟挑起眉,嘴角微扬:“那难怪了。” 陆昭愣了一下,随即肩膀发颤,笑得眼角泛起泪光。 他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其实在儿童的成长过程中,奖励和惩罚是常见的工具。” 他顿了顿,“可当发现那本记录本的时候,一切的解释就不一样了。那些爱、陪伴、认可,掺杂了太多东西。” “我连他们为我设计的蓝图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塑造成什么样子。” “我当时唯一感受到的只有欺骗。然后再一次因为恐惧而逃跑。” 陆昭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人,这是命运给他出的第三道考题。 “我没有办法确认自己对别人的感情。对朋友、学生、同事、陌生人,每一段关系,我所表现出来的喜恶、行为方式,都很可能是被草控出来的反应。” “因此,我对你,也难保不是一条狗听到铃声的自然反应。在你身上看见安全感、理解、尊重,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流口水。” “然后在有一天,我很可能又被制作成别的模样,变得面目全非。” 淮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心里一阵心疼,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慌。 他明白了陆昭的言下之意,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人要如何确定爱的还是同一个人,还是一个想象中的概念。 “陆昭你对我总是很苛刻。”淮舟说。 “我要怎么解答一个连你都没能解出来的问题?” 陆昭喉结动了一下,话在未出口前,淮舟又继续开口。 “但我还是很开心,毕竟目前答题的人,只有我一个。” 他顿了顿,“有人爱上达芬奇,也有人只爱蒙娜丽莎。你能说只爱上蒙娜丽莎的人肤浅,但你不能说爱得虚假。” “我的爱有瑕疵,但请你给个机会,让这样的瑕疵品暂时留下来。” 陆昭的手指蜷起,碰到另一个温热的手掌。 淮舟微微倾身,气息交缠:“而且我很肯定,你已经长成了超出塑造者预期的样子。” 他顿了顿,“没有人 第206章 会想设计一个和自己作对的作品。” 陆昭睫毛轻颤,缓缓抬起手,手指在淮舟的脸上描摹,从眉骨滑向鼻梁。 “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倒不希望你给我发好人卡。”淮舟说。 指尖碰到嘴唇,陆昭低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淮舟扯起嘴角:“你想要的,一向可以得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得到想要的答案,陆昭深深地吻了上去。带着薄荷味侵来,陆昭也给他自己炽热的呼吸,无法言说的悸动。 淮舟任他索取,手掌在他脖颈后柔捏,另一只手扶在他的腰间。陆昭的吻总是如暴风过境,发泄般地肆意啃咬,随后又带着试探和好奇,慢慢忝舐。 许久之后,陆昭渐渐平伏,后退之际被淮舟紧紧扣住。 淮舟轻轻吸允他的唇,描摹他的形状,逐渐侵入。让人在他手下渐渐失了心智。 他的吻伴着安抚,所到之处像星火燎原,点燃人最原始的需求。自己的软肋被别人抓在手里,让陆昭颤抖得下意识抓紧了手下的布料。 “放轻松,陆老师。”淮舟低哑的声音咬着他的耳畔。 陆昭被逼得只能发出痛苦的低哼,那是一个陌生又新奇的体验。令人战栗又想要更多。 “宝贝真可怜。” “说爱我。”淮舟低声说,“说了就给你。” 陆昭靠在他怀中,说不出话了。他抬起雾湿的眼,看清那对深棕眼眸里的倒影,用一种任人予取的姿态,以面前的人作为自己唯一的支点。 “爱你。”陆昭紧抓淮舟空着的手,十指交缠。 “真好看。”淮舟低头吻在他的眉心,终于让他登上至高点。 陆昭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脖颈仰起艰涩地吸着气。箭矢发射出去的瞬间,耳鸣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只听见心脏的狂跳声。这一次,眼睛没有被蒙住,他清楚看清对方的样子。从此眼前的人与愉悦建立条件反射,成了能让他快乐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里只剩下一片寂静,和暧昧的味道。 等到陆昭气息平稳,淮舟才说:“千万告诉我你有交水费。” 陆昭紧闭双眼,片刻才起身,从旁边的抽屉拿出纸丢给淮舟。 “你这外套真的要送去干洗了。”淮舟抽出纸张擦拭陆昭衣服上的痕迹,“这里还有可以换的衣服吗。” “衣柜在楼下。”陆昭仍在喘气,尾骨一阵一阵地苏麻。 “我扶你下去?”淮舟揽住他的腰。 过电的触感一阵窜至脑袋,陆昭一把推开他:“我自己可以。”随即缓慢地往楼下挪步。 淮舟低低笑出声,跟在他身后:“那你慢点。” 橘不理 周四一更哦~ 谢谢bb们的投喂~ 还有每个评论、每一条弹幕、每一个收藏、每一颗海星~ 第87章尾巴 一楼卧室,陆昭拉开衣柜,里面的衣服还整齐地挂着。 淮舟跟过来,靠在衣柜边,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衣服,又伸手取了一件黑色t恤。 “陆教授,你还有非主流中二时期呢?” 那件t恤正中间印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骷搂头,眼眶处还嵌着两颗铆钉。 陆昭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又翻出一件纯色t,背过身换了衣服。 “青少年青春期。”他随口胡诌一句,“吃点东西,这附近有家面挺好吃的。” 说完就脚步凌乱地往楼下走。 淮舟笑了笑,把灯关了才跟着下楼。 老房子再往前走两条街,有一家开到很晚的面店。两人随意找个凉快的位子坐下。 陆昭低声说:“这的豌杂面好吃。如果你不吃豆子可以叫杂酱。” 淮舟好笑地看着他:“我吃豆子,不吃豆子的是陆教授。” 陆昭眨了眨眼:“只是推荐。” “行,那我今天不吃豆子。”淮舟点头,“你要什么?” “大份抄手和大份小面。” 淮舟立即明白陆昭的小心思,也没戳穿他。 他扬声朝厨房喊道:“嬢 第207章 嬢,杂酱面,抄手,小面各一份,都要大份的。” 他转过头来,陆昭正拿着纸巾擦拭筷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那么好吃吗?”淮舟问。 “好吃,这家味道特别好。”陆昭把筷子递给他,“我好像都没带其他人来过。” 淮舟挑了下眉:“那是我的荣幸了。” 面很快就端上来,还没等淮舟拌匀,阿姨又转身过来:“要不要葱。” “我要,他不要。”淮舟说。 话毕,只见阿姨的手“哗啦”一下,将葱花撒在淮舟的碗里,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淮舟目瞪口呆,看了一眼面碗又看向陆昭。 陆昭已经在大快朵颐,他咽下一口面,说:“好吃就行,其他的不要在意。” 淮舟无奈笑笑,陆昭这“以吃为贵”的性格,总不能也是那破地方特地教出来的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陆昭扒了两口面,又吞了两大颗抄手,才抬起头:“你停职什么时候结束?” “怎么了?嫌我天天跟着你烦了?” “淮副。”陆昭无奈,“你是有什么原生家庭问题,还是小时候被绑架被抛弃,还是有什么被前任甩了的悲惨经历?” “没有,家庭美满、童年幸福、初恋是你。” “……” 陆昭伸手从淮舟碗里扒拉了一大勺杂酱到自己碗里,“所以说弗洛伊德有时候不太准就是这样。” 淮舟看着他的动作,也没阻止,只是把碗往对面推过去。 “刚才路上陈局来电话,让我下周回去报道。” “但是呢?”陆昭说。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但是督察组那边要走个流程,明天让我回局里一趟。” “哦。”陆昭扫荡完最后一口,“我吃完了,我们回家吧。” “不着急。”淮舟说,“有条尾巴跟来了。” 陆昭顿了一下,不明所以。 “嬢嬢,钱扫过去了。”淮舟扬声道。 面店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隔壁的小铺柜台上抓了把糖果,塞到陆昭手里。 她混浊的眼睛看着陆昭说:“娃儿,好久都没有见你来吃面了。在外面好好的。” 陆昭愣了一下,抓紧了手里的糖。 “谢谢嬢嬢,面很好吃。”他轻声说,“面很好吃。” 两人踩着月光下的影子并肩往回走。淮舟用余光瞄了陆昭一眼。他嘴里咬着糖果,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淮舟忽然拉过他的手,十指握得很紧,引来陆昭满脸问号。 “怎么了,满足的人要负责任不是吗?”淮舟理直气壮,“你刚刚是很满足了。” 陆昭耳朵有些发烫,清了清喉咙,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尾巴在哪?” 下一刻,他就被牵进一条巷子,推到墙角凸出的砖垛后面。 陆昭背抵着砖墙,面前的人紧贴上来。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陆昭一脸狐疑,正要开口,食指已经抵住他的嘴唇。 淮舟朝巷口抬了下下巴。他立刻意会。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男声低喃着:“人呢?不是走这里吗?” 陆昭朝淮舟眨了眨眼。淮舟笑着点了一下头。 待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淮舟放开陆昭,伸手一把扣住那人的肩膀。 “找我呢?俞景岩。” 俞景岩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身出拳。 淮舟侧身避开,擒住他的手腕顺手一推,把人推了个趔趄。 “看看,读书那会儿打不过我,现在也一样。” 陆昭从淮舟身后探头:“俞队,今天没戴墨镜呢?” 俞景岩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早就发现我了是不是。” “我刚刚才知道。”陆昭指了指淮舟。 淮舟抱起双臂,下巴微抬:“我还想问你,跟了我好几天是怎么回事,撞车把脑子撞坏了?” “你那辆银色大众呢?柯朗查出来车是你的,我还有点不信。” 俞景岩双唇紧闭,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不说,我来说。”淮舟的笑脸消逝,目光沉了下 第208章 来,“你怀疑泻露车队路线的人是我。” “合理怀疑。”俞景岩冷硬地说,“押送前一刻你让我们先走,自己没跟车。你指定让柯郎去搜周明俊的办公室,搜完凶器就出来了,人也没了。” 他冷笑一声,“说你没鬼,我信?” 淮舟挑起眉:“听着我都觉得自己有问题了。” “那你这几天跟出什么结果没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俞景岩嘴唇紧抿,看了一眼陆昭,又收回目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淮舟懒得再绕弯子,开口道:“我让柯郎搜办公室,是为了把放在那里的窃听器拿回来。不拿回来,等别人摸到,再栽我一账?” “窃听器?”俞景岩一愣。 淮舟淡淡地说:“怎么,俞队办案,从来没用过灰色手段?”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俞景岩皱起眉:“这案子是不是牵扯了什么?” “那是另一条线的事,什么内容什么目的,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这个行动没有损害任何警队的利益。” “所以你就这样把我踢出案子?” “我这不也是怀疑俞大队长有问题,先把你排除在外,看看接下来是谁有动作。”淮舟说,“没想到刚把你踢出去,我也被停职了。” 他思索了一瞬:“听说有位黎督查对你很感兴趣?” 俞景岩面露疑惑:“哪个黎督查?” “黎琮。” “黎琮?”俞景岩想了想,“不熟。” “真不熟?”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话都没说过两句,分局和督察组哪有什么交道。” 淮舟心下就大概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有些人以为他和俞景岩是真的不对付。 “算了,一问三不知。”淮舟带着陆昭的后背,往小巷外走去,“不要再跟来。” “淮舟。”俞景岩厉声叫住他,“周明俊被劫,路线确实被泻露了,对吧?” 他顿了顿,“是不是你?” 淮舟停住脚步,回过头:“如果是我,你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问我。” 他眼神带着警告:“这件事,你别跟了。” “你说不跟就不跟?不管这个人是谁,他根本没拿同事的命当回事!” “你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淮舟猛地转过身。 俞景岩欺身上前,面色铁青,“这是我分局的案子!我就会负责到底!” 两人之间仿佛绷紧的钢线,随时就会断裂。 陆昭见状,立即上前挡在中间:“俞队,现在不是查不查的问题,这条线根本查不下去。” 俞景岩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你和淮副都被踢出局,周明俊死了,案子被转交,你怎么查?”陆昭说,“车队的路线不是绝对保密,谁都有可能泻露。” “最坏的情况,如果淮副是内鬼,你一个人跟到这里,又能证明什么?” 俞景岩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结果,不代表他是清白。” “谁损失最大。”陆昭淡淡地说,“案子收尾之后,淮副是第一个被推上台面的人,接着就是停职调查。” 他顿了顿,“相反,你当时在车队里,事情发生之后,最干净的是你。案子不在手上,人也没事。” “真要论嫌疑,俞队,你也未必比他少。” 俞景岩紧紧地盯着陆昭,堵在胸口的气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烦躁地搓了下脸,随即像还是咽不下一样,一脚踹翻旁边堆着的杂物。 叠高的木箱轰然倒塌,巨响在后巷里回荡。 “行了。”淮舟看了俞景岩一眼,“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俞景岩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跟上去。 -- 一个衣裳寒酸的男生拉响了梧桐公馆门口的铃铛。他手上抱着一份报纸,缩着脖子打量这座宏伟得有些荒谬的建筑。 他记得一年前这里还是荒草丛生,瞧着阴森得很。每次骑车经过都会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后来这块地被挡板围起来,过了小一年,等到板子拆除,这座气派的欧式公馆就重新亮起了灯。 没有人知道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直到上周 第209章 ,他接到通知由他负责送“新报”。他才第一次站在这里。 橘不理 周四、周六、周天、周二! 第88章忠诚 买下这栋楼要多少钱?可能干一辈子才也买不起吧?不知道能不能借个厕所方便一下?有钱人都是管那叫‘方便’是吧?他在心底胡乱打着盘算。 大门沉重的开启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猛地回神,连忙将那份报纸递给开门人,打样的话变成:“这……是这周的新报。” 一只苍老的手接过报纸的一角。穿戴考究的老管家站在门后,眼神如鹰隼睨着他:“还有事?” 男生呼吸一紧,慌忙后退:“没、没有。” “碰!” 黑色的大门毫无留情地关上,再也窥见不了里面的情况。 老管家捧着那份报纸,步履无声地穿过门廊,黑色的皮鞋踏上楼梯,走进了顶楼的起居室。 一个年轻男人单手撑在白色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故事书。他着有一种近乎古典的俊美,像一个旧时代舞台剧走来的贵公子。 “肖叔,你知道人一天能看多少次日落吗?”他漫不经心地问,目光未从书页上移开。 “抱歉,先生,我不清楚。” “是这周的新报吗?”男人看向他手中的报纸。 “是的。”老管家将报纸放在矮几上。 男人指尖一挑,打开折叠的报纸,取出夹在中间的信封。他将信封口抖开,十几张小纸片散落下来,每张纸片上都写了东西,有长有短。 “先生,如果需要收集情包,我们有专业的人手在做。”老管家眉头紧锁。 男人勾起唇角,拣了一张纸片,对着光细细地读。 “只是消遣。父亲留下来的人,不用就浪费了。” 老管家垂眸不语,静立在旁边。 面前的男人从一个年幼的狼崽长成,成为他的新主人。他曾劝过老主人,这个被领养回来的男孩绝非善类。 老主人对此反倒十分期待。在他的胸膛被捅穿时,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狂喜,断气之前仍在宣告着自己的实验品完成了。 “这周的新闻很有趣。”男人发出一声轻笑。他将纸片随手一扔,又翻开面前的书。 “肖叔,你说小王子太久没有回家,会不会把玫瑰忘了。” “不会的,先生。” “可小王子遇到了他的狐狸呢。”男人轻声说。 “先生,玫瑰不需要狐狸来教小王子什么是忠诚。” -- “淮舟同志,经过督察组调查,关于你停职的处理,程序已经基本结束。” 淮舟一身深蓝常服,面对两名督察,陈局则坐在旁边,低眸盯着保温杯里打转的枸杞。 坐在中间的是黎琮,他翻开文件夹,沉声道:“今天的谈话算是最后一个流程。希望你照样如实陈诉。” “明白。”淮舟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你在‘衡大学生谋杀案’中负责专案组统筹,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向任何第三方进行信息利益交换?” “没有。” “根据调查,你曾与案件相关人员的竞标对手私下接触。对此你怎么解释?” “这之前已经和上级报备过,没有任何违规。” 两位督察又轮流问了几个程序性的问题,淮舟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 最后,在几位督察与陈局低声交谈一阵后,黎琮抬起头,盯着他看了片刻。 “根据现有程序,暂未发现你有渎职或违规的证据。”黎琮的语气平淡,“你的配枪和证件,走完流程会发还给你。” 淮舟神色如常:“感谢组织的公正。” 黎琮抬起眼看了淮舟良久。 会议室的气氛好似凝固了一瞬。 黎琮合上文件夹,平声道:“淮舟同志,身为资深警员,你应该清楚,有些东西报告上是不会写的。” 淮舟没有接话。 “我理解你有你的办案习惯,但经过这件事,希望你能自我反省。” “组织用人讲的是德才兼备,淮副队能力出众, 第210章 交友广阔,那是好事。” “但是不是因为你锋芒太露、行事过于招摇,才惹出来本不该出现的麻烦。” 淮舟看了一眼陈局,随即迎着黎琮的目光:“流程走完了是不是。” 陈局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立即喝道:“淮舟!” “黎督察,我想请问我怎么锋芒太露了?我有什么朋友,家人什么职业,在我被警队接收前就被查个底朝天。甚至我这些年银行的每一笔流水,也是被审过的。我的每一次荣誉、每一次晋升,功劳簿还没打开,都要先再盘一遍我的背景。” “这一次衡大案和劫车事件,局里要给公众一个交代,我理解,我也配合。你让我反省,那很抱歉,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需要反省的。” “淮舟!”陈局猛地拍桌,扬声再一次吼他。 “我说完了,陈局。”淮舟神情坦然。 黎琮抬起眉,并不动怒:“我很欣赏你的坦率,至于会不会反省,那是你个人选择。这只是我的建议。” 他顿了顿,“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罢,黎琮起身朝陈局颔首,随即离开会议室。 淮舟收回目光,看向陈局:“合作是什么意思?” “你啊!”陈局气得太阳穴直跳,“黎琮会从督察组调任过来局里,常驻一段时间。” “行。”淮舟顿了顿,又问:“那衡大案怎么定?” “移交特别专案组了。周明俊是不是杀害戚予安的凶手,目前证据链仍然不完全。凶器上面没有指纹,案发时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但他胁迫学生、学术造假这些是跑不掉的。” 淮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我下周回来报道。”他对着陈局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会议室。 -- 淮舟踏出总局,看了眼时间,买菜做饭应该是来不及了。不如直接把人接了,在外面吃。就去一直没吃上的那家菜馆。 他打开和岑杉的对话框,双击对方的头像。 [我拍了拍‘岑木三’并送出了一区一作] 没几分钟,对方就回了。 [岑木三:老师没课,在办公室。]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淮舟满意地收起手机。这是这阵子和岑杉培养的默契。多亏了金钱和伙食的力量,这些日子每次带饭都有岑杉的一份。当然,可能也包含送江晞去津海的事。 抵达衡大心理学部正赶上换课,人流涌动。淮舟逆着人群上了四楼,轻车熟路地走向陆昭的办公室。 走廊那头,远远看见陆昭在办公室门口和一个访客交谈。 陆昭的余光扫到走来的人,微微一怔:“那么早?” “早结束就早来,带你吃饭。”淮舟顺手接过他手上的水杯,目光落在那位访客身上。 那男人身量挺拔,衬衫西裤剪裁利落,深蓝色西服搭在臂弯,单手插在口袋。他长得英俊,风度翩翩,笑得文雅,像一个童话书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这位是?”那男人先开了口。 “朋友。”陆昭说。 “陆教授的朋友一定也不是普通人。”对方扬起一个微笑,伸出右手,“我是季川” “淮舟。”淮舟伸手握住。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先松开手,片刻后才同时放开。 “陆教授,很荣幸认识你。”季川说,“我们再联系。”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我还有几封邮件要回。”陆昭转身走进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身后的门就被淮舟反手一带。陆昭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 淮舟的两臂撑在他身侧,压得很近。“为什么要说是朋友?” “不然呢,要说什么。” “你见过朋友一起上过床的吗,陆教授。”淮舟的话咬在陆昭的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陆昭被人圈在方寸之间,神色未变,淡淡地看着他。 门外走廊上脚步声来来往往,偶尔掠过门口,衬得办公室更安静。 两人交叠的呼吸声环绕,眼神交汇。 淮舟垂下 第211章 眼眸,微微俯身,额头靠在他颈侧,高挺的鼻梁蹭着他衣领下的皮肤。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但我不想逼你。”他低声说。 良久,陆昭轻叹一声,抬手落在他的背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走廊上又来了一群人,像是谈得兴起了,就站在门口不动。门没有锁,只要一推就能进来。 “你说点好听的。”淮舟说。 “想听什么。”陆昭顺着他的脊骨轻抚。 “你说我是你爱人。” “……” “说。” “淮舟是我的爱人。”陆昭一字一顿地复述。 淮舟滚烫的鼻息呼在他的脖颈,蹭诗了一小块,像他这个人一样,热烈又不可忽视。 “我不喜欢有人窥探我的私生活。”陆昭说,“所以对于不相熟的人,我觉得没必要把个人生活说得太清楚。” “你这是什么渣男言论。”淮舟失笑。 “我可以尝试。”陆昭说,“下次会用你给的答案。” “嗯。” 陆昭等了很久,面前的男人像一堵大山,严严实实地压着他,没有半点要起开的意思。 “好了吗?” “没好。”淮舟又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直到走廊上的人都走了,淮舟都没起来。 “热。”陆昭用力一推。 淮舟才终于顺势退后,舌尖掠过下唇,目光深沉地盯着陆昭。 “吃饭吧,宝贝。” 橘不理 明天还有~感谢所有投喂! 第89章失踪 衡川的新区与老区之间夹着一块城中村。这里是旧时代通往新时代的隧道,更是这座城市里的补丁们的栖息地。 花岗村小楼连着小楼,衣杆电箱高高挂,抬头看不见蓝天白云,入目的全是混乱交错的电线,或者楼上大妈往下倒的水,或是大爷吐的痰。 空气潮湿又黏腻,混杂着腐朽与油烟的气味,鼠群也正大光明地在街上巡逻。 这样糟糕的环境却挤满了人,花岗村最高有过容纳两三万人的记录。今天退房,明天就有人搬进来,八元一天的通铺,十五元一天的单间,一位难求。 店铺打烊前往外泼的水顺着台阶一层层往下淌,溅诗了一双小皮鞋。 沈薇薇手里捏着导航,迷失在这片迷宫里。 时间越来越晚,她退找不到出去的路;进,找不到要去的地方。 从太阳落山到月亮挂起,她踩了几百级阶梯,小腿开始发疼,身上背着的琴盒也越来越重。 环顾四周,除了偏地污垢泥泞,无一处可供落脚。 来往的住户与她身边擦肩而过,总会好奇地打量她。她太过干净精致,仿佛这座城中村的异类。 沈薇薇人生地不熟,导航的箭头在原地打转,又警惕地不敢找人打听。 花岗村的晚上没有多少健全的路灯。灯泡一闪一闪,光线忽明忽暗,楼里的吵闹声从屋里传到街上。 她再也按捺不住,见前方有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婆,被恐惧驱使的勇气终于胜过了防备。 “婆……婆婆,请问您知道这个地方怎么去吗?”她尽力稳着声线,向对方展示手机里的地址。 老太婆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萎缩的眼球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转。 “知道,跟我来,我带你去。” “谢谢婆婆。”沈薇薇欣喜万分地跟了上去。 她一门心思只想尽快摆脱这鬼打墙的处境,并没有注意到她们已经连续拐了好几个弯,越往越偏僻。 “婆婆,我们快到了吗?” “就在前面。”老太婆转头瞄了她一眼。那双浑浊的双眼里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光芒。 沈薇薇心里骤然一沉,迟来的不安感开始疯长:“我……好像忘记拿东西了,我要先回去。” 她转头就要走,不料被老太婆死死扣住手臂。那掌心粗糙如砂纸,力道大得惊人,死死地钳住她。 “放开我!救命!”沈薇薇猛地挣扎,可沉重的琴盒阻碍了她的行动,她被扯得失去重心,踉跄跌在地上。 老太婆的 第212章 脸色扭曲,带着得逞的神情,硬是用了全部力气将她往一条更窄的小巷里拖。 那条巷子被红灯照得宛如一只可怕的怪兽,能够一口吞下所有误入此地的外来者。 就在沈薇薇以为自己即将被那怪兽吞墨时。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嗙——”的一声,金属敲击的巨响在身后回荡。 “放开她。”一个长发女生单手提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直直地指着她们。 “贱蹄子,不要多管闲事。”老太婆阴森森地咒骂,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放松。 “我让你放开!”女生猛地用铁棍砸在墙上,碎砖和墙灰纷纷凋落。那女生浑身透着戾气,比老太婆看起来更像恶鬼。 “这种地方,消失你一个老太婆,也没人会管。你信不信?” 老太婆阴毒的眼神在那女生和沈薇薇身上游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秒,她忽地惊呼一声。 沈薇薇一口咬在她的手臂,牙关死死不肯松开,很快就渗出血色。 老太婆本能地松了力道,沈薇薇立刻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蹬了几脚,随后猛地起身冲向那女生。 “陈可……我们走。”她躲在陈可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陈可握紧铁棍,将沈薇薇护在身后,一步一步带着人朝巷外退。 两个女孩牵着手,拼命奔跑,潮湿的风在耳边呼啸,掌心的汗侵入对方的血管。 她们一路跑出花岗村,直到看见大路上的路灯,才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 过了许久,沈薇薇慢慢直起身。她看着眼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傻傻地笑起来。 “我找到你了,陈可。” 陈可甩开她的手,“跑来这里做什么?这片有多乱你不知道吗?要是出事了你哭都找不到地哭去!” “你怎么像个大人一样。”沈薇薇没把她的斥责放在心上,又抱住陈可的手,“我来找你的。” “没在跟你开玩笑!”陈可盯着沈薇薇傻乐的脸,所有脾气都化作了无奈:“找我干嘛?” “你换地方摆摊了吗?我去找你好几次都没找到。”沈薇薇说。 “那边不让摆了,换个地。”陈可说,“傻不傻,一个人跑来这里。” “我不傻。我是你姐姐,你不要老是躲着我。” 陈可翻了个白眼:“我们谁先被生出来还不知道呢,你还不一定是姐姐。” “我先找到你,所以我是姐姐。”沈薇薇大笑,“走,带我吃饭,好饿。” -- 淮舟复职的第一天,所有事情都挤在一块儿来了。忙得他从早上和陆昭在家门口分开侯,一条信息都没能发出去。 早上刚回来报到,就被唐队拎去耳提面命一通。他停职的这段日子,唐队不得不回来警队坐镇,好不容易才养好的身体,又给熬得够呛,一提起下面这群兔崽子,血压又往上飙。 临了还千交代万交代,督察组在总局期间,千万收敛着点,别让人抓住把子。 “船哥,吃不吃中饭?”柯朗扒拉着门框探头。 “不吃。”淮舟头也没抬,手里翻着一份呈批材料,刷刷签完字,顺手递向门口,“你顺路捎去给治安科,再去把之前要的那批鉴定结果拿回来。” 他顿了一下,“提醒队里下午两点开会。” “又开?早上不是开过了?”柯朗接过材料,忍不住嘀咕。 淮舟终于抬起头,眯了眯眼:“通知没到位吗?下午要开节前部署会。” 他手背朝柯朗挥了两下,“赶紧,两点开会。” 柯朗一激灵,才想起下周遇上连假,为保障假期安全稳定,各科室都要开工作安排会。他脖子一缩,拎着任务跑了。 淮舟搓了把脸,拿起手边下一份材料,低头翻着。 “叩叩——” 门板被轻轻敲了两声。 “放桌上就行。”他没抬头,以为是柯朗折返,鼻尖却闻到食物的香气。 “不是说不用——”淮舟抬头,就见陆昭站在桌前,手里提着饭盒。 淮舟放下手上的事起身,反 第213章 手把门带上,回过身来就将人抵在桌前。 “是幻觉吗?怎么看见陆教授了。”他低头盯着面前的人,嘴角抑不住地上扬。 “是的,是幻觉。”陆昭轻轻推了他一下,“先吃饭。” 淮舟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在桌上空出位子。 “怎么过来了?”淮舟将饭盒打开,再把木筷的毛刺弄掉,才递给陆昭。 “今天下午不是有个节前会议。”陆昭说。 “你有在名单上吗?”淮舟皱起眉,在脑子过了一遍名单,“我怎么不知道。” 陆昭低头啃着饭盒里的炸鸡排,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淮舟翻开电脑的出席名单看了一眼,挑了下眉。 他眼底映出笑意:“宝贝,想我了可以直接说。我不会笑你。”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呵呵。”陆昭敷衍地假笑两声。 淮舟盯着他颤颤的睫毛,心底一阵发软,把自己盒里最大的鸡块夹了过去。 “这好吃,你多吃点。” “我自己有。” “怎么喂了那么多也没长多少。”淮舟扒了两口饭,拿出手机,对着陆昭拍了一张。 他在手机屏幕上放大缩小,直接弄成新的屏保。 陆昭对此已经习惯,眼皮都没抬。淮舟最近为了观察他的长势,随时随地都会拍一张。 淮舟正细细欣赏刚换的屏保,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动作一顿,按下了接听。 “喂,沈叔?” “阿舟!怎么办啊!我们家薇薇不见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 “船哥,我找辖区的同期问了一嘴,调了档案过来。”柯朗把平板递过去。 陆昭侧头扫了一眼文档:“这对夫妇是谁?” “沈建国,衡川老牌企业沈氏的老总,是我爸妈以前在衡川的故交,十来年没联系了。”淮舟解释了一句,“估计是急得没办法,直接打我这儿来了。” 说起来,那个失踪的小姑娘,和他还算是那种“小时候你淮叔还抱过你”的奇怪辈分关系。 淮舟转向柯郎:“家属有没有接到乐索信息或者其他联络?沈家家底殷实,只有这一个独女,是典型高风险目标。” “那倒没有。”柯郎摊了摊手,“沈家那边检查了所有的邮箱、座机、私人手提或是公司的电话,都没有任何不明来电。” 他顿了顿,“会不会是青少年叛逆期离家出走?陆顾问,这叫什么来着,青春期危机?” “青春期离家出走通常会有长期情绪积累或行为征兆,这种没有任何铺垫的消失,不符合常规模式。”陆昭解释道,“还是要先见见父母。” 淮舟点头,吩咐柯郎:“未年人失踪属紧急情况,现在的孩子都有手机,让技术部尝试定位沈薇薇,调取她最后的信号位置。” 他站起身,朝陆昭微微侧头:“走,和我一起见见家属。” 橘不理 周二,周四哦~ 感谢所有的投喂!也喜欢看bb们的评论和弹幕嘿嘿! 第90章不速之客 陆昭跟着淮舟推门进了接待室,沈氏夫妇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人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又焦灼。 “阿舟!我的薇薇不见了!”沈太太一个箭步上前,急切地抓住淮舟的胳膊。她的眼眶泛红,脸上挂满泪痕。 “沈姨,我们先冷静。”淮舟扶着她坐下,“您先和我说说情况。” 沈先生接过了话,勉强还能稳得住声线:“我们昨晚才从国外回来,今天凌晨到家就没见到薇薇,电话也没打通。” “我们调了家里的监控,才知道薇薇昨晚就没有回家。” “问过学校和她的朋友了吗?”淮舟问。 “问了。她今天没有去上课,薇薇几个朋友我们也联系了,都没有见到啊!”沈先生声音发紧。 沈太太也捂着心口,闭眼落泪。 淮舟皱起眉:“薇薇几天没去上课了?平时都和谁一起回家?” “学校查了出勤,昨天还有去学校的。平时是和同小区的…… 第214章 ” 沈先生忽然顿住,一时想不起名字。 “棠棠!”沈太太脱口而出,“和棠棠一起回的。我刚刚给她妈妈打电话了,她说薇薇这几天放学都不和她们走了。” “那她们知道薇薇这几天都去哪了吗?” “薇薇没和她们说清楚,只说去找朋友。” 陆昭忽然开口:“你们出国多久?这段时间薇薇都一个人在家吗?” “一个星期。薇薇要上课就没带她。”沈太太声音发颤,“我们想着薇薇明年就要出国留学了,该提前适应独立生活……” “家里没有其他人了?”陆昭追问。 “有一个保姆阿姨,每天来打扫做饭,做完就回去了。” 陆昭和淮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高三女学生,在父母出国一周里,拥有大量无人监管的自由时间。 反常的社交表现,曾透露要去见不知名的朋友。 如果排除绑架的可能,很难不让人往她是“自己跑出去”的方向去想。 “你们最近有过争执吗?”陆昭问。 “没有啊。”沈太太说,“薇薇前几天还和我们通过电话,让我们给她带那边限定的盲盒。” “她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比如身份证、银行卡、电脑或是平板?” “都……都在。”沈太太僵硬地点头,脸色迅速褪白。 “老沈……”她声音发颤,猛地抓住丈夫,“那薇薇……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沈姨,先不着急。可能薇薇就是跟朋友出去玩,手机没电了。”淮舟面上不显,低声道,“我的同事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找到位置。” 沈太太着急道:“那我们能做什么?我不能干等着啊!” “家里留人了吗?万一薇薇自己回来了,或者会……打电话回来。” 沈太太用力点头:“那我现在就回去!” “好。”淮舟说,“沈姨,您帮我们想几个薇薇常去的地方,警方会留意,你们那边也找些人一起帮着找。” 沈太太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薇薇常去的地方。” “小于,帮沈太太记一下。” 沈太太离开前,淮舟把沈建国拉到一旁:“沈叔,现在不排除绑架的可能。你们留意最近的收到的消息。如果有绑匪联系你们,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 沈建国脸色沉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被于小曼搀着说话的沈太太,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陆昭目光追随那对夫妇的背影,“看他们年纪很大了,女儿才刚要上大学?” “老来得女,所以会这么紧张。”淮舟侧过头,“你怎么看?” “还是一样,信息不完全,做不了侧写。”陆昭淡淡说,“但估计和她父母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关。” 淮舟捻着下巴沉思,手机响了。 “喂?林韶,什么结果?” “老大,初步定位了一下,手机信号最后是昨晚八点三十二分,出现在城西花岗村的基站范围内。” “花岗村?”淮舟皱起眉,“那片地区又杂又乱,不熟路的人进去了都未必找得到路。” “信号稳定了多久?” “大概一两小时,都在那一带。” 淮舟挂了电话,撞上陆昭的目光。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男声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淮副,这是要出现场?”黎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几步开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松弛,好像是才路过的样子。 淮舟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淡:“是。” 黎琮漫不经心地抿了口咖啡,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又问:“陆顾问也去?” 陆昭神色平静:“顺路。” “没听说你们刑侦遇上什么大案啊。” “未年失踪。” “未年失踪……”黎琮低声重复一遍,似是在掂量这个案子的分量。 “这类案子应该归辖区才对。” 淮舟面不改色地道:“家属已经在辖区立案,不放心又打了我的电话。” 黎琮抬起眉:“家属是淮副的熟人 第215章 ?”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淮舟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固,黎琮却执着得很,好似非要等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算不上熟。”淮舟还是开了口,“沈氏电气的沈总,很早以前和我父母认识。” 黎琮听完,点了点头:“确实该去一趟。” “那你们忙。”他不再多问,朝陆昭也颔首示意,端着咖啡从容离开。 陆昭目光落在黎琮离开的方向,朝身侧的人说:“他就是你上回说新来的督察?” 淮舟“嗯”了一声,“督察组的人都这样,碰上什么事都要问一声。” “走吧,出现场。” -- 花岗村的入口,立着一大块写着地名拱牌。几辆蓝白警车已经停在路口前。 村口面对着横跨衡川东南的长江,长江对岸就是衡川新区,一条长江生生划开两个时代。 黑武士稳当地停在烈日之下,陆昭站在车门边,眯着眼看向那片密密麻麻的楼群。这一片真是楼连楼,一望过去全是帆布和招牌。 “热就上彻等。”淮舟将车钥匙塞给陆昭。 陆昭在日头之下晒得皮肤泛起淡淡的潮红。微湿的衬衫贴在背脊上,显出削瘦的线条。 他随手把钥匙塞进口袋,目光依旧在那片迷宫般的建筑上梭巡:“我们直接进去?” “里面人员地势很复杂。最快还是等林韶的结果。” 淮舟叉着腰,眉头紧皱:“一个小姑娘,怎么跑来这种地方。” 陆昭轻轻摇头,也没想明白。 “船哥!”柯郎举着手机小跑来,“林姐刚发的信息,花岗村三巷到五巷,靠近东侧。精确范围还在确定。” 淮舟转头找到辖区派出所的片警老何:“同志,这个地怎么走?” 老何盯着那地址看了半天,苦笑着摇头:“三巷到五巷之间违规搭了不知道多少房子,门牌都是他们瞎写的。跟着这地址估计难办。” 淮舟又问:“东侧是往哪条路通?” 老何想了想:“往东就扎进去了,七拐八拐的,本地人都不一定能走通。西侧倒是通向后面的市集。” “您带路,我们跟您。”淮舟说。 一行人跟着老何往花岗村深处走。陆昭打量着那些走势崎岖的巷道,周围的居民也同样在打量他们这群不速之客。他们的目光警惕,面上带着排外的疏离。 这是一种本能,对于这些生活在基层的群体而言,无论有没有犯事,警察好像天生就意味着某种不可控的动荡。警察要么是不讲情面的,要么就是收黑钱的,反正不会是他们一边的。 陆昭侧过头,低声问:“范围不能再缩小吗?” 透过一些半掩的门户,可以看见房内又被隔成无数个小房间,一条巷子里一下又能塞进更多的人。在这样的建筑密度下,两条巷子,100米误差的范围,约等于大海捞针。 “很难,建筑群太密集,信号反射严重。要再精确,除非手机重新开机。”淮舟说。 弯弯绕绕将近十五分钟,老何停下脚步,指着前面:“前面就是三巷,往上走就是四巷、五巷。” 柯郎顺着纵横交错的台阶往上一望,杂乱的棚子和乱接的电线遮天蔽日,看得他嘴都合不起来。“这能分出几巷呢?我能找得着门都得算我厉害。” 淮舟神色一凛:“分散开来,往东侧找,有消息频道联系。” 众人四散开来,拿着沈薇薇的照片挨门挨户问。 陆昭跟着淮舟,往三巷深处去。他手中拿着沈薇薇的照片。照片里女孩抱着大提琴面向镜头,看上去就像个精致的娃娃。 他越看越觉得违和,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女孩,和这样的地方,一点都不能形成强关联。 “大爷,你有见过这个女孩吗?” “没有没有。”大爷半躺在躺椅里,不耐地扇着扇子,“别的地方问去。” 陆昭收起照片,目光落在大爷身后那扇半掩的门上,里面传来喧闹嘈杂的人声。 “这里面是干什么的?”陆昭 第216章 问。 老大爷停下扇子,睁开眼睛:“想进去看?” “方便吗?” “方便,入场费二十块,只收现金。”大爷伸出手。 “……”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陆昭懒得和他掰扯,掏初钱包正要抽出一张大钞,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动作。 “干嘛呢?自费办案吗陆教授?” 橘不理 周四哦~ 有海星的话可以给点阿橘(扭捏磕头) 第91章狐狸 陆昭转过身,就见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巡到了这边。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架着墨镜,整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 陆昭见他这副模样,挑了下眉。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解锁不同的淮队。简直像在玩什么警务版换装游戏。那墨镜瞧着还挺眼熟,不知道是不是从俞景岩那里顺来的。 淮舟把烟拿下,摘下的墨镜随手挂在衣领上,叉着腰往门里望了一眼。 随即对着老大爷道:“例行检查,大爷,你这棋牌室有营业执照吗?今天来打牌的人都登记了没有?登记簿呢?拿出来我看看。” 老大爷一听这架势,立刻放下扇子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警察同志,我们小本经营,哪会搞这种东西!都是邻居闲坐玩玩的,没赌钱。” “是吗?”淮舟一脸怀疑,“那我和我同事能进去看看?” “能能能!” “不收入场费?” “不收不收!哪能收官差的钱!”老大爷托着手,把他们往门里让,“您请您请。” 淮舟鼻腔轻轻‘哼’了一声,手掌轻贴着陆昭的背,把人带进屋。 撩开布帘,烟味和汗味混着热浪瞬间将两人吞墨。狭窄的房子夹杂着麻将牌撞击的脆响和牌友吆喝的方言。 麻将桌挨着麻将椅,每一分空间都被榨干。这小小的棋牌室就是城中村里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 淮舟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烟雾,带着陆昭往柜台走。 柜台后坐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正翘着腿坐在高脚椅上,捏着锉刀磨指甲。 女人好像头顶长眼睛似的,没有抬头就开口:“茶水自理,有台就自便。每局抽一成。” “叮——” 淮舟拍了一下柜台上那只小铃铛,“美女,打听个事。” 女人不耐烦地抬头,目光在淮舟那张带着侵略性的脸上草草扫过,又滑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她的柳叶眉轻轻挑起,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陆昭出现在这乌漆嘛杂的地方算得上难得一见。日光强行留下的绯色印济,从下颌的阴影处一直描进他锁骨深处,压不住那股疏离的气质,反而让人心生燥意。 女人放下手里的锉刀,露出一个笑容:“帅哥,想打听点什么?” 淮舟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半个身子挡住了女人的视线。他把照片放在柜台上:“见过这姑娘吗?” 女人瞥了一眼照片:“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今天搬进来明天就搬走啦,我怎么会记得嘞。” 她视线一转,又朝着陆昭笑说:“帅哥,你好白啊,怎么保养的呀?”女人说着,手就朝陆昭伸了过去。 “唉,美女。”淮舟眼疾手快,一把将陆昭拉到身后,“帮个忙,小姑娘可怜得很,还那么年轻。” 女人“切”了一声,抽出一根香烟夹在手里,朝满屋子摊了摊手:“这里谁不可怜咯?我十三岁家里就叫我出来讨生活,我不可怜啦?” 淮舟掏初打火机,替她点上火:“都是苦命人,所以才更要互相搭把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她慢悠悠地拣起台上的照片,仔细端详了两眼:“我是没见过这个女娃啦,不过……” 她眼波流转,又瞟向陆昭,“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我这不做免费生意。” “开个价。” “要这位小帅哥的号码,行不行?” “这个真不行,人家有主了。他家那位很难搞,动起手来我可拦不住。” 陆昭 第217章 眨了眨眼,瞄了一眼淮舟。 “没劲!”女人翻了个白眼,愤愤叹了声气:“这年头哦,漂亮男人都留不住。我是真的很喜欢这款。” 她朝陆昭缓缓喷出烟圈,又瞄了淮舟一眼,“你打火机不错,就要这个。”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陆昭蹙起眉,那只打火机淮舟一直随身带着,听声音看材质,价格应该不菲。他扯了下淮舟的袖子,其实一个电话号码也没什么。 没成想,淮舟直接将那枚蓝银格兰德放在台面上,“好物配美人,值得。” “上道!”女人一把抓起打火机,捏着照片扭出柜台,用方言朝满屋子的人扬声:“喂!都看看!谁见过这女娃啊?” 女人举着照片在棋牌室走了一圈,大部分人都只是瞥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女人空手而归,把打火机和照片往台上一放:“喏,没人见过。打火机还你。我这不做亏心买卖。” 淮舟笑着把东西推回去:“说好的就是你的。美女,你消息灵通,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要是认识点什么人,通常会带去什么地方?” 女人看了他一眼,吐出个烟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后街那几家发廊,还有附近的大排档,去那儿问问看咯。” …… 陆昭和淮舟从这家‘大隐隐于市’的棋牌室走出来,正好撞上满头大汗的柯朗。 “你怎么走这儿来了?你不是负责四巷吗?”淮舟问, “我不知道啊!”柯朗拿着照片扇风,一脸无奈,“我绕来绕去,从那个门一出来就到这了。这地方简直了,都能翻拍千与千寻了。” “有什么线索?” “没啊船哥。”柯朗无奈摊手,“这里看起来小小挤挤的,但人真的很多,流动量也大。问了一圈下来,邪门了,感觉每个人都长一样。” “打起精神,你是警察,认人是看家本领。”淮舟说。 陆昭:“不怪柯朗,在这种封闭的空间里,充斥着重复的信息刺激,每个人的穿着、行为和表达都高度趋同,很容易让人忽略个体差异。” “啊?”柯朗哀叹,“我都这样了,那些人还能认出沈薇薇吗?” “沈薇薇这样的一个姑娘出现在这种地方,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再问问。”淮舟说。 陆昭想了想,轻声说:“让大家别只盯着长相问。往显著特征入手,比如特别漂亮、穿得好、看起来像学生。” “在高度同质化的环境里,越与周围环境不一致的人,越容易被记住。” “行,我让兄弟们加把劲!”柯朗擦了把汗,转身又钻进刚才出来的门洞。 淮舟和陆昭继续向前打听,终于拐进了女人说的那条发廊街。 他们刚进巷子就皱起眉,一眼从表象看透本质,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发廊街。 几间洗头按摩店白天也不营业,铁门紧锁,落地窗上贴着模糊的磨砂膜和几张杏感模特的海报。 发廊店门前被各种摊位占据,卖的东西玲琅满目,从义乌日用品到华强北电产品,应有尽有。 “帅哥,买公仔吗?” 陆昭从一个个摊位前走过,忽然被人叫住。他停下脚步,蹲在摊位前,拿起一个娃娃端详。 “一个十五,两个二十五。”摊主热情地招呼。 陆昭放下手上的娃娃,从皮夹抽出一张百元钞递过去,“要一只。” “帅哥,我这没小钞啊。”摊主举起钞票,对着阳光照了照,想认一认是不是假钞。 “不用找。”陆昭淡淡地说,“我和您打听个事。” 他又拿出照片,“你见过这个女孩吗?” 大概是得了淮舟的真传,先付费,后问话。摊主这次没有推脱,很情愿地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他把照片凑近了些,又拿远了些,眯着眼看了许久。 “这女娃我认得!”摊主指着照片上的脸,“这女娃了不起咯!厉害的很!” “怎么说?” “这女娃前几个月才来的新村,傍晚在西市街摆摊。”摊主愤愤地把照片还给陆昭,“抢的还是我的摊位!我的 第218章 顾客!” “摆摊?”陆昭皱起眉,沈薇薇一个富家女儿,怎么会和“摆摊”这两字扯上关系? 他又问:“她住在花岗村吗?” 摊主摆了摆手:“我怎么会知道她住哪里哦?我拉屎都不得空,我管一个女娃儿住哪里。” 陆昭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轻声道了谢,起身要离开。 摊主立即喊住他:“帅哥,你拿个公仔呗!拿个大的。” 陆昭刚要拒绝,身后传来淮舟的声音:“要个狐狸。”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他拿起一只橘色的眯眼狐狸,拍了拍娃娃的脑袋,“要这个。” 陆昭看着他手里那只憨态可掬的橘色动物,面上有些迷惑。 这是狐狸吗?哪有狐狸笑得那么傻。 “这也太丑了。” “不要这么说自己。”淮舟笑着说,把娃娃往他怀里一塞,“帮我看好,我还在执行公务。” 陆昭低头和这只怪狐狸对视,这东西不是他付的钱吗。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陆昭抱着新队员,将摊主那边问来的消息告诉淮舟。 “摆摊?”淮舟摩挲着下巴思考。 以沈家的家底,不可能会让沈薇薇出来摆摊。这类名门家庭对孩子的经济训练,通常是体系化的,很少选择这种回报率低的方式。况且沈薇薇还是沈家多年才等到的独女,连他都听说沈太太多么宝贝这个女儿。 这时,林韶来的消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大,沈薇薇的手机开机了!” “花岗村五巷东侧,定位已经同步给你。” 淮舟眼神一沉,迅速朝身边的人交代:“你不要乱跑,等其他人汇合。” 说完拔腿就朝着定位的方向冲。 橘不理 本周更新:四、六、日、二、四~ 画了一个日历~可以搭配食用哦 还没加入书架的!快加入吧~ 第92章干预 淮舟凭着对地形的判断,在各样错综复杂的岔道间穿梭。就在他的路径即将和沈薇薇的定位重叠时,红点开始向南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他从一个堆满废物的巷口冲出来,抬头就见少女的背影在面前的岔道飞快掠过。 “沈薇薇!”淮舟厉声喝道。 那身影硬生生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正是他们今天拿着照片到处找的女孩。 还没等他再喊住人,她没有任何的迟疑,转头就钻进了一条更阴暗的深巷。 “靠!”淮舟只能又奋力往前追。 花岗村的楼建得实在是没有规划,屋檐连着围墙,窗口对着窗口。 沈薇薇娇小的身影灵活地穿过各种犄角旮旯,眼下又侧身钻进一个都不能算是叫得上街道的细缝。 淮舟没有停顿,脚底发力,猛地蹬上围墙。脚下是狭窄的墙脊,两侧窗口的铁栅栏紧贴他的耳畔,他甚至能看清楚房子里的饭桌上是什么菜色。 “老大,见到人了吗?”频道里传来柯朗着急的声音。 “在我前面!” 好几次他快要追上沈薇薇,又被她一个拐弯给甩了,如果没有定位,他肯定早在这迷宫里走丢。 少女的身影在前方又转了个弯,淮舟紧随其后,巷道尽头却是一堵高墙。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按下耳麦:“找到沈薇薇了,联系她的父母过来。” 少女穷途末路,眼神充满警惕,牙关紧咬地瞪着他。 淮舟缓缓举起双手,尽量放缓声音:“薇薇,我是警察。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一言不发,反而有更加警觉回避的倾向。 淮舟这才想起,上回见人小姑娘,还是个路都不会走的小婴儿,确实有些难为人了。 “薇薇,不要怕。” 他抬着手,往前迈了几步,“你父母很担心你。不管发生什么事,先和我们回去。” 话音刚落,沈薇薇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失空了。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随后喉间发出凄烈的尖叫声。 “啊——!!” “啊———!!!” 她的双手抓住自己的衣领,用力 第219章 往下撕扯,又用指甲把自己的颈侧和手臂抓出一道道红痕。 “冷静,薇薇!”淮舟心里一沉,意识到沈薇薇的状况远比想象中的严重得多。 “没事的,我不过去,你冷静一点。” 他立刻后撤一步,又在频道里喊:“于小曼在不在?现场需要女警,马上过来。” …… 所有警员收到消息后都聚集在这死胡同外。于小曼在队长点名的两分钟内就迅速就位。她手里举着毯子局促地站着,“老大,她也不要我啊。” 淮舟捏了捏眉心,这姑娘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反应也忒大了。 沈薇薇缩在巷子最深处,手里攥着半个碎玻璃瓶。任何人靠近都会立刻尖叫,男女不论。 一个未年女孩,身上的衣服在刚才的拉扯已经不像样,他们几个大男人不敢强行靠近,又怕她拿着利器误伤自己。 “什么情况?”陆昭和柯郎一起赶到,目光扫过一众有些手足无措的警员。 淮舟朝沈薇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即向前走几步,朝她扬声:“薇薇,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 他话还没说完,女孩就尖叫着抓起地上的东西,朝他们砸过来,玻璃瓶、铁罐、木条,应有尽有。她手中的半个碎瓶子随着动作晃动,看着就令人心惊。 淮舟挡着陆昭退后几步:“看见了吧,就是这么个情况?” 柯郎说:“受什么刺激了吧。陆顾问,能不能给她来个催眠什么的。” “催眠催眠,一天天就知道催眠!”淮舟没好气地扫他一眼。 柯郎抓头:“天都快黑了,再不把人弄出去,更麻烦了。” 淮舟正烦躁着,朝他摆了摆手:“去问问沈薇薇父母到哪里了。” “你们刚刚都和她说了什么?”陆昭问。 “就是让她跟我们回去。”淮舟说。 “能再复述一次吗?” “沈薇薇,我们是警察。冷静一点,你的父母很担心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先回去。” “就是这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 陆昭想了想,说:“我试试。” 淮舟眉头仍皱着。 “不用防弹衣,小姑娘不会把我怎么样。” 淮舟看着他,也清楚现在的情况,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专业的来。他没有理由拒绝陆昭的提议。 “行。” 陆昭点点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随你差遣,我的顾问。” “我需要所有人往后退五米。” …… 淮舟一声令下,全体人员往后退了约五米,退到只能看到沈薇薇一个模糊轮廓的地方。 陆昭站在原本的位置,抬起双手,掌心向外。 “你好,我是陆昭。” “接下来我做的每一个动作,你都可以提前知道。”陆昭稍微扬声,声音温和有力。 “除非你让我过去,我都不会再往前。” 沈薇薇的目光紧紧地钉在陆昭身上。确认他一直都没有靠近,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只是更用力地抓紧瓶子。 “我知道你还是很担心。” “我现在会慢慢蹲下,这样你可以看清我,也不用担心我会忽然往前。” 陆昭说着,缓慢地半跪蹲下。 “我想确认你能听清我说话,可以吗?” 沈薇薇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又看了一下手上的‘武器’,才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你现在做得很好。”陆昭单膝跪着,微仰着头,嗓音自带令人安心的能力。 “你只要摇头或者看别的方向,我就不会再说话。”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陆昭问完,就不再说话。 沈薇薇想了很久,又再次轻轻点头。陆昭才笑了一下。 “我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同事说,你刚才跑得很快,我担心你可能受伤。”陆昭温声说,“我想确认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很奇怪的是,她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顺着陆昭的话,从周遭的环境,渐渐转移到自己身体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 第220章 摇头。 “好的。” 陆昭又朝天空看了一眼,“天快黑了,我有点饿了,你饿不饿?” “我刚刚在外面看见一间面店,我们可以一起过去,找个位置,一起坐下休息。” 沈薇薇也随着他的视线朝天空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陆昭。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你可以慢慢往我这里走。”陆昭保持跪姿,慢慢地朝沈薇薇伸出手。 沈薇薇直视着陆昭的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试探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陆昭没有说话,微微笑着,用眼神鼓励她靠近。 围在巷口外的其他警员也不自觉屏气,没有人发出声音。 就在沈薇薇距离陆昭不过几步之遥,忽然传来一阵哭嚷声。 “薇薇!” “女儿!” 是沈氏夫妇。两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跑来。 沈薇薇抬头见到他们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沈氏夫妇还在往前扑,她手里的碎瓶子已经举起来,用尽全力往外扔。 然而,她的手臂一下使不上力,瓶子歪歪斜斜地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径直朝陆昭的方向落。 事情发生得太快,陆昭还蹲在原地,来不及闪避。一个宽大的肩膀瞬间挡在他身前。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陆昭透过那道身影的间隙,撞上沈薇薇投来的目光。 少女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什么。 还没等陆昭辨认出她说了什么,整个巷子就开始新的混乱。 几个警察拦住试图继续向前的沈氏夫妇,有人喊“沈薇薇晕倒了”,而陆昭的鼻腔里,被一股浓郁的血惺味充斥。 他被淮舟拉起来,那人拧着眉,上上下下地确认他有没有被波及。 陆昭抬起手,指尖在淮舟额头前顿住,声音有些发虚:“你流血了。” “船哥流血了!” “那姑娘晕过去了!叫救医护!” 耳边都是柯郎和其他人闹哄哄的声音。 面前的人满脸是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他扯了一下嘴角:“完了,我破相了,陆教授还要我吗?” …… “你这个伤哦,得缝个四五针。”白大褂老医生手按在淮舟的额头上,来回转动他的脑袋,“再打个破伤风,稳妥点。” 陆昭坐在会诊室的椅子上,一手捏着单子,一手拎着狐狸,眼神还有些放空。 淮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对老医生眨眨眼:“医生,一定要帮我缝好看点,我怕我爱人嫌弃我。” 老医生把他的脸摆正:“放心,我干了几十年,手艺很好。” “辛苦了医生。” “打不打麻药?” “可以报销吗?” “市局来的是吧,可以报销。” “给我上最好的麻药,谢谢。”淮舟说完,又转向陆昭,“不疼,放心。” 陆昭回过神,像从某个地方才抽身回来。“嗯。” 会诊室里很快响起铝盘和器械碰撞的声音。 “陆教授,刚刚那小姑娘怎么就只搭理你呢?难道你真会催眠?” 陆昭抬眸看了他一眼:“会一点,你要不要试试?” “怎么试?” “不打麻药,我给你催眠。” 橘不理 明天还有~~ 恳求海星(磕头 第93章玫瑰 淮舟下意识要转头,就被老医生抓着脑袋。 “别动。” 淮舟不动了,但仍说着话:“教教我呢,陆老师?” “制造安全环境、降低威胁信号、提供控制感、感知恢复。” 陆昭终于抬起头,说得不急不缓,就像是在课堂里回答学生的问题一样。 “当时的情况,我需要在不刺激她的情况下,将她所有的注意力调动到我身上,不能靠近,那就是退后。” “情绪失空的人,对不可预测性是恐惧的,因此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下,让她觉得一切是可控的。” “当获得对方的注意力时,帮助她从外部威胁环境,转移到内部感知, 第221章 脱离应基模式。” “另外,因为她的应基源是未知的,所以我避开了你们用过的词,比如名字、‘警察’、‘回家’、‘冷静’。这些词在她的语境里已经被污染了。” “最后,信任是所有干预成立的前提。” “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老医生在陆昭话音落下的同时,脱下手套。 “缝得不错吧。”他非常满意地打量着伤口,又将淮舟的脑袋掰向陆昭。 陆昭看了一眼,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们知道我的以前的第二个梦想是什么吗?”老医生说。 淮舟:??? “裁缝。”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呵呵,谢谢医生。”淮舟捞起外套和陆昭一起退出了诊间。 淮舟走在陆昭身侧,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老师讲课的水平依然是稳定发挥。” 陆昭慢了半拍,才淡淡地回:“还行。” “那能把我的狐狸还我吗?”淮舟下巴抬了抬,“它现在好像和我一样可怜。” 陆昭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拎着狐狸尾巴,狐狸脑袋朝下晃着,笑眯眯的,显得非常可怜。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沈薇薇晕倒之前,好像和我说了什么。”陆昭把狐狸随手塞给淮舟。 “说了什么?” “不知道,没看清楚。”陆昭往前按下电梯键,“我想去看看她。” 淮舟点了点头,“那走吧,他们那边应该也做完检查了。” 电梯门打开,长廊尽头,沈氏夫妇守在病房外。 只见一个男人神情温和低着头,正耐心听着他们说话。 于小曼远远看到自家老板走来,立刻小跑过去。“老大,医生咋说?” “死不了。”淮舟朝病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小姑娘怎么样了?” “医生说沈薇薇可能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太大,才晕过去的。”于小曼说,“刚刚醒了一次,还是不让人靠近,谁去都叫。她爸妈已经找了个心理医生来。” 她悄悄指了下那个男人。 那男人像感应到什么,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他向沈氏夫妇打了个招呼,随后步履从容地朝他们走来。 “陆教授,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男人笑着伸出手。 “季先生。”陆昭回握一下,也对在这里见到对方有些意外。 那是他前些日子在衡大遇见的人。当时季川是来做课题讲座的。 “你是沈薇薇的心理咨询师?”陆昭问。 “是的,我听说了你今天的危机处理,完成得非常棒。”季川的语气里带着真挚的。 “过奖了。”陆昭淡淡地说 “我们现在能见沈薇薇吗?”淮舟单刀直入,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季川笑意未减,但语气委婉道:“淮队,理解警队需要尽快了解情况,但这次的核心是未年失踪,既然人也找到了,接下来的心理创伤干预,或许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还不适合面对太多人。” 淮舟闻言,瞥了一眼于小曼:“季先生对案子细节了解得很透彻。” “刚刚简单听这位警员说了一些。”季川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于小曼。 于小曼背脊瞬间绷直,冷汗直冒,拼命给淮舟使眼色。 淮舟没理她,只是盯着季川:“你见了沈薇薇?” “还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她愿意见你?” “我是专业的,淮队。”季川笑了笑,“她刚醒,我正要进去见她,你们可以在病房外面看看她。” 季川朝陆昭点头示意,转身走向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女孩立即抬起头。 她看见陌生男人,抓起旁边的杯子,整个人迅速站上病床,张开嘴准备挤出声音。 “陈可,休息得好吗?”季川反手轻轻带上门。 女孩如遭雷击,动作猛地僵住,神色惊恐地看着那男人,“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这不重要。”季川从她手上拿走杯子,轻轻放回柜子上。 第222章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双目欣赏着陈可惊惧的表情。 “我来看看你,我的小叛徒。” “你……你是谁?”陈可声音发颤。 “你可以叫我季川,我是你的心理咨询师。”季川朝她伸出手,“来,先坐下。” 陈可僵在那里,在对方的注视下,把手递过去。 “我听说有个姑娘,不小心知道了一些秘密,一直在想办法往外走。” 陈可立即张惶起来,嘴巴张开想说点什么。 “嘘——”季川轻声说,“没事的。” “我很欣赏,都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勇敢、聪明的孩子了。” 季川握住她的手,轻轻带了一下,她便被带着坐回病床上。 “很多年前有个人也像你一样,想尽一切办法,不惜背叛家人、挚爱,只为了从我身边逃走。”季川说,“你猜猜结果怎么样?” 陈可看着季川,迟疑地摇头。 “他嫌笼子太小了,我就给他换了一个大的。我花了很多年、很多年,像对待一朵玫瑰一样,悉心照料,花心思培养,可他一直都学不乖。” “和我的玫瑰打个招呼吧。”季川朝着病房的玻璃窗外指,“看看他,多么漂亮。但可惜,把我都忘了。” 玻璃窗外,陆昭抱着手臂,看着里面的女孩和男人交谈。 这个叫做季川的人,确实非常专业,很快就能让沈薇薇的情绪平复下来,还能安静地坐在那里听他说话。从目前的情况看,他的干预非常有效。 里面的人偶尔朝外看一眼,不知道在说什么。季川的脸上带着笑意,而沈薇薇总归没有再发作。 “你觉得怎么样,陆老师?” “嗯?”陆昭回过神,“什么怎么样?” “这心理咨询师怎么样?” “我不好评价。”陆昭说,“我不擅长儿童和青少年的心理干预。至少目前看来,沈薇薇不抗拒他,这算是好事。” 沈氏夫妇见沈薇薇的情绪终于平稳下来,不再拒绝旁人靠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父走向淮舟,紧握他的手:“阿舟,这次真的谢谢你。” 他又看向陆昭,“谢谢你们。” “阿舟,这次对不住你了,害你伤成这样,薇薇她平时不会这样的。”沈母看着淮舟头上顶着的口子,满是歉意。 “小问题,沈姨。”淮舟笑着摆了一下手,“猫爪似的,一点不疼。” 陆昭在旁边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在来医院的车上,一路哼哼唧唧,从“我要是失忆了你可不能抛弃糟糠之夫”到“我的银行卡密码是……”,几乎把遗言交代了一遍。 就在沈母要开始没完没了地抱歉,淮舟赶紧让于小曼带他们去完成最后的笔录。 等人走远了,他侧过身问:“你还想见沈薇薇吗?” 陆昭又往病房内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沈薇薇的眼睛。她的视线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继续听着季川说话,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不需要了。让专业的人来处理吧。”陆昭收回目光,低声自语“可能我当时看错了。” “那我们吃晚饭吧。”淮舟说,“附近有家日料不错,庆祝我复职第一天就挂彩。” 陆昭拧了拧眉,“你们家的习俗是不是要弄个菊花还是柚子叶冲个澡?” “说什么呢,国外回来的也相信这个?” 陆昭面无表情:“撒盐也行,烧点鼠尾草,看你喜欢。” 两人说这话的期间,已经走到电梯口。 “陆昭。” 他回过头,是季川快步走来。 “差点没找到你。” “有什么事吗?”陆昭问。 “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季川笑了笑,“你的朋友也可以一起。” 他转向淮舟,“淮队,陆昭应该不需要回警局办案了吧?” 淮舟抱着手臂,嘴角扯起弧度:“看陆教授意思。” “不用了,季先生。”陆昭顿了一下,“我和……我的爱人还有事。” “爱人?” “是的。” 第223章 陆昭轻轻点头。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季先生一起吗?”淮舟笑意漫至眼角,很体贴地挡着电梯门。 “你们先走。”季川很快恢复神情,“后会有期。” 陆昭点了下头,和淮舟一前一后走进电梯。他偏过头,低声和淮舟说了句什么,淮舟习惯性地低头去听。 从外面看,就像是淮舟俯身在陆昭发顶轻吻。 电梯门缓缓合拢,在紧闭的前一瞬,淮舟的目光正好与电梯外的人对视上。 四目相对,淮舟迎着对方的视线,轻轻一笑。 橘不理 淮舟轻轻一笑:“海星交出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周二见! 第94章收网 “指挥中心林鉴,各小组注意,按预定方案推进,及时汇报现场情况。” “一组收到。” “二组没问题。” “三组就位。” 在这座城市憩息的时候,无线电的另一头,各行动小组正按照预定计划同步收网。 “一组已控制目标,现场发现聚众吸杜。” “二组已进入,目标已控制,搜查完毕,暂未发现制杜设备。” 禁毒总队副队长林鉴敲了敲指节,沉声道:“三组进场。” “三组到达花岗村,准备进入目标现场。” 表面上,今晚其他小组声势浩大的阵仗是节前的集中清扫行动,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护花岗村的突击。 根据线人提供的情包,花岗村内隐藏着一个二道贩子的掺货据点。 “报告指挥中心,现场发现制杜工具,没有发现目标。” “报告,现场有很重的臭味。” 林鉴皱起眉,目光落在代表花岗村的光标上,心里忽地沉了一下。 “仔细搜查,注意安全。” “明白。” 频道重新安静下来。林鉴的指节在控制台上越打越快。 人跑了也没关系,只要东西还在,总能挖点什么东西。 他刚想到这里,频道的电流声又响了。 “……指挥中心,现场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梯。” 林鉴眉心狠狠一跳,听着耳麦里的话,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这下完了,个把月的布局白干,现场所有证据还要归刑侦队。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粗暴地搓了搓脸。 “通知总局刑侦队和法医处出现场。” -- 凌晨六点,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房间,金光灿灿地洒在一地狼藉上。 淮舟从床上伸出长臂按掉闹铃,瞬间感觉到一阵寒冷刺骨。 他往边上探了探手,一小块被角都没摸到。他半睁开眼,大手一捞,把陆昭连人带被子捞回怀里,埋首在他的后颈。 太他妈温暖了。 淮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说出这种话。曾经的他,大冬天都能光膀子睡觉。现在倒好,夏日清晨能被冻得到处找被子。而罪魁祸首就是他怀里的人。 至今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执着于把空调开到十六度,再用被子把自己捆起来。这到底是出于什么反人类的目的? 陆昭被身后的热源烫得不适,伸手就要推开。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没有边界感、贴得挤挤的睡法。答应搬来淮舟的房间,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使劲,就被身后的人反手扣住。 “再抱一会儿,太冷了。”淮舟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回答他的是陆昭毫不留情的一脚,正中大腿。 淮舟闷哼一声,死死地夹住那条腿,厚着脸皮地将人搂得更紧:“我要出门了。早饭记得吃,我会放在桌上。” “嗯。”陆昭眼皮都没睁一下。 “出门了给我发条消息。” “嗯。” “到学校了也给我说。” 陆昭被这黏糊的唠叨声折磨得不耐烦,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吵你。”淮舟赶紧顺毛,把床尾的那只眯眼狐狸塞到陆昭怀里,又在他发间轻吻。 淮舟利落地下床,捡起地上散 第224章 落的衣服挂好,又顺手把昨晚踢下床的一地枕头堆回去。正准备去洗漱,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发出震动。 眼看又要吵醒陆昭,淮舟眼疾手快地抓起手机。 是陈局。 淮舟拧眉,大清早的特地打来电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喂,淮舟。禁毒总队在花岗村今早的清扫行动发现一具女尸,你过去一趟。” “女尸?吸杜过量吗?”淮舟神色凛然。 “难说,尸梯高度腐拜,出现在毒贩的掺货据点。”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淮舟皱了皱眉。虽说这些毒贩在大家的印象是不拘小节、不讲卫生、生活混乱,但在掺货的窝点弃置腐尸,倒也不会那么不讲究。 电话挂断。他重新翻上床,摇了摇已经睡回去的陆昭。“宝贝,出现场,去不去?” 陆昭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枕头,一脸生无可恋地宣告:“我要搬回去。”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行行行,晚上就搬。”淮舟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赶紧赶紧,一起洗,一起去。” -- 黑武士平稳地行驶在大道上,车窗外灰色的建筑剪影与微亮的天光飞快后掠。 副驾上的陆昭虽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但床气依然正盛,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油条。 “给我来一口。”淮舟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偏过头来。 陆昭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把剩下半根油条塞进他嘴里。 “别生气了,宝贝。”淮舟嘴里含糊不清道,“今晚回家一定让你好好睡,实在不行我睡客厅,行吧?” 陆昭挑起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人今天那么好说话? 事实上,他一直都有些不太明白淮舟的想法。按常理,当个体的目标达成,行为强度应该下降。 既然淮舟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关系就应该回到它该有的位置,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再一直维持这种过度的亲近。 然而淮舟却与常理相反。 “干嘛呢?很满意你男人的长相吗?”淮舟扯起嘴一笑。 陆昭看着那张好看得很对胃口的脸,再一次意识到个体差异在心理学上的不可忽视性,心底暗自叹气。 他带开豆浆的盖子,回归正题:“案发地点在哪?” “花岗村。” 陆昭皱起眉:“花岗村?我们找到沈薇薇的那个花岗村?” “是,应该是巧合。”淮舟说,“禁毒总队今早在那里有一个收网行动。像城中城这种流动人员高的地方,本来就是毒贩的天然掩体。” 陆昭抿了一口豆浆,思绪飞转:“案子就这么直接转我们了?” 淮舟嘴角上扬:“是的,我们。” 陆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淮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行动发现尸梯,程序上必须移交,肯定得转来了。” 他顿了顿,“林鉴这下得头疼好一阵,肯定烦死我们了。” “这个点对他们很重要?” “是一个掺货窝点。那些二道贩子手上有货,想卖出高价或者分出多份,就会二次加工,往货里掺东西,”淮舟说,“面粉、滑石粉、咖啡粉、芬太尼、老鼠药,可以降低成本。” 陆昭点点头,又喂给淮舟一个包子,“我以为吸杜的人要越纯的货越好。” 淮舟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那是上层才能拿到的货,毒贩也讲究市场定位。” 他顿了顿,“所以话是这么说的,穷鬼吸街货被呛死,有钱人吸纯货爽死。” “这个尸梯出现的时间,太刚好了。”陆昭低声说。 “搞不好是反过来故意报复林鉴才留下来的烂摊子。”淮舟语气沉了下来。 “掺货窝点一般是连接上线和下线的中枢。地点藏得深,经常转移。” “这次行动的目标明确,林鉴手上应该有线报,布局了好个把月想钓一条大鱼。结果窝点里蹦出一具尸梯,他们的计划全打乱了。” 陆昭思索片刻,指尖在膝上轻点:“禁毒总队还在追那批新型芬太尼吗?” “这次那么大 第225章 动作,是不是和它有关系?” 淮舟紧握着方向盘,想起了前两个案子,死在法律审判以前的嫌犯,身上留下的未知新型杜品。他沉默了一瞬,“见了林鉴问问。” …… 车子停在花岗村外的坡道口前。对岸江面上的雾气蒸腾,和空气中的灰尘糊成一团,将眼前的积木房子笼罩在潮湿压抑的幕布之下。 柯朗先到的现场,他朝熟悉的黑色越野彻招了招手,“船哥,陆顾问。” 淮舟把车门带上,朝他点头:“老王来了吗?” “来了,和禁毒总队的先过去现场。这里面弯弯绕绕,我怕你们找不着路,在这里等你们一起过去。” “现场什么情况?”淮舟等陆昭跟上了,才迈步踩上阶梯。 柯朗“啧啧”摇头,脸色不太好看:“四个字,惨不忍睹。” 陆昭跟在淮舟身侧,看他一眼:“手法残忍?” “那倒不至于,就是……处理得太草率。”柯朗皱起眉,“主要是这个地方,热。那女尸也不知道在那儿搁了多久,都快巨人观了,味道巨大。” “那么重的味,也没个邻居问一下。” 淮舟停下脚步,食指在空中绕了一圈,“这里?邻居?我看是要把你送这里租个单间,住上一个月,好好熟悉基层。” 柯朗“嘿嘿”两声,往陆昭身后挪了一下。 在这个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生存法则。那股刺鼻的腐臭味早就悄悄夹进巷间堆积的垃圾、发酵的污水。久而久之,也没有人会去追究它从哪里来。 几人一拐进巷子,就见林鉴叉着腰站在排楼的其中一个楼道口前,正对着禁毒总队的队员讲话。 他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蚊子,一抬眼撞见淮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快步朝他们走来。 “陆顾问也来了。”林鉴尽力稳着语气,克制的神情下显然压抑着巨大的火气。 “林副。”陆昭微微颔首。他认得林鉴,禁毒支队的副队长,和淮舟同级。第一天到总局报道时,在动员会上见过一面。 橘不理 周四哦!!! 谢谢bb们的投喂、海星、收藏、评论、段评~~~(给大家舞一个) 请大家支持正版!不要看盗版啊!!这本免费,不会入v的!在正版平台看又没有广告!!!! 第95章公平 林鉴没心思寒暄,大掌用力搭在淮舟肩上,语气复杂得很。 “老淮啊。”说着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了摆手,“你进去吧,现场归你了。” 淮舟看着他这幅样子,笑了一下:“怎么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林鉴被这话说得差点没接上气,愤愤道:“我是不知道我得罪哪路神仙了。这窝点老子盯梢就盯了整整两个星期,线人都折进去了。” “结果人跑了,还生出一具尸梯!白瞎我前面的功夫!” “没事,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淮舟拍拍他的背,“现场有多糟糕?” “尸梯在二楼储物间,高度腐拜,现场味道很厉害,你们自己注意。”他才说完,楼道口就传来连连的干呕声。 紧接着,就见于小曼从楼梯间冲出来,弯着腰在大路上一阵干呕,等她缓过来,又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往二楼冲。 林鉴看着那倔强的背影,忍不住道:“你哪找来的实习生,挺不错的。” “干什么?又想挖墙角?” “实习生嘛,总得往高处走,机会多的是。”林鉴笑说。 淮舟没接他的茬,话锋一转:“你什么判断?是‘金丝雀’?” 林鉴眉头又锁起来:“老练的二道贩子还不至于一个吸杜过量的女尸就吓得弃巢,这些人比那些变泰杀人犯还清楚毁诗灭迹的门道。” “人死在窝点,上线、下线到买家都会觉得们搞砸了配方,信任链条全断。正常情况他们宁愿把人拖出去扔大街上,也不会让尸梯烂在自己的加工坊。” “金丝雀。”陆昭轻声低喃。 林鉴看了陆昭一眼,解释道:“以前的矿 第226章 工下矿会带一只金丝雀,鸟死了说明有毒起泄漏。现在就是制杜犯用来试新货的倒霉鬼,便宜又好用。” “如果真是金丝雀,那意思是,他们手上有一批连他们自己都不敢试的新货。”陆昭又说。 “也许是这批货出了问题。”淮舟抱着手臂,“要么是纯度太高,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拿了什么东西。” 林鉴神色一凛,抬眼来回在他们身上扫过。 “我听说昨晚除了花岗村,还有其他几个点的突袭行动。 淮舟顿了顿,“这次扫荡动静那么大,不只是因为这个掺货点吧?” 林鉴紧抿着嘴,没有接话。 “是那袋没记录的新型芬太尼?”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没说是和新型芬太尼有关。”林鉴语气发闷。 淮舟扯起嘴角,说得很通情达理:“怎么说也是因为我们刑侦的案子才找到的样本,这也不算和我们完全没关系。” 他见林鉴沉默不语,又道:“案子现在转来我们这边,多点信息,我们这边也好给你留意。” 林鉴抿了一下嘴,才说:“我们收到线人情包,这个二传手手上有一批新的纯白货,前所未有。” “不确定就是那批芬太尼。” 林鉴话音一转,又说起了其他事:“那些街上吸杜的哪里会知道纯不纯,只知道劲大不大。我可不想整个衡川大街上到处都是吸过量的尸梯。” 淮舟挑了下眉,点到为止:“行,我知道了。我上去看一眼。” 他又拍了下林鉴的肩膀:“别担心,证据的事我帮你盯着。”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你最好是。”林鉴无奈道。 一行人穿戴好鞋套、手套、口罩,踩着水泥台阶上楼。 楼道很窄,两个人并行都困难,墙面粗糙得连漆皮都没有,只剩下水泥毛坯。二楼的门还是那种老式的铁夹拉门,已经有不少警员和技侦的同事在里面取证。 越接近二楼,一股像沉在水底多年的淤泥的腐臭味就越往外压。那气味浓烈的仿佛化作实质,直冲鼻腔,让人本能想后退。 “你要不在楼下等着?”淮舟转过头。 “不用。”口罩遮住了陆昭大半张脸,只露出镜片后眼睛。 淮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陆教授一向敬业。” 几人一起踏进现场,淮舟先在外间扫了一圈。 一张大桌子横在大厅的中间,桌面散落着包装残片、研墨机、电子秤。桌边还有几个大桶,桶里残留着米黄色的粉末和一支用来搅拌的木棍子。 四周的地上堆着鼓胀的编织袋,层层叠叠,袋口敞开,谁经过都能伸手抓一把。里面的东西让毒虫趋之若鹜,为了得到它可以闹得家破人亡,倾家荡产。 外间右侧的房间估计是住人用的,地上铺着几张折叠床垫和满地的食物包装袋。后窗敞开着,连着外面巷子,看着像是留着跑路用的通道。 走廊尽头有一间极小的房间,拉着警戒线,那里就是尸臭的源头。 王大法医正撅着屁股,头往狭小的空间里面伸,给尸梯做初步勘验。他嘴里还在嚷嚷:“这边拍一张!哎,你闪光灯别怼我脸上。” 淮舟走过去:“老王,怎么样?” “情况就是,回去我老婆又要让我睡沙发了。”王法嘀咕着,“初步判断死了两天左右。这里空气不流通,温度高,尸梯被塞进这个位置,加速腐化了。” “死因呢?” “得回去做检验,目前表面没有明显的大创口。” “老手还是新手?” “都不像,目前我看着体表也没有老手的特征。”王法站起身,退开几步,露出整个储藏室的样貌。 这房间小得可怜,宽度越不过六七十厘米,深度估计只有四十厘米出头,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是个储物间,顶多算个墙与墙之间的夹缝。 夹缝入口的木质门板和周围的墙面上留下了混乱而密集的抓挠痕迹,触目惊心。 那具女尸就被强行塞进这道夹缝里,处置她的人不知道是太慌乱或者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人甚至都 第227章 不是躺下的,整个人就斜靠在壁上,被强行卡在那里,像个被随手丢弃的破败人偶。 女尸身上的裙子已经难辨本色,只能看个大概的款式。尸身遍布红色和绿色的色块。任谁看了这一幕都说不出“人要有尊严地死去”这种话。 死亡是公平的,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高尚还是低贱,死后都无法阻拦微生物和蛆虫在身上肆虐繁殖,生前的一切故事只会化作腐拜的黑水,被吞进地里。 陆昭直直盯着这具尸梯,尸梯全身腐烂肿胀,辨认不出五官。她的头发原本大概是盘起来的,此刻松散地挂在后颈。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他觉得这具女尸有种莫名的熟悉。但下一刻又被理性迅速否决。看着那张面目全非、失去轮廓的脸。他想,自己大概是太早被闹醒,大脑错乱了。 “陆教授,你不要在这里待久了。这味道是待的越久,染得越重。”王法医走到陆昭身边,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与一般颐指气使的王大人判若两人。 “咦,王大人,你今天怎么这样讲话?”一旁路过的于小曼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说服自己的交感神经系统,不再干呕,转来吐槽王法。 王法侧过头剜了她一眼,“怎么说话的?你家大人呢?跟姜聪说一声,这个小实习生就借给我们法医处用几天了。” “啊?”于小曼瞪大眼睛。 “啊什么,去搬尸梯。”王法转又过身招呼人手,“再来两个人,把尸梯弄回去。” 说完,王法带着陆昭又退了几步:“陆教授你站远些,这具已经巨人观了,他们几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待会儿怕炸了。” 陆昭笑着朝他点头,又想起自己还带着口罩,轻声说:“谢谢王主任。” 淮舟瞥了他们一眼:“老王,要人给你的新书写序也不用这么谄媚吧。我给你写也行啊。” 王法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的字能值几个钱,没有含金量。” 于小曼和法医处助手,再加上王法的指挥,终于把遗体装进裹尸袋,拉上拉链准备往楼下运。一边抬,还能听见于小曼大喊:“苍天啊!保佑我实习一定要过啊!” 王法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哦,功利心太重。装个尸梯就想过实习,吃苦的日子还多着呢。” “走咯走咯,回去开工。”他跟在抬尸梯的几人后面,“这房子不能要了,估计得个把月才能散味。” 淮舟走到外间,林鉴依旧叉着腰站在那儿,死死盯着技侦队员取证。 “怎么样?”淮舟走到他身边,“有什么你们要的物证,一起打包带走。” “别再往我伤口撒盐了。”林鉴颓然地说,“分装工具上应该能找到指纹,不过也只是确认身份,根据线报就是那几个人,跑不出去。” 说到这他又叹气,“怎么就跑了呢。” 淮舟:“尸梯那边的情况不乐观,老王不一定能做指纹提取。” 林鉴听罢,望着忙碌的现场,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线索又断了。这帮孙子到底跑什么?” 他指着桌上剩下的包装袋,咬着牙:“货都没拿!就跑了!” 淮舟沉吟片刻,说:“线人的消息准确吗?确认没有女性成员?” “没听说有。”林鉴皱着眉,“也可能是他们带来的冰妹,这些人吸上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橘不理 本周更新计划已更新~ 求求海星(磕头磕头 第96章深刻 淮舟若有所思地望着拉警戒线的屋子。 “不太像。”他说,“她身上的裙子是c牌上个月的新款。” 林鉴抬起眸,神色微妙地看着他。 淮舟没理他那副奇怪的眼神,那款裙子他上个月给陆昭挑换季新衣的时候,在品牌寄来的杂志上看到过,记得很清楚。 “另外,老王初步看过了,死者不像是圈里的人。一个圈外人出现在这里,总得有个说法。”淮舟说。 林鉴按了按直跳的眼皮:“先按程序走吧。尸梯和现场移 第228章 交给你们。我这边已经在布网追逃,争取把这群跑路的抓回来,再查清楚这女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淮舟点头:“行,有线索随时同步。” 说完,他扬声喊了柯郎一声:“柯郎,该带走的带走,外勤就可以收队了。” “得嘞!”柯郎隔空比了个‘ok’,招呼着队员把那些包装残片和仪器都做好取证工作,连房里的几袋发馊的垃圾也没放过。 陆昭仍站在储藏室门口往内看,取证的同事在尸梯被抬走后也开始进场。尸梯搬开侯,留下了一地被压塌的纸箱,上面还残留着腐尸渗出的液体。 “陆教授。”身后有人喊他。 陆昭正要转头回应,余光却捕捉到纸皮下的一点反光。 “那下面有东西。”他指向角落。 现场取证的小张顺着他指的方向把纸皮撩开,露出一个水晶发夹,上面的钻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应该是死者身上的。”小张将发夹装进物证袋里。 “找到什么了?”淮舟的手臂搭在陆昭的肩上,侧身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发夹。”陆昭说。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淮舟点点头,手下轻轻一带,“走了,回总局,吃饭。” 陆昭挑眉,视线扫过现场:“你还能吃得下?”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淮舟低头,声音隔着口罩压得很低,贴着他耳廓,“怎么了?陆教授不行了?” 陆昭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不要说男人不行,谢谢。” 说完,没给他一个眼神,便转身下楼。 -- “老蔡蹄花”是总局后面那条街上,警队常去聚餐的馆子之一。靠门口的小桌上摆了一碗碗小菜,蹄花汤、烧白、豆花、粉蒸排骨。 “你真吃得下?” “嗯。”陆昭坐在凳子上,头发还有点湿,身上换了件稍微大了点的polo衫。他手上握着筷子,眼睛往厨房扫了一眼。 米饭还没上,陆昭只好放下筷子,算是打发难得的空余时间:“以前在苏格兰场的时候,也见过很严重的现场。” “当时我们进到现场的时候,也是过了两三天。” “凶手在极度愤怒中杀人后分诗,之后又因为强烈的内疚感,把尸块又重新拼回去,摆在床上,最后又给死者上妆。” “行了行了宝贝,先吃吧,再不吃凉了。” 陆昭又看了一眼厨房:“没饭怎么吃。” “等着,我给你盛。”在不来饭,陆昭不知道还要说多少“惊悚故事”。 淮舟起身走进厨房,熟练地掀开饭桶盖:“嬢嬢,米饭我自己来。” 他给陆昭盛了一碗满当当的饭,放到他面前,“吃吧,宝贝。吃饱了好工作。” 陆昭重新拿起筷子,立即埋头苦吃。他刚洗好的头发还没干透,顺着低下的头垂落,挡住了一小片眉眼。 “你在苏格兰场,除了这种惨烈的现场,还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 陆昭正啃着一块蹄花,闻言顿了顿:“有一起跟踪案。” “跟踪案?” 陆昭又咽了两口饭,想了良久才说:“那时候我还没正式加入苏格兰场,还是一个学生。受害者多次报警,说有人跟踪尾随。警方抓到人之后,对方说只是非常喜欢那个女孩,没有恶意。当时的警员采纳了他的说法,警告后就放人了。” “后来呢?” “那女孩搬了家,换了工作。但那个人还是找到她工作的地方,从后脑勺一枪打死她,然后当场吞呛自进。” 淮舟点点头:“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陆昭握着筷子,沉默片刻:“因为当时我在想,如果前线的警务人员能了解,跟踪本身就是暴力升级链条的一部分,而不是恋爱关系中的副产品。” “那么在那个女孩第一次报警的时候,就会采取更积极的保护和隔离措施。” “她就有可能避免这件事。” 陆昭垂着眼,筷子在饭里轻轻拨了拨,好一会儿才重新夹起菜。 “所以陆教授才会每周来局里给我们上课吗?”淮舟轻轻一笑。 “是 第229章 交流。”陆昭说,“现在国内的警务人员已经具备了成熟的办案体系和实践经验,我只是提供另一种观察角度。” “陆教授谦虚了。” “不是谦虚。”陆昭夹起一块豆花,“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礼尚往来地问:“你呢?听他们说你的功绩丰富。有什么印象深刻的。” 淮舟面上状似沉思,好一会儿才道:“之前有个潜入诈偏团伙的特别行动。我在里面遇到个孩子,他是被骗进去的。他说离开那里之后,就要开始新生活。” 他顿了顿,“之后再听到他的消息,吸杜过量,死了。” “在诈偏园染上的?”陆昭问。 “嗯。那边杜品比香烟还容易弄到。”淮舟说,“他买了一包掺了东西的海洛因,没掺好,不走运,吸了热点。” 陆昭放下筷子,看向淮舟。他没有太多安慰人的话,这世界上很难有大团圆的结局。太多人死在期待日出的黎明,像是命运惯用的书写故事的模板。 “所以人啊,要好好把握当下。”淮舟夹起一大块排骨放进陆昭碗里,“尤其是吃到好吃的排骨。” 陆昭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又夹起放回淮舟碗里。 淮舟挑了下眉:“你不是喜欢吃吗?” 上几个月,陆昭只要来总队,就往这家店跑,两个人一起吃饭,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分吃一笼。 “你吃吧。”陆昭淡淡地说。 “用排骨安慰我呢,宝贝。”淮舟笑了一声,“干这行那么久,很多事早都看开了。” 陆昭点了点头:“那还我。” 淮舟没给他机会收回难得的善意,夹起排骨就咬。 “花岗村的那个女孩。”陆昭顿了顿。 那个女孩也是另一个不走运的人吗?还是另一个来不及离开的人? “这女孩的身份非常关键。”陆昭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据点,是被强行带去的还是自己进去的,决定了她在整个案子里的位置。” 淮舟眼神一凛,沉声道:“林鉴正好在追新型芬太尼的线,这次行动就这么刚好,出了这档岔子。” “得让老王加紧尸检,她是目前所有线索的唯一落点。” 淮舟放下筷子,在手机上点了王法的号码,就直接塞到陆昭手里。 陆昭一脸疑惑。 “陆教授现在是王大人的红人,交给你了。” 淮舟刚说完,电话那头就接通了,瞬间传来王法的咆哮:“姓淮的我!给你说多少次!不要催我!慢工才能出细活你知不知道?!!” “王主任,是我,陆昭。”陆昭轻声说。 “……陆教授?”王法楞了一下,语气瞬间收住了火气,“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陆昭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人:“淮舟让我问问尸检进度。” “我就知道,他怎么不敢自己给我打电话!”王法在那头吼道,“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让姓淮的给我带饭回来!” “好,我们尽快回市局。”陆昭说。 电话挂断,淮舟笑眯眯扬声:“老板娘,一份蹄花饭,打包带走。” …… “老王,我们就不进去了。”淮舟在法医室外扬声喊,“刚洗好澡。” “等着吧!”王法不耐地喊,“带饭了吗!” “拿报告换!”淮舟笑说,“办公室等你。” 王法大人的办公室不新,摆了两张大桌子。一张堆满文件报告,另一张也被老旧电脑和打印机占据。资料和电脑堆成一座围城,只留出中间一小块空位。 淮舟把饭盒放下,和陆昭一起坐着等人。 陆昭坐下后,眉头倏地微微蹙起,低头凑近自己的领口,反复嗅闻。 “怎么了?”淮舟捕捉到他的小动作。 “还有味道。” “有吗?”淮舟凑近他的颈侧,很认真地闻了闻。 陆昭维持着姿势,等待他客观的判决。 “好像……”淮舟直起身,尾音拖得很长,“只有陆教授的味道。” 陆昭:“……” “应该是刚才洗澡的芫荽 第230章 芹菜汁的量不够,都给那群崽子抢完了。”淮舟压着笑意,好声哄着,“回去再给你洗一遍。” 陆昭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放开领口。 就在这时,王法像风一样走进门,嘴里嚷嚷道:“带什么吃的。” 淮舟说:“蹄花汤。” “……”王法一脸复杂,“你们也是有够重口味。” 他利落地拆开饭盒,直接坐下开吃。一大早被叫去现场,到现在才吃上今天第一口热饭。 “给点线索王大人。”淮舟说,“我们刑侦和隔壁禁毒都指望你了。” 橘不理 所以有没有看出来大橘在日历上面画的是“猪蹄”嘿嘿嘿~ 【今日讲故事时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淮舟坐在床边,对着准备睡觉的小朋友,开始今天的睡前故事。 “这世界上有两种海星。在海底的,叫派大星。还有另外一种海星,是一种能补气的海星。” “只要投喂给作者,就能补点人气值,有了人气值……” 淮舟正要往下编,陆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又在乱编什么故事?” 淮舟:“没有乱编,这是科学。” 陆昭:“……” “赶紧讲完,睡觉。” 第97章动机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王法哼了一声,又埋头啃了一口蹄花,“总局对面那家吧?今天的肉不太新鲜。” 陆昭默默点头。 淮舟侧头看他一眼,挑了下眉。难怪陆昭今天肯把排骨让出来。 陆昭移开目光,低头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掌。 王法塞了个半饱,带上老花镜打开电脑,把初检报告调出来。 他眯着眼滑动页面:“死者女性,推算年龄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死亡时间约48到72小时。” “气管和支气管都有大量粉色泡沫,可见肺部水肿,典型阿片类药物中毒表现,血液毒物初步筛查呈阳性。” “全身未见明显注射针孔。口鼻腔有粉末残留,下颌轻度脱臼,我倾向死者是被强灌吸入杜品。” 王法拉出助理上传的照片,把屏幕转向两人,在画面上逐一标出位置。 “身上多处出现指痕淤青和抓挠伤。” “这里,髋部、膝盖、肩部,都是局部受压造成的挤压伤。” 他的红笔在屏幕上虚虚一圈,“背部这一片,是大面积拖擦挫伤。” 淮舟看了一眼屏幕,遗体高腐后仍留下清晰的压痕与斑块,那些都是死者生前被压迫的证据。 他抬起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角度,似乎又觉得不够直观。 “帮个忙。”他对陆昭说,随即转过身,背对着陆昭。 陆昭立刻会意,伸手从后方轻轻压住他的手臂。淮舟则抬起手,固定住自己的脖颈。 王法眯了眯眼,红笔指挥着两人的姿势:“位置不对。是下颌,不是颈侧。” “幅度不够,仰角再高一点……诶诶诶,对。” 动作完成的瞬间,三人同时皱眉。 淮舟松开手,转过身:“单人很难同时完成这种控制角度。最少两个人,甚至三个,两个控制,一个动手。” “这样才能做到一个强制摄入,另一个人控制四肢,最后将一个剧烈挣扎的人塞进夹缝。” 王法点点头,继续道:“结合现场门板上的抓痕,以及死者指缝间的残留物,可以还原,死者是被强灌药物之后,又被强行塞进夹缝并封堵。” “初步判断死因是阿片类药物急性中毒所致呼吸衰竭。” “阿片类?是马飞、海洛因、还是芬太尼?”淮舟问。 “做了芬太尼检测板,弱阳性。”王法皱起眉,抓了桌上的隔夜茶喝了一大口,“腐拜样本干扰比较大,只能当初步参考。” “以你经验看呢?偏向哪种?” “大概率是芬太尼没跑。” 淮舟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你还记得之前案子里,那袋没在系统里的新型芬太尼吗?” “记得,咋了?” “我怀疑是同一种类型。” 第231章 王法从屏幕后探出头,瞄了他一眼:“你怀疑也没用。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她体内的是芬太尼类物质。具体结构你等质谱分析。” 淮舟皱着眉,只有这样的结果案子很难再继续推进,但他也清楚,从把遗体带回来尸检到现在,短短半天时间内,王法能出这些结果已经是尽了全力。 芬太尼近年来在杜品市场中泛滥成灾,法医处因此配备了专门的“芬太尼快速检测板”。可架不住它的衍生物种类极多、变体发展也快,现阶段的快速检测通常只能用于初筛,判断是否属于芬太尼类物质。 至于具体是哪一种,还得上实验室,短则两三天,长则个把礼拜。如果遇上数据库没有的新型变体,时间还会更长。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淮舟思索了一阵,又问:“性行为痕迹?” 王法摇摇头:“目前没有。至少体表证据不支持。” “那性犯罪动机基本得排除掉了。”淮舟低声自语。 “灌药、把人塞进夹缝。”他顿了顿,“杜品在现场能快速取得,但效率低。将死者封起来,能压缩空间,延缓被发现的时间,却没有避免尸梯暴露” “就算是能达成目的,可做得不干净利落,动作太多余了。” 陆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在这类杜品交易的环境中,涉案人员的行为逻辑更多依赖经验和直觉判断,而非系统性推演。因此出现执行过程冗余,步骤繁杂的情况,是很常见的。” “虽然整体显得混乱,但在一定程度上暴露出作案者的潜意识倾向。” 陆昭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淮舟见他不再往下说,挑了下眉:“死者大概率并非吸杜者。一个圈外人出现在这样的现场。”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顿了顿,“这个案件的信息缺口太大,我知道你不喜欢做过度侧写,但现在,我可能非常需要你的大胆假设。” 陆昭思忖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缓声道:“从行为来看,选择灌药而非注射,这种对‘入口’的强制性操作,往往与压制表达、控制外泄有关。” “而将有意识的个体封入密闭空间,更接近将不安全因素从感知系统中隔离。” “从精神动力学来看,这种行为可能象征将秘密或麻烦封存的防御行为。” “整体的行为模式会更偏向仇杀、灭口、惩罚或其他功能性处置动机。” 王法皱着眉:“阿片类中毒不会立刻死亡。受限空间又进一步加速呼吸抑制。人在这种状态下会出现恐慌性挣扎反应,本能地抓挠周围能碰到的地方来扩大呼吸空间。” “死者跟他们多大仇多大怨。不会是仇杀吧?” 陆昭想起现场门板上留下的抓痕,仿佛还能看见一帧帧回放的画面。 他眼睫微微一垂,画面随之散去。 他停顿好一会儿,重新整理思路,缓缓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我更偏向是灭口。” “一是惩罚动机较少出现在多人协作犯罪中。” “再者,从创伤特征来看,更多的是急迫、粗糙的处置痕迹,而非情绪发泄或快意杀戮。擦伤和挫伤主要集中在控制部位,功能性明显高于虐代性。” “另外,死者是在还活着的时候被封入夹缝,从现场看也没有再打开。这意味着凶手很难从目标的死亡过程和死亡结果获取及时反馈,不符合典型的享乐型暴力模式。” “而且作案者虽然处理了尸梯,但整个过程呈现出明显的行为断裂,缺乏完整收尾行为。凶手离开时匆忙,选择了延迟发现而非彻底掩盖的方式。这说明他们争取的是撤离窗口。” 陆昭说完,又补了一句,“这次的资料线索不齐全,侧写可能有偏差,你只能做个参考。” 淮舟点头,沉声道:“我明白。” 内线座机在这时忽地响起,王法立刻接通:“说。” 电话那头是助理法医,声音有些着急:“王老师!这尸梯高腐太严重了,弄不了dna啊!要不您回来看一下吧。” “怎么会提取不到呢!指望你们我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第232章 !等着!” 王法挂了电话,胡乱又扒了两大口饭,口里含糊不清:“身份信息我尽量给你弄,但如果这姑娘在档案里是干净的,那我也没法子。” 淮舟也跟着站起身:“靠你了老王。死者吸入的是什么你尽快让我知道。” “知道知道。”王法盖上饭盒,擦了擦眼镜,火急火燎地又往解剖室走。 拿到王大人的保证,淮舟又带着陆昭往队里赶。 林鉴从现场回来,难得地拜访了刑侦的办公室。 “阿牛,真名牛德伟,一直以来是海洛因的中端供应链。”林鉴说。 “上周收到线人风声,牛德伟拿到一批新货。来路不干净,他和上游闹掰了,打算靠这批货赚一笔,离开内陆。我们才会在节前收网,否则人一旦跑了,整条链就废了。” 淮舟摩挲着下巴,说:“牛德伟一直是做海洛因线。可老王做了初筛,他偏向死者吸入的是芬太尼。” 他抬眼看向林鉴,“你们收到的情包里,这批新货是什么东西?” 林鉴沉默了一下:“只知道是纯货。” 他顿了顿,“牛德伟是出了名的兑水王。以前都敢拿海洛因掺芬太尼当高货卖。现场有芬太尼也不奇怪。” 柯朗正埋头记录案情,嘴里嘀咕:“这下难办了,花岗村这片没什么监控,问了房东,用来租房子的身份证都是假的,连个复印件都没有。” 他用笔尖挠了挠头:“怎么就跑得那么刚好呢?”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林韶说:“估计上周在花岗村找沈薇薇的时候动静闹太大了,他们以为警察是冲他们去的。” 姜聪道:“人算不如天算啊。” 办公室又陷入沉默,无名尸、监控黑洞、人去楼空的制杜现场,所有方向似乎都走进了死胡同。 没人再说话,但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这还怎么查下去? 能放弃吗?可以,做做样子,能拖则拖,等下一个案子又压上来,这个少女的命案就会以‘未结案’归档。 前辈留下的老话都很实在:有鱼就摸、有假就休、有烟就抽、没烟就要。珍惜生命、保护身体、陪伴家人、泡面柜锁好。 总的来说,生活大于工作,而工作是做不完的。 但是呢?但是很不幸的他们是警察。不止有按月领的工资,还有很多说不清的责任。 淮舟习惯性摸了摸口袋,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打火机给了花岗村的老板娘。 他转而双手抱臂,目光扫过一众有些犯楞的面孔:“干嘛呢,没精打采呢?没监控天塌了?” 橘不理 下一更周二哦~谢谢所有bb的喜欢! 第98章好消息 “老大,我就是干这个的,没监控我饭碗就丢了。”林韶笑说,等着自家老板的下文。 淮舟嗤笑一声,侧头看向陆昭,发现陆昭也看着他出神。他打了个响指:“陆教授有什么看法。” 陆昭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这个案件里出现了两个新的变量。” 他竖起手指:“新货、外来个体。” “死者目前看来不像是随机受害者。如果是多人协作作案,动机又偏向功能性处理,那么当两个新变量同时出现在一个系统,它们不太可能毫无关系。” 淮舟点了点头,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声:“用老方法。技术已经把现场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了,现在只能等结果。” “等的同时,把他们所有能离开花岗村的路线理出来。沿途商铺、主干道路、公路,能查到的监控都去查一遍。” “其他的高铁站、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只要能离开衡川的通道,禁毒的那边已经布控。我要你们专注把关系链找出来。” 他又看向林韶:“你的饭碗丢不了。” “找到牛德伟和这个女孩的交叉点。他们不可能是凭空出现在花岗,一定存在我们不知道的交点。” “这个女孩在我们确认身份之前,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生前被灌药,塞进夹缝,死亡过程极度痛苦。” 淮舟顿了顿,“都打 第233章 起精神,好好查。” 会议散去,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老林。”淮舟叫住林鉴,“那么急着走,难得来一趟我们这里。” 林鉴一脸‘你又要干什么’看他一眼。 淮舟搭着他的肩,带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 经过柯朗工位,他拉开抽屉,抽了一大袋零食塞给林鉴。“我们队里有好东西,你带点回去。” 林鉴说:“呵呵,谢谢你了,有话直说。” 淮舟关上办公室门,才道:“行,我也不绕弯子。你们这次收网,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林鉴沉默地看着他,将怀里的零食袋“啪”的一下放在地上。 淮舟靠在桌沿,抱着臂:“干嘛呢,这给你禁毒那几个的一点礼物。” “无功不受禄。”林鉴说。 “老林,给我透个底。一个二批要跑,不至于让你们提前收这么大的网。” 林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难怪上面有风声,说唐队下来之后,就换你上去,心思够细。” 淮舟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林鉴顿了顿,“如果可以,这个案子先按下来,你们大张旗鼓去查,闹大了我们的线就断了。” 淮舟沉思了片刻,低声道:“老林,我手里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灌了药像垃圾一样被塞进墙里,烂在里面,连她是谁我们都找不到。” “如果凶案不破,那个孩子就要一直待在停尸柜里面。我只要死者和凶手产生交集的那一份信息。” 林鉴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瞬。 “淮舟,你不是不明白!”林鉴压着声音说,“一条禁毒线能救多少人,能端掉多大的窝!” “这没有冲突!”淮舟说,“我们做的都是为了同样的目标。难道那个孩子,就不是你,不是我要保护的人吗?” 林鉴深吸一口气:“凡事都要做出取舍。你们追的是一个凶手,我们追的是一个产业链。这命案破不了我心里也难受,但我这边一旦断线,以后每个月都有人因为这玩意儿死!”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安静了几许,门外的脚步来往,传来其他同事闹哄哄的忙碌声。 淮舟思考了良久,沉声说:“我保证,我只查凶杀,不动你们的网。我们排查的时候会绕开。” 他停顿了许久,“我的人在外面查这个案子,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你们的线。我必须保证他们知道自己在查什么,面对的是什么,这是我对他们的责任。” 林鉴手叉上腰,又放下来,来回走两步又停住,整个人仿佛被烦躁笼罩着。 淮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烟吗?”林鉴瞥了他一眼。 “戒了。”淮舟淡淡地说。 “好好的戒什么烟。” “抽烟大脑会变笨。” 林鉴抓了抓头,目光落在脚边的零食袋上,终究是叹了口气。 林鉴在沙发上坐下,用力咬碎嘴里的糖果,沉声说:“牛德伟在这条线上只是其中一个口子。这次行动是为了防止他那边有大动作,打草惊蛇。” “只是没想到会牵出命案,要不然这个点就能收得干净利落,继续埋线。” “是那个新货?” “这玩意儿一直以来都只有风声,没有实物。但这一次,牛德伟放话手上有一大批。” 淮舟眼神微沉:“所以只要抓到牛德伟,你们就能知道这些货的来源。” 林鉴点了点头:“我们掌握的信息很少。关于它的成分、效果、颜色我们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直到你们搜到了新芬太尼变体。我们怀疑,牛德伟手上的就是这玩意儿。” …… 林鉴离开侯,淮舟揉了揉眉心,脑袋里还在消化一下子涌进来的所有信息。 “全球的系统里,这是唯一的入库样本。”林鉴的话还在嗡嗡作响。 一个没有来源的东西,在一年之内,两次出现在他的案子里。 淮舟抬起眼,从办公室门望出去,凝视着那道办公桌前的背影。 那张办公椅轻轻向后 第234章 一转,陆昭与他的视线短暂交错了一瞬,随即站起身,往茶水间走。 淮舟眼神微动,走出办公室,跟在陆昭身后。 茶水间的门被轻轻带上,外面的响声被隔绝了大半。 陆昭听见脚步回过身,把一只冒着热气的杯子递给淮舟。 淮舟目光在杯中漂浮的叶片上停了一瞬,又抬眼看他。 “洋甘菊茶有温和镇静的作用,可以缓解压力。”陆昭淡淡道。 淮舟勾起嘴角:“是专门为了我的心理健康才特地准备的吗?” 陆昭面无表情:“不太清楚,柜子里只有这个。” 淮舟没有接过杯子,扶着陆昭举杯的手,低头抿了一口热茶。他的身影顺势往前压了几分,逼得陆昭腰背抵在台面边缘。 “我知道一个比热茶更缓解压力的。”他低声说,“陆教授知道是什么吗?” 陆昭仿佛看穿他的答案,神色如常:“不太想知道。” 淮舟倾身封住了他的唇,浅尝而止。 “茶水间有监控。”陆昭嗓音微哑。 “没人会看。” “柯朗会看。” 淮舟抵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我就让他把监控拆掉。” 他的手还环在陆昭腰侧,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起。他叹了一声,接起电话。 “喂?”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先听那个?”王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听好消息,坏消息你拿福尔马林泡起来就行。”淮舟无奈地说,额头靠在陆昭的肩上。 “好的,先说坏消息。”王法说,“结果出来了。数据库没有比中目标。” 淮舟“嗯”了一声,不算太意外。“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死者dna在数据库中匹配到一名女性,王彩霞,一级亲缘关系,大概率是母女。” 淮舟抬起头,和陆昭对视一眼。 -- 王彩霞登记的住处在福泉镇,衡川市中心上了高速,还要再开大约一小时的车程。 市政曾经计划在这一片搞新区建设,后来因为规划有问题,招商没有到位,各个项目搁浅。发展重心也逐渐转向东边的高新区,资金和资源一下被抽走,只留下了“共同建设美好福泉”的宣传牌。福泉镇如今也变成发展得不上不下,住的人不多不少的地方。 “王彩霞,三十三岁,从事过各种工作,服务员、推销员、还有一些零散的兼职。初中辍学,成年前进少管所,成年后进女子监狱。” 陆昭靠在副驾座椅上,手中翻阅资料,不时把重点跳出来给正在开彻的淮舟。 “死者年龄介于十六到十八岁之间。”淮舟单手扶着方向盘,皱起眉,“那就是说,王彩霞十五岁到十七岁之间就生了这个孩子。” “在真实统计中,这个生产年龄还不是最低极限。”陆昭低声说,“十五岁的母亲,对孩子来说,是个高风险成长背景。” 如果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在应该绽放的时候凋零,似乎也并不令人意外。时间卷轴上的一切命运,自永远至永远,会因为代际创伤而不停流向下一代,直到有人逆流而上。 淮舟沉默着,车内的温度因着太阳落山也渐渐降低,空调风好像太大了一些。 陆昭推开空调出口,揉了揉太阳穴靠在车窗。 福泉镇的马路宽大得有些毫无必要,灰灰蒙蒙的街道疏于清扫,路灯隔一段亮一段。从商铺街的外观设计看,当年规划应该下了很大的功夫。 黑武士从镇上的主街道往镇尾开去。这一片是还来不及发展的区域。连廊筒子楼是这里的建筑特色,人气比主干道还旺一些,多数商铺是为了吃发展红利来落脚的建材店。店家老板们坐在铺子门口隔空聊天,有些则垂着头等收工时间到。 天色落下最后一道夕阳的时候,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连廊楼下。 橘不理 代际创伤是指上一代人经历的心理和情感创伤,通过基因表达、家庭教养模式以及潜意识的“家庭剧本”代际相传。后代可能会表现出毫 第235章 无由来的恐惧、焦虑或高度警觉。 我们会发现它,察觉它,终止它。 我们都会逆流而上。 周四哦~ 第99章姑娘 陆昭抬头望上去,每一户貌似都亮着灯。两人上了三楼,陆昭对着门牌号走过去,停在一间门上贴着褪色福字的中间单位。 淮舟轻叩几下门板,后退一步,等待着里面的人开门。 长廊上堆着鞋架和晾衣杆,显得有些拥挤。 淮舟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几双鞋上。女士鞋旁边,还有一双男士工地鞋随意放着。 他轻轻皱了一下眉,资料上明明写着王彩霞至今单身未婚。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玫红吊带睡裙的女人探出身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边走边系腰带。 男人看见门口的两人,大手拍在女人的臀部上:“生意不错,一次来两个顾客。” 他穿上鞋子,经过两人身边时,眼底的笑意意味深长:“两个人一起,真会玩。”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说着便吹着口哨,走进长廊尽头。 门内的女人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没有预约加五十,两人一起加一百,可以就进来。” 淮舟熟练地拿出证件,在她面前晃过:“警察。” “警察?”女人从善如流,“警察办事也要给钱。” “我们是来办案。”淮舟说,“王彩霞是住这里吗?” “是住这里,但她不在。”曲香香打量着门口的两个人,模样英俊,身材挺拔。 事实上如果这两位来‘办事’,不用加钱,她还愿意贴钱。鬼知道她一天天来的顾客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她思绪回笼:“你们进来等吧,她出‘外送’了,估计多一会儿才回来。”说完她一扭一扭地走进屋内。 陆昭和淮舟对视一眼,脱下鞋走进这间屋子。 陆昭环视四周,是一厅两室的单位。曲香香走进挂着珠子门帘的房间,片刻后搭着一件外套走出来,在凌乱的茶几上翻出一包烟点上。 她察觉到陆昭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地说:“干嘛?以为卖的就能随便看是吗?” 在很久以前,曲香香还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对未来的爱情充满向往。梦想是嫁给隔壁一中那个气度翩翩的学霸。而面前的这个男人,竟和她那逝去的青春爱情幻想长得有几分相似,许久未见的不自在忽然又涌上心头。 “不是这个意思。”陆昭语气平缓,“我只是习惯到新的地方,会看看环境。” “很抱歉,是我的不好。” 曲香香下意识看向他。那双眼睛干净坦然,没有一丝杂质。有人说,眼眸通往灵魂,所以不该去直视那些污秽的东西。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人肯这样正视她。 烟灰簌簌落在裙摆上,她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用手扫了扫。 “爱咋咋地吧,随便坐,霞姐快回来了。”她顿了顿,“干净的,我们不在客厅接客。” “谢谢。”陆昭轻轻点头,自然地坐在曲香香对面的沙发,淮舟也随着他坐下。 曲香香看了一眼两人,又瞄了一眼厨房,几次欲言又止。 陆昭忽然说:“请问我能要一杯水吗?” 曲香香微微一怔,目光在陆昭脸上停留了片刻,才默默按灭了烟,起身去厨房。 客厅里能听到水流哗哗作响,那动静好像是在洗杯子,洗得很起劲。 淮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陆昭。 陆昭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说:“她太紧张了。” 淮舟了然点了点头。 厨房里又传出一阵凌乱的碰撞声,片刻后,曲香香拎了一瓶新的矿泉水走出来。她把瓶子搁在陆昭面前,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找霞姐什么事?” 陆昭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才放下瓶子。 他缓缓开口:“是关于她的女儿。我们找到一个女孩,可能是她的孩子。” “女儿?”曲香香一脸疑惑,“霞姐哪来的女儿?” 陆昭和淮舟对视一眼,这答案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期 第236章 。 淮舟开口:“王女士平时有联系的亲戚朋友吗?” 曲香香抱着腿靠在沙发角,摇了摇头:“家人没什么听说,有个爱喝大酒肚博的爹,喝酒喝死了,后来老娘也死了,就更没有什么家里人了。朋友没见几个,男朋友倒是挺多。” 她向外瞄了一眼靠走廊的窗口,悄声地说,“一个月起码换三四个。” “而且说她总能找到男人吧,还总爱找会打人的。” “有一次闹得整个家乱七八糟,我一回来跟被贼抢过一样,还打碎了我几瓶香水。” 曲香香正说着,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那人扬声道:“来客人了?还来两?” 门嘎吱嘎吱地被推开,穿着紧身包臀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漂亮的大波浪卷发在她背后一甩一甩。 王彩霞随意往后蹬掉高跟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抽走烟灰缸的半支烟点上。 她翘着二郎腿,扫过对面的两个男人:“生意不错呀今天。” “霞姐,这俩人是来找你的,是警察。” 王彩霞一愣:“上个月不是才给了成哥营业费,还来扫不对吧。” 淮舟出示证件:“我们是衡川市刑侦队的警察。今天过来是有几件事需要向您了解。” “我们找到一个女孩,经过dna比对,在数据库与你存在一级亲缘关系。她可能是你的女儿。” 王彩霞眼神闪烁,深深吸了一口烟:“什么孩子?我没有孩子。” 陆昭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曲香香,轻声说:“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回避一会儿吗。” 曲香香在几人身上来回看了几下,拿着手机回了房间。 房门合上后,屋内安静了一阵。 陆昭温声道:“这个女孩大概十六到十八岁左右,黑色齐肩直发,暂时认不清样貌。” “你身边有没有年龄相仿的女性亲属或长期接触的女孩?”陆昭问。 王彩霞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问:“这姑娘怎么了?” 陆昭看着,停顿片刻:“她死了。目前无法确认身份。” “死了。”王彩霞轻声重复,“死了。” 淮舟说:“王女士,如果你有任何能想起的线索,对我们都非常重要。” 王彩霞吸了一口烟,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我是有过孩子,是女儿。” 她抬了一眼看向两人,“两个女儿。” 陆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十多年前,我出来打工,怀了我男人的孩子,是双胞胎。”王彩霞一笑,继续说,“他知道后就跑了。我也不会弄这些,发现的时候月份也大了,就生下来。算算时间大概也是十七八岁了。” “你们还有联系吗?”淮舟问。 王彩霞夹着烟的手摆了摆:“生完她俩我就送去服力院了。如果你们不来,我都不记得我还生过孩子呢。” “我的顾客都夸我保养得很好,哪像生过孩子的。” 她声音有些飘浮,怔怔盯在半空中。 十几年前生下的孩子,忽然来了新消息,就是死了。她十六岁的时候生活毁了,而她素未谋面女儿只比她多活一年。 “你还记得把她们送到哪个服力院吗?”淮舟问。 王彩霞吸了一下鼻子,说:“我那时,就是随便找的一家,咳……应该是叫晨光服力院。” “她们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 王彩霞摇摇头:“那会儿没能给她们留什么,总不能还学电视剧,留个信物吧。” 她自嘲一笑,忽地一顿,像想起了什么:“其中一个脖颈后有一块红胎记,那是姐姐。” 淮舟点了点头,看向身侧的陆昭。 待陆昭轻轻朝他摇头,他们才一起站起身。 “谢谢你的配合,有任何想起的细节随时联系我们。”淮舟说。 王彩霞正看着指尖的光点出神。 见他们要走,她才抬起头,扯起笑颜:“慢走,有机会来支持我的生意。” …… 陆昭和淮舟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 第237章 下来。两人随意找了个路边大排档对付晚饭。 “陆昭,先吃饭。”淮舟将一双筷子拆开,递到他手里。 陆昭回过神,面前已经多了两碗面条和一大盘烤串。肉串油光亮丽,还在滋滋作响。香气一下把他的饥饿感都勾出来了。 “明天我们再去服力院问问,说不定就能确认死者的身份。”淮舟说。 “好。”陆昭低声应了一句。 淮舟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看他吃得慢条斯理的,眉宇间藏着不易察觉的思绪。 “怎么了,宝贝?”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他嚼着面条,想了许久。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来处,即便是在服力院的那段日子,连他最亲近的同伴们也一无所知。 陆昭吸了一口饮料,冰凉的豆奶划过喉咙,让他恍惚觉得,分享自己的往事也不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负担。 “见到王彩霞,想起了一些事。” 淮舟动作一顿,放下筷子:“关于你的父母?” 陆昭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不记得它们,或者没有找到任何消息。”淮舟眉头紧锁,“那你……” 说来可笑,身为一线警察,这种问题经常是脱口即出。可面对陆昭,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不小心走失?还是其他别的什么。 陆昭看了一眼淮舟,嘴角弯了一下:“是我的父母,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橘不理 周六周天~今天把大橘拿去洗洗了,迟了一点! 有海星的话可以行行好(磕头 第100章三千二 淮舟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时接不上话:“……我没紧张。” 他顿了顿,“你不想说的话我们可以不聊。” “我是被买走的。”陆昭说,“卖了三千二百块。” 他曾想过被卖掉的原因。是为了让他过上好生活吗?还是已经到穷途末路,不得不放弃他的地步?是他们也有难以言喻的苦衷吗? 时不时,总会有另一个答案,从自身深处慢慢升起,一遍一遍低声逼他承认:三千二。父亲一千六,母亲一千六。 每一个答案,他都反复咀嚼过。然后就算明知道这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认知失调,他也会从各样可能中选择一个入睡。 痛苦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可人还是需要适当地麻痹一下痛觉神经,否则那漫长的每一天,该怎么熬过去。 “陆昭。”淮舟轻唤他,“这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买卖。” 陆昭抬起眼,任由那些层层叠叠的回忆慢慢褪去。那山头里的画面一瞬瞬往后退,直到他重新见到面前的人。 他拿起一串烤肉,咬下一大口,香辣的油在舌尖爆开。 或许过去的意义,是为了衬托出当下多么真实。 他笑了一下:“那你觉得卖多少合适?” 淮舟抓住他的手,就着同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说:“千金不换。” “还要多攒点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抬手比了个数字,“真要论多少,给你的聘礼起码得这个数。” 陆昭耸了耸肩,又问:“那你现在算有钱吗?” “不算我家的话,我名下有两套房子,一辆车,存款都在书房保险箱的那几张卡里。还有一些基金、保险。” 淮舟难得认真地数算自己的资产。 “如果算上我家的话,普普通通,衡川第三。” 陆昭点点头,看了眼手里的竹签:“那能再来二十串吗?” “能,把摊子买下来都行。” “那能把老蔡蹄花也买下来吗?” “你真的想要的话,可以去谈谈。” “那还是算了。” 陆昭继续低头啃烤串,淮舟则拿着手机快速搜索。 “晨光服力院,晨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眉头微蹙,“地图上就没有叫晨光服力院的。” 陆昭抽了张纸巾擦拭微红的唇角,闻言动作一顿:“没有吗?” 他抬眸思索,“已经 第238章 过去十几年了,有没有可能是合并或是改名了。前些年政府曾大范围重组收回过一批私人服力院的资质,或许就是那时候并入市属机构的。” 淮舟把手机屏幕摁灭,随手扣在桌上:“已经让柯朗去调老档了,这种资料一般都会有存档。” 他看了一眼陆昭面前的空碗,满意地点头:“吃饱了吗,我的顾问。” “嗯。”陆昭咬着吸管,含糊地应了一声。晚风吹从远处吹来,他把脸侧向风吹来的方向,眯了一下眼:“现在去哪?” “今晚应该要留在福泉了。”淮舟站起身,伸手把人拉起,“先找个酒店,给你洗洗澡,休息一下。” …… 福泉因为早年规划中断,至今也没有多少大酒店品牌愿意进驻。整个镇上唯一还能算不错的,是一家从九十年代经营至今的福泉宾馆。 尽管岁月流转,年代感的装潢仍旧被维护得很好,前台也很贴心,很快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行政标间。 淮舟推开房门,看着两张分开的单人床,忽然觉得前台服务员倒也不用那么贴心。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挺好的。”陆昭则是神色如常,随意打量了一圈后,径直走向洗漱间,“我去洗澡。” 他再也忍不了跟了自己一天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淮舟闻言挑了下眉:“这是通知还是邀请?” “……”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陆昭连个眼色都没给他,“碰”的一声,拉上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淮舟把从车上拿下来的衣服挂好,拉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花洒下的空间不大。陆昭背对着他,水流顺着后颈往下淌,在仿若山脉的肩胛骨上分岔,又沿脊线汇合。 淮舟三下五除二,拉开淋浴间的门,也站到热水下。湿热的掌心接过擦背的工作,力道拿捏得很合适。 淮舟认真做着服侍人的工作,声音有些低哑:“你还没说,聘礼合不合心意。” 陆昭背对着他,语气平淡:“钱多没地方花,你可以找岑杉拿我的银行账户。” 淮舟仔仔细细洗掉他颈间的泡沫,热水流过的地方将皮肤烫得透红,宽厚的掌心摩挲着背上的每一节脊骨。 “嫁给我不好?” “我们俩结不了。”陆昭答得干脆。 淮舟低低笑出声,笑声贴着陆昭的背,震动着两人的胸腔。他微微俯身,下巴抵在陆昭的肩窝,嘴唇贴近他的耳廓:“那我换一个问题。”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你愿不愿和我埋在一起?” 陆昭擦拭肩膀的手一顿。 热水淋在两人身上,雾气蒸腾,像绵绵细雨落下,好像真有共淋白头的意思。 “你要是同意,找一天有时间,把墓地一起选了。” 陆昭轻轻挡开淮舟的手,转过身:“没兴趣。” “真的没兴趣?”淮舟嘴角噙着笑意,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一下。 陆昭神情不变,眼神清明,任由越来越烫的热水淌向无法掩饰的起伏。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说完径直越过淮舟,披上浴巾走出去。 淮舟看着他的背影,低低笑了两声,将水调凉,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 陆昭半倚在床头上闭目养神,浴室里的水流依旧哗哗响,伴着电视的新闻播报声,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倏地,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他的睡意。 陆昭半睁开眼,是淮舟的电话在响。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柯朗。 还没等他伸手,铃声戛然而止。屏保亮了起来,那张照片的角度刁钻,估计只有当事人才能认出是谁。 陆昭正要收回视线,柯朗的电话又再次打进来。淮舟在浴室喊了一声:“陆昭,帮我接一下电话。” 陆昭这才拿起手机接通。 “船哥,是我。” “我是陆昭。” “咦?陆顾问?这不是船哥的手机吗?” “淮舟在洗澡,你稍等一下。” “没事,主要是船哥让我找的那家服力院有线索了,我一顿好找,差点没找到。” “辛苦了。”陆昭靠回床头,顺手 第239章 将电视音量调小,“情况怎么样?” “那家服力院在十年前就因为违规被政府叫停。负责人卷了社会人士捐的钱跑了。当时那里的孩子大部分都被转交到了政府的儿童服力中心接管。” 陆昭眉头微微皱起,本来以为顺着服力院就能确定死者身份。眼下看来,这条线也走不通了。 “不过,”柯朗话锋一转,“我找到了当时的员工名单,有一个叫余珍的阿姨,目前的登记住址就在福泉。地址我已经发到船哥手机上了,您帮我给船哥说一声。” “好,辛苦。” “不辛苦。陆顾问才辛苦。”柯朗说,“我们最怕跟船哥出外勤,工作起来连轴转,吃不好睡不好,一秒钟都不给歇。托陆顾问的福,我们免去这次大难。” 陆昭轻笑一声:“好,不客气。” 电话刚挂断,淮舟便擦着头发走出来。天气太热,他在里面过了个凉水,带着一身寒气挤上陆昭的床。 “柯朗的电话?” “嗯。”陆昭将手机递回给他。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淮舟的手掌覆在他手上,顺势将其放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柔捏陆昭的指节。 “说了什么。” “服力院关了,负责人跑了,但找到一个当时的在职员工余珍。”陆昭感受到身边升起的体温,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别挤,热。” 淮舟好像没听见似的,将空调又调低了几度,长臂一伸,又把人捞回来:“没事,这样就不热了。” 陆昭无奈,只能由着他去。 “现在过去找她?” 淮舟摇头:“跑不了,明早过去。凌晨两三点的,别把人吓出个好歹。” 他说着,掌心顺势抚上陆昭的发丝,指尖触盆到一片潮意。 “头发怎么还是湿的?” 陆昭没应他,耸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 淮舟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洗手间拿了吹风机。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缩进被子里躺平了。 他插上电源,把暖风开到最大,干燥温热的手指穿过陆昭的发丝,指腹细致地揉按着他的脑袋,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陆昭被这股暖意烘得瞌睡渐起,半眯着眼,盯着面前的人。 “好了。”过了好一会儿,淮舟关掉了吹风机,指尖从发间撤离。 舒适感戛然而止,陆昭缓慢睁开了眼,目光直直地撞进淮舟的眼眸。 鼻尖好像还能捕捉到温热的空气,和两人身上同样的洗发水余香。 同类的气息总是会让人降低防备和意志力。 陆昭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忽然伸出手,指尖勾住淮舟的领口,将人向下一拉,贴上了对方的唇。那吻炽热蝉绵,像品尝甜点一样,细密地允吸。 唇上交缠的探索像一根引线,淮舟的手掌顺势覆上陆昭的腰间。正要收拢的时候,陆昭却一把将人推开,翻身闭眼,准备睡觉。 淮舟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已经将被子拉好的人,无奈失笑。 他俯身在陆昭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你睡一会儿,明早我叫你。” 他把陆昭这边的灯关了,只留下桌上一盏灯。 陆昭没有出声,借着微弱的黄色灯光,注视着办公桌前的身影,然后在如潮水般涌来的疲倦中睡去。 橘不理 明天还有~ 例行求海星(摇碗磕头 日历上画的是沐浴露! 第101章领养 淮舟在手机上把柯朗发来的档案翻了一遍,再抬头,陆昭已经呼吸均匀,彻底熟睡了。 他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拿起手机出了房间,往街上走。 凌晨的风吹散了燥热,他慢慢地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铺子。 淮舟推门走进去,拿了两瓶饮料和一盒酸奶,把东西放到柜台上:“要一盒中华。” 柜台老板睡眼惺忪抬起眼皮,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红色包装的烟盒,准备接过淮舟手上的大钞,却被另一头的人拉住。 老板抬起头看向淮舟:“老弟,干什么?还买不买。” “买。”淮舟扫过对方 第240章 的手腕上的印子,“但不买假烟。”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悄悄地地把香烟盒摸回去。 “说什么呢?这怎么会是假烟呢?我才刚刚拆的。” 淮舟一手按住那烟盒,瞥了一眼营业执照。 “马塘,刚出来就不要再犯事了。” 马塘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似的一激灵。他上下打量了淮舟一身,多年混社会的经验告诉他,这人是个条子。 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换上谄媚的笑:“警察大哥,你看我这不是睡迷糊拿错了。这是我自己抽的。” 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了包硬盒中华,双手递过去:“大哥您抽这个,这个好抽。” 淮舟看了一眼那包烟,没有接:“你自己留着吧。回头我会请我的同事常来检查,你最好处理干净。” 他拿起饮料和酸奶,接过找零,转身出了门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回到酒店房间,淮舟把饮料放好,掀开被子躺进陆昭的床。 这床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拥挤。他侧着身,把还在睡的陆昭抱进怀里,才拉了灯睡去。 酒店的窗帘不像家里的那样封得严实。天刚蒙蒙亮,光线就透过各种缝隙钻进来。 陆昭睡觉一向见不得光,第一缕光线照进来的时候,他便皱起眉。 下一刻,他就感觉背后贴着一股热源,像火一样在烧。意识清醒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身后的火炉推开。 而淮舟不知道是睡得太靠边,还是睡得太死,被这么一推,差点没被陆昭一掌翻下床。 他猛地惊醒过来,一只手撑住床沿,一只手拉住被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大早谋杀亲夫吗?”他的声音还带着熬过通宵的沙哑。 陆昭面无表情地一瞥,淡淡地说了一句:“热,挤。” 随后翻身下床,往洗手间走去。 -- 余珍还住在福泉。昨天晚上,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帮他们确认过信息,她目前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 余珍家的铁门敞开着,她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摘着豆角。抬起头看见几个陌生男人朝她走来,明显愣了一下。 “余阿姨,这是市里来的同志,有些问题想向您了解一下。您有知道的就给他们说。”派出所的同志给淮舟和陆昭介绍。 大清早的,家里来了个看起来比派出所警察还大的人物。余珍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居委会主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儿子儿媳又都去上班了。余珍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神情有些局促。 “进……进来吧。” 她把豆角和凳子拎进门,转移摘菜的阵地。 派出所的同志留在外面,淮舟和陆昭则一前一后跨进屋。余珍把凳子搁在地上,刚坐下又局促地站起来。 “您忙您的就行。”淮舟开口,“我们就是跟您聊两句,不耽误您。” 余珍“哦”了一声,重新坐下,低着头掐了一根菜,余光仍不时瞥他们一眼。 陆昭从角落拉过一张小凳坐下,顺手又扯了一把给淮舟。 淮舟低头一看,那凳子腿细得什么似的,自己别把人家里的凳子给坐塌了,只好默默地蹲在陆昭身边。 陆昭已经自然地上手,帮着一起摘起来,动作还挺利索。 “阿姨,你们家今晚吃炒豇豆吗?”他随意地问。 或许是开了一个自己擅长的话头,余珍慢慢放下紧绷,点了点头:“我儿子爱吃肉沫豇豆,炒的时候再放上一点我自己做的酱,他能吃两大碗饭嘞。” “肉沫炒豇豆确实下饭。”陆昭笑着说。 “那你和我儿子一样嘞,都爱吃妈妈炒的菜。” 陆昭轻轻摇头:“我小时候是在服力院吃的。” 余珍瞬间哑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其……其实,衡川到哪都能吃上好吃的炒豇豆。” “我们服力院有个做饭的大叔,他做得特别好吃,我能配着吃下一盆饭。” 陆昭抬起眼看向余珍,眨了眨眼,“可能我吃太多了,后来就把我送走了。” 第241章 余珍赶忙放下手中的菜,声音拔高了起来:“能吃是福呀!可别这么想!” 她的语气中有些愤慨:“有些服力院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孩子爱吃多吃些怎么了。” 陆昭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把菜码好在筐沿。 “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和您打听一个地方。” “您知不道晨光服力院?” 余珍一愣:“那不是我年轻时候工作的地吗,巧了不是,我就是负责煮饭给娃娃吃的。” 陆昭点点头:“那您还记得当时有个年轻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送来了一对双胞胎女婴吗?其中一个宝宝的后颈有一块胎记。” 余珍手上顿住,思索半刻:“谁送来的我不清楚。但好像……是有这么一对女娃娃。” 她顿了顿说:“服力院里双胞胎是很少见的,你这么说我倒是记得。” “那一双女孩生的漂亮得很,眼睛大大的。不哭也不闹,脾气很好的婴儿。” 淮舟接着问:“那您记得她们叫什么名字,后来到哪里了吗?” 余珍摇摇头:“没有名字。” 淮舟皱起眉,怎么会没有名字。就算是孤儿,服力院一般也会去个张三李四好记的名字。 余珍说:“她们俩才在服力院待了没几天,就又被人抱走了。” “才几天就被人领养了吗?”淮舟问。 余珍嘁了一声,面上嫌恶地道:“说好听是领养,难听点就是卖娃娃。” “怎么说?” “我起初以为那个张院长善心,管那么多娃娃吃喝拉撒,后来才发现那个臭不要脸的,把娃娃卖给别人!” 陆昭和淮舟对视了一眼,但并没有露出太意外的神色。 这事听着虽然荒唐,但在上个年代,服力院管理混乱,制度和政策都还尚未完善。确实有借收养之名犯卖婴儿的案件,一直到服力院逐步纳入规范管理,这类事情才越来越少。 余珍继续絮叨:“老天没眼啊,这臭不要脸的后来在外面赌输了一大笔钱,跑路了。把这服力院丢了不管了,工资也没发。” “八百块呢!”余珍把手里的豆角往筐里一扔,“最后一个月菜钱还是我垫的!” “后来我们几个保洁厨子去找街道,人家说这服力院是民办的,法人跑了都没处要去!” 她说这,忽然一顿:“哎……你们等等。” 她急匆匆站起来,往房里走去,片刻后拿了一本绿皮册子出来。 那本子厚厚一本,沉得跟秤砣似的,老式硬壳的封皮外面还套着一层塑料袋。 “那时候娃娃被政府带去安置了,工资也领不到,大伙儿就见屋头里还有什么值钱的,就拿呗。” 余珍把塑料袋拆开,随后把本子递过去。 “我倒是拿了个换不了几个钱的。”她撇了撇嘴,“你们看看有没有用吧。” 陆昭将册子放在腿上,一页一页翻着。里面的字大多都糊成一团了,大概看着是记着日期、人名,一行接一行。 “这是什么本子?”淮舟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在院长办公室翻到的。当时想着没准里头记着欠我多少钱的事,就拿回来了。” 她惋惜一叹:“结果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扔了又觉得可惜,就一直搁着了。” 淮舟的目光忽然一顿:“您还记得当时那对双胞胎女孩被带走,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余珍想都没想,立即摆了摆手,“十多年咯,哪还会记得。” 淮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就算这里面记着孩子被领养的相关信息,这一条一条对,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陆昭沉思了片刻,轻声道:“她们当时被送走的时候,您有没有亲眼见到?” 余珍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没有。” “那您是怎么知道她们被送走的?” “那会儿……好像是什么假日。我不在院里,回去了才知道的。” 她顿了顿,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会儿被领养的不止一对双胞胎呀!” 陆昭听到这话眼 第242章 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眉头轻蹙:“一次带走了不止一对孩子?” 余珍像倒豆子般开始回忆道:“是啊,当时可稀奇了!男娃娃一般送不到服力院的,还是双胞胎这种好事。” “那会儿院里一下来两对双生,我记得可清楚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陆昭继续柔声地问:“他们是一起被带走的吗?” “是了是了!我想想……”余珍拍了拍脑门,像是跟自己较劲一样,“我那会儿,咋就不在院里呢……” “当时冷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冷啊,大过年的,肯定冷。”余珍下意识回答,说完她就愣住了。 她喃喃道:“对,就是过年。回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挂着灯笼呢。” 淮舟蹲在旁边,倒推大概十六七年前,在那本册子上找到了二月的记录。他的指尖在本子上轻轻一划:正月初二。 领养人:马塘 被收养人:双女,双男。已清。 “马塘。”陆昭低声念道,“回头又得麻烦柯朗。” 他轻轻捻起那页纸,“盖了手印的,不知道能不能比对。” “不用麻烦柯朗,也不用比对。”淮舟说。 陆昭疑惑地抬眼看他。 “我知道去哪里找这个马塘。” 橘不理 周二!周二! 谢谢bb们的投喂~海星~评论~弹评~ 还有很多悄咪咪支持的bb!爱你们! 第102章好日子 马塘闭目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电风扇呼啦啦地对着他吹。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客人走进便利店的脚步声。他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哼了一句呓语,没有起身。 “拿一包中华。” 马塘也没睁眼,熟练地伸手进柜台下的纸箱,抽出一包东西,“啪”地撂在柜台上。 “六十。” “你说按你手里的那批货,够不够送你再进去和老朋友叙叙旧?” !!! 马塘听见这熟悉声音,猛地抬起头,就见昨晚的那位阎罗爷就站在他的柜台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大……大哥。”马塘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膝盖还差点撞翻他的电风扇。他龇牙咧嘴地道:“巧、巧了吗这不是!您……您怎么又来了。” 淮舟伸手拿起香烟盒,拇指的指甲在塑封上轻轻划过,廉价的包装塑封直接破开一个大口子。 “卖假烟,拿的还是这种劣等货。” “六十,你也真敢卖。” 他将烟盒甩回台上,轻笑着说:“马塘,你好像真的很想回去啊。” 马塘听见这话吓得都快跪下了。他好不容易出来,过上这种白天打盹,晚上瞎混,想睡就睡,想吃就吃的安逸日子,他可不想再回去奉献社会了。 “哥……大哥,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睡迷糊了,真的!拿错了!” “昨晚你好像也说睡迷糊了。”淮舟淡淡地睨他一眼。 马塘欲哭无泪,立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我的错我的错!我这就烧了去!再不卖了!” 淮舟挑眉:“烧了?” “嗯呢?”马塘呆滞地看着他。 “请全福泉人民抽二手烟呢马塘。” 马塘张着嘴,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大哥,那你看这……?” “行了,表演到此为止。”淮舟盯着马塘说,“十六年前,你是不是在晨光服力院领养过两对双胞胎,一对男,一对女。” “晨……晨光?大哥你说的是哪个晨光?” 淮舟没搭理他,往便利店深处的冰柜走,拿了一盒酸奶回来,“多少钱?” “不……不收钱,大哥你喝。”马塘连忙摆手。 淮舟瞥他一眼,从皮夹子抽了张十块压在台上,又抓了把糖果,转身把酸奶塞陆昭手里,糖果塞进他的口袋里。 马塘眼珠子咕噜噜转,又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正准备继续说什么。 “你要是想我带你回去局里,坐着好好想,我也不嫌麻烦。”淮舟打断他。 马塘的话噎在喉咙,才编到嘴边的故事硬生生咽了下去。 “当时你 第243章 带走的孩子,现在都在哪里?”淮舟问。 马塘紧闭着嘴,朝门外瞄了一眼。 下一瞬,视线就被淮舟的身影挡上,对上他沉沉的目光。 “马塘,”陆昭语气平淡,“或者换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要带走这些孩子?” 马塘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陆昭的眼底,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盯视那双仿若珠宝的眼眸,内心的某种恶欲会在一瞬间冲到顶点,又在下一刻化成从未有过的心虚。 这个人身上锐利的气质与高浓度的外貌揉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像警察。 “我们查过你的资料。”陆昭看着马塘,平声说:“你去年才从牢里出来,没有配偶,没有子女登记,也没有长期共同生活的人。” “你不是最终收养人。” “这些孩子你是替谁找的?” “你怎么知道!”马塘的惊愕脱口而出。 “他们让你把这些孩子送到哪里?”陆昭声音冷了下来。 马塘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说:“没……没具体说送哪。他们给我钱,只让我给那些孩子找个人家安置。……不是挺好的吗?” “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陆昭眸色渐深,周身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们要求一个往有钱人家里送,另一个要找穷一点的地方。”马塘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也不难。那时候有些人生不出崽,就会花钱买一个,能花钱的也算有钱人吧?穷的就更好找了,家里多双筷子的事,就能多个劳动力。” 陆昭紧抿双唇,脸色阴沉如水。马塘每吐露一个细节,都在不断应证他心底里最晦暗的猜测。 淮舟见陆昭脸色不好,接过话头:“当时带走的那对双胞胎女孩,你记得送到哪了吗?” “记得。”马塘忐忑地看着面前的阎罗爷,却没了下文。 淮舟:“记得就说,等我一句一句问呢。” “大哥……你说我才从号子里放出来,别不是又要抓我进去吧?”马塘支支吾吾地说,“这都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你好好说,你说得清楚,我能帮的也不一样。” 马塘有些绝望:“我这……这是肯定得进去了是吧?” 淮舟往柜台边靠了靠,不紧不慢地说:“那也要看是怎么进去的,是戴罪立功,还是把牢底坐穿,就看你怎么选了。” 马塘的嘴唇抖了一下,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抓了几下。“我真是倒霉!倒霉!” 他滑坐回椅子上,抱着头问:“……我能抽一根吗?” 淮舟双手抱臂,“嗯”了一声。 马塘从身后的抽屉拿出一条红色硬烟,这回是实打实的真货了。他粗鲁地拆开包装,手有些发抖地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那浑浊的烟雾很快就笼罩他的视线,将他带回那年春日。 “我记得,记得很清楚。”他嗓音沙哑,“那时候女娃是烂大街的货,丢都来不及了,谁家还会闲得发慌,紧巴巴找个女娃回去。” 他顿了顿,眼神有点飘忽,“可那会儿,就是那么赶巧。正好筹齐了两个买家,还正好一个有钱,一个不咋地,要得都急。” “那应该是个大老板,他找到我,急吼吼地要个女娃,价格开得高。我就把那两个女娃带去让他选。一眼就挑了那个身上没胎记的。” 马塘眯起眼,发出一声嗤笑:“这些有钱人精明得很。那些有胎记、有特征的,以后容易被生父生母赖上门,甩都甩不掉,所以肯定是不会要的。” “大老板给的钱多,至于剩下的那个,我全当是搭头,算是免费送出去的。送到一个村里,那家人找人算过,要个闺女才能给他们家儿子挡灾。” 陆昭沉默地站在淮舟身侧,垂下的手不自觉的扣紧。那冰凉的饮料盒从指腹传来温度,顺着指尖刺入骨间,冷得他心口发疼。 一对双胞胎,她们共享心跳、共享血脉,本该是在这世界上最至亲之人,在孑然一身、无所旁依的境遇下,她们甚至是彼此的唯一。 而人,怎么敢高高在上 第244章 地扮演上帝的角色,肆意摆布她们的轨迹,设计她们的人生。他们将双胞胎视为最完美的对照组,把她们丢进不同的熔炉里焚烧,观察命运如何塑造、毁灭、扭曲这一对在这世界上几乎相同的灵魂。 到底还要多少的实验品才够?他坠入的深渊里,还有多少人也沦为他们那荒唐至极的实验中的祭品? “收养人是谁,在哪里。”淮舟沉声说道。 马塘舔了舔嘴唇才说:“我不知道有钱的那个老板是谁,人给的钱多,我给人货,银货两讫。” 他砸吧嘴道,“而且这种有钱人越是着急忙慌,保密功夫就做得越好,我上哪去能探听到人家是谁。” 淮舟说:“你把另一个女孩送到哪里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靠近南山的丰源村。”马塘抬起头,“大哥,您要去找吗?” 淮舟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马塘缩了缩脖子说:“那姑娘兴许过得不错呢?我看那对夫妇也看起来不算是什么坏人……” 淮舟问:“那户人家姓什么叫什么,怎么找到?” “姓陈,当家的叫什么我忘了。您让人往村里打听就知道了,他儿子小时候生了场大病,疯疯癫癫的。” 淮舟“嗯”了一声,指尖轻轻在玻璃台面上敲,一下一下好像马塘命运倒数的钟声,敲得他冷汗直流。 “大……大哥……” “你还能联系上之前让你找双胞胎的人吗?” 马塘愣了一下,摇摇头,“那时接的是散活,不止我一个帮着找娃儿的。” 淮舟皱眉:“那你们怎么联系?” 马塘说:“那会流行接散活,有人给我说有好坑头,老板很阔气,先拿定钱,照着要求做,余款会直接打进账户。” 淮舟沉思片刻,点点头:“行了,和你的便利店告个别,你的专属车载在外面等你了。”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两名便衣警察走了进来:“淮副。” 淮舟沉声道:“拷上带回局里。要快,要静。任何情况向我汇报。” 便衣警察应了一声,立即带走面如死灰的马塘。 就在他快要踏出店门时,陆昭叫住了人。 “马塘。” 马塘脚步一顿,回过了头。 “你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陆昭平声地问。 马塘一脸不解:“他们给我钱,我干我的活,问那么多干啥?” “你后悔过吗?”陆昭又问。 “我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啊。” “那个被你送去村子里的女孩呢?”陆昭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她也过上好日子了吗?” 马塘皱起眉:“那我怎么知道?” 淮舟见状,不等他再说什么,让便衣警察带他离开。 待众人离开,只剩下电风扇还在努力的摇着头工作,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淮舟拉起陆昭的手,心底莫名有种不安。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陆昭已经悄然做好了某个决定,只等着他内心的愤怒决堤的时刻。 “陆昭。”淮舟轻声喊他。 陆昭应了一声,抬头望他:“怎么了?” “都过去了。”淮舟说,“我们会找到他们的,终止他们做的一切。” 陆昭微笑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 淮舟又捏了捏手心里的手掌。 “我们回去吧,找到那户人家应该就能确认死者身份了。”陆昭说。 淮舟见陆昭面上恢复淡然,顿了顿,轻声说:“好。回去了。” 橘不理 感谢所有bb的投喂!还有很多海星~~ 周四哦! 第103章陈可 “陈大,二十年前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在五岁的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他们找人算明,要找个人替儿子挡灾,就买了个女儿回来。” 柯朗站在会议桌前说,“这事整个丰源村都知道,因为他们家儿子的痴症越来越严重,但好在也不是什么惹事的主,街邻街坊还见着也都会照顾些。” 淮舟坐在转椅上,低头在翻阅丰源村捎来的资料。“他们带回去的女 第245章 孩叫什么名字?” “陈可,可以的可。” “她的其他资料呢?”淮舟抬头问。 柯朗摇头:“她的养父母根本没给她做登记,所以她在系统里面就是个黑户。” “我们还在联系当地的村委会,看看能不能尽快拿到她的其他资料和照片。” “也就是说,有个不知名的组织,到处在收集双胞胎?”姜聪皱起眉,摩挲着下巴,“这顺带牵扯出来的案子,不像是普通人口拐卖的性质。” 于小曼在边上低声说:“师父,哪有人特意点名找双胞胎的,又不是集邮。” “集邮是什么?” “就是收集喜欢的东西,成套成套的,越多越好。” 几人小声在会议桌边讨论,淮舟侧头看了陆昭一眼,那双浅棕的眼眸此刻微微垂着。 “淮副,我打断一下。”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会议桌末端位置的黎琮。 黎琮把平板往桌上一搁,说:“我认为你们的方向稍微有些偏了。” 会议桌前安静了一瞬,几人目目相觑。 淮舟抬起眼,看着黎琮,:“那黎督察的意思是?” “儿童拐卖不是你们刑侦的主要职责范围。”黎琮说,“你们应该负责的是凶杀案。” “既然死者身份确认了,死因、死亡时间也有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是排查嫌疑人、固定证据链、结案。” 他顿了顿,“你们刑侦队也不是什么案子都能一口气吞下去。人口犯卖是另一条线,先不说是不是已经过了追溯期,这些事都应该交接给打拐办去查。” 淮舟点了点头,偏头看向柯朗:“我们现在能完全确定死者的死,和当年那批被拐儿童的事没有关系吗?” “呃……”柯朗心领神会,低头翻了两页笔记本,“还不能完全排除,呃……死者生前的生活轨迹也还没有还原出来。” 淮舟“嗯”了一声,转回来看向黎琮,不紧不慢地说:“黎督察说的我明白。职责分工我会分清楚,但在完全证明这条线和凶杀案无关之前,暂时还算刑侦的案子。”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站起身:“柯朗和我去一趟禁毒,老姜你继续跟丰源的线,有消息通知我。” 会议散去,大家各自散开,继续忙碌手上的工作。 陆昭暂时没有能帮上忙的,可还是留了下来。他坐在工位前,夏日的衡川酷热难忍,隔着玻璃窗都能感到外面的热浪。 电脑亮着邮箱界面,正回着学生的邮件,但案子的线索却始终在他脑中盘旋。 那名女尸,究竟是陈可还是另一个被带走的双胞胎姐姐。 如果陈可没有死,她现在又在哪里? “陆顾问。” 一旁有人叫他,打断了陆昭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向对方,“黎督察。” “叫我黎琮就行。”黎琮拉了一张椅子,在陆昭桌前坐下。 陆昭点头:“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黎琮看了一眼淮舟办公室的方向,语气平静:“淮副有时候会更听你的意见。”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有些话,他未必听得进去,和你说,会更合适。” 陆昭没有说话,双手交叠,靠进椅背。 “这个案子没必要往下拉得太长。”黎琮说,“牵扯得太多,战线拉的太长,对淮副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抬眼看向陆昭。 “你觉得呢?” 陆昭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淡淡地说:“我会替你转达你的意思。” 黎琮轻轻微笑,看向忙碌的众人,低声喃喃:“聪明人总是应该在适当的时候,做出合适的选择。” “这些东西,我们从小都学过,不是吗?” 陆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姜聪脸色沉重地朝他们走来。 黎琮站起身,回过头对陆昭说:“你们先忙。” 他朝两人微微颔首,径直离开。 “陆顾问。”姜聪面露难色,“丰源村那边回复没有陈可的单独照片,但找到了一张别家过节拍合照的照片。” 他说着 第246章 ,将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陆昭,“这小姑娘我看着眼熟,你要不看一眼?” 陆昭收回思绪,接过照片。他心生奇怪,姜聪算是老警察了,能让他如此面露难色,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张全体大合照。 在农村里,逢年喜事有些人家里会宴请村里人来热闹热闹。这张照片应该也是因着这样的由头留下来的。 画面里乌泱泱挤了六七十个人。在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姑娘,头发束在脑后,宽松的t恤和短了一截的长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拘谨。 陆昭盯着那张脸,虽然在合照中每个人的面孔都照得很小,像素也不够清晰,但在花岗村见到那个腐尸时生出的熟悉感又重新浮起。 而这一次,他想他找到了原因。 这个女孩,生了一张和沈薇薇一模一样的脸。 …… 淮舟带着柯朗到禁毒总队的时候,林鉴正和队里开会。 手机忽然震了几下,淮舟看了一眼来电,拍了拍柯朗的肩,示意他留下来,随后从会议室后门离开。 “喂?” “老大,出事了。”于小曼的声音从电话传来。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淮舟皱起眉头,“你家大人呢?” “就是姜老师让我给你打的电话,朗哥不在,你也不在,陆顾问和姜老师赶去市医院了。” 她咽了咽口水,“沈薇薇今天不知道怎么发了疯,挟持了一个护士,不让人进。” “来消息的时候,陆顾问就在办公室,立刻就过去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淮舟心里一沉:“你在楼下等我。” 他挂了电话,迅速冲下楼。 黑武士很快亮起警灯,飞速驶向市医院。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 市医院精神科住院部,走廊上挤满了医护人员。大家都隔着玻璃窗,试图安抚里面的小姑娘。 小姑娘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手术刀,站在病床上,她能更轻松地挟持另一个护士。 电梯门打开,陆昭的手上还紧捏着那张合照。他快步走向病房,迅速找到在场的负责医生。 “现在什么情况?” 那医生不认得陆昭是谁,可见他身上沉静的气质,下意识就配合道:“刚才给她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她突然挟持了护士。” “门上锁了?”姜聪问。 “没有,她手上拿着手术刀,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有人受伤吗?”陆昭再次追问。 医生点了点头:“她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刀划了个口子,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姜聪皱起眉:“这姑娘怎么回事?老是用自伤来威胁人!” 陆昭抬起头,撞上沈薇薇的眼睛。 她直直地盯着陆昭,抬手指向他,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进去。 姜聪见状,立即反对:“陆顾问……这不太好。” “没事,上一回她也没伤害过人。”陆昭轻声说。 没等姜聪再拦他,陆昭迈开脚步,推开病房门,独自走了进去。 他站在病床的几步之外,轻声说:“最近还好吗,薇薇?”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我应该叫你陈可?” 陈可听见这话一阵失神,手里的刀刃更贴近身前颤抖的护士。 “陈可,她流血了。”陆昭平淡地说,“你也要注意你的手,再这样用力,伤口会裂得更厉害。” 陈可回过神,将护士推开:“她可以走了,你留下。” “好。”陆昭轻轻点头。 那个护士被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陆昭在她冲到身边时伸出手,稳稳将她接住,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事了。”他温声说,“慢慢走,门口有人接你。” 护士的嘴唇颤抖,她仰着头看着陆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昭朝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去吧。” 很快就有其他同事将她扶住,带她走出病房。 陆昭的目光重新落到病房里的女孩。 “你比我大很多,我打不过你。”陈可僵硬地看着他,“你让你的同事 第247章 拿一个手铐进来,把你的手拷上,然后离开。” 陆昭无奈一笑:“陈可,你手上已经没有人质了,我不一定会按照你说的话做。” “可以。”陈可说,“那我就会死,你想知道的事情,永远都想不明白。” 陆昭无声叹了口气,转身道:“姜哥,麻烦你给我拿个手铐。” “陆顾问!这太危险了。谁知道这个小姑娘还会要干什么!” “拿一个手铐来。”陆昭的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得不按他的话做。 姜聪默默掏初他的手铐。 “帮我铐上。” 姜聪还要再说,却被陆昭的眼神制止,只能照做,心里想着于小曼那个兔崽子到底给老大说了没有。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陆昭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冰冷的手铐贴在自己的手腕上,真是一个奇异的体验。 他忽地又意识到,有些他一直不想面对的结局,还是要发生。像自己一直刻意忽略的天气预报,终于应验,天色渐暗,雨不可避免还是要来。 他脑海中接着闪过了淮舟的脸。某些人看到了,估计是要不高兴的。 “不要铐太紧。”陆昭垂下眼睫,轻声说。 橘不理 周六,周日~ 想要一些海星~~(磕头 准备要完结了!希望这几天都不要卡文了!不知道为什么修文也会卡(叹气 但我觉得我可以! 第104章不舍 姜聪弄好手铐,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陆昭,又在他的坚持下离开病房。 陈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的刀尖在床上轻点。 陆昭朝她半举起被铐着的双手,缓缓走到她的床边坐下。 他注视着陈可的脸。其实他早该发现陈可的不对劲。 她的头发并不顺滑,发尾参差不齐。她的脸像她的双手一样粗糙,眼神倔强执拗。一点也不像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千金。 “你总是用自己来作为筹码,这样真的有用吗?”陆昭说。 “我只有这条命。”陈可的下颌绷紧,头高高仰着。 “那现在你想用你的命换什么?” “薇薇。”陈可说,“我想换沈薇薇。” “如果没有错的话,”陆昭顿了顿,“沈薇薇已经死了。” 陈可的手握紧刀子,眼眶已经泛红,却仍倔强地睁着眼,喉咙上下滚动了数次却没有说话。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陆昭说。 “那现在算什么?你们要把我抓回去吗?”陈可嗤笑一声,将手术刀扔在床上。 “我是来帮你的。”陆昭说,“当时在花岗村巷口,你想对我说的是‘救救薇薇’。” 陈可抿着唇,没有作声。 “如果那个时候你愿意向我求助,为什么现在不呢?”陆昭说。 陈可眉头轻蹙,仿佛在和内心作激烈的斗争。她的眼底充斥着狐疑:“有人告诉我……你和他们是一起的。” “不。”陆昭摇了摇头,“我和你才是同类。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可以帮你。”他轻声说,将他们掉落在两人之间的手术刀递给陈可,“我愿意帮你。” 姜聪在病房外着急也没办法,最厉害的干预专家把自己拷起来进去了,他也只能在病房外干等。 情急之下,他又给于小曼打电话,“小于,你给老大说了没?” “说了啊!” 手机那头传来于小曼一阵惊呼声,片刻后又回来道:“我跟着老大一起过来了。” “啊!船哥!车!有车!” 姜聪挠了挠眉心:“赶紧的,我感觉这姑娘越发不对劲了。陆顾问进去给她谈了有好一段时间了。” “不能再快了!再快就吐了!”回答他的是于小曼的惊呼。 警笛‘呜哩呜哩’地一路左突右拐,淮舟脸色阴沉。多亏于小曼的破手机,听筒功能漏音成扬声器,姜聪在那头说的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 于小曼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扶着车门,都不敢睁开眼。 “船哥,冷静冷静!咱陆顾问不是在那边吗? 第248章 他最会处理这种场面了,每次危机干预都很圆满的,不会有事的。” 这话不说还好,越说淮舟的脸色越沉。 他敢打包票,要不是前几次干预他都在场,陆昭都不一定会站在安全线后面。 “陆昭和老姜出去之前,看了什么东西?”淮舟问。 “啊?”于小曼的大脑快速运转,“姜老师那边收到了丰源村返回来的照片,照片是我去打印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淮舟猛地踩下刹车,在市医院前稳稳停下。“照片呢?” 于小曼赶紧从她的斜挎帆布包翻出照片递给淮舟。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淮舟快速扫过合照上的每张脸孔,最终在角落停下。 他的眼皮一跳,立即推门下车,朝医院大步迈去。 正好撞上探视时段,电梯口站满了人。淮舟没有停留,转身进了消防楼梯,三两步跑上三楼。 还没推开楼道门就听见了外面的嚷嚷声。 “姑娘,放下刀,好好说。” “可别做傻事呀姑娘!” 他的心跟着一提,推开门就见‘沈薇薇’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锋虚虚地抵在陆昭腰处,而陆昭的双手还被铐起来了。 “陆昭!”他气不打一处来,低吼出声。 陆昭听见声音,下意识侧过头,就撞进淮舟凌厉的眼眸。 糟糕,时间没算对。淮舟比他计算的早到很多。 他不自然地错开眼神,顺着陈可的力道往后走。然而因为这一瞬分神,他没完全跟上陈可的节奏。刀锋轻轻擦过腰侧的面料,划开一道口子。 这样的情况在陈可的预料之外,握着刀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着。 “陆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淮舟咬着牙低喝。 陆昭直视着淮舟,嘴里轻声说:“没事,相信我。” 陈可听见这话,缓下慌乱的情绪,随即扬声喊:“让我们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放了他。” “你能去哪里?!”淮舟压低声音,“你把人放开,有什么事我都能解决。” 见没有人让路,陈可拉住陆昭的手臂又往后退了半步。 “让开!不然就算我走不了,我也会在他身上划上几刀!”她说着,又将刀子重新对着陆昭后腰。 “等一下!”淮舟低喝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昭,声音沙哑:“我让你走。” 他侧身向旁边移动,让开消防通道的入口。陈可则挟着陆昭,一步一步往楼道退去。 淮舟跟在他们的脚步后,从一层到另一层,视线牢牢锁在陆昭身上。 他的心底在那刻滋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压得他的呼吸发紧,又在下一秒化作一股强烈的不舍。这样的情绪来得毫无逻辑,在他的身躯里横冲直闯。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楼在空中相遇,那一眼却有太多他们都心知肚明,却无法各退一步的东西。 陆昭眼神平静看着他,喉结微动,最后只是对他微微一笑。 然后跟着陈可上了一辆出租车,在他的视线中离开。 “林韶,衡c37719,定位这辆车和陆昭的手机。”淮舟一边快速拨号,一边发动车子往那辆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开。 林韶那边很快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片刻后,她有些迟疑地说:“老大,陆顾问的定位不太对。” “怎么了?”淮舟紧握着方向盘。 “陆顾问的方向是朝天生小区去的,那不是你们家吗?” 淮舟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知道了。” 他猛地打方向盘,车子拐上另一条近路,朝家的方向疾驰。 陆昭,你到底在做什么。 …… 淮舟推开家门,“碰”地一声又重重关上。 陆昭坐在他的专位上,被铐着的双手放在膝上。而陈可坐在客厅另一头的沙发上,有些提防地看向进来的人。 茶几上放着敞开的医药箱,陈可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陆昭听见响声,抬起头,轻声说:“回来了。” “你最好有个能说服我的解释。”淮舟一脸怒色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 第249章 未平。 陆昭略微举起双手,“能先帮我解开吗?” 淮舟无声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他才蹲下身,握住陆昭被铐着的双手仔细检查,确认没有被勒伤后,才随手把手放开。 “没钥匙,铐着吧你。” 淮舟又将人提起来,扯凯陆昭的衣衫下摆,手掌在他的腰上擦过,确认没有留下伤口。 陆昭就像个木偶一样,静静地随他摆布。他盯着那张发黑的脸,这下非常肯定,这人是真的很生气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直到确认没有伤口,淮舟才松了一口气,睨了他一眼,手掌使力带了一把,陆昭就顺着力道倒回原位。 淮舟叉着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怒意:“你们打算干什么?拿刀威胁,在我眼皮底下玩金蝉脱壳,然后一路回家给我开茶话会?” 陆昭看了对面的陈可一眼,随后对淮舟说:“她不是沈薇薇,她就是陈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知道。”淮舟沉声道,“我看到那张照片了。” “她不是凶手,王法推测的死亡时间,她人在医院,有监控,有证人。” “我知道。”淮舟又说。 “她和沈薇薇……” “让她自己说!”淮舟打断陆昭的话,“你是她的代言人吗?想要让人帮忙,话也不会自己说吗!” 陆昭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安静下来,只余下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声。 淮舟也不看陈可,径直走进厨房灌了一大杯冰水,泄气一般把杯子重重地扔进洗手盆里。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好一会儿他才从厨房里出来,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闹这么一出,陈可,你想干什么?” 陈可顿了一下,说:“我想离开衡川。” “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可紧紧攥着衣摆,仰着头,整个人透着孤注一掷的劲:“我问过了,他们说你是那些警察的头,而且你很有钱。” 淮舟闻言,点点头:“你说的都没错,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可愣住了:“你是……警察……” “不着急给我扣帽子。”淮舟打断她的话,“你先是挟持了我的顾问,然后带着人一路闯进我们家。” “这不太像是请人帮忙,比较像是来挑衅的。” 陆昭坐在一旁,缓缓补了一句:“车钱是我付的。” 淮舟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陆昭眨了眨眼,识趣地又闭上嘴。 淮舟收回目光,继续道:“就算是我的顾问,自愿跟你走。” “你的户口问题会有打拐办的同事帮你处理,该落户落户,该补证补证。今天挟持护士的事归治安口处理,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这些处理完,你就可以离开了。” “至于你离开之后,去哪里,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 淮舟双手抱臂,下巴微抬:“陈可,到目前为止,你隐瞒的事太多,我无法判断到底能不能帮你。” 他顿了顿,“如果接下来你还是打算说一半,瞒一半,那就不用再说了。我不会帮你,也懒得听。” 橘不理 明天还有哦! 约了阿舟和阿昭的稿子,在秘密基地(就是大眼啦),喜欢大家喜欢! 谢谢宝宝们鼓励!这两天大橘恢复状态了!爱你们! 第105章班杜拉 陈可绞着手指,下意识求助般看向陆昭。 陆昭并没有说话,只是朝她轻轻点头。 陈可原本紧绷的背脊颓然塌了下来,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是在上个月遇见的。” “我和薇薇。”她顿了顿,“薇薇说这世上不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我们肯定有血缘关系。” 她想起了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孩,站在阶梯上,穿着漂亮的裙子,路灯照在她身上像皎洁的圣光一样,衬得她明亮珍贵。那女孩笑着说:“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以后我照顾你。” “其实我有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我好不容易从村子里出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攒 第250章 钱,然后去更远的地方。” “是她一直来找我。” 陈可闭上眼睛,短暂地相识却能在脑海里描绘出对方的一颦一笑,除了血缘关系,再难找到别的解释。 “陈可!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陈可,你几点收摊啊?我们去公园玩吧!” “陈可!” “陈可!” 沈薇薇提出了交换角色的游戏,沈薇薇替她去摆摊,她去替沈薇薇学校。 不管当时出于什么原因,她同意了。 她们约定放学的时候碰面换回来。那一天,她一直等,一直等,从太阳落山等到路灯都亮了,沈薇薇没有来。 “我有点担心,就回去摆摊的地方找她。其他摊主说她下午就收摊走了。我回去出租房找她,也没找到。” “我找了一晚上,直到隔天遇到你们,把我带走。” 淮舟听她说完,偏过头看向陆昭:“你相信她说的话?” 陆昭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摇头。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淮舟冷笑一声,转回来看着陈可,眼神凌厉:“你找人找一晚上没找到,隔天遇到警察什么也不说就是跑。” “被带回去那么多天只字不提。” “你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面对淮舟的质问,陈可的手不安地抠在腿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陆昭在这片寂静中,终于缓缓开口:“交换结束之后,发生了什么,让你们没有换回来?” 陈可的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 “陈可。” 她颤抖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澄静的双眸。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而她仿若一个苦苦逃离罪恶的罪人,终于找到能够赦免她的庙宇。 “我答应帮你,就会帮到底。” 陈可松开了攥紧的手,那种仿佛厄运降临的窒息感,随之如潮水褪去。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说:“那一天,我们约好放学之后,我会去摊位找她。但去的时候人不在。她跑回我的出租房了。” 陈可想起那一天发生的事,胸口就涌上一阵一阵的绞痛。后悔如细密的钢丝侵蚀她的意志,绞索她的喉咙。 那一天下午,如果她们各自站在自己的戏服里,如果她没有因为好奇另一种人生而离开原本的位置,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沈薇薇!沈薇薇!开门!” 破烂的木门被拉开,里面探出一个女孩:“陈可!快进来!” “不是说好在摊子上等吗?你乱跑什么!”陈可气急败坏地伸出手,“钥匙还我!”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呀。”沈薇薇笑着抱住她的手臂。 “我觉得好像有人一直盯着我,怪可怕的,我就回来了。” “谁?”陈可整个人顿住了。 “不知道,有几个男的,有一个额头这里还有一道疤,看着就不好惹。” 陈可皱着眉,沉重地低喃:“是盯上我了。” “什么意思啊?” 陈可猛地抬头,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别忘了你现在是我,我现在是你。” 陈可的神情把沈薇薇吓了一跳。 “陈可……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陈可紧抿着唇,当下就转身开始收拾沈薇薇的东西,然后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你赶紧回去,不要再来这里。” “你又赶我走!” “走!”陈可重重地推了她一下。 “我也要走了,你不要再来!听到没有!” “你要去哪!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呀!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烦!”陈可尖锐地喝道,“我的生活都够乱了!还要伺候你这个大小姐!” “我去哪里,要做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你能不能不要再多管闲事!” “陈可……”沈薇薇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你很讨厌我吗?” “是!我他妈的后悔搭理你!赶紧滚!” 陈可把沈薇薇推到门口,正要拉开门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粗狂的嚷嚷声,紧 第251章 接着那破烂的门就被砸得哐哐响。 “开门!臭表子!我知道你在里面!别他妈装死!” “看什么看!没你们的事啊!” “少多管闲事!这见货欠了我们钱!” 陈可拖着沈薇薇退后,环视这破烂的小房间,除了那扇被堵着的门,没有其他能离开的出口。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沈薇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攥住她的手,硬是把她塞进衣柜里。 陈可心底生出一阵慌乱,手忙脚乱地抓住对方:“沈薇薇你做什么!” “你躲起来!陈可!听我的!”沈薇薇说。 “不行不行!你要做什么!” “你放心,我是你的姐姐。”沈薇薇用力握了一下她。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她说完,就用力扯凯陈可的手指。陈可挣扎着要出来,整个人猛地往外扑,却被沈薇薇一个劲顶住。 随后,衣柜门轰然合上,上了锁。 “沈薇薇!沈薇薇!你不要做蠢事!”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沈薇薇!” “薇薇!” 沈薇薇没有再应她,她隐约听见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那群人的叫骂声也随之远去。 她在衣柜里喊了一晚上,两只手都砸到出血,才把门砸开。 她在街上疯跑,就如同那晚她们牵着手奔跑一样。 可她已经找不到沈薇薇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沈薇薇。 “我找不到薇薇了。”陈可抱着自己的肩膀,眼泪带着悲痛砸落。 她怎么会讨厌沈薇薇。 薇薇就像是命运千般吝啬后,突然馈赠给她的珍贵礼物。就在她欣喜若狂,以为命运终于要善待她的时候,这份她等了一生的礼物,却被残忍地强行没收。 如果后悔是一把利刃,她想大抵在这漫长而绝望的余生里,她会被千刀万剐,日日夜夜被它凌吃至死。 …… 陆昭睡醒的时候已经隔天上午十一点,床的另一侧空着,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手铐被解开放在床头柜上。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足见昨晚淮舟的火气到底有多激烈,也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是真正的“束手无策”。 他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戴上眼镜,屏幕弹出几条信息。他点开了淮舟的留言。 【早饭在厨房,弄热了才吃。已经跟学校请了一天假。你今天关禁闭一天。】 陆昭挑了挑眉,这是还没气消还是? 他带着这份疑惑起身,踩着拖鞋下楼。 陈可被继续留在淮舟家里。她坐在餐桌边,视线随着陆昭移动。 陆昭仿佛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进厨房,热了早饭又端出来。他自顾自地用完早饭,又把平板拿来。 陈可坐在他对面,瞄了一眼,看起来是个购物网页。 陆昭找到了打火机官网,划拉了半天没找到淮舟之前用的那一款,大概那款在官网买不到。他皱着眉又翻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个黑金色的款。他选好款式,思来想去还是勾了客制化。刻了字的东西,应该就不能再随意送人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偶尔能听谈恋爱的同学说,如果伴侣生气了,就要买点小礼物哄一哄。 他当时听着,算是多了解人类感情的多样性。 但现在盯着邮箱的确认单,忽然觉得很奇妙。他没能想到过原来男人的气也不好哄。 待他把买东西的事处理好,又回复了几封邮件,才终于把视线转向陈可。 “陈可,昨天淮副队该问的已经问完了。”陆昭淡淡地说,“现在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昨天我告诉你,沈薇薇很可能已经死了,这是警方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的结果。”陆昭顿了一下,“可你好像并不意外。” “你一开始在花岗村向我求助,要救沈薇薇。后来进了医院就没有再提起。” “当时你就知道沈薇薇死了。” 陈可的指尖缓缓收紧,默不作声。 陆昭双腿交叠,身体自然地靠近椅背,神情平静:“现在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 陈可嘴唇微微颤抖,脑海里闪 第252章 过那人的影子,喉咙好似被牢牢抓住。 “他不止告诉了你沈薇薇的事,还有关于我以前的事。”陆昭说,“你在医院安静了几天,忽然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见到我,对吗?” 陆昭缓缓摘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 “那个人让你给我带话了吗?” “还是需要你对我做什么?” “你都知道……”陈可说。 “是的,我都知道。”陆昭说,“但我和你的约定还作数,我会帮你。我可以把你送到一个再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身份、工作、资源、金钱,你都可以拥有。” “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再来找我?” “昨天闹这么一出,就是告诉他们,我收到消息了。你的任务完成,他们不会再去找你。” “为什么?”陈可问。 陆昭微笑着说:“举手之劳。”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好好活着就行。”陆昭说,“现在,告诉我,他让你带的话。” 陈可顿了一瞬,才慢慢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巾。纸巾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她生硬地念道:“替代学习,班杜拉。” 陆昭的指尖不自觉蜷起。 “他说,薇薇是他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 橘不理 班杜拉,当代新行为主义代表人物。日历上画的是【波波玩偶实验】的不倒翁。该实验证明了儿童可以通过观察学习习得新的行为,强调了榜样的重要性。 第106章成本 陆昭眼底漫上了一层悲凉,忍不出扯起一抹自嘲的笑。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先住在这里,很快就会送你离开。” 他站起来,转身准备上楼。 “薇薇的死,和你有关系吗?”陈可叫住他。 陆昭踩上台阶的脚步顿住,手指紧紧握在扶手上,并没有回头。 “或许吧。” 沈薇薇、戚予安、江晞、何千亦、曾舒、冯婷、倪莉莉、阿森,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的死,他们的苦难,都和他有关,都是他学习的模板。 按照班杜拉所说,人类能通过观察完成学习,不需要亲身经历,也不需要反复试错。 只需要亲眼目睹一次触目惊心的惩罚,就能习得恐惧。见证一次背叛者的下场,就能将忠诚刻入骨髓。 这些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模范,向他一次次展示,何为不顺服的代价。 -- 淮舟用肩膀夹着电话,手上拎着一份文件袋,大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板刚被撞开,淮舟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 陆昭正姿态闲适地翘着脚,西裤随着动作拉出利落的褶线。大腿上横着平板,指尖轻轻搭在上面,整个人显得矜贵又从容。 “先这样,挂了。” 淮舟随手关门反锁,缓缓走到陆昭面前,垂眸俯视着人。 “陆教授,听说你好像是被禁足在家的。” 陆昭头也没抬,淡淡地应:“不让去学校,也没不让来找你吧。待在你眼前不是让你更放心吗?” 这话一出,淮舟心里余下的不高兴都瞬间消散如烟。看着陆昭这副样子,都想拿出手机拍起来,真不知道有多乖。 可他嘴上还是挑剔道:“安了什么心思,这么听话?” “我是什么很不知好歹的人吗?”陆昭终于从平板里分出视线,眼底写满了困惑。 “我都被黑名单了,不自觉一点,等着有些人发脾气呢?” 淮舟无奈地失笑,在他身边坐下:“饭吃了没有?” 陆昭重新低下头,继续在平板上完成教学系统的任务:“吃了。”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有些人的手悄悄攀上陆昭的腰间。 陆昭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有。” 淮舟很识趣地收回手,站起身:“很好,验尸报告出来了。既然陆教授的精神这么好,那就一起开会吧。” 陆昭动作一顿: 第253章 “我不是在禁足吗?怎么还要我上班?” “我没我的顾问不行呢。”淮舟将他拉起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行了,付你工钱,干活儿去。” …… “王法呢?” “王大人又迟到!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崽子在办公室嚷嚷,门口便传来两下敲门声。 “在开会吗,各位?”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黎琮站在门口。 “人这么齐,林副也在。” 他笑着走进来,径直拉开陆昭旁边的椅子坐下,朝众人颔首笑了一下。 林鉴坐在角落,也轻轻点头。 “啊对……我们等王大人呢?”柯朗忙掏初手机扒拉联系人,“咋还没到呢?” 黎琮转向坐在主位的淮舟,说:“淮副当我不在就行,我一直很好奇总队和犯罪心理的试点工作,过来看看你们怎么配合。” 淮舟静静看了他一眼,转而朝姜聪抬了抬下巴。 姜聪立刻会意,敲了敲于小曼的笔记本:“小于你来汇报。” 于小曼始料未及,“啊”一声站起来。她翻着手上的笔记本,顺带还掉了几张便签出来。 “这个……我们跟着马塘给的线……” 姜聪简直没眼看,用手捂着眼,眼不见为净。 淮舟瞥了她一眼:“坐着说。” 于小曼又重新坐下:“我们跟着马塘给的线索,找到了当时被送走的另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孩子被送到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富商家里。养父母对他不错,成绩优异,后来出国留学,拿了绿卡。但去年……”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她说着停了一下,抬眼瞄了一下众人:“先心病死了。” 大桌边静了一瞬,淮舟缓缓开口:“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也联系上了,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现在衡山男子监狱服刑。” 陆昭神情不变地听着,脑中却控制不住地在想这两个人生的其他可能。 如果他们从小没有被分开呢? 如果他们被带到其他的家庭呢? 如果哥哥和弟弟的收养人互换呢? 如果、如果、如果。 但最终,他们知道结果已经是十几年之后的事了。 一生一死,一天一地。 这对样本几乎完整地呈现了先天与后天在他们身上的作用。对心理学界而言,这是多么漂亮的数据,展现了遗传倾向与环境驯化在人的一生中的博弈。 可这组数据的成本太高,花费了两个人的一生。 “陆顾问对这个案例,怎么看?”黎琮忽然开口。 陆昭的目光缓缓聚焦,重新落回会议桌边,淡淡地说:“不怎么看。” 淮舟坐在大桌的首端,看了两人一眼,朝其他人道:“说一下我们手上有的其他信息。” 柯朗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死者的身份王主任那边给到了,确认是沈薇薇。” 于小曼咬着笔头,若有所思:“不是一直都说沈薇薇是他们家老来得女的亲生子吗?” 柯朗打了个响指,半边屁股坐到桌子边上说:“这就要从十七年前说起了。” “沈太太当年生产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好不容易生下的那个女孩,其实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 “她一下接受不住,精神崩溃了,就天天抱着个枕头当孩子。” 于小曼呆愣地说:“这……这是打击太大,疯了?” 林韶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也难怪,要是现在告诉我,我家那两个小魔王出什么事,我也得当场疯掉。” 于小曼回过头,眨巴眼看着林韶:“姐的两个小宝贝肯定会健康平安的。” 林韶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感叹道:“我怎么就没生个小姑娘呢?” 柯朗接着说:“沈先生没办法,就从外面找了一个女娃娃回来代替。沈先生说孩子救回来了,她也就信了。总归这个家也能维持住。” “那后来这么多年,她一点都没发现?”姜聪在边上一脸匪夷所思。 林韶终于松开于小曼的脸蛋,转过来说 第254章 :“电视剧里不是老演受刺激失忆吗?估计也差不多。” 陆昭抬起头,缓缓道:“虽然这样的情况不常见,但如果孩子的死发生得很突然,沈太太又没有完整经历死亡和告别的过程,在精神极度脆弱的状态下,出现了非常合适的‘替代品’,同时认知不断受到周围人的强化,那么大脑就会为了保护主体,形成解离性遗忘。” 至于沈太太是否真的毫无察觉,也未必。 心理防御并不意味所有记忆都会消失。很多时候,冰山下的潜意识会不时浮出水面,那些痕迹会毫无征兆地表现在生活中。 沈薇薇很可能在日常中已经发现到这样的迹象,因此见到这世上的另一个双生姐妹,震惊但并不会意外。 一直沉默的林鉴此刻开口:“所以按陈可和你们说的,她在花岗村曾经撞见牛德伟的交易,想要灭口,但是抓错人了?” 淮舟沉声道:“你们知道牛德伟最近和谁来往吗?” 林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们盯了牛德伟一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和其他上家接触,而且奇怪的是,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有和零售线接触。” 淮舟:“那当时陈可看到的人是谁?”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林鉴:“能让她做画像吗?” 淮舟摇了摇头:“不理想,据她的口供,当时的视线不理想,说了什么其实也没太听清。” 他双手合十定在下巴,陷入了沉思。 陆昭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淮舟抬起眼:“请说,我的顾问。” “我们太过先入为主了。”陆昭说,“如果我们还原陈可当时的视角,就会发现少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是我们自己补位上去的。” 淮舟很快接上他的思路:“当时在场的人,不一定是牛德伟的交易对象,也可能是他自己的人。” 陆昭点点头:“我们一直在用‘陈可目击了一场交易’这个前提去拼图,但这个前提本身可能就是错的。” 林鉴皱起眉:“可如果只是撞见几个毒贩凑在一起,也犯不着费那么大力气灭口。” 他解释道:“花岗村那块都快赶上三不管了,吸杜贩杜也算是日常生活,没有这个必要。” 这一新的疑问抛出来,让原本以为捋出的线头又缠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走进来,边走边说:“我来了,我来了!刚刚法医处来了个伤情鉴定。” 王法把报告往桌上一撒,“尸检报告。” 柯朗打起精神,吹了个口哨:“王主任,这次尸检报告怎么那么久才出,摸鱼呢!” 王法轻哼一声:“死者的尸梯高度腐拜,身上的药物成分还是一种全新的分子式,整个衡川你们去找,除了我这里,谁能在这么短时间赶给你们!” “有我肯给你们赶,你们就偷笑吧。” 淮舟接过回传过来的尸检报告:“死因确认是吸杜过量?” “芬太尼。”王法说,“确认了,和上回在系统没记录的样本是同一个。” 他边说边拖来大白板,拿起马克笔就在板上刷刷画出分子式。 于小曼瞪了一眼,在笔记本上画葫芦。 老姜一瞥,“记这个干什么,这不是重点。” 他搅了搅手里的咖啡,老练地说:“别画了老王,画了我们也没几个能看明白。” 王法没好气说:“多学学,说不定你们能用上呢?” “咋呢?毒贩还能在包装袋上画化学结构?” 橘不理 周四哦~ 求求海星(敲碗磕头) 第107章张六 淮舟叩了叩桌子,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老王,这新的东西有什么特点?” 王法拔出马克笔笔盖,挥着手说:“现在市面上的‘tnt’、‘彩虹糖’、‘大象粉’、“福仔”,大多都是芬太尼的衍生物,骨架结构都差不多,就是在侧链上做文章。” “但这个新的分子式,尾端多了一个取代基。” 他大手一挥把尾端的结构圈起来,“毒理做了实验 第255章 分析,它和人类阿片受体的结合能力比一般的芬太尼更强。” “什么意思?”于小曼问。 “意思就是,它更猛,效力更强。”林鉴说,“通俗地说,就是更‘嗨’。” 王法肯定地指了他一下:“回答正确。” “但是,”他顿了顿,“这个新东西有一个问题,它不稳定,极易过量,换句话说它的致死率更高。” “而且我们手上拿到的样本,纯度高,工艺精湛,不太是小作坊能熬出来的,比较像从专业实验室精制。” “这个牛德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居然还能研发新的杜品?”柯朗惊叹。 林鉴开口:“不可能,他没有这个能力。牛德伟一直都是做掺货的买卖,掺货的活都做得粗糙,走的都是来钱快的路子,不会是开发新杜品的货色。” “我更倾向这批货是从牛德伟的上游供货商提供的。” “如果牛德伟手上确定有这一批货,流出市场的话,死的人就多了。”淮舟皱起眉,“现在这货在市面上流通吗?” 林鉴摇头:“牛德伟跑了之后,我联系了几个线人,都说没见过这种货。” 陆昭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缓缓道:“现在从他的行为路径来看,灭口之后不跑货,人也消失了。” “会不会是牛德伟拿到这批货的方式本身就有问题。” 淮舟蹙起眉,接上话:“现在的关键是找到牛德伟。他手上的货非常重要。” 他顿了顿,转向林鉴,“你们手上有他的消息了吗?” 林鉴:“暂时没找到,现场周边监控留下的痕迹有限,但我们锁定了他的一个马仔,叫张六。” …… 一个星期后 “六哥,你这次要走多久?”女人娇嗲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身上的被子随着她翻身的动作滑落,大片晃眼的粉白色若隐若现。 张六正弯着腰套裤子,拉好拉链才回过头:“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再说。” 他从床边的黑色旅行袋掏初一卷捆好的红钞,随手扔到女人身上。 “我不在的时候少出去晃,别给我戴绿帽子。”张六俯身在她脸颊上拍了拍。 女人轻哼了一声,把钞票塞在胸前,双臂像蛇一样缠上张六的脖子,在他粗糙的脸上亲了一口:“乱讲,人家心里只有六哥一个。” 张六被她这几下软腻的甜言蜜语弄得烈火又重新烧起来,心猿意马间,手掌已经开始贪婪地游走。 他心底暗骂了一声,要不是风头紧,他倒是舍不得这极品。 就在他准备再温存最后一次的刹那间,一声巨响炸开来。 “碰!” 房间门被暴力破开,伴随着刺眼的强光,一群特警冲了进来。 “警察!双手抱头!” “不准动!” -- “看什么那么入神?”淮舟将煮好的咖啡放在陆昭前,随手把围裙挂在椅背上。 “王主任让我写的推荐语,我还没写。”陆昭将平板支起来,看着文字在眼前自动滑动。这段时间他已经能很好地使用自动阅读了,简直能说是得心应手。 “先吃饭。”淮舟把蒸好的虾饺往前一推,“我好不容易有时间回来吃早饭,别看那破书了。” “嗯。”陆昭嘴上应着,手指又快速滑了两页才熄屏。 淮舟囫囵地吞了半碗粥,又抬起头问:“王大人怎么不找我写?” 陆昭夹起虾饺慢条斯理地吃着,抬眼瞄了淮舟一眼,不置可否。 “这什么意思?”淮警官挑眉。 “没什么意思。” “推荐语你打算写什么?” “还没想好。” “就写实战必备圣经!重磅上线!警队的好帮手!” “……” 陆昭一脸难言,他想他在学术界还是要点脸。 “看来王主任对这本新著很上心啊,我是不是给办公室每个人都送一本,就当支持支持王大人了。”淮舟自顾自地道。 陆昭终于放下筷子,无奈说:“你如果想接下来几个月王主任拒接刑侦队的电话,所 第256章 有样本都排到最后一个,你就试试。” 淮舟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虾饺:“行,听你的。”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说:“陈可的证人保护流程已经安排妥了,暂时会有监护警官看着。等事情结束了,会把她送离衡川。” “嗯,你安排就好。”陆昭面上没什么反应,三两下碗里的粥吃得就快见底了。 “好吃吗?” “还行。” 淮舟的眼底漾出一片笑意。 “陆教授。”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这还行的服务您打算续多久呢?” “不续的话,服务就终止了?”陆昭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蓝山一号的浓度和牛奶的比例正好,热香气烫得他微微眯上眼睛。 “哪能啊。”淮舟笑得愈发明显了,“服务是终身有效的。但你看这段时间,把你的身心服务得那么好,你说是不是要有点奖励呢?” “身心?” “只算生理服务也行。” “……” 陆昭抬眼撞上淮舟含着期待的眼神,想不问都很难。 “怎么续?” “下周三是个不错的日子。”淮舟意有所指,“好像有人要过生日了。” 陆昭沉默半刻,收回目光:“知道了。等着吧。” “哎呀,我也不是个很在意过生日的人。主要吧,心理学上不是说奖励有助于正向强化。陆教授这阵子那么忙,还是提前提醒一下,免得到时候某些人忘了这回事,场面多尴尬,是不是?” “是的,非常感谢你的提醒。”陆昭随口应到,拿起平板继续没看完的新书内容。 淮舟的嘴角挂着计划通的小得意,把碗筷一叠,通通塞进洗碗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 他正收拾得起劲,就听见陆昭叫了他一声。 “你的手机在响。” 淮舟眼皮一跳,连续忙了一周没有动静,他一休早班就来电话。 他随意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手,走出来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柯朗。 “怎么了?”电话一接他率先开口。 “船哥,抓到张六了。” “行,我马上到。” 淮舟挂了电话,抬眼撞上陆昭的目光。他无奈一笑:“宝贝,今天得请你市局走一趟了。” 审讯室的抽风机轰隆隆地响,顶上的白炽灯难得地全都打开了,把整个审讯室照得亮堂。 张六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头顶的灯照得他汗水直流。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审讯室又不是没来过,大牢都蹲了好几回了。但直觉告诉他这次的情况不简单。 那么多条子盯着让他这个跑腿的情付家,抓他的那个阵仗,连特警都来了。不就是生意上那点事吗,他难道还捅破了天不成。 “咔哒”一声响,审讯室的铁门推开了。 张六立刻收回思绪,熟稔地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对着进来的两个人堆笑:“哎领导,您辛苦。” 他的视线在身穿黑夹克的男人身上来回扫,下意识舔了下干巴的嘴唇,完了完了,这还是来了个官大的。 “领导,您哪条线的,您看,我就是个跑腿的。这么点破事,不至于那么大阵仗。”他哈腰地说,“您说啥我认啥,不耽误领导的时间。” 淮舟一看这就是滚刀肉类型的惯犯,也懒得跟他废话。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坐下,抬了抬手指,示意身旁的柯朗直接开始。 “态度很端正啊,张六。”柯朗笑说。 “哪里哪里,不敢耽误领导。” 柯朗慢条斯理地翻着卷宗和照片,没有开口说话。 张六的手指在寂静中不停颤抖,一条腿也控制不住地摇晃。 柯朗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这是刚来过一口?” 张六动作一僵,猛地止住腿按住手,“哪能呢,领导。” 柯朗没接话,又翻了几页,慢悠悠地抽出一张照片举着:“你车上的这些‘邮票’、‘k仔’,你都认了?” 张六盯着那几张照片,很快点头又摇头:“这些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的,都是 第257章 我老板的,我平时就是跑跑腿,打打杂。” 柯朗凉凉地瞥他一眼,嗤笑了一声。这张六,嘴上说要认,认的倒是些无关紧要的。 “那花岗村五栋二楼里夹缝的女尸你也认了?” 张六瞬间顿住,随即干笑一声:“……什么……什么女尸?” 柯朗又抽出一张现场照片,推向张六。 “痕检在现场发现几枚指纹,对比一下就知道有没有你的了。” “一个你到过的地方,又是尸梯,又是杜品,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张六的喉咙发紧,急忙说:“不是,我就是个跑腿的啊,打打下手。” “知道,知道。”柯朗随意摆摆手,“牛德伟,你是跟他跑的是吧。” “对对对!就是牛哥……牛德伟。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问题是啊,”柯朗笑眯眯地说,“你看现在我们也找不到牛德伟,你的态度也很好,说是什么都认。”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以为你这个也打算一起认了?” 橘不理 更新日历已上传~ 求求海星! 第108章金砂 张六愣了一瞬,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的赔笑尽褪,眼神变得阴鸷骇人。 他对上笑脸的柯朗,忽然爆出几声咒骂:“我草他妈!” “牛德伟这个狗娘养的杂种!他妈的敢阴老子!” 铐着手铐的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张六的眼睛大得吓人,“那个王八蛋!拿老子当替死鬼!” “牛德伟为什么要杀沈薇薇?”淮舟终于开口。 张六停下手上的动作,愣了一下,“…谁?” “沈薇薇。” “你说那女的?”张六想了许久,才嗤了一声,吊儿郎当地靠回椅子,“她听了不该听的,不死她死谁。” “她听到了什么?” 张六缓缓抬起眼,眼白露出一截,阴恻恻地盯着淮舟。 淮舟眼神沉如深潭,静静地看着他的所有小动作,仿佛这些在他面前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表演。 张六终究是在这片无声的压迫中败下阵,目光闪烁着别开眼。 “牛德伟手上有一份新货。”他举起被铐着的手,食指朝上指,“是从上面拿的。” “这新货有什么特别的?” “他说这货效果好,有这批货就能赚一笔大的,但上面的人不让卖。”张六说。 “牛德伟那傻叉就硬要赚这笔,想找人合作。” 张六冷笑一声:“他也不想想,上面那些大老板知道了能放过他?傻逼一个。” “上面那些大老板是谁?”柯朗抓住重点问。 可张六却像是中邪一样,自顾自地说着:“反正人都要灭口,那不就正好用她试试新货,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扛,一下就死了。我只是帮着按人而已,不算是我杀的。” 张六忽然阴阴地笑了一下:“他现在跑路也没用了,风声都漏成筛子了。上面肯定已经放话找他了。” 淮舟轻轻挑起眉,不动声色地看着张六。他现在这种神神叨叨的状态,在长期吸杜人员身上很常见,但这滚刀肉能交代得那么痛快,仍然不对劲。 张六好像读懂了他的意思,身体微微前倾:“牛德伟跑不掉的。” “我宁可在牢里蹲,还能保一条命。” “牛德伟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东西有没有名字?”淮舟说。 张六压着气音说:“金砂。” …… 距离张六给出“金砂”这个名字以后又过了接近四十八小时,禁毒总队的线路完全没能摸到这个‘金砂’更详细的情况。 禁毒和刑侦又重新在会议室聚集。 “牛德伟估计是想绕开原来的供货商,去接触新的上游。”林鉴说。 “他提供样品,上游开发,他可以踩着这个踏板翻身,不再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掺货。” 柯朗轻哼一声,摇摇头:“做毒-贩也讲事业心。” 他用笔敲了敲于小曼的脑袋,“你们这群实习的也得加把劲。” 第258章 于小曼“嘶”了一声揉着头,嘀嘀咕咕地念着,在笔记上记下:“来源未知,流通路径未知,具体效果未知。这款东西除了我们手上的样本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根本是一无所知。” 林鉴沉吟片刻,说:“也不算一无所知。” 会议室的人头抬起头看向他。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金砂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我们就收到过风声,说它是华生家研发出来的新东西。” “禁毒总队跟着这条线,布了小一年的局。” 淮舟敲打桌面的手顿住。华生家是在欧洲起家的老牌毒-枭家族。上世纪以传统毒-品贸易起家,后来几经转型,靠合成毒-品重新站稳脚跟。如今早已发展成横跨数国的制度、运输、洗前网络。 这个姓氏,在系统里几乎无人不知。 “有传言,老华生在两年前的家族内斗中死了。死在他的养子手里。之后由新的掌舵人威廉.华生,接管整个家族产业。”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这个名字重重地敲在淮舟的心上,他抬眼看了一眼陆昭。只见陆昭的神情不变,毫无波澜,仿佛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样。 淮舟收回目光,沉声问:“我们对这个人的信息掌握多少?” 林鉴双手抱臂,重重叹了一口气:“基本为零,没有照片,没有资料,只有一个名字。行事风格摸不准,全凭喜好。” “东南亚那一带过去一直是传统杜品的地盘,主要犯卖海/洛/因和/冰/毒/。但从去年开始,华生家带着利润更高的合成毒-品强势介入,硬生生开出新市场。” “那里局势被搅得天翻地覆,很多做了十几年的传统货二层,转头就去捧华生家的场子。华生家已经捏住了半个东南亚的毒-品交易的命脉。” 淮舟沉吟片刻:“如果牛德伟手上的金砂确实是来自华生家的新东西,我觉得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拿到的样本,被故意放出来探路用的概率高一些。” 林鉴点头,面露难色:“是这么说,以那一家的行事风格,和牛德伟的层级,他应该没有能力悄无声息摸到核心货源。” “这东西现在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就代表这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看中的下一个市场。” 淮舟沉思片刻:“问题是金砂还没打开市场,沈薇薇就死于金砂,这第一响都能把新老顾客吓走。” “所以……威廉放出这批不稳定的新品,到底是为什么?” “沈薇薇的死,到底在他们接下来的计划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默,一桩无名女尸案,弯弯绕绕,最后竟然牵扯出老牌毒/枭家族,这转折砸得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一个神秘莫测,在东南亚只手遮天的毒-枭怎么会想到利用沈薇薇一个普通的姑娘呢?充其量也只能是沈薇薇和陈可的生世曲折了一些,难道这个没人见过的大毒-枭还喜欢看狗血连续剧? “陆教授,你怎么看?”在众人的思考中,淮舟转向陆昭,眼神锐利地注视着陆昭,“沈薇薇在案件中,占了什么地位?” 陆昭的眼底坦然,平静地说:“沈薇薇不是目标。”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人,“如果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与其讨论沈薇薇在案件中的身份,不如看看一具尸梯在这次案件中的作用是什么。” 柯朗像被引导,不确定地说:“我们发现了尸梯,然后在她身上追查到金砂。” 于小曼抓了抓头说:“但沈薇薇不止出现在这个案子里,她前面还有一个失踪案呢?” 陆昭说:“去掉这个她的生世和之前的失踪案,我们就能发现,在这个案件中不管尸梯的身份是谁,最终的结果就是为了带出金砂。” “因此值得关注的不是她是谁,而是他们为什么选择现在让金砂被我们看到。” 于小曼有些茫然地说:“意思是……沈薇薇的其他事都是巧合?” 陆昭对她微微一笑:“你也可以称之为虚假相关。人总是倾向在无关事件之间,感知到关联。随机事件在接近的时间线上 第259章 靠拢时,也会被误认为是经过设计的故事。” “我们需要警惕,把叙事感当做线索。” 众人恍然,纷纷点头。 “那么陆顾问觉得现在应该从哪里下手?”林鉴认真地问。 “张六。”陆昭给了一个名字。 林鉴挑起眉,有些不认可:“张六我们已经审过了。” “但他知道得太多了,牛德伟要找上家,又灭口沈薇薇,但跑路的时候不带走张六,不觉得不合理吗?”陆昭说。 几个人刚刚被理顺的思绪又被陆昭的新问题搞糊涂了。 “牛德伟是仓促跑路,顾不上杀掉张六吗?”柯郎低着头自言自语。 “我知道了!兄弟情!”于小曼说,“哎哟!” 柯郎一个板栗敲在她的脑袋上,“老姜培训你们实习生用的什么教材?港片吗?” 陆昭解释道:“张六在审讯的全过程中都没有详细说起和牛德伟之间纠纷。” “沈薇薇被灭口,说明牛德伟有处理隐患的意识。张六的优先级绝对不会低于一个偶然撞破对话的女孩。” 林鉴点点头:“那确实要再审一次张六,弄清楚他是什么情况下和牛德伟分开,还有他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他的背脊直了起来,一脸被点醒的样子:“这个张六肯定知道些什么,这种警局的常客,憋的东西多了去了。” “交给我。”柯郎立即应声,记录本在于小曼背后拍了拍,“你跟我一起,多学学点,让你看看什么叫审讯王牌。” 陆昭缓缓低下眸,沉默地喝着杯子里的热茶。 淮舟望着陆昭,刚才陆昭的一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相反的,逻辑非常正确。 如果撇开沈薇薇的身世过往,确实沈薇薇是谁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其他人那么容易接受这一番推论的前提是,他们并不知道陆昭的过去。 可如果沈薇薇和陈可的生世,之前的失踪案都不是无关事件呢? 如果不是沈薇薇,是陆昭呢?他刚才说去掉沈薇薇的过往,那么陆昭的过往在这起案件中抽走,剩下的是什么? “老淮。” 淮舟侧过头看向林鉴,见他眉心锁紧盯着手机,一脸苦相。 “有条消息你可能……” 橘不理 明天还有!!!居然被卡审了(晕~ 八月了!尽量这个月完结!(磕头 爱你们 第109章确定 “咣!” 办公室门被推开。办公室还没离开的众人纷纷回头。 “边哥,那么急,这是咋了?”柯朗问。 网侦的组长边青拎着手提电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很快找到林鉴,就迈步走到他身边。 “找你们老大。”边青拉开林鉴身边的椅子坐下,打开了电脑。 “你俩要说的是一件事吗?”淮舟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 “……是。”林鉴说,“金砂上线了。” 林鉴刚说完,边青就把他电脑上的页面转向淮舟。 黑色的背景里,顶端时不时滑落下来金色雨滴,在底部汇聚成金色的流体。 画面的正中间是一大块世界地图,几个地区被金色点亮,不知道什么意思。 “网侦这两天搭建了专项追踪模型,一直在监控金砂的动态。”林鉴说。 “就在刚刚,暗网上出现了金砂的新动向,由一个叫‘dynasty’(王朝)的平台推送的正式页面。” “这个平台推番了老套的点对点、分批线下售卖的老模式。它用网络线上销售渠道,直接打通了跨国、跨地区的市场。” “这下真是人在家中坐,杜品外卖来啊?”柯朗探头过来,瞄了一下屏幕,“不会还收到付吧?” “全程使用monero结算。”林鉴说,“这东西的交易记录几乎没法直接追踪。” “发货地址可以远在天边,也可以是虚拟地址,物流通过多层转包,整条线下来,最后只能抓个终端买家。” 淮舟的眉头紧锁,目光盯着屏幕上流动的金河。如果市场得 第260章 到金砂的第一手消息是从网络上来的,说明对方这次根本没有打算用传统的方式来推广他们的新品。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开售了吗?” 边青将电脑转回来,将地图放大:“还没有,他们目前应该是在公布上线区域。” 他又将屏幕转向众人,指着几块金色区域,“现在被点亮的都是首批开放地区。” “我们大中华地区没有被列入范围。”柯朗凑过来指着屏幕。 他的话刚说完,网页忽然响起一声轻快的提示音。 “叮——” 世界地图上,一抹金色缓缓在中间区域亮起。 柯朗脸色一变:“……靠。” 众人看着被点亮的中华版块,内心是一顿咒骂,齐刷刷地瞪了一眼柯朗。 柯朗干笑一声,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这网页还有其他功能吗?”淮舟揉了揉眉心问。 “暂时没了。”边青说。 “闹那么大动静就只是……搞预告?”柯朗说,“这卖家搞营销出身的吧?”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如果我们没发现的话,好像也不算是大动静。”于小曼小声地说。 “不能这样说。”林鉴说,“dynasty算是暗网最大的几个交易平台之一,在上面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这平台能有多少人看到?”于小曼不耻下问。 边青接过话:“暗网每日活跃用户大概在三百万左右。这个平台一天的访问量能达到百万次,相当于整个地下交易圈都在关注它。” “那么多!”于小曼惊呼,“它这样高调发布动态,跟办一场新品发布会没什么区别了。” 林鉴沉声道:“我们一直没有办法确认dynasty的所属,现在它动用全站资源来抬‘金砂’上线,很可能和华生家脱不了关系。” 淮舟望向一闪一闪的屏幕,他们手上的“杀人潜逃案”在这一张悄然铺开的的杜品暗网面前,都不知道算是烟雾弹还是鱼饵。 “dynasty宁愿冒着暴露后台的风险也要强推‘金砂’,说明这东西的价值远超过他们隐藏身份的需求。”淮舟沉声说。 “柯朗,你再审一次张六,问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牛德伟是怎么搞到东西的。” 柯朗立即应声,拉着于小曼就出去。 边青看着林鉴离开,也捧着电脑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尽。陆昭拿起面前的茶杯,站起身也准备离开。 “陆昭。”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淮舟。 “你要去哪?”淮舟问。 “学校请假了,这里也没我什么事。”陆昭想了想,“我回家吧。” “先不急回去。”淮舟从长桌边走过来,伸手拿过陆昭手里的杯,喝了一口剩下的凉茶。 “你在我办公室里等着。” “怎么?我的禁闭还没解?”陆昭挑起眉。 “哪舍得关你。”淮舟轻笑,往前迈了半步。 他低着头注视着陆昭。那双浅棕的瞳孔在灯下显得异常清澈,如一汪盛满日光的清潭。 他甚至能捕捉到自己映在陆昭眼中的倒影,就好像真的被眼前的人珍重地放在心上一样。 淮舟将空杯轻轻塞回陆昭手里,“好好待着,我会担心。” “嗯。”陆昭握紧手里的茶杯,避开了淮舟的视线,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 陆昭独自回到刑侦总队大办公室,暗网的事来得突然,大家一下都忙了起来,工位上没留下多少人。 他轻车熟路地推开淮舟办公室的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淮舟的办公椅上,椅背上搭着一件随手挂的外套。 他看着那把椅子,仿佛下一秒,淮舟就会皱着眉坐在那里,低头翻着卷宗,摸着口袋却摸了个空,烦躁地啧了一声。等抬起头看见他,就会扯起那副不着调的笑。 陆昭走到办公桌后,熟练地拉开右下角的抽屉,果然装满了饼干零嘴。 “东西放我这里,别放茶水间,那几个小崽子看到没两下就没了。” “你要是饿了,就来找我 第261章 。我还能克扣你不成。” “我巴不得陆教授在我这里驻扎。” 陆昭伸手进抽屉里翻找,不时还能摸到几支笔、订书机之类的东西。他终于翻到一盒燕麦饼,顺势坐进了身后的椅子里。 椅背微微后仰,陆昭闭上眼,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围困,心里却泛起阵阵的疲惫感。 他太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一生里,他曾经无数次做出过反抗,也无数次在最终选择逃离。他积攒起来的那点可怜勇气,在庞大的恐惧面前总是溃不成军。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人总是无法拥有从一而终的勇敢,如果这一次他注定还是会狼狈地逃跑,那么但愿他在还有一点勇气的时候,不要让其他人因为他的胆小成为牺牲品。 “陆昭,人要做出合适的选择。” 谁在说话? 这声音异常熟悉,可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陆昭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色的房间。他的正前方是一整片单向玻璃,对面的房间里坐着一个小男孩。他想过去却被那层玻璃拦住。 “陆昭,请你做出你的选择。” 一只大手搭在他肩上,明明没有用力,却感觉像有千斤重。 陆昭侧过头,那个影子再次低声问:“陆昭,你确定要按这个按钮吗?” “确定。”陆昭听到他自己非常坚定地回答,手上一次又一次按下按钮。 透明玻璃在电流声中瞬间变得朦胧,他看不见对面的情况,只能听见那个男孩的惨叫声。 “我……我通过了吗……院长?”陆昭问。 影子奇怪地看着他,然后笑着说:“你通过了。” 下一刻,面前的影子缩小成对面房间的男孩。他猛地扑上来,用力地箍住陆昭的肩膀。 “阿昭哥!你听不见吗?我很痛!我很痛!” “阿昭哥!我很痛!” “你看不见吗!” 陆昭愣了一下,任由自己被箍住。他的视线无法从捷森触目惊心的双臂移开。 那一道道烧焦的疤仿佛从地里挣脱出来的枯树根,沿着皮肤一圈圈缠绕。 “阿森……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昭,你每一次都选择按下按钮。” 面前的声音再次变了。陆昭再抬头,一个穿着得体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陆昭呼吸一滞,下一刻就扑上去掐住他的喉咙,“你不是说没有人会受伤吗!” “你骗我!” 少年却在他掌下轻笑:“陆昭,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为什么选择要走?” “放你他妈的狗屁!!”陆昭气急败坏地嘶吼,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手掌落下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入肉声传来。 他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握着一把刀子,刀刃没入对方的身体,温热的血奔涌而出,瞬间染红他的双手。 少年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我们要一起活在罪恶里。” 话音落下,白色的房间如鱼鳞般层层剥落坍塌。 轰然一声,陆昭猛地惊醒,心脏在体内剧烈狂跳,手里握着的饼干被捏成一团。 他剧烈地喘夕着,好一会儿才将那团饼干袋子扔在桌上。 “嗡嗡……” 压抑之中响起手机的震动声。陆昭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一封新邮件通知。 发件人是一串无意义字符组合的临时地址。邮件没有标题和留言,只夹带了一个音频附件。 陆昭手指一顿,一股寒气顺着尾椎爬上背脊。 这个邮箱地址他没有给过其他学生或者同事。 陆昭僵硬地点开音频文件,电流的滋滋啦啦声率先响起,接着是一阵很长的寂静。 久到音频快要播放结束时,一段对话毫无预兆地炸开。 “你确定要按这个按钮吗?” “确定。” “确定。” “确定。” 橘不理 周二哟~ 第110章obedience 那声音稚嫩 第262章 坚定,听起来却如恶鬼的尖叫声般刺耳,陆昭只想让他闭嘴。 他下意识地想去按暂停,可指尖却失去了知觉。 陆昭用力戳了几下,音频都没有停下来。那种被过去彻底扼住的窒息感让他失去理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啪!” 手机被他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屏幕上四分五裂,音频也终于播放完毕,屏幕同时暗了下去。 办公室里恢复寂静。陆昭垂着头,强迫自己稳定呼吸。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无力下垂的双手上,却发现十指发红,掌心泛着刺痛的灼热感。 陆昭动了动手指,那红色越来越深,沿着掌纹渗开,汇聚成蜿蜒的红线,滴滴哒哒地从指尖落下来。 不对。 陆昭猛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 没事的。这是很正常的应基反应,一会就好了。 呼吸,吸气,呼气,再吸气。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如同念着咒语。一直到呼吸的频率逐渐稳定,他才重新睁开眼,缓慢地将目光移向手掌。 一切都恢复成正常的样子,掌心干燥冰凉,只有一些饼干屑粘在上面。 他僵硬地抬起手,放到鼻尖前轻轻嗅了一下,没有血惺味,只有饼干留下的奶油味。 “咔哒”一声轻响。 “陆顾问?” 柯朗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他没想到陆昭在办公室里。 不过这也见怪不怪,陆昭来局里十次有八次是被船哥留在办公室的。不是讨论案情,就是请教学问。后来逐渐就让陆顾问在他的办公室休息了。 陆昭已经收回手,动作自然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机,坐回会客沙发上。 “找淮舟吗?他还没回来。” “陈局那边说那么久?”柯朗说着,拿出手机给淮舟发信息过去,“我都审完张六了。” “张六有新说法?”陆昭淡淡地问。 柯朗抬起头:“神了陆顾问,这你都知道。” 他在陆昭对面坐下,“这张六也是个人才啊。” 陆昭靠着椅子,双腿交叠,认真地听着柯朗复述。 “张六,牛德伟为什么没杀你?”柯朗问。 “领导,你这话我就不懂了。”张六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算是过街老鼠,也不是非得要杀我吧。” “张六,少跟我耍赖。”柯朗说,“沈薇薇都不一定听到牛德伟的话,就被他灭口。更何况你这个对他知根知底的人,他能放过你?” 他神情笃定地看着人:“牛德伟跑路都会不踏实吧。” 张六的喉结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开始赖皮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领导……干你们这行的,是真会吓人。” “也顶多吓吓你们,给你们在文件上多写几句,争取让检察多关你们几年。”柯朗说,“还指望我们能用私刑替天行道,给你来个痛快?” 张六沉默盯着他,“我申请证人保护。” “哟,还挺门清儿。是美剧学来的,还是哪位前辈进去前给你上的课。”柯朗说,“说说看,要是线索有价值,我们自然会帮你想办法。” 张六舔了舔嘴唇,“牛德伟身边还有一个叫刀疤李的马仔。处理那女的之前,刀疤李和牛德伟出去送过一次货。” “我留在花岗村看场。牛德伟回来的时候,刀疤李没跟回来。他一回来看起来就不对,啥也没说就让我把那女的处理了。” 柯朗皱起眉:“看起来不对?是什么情况?” 张六愣了一下,回忆起来:“他一回来就发了好一通脾气,把东西砸了个遍。然后他一直在说,那批货有问题。” “货有问题?”柯朗追问,“他有说是什么问题吗?” 张六戴着手铐的手在桌板上拍:“我管他什么问题!” “刀疤李是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他说解决就解决了,他摆明了是要跑路!先把刀疤李处理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张六咽了咽口水,“我留了个心眼,趁他不注意跑,收拾东西跑路。” 柯朗顿了顿,又再次问: 第263章 “你说牛德伟一回来就要你处理了沈薇薇?” “是……是啊。” “他跟你一起弄的?” “对,他看起来很急,拖着那女的进房间就要马上弄掉。” “用金砂?” 张六急切点头,很不耐烦道:“领导我不是说了吗!要验货!用金砂!”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那新货悬得很,谁也不知道效果。我们虽然贩杜也不能亲自试货啊!”张六说,“您说这新货是牛德伟投新老板的旗,得保证有料,飘得起来吧。” “就是这么个事儿,这张六精得很。”柯朗对着陆昭说。 “至于牛德伟跑路的路线,张六在以前听他说过一嘴,如果出事了就走水路跑,至于哪一条水,那他是说不出来。” “牛德伟这人也是个狠人,把这个张六吓的。”柯朗说,“得,这下还得找找那个刀疤李到底是不是还活着,还是被牛德伟藏哪了。” “也不知道他拿到的金砂是有什么问题,这么不耐吓。” 陆昭没说什么,结合牛德伟着急忙慌一回去就要灭口的情况看,刀疤李很大概率是没命了。但也有可能不是牛德伟做的。或许是什么人,什么牛德伟惹不起的,比如金砂的老板。 “淮舟呢?”陆昭收回思绪,“回你消息了吗?” “啊?”柯朗一下没反应过来,“还没……”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跳出通知铃声。 柯朗瞄了一眼,“边哥在暗网盯到新消息了。船哥让我和您一起过去。” -- 陆昭跟着柯朗到网侦的时候,淮舟和林鉴正站在门口。 两人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林鉴匆匆和淮舟说了几句,顾不上打招呼,又快步离开了。 “船哥!那张六审完了。”柯朗看向林鉴离开的方向问,“林队上哪儿去了?” “刚刚指挥中心接到几条报警,全是吸杜过量死亡。林鉴带人去现场了。”淮舟说。 “同一时间接到的报警?”陆昭皱起眉,这是巧合的概率微乎其微。 淮舟点点头,“尸梯都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一不留神就会闹出大动静。网侦这里不能停,边青这边我先顶着,” 他说着话,大手轻轻抵在陆昭腰间,将人带往办公室。 “陈局那边怎么说?”陆昭轻声问。 淮舟稍稍低着头,压低声音说:“不理想。他担心现在往上溯源,会拖太久。当务之急,是先把市面上的可能出现的货截住。” 陆昭轻轻颔首,没有再问。 网侦办公室里,众人一如既往埋头在电脑前。但今时不同往日的氛围,空气里略多了一些难以掩饰的躁动。尤其是边青的位置边上,聚了好几个技术员,眉头紧锁地讨论着什么。 “怎么样?”淮舟朝着人走过去。 “还没试出来。”边青在网页中央的地图版块轻点了一下,页面立即跳出一个提示框。上面除了一个输入框,就只有一个提示词,【obedience】 “搞什么?感情这还是会员制的?这填什么,推荐码吗?”柯朗在边上吐槽。 淮舟皱起眉:“能绕后吗?” 边青皱了皱鼻子,一脸无奈:“不能,就算能进去,它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核心服务器,入口、交易系统、数据库全部拆分部署,再通过匿名节点连接。除非找到所有关键节点,否则我们只能摸到一个壳。” 淮舟沉默了半晌:“什么意思?” “后门焊死了,还浇了层水泥。” “……” 淮舟双手抱臂,盯着提示词陷入沉思:“你试了几个?” “七八个。”边青说,“金砂、外文名、华生集团名,诸如此类的浅层词都试了。” “全错?” “全错。” “有试错上限吗?” “暂时没有看到有次数限制和警告提示。”边青说,“我的团队已经另外搭建隔离环境,如果实在找不到正确登录词,最后的手段就是用随机生成的字符进行无限次撞库,尝试强行突破。” “但这需要时间 第264章 ,闹出的动静也不小。如果对方有隐藏的反制机制,我们可能会暴露,网站也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 陆昭盯着那黑金色的页面,冷不丁地说:“我倒不觉得网页会有自毁程序。” 几人的视线都同时转向他。 陆昭解释道:“这个平台的主人不管是谁,到现在为止,他做了很多高调的动作,表现出来的是自信、傲慢。” “他的这些举动,引来警方的注意是必然的。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淮舟接上他的思绪:“他根本不担心我们能进去。” 陆昭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边青还是一脸不解:“那他弄这个,到底想我们进去,还是不想我们进去?” “他非常欢迎我们进入他的殿堂,欣赏他的杰作。”陆昭说,“如果这真的是‘金砂’的预告,登陆词不会得太难。否则绝大多数人都登不上,对销售肯定有影响。它应该会是一个目标用户都知道的答案。” 边青皱着眉,好一会儿他重重叹口气:“反正撞库是我最后的办法,你们尽量找到其他线索,最好能缩小随机词库的范围。” 他说完拿起桌上喝剩的奶茶嗦了一口,“林鉴呢?” “外面出了几个案子,老林忙去了。”淮舟说。 “怎么不是你去?”边青又问。 “……”淮舟无语,“不是你说有重要发现?” “也是。”边青咬着吸管含糊地说,“那林鉴怎么没过来?” “大哥,出的是禁毒总队的案子。”淮舟无奈地看着他,“一下三起吸杜过量死亡。我们刑侦队也调了一半人出去支援现场。 “反正你看着点这破平台,我等会儿还要跑一趟法医处。” 淮舟懒得再理他,转头又对柯朗嘱咐,“你留在这里,要有什么事你也帮着协调。” 柯朗慢了半拍才从手机上抬起头:“船哥,那个……好像已经出事了。” 橘不理 周四哈~(鞠躬 第111章谈判 黑武士稳稳停在华城广场的东侧入口。 昔日繁华热闹的广场上,所有商户和人群都已经陆续疏散完毕,只剩下警戒线外的警员和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淮舟和陆昭从黑武士下来,径直朝指挥车走去。 “什么情况?”淮舟率先弯身踏上指挥车。 林鉴回头看向两人,一脸沉重:“指挥中心刚刚接到的一个报警。广场南侧阶梯上趟着个人,保安要驱逐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疑似绑着爆炸装置。” “排爆组多久到?”淮舟问。 “大概十五分钟。” 淮舟安静了一瞬,“还有呢?” 林鉴愣了一下。 淮舟说:“涉爆的警情不会转给禁毒。” 林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神色复杂:“当事人刚刚醒了,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看着应该是吸了东西。爆破组来之前,最好先把人安抚下来。不然他手一抖,整个广场玩完。” 他顿了顿,又道:“你知道的,偏偏是在我们追查‘金砂’的节骨眼上。” “不会这么巧。” “那你叫谈判组过来。”淮舟淡淡地说。 林鉴沉默下来,转而看向陆昭。 “我可以去。”陆昭平静地说。 “不行。”淮舟想都没想就拒绝。 林鉴见状也急了,声音拔高起来:“目标不是普通的情绪失空人员。普通人失空还有规律可循,可他现在处于吸杜后的兴奋状态,判断力和控制力都已经偏离正常范围。” “我需要最好的谈判员,他必须能够快速判断目标的心理状态,做出最合适的调整策略。” “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广场上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目前最接近金砂的线索。” “那就更不行,没得谈。”淮舟转过头找到指挥车角落里的联络员,“联系局里,调其他谈判员来。” 联络员应了一声,拿起对讲准备汇报。 “淮舟!”林鉴的掌心一把盖在联络员手中的对讲机上。 淮舟抿紧 第265章 嘴唇,一言不发。 林鉴又转向陆昭,“陆顾问。” 陆昭看了一眼淮舟,对林鉴说:“给我两分钟。” 林鉴立即点头:“行,我去准备。” 他没有再等淮舟反悔的机会,迅速转身下车。 淮舟的视线掠过关上的车门,没好气地说:“陆顾问打算怎么在两分钟之内说服我?” 陆昭缓缓开口:“我没打算说服你。” 淮舟脸色又沉了几分,侧过头去,不打算接话。 从踏上指挥车的时候,他就知道林鉴是特意找陆昭过来的。陆昭不止是现下案件的心理顾问。他的经验、履历、判断力,样样都摆在那儿,完全就是现成的谈判员,没有理由不让他去的。 但他就是不想,他不想陆昭有任何一点的风险。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剩下联络员调动频道的声音。 陆昭朝淮舟靠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待会儿处理完,今晚我们去吃市局对面新开的汽锅鸡,我感觉应该会不错。”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淮舟瞥了他一眼。过了片刻,他无奈叹了一声:“我送你进去。” 陆昭牵起嘴角,轻轻抓了一下淮舟的手掌,随后转身拉开彻门。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刚从指挥车下来,林鉴立即对着对讲机道:“谈判员准备进场,通知爆破组到场原地待命,不要拉警笛,等我通知。” 接着,林鉴紧跟在陆昭身侧,语速飞快地过着刚刚拿到的资料:“目标的基本身份已经核实,钟昊,三十五岁,未婚未育,金融从业者。” “近期无异常债务,无职务变动,无出入境记录。” 陆昭垂着头听着,任由淮舟给他扣上通讯耳机。 林鉴紧接着又递来一件防弹背心。 陆昭抬手拒绝,“不用。” 淮舟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陆昭撞上他阴沉的视线,又补了一句:“目标现在高度敏感,我担心会刺激他。” 淮舟抿着嘴,低头继续理着陆昭身上耳机线。 林鉴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再坚持。 几人进入广场内圈,周围的商铺已经疏散完毕。远远望去,钟昊就坐在商业广场中央的下沉式阶梯上,一动也不动。 淮舟目光扫视整个现场:“有狙击手吗?” 林鉴顿了一下:“我需要目标活着。” “那万一目标失空,打算引爆炸弹,谁负责?”淮舟沉声道,“谈判人员需要有安全保障。” 林鉴揉了揉眉心,叹了声气:“辉哥在上面。” 他顿了顿,又扬起声:“但那是最后的办法!” 淮舟转过身,看向广场正对面的高楼。 “我上去。” 林鉴脸色一变:“你去做什么!” “要么我上去,要么你找一个新的谈判员来。”淮舟语气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林鉴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句:“行行行。” 他拉起频道说,“狙击位注意,辉哥下来,老淮会替换你的位置。” 淮舟临走之前,深深看了陆昭一眼,低声道:“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陆昭“嗯”了一声,转身面向广场,直到他收到耳麦里的信号:“狙一就位。” 一切准备就绪,陆昭迈步跨进警戒线。 钟昊软软地靠在台阶,身上的衬衫凌乱,大片污渍黏在衣料上。他的眼睛半阖,呼吸低浅,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让人以为他没气了。 他的拳头虚虚握拳,一条束线带绕过他的掌心,将一枚黑色圆柱体牢牢绑在上面。 他的另一只手臂靠着身边的箱子。红绿色的线路从箱子里探出来,绕进他衣服,最后连上他手里。 陆昭缓步走过去,低声轻唤:“钟昊。” “谁!”钟昊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地打量着面前走来的人。 “我叫陆昭,是警队的顾问。”陆昭站定在钟昊稍远的位置,“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钟昊睁着眼眶,定定地审视着陆昭。 陆昭微微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我身上没有武器。 第266章 ” 钟昊慢了半拍,瞳孔才勉强聚焦。他莫名咧开嘴笑了一下:“你好,你好。” 陆昭再次说:“钟昊你好,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钟昊吞了吞口水:“我没有什么要帮忙的,陆……陆……” “陆昭。” 钟昊点点头,朝外圈的人抬了抬下巴:“我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陆大哥。你让他们都走吧。” “你说的是我的同事吗?”陆昭顺着钟昊的视线看了一下围在外围的警察。 “对!你让他们都走!”钟昊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厌烦。 “你不喜欢他们站在这里是吗?” “我不喜欢啊!大家都不喜欢啊!围在这里别人还怎么做生意!”钟昊的声音忽高忽低,整个人软绵地使不上劲。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想影响别人?” 钟昊点点头,“嗯”了两声。 “我会帮你想办法。”陆昭轻声说。 他顿了顿,“钟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你身边的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钟昊慢吞吞看了一眼身侧的箱子,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陆昭神色平静,轻声道:“好,没关系。” 他又问:“这个箱子是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 “好,那你知道是谁给你的吗?” 钟昊皱起眉,瞳孔有些涣散:“……” “钟昊。” 钟昊猛地抬起眼:“什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箱子是谁给你的?” “不能啊!不能!要我说几次啊陆大哥!”钟昊怒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能不能让他们都走啊!” 因着他的忽然激动,整个广场的气氛好像都跟着沉了几分,外圈的警员霎时都警戒起来。 陆昭没有丝毫慌乱,朝他们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后仍是轻声安抚钟昊。 “这可能有些难,但我可以保证,这里没有人想伤害你。” “可是他们都在这里啊!他们都围在这里!”钟昊崩溃地看着周围的人。他的脸色涨红,脖颈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是这样的,我的同事在外面也在尝试让其他人不要过来,这样也可以保证不会影响更多人。”陆昭柔声解释道,“你觉得呢?” 钟昊怔怔地看着陆昭,沉默了好一阵,才点点头。 陆昭又指了一下钟昊身边的位置,轻声说:“钟昊,你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可以可以,陆大哥,谢谢你。” 陆昭缓步走向他,视线紧盯在对方身上,确认对方没有受到其他刺激,最后才在他右侧坐下。 坐下来的瞬间,陆昭的余光轻轻一扫。钟昊的右手紧握着一根启动器。他身边的箱子没盖严,隐隐约约能看见有红光在闪。 陆昭收回目光,低声问:“钟昊,你知道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吗?” “知道。” “你方便告诉我吗?” 钟昊凑近了一些,悄悄地说:“是炸弹。” 陆昭神情如常,再次确认:“好,那箱子里和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应该也是炸弹。” “我知道了。”陆昭轻声应道。 钟昊愣了一下:“你不害怕吗,陆大哥。” “还行。”陆昭顿了顿,“有一点怕。” 钟昊点点头,很善解人意地道:“你不用怕,陆大哥,你走远一点,我等你走远了,才放手。” 陆昭认真地看着他,温声说:“钟昊,我是来帮你的。” 钟昊侧过头看了一眼广场的外圈。 穿着深色防护服的排暴队已经到了,红蓝的警灯闪烁着。再往外,警戒线外头记者的长枪短炮架成一片。 “我……”钟昊的肩膀塌了下去,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我有点困了。我累了。” “我保证,我们会一起解决问题,所有人都会很安全。”陆昭说。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钟昊喃喃道。 陆昭对他轻轻笑了一下,缓缓说:“我会帮你。” 他朝外围的 第267章 排爆队指了一下:“等一下,我的同事会过来。他们会检查你身上的东西,然后你需要慢慢地把东西交他们。” “我不想给他们。”钟昊皱起眉。 陆昭深吸一口气,看了对面的高楼一眼,又道:“那你愿意把东西交给我吗?” 橘不理 嘿嘿,下周起日更(鞠躬) 求求海星(磕头) 31号更番外,大家想看啥可以留言,大橘会访问一下两位主角的意见(比心) 第112章milgram 钟昊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好。” 陆昭微微一笑,温声说:“我会把手慢慢移到你那边,然后帮你把手里的东西解开,就这么简单。”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耐心等着对方的回应。 钟昊盯着陆昭的手,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久久没有反应,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跟另一个不知名的人争辩。 “不行,这东西是我换来的。”他忽然诡异地咧开嘴。 钟昊攥紧手里的启动器,像是获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东西是我换来的。”他乐呵呵地说着,紧接着开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陆大哥,我好开心啊!我好开心啊!我很久都没有那么开心了!!!” 陆昭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安,钟昊的情绪来的太快,这不符合他一开始表现出的阿片类中毒者的典型表现。 “钟昊!”陆昭紧盯着他,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唤回来,“看着我,钟昊!”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钟昊再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唤。他猛地站起身,表情因为太过兴奋而失去控制,看起来扭曲骇人。 他高举着双手,拇指悬在按钮上,冲着围在广场边缘的警队放声大笑,“你们知不知道!我太他妈的开心了!” “钟昊!不要动!”陆昭底喝出声。 然而钟昊对他的喝止置若罔闻。他内心的狂喜在一瞬间攀至巅峰,随后却被某种发痒的空虚感取而代之。 他仿佛挣脱了提线的木偶,耗尽灵魂却只能让眼珠子一转,落到陆昭身上。 那眼神让陆昭心底一空,还没反应的霎时,钟昊高悬在半空中的手臂茫然地失去支点,拇指落在按钮上。 陆昭的耳麦里倏地传来熟悉的声音:“陆昭,手。” 紧跟着是一阵嗡鸣声。 话音刚落下,陆昭迅速飞扑上前,扣住钟昊缓缓落下的手,将那个启动器死死压在掌心里。 顷刻间,空气里浮起一丝烧灼味。 子弹正中钟昊的眉心,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陆昭也被带着一同跪倒在地。 耳麦里的电流声和耳鸣声重叠,压迫着陆昭的耳膜,让他一时无法听清耳麦里的其他报告。 “………陆顾问?这里是指挥中心,你听得见吗?” 陆昭抬起头,望向广场对面的高楼。他的这个位置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动向,但他忽然迫切地想要见到淮舟。 阳光在眼镜片上轻晃,陆昭收回目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耳鸣渐渐消退。“听得见。” “好,你先不要动。排爆人员现在进场。” 很快,两名穿着厚重的排爆服的队员朝陆昭过来。 “陆顾问,你的手不要离开按钮,保持现在的位置。” “好。”陆昭的双手还紧紧覆在钟昊的手上。 两名排爆队员蹲在他旁边,先仔细检查着钟昊的身上的缠绕的线路,又取出一台小型探测仪,贴着箱盖扫描。 排爆员看着屏幕上亮起的模糊影像,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不确定。 “怎么样?”陆昭轻声问。 “不太理想,我们得打开箱盖才能确认。”其中一名排爆员道。 “陆昭!” 陆昭微微偏过头,余光里瞥见淮舟跨过警戒线,朝这里奔来。 陆昭的眉头微蹙,冲对方轻轻摇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排爆队的同事率先开口:“陆顾问,我们准备打开箱子了。” 陆昭只能先将注意力都集 第268章 中在手上的东西。 淮舟很快站到他身后,看着排爆员手上的工作,低声问:“紧张吗?” 陆昭没抬头,淡淡地说:“不紧张,就是手有点酸。” 箱盖被掀起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匣子,旁边放着一只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十分钟倒计时。 就在排爆队员准备下一步动作的瞬间,屏幕上红色的数字突然闪烁起来,原本稳定的倒计时骤然加速,一秒十几个数地往下掉。 3!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2! 1! 数字在零秒戛然而止。 “退后!”排爆员脸色骤变,来不及做其他措施,只能扯着嗓子喊。 淮舟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扣住陆昭的肩,将人拉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挡在他前面,背对着倒数的炸药。 陆昭的视野被挡得严严实实,心脏贴着对方的心跳,如蚁噬骨的恐慌贴上神经,他想将人推开,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砰!” 预想中的火光没有到来,箱子里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白色烟雾从箱子里冒出来。 然后,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音频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确定要按这个按钮吗?” “确定。” “确定。” “确定。” 那对话的音量渐渐升高,最后在整个广场上回荡。 四面的电子大屏同时亮起,闪烁的黑色背景上,底下的金色液体荡起,随后浮现出巨大的金色字符。 【milgram】 那潺潺的金色液体仿佛拥有某种魔力,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和镜头都吸引过去。 淮舟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朝林鉴喊:“切断电源!立刻!” “现场禁止所有拍摄!” 金色液体开始加速流动,【milgram】字样疯狂增殖,迅速占满了整个屏幕。 陆昭僵跪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攥着那枚引爆器。一阵阵眩晕袭来,他的眼神茫然空洞,透过淮舟的臂弯看向倒在地上的钟昊。 鲜血从那人的眉心流出来,在他头下洇开,像是一朵开在身下的暗红英粟花。 钟昊的眼睛大睁着,定格在生前狂喜释然的瞬间,头微微侧着,朝向其中一面电子大屏。 “陆昭,松手。” 温热的掌心覆上陆昭紧握的拳头。 陆昭的意识逐渐回笼,终于聚焦在面前的人身上,轻声应道:“没事了。” …… 黑武士朝市局驶回去,正好遇上周末晚高峰,车子无奈卡在红绿灯后的车流里。 好在前方再走几公里就是市局,淮舟也没打算再开警笛。 车内电台的晚间新闻正播报着这座城市今天最轰动的事件。 “今日下午,华城广场发生一起突发事件。一名男子携带疑似爆炸装置出现在广场南侧。警方接报后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具体情况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车子拐了个弯,经过市局不远的商业街,新开的汽锅鸡外面排满了人,蒸腾的锅气被暖黄的灯光照得格外温馨。 陆昭靠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涌动的人流,目光发怔。 今晚肯定是吃不上汽锅鸡了。 除了钟昊的遗体,另外三具疑似吸杜过量的死者也已经被送到法医处。网侦的工作也赶着推进。 对新店的期待在此刻不合时宜,仅有的饥饿感也早已被接踵而来的工作消磨殆尽。 车子熟练地停在市局前的车位上,引擎却仍旧运转着。 淮舟顺手关掉电台,侧过头看向陆昭:“在想什么?” 陆昭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沉默了一瞬。 “吃不上汽锅鸡那么难过?”淮舟微微弯起嘴角,“待会儿我试试点个外卖。” 陆昭摇摇头,“不吃了,还要忙。” 淮舟挑起眉:“那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陆昭重新沉默下来,他想起那声枪响。 纵然淮舟是身经百战的警察,但并不意味他会对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这一行为产生免疫。 无论动机 第269章 是正义的、还是恶意的、主动的、还是被迫的,人类对于夺奏同类生命这件事,始终是一条难以跨越的界线。 而警察的处境尤为特殊,他们并不站在线的此端或彼端,他们时刻站在这条钢索之上。不管踏出去多少次,事后也必须一次次艰难地折返。 因此扳机扣下时,他们必须是对自己最严苛的那个审判者,权衡这一动作导致的所有后果和必要性。 陆昭思来想去,终是缓缓开口:“你还好吗?” 淮舟静静地注视他:“听实话吗?” 陆昭点了点头。 “有一点难受。”淮舟的声音暗哑,轻轻牵起了陆昭的手。 陆昭很自然地反手握住,十指交扣。 “这是正常的感受。”他轻声道,“那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昭。”淮舟打断他,语气重了几分,“我不需要你帮我做心理辅导。” 他的神情难得地严肃:“我更希望听到你自己的感受。你当时就在目标的身边,你是唯一和他交流过的人。” “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样的事情如果压在心里,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陆昭轻轻皱起眉,一瞬间思绪万千,欲言又止。 他在和钟昊交谈间,为了换取对方的配合,迅速搭建了一个‘避难所’,承接对方的所有情绪,成为他愿意相信的人。 然而在钟昊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系戛然而止,只将他一个人留下来,进退无门,变成了没有办法处理的残骸。 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谈判人员应该有的状态。但能怎么样呢?人并非知道的道理越多,就能控制自己的情感。 “陆大哥,你不用怕……” 钟昊临别前的样子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像,仍清晰地在陆昭的眼前闪过。 陆昭强行压下心头的涩意,低声说:“我没事。” “陆教授,你忘了吗?”淮舟紧紧扣住他的手,“要坦诚。” 橘不理 周六周日都有,八点哦 第113章真假 车子里一下沉寂了下来,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吹着。 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滋长。 陆昭盯着交握的双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当时,我应该判断出,炸弹是假的。” “他一开始表现出迟缓的反应,我判断他吸的是阿片类的药物。我以为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他不应该会忽然变得兴奋的。但我判断失误了。” “我离他最近,我已经坐到他旁边了,我应该再给他多一点时间。” “陆昭。”淮舟伸手捏着他的后颈,认真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的错。” 陆昭垂下眼,轻声道:“我知道。” 淮舟的掌心覆上他的侧脸,拇指沿着他镜框下轻轻蹭过,“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陆昭缓缓向前俯身,额头抵在淮舟的肩膀。他疲惫地闭上眼,在那阵熟悉的气息里,感受对方落在发顶的呼吸。 这窄小的空间就像风暴中的风眼,他们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互相从对方身上支取能力。 “我一定要披这个吗?”陆昭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拢了拢身上那条盖了一路的毛巾。 “电视上说这样可以安抚情绪。”淮舟手掌落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是有点道理。”陆昭轻声说。 沉默在车厢里流淌了片刻,淮舟忽然开口:“你疼不疼?” 陆昭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有些茫然地抬头:“什么疼不疼?” “你从天堂掉下来到时候。”淮舟扯起嘴角,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笑起来格外勾仁。 陆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老掉牙的冷笑话。他忍不住失笑,“哪里学的?” “和我妈学的。” 陆昭无奈摇头,靠回他的肩膀,轻轻蹭了两下:“差不多要上去了。”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接连震了几次,是时候回到外面的风暴中,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第270章 ,做该做的事。 “估计是边哥或者是王大人。”淮舟掏初手机,看了一眼信息。 他蹙起眉,沉声道:“他们进去dynasty了。” …… “刚刚在暗网的几个知名论坛都上传了广场上大屏的视频。”边青的鼠标点了两下,切换了论坛的页面,“我尝试了一下,用那个英文单词登录,就进去了。” 淮舟脸色沉重,虽然当时已经最快反应过来,立即切断信号,但现下看来还是慢了。 “milgram。”边青在键盘上输入一个个字符,回程车键按下,页面马上显示‘weetothedynasty’。 “搞半天,刚刚进不去是因为密钥还没公布。”边青没好气道,“这milgram有什么特别的?外国人?还是啥?” 陆昭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轻声解释:“如果结合提示词‘obedience’,服从,milgram代表的是心理学实验上非常著名的米尔格拉姆实验。” 边青说:“那和‘金砂’有什么关系?” 陆昭沉默了一瞬,低声答:“我也不知道。” 边青耸耸肩:“估计也没人懂,这平台的老板就是个神经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金色的流沙往下流,页面加载完毕,最后又浮现出地图板块。 边青下意识点了一下中间的中华区,网页立即弹出一个提示框。 【恭喜你!成为该区域会员,敬请期待。】 “不是!”边青下意识喊出声,“我就点一下,成会员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淮舟按下他的肩,指了指屏幕的分页标签:“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边青再次滑动鼠标:“我看看会员有什么功能。” 他随手点开一个分页,立即弹出一个视频页面。他想都没想就点了播放。 那是一段经过剪辑的影像,四个成年人单独的视频拼凑在一起,两男两女,其中一张脸,就是钟昊。 淮舟脸色变得凝重:“另外三个都是今天其他吸杜过量的死者。” 镜头里,一只托盘端到四人面前,上面放着四个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装着米黄色的粉状品。他们的眼神狂热,动作急躁地取走一袋。 随后他们熟练地拣了一张对折的锡纸,在纸上加热粉末。待到颗粒融化成液体,他们俯下身,顺着白色烟雾的牵引,让那些东西爬进自己的咽喉鼻腔里。 几分钟后,他们对着镜头翘起嘴角,眼神变得空洞无力,缓缓靠在椅背上发笑。 然而,变故在下一秒突生。除了钟昊以外,其他三人几乎在同时开始抽搐,喉咙发出尖锐的哮鸣声。他们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掌控权,接连瘫倒在镜头下。一双双焦距涣散的眼眸,很快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四个分镜中,只余下钟昊呵呵地笑着,头一点点往下垂,整个人软绵绵,只看得出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黑屏之后,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 【whichistherealgold?】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金砂?) 陆昭看着屏幕上的几个面孔,有男有女,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身份。然而,比起一具尸梯带来的冲击,当死亡以数量呈现时,人反而会产生麻木感。个体的悲剧被数量稀释,生死的重量被统计学取代。 “这什么情况?真假金砂?”边青双手抱臂,看向两人。 陆昭淡淡地说:“他们的意思估计是,现在外面流通的都是假货,真正的好货在他们手里。” “结合暗网上流传的现场视频,他们这是拿警方打广告来了。”边青说。 淮舟重重吐出一口气,说:“你通知老林了没有?” 边青拿起桌上的手机,拉出聊天框,往上刷新了几次,“说了,没回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鉴从门口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文件夹。 “新的线索。” 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根据暗网论坛上拍摄大屏的角 第271章 度,我们追溯监控,找到了一个疑似拍摄的人,数据库比对上了。”林鉴。 “拍到正脸了?”淮舟皱起眉说。 整个案件发展到现在,他们一直像是被一只不知名的恶犬追着跑,对方缜密慎微,一环扣一环,怎么忽然会有一个突然出现那么大的漏洞。 他顿了顿,又问:“你确定?” “确定,比对上了。”林鉴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苗学文。” …… 今天晚上,闷热的夏夜下起了暴雨。雨下得急,还来不及冲向下水道,就已经快要漫进报刊亭。 苗学文费力地把亭子外的小架子搬进来,干瘦的身体已经被淋湿一大片。 他甩了甩身上的水,心想这天气,估计不会有人再来递东西了吧。 苗学文是个快递员,白天他在城市里穿梭,晚上在城南火车站附近的报刊亭值班。 先生给他的工作很简单。每个晚上准时打开报刊亭的门,等着人把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交到他手上,然后由他送到公馆。 他想起上回送报的气派公馆。里面到底住的是什么人呢?住在那么大房子的人,为什么会认识他呢? 苗学文看着被风吹得纷飞的报刊,怔怔出神。 为什么他会接下这份工作?每一天雷打不动地来开门,独自坐在这里发呆。为什么他从来就没想过拒绝他们呢? 轰隆隆! 雷声在低低的云层间轰响。 苗学文收回思绪,看着天上卷起的惊雷,估摸着要不今晚先关门算了。他转头的一瞬,眼角不经意间瞥见街边的一辆黑色本田。他顿时盯着那辆车子蹙起眉。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虽说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快递员,但他天天在这报刊亭守夜,每个百无聊赖的晚上,他也就只能数一数街边的车位。 这条街道上没有宵夜店也没有便利店,大晚上唯一亮灯的也就他一个亭子。久而久之,他也摸清了什么人什么车会在这里停。 他毫不经意转身,视线掠过整条街道,很快发现今天的停车位都满了。 苗学文动作一滞,紧接着从亭子里拿了一把伞,走进大雨中。 “船哥,目标移动了。” 车内的对讲机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淮舟看着那道雨幕中的身影,还未下达指令,前面的黑色本田忽然启动了引擎。 只见苗学文停下脚步,转头朝那辆本田看了一眼,随即脚下一蹬,没有半点犹豫就拔腿狂奔。 “我们暴露了,老大。”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一声急促的报告。 几乎同时,本田的车门推开,黎琮从那辆黑色本田下来,朝苗学文快步追去。 “立即实施抓捕!”淮舟在频道下令。他转头正要交代陆昭在车上等着,陆昭已经推开彻门也追了上去。 “陆昭!” 陆昭没有回头,拼尽全力向前奔跑。他在大雨中喘气,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渗进齿间,流入肺里。 苗学文一定是他们的人。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有问题要问他。 前面的人影跑出了街道,往城南火车站方向跑,又在夜色中钻进了一个被剪开的篱笆洞。 陆昭落在他们后面,也跟着钻进篱笆。脚掌踩上石子路,呼吸间都是雨点砸起的尘土。遮天盖地的暴雨压下来,天地合成一体,什么都看不见。 霎时,一道闪电划开夜色,照亮了火车轨道两边狂乱摆动的草叶。 陆昭看见了右侧草地明显倒伏的痕迹,当即跟着那个方向追。 黑暗中一座跨过轨道的铁路桥在前方若隐若现。 轰隆——! 雷鸣在天空炸响,一道强光紧随其后,撕凯夜空。 在这夺目的蓝色中,陆昭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如一片被风雨打落的败叶,从高处坠落。 橘不理 不得行,大橘要睡着了,今天提早发 (?i_i?) 明天还有哟~ 第114章为什么 陆昭瞳孔骤然一缩,当下快跑上前,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人。 第272章 那身影却在他面前直直坠地,带起大片混杂着血色的水花。 苗学文静静地躺在轨道上,浓重的铁锈味很快压过土腥气。 陆昭僵站在原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一时无法再往前迈进一步。 直到一束刺眼的白光骤然打在他身上。陆昭眯着眼抬起头,只见桥上的人举着手电,冷眼地望着他。 陆昭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缓步地朝桥上走。 雨水顺着台阶流淌而下,他逆着水流,一步一步走向黎琮。 “不要动。”黎琮站在铁路桥的正中间,声音沙哑,“不要再往前了。” 陆昭的脚步未停,声音发颤:“你为什么……” 他努力维持平静,才能够艰难地把剩下的话说完,“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黎琮木然地望着他,那张脸神情灰败,只余下化不开的疲惫。 “所有的事都是因你而起。”他说,“如果不是你,这些事都不会发生,大家都相安无事。” 陆昭的眼眶洇出热意,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翻动。他攥紧拳头,大步地逼近对方。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问题的对象,本该是苗学文。 为什么,为什么你甘愿为他们做事?为什么你不选择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你甘愿将生命交给别人支佩? 为什么,为什么。 陆昭的拳头带着满腔愤懑挥向黎琮,擦过他的嘴角。 黎琮被撞得头歪向一边。他啐了一口血沫,反手揪住陆昭的领口,将人重重地撞在桥柱上。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他嘶吼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黎琮的字字句句盛着绝望,仿佛多年无处可说的屈辱、恐惧,都随着这场雨,倾倒在陆昭身上。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听话!哪怕只是一次!只要你肯妥协一次!” “为什么因为你!害了那么多人!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轰在陆昭的肋骨。 “我他妈的是警察!警察!” 陆昭硬生生挨下几拳,脱力地跪倒在积水中,掌心紧紧压在痉孪的胃部。剧痛之下,倒是让他彻底想明白一些事。 他微微抬头,目光沉静地直视黎琮:“泻露押送车队路线的人,是你。” 黎琮轻笑了一声,从腰间拔出配枪,很干脆地承认:“是我。” “为什么……”陆昭不解地问。 呜呜呜——! 那是远处驶来的火车在鸣笛。 “为什么?”黎琮微笑着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选中他,为什么他偏偏走到这一步。 呜呜——! “陆昭,都是因为你。” 黎琮利落地给手枪上膛。 呜——! 砰! 黎琮带着苍凉的笑意看着陆昭,枪口在他的胸膛上炸开火花。他失去了身体与意志的控制权,如一截不堪重负的枯枝轰然向下坠。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陆昭脸上,很快又被雨水冲掉。 陆昭踉跄地扑过去,伸手接住那具倒下的身体。 “黎琮……” 黎琮的眼里倒映着漆黑的夜空,今晚什么光都没有,也见不到星月。 他的瞳孔一点点散开,血流不再遵循血管的指引,它们最后一次奔涌,从张着的嘴发出破碎的血沫声,数秒钟的时间,身体的温度随着雨水流走。 “我长大了想当一个警察,一个很厉害的警察!” 火车鸣着笛从桥下呼啸而过,带来震颤,又飞逝离去,仿佛没有来过一样。 “陆昭。” 陆昭抬起头,眼神空茫地看向桥口。他的目光落在站在桥头的淮舟一瞬,随即又重新低下头,双手按在黎琮的胸口。 淮舟迅速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黎琮的颈侧。 他看着固执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的人,声音发紧:“陆昭,他死了。” 陆昭充耳不闻,外界的一切被他隔绝在外。鲜血顺着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他仍执拗地将手贴向伤口,试图堵上血洞流出 第273章 来的液体。 “陆昭!”淮舟强行将陆昭的手从那具冷却的躯体上拉开。 陆昭却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猛兽,用力地挣脱淮舟的禁固,不顾一切往前扑。 “陆昭,够了!他死了!”淮舟从后面将人抱住,将他紧紧箍在臂弯里。 陆昭的目光盯着那个在顷刻之间失去生命的人,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一丝铁锈味从喉间涌上来,耳膜里充斥着脉搏撞击的响声,那鼓点越敲越急。陆昭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脑海里一直绷紧的弦在此刻骤然断开,他的拳头重重地捶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粗粝的表面划开他的手,地上的石子扎进皮肉里,直到痛感恢复,他才重新找回声音,声嘶力竭地怒吼。 淮舟将他牢牢锁在怀里,紧紧抓住他的双手:“会没事的,陆昭,都会没事的。” 怀里的人像困兽撞笼,不断地嘶吼挣扎,以愤怒和恨意为燃料,积压已久的情绪都尽数在此刻爆发。 良久,陆昭蜷起身体,声音早已沙哑,呜咽不成声。 “是我。”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是因为我。”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 “一天之内往我这里送了五个尸梯,全往我这里塞!”王法一手叉着腰,对着他的助理嚷嚷道,“这是冲了哪路神仙?!是不是法医室那群兔崽子,昨天又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他们昨晚在值班室煮自热火锅。”法医室助理淡淡地说,“番茄汤。” “说了多少次!番茄!红汤!见血光!”王法痛彻心扉,“干我们这行的,千万要注意这些忌讳!” 他骂骂咧咧地戴上手套,转身扫过站在一边的淮舟,正想找气发,然而淮舟身上穿戴的防护装备都没法挑。 王法愤愤哼了一声,重归正题:“那三个被抛在公众场所的尸梯我做了尸检,阿片类中毒。是芬太尼,和沈薇薇身上的一样。” 淮舟点点头,顿了一下:“陆昭和我说过,钟昊的反应不太对。不太像普遍的阿片类中毒反应。” 王法举起食指,示意他等一下。 他坐在凳子上,从文件夹里抽出化验报告:“钟昊身上的毒理报告出来了。他的血液检出来两种物质。” “一种是阿片类物质,另外一种是中枢神经兴奋剂。根据血药浓度推算,两种物质并非同时摄入,中间间隔了一段时间。” “综合毒理结果和现场情况来看,两种物质先后进入体内。阿片类先降低了他的意识水平和反应能力,之后摄入的兴奋剂又进一步影响他。” 淮舟皱起眉:“也就是说,他在镜头前用了那袋东西之后,有人又给了兴奋剂。” 他顿了顿,“时间算得刚刚好,谈判员进场之后,第二种药物开始起效,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情绪失空。” 淮舟沉默下来,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这个时间差是精心掐算过的,那么安排这些的人,很显然是冲着近距离接触目标的谈判员去的。 而这个人知道,这个案子一定会经过陆昭的手。 想到这里,淮舟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如果这个人就是威廉。那他太过了解陆昭,从钟昊、苗学文到黎琮,每一个节点,都在针对陆昭濒临崩溃的精神。 王法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这几天那么多事,陈局得炸了吧?” 淮舟回过神,声音闷在口罩后:“和王大人差不多。” “啧,世风日下咯。吸这玩意儿也不往人少的地方。”王法笔尖利落地在报告单上签名,随后封面一盖将文件夹推向淮舟。 他端起刚泡好的茶缸,揭开盖子吹了吹热气,目光掠过淮舟疲惫的眉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没见着陆顾问?” “他在家,暂时休假。”淮舟平淡地说。 王法沉默了片刻,半天才说:“也好,也好。好好休息一阵。” 淮舟没接话,接过尸检报告:“辛苦了老王,你忙。” 王法抿了一口热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轻叹一声。 法医助理这时抱着一缸 第274章 不知名的液体路过,见他这副模样,停下脚步,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咋了,主任?” 王法摆了摆手,露出几分看破世事的神情:“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懂。” 他晃着头,意味深长道:“这死人身好验,活人心难断,情啊。” 助理嘴角抽了一下,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王法瞥了他一眼:“干什么?” “有点土。” 王法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指着助理手上的大罐子:“又抱着这颗头走来走去!我说了不要移这个罐子!这是凤水!” …… 淮舟从法医处出来,站在警队办公楼的廊桥上。他靠在栏杆边掏初手机,点开岑杉的微信,思忖片刻,才发去一条消息:【你老师吃了没有?】 没等一会儿,那边回了信息。 岑木三:【早上出房门吃饭了。】 淮舟:【人怎么样?】 岑木三:【看着和平时差不多。就是老师的手好像有些抖。】 岑木三:【不知道是不是旧伤复发。】 岑木三:【你是不是不旺我老师啊?怎么自从遇见你就一直有问题。】 淮舟:【他在家吗?在做什么?】 岑木三:【老师说要去买点东西,出门了。】 岑木三:【还有为什么我老师的换洗衣服都在你房间?你自己没有衣服穿吗!】 淮舟盯着对话框出神,直到屏幕暗了下去。他收起手机,再抬头,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陈局的办公室出来。 两人视线交汇,陆昭动作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朝他走来。 淮舟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陆昭全身,却见他的双手一直都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这才恍然想起,这一段时间,陆昭好像突然就多了这个习惯。 橘不理 下周五才对!周五14号!开始日更,28,29双更 31号番外 大橘记错日期了! 我把14号和星期四记混了!!是14号开始日更! 对不起对不起!(磕头) 大橘会献上粗长番外,实在抱歉! 再次谢谢所有bb(磕头) 第115章行动 淮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扯出笑容:“岑杉说你出门买东西,怎么买到局里来了?想我了?” 陆昭在他身侧站定,平静地望着楼下的办事大厅。 “路过。” 淮舟挑了挑眉,没有戳穿他。两人并肩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一阵无言。 “手拿开。”陆昭突然开口。 淮舟面色不改地望着前方,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探进陆昭的口袋里:“干嘛呢,又没人看到。” “热。” “热你还一直插兜里。” “帅。” 淮舟被他惹得忍不住笑:“你好像是差不多要去复诊了。” 他顿了顿,“手最近怎么样?” 陆昭随意“嗯”了一声,又说:“没什么大问题。” 淮舟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双手抱臂,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陆昭淡淡地看向他,在他面前举起右手,虚虚握了两下,又轻轻晃了晃。 “恢复得很好。” 那只手指节分明,平稳有力,除了手腕留下的疤痕,看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淮舟盯着他的手良久,随后点点头:“恢复得很好也要复诊。” “要不然老的时候,我快乐打游戏,你就只能看着。” “我又不爱打游戏。” “那你是答应老了也会和我一起了?” “……” 他们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林鉴的声音:“淮舟。”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人正从廊桥那头快步走来。 林鉴刚要开口,目光就撞上站在陆昭身后的淮舟,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很快又拐了个弯:“陆顾问也在啊。” “嗯,顺路来看看。”陆昭轻声道。 林鉴挠了挠太阳穴,瞄了一眼淮舟:“我想起还有个会, 第275章 得赶紧回去。那什么,陆顾问,你注意身体。” 陆昭静静地看着对方,把林鉴看得心里都发毛了,他才点了点头,“那你忙。” 林鉴如蒙大赦,只能又从原路返回,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对淮舟使了个眼色。 淮舟朝他点了下头,才收回视线,就见陆昭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怎么了,宝贝?” 陆昭收回目光:“没事,我差不多也要走了。” 淮舟点点头:“行,我今晚值班,你让岑杉今天就住在家里。” “嗯。” 淮舟的手机在口袋里急促地震了好几次。他赶紧又交代几句:“你到家给我说,吃晚饭给我拍个照片,我看看你吃的什么。” “知道。” “真棒。”淮舟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倒退走了半步,又补上一句,“乖乖待着。没事就想想我的生日礼物,可以刷我的卡。” 话才说完,他又见陆昭好似不耐烦地别开头,催促道:“赶紧去,你手机一直在响。” 淮舟这才转过身,压着声音接起电话。 陆昭站在原地,听着淮舟的脚步声匆匆拐过转角,渐渐远去。 热风从廊下卷过,吹乱他的碎发,扎得眼眶发疼。他闭上眼,缓了缓涩意,才转身离开。 …… “接到线报,牛德伟今晚会从新田港离开。”林鉴站在投影前,双手撑在桌上。 “走水路?”淮舟皱起眉,指节抵在下巴,“内河。” “新田港上船,走内河到津海港,就能中转出公海。如果牛德伟要走水路离开衡川,这是最安全的路线。” 林鉴指着投影上的蓝色水道线,从内江水系一路延伸到海口。 “内河没有设卡,津海港那边是开放口岸,原则上不需要再开箱查验,货柜上了船就能直接出境。” “今晚行动?”淮舟问。 “是,行动已经批了。” “我跟你们队走。”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林鉴看了他一眼,“可以,但你们队只能你一个。” “不是,林队——”边上的柯朗听这话有些不干了。 林鉴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气不容商量:“老淮,这是禁毒总队的行动,你知道让你来已经算是特例了。” 淮舟沉默了几秒,点头说:“就照你们安排。” 林鉴又把一张港区平面图铺在桌上。 “侦查员会先进,分批布置观察位。” 林鉴又指了新田港西段和正门两个位置。 “整队一起进太扎眼。今晚分两队,一队主攻,一队增援,从不同入口进。分层布控,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信息。到点了由引导车接应。后援待在港口外。” 淮舟把图纸上的线路都过了一遍,抬起头:“几点封闸?” “十二点半。在这之前所有人员必须就位。” 淮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今晚你是增援身份,不是主攻。”林鉴说,“到了现场,一切跟指挥频道。你的频段会让人调好,加密的,到了直接切过去就行。” “行。” “那你准备一下。”林鉴没再多说,接个电话又快步离开。 门才关上,柯朗就着急开口。他靠在桌边,语气有点冲:“得,把我们刑侦用完就撇一边。” “老林已经尽力了。”淮舟说的很平静,“你留在局里,和边哥一起盯着暗网。” “要不我们就别淌这浑水了,反正人也不待见我们。”柯朗嘀咕。 淮舟沉默下来,没应他的话。今晚的行动,天上下刀子他都得去,黎琮和周明俊的意外不能再发生一次了。 “行吧。”柯朗看他心意已决的脸色,瘪了一下嘴,“老大你注意安全。” “放心,禁毒支队的事轮不到我上去,顶多在后面补个缺。” - 新田港的灯光永不落幕,晚十一点,探照灯穿透雾霾将码头照得明明暗暗。 工人们的叫喊声搭配着起落架挂着的集装箱,在夜色中被吊起又放下,垒起一座座高塔。 黑色路虎远远地落在 第276章 车队的最后,车子驶入港区外围主干道,随即驶上西段岔路,加密频道的通讯器响了。 “淮队,这里是禁毒前指。”林鉴的声音透出耳机,“车牌衡a7wx77,请确认。” “确认。已进入港区西段,距离目标闸口两公里。” “收到,目标闸口有我们的人。引导车会在三号堆场入口等你,车牌尾号31,银色大众。不要开窗,不要下车,全程保持通讯静默。” “明白。”淮舟顿了顿,“现场情况?” “目标船只'丰隆号’已锁定,泊位b-6。外围布控完成,等待目标出现。” “明白。” 通话切断,黑色路虎飞驰驶向闸口。 闸口的保安亭已经换成了警队安排的同志,‘保安’走出岗亭用手电照了一下车牌,确认和上报的一致才放行。 车子缓缓开在潮湿的沥青地上,雨刮器一左一右地摇摆着。 接应的车还没到,淮舟的灭了车灯,静静等着。 衡川的半夜是出了名爱起雾,整片区域静得出奇,只剩下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五分钟过去,引导车仍旧没到。淮舟瞥了眼后视镜,雾霭越来越重,他顺手把后镜的雨刮器也开了。 淮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再抬头,透过朦胧的车镜,前方有辆打着双闪的轿车。车型和颜色都对得上,但车牌看不太清。 淮舟挂了档,松开刹车,缓缓向前滑行。他盯着车牌,距离那辆轿车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过侧镜,一台正面吊朝他驶来。吊臂上那只集装箱对准了他的位置,在雾气中缓缓划出弧线。 淮舟几乎在刹那反应过来,猛地刹车,倒挡,引擎轰鸣骤起,车子立即向后倒出去。 那只集装箱贴着车头前方砸下来,巨大的黑影撕裂雾气,直劈而下,破风声尖啸。 磅! 集装箱重重落地,撞击的巨响在整个港区荡开。黑武士前杠被砸得脱落,白色气浪扑面而来。 淮舟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色,顾不得视线,只能先稳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继续向后倒。 可他倒彻的速度刚起来,后方又骤然亮起两道刺目的车灯。一辆货柜牵引车从雾里冲出来,直直撞上他的车尾。 砰! 车尾受到撞击,被货车硬生生推着前冲。淮舟只能紧急挂挡,利用前方刚刚倒出来的一点空间,打死方向盘从侧边挤出去。 但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受力不均,加上彻尾施力的货车,车身骤然失空侧翻。 金属与沥青地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留下一道黑色拖拽痕迹。车子在地上翻滚了一段距离,重重撞上隔离墩才停下来。 唰唰唰——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剩下失灵的雨刮器在裂成蛛网的挡风玻璃来回晃。 整辆路虎底朝天,前部分的发动机被挤压得变形,安全气囊也已经炸开。 耳鸣声乌泱乌泱在脑袋环绕,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糊住了淮舟的眉眼。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并没有如愿恢复。 淮舟摸索着想把安全带扯凯,忽然听见一阵踏步声传来。他忍着刺痛撑凯眼皮,隐隐约约看见有个身影缓步走来,站在裂开的挡风玻璃前。 淮舟右手立即探向腰间,摸出配枪,另一只手顶着驾驶座变形的车门。 那人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一侧,蹲下身子,轻轻敲了敲碎裂的车窗框。 淮舟一眼就认出那张脸。他在陆昭办公室外见过,也在医院遇过。那是沈薇薇的心理医生,季川。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久闻大名。淮队。”季川隔着车窗轻声说。 血不断流进淮舟的眼睛,扎得眼眶生疼。强烈的撞击也让他的意识恍惚,他盯着那张脸,脑海里有什么零碎的东西迅速拼接起来。 “放心,我也不希望你死了。”季川直起身,冷眼地睨着人,“陆昭的性子你也知道,得要有点东西牵住他。” 他顿了顿,眼神透出一丝玩味:“不过我说过,你拿了我的东西。 第277章 我总得收点利息。” 橘不理 今天开始日更了~可攒可不攒~29号完结,各位bb按需观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如果可以~求求给点海星!(磕头) 拜托拜托 第116章命运 话音落下,季川转身留给淮舟一个背影。他朝身后随意挥了下手,坐进一辆藏在夜色中的轿车。 淮舟紧紧盯住那个背影,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搭在配枪上的手才无力垂落。 车厢内恢复寂静。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音伴着浓烈的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车要炸了。 淮舟这下也没空去琢磨那神经病留下的话,危机感瞬间就席卷全身。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眩晕感。一手用力抵住变形的车顶,另一手摸出随身的折刀,割断绑在身上的安全带。 刺啦! 织带断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失去支撑,被重力狠狠拽回地面。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他的胸肋不可避免地撞上坚硬的中控,震得五脏六腑都几乎移位,眼前瞬间黑成一片,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疼痛如毒蛇一样在他的内腹绞紧,利齿撕扯着内脏,寒冷如毒液刺入骨髓。 淮舟靠在逼仄的空间缓了一口气,耳边尽是自己的呼吸声。直到视线勉强能看清光影,他试着推了一下已经变形的车门,却只听见沉闷的金属声,车门仍旧纹丝不动。 汽油泄漏的频率越来越快,敲得他的神经突突直跳,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淮舟强忍着剧痛调整姿势,侧过身用肩膀顶住车门,双脚借力蹬住中控台,将全身的力往一侧压。 咯吱—— 金属门又发出沉闷的一声,但也只轻轻动了一下。 淮舟重重喘出一口气,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胸腹内的某处,泛起阵阵钝痛。他的额头上渗满冷汗,混着血水一次次模糊视线,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 眼前一片朦胧,在光影交错的视野间,他忽然注意到落在地上的东西。 不是什么特别的玩意儿,那是陆昭在车上批论文的时候随手放的笔。这种原子笔两块钱一把,被落在家里的各样犄角嘎达,到处都是。 淮舟轻轻牵起嘴角,墓地还没选,他可不能死这了。 他探出手够了一下车门夹角,摸到了变形的车门铰链,重新确认受力点。随即果断转了一个方向,身体往后一仰,靴底抵住车门中间,全身肌肉紧绷,借着腰腹的力量狠狠一踹。 轰! 这一次车门被彻底掀开。冷风裹着细雨灌进来,扑在他身上。 顾不得身上的伤,淮舟立即伏着身子往车外扑。他刚强行撑起身体走出几步,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深夜。 轰隆隆! 整辆黑色路虎顷刻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强烈的冲击如一击重锤,将他狠狠一推,掀翻在地。 空气里是刺鼻的焦糊味。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淮舟躺倒在积水中,看见远处的船泊位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得猩红。 呜呜呜——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穿透寂静的深夜,在衡川的长街上回荡。 今晚的急诊科室不太平,一下从新田港紧急送来了数名伤员。救护车警笛混着医护人员的喊叫声,让人听着一阵心慌。 “快,担架抬下来!后面还有其他救护车!” “其他伤员要到了,通知外科留人。” “伤员一名,青年男性,高速撞击合并爆炸伤!” 一张轮床被抬下救护车,从紧急通道快速推进抢救室。躺在上面的男人被剪开衣衫,胸前赫然大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 淮舟的脸上满是血污,意识像被装进晃动的玻璃罐中,跟着里面的液体沉沉浮浮,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身体不断被扯来扯去。 耳边全是凌乱的脚步声,他疲惫地掀开眼睛,刺目的光束倏地照进瞳孔。他下意识想抬手挡开,却又被迅速按住四肢。 “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就眨一下眼。” “你知 第278章 道你在哪吗?” “患者意识模糊,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考虑腹腔内出血可能。备血,通知胸外、普外。” “联系一下患者家属。” 家属?陆昭吗? 陆昭…… 在意识下沉之前,他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那名字像一根快从手里滑走的细线,他固执地把线一圈圈缠在手上,一点也不敢松开。 刺目的灯光在视线前散去,取而代之的十几年前教室里明媚的阳光。 那光柔和地照在讲台上的人,衬得那人白净明亮。 “那么,对暴行的情景化分析,是否就可以免除作恶者的罪过?” 年轻的讲师又代替他的导师来警校讲课。纵然他的年纪比台下的学生还小,举手投足间却带着沉静从容的气度。 “因为有人命令,是否就能免除按下电击键的人的过错?他是否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如果在座的各位,都将会在未来踏入机关单位,我希望大家对这个问题有更深层次的思考。” “枪在你们的手上,什么时候扣下扳机,是由你们的意志决定,还是会被其他变量支佩?” 年轻的陆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台下的听众,等待着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靠窗的座位上,淮舟穿着深蓝警服,衬得他挺拔锐利,就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利剑。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上,等意识回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举起手站起身。 面对那人的目光,藏在桌沿下的掌心悄悄握紧。淮舟声音清朗,穿透阶梯教室,落在讲台上:“我认为心理学能解释行为,但不能赦免罪恶。” 时间仿佛像是停止了一瞬,陆昭靠在讲台边静静地注视他,不发一言,也没有任何动作。 淮舟见他沉默不语,语气有些着急,又补上几句:“人需要先认识自己的意志,看清那些影响自己的变量,才能真正做出选择,对结果负责。” 陆昭的唇角轻轻一动,点了点头:“你的学号是多少?” “报告,13c227。” “那好。”陆昭收回视线,随手合上手中的教案,“除了这位同学,其他人以此为题,写一篇论文,下周交。” 下课铃声同时响起,那位年轻的讲师一向不多留,快速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去。 “好啊你!出个风头,我们多一份作业!”身侧的同学哀嚎着一把勾住淮舟的肩膀,“你小子等着挨套麻袋吧!” 淮舟没有搭理其他人,他嘴角轻轻扬起,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陆昭的背影。 陆昭……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要走到那个人身边。 他得去见陆昭……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波形塌成一条直线,又在强力的电击和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重新起伏。 “病人恢复自主心跳,血压回升。” “准备一下,立刻进手术室!” …… “船哥怎么样了!”柯朗急匆匆冲出电梯,直奔靠在墙边的林鉴。 “到底怎么回事?船哥不是只是随队吗?抓个嫌疑人怎么会闹那么严重?” 林鉴的背脊垮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根本无从说起。 “你来了就行,看着点。”林鉴的声音沙哑,“医生说人伤得不轻,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手术。禁毒还有几个兄弟在别的台子上,我得过去看一下。” 柯朗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得发愣,久久反应不过来。 林鉴临走前,忽然一顿,回头嘱咐道:“你打个电话,问问陆顾问能不能过来。医生说老淮刚才迷迷糊糊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他说完没等柯朗回应,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沉重地离开。 柯朗僵了好一阵子,才立即忙慌掏初手机,点开了陆昭的联系号码。 -- 天从下午就灰蒙蒙地压着,到了凌晨三点,雨也不停,时大时小,下的乱七八糟毫无 第279章 规律。 跑道上的飞机被强行留在地上。候机厅的人群在登机口聚了又散。 陆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窗上雨痕滑落。说来巧合,一年前他落地衡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一连下了一整周,阴沉沉的湿气让他恍惚之间以为自己从未离开伦敦。 直到那天,他去市局见了养父的旧友。 “陆昭啊,你不应该回来的。老谢过世之前,千交代万交代,让你不要再踏回这块地。” “陈叔,人不能一辈子都躲起来。” “躲起来有什么不好!”陈宏志一拍桌子,压着声说,“平平安安的,至少落了个清净,也全了老谢的苦心。” “可我心里不舒服。”陆昭望着陈宏志,语气异常坚定,“我过不去。” 陈宏志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默许他留下来。 那天,当他从市局走出来的时候,连日漫长的阴霾竟然悄然散开了。 金灿灿的阳光倾倒下来,在那晃眼的日光里,他毫无防备地撞上另一轮烈日。 “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通知您,航班gs7859,衡川飞往伦敦,由于天气原因,将推迟起飞。” 广播再次播报,十分抱歉,非常抱歉。登机口的信息屏也一直亮着红字。 陆昭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登机箱,拖拉杆中间塞了一只橘色公仔,脑袋朝下,尾巴朝上。 他伸手将狐狸脑袋拎起来,又深吸了一口气。自今日的雨落下起,胸口就一直郁结一股窒闷感,此刻更是犹如被藤蔓越勒越紧。 一想到又要回去那个常年缺日照,终日阴雨绵绵的地方,他就觉得又讽刺又好笑。 他像个视死如归的哀兵,一鼓作气地跑回来想和命运大干一场,到最后却还是要这样灰溜溜地弃甲滚回去。 这辈子,他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自己无能。如果命运早就为他安排好了终局,那么至少,这场属于他的哈米吉多顿,他想由自己选择在哪里落幕。 陆昭垂下头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正好跳出柯朗的不知道第几个来电。 他看着屏幕上的号码闪烁了数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陆顾问。”柯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船哥出事了,刚进手术室。” 陆昭的心脏霎时空了一拍,指节紧紧地攥住手机。 广播恰在此时响起,“女士们,先生们,飞往伦敦的gs785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橘不理 海星……海星…(阴暗爬行~) 如果地球上有70亿人,只要一人给大橘一颗海星,那么大橘就有……多少海星来着? 第117章更好的 “陆顾问!你终于来了!” 柯朗迎面朝从电梯出来的陆昭跑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陆昭努力维持镇定,开口时嗓音还是止不住发颤。 “船哥今晚跟禁毒去新田港,说是出车祸了。” 陆昭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一瞬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胃部毫无预兆地开始抽痛。 “怎么会出车祸?”他怔怔地问道。 淮舟的车记向来很好,平时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我刚刚问了在现场的同事,他们说船哥的车变形得很严重,看着不像普通的撞击。”柯朗顿了一下,“新田港有个泊港突发爆炸,据说是危险品泻露,那边现在乱糟糟的,具体情况还要之后才能查。” 这时,门忽然打开,一名护士神色匆匆地从里面出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患者的腹腔出血量太大,脾脏裂口比预想的深。手术的情况不太乐观。” 陆昭快步迎上前,声音沙哑,“需要……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做个心理准备。”护士将病历夹翻开,递过一份文件,“这是病危通知书,家属麻烦先签个字。” 陆昭低头看了一眼递来的纸张,翻过一条条密密麻麻的条款,脸色显得有些僵硬。 护士看了他们一眼:“家属在不在?” 陆昭抓起签字笔 第280章 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我是他单位的人。” “单位的也可以。” 签字笔落下,陆昭在上面落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接过文件板,转身又推门回了手术室,留下他们在外面继续数时间。 “船哥以前多大的伤他都能扛过来,这次肯定会没事的。” 柯朗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断地搓手,不知道是在和陆昭说话,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人已经进去几个小时,手术室刺目的红灯一直亮着。 陆昭浑身发软地坐在椅子上,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一言不发。 许久,他突然极艰难地倒吸一口气。尖锐的刺痛开始顺着四肢在百骸窜动,频率越来越高,排山倒海地将他压在恐惧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他放下手,紧紧地按住胸口,张着嘴吸气。冰冷的空气并没有缓解迟来的恐慌,他再也撑不住疼痛,将脸埋进双手里,肩膀止不住地颤动。 手术后面又下了几次病危,陈局中途从局里赶来了一趟,又因为要处理的紧急公务离开。 直至后半夜,手术室顶上的红灯熄灭,将人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陆昭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一向意气风发的男人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子,连着各样的仪器,此刻竟需靠一根细长的心电图曲线来牵系生命。 “喂?陈局?船哥手术刚出来,现在在icu。”柯朗在一旁接起电话,应了几声。 “好,我知道了,马上去。” 他挂了电话,有些为难地看向陆昭:“陆顾问,局里现在人手不够,陈局让我去一趟。” “船哥家里人在赶来的路上,这边能不能拜托你看一下。” “你去吧。”陆昭嗓音低哑地应了一声,视线没有从里面的人身上移开半分。 柯朗的脚步渐渐走远,走廊里安静下来,偶尔只有远处护士站响起的提示音。陆昭宛若石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扇玻璃窗前。 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昭好一会儿才掏初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跳进眼帘。 【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结局吗?】 他盯着那行字,颤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还没点进回复,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陆昭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陆昭,好久不见。” “季川。”陆昭的声音发冷。 对面的人先笑了几声,温声道:“怎么猜到的?” “你让陈可来传话,我有那么蠢吗?” “我更喜欢你叫我威廉。” 陆昭眸色一沉,顿了顿:“淮舟的事,是你做的。” “是我。”季川不紧不慢地说,“你一直不愿意回来。我想应该是有东西把你绊住了。我可以帮你。” “帮?” “陆昭,试着理解我一下吧。”季川说,“这是我第一次给背叛我的人机会。某种意义上,那个警察也是因为你的犹豫不决,才会躺在医院。” “如果不是他出事,你现在应该已经在往英国的飞机上了吧。” “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很决绝的人。按下按钮的时候很坚决,离开的时候也是。怎么现在反倒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了?” 季川顿了一下,语气染上几分悲伤:“陆昭,我不太喜欢这个变化。” 陆昭的目光望进病房里,苦味从喉间涌上来,浸透舌尖。 他别开脸,低声道:“我同意。” “什么?” “我会跟你走。”陆昭说,“但我要一天的时间。” “陆昭,我的耐心有限。” “一天。”陆昭再次重复,“要么等,要么你再杀一百个,我也不会跟你离开。”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陆昭。一天就一天,我等你。” 电话被挂断,耳边剩下一阵忙音。 陆昭紧紧抓住手机,怒火在胸口角织成网,将他的喉咙死死扼住。他下意识地扬起手,想将手机砸向地面。可手臂停在 第281章 半空,僵持片刻,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这一晚上漫长而煎熬,医护人员进进出出了数次,后面在凌晨时分又经历了一场抢救。 直到天边终于泛起晨光,医生才终于宣布熬过了最凶险的关头,再一天就可以转普通加护病房。 嗡嗡—— 手机的震动像个催命符一样,陆昭的视线贪恋地落在病床上的男人。 常年荒芜的冻土迎来春天后,怎么会舍得重回那漫无边际的寒冬。 陆昭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叩了两下,低声呢喃:“如果你现在醒来,让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回应,只有氧气面罩上的白雾起起伏伏,聚了又散。 “谢谢你。”陆昭轻声说。 谢谢他在自己抱头到处逃窜的半生中,给他一段能安逸暂停的时光。 他不会去指责命运究竟要将他带到何方,也不会抱怨说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他接受命运所有恶劣的推手,接受了自己注定只能在旷野绕行,最终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浅尝一眼本不属于他的应许之地。 这是他得到过最好的了,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 -- “老大啊!你差点把我们给吓死了!你送进来的时候,这一块紫那一块伤,满身都是血。” 柯朗站在病床边说,手上比手画脚,神情还有些后怕。 “陆昭呢?”淮舟靠在病床上,扫了一眼床头上的狐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重症昏昏迷迷几天,别说人影,声音都没听见过,醒来就跟这只脑袋走形的狐狸玩偶大眼瞪小眼。 他一没缺胳膊少腿,二又没有毁容,当然即使是毁容了,以他对陆昭的了解,他相信在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下,要分手陆昭也会亲自来。 柯朗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发虚地低下头:“陆顾问……他有点事要忙。” 淮舟静静地看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机给我。” 柯朗倏地抬起头:“我……我的手机吗船哥?” 淮舟懒得听他扯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老大!船哥!你别动了!”柯朗吓得要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拦人,“你这肋骨都快没剩几条完整的了,别又折了!” 淮舟咬着牙,不顾身上撕裂般的剧痛,双臂撑起身体,硬是要下床。 “胡闹!” 病房门被重重推开,伴随陈局的呵斥。 “干什么?身体还要不要了?那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陈宏志黑着脸进来,又转头对柯朗喝道,“让你来看个人都看不好!还能让你干什么!赶紧出去!” 柯朗如蒙大赦,冲淮舟投去一个“非常抱歉”的眼神,灰溜溜地快步出去。 陈局走到床边,看着淮舟苍白的脸色,硬是把火气压下去,才缓声道:“感觉怎么样?” 淮舟的视线越过陈宏志,落在他身后一起进来的几个人。 那几人穿着正式,神情严肃,一看就是督察组里来的,看着就不像来探病的。 尤其是黎琮的事情之后,督察组和刑侦就有些莫名的龋龉。 淮舟扯了扯嘴角,重新靠回枕头,声音嘶哑带着虚弱:“不怎么样,头疼,恶心,想吐。” 他撩起眼皮,凉凉地扫过那几位不速之客,“看谁都烦。” “……” 陈宏志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在耍混,“撞成这样也没让没让你这张嘴安分一些!” 陈局又哼了一声,转向身后的几人说:“老赵,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人刚醒,状态确实不行,我看正式问询还是等他状况稳定了再问。” 那位年纪稍长的姓赵督察点点头,面上很是理解,嘴上却仍旧说:“我明白,但这次的意外事故严重,有几个问题还是尽快问清楚比较好。” 按督察组的这意思就是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陈宏志也不好再拦,抓着保温杯走到病房另一侧坐下。 随行来的李干事立刻上前补位,拎了一把椅 第282章 子,坐在床边打开记录本。 “淮舟同志,新田港行动当晚,你单独滞留b区的原因和事故,请你做一个简要说明。” 橘不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想要海星(鞠躬) 第118章大局 淮舟靠在病床上,脸色还不太好看,几乎是毫无血色。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扯着嘴看了一眼那名干事,又转向赵督察。 “这阵仗是来了解情况还是兴师问罪?” 空气倏地僵了一瞬,病房里仪器的动静好像一下子变得格外响亮。 李干事公事公办地开口:“这取决于你配合的态度。一周前新田港的缉毒行动发生爆炸事件,目标人物牛德伟下落不明。这次行动中每一个参与人员,我们都需要过一遍。” 淮舟的嘴紧抿着,望着天花板思索片刻:“当晚我被分到增援大队,从西段闸口进入港区,在b区堆场外侧等候引导车接应。引导车未在约定时间出现。” 李干事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留下记录,又问道:“后来你在新田港发生了什么?” “我在原地等待期间,一台正面吊挂载的集装箱向我所在的位置砸落。倒彻过程中被一辆突然出现的货车撞击车尾,导致车辆失空侧翻。” “警队回收了你的行车记录仪,在你的记录仪里,发现当时有第二个人出现在现场。那个人是谁?” “身份不明。” “你认识他吗?” “见过。” “在哪里见过?” 淮舟沉默下来,不自觉握紧了拳。他两次见过季川,很恰好,都和陆昭有关。 “我配合回答这些问题,”淮舟低声开口,“麻烦能问一下,督察组到底想知道什么吗?” 病房一下陷入沉默。 赵督察缓缓地说:“我们怀疑出现在现场的那个人,是dynasty背后的操控者。dynasty很可能属于华生家族,如果确认这之间的联系,那么很可能我们就能确认威廉的身份。” 淮舟倏地眯起眼,目光扫过他们。 季川是威廉这件事,是自己通过陆昭的过去拼凑出来的。 而督察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两个人的身份对上,这和警方现有的情包不相符。 “谁告诉你们的?”淮舟问。 “淮舟同志,现在是我们对你的调查,请你配合。”李干事的脸色有些难看,声音拔高了些许。 淮舟没给他一个眼神,转过头看向陈宏志。“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陈宏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阵。 “是陆昭告诉我们的。” 这个名字像钢针一样扎进淮舟的脑袋里,疼得他发怔。 他的心里猛地一沉:“你们兜了那么大圈子,想问的到底是什么?陆昭现在人在哪里?” “陆昭已经离开衡川了。” 淮舟心里猛地一坠,质问道:“他一不是警队的,二不是在逃人员,如果他只是单纯离开衡川,你们没必要这样兜大圈子。” “陆昭现在在哪里!” “陆昭一周前以访学为由离开了衡川,随行名单包括一院的精神科医生,季川。”陈宏志说。 “我们一直以来都无法确认华生家族的最新话事人是谁,陆昭给了我们这个信息,但我们不能凭他一面之词,就确认这个各国警方多年都无法确定的事实。” 淮舟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们让他去做卧敌?” “这不是长期的卧敌任务,陆昭唯一的目标就是拿到能确认季川和威廉身份相符的证据。他会和季川离开,确认身份,向我们传回信号,我们的人会立刻安排接应。” “这个计划是陆昭主动提出的。我们最初不同意。但情况紧急,而且陆昭说,威廉信任他,他是唯一能够接近对方的人。” 淮舟气极反笑,眼底尽是讽刺之意:“那你们告诉我,现在一大群人来问东问西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人在哪里?传回情包了吗?你们的接应在哪里?” 站在一边的赵督察接上话,缓 第283章 缓说:“这就是我们见你的目的。你是已知唯一一个,最后见到季川的人。” “我们得到陆昭最后一次可确认的行踪信息,是他的名下购买了一张落地仰光的机票,但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出境记录。截止目前也还没有收到他的情包。” “失去联系?”淮舟眼眶发红,瞪着病床前站着的几人,喉间仿若被一根钢线锁紧,冒出一股股的腥气。 他硬生生咽下铁锈味,咬着牙吐出一字一句:“你们凭什么让他去执行这个任务?他受过训练吗?他是警察吗?” 李干事见淮舟的这般态度,脸上带着不满地说:“淮舟同志,我们的这次行动是经过缜密布局,你以为谁都可以胜任吗?” “那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淮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紧攥着拳头,胸膛也剧烈起伏。 李干事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火气一下就冲上头:“你是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你的领导!” “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如果能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我们会让他去吗!” 李干事一手指着淮舟,转头向着陈局说:“老陈,我一向就是说这种富家子弟没有大局观!淮老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孙子!顺风顺水惯了,以为所有事情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在这里扰乱纪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李干事话音刚落,淮舟猛地将对方的手拍开。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我爷爷,不然今天被你们送去顾全大局的是不是就该是我了!” “你什么态度!我告诉你,一个计划要落地,总有人要承担代价。”李干事扬声喝道。 “陆昭是这次行动最合适的人,他的背景干净,和目标有历史关联,如果我们错过这次机会,还要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 “组织有组织的考量!他如果出了什么事,组织自然会为他负责!”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淮舟强撑着下床,瞬间逼近李干事,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怎么负责!拿一份因公牺牲的追认文件!拿一份补偿金!还是拿你们的工作总结!” “你们看他没有背景,没有家人!死了就死了!到时候连尸梯都不用费心接回来是不是?” 李干事曾经好歹也是一线出身,年上五十也日日锻炼,却也被淮舟的忽然爆起逼得一时无法还手。 两个人撞在一起,病房瞬间乱做一团。 “淮舟!住手!” “你们两个松手!” 陈宏志和赵督察同时冲上前,一左一右去拉。 门外的警员和柯朗听到动静,马上就推门闯进来,眼前的场景让他们一下不知道要从哪一边下手,都僵在原地。 陈宏志抬起头看到那几个呆愣在门口,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干什么!把人拉开!” 柯朗几个才如梦初醒,忙赶上去拉架。 淮舟已经彻底红了眼,失去平日的冷静。他的腹部的绷带在激烈的推搡下,迅速被血色浸透,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硬生生把李干事逼到墙边。 “淮舟!冷静一点!”陈局紧拉住他的手臂,厉声呵斥。 “你们把他送去送死,还要我冷静?!”淮舟低吼道,怒气已经冲破了理智。 “我看你是伤到脑子了!”陈局厉声喝道,紧紧地拉住淮舟的手臂,“放手!” “大局……你们拿他做大局!”淮舟死死揪住李干事的衣领,猛地将他提起。 李干事被绞得吸不上气,下意识也抬膝反击。 推搡之间,淮舟的腹腔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方才压下的血味不受阻拦地涌入口腔。他的视线骤然一黑,耳朵像被人按进水里。 “船哥?船哥!”柯朗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穿来。 淮舟身体一晃,视线忽地失去焦距,缓缓向后倒去。 陈宏志眼疾手快,迅速托住他的身体,半跪把淮舟平放在地上。青年人的脸色灰败,嘴唇已然失去血色,腹部的暗红一点点洇开。 李干事终于挣脱出来,还被几个小年轻架着,脸上的面子挂不住了,喘着粗气嚷嚷:“你们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淮舟 第284章 的瞳孔骤然涣散,张了张嘴,大量的鲜红血沫瞬间从口里涌出。 “你闭嘴!”陈局怒气转头呵斥,“都给老子滚出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小柯叫医生!”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医生!” -- “陆昭。” “陆昭。” 恍惚间,耳畔似乎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异常熟悉,他贪念这朦胧中的蝉绵,想亲眼见到那个人。 然而,一道刺眼的光直直刺入眼睑。陆昭皱起眉头,费力撑起眼皮,却是纱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阳光从雕花窗倾泻而入。 陆昭躬起背,侧身躺在大床中间,看着淡黄色的木地板上缓缓游移的纹理影子,怔怔出神。 沉寂之中,门外有人轻叩两下。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传进来:“陆先生,您醒了吗?” 陆昭缓缓坐起身,抬眼扫过房间四个角落的监控,“醒了。” “先生一小时后会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门外没有响起远去的脚步声,陆昭盯着门缝下的阴影,眼底一片厌烦。 他没有踏上飞往仰光的飞机。在机场的安检口前,原定的航程被临时取消,改走陆路。 车子先在崎岖的盘山路颠簸,最后停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寨。随后,他就被喂了麻药。连续几天迷迷糊糊,直至醒来,人已经被安置在这栋房子里。 四面环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手里揣着真枪实弹的人。除了这精心打理过的房子,没什么文明世界的痕迹。 他大概试探过这里的佣人,得到的答案是,离衡川很远,离仰光很近。 第119章道歉 门口又响起催促的叩门声。 陆昭的睫毛轻颤,将思绪尽数收敛回眼底,才起身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打开房间门,迎面和门外的年长者对上眼。 那是一位穿着正式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精瘦,眼里透着历经千帆的沉静。 “陆先生,早。”老管家抬起手,虚虚指引方向,“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陆昭没给他一个余光,面无表情地擦过他的身侧,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电梯没有其他按键,直通地下一层。 电梯门打开,地下一层除了走道,其余的空间被分为两个相连的密室。 陆昭走向右侧,站在沉重的金属门前,脚步一顿,久久没有动作。 “陆先生,请吧。” 陆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熟练地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老管家随后跟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玻璃瓶子。小瓶子里装着一颗白色药丸。 陆昭沉默地接过瓶子,将药丸倒在手心,仰头吞下。 紧接着,老管家将椅子上的束傅带绕在陆昭身上,从手腕、小臂、双膝、到脚踝,每一条皮带将他牢牢固定在这张特制的椅子上。 一切就绪后,厚重的门落下锁。 陆昭眼前骤然陷入黑暗。漆黑之中,意识开始向内坍缩,肉体上的所有异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心脏的搏动、血液的奔流、肌肉的收缩,内脏的挤压、骨节的摩擦、喉管的滚动,每一个声响,都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他的灵魂被生生地从身体里剖开,却又无处可逃,进退维谷。 “噔!” 下一刻,房内的所有白炽灯瞬间绽开。 灵魂在一瞬间重重落回躯壳里,坍塌的意识瞬间膨胀,所有感知都被打开,刺目的光芒如烈火在皮肤上灼烧。 “咚!” “咚咚咚!” “咚咚!” 四面八方的环绕音响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耳膜上敲击。 在光线与响声的交织中,面前的巨大屏幕陡然亮起,光影在上面跳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那是他过去一年朝夕相对的人。淮舟的各样笑颜与血淋淋的兔子交替闪烁,一帧接着一帧,伴随着低音的轰鸣,铺天盖地压在他的感官上。 陆昭的额头沁满冷汗,白色药丸逐渐起效,胃开始剧烈痉孪,翻江倒海地往上顶,像有只手在里 第285章 面抓挠。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身体本能地往前蜷缩,却被束傅带死死地钉在座位上。 陆昭的双眼睁得极大,瞳孔发颤,直直地盯着屏幕上的影子。 一会儿是他的所爱,一会儿是他的噩梦。 泪水和汗水糊住了视线,他痛苦地闭上眼,身下的椅子立即是放电流,沿着脊椎神经从头到脚窜过。 直到他重新睁开眼,被迫将爱人与负面刺激紧紧联结在一起,在认知中形成条件反射。 连续几轮下来,灯光终于熄灭,房间重新回到黑暗和寂静中。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咔哒”一声,金属门被打开。 陆昭身上的束傅带很快被一一解开。 他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倒下来,弓起背脊,抱着一边准备好的垃圾桶干呕。酸水止不住地涌上来,酸灼他的食管。他的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只能咳出混着血色的黄色苦水。 身边递来一杯清水,老管家低声道:“请尽快洗漱,下楼用早饭吧,陆先生。” 陆昭脱力地跪在地上,额头抵住手臂,粗粗喘着气。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 好一阵,他才颤抖接过水杯,含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俯身将泛着苦味的水吐在桶里。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着头,目光避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摇晃着起身走出去。 陆昭回到卧室,简单淋浴之后,再次推门出来,面上的狼狈都尽数褪去,已然恢复素日里平静的神情。 他径直走到旋转木梯,隐约能听见楼下飘来的丝竹声。那旋律起初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地试了一段,第二遍响起便已经非常流畅了。 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响起,厅里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阿昭哥。” 娃娃脸男人懒洋洋地陷在大厅的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支巴乌。他抬起头看向陆昭,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睡得好吗?” 陆昭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把他当做空气,平静地走向餐厅,坐下用起早饭。 捷森见他这副漠然置之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跟了上来。 他拉开陆昭对面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一条腿踩在椅沿,侧着头靠在膝上。 “怎么不理人呢,陆大教授。” “别摆着一副要死的样子,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又聚在一起了。开心点。” 捷森边说着,手上极其自然地从从陆昭的盘子里顺了一块培根,投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见陆昭依旧低头没理他,他又倾身凑近,小声说:“你不用觉得对我内疚,我都原谅你了。” 陆昭的手一顿,将刀叉放下,抬眼静静注视着捷森。 捷森见他终于有了动静,得意地迎视回去。 “在说什么?” 一道温润的男声适时插进来,餐厅里剑拔弩张的情势立时无声化开。 捷森收起挑衅的笑意,站起身,冲来人恭敬开口:“威廉。” 季川一身缎面衬衣,姿态松弛地在主位落座。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才道:“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和阿昭哥忆往昔呢。”捷森顺势站到季川身边,换上一副顺从的笑脸。 陆昭重新低下头,拿起刀叉,有一下没一下地切着盘里的食物。 “好了,捷森。”季川轻声道,“之前那件事不要再闹陆昭了。” “是我告诉过陆昭,按下按钮不会有电,不怪他。” 捷森恍然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没挂住。 “需要我向你道歉吗?”季川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捷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这件事就是翻篇了,”季川语气缓声说,“以后就别再提了。”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陆昭平静的脸,又道:“而且你把他朋友的车砸坏了,陆昭也没和你计较。” 陆昭听到这里,动作微顿,冷冷地抬头瞥了捷森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餐桌边很快恢复宁静,只剩下刀叉偶尔轻碰词盘的声响。 季川慢条斯理地 第286章 用着早饭,神情看上去悠然自得。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陆昭,见他面色惨白,对周遭的事都置若罔闻,只一脸难受地盯着盘里的东西。随后仿佛下定决心般,将一块肉放进嘴里。 “说起来……”季川淡淡开口,“那个和你在衡川关系很好的警察,听说是又进了一次手术室。” “你要不要给人家打个电话报平安?毕竟人也挺照顾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陆昭的手猛地一抖,餐具随即落在瓷盘上。他偏过头,弯着腰,撕心裂肺地呕起来。一早上费力咽下的食物和酸水一起被吐出来,落在地板上。 季川不紧不慢地起身绕到陆昭身侧,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继续说道:“衡川那里发了几张你朋友的照片,叫什么名来着,淮舟是吧。” 陆昭听见这个名字,又连着几个干呕,像有把刀在胃里到处挖一样,把里面的东西都挖得一干二净,再吐不一点东西。 季川将他的情况看在眼里,似乎像是非常满意他的反应,才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座位。 很快就有佣人进来打扫,又安静地离开。 陆昭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体。 季川望着他,笑说:“抱歉,我以为你想看。” “不需要。”陆昭平淡地说。 “那你想要什么?名声、地位、权利、财富,只要你想要,不管我有没有。” 陆昭轻声嗤笑,眼神淡漠,“没错的话,我的一切都是被你搞砸的。” 季川无奈地看着他:“陆昭,那些都不值一提,我能给你更好的。” “什么都可以吗?”陆昭说。 季川笑着点头。 陆昭缓缓转过头,瞥了一眼捷森。 季川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我说了,什么都可以。” 陆昭的目光落在捷森身上,轻笑了一声。 捷森的后背一阵发寒,看了一眼季川的脸色,张开嘴就要辩驳。 陆昭却率先打断他的话:“我想出去走走。” 还不等季川拒绝,他又补充,“你可以让阿森跟着。” 季川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好。反正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久了。你就当是离开前好好体验一下。” 陆昭藏在桌面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去哪里?” 季川站起身,缓声道:“回家。” 这两个字被他念的浅倦,在陆昭耳边回响,“一个没人能把我们分开的地方。” 他绕过餐桌,手掌自然地在陆昭的肩头上按了一下,“很愉快的早餐。” “捷森,照顾好陆昭。他要去哪里,你就陪他去哪里。” 捷森垂下头,脸色晦暗不明:“明白。” 第120章学校 越野彻车队在高高低低的荒山野岭间行驶。车窗外,一整片摇曳的英粟花延向天际,荒诞且艳丽。 捷森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的人,不耐地说:“这破路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你到底想去哪里?” 陆昭侧头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肆意生长的植物。花丛间,总会冒出几个窜动的人头。他们弯着腰,时不时直起身,看向那飞驰而过的车队。女人和小孩居多,眼神要么狠戾,要么无神。 陆昭没有给他开彻的人一个眼神,只淡淡地说道:“往前开就是了。” “操。”捷森低低骂了一句,只能继续踩着油门。 车子又沿着山势开了几公里,陆昭终于开口:“这里有卖香烟吗?” 捷森翻了个白眼,“我上哪儿给你找那玩意儿?要不你下车摘点叶子卷一卷?” “有没有?”陆昭重复道。 “妈的,脑袋有包。”捷森咬牙切齿又骂了几句,抄起对讲机,对着随行的其他车下令:“改道,下山。” 车队起起伏伏又开了小半小时,终于开进了一个破落小镇。说是破,按照沿途的情况来看,能算得上是附近挺繁荣先进的地区了。 越野彻队肆无忌惮地横在路中央,把原本就拥挤的街道占的满满当当。 两排矮店面对面,矮店前又支着密密麻麻的摊子,摊子上的人看着 第287章 经过的车队,对着卷起的黄沙灰尘露出战兢又渴望的眼神。 车队一行人跟着下车。捷森跟在陆昭身后,娃娃脸说着惹人烦的话:“事儿多,整个车队陪你下山。” 陆昭没搭理他,也没问哪里买烟,反而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时不时停下脚步,东看看西打量,好像是真的来旅游的一样。 一直走到街尾,远处的黄土上出现了一栋篱笆围起来的矮房子,远远看着有数十名孩子在屋前的空地玩耍嬉闹。矮房前立着一块发绿的告示板,上面写了好几种语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陆昭停下脚步,侧头问:“这是学校?” “你不是看到了还问。”捷森不屑地撇了嘴,“怎么,陆大教授教书瘾犯了?” “这学校就是军政府做样子套国际援助的,你还真能指望上课。” “这些孩子呢?”陆昭回忆起路上看到的英粟田里种植的童工,并不认为这样的地方会有家长愿意让孩子上学。 捷森的娃娃脸扬起得意,怼着陆昭的脸笑:“这些孩子跟你,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孤儿。爸妈要么吸杜吸死,要么打仗死了。一个个不是艾滋病就是残疾,种地都没人要。” 他在陆昭身边绕了一圈,又凑到陆昭耳边:“也不一定,说不准还能再出一个陆教授。” 陆昭没有理会他,转身走进一家杂货铺。拿了柜台前几袋落灰的糖果零食,又指了指老板背后的香烟。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付钱。”陆昭侧头对捷森说。 “付个屁。”捷森说。 “你很喜欢让我每句话都重复两遍吗?”陆昭淡淡地说。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捷森啐了一口,从兜里掏初钞票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陆昭将香烟揣进口袋,抓起那袋糖果,走向那所学校。 矮小的房子外围着一圈篱笆,但那篱笆的破败程度,看起来连只鸡都拦不住。 小朋友们见有人来都停下玩闹,胆子大的奇怪地看着他们,胆子小的已经一溜烟跑进屋内了。 不多时,屋子里走出一个胡子拉碴的青年人。他身上的t恤洗得都快透了。年纪看着不大,举止像个街头混子,手里拎着一支棒球棍大大咧咧走过来。 “干什么的?” 陆昭举起手中的大袋见面礼,“送点东西。” 那青年人愣了一下,随后说:“送温暖的进来,其他穿的乌漆嘛黑的出去。” 捷森嗤笑一声,朝那青年人说:“你是不是有病?” “让他们出去。”陆昭打断他的话。 捷森狠狠地剐了他一眼,用缅语咒骂几句,还是抬手示意手下离开。 陆昭拎着糖果走进门,矮房内连个隔间都没有,一个大黑板挂着,角落堆满卷起来的席子,看起来是上课、吃饭、睡觉都在这里解决了。 “带了什么?”那男子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一只脚踩上凳子。 “糖果。”陆昭将袋子放在桌上。 “孩子有,老师不用吗?”男人又问。 陆昭怔了一下,从口袋掏初香烟给他。 男人看了一眼又抛回给陆昭:“真男人不抽软壳。没其他了吗?” “嗯?”陆昭顿了一下,“还要什么?” “钱啊大哥,送温暖不给点钱吗?这些孩子吃饭穿衣要钱吧?” 陆昭瞥了一眼角落的电视机和游戏机。 “那是我们学校的娱乐项目。”男人说。 陆昭点点头,看了捷森一眼:“给钱。” 捷森翻了个白眼,嘴里骂骂咧咧地掏初一卷钞票扔在桌上。 那男人立即直起身,拆开橡皮圈点钞,一面说:“两位大哥,想看什么随意看看,想要资助也可以找我谈。” 陆昭四处打量,问:“你们这里平时有谁……资助?” “军政府、毒枭老板、无国界组织、各种各样的大好人,多做善事保平安嘛。” 男人将钱点好一半塞进靴子一半塞进口袋。 “两位留下来用饭吗?” 陆昭看了一眼房子里的家件摆设,以及男人脸上的神情,不太像真的要留人吃饭的样子。 “不用。” 第288章 陆昭说。 他顿了顿,又问:“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阿汤就行。”男人指了一下墙上发黄的电影海报,“汤姆克鲁斯是我的偶像。” “……” 陆昭看了一眼那张《碟中谍》的海报,礼貌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突然,一个小孩冒冒失失地从门口跑进来,“砰”地一下撞上捷森,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小孩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眼神不善的陌生人,刚才的激灵劲都没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求助般看向陆昭。 捷森神情不屑地睨着人,正想发作,目光却在小孩的手臂上顿住。 他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慢慢蹲下身,咧嘴一笑:“哟呵,你身上那么多疤。” 那小孩被他渗人的笑容吓得脸色都白了。 “我也有。” 说着,捷森把袖子往上一撩,刹那间,层层叠叠的疤痕暴露出来。那一道道烧焦的皮肤犹如在地狱留下的络印,几乎占据了整个手臂。 他又抬起那只触目惊心的手,直指站在不远的陆昭,“看见没?就是这位人模人样的大哥哥弄的。” “不信你问问?” 陆昭站在几步之外,视线落在捷森狰狞的手臂上,看见了带着血色的旧忆,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是我弄的。”他轻声道。 捷森脸上的笑意一僵,眼底转而盛满怒意。陆昭的一脸坦荡让他的心头涌起无名的烦躁。 “没意思。” 他一把扯下袖子,站起身嚷道:“走了走了,逛没完了。” 陆昭随即也转过头,朝那位阿汤老师极轻地点了头,才离开这座院子。 一行人赶在天黑前回到山上的宅子。 季川换了一身休闲服,坐在大厅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外文报纸。 “逛得怎么样?”他听见人回来的动静,将报纸随手一折,放在一旁 陆昭没有做声,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捷森见状,立即上前一步,恭敬地回:“去学校转了一圈。” “哦?”季川饶有兴味地看着陆昭,“逛得开心吗?” 陆昭握着水杯一饮而尽,随后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季川说,“计划有变,回程的安排推迟了。我们还要再待上几周,你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捷森。” “无所谓,反正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也决定不了。”陆昭说。 季川也不恼,纵容地看着他,温声道:“不需要担心,你会喜欢的。” 陆昭将空杯重重地搁在桌上,转身走上楼。行至半途,他的脚步一顿:“我明天还要出去。” “可以。”季川答应得痛快,“捷森跟着。” 陆昭得到答案,才继续朝二楼走。 橘不理 七夕小剧场~ 淮舟:我和陆老师的七夕怎么过? 大橘:…分…分隔两地? 淮舟:你觉得这样合适吗?(晃动拳头) 大橘:陆教授!管管你的家属! 陆昭:我也不太喜欢分隔两地,自求多福吧。(微笑) 大橘:(つД`)反正船子明天会收到陆教授的礼物就是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祝各位朋友们七夕快乐!大橘先溜了! 第121章13c227 “阿舟,你那辆车估计是得报废了。” 黄妍女士坐在床边,慢悠悠地剥着一颗别人探病送来的橘子。 “我去你家的时候,把你另一辆车开过来了。还有你家门口的一堆快递和信件,都给你放车上了。” 淮舟系扣子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淮母:“哪辆车?” 黄女士纳闷一挑眉,擦了擦手,低头在手提包里翻找:“就那辆金色的沃尔沃。” “你什么时候改走这种居家实用派了,居然还买辆沃尔沃。” 黄女士把车钥匙勾出来,抬起头就见自己儿子直愣愣地盯着那枚钥匙。 “怎么了这是?别不是你的车吧?”黄女士狐疑道。 淮舟 第289章 神色一僵,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伸手接过钥匙塞进口袋,拎起收拾好的行李包,臂弯里夹着那只橘色的东西。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黄女士瞟了一眼那玩偶:“那么大个人了,还得随身带公仔。” 淮舟很自然地说:“这样睡得踏实。” 黄女士“嘁”了一声,挎着儿子的手臂:“反正你这小子总算从这破地方滚出来了。再不出院,你老妈我就快脱层皮了。” 淮舟扯了扯嘴角:“辛苦黄女士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黄女士嫌弃地白他一眼:“就会嘴上说说,你早点找个人定下来,省得我成天得惦记你。”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淮舟沉默听着,脚步没停。 黄女士又说:“怎么这些天没见小昭呢?我还怪想他的,前段时间跟你爸去了欧洲,给他带了礼物呢。” 淮舟顿了一下,说:“东西给我就行,他出国忙点事,很快就回来。” 黄女士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意有所指:“你年纪长,平时相处得多让让人家,别老发你那领导脾气。” “回头和你爸学学怎么疼人,要不然你老了孤家寡人,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哭。” 淮舟无奈一笑,低声道:“知道了,妈。” 两人并肩走到住院部楼下,等着淮父把车开来。 黄女士斜看了儿子一眼:“行了淮大队长,你是要和老爸老妈去吃大餐,还是你自己看着办?” 淮舟搂了搂母亲的肩膀,温声说:“您就跟爱人潇洒去吧,不用管我,不耽误你们的美好时光。” 黄妍女士嫌弃地拍开儿子的胳膊,“真是懂事的好儿子。” “行了,你听妈的话,给局里再请几天假,老老实实再休息几天,瞧你那脸色白得跟地里挖出来的萝卜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您快走吧。” 淮舟送了母亲上彻,又目送车子汇入车流,脸上的笑意才渐渐褪去。 他转过身,踩着一地斑驳的树影,缓缓朝停车场走去。 熟悉的那辆沃尔沃静静地停在树荫下,淮舟站在车前许久,才按下车锁上彻。 “轰——” 引擎发动起来,车载电台放着熟悉的节目,还是陆昭常听的那几个。 淮舟有些乏力地靠进椅背里,车内好像还残存着陆昭留下来的味道,仿若山间的清晨,至清至净。 良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地搓把脸,拉过安全带。金属扣“咔嗒”一声,他的余光扫到了副驾驶座位上的一堆信件和快递盒子。 淮舟蹙起眉,伸手挑开一封封信,大多是物业通知单或者是些无关紧要的公信。他的指尖挑开最后一个信封时,露出了被压在下面的扁平快递盒。 收件人一栏是他的名字。可他不记得最近有上网买过东西。 淮舟的手一顿,心脏倏地砰砰直响。 他拿起那个快递盒子,又从储物箱翻出利器,对了几次才对准封口,一划到底。纸盒掀开的一刻,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一个黑色的方形礼盒。上面放着一张商家附赠的生日卡。 淮舟屏着呼吸,指尖颤抖地将那个黑色盒子拿出来。 盒盖轻轻打开,一枚打火机嵌在丝绒垫上。经典的黑金配色,机身底部刻了一串数字。 13c227。 淮舟盯着那串数字,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学号是多少?” “报告,13c227。” “陆教授,你那么多学生。每个人你都记得吗?” “学生太多,不记得。” 淮舟的指腹轻轻蹭过上面的数字,一阵涩意在胸腔翻涌,一路冲上喉咙,直抵眼眶。 心跳声一阵强过一阵,直到将他淹没。 车厢里回荡着电台节目的笑声,他们在欢呼喧闹。 可他一下只觉得世界静寂得荒诞。 淮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无力地伏在方向盘上。 他将那枚打火机紧紧抓在手心里,扣在胸前。宽阔的身躯止不住地发颤,积压已久的思念在这一刻 第290章 溃不成军。 …… “让你在家里老老实实休养几天,跑来警队做什么。”陈局端着茶缸,一脸吹胡子瞪眼。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都是皮外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淮舟背挺得直,坐在办公桌对面。 陈局瞥了他一眼:“回来了不去干活儿,跑来我这里干什么,我这里可没有好茶招待你。” “我有些事想和您确认。” 陈局垂下眼眸,对着茶缸轻轻吹气,不发一言。 “您认识陆昭。”淮舟低声说,“他被调来市局是您安排的。从一开始,您就清楚陆昭的背景,也知道实验室的事情。” 陈宏志无奈抬头:“你们刑侦队平时能少玩剧本杀吗?” “您就说,我到底说没说对。”淮舟不买陈局的账,一脸固执地盯着人,誓有得不到答案今天就坐这儿了的架势。 陈宏志沉默了良久,老花眼镜被热茶的蒸汽熏出一层白雾,让人看不清神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陆昭的养父老谢,和我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的脑子好,是个聪明人。他去做了数学研究之后,我们就很少再有联络。” “很多年之后,我突然接到了他的消息。他说他要死了。有些事情放不下,不想带进棺材里。” “我当时去见了他一面,才知道他参加了一个教育计划。机构安排他领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陆昭。” 陈宏志轻轻搁下茶缸,望着杯中浮沉的叶片,思绪也随之被带进回忆的漩涡。 他当时听完老朋友说的一切,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那孩子呢?” “我把他送出国了。”谢霁明形容枯槁地靠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每说一句话就要喘上一会儿。 “老陈,我和你说这些事,是想求你帮帮我。” 谢霁明强撑起身体,脸上透着将死之人的颜色,紧紧抓住陈宏志的手,“如果那孩子回来了,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他留下来。” “是我对不住他……” “是我对不住他啊……” 淮舟的眉头紧皱:“您当年去查了实验室的事?” 陈宏志沉着脸,点了点头:“我赶着去找到那孩子,再去查,已经太迟了。” 当时陈宏志的职级不高,查起来并不顺利。等他快摸到突破口的时候,正好遇上大批私人服力院被回收资质。这个隐秘的机构也顺着浪潮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昭他当时……” 陈宏志抬起眼,深深叹了一口气:“老谢死了以后,我在他的葬礼上见到了陆昭。” 记忆之中,那个少年站在墓前,不发一言,仿佛一座随时会被淹没的孤岛。 陈宏志隔着漫长的时光望进那少年的眼底,看见如惊涛般的恨意和愧疚。 没人能想到,当年的那个少年离开时带着的星火,竟能燃烧十余载,直至今日,成了燎原之势。 淮舟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打火机,脑海里消化着陈宏志的这一番话。 良久,他抬起头,“真正的计划是什么?您没说,陆昭到底要拿到什么证据来证明季川和威廉是同一个人。” 陈宏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我们不清楚陆昭最终会被带到什么地方。他离开之前,我们推测了几个可能的落脚点。” “缅国、菲律宾、泰国、老挝、越南。”陈宏志说,“缅国的可能性最高,威廉近来在那里动作频繁,一年内吞并了当地的许多核心市场。” “陆昭只需要能拿到威廉出面交易的情包,把信息传回来。” “怎么传?他们不可能让他有传信息的机会。”淮舟说。 “就算陆昭的所有通信设备都被收走。他手上有一份当地联络员的名单。” 淮舟的眉头紧蹙,他知道这份名单的存在。 那是各国警方多年前在全球搭建的一个“非正式网络”。起初是作为应对跨境犯罪的情包系统,算是属于警方自己的‘暗网’,只是后来这个情包网遭遇了恶意攻击,在多方博弈中被渐渐淘汰了。 “据我所知,这些联络员并 第291章 不完全归属于我们管理,里面还有一些其他国家或组织的人。”淮舟说。 他顿了顿,“而且那份名单存在的时间太久,这些年经历过几次洗牌,有些人现在是个什么立场,在不在人世,都是未知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是。”陈宏志说。 淮舟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更是急切:“先不说能不能联系上,万一他们根本不走东南亚这条路线……”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这世界辽阔无际,真要刻意把一个人藏起来,那有生之年,都很可能不得再相见。 陈宏志说:“华生家在西欧起家,最坏的情况,他们也可能直接在西欧落地。” “我们在西欧根本没有成熟稳定的国际渠道。”淮舟冷冷地说。 陈宏志压低声音道:“如果到了这一个地步,陆昭就只能等,等到我们有接应的机会。而在那之前,他需要自己一个人撑住。 “等?”淮舟的声音发紧,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怎么等?等多久?” “你先不要急,听我说完。”陈宏志抬手虚虚压了压,“现在已经有消息传回来了。” 淮舟愣了一下,心口跟着提起来:“他……人怎么样?” “离开衡川的国道监控拍到了他们最后的踪迹,方向是朝云缜边境。”陈宏志说,“陆昭的消息是从掸邦传回来的,具体的渠道我不能告诉你。” “另外,国际刑警组织盯上了华生家在东南亚的网络。根据最新情包,威廉搭上了掸邦巨头的线,他可能会出现在交易现场,这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会派一只队伍,联合缅国警方,把人接回来。但是缅方现在政局动荡,能给的帮助有限。如果不是目标位置卡在中方的跨境油管附近,我们也没办法进去。”陈宏志说。 淮舟冷不丁地说:“把我加进行动名单。” 陈宏志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如果我拒绝呢?” 淮舟沉默着,直视陈局的眼睛,那意思不言而喻。 陈宏志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不要怪他,他没得选。” 淮舟的掌心里攥着那一块方块,轻轻点了点头。 他怎么可能怪陆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昭为什么会这么选。也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必须要亲自去把他接回来。 第122章宠物 天刚蒙蒙亮,房间门就被叩响。 陆昭掀开眼皮,有些迷茫地注视着门缝下的阴影。他的生理时钟已经开始适应,每一天都会准点清醒。今天的叩门比往日更早。 洗漱完毕后,果不其然,那个老管家就伫立在门外。 “先生今天需要会客,请您现在过去。” 陆昭往电梯走的脚步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戒备。 今天就要离开了吗? 他转身顺从地下楼,上了一辆吉普车,也没见到威廉或是捷森。 车队径直往山下开,沿途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最后车队停在上回那所破落学校前。 昔日喧闹的黄土地上横七竖八地停满了车,原本嬉闹玩耍的孩童都消失了。 “先生,人带到了。” 陆昭踏入矮房里,抬眼便看见季川姿态从容地坐在主位上,捷森就站在他身后。 季川应声抬头,勾起一个温柔的笑:“陆昭,等一下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陆昭的目光扫过这矮房,除了那些全副武装的手下,还见到了学校负责人阿汤。他像往日一样吊儿郎当地坐在不远的长凳上,充耳不闻地研究手里的游戏手柄,时不时还大力拍两下那台破电视机。 季川看出了他的疑惑,温声道:“不是他。阿汤老师是这一带的中间人,谈生意找他就对了。” 他顿了顿,“这几天你经常下来这里,应该和他很熟了。” 陆昭收回视线,淡淡地说:“还行。” “香烟好抽吗,陆昭。” 陆昭的动作一滞,手掌不自觉握紧。 “你知道吗,这里的香烟,经常会掺了一些其他东西。”季川慵懒地靠进椅背,眼神锐利地盯着陆昭。 他朝旁边 第292章 伸出手,捷森很快递上一盒香烟。 “试试吗,陆昭?” 陆昭死死地盯着那盒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紧绷。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缅国的东西和金砂相比肯定差得远。等回去了,我再给你换金砂。” 季川从盒里抽出一支烟,立刻有手下凑上前替他点火。 火光一亮,橘红色的花盛开,弥散的白烟从花蕊升起。 “你总是不听话,一次次想离开。” 季川的指尖捏着点燃的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眼神晦暗不明。 “二十年前,你走之后我又养了一只鸽子,但它也总想要飞走。” “我的父亲告诉我,如果阻拦不了一只鸟想要飞翔,那就折断它的翅膀,再用点饲料绑住它,它就永远不会走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季川把燃烧的烟往前一递,似笑非笑地问:“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陆昭看着那支香烟,淡淡地说:“鸟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想要飞走,这是他的本性。” 季川轻笑了几声,眼底划过一丝悲凉。他松开指尖,香烟落在地上,几点火星四散弹开,又熄灭成灰烬。 “所以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你。”季川轻声道。 “老板,段先生带人过来了。”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汇报,打断了室内僵持的氛围。 季川不紧不慢地扇开面前的烟气,微微一笑:“陆昭,不要以脚踢刺。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屋外随即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几个穿着作战背心的大汉推门而入,训练有素地散开,瞬间占住了房门口。 紧接着,一个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当地传统花纹的宽大衬衣,两鬓剃得很短,透着一股狠戾的气质。 手下极有眼色地搬来一张椅子,男人大刀阔虎地坐下。 “久仰大名,华生先生。”段桑康睨着对面主位的年轻人,扯了扯嘴角。 季川安稳地坐着,语气依旧温和:“威廉,或者季川。” “你这半个老外居然还有个中国名。”段桑康轻呵一声,“什么风能把你吹来我们这块地。是北美的生意不好做了吗?” “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相信我的诚意也已经送到了。” 段桑康一听这话,脸色陡然一沉,想起这段时间接连被季川砸掉的场子就肉痛。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我和你们这种做合成品的外行人有什么好谈。” 段桑康原本是这一带的地主,后来搭上了贵人,靠改种英粟起家,做起了杜品买卖,越做越大。这一片大半的地都是他的,一向瞧不上这群在实验室搞合成的路子。 “时代在进步。芬太尼如果对你的生意没有影响,你也不需要派人找门路。”季川轻笑了一声,“门都找到我这里了。” 段桑康的脸色青一阵,半响开口才从喉咙挤出话:“人我不会给你,他手上可是有你的金砂配方。” “整个缅区北部,我给你独家。”季川打断了他的话。 “段先生一直在闵老板手下当牛做马,枪子你先吃,钱进他的口袋,永远冒不出头。我可以帮你。” 段桑康眯了眯眼,目光如毒蛇般在季川身上游移。 这个人看着年轻,行事却狠辣激进,摸不清路子。起初他们不过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可几次交手下来,才发现对方早已把这片地上错综复杂的关系都摸得一清二楚。 段桑康确实不想再继续做个二把手,传统货市场的话语权都捏在姓闵的那个老不死手上,他迫切地想找个新路子,一举推番那套旧格局,自己来制定规则。 而金砂就是他想要的新路子。金砂在dynasty上线后,每次开放库存都是秒没。每个贩子都想拿到金砂的货,更何况是独家。 “空口白牙,我凭什么相信你。”段桑康冷声质问。 “你没有别的选择。你手上拿到的那批金砂是失败的残次品,你应该也清楚,没人愿意给这种一吸就死的冒牌货买单。” “既然如此,你要这个人有什么用。”段桑 第293章 康咬牙道,“照你说,他手上的货是假的,配方也不全,你还大费周章用这里的市场来换。” 他眯起眼,探前身子:“鬼知道你这个洋鬼子打什么主意。” 季川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不喜欢有人动我的东西,背叛我的人也不应该有好下场。” 他侧过头,看着陆昭意味深长地说,“我就当做顺带给我们家买个新宠物。” “我总是在养宠物这件事上学到新功课。” 段桑康沉默了片刻,面色沉了又沉,最终朝身后的手下一挥手:“把人带来。”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是血,勉强还能看出是个人样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被踢了进来。 那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陆昭只看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是牛德伟。 “人在这里,货呢?”段桑康说。 “三天之内,第一批货会送到。” “放屁!”段桑康大喝一声,拍桌而起,“货到了才交人!你这死洋鬼子不懂规矩吗?” “搞清楚状况,老古董。”站在季川身后的捷森发出嗤笑,娃娃脸上满是轻蔑,“现在是你求着要我们的货。大不了这人我们不要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森然:“回头顺手就把你的小摊子一起端了,也不过顺带的事。” “要不然,找个人给闵老板传句话,至于闵老板收到的是什么消息,那你可以试试看。”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段桑康脸色瞬间铁青,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他在这一带横行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蹬案上桌。 他气得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当地的咒骂,身后的手下闻声而动,齐刷刷地扣上枪柄。 捷森这边的人自然也不示弱,几乎在同一时间,枪械上膛的声音响成一片。 黑洞洞的枪口互相对峙,双方人马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只等待第一个火星打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角落里突兀地响起一声可爱的游戏音。 “gameover!” 电视跳纹的屏幕上,蘑菇头水管工悲壮地倒在巨龙脚下。 一直埋头沉迷游戏的阿汤老师终于抬起头,满脸写着烦躁:“干什么?这是学校,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有没有点素质?” 这话说得荒唐至极,却奇迹般地掐灭了爆燃的引信。 段桑康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抽东,狠狠地剐了季川一眼,终究是抬手下压,身后的枪支纷纷回落。 “三天。”季川重新开口,“第一批货到位。人,我今天就要。” 段桑康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最终逼出一个:“好。” 交易达成,段先生带人拂袖离场,留下地上瑟瑟发抖的牛德伟。 陆昭自始自终静立在一边,目光扫过那个阿汤老师。这看似散漫的局外人,竟是今天最大的变数。 离开衡川之前,陈宏志曾交给他一份名单。这个阿汤在名单上,但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划掉了。 “你的消息我可以传回去,但我不会帮你保密,也不会帮你其他的,出了事我也不会救你。” 正因如此,对于季川刚才当众点破他的小动作,陆昭也没有过多的吃惊。他只是有些意外,这些在当地的毒枭巨头,竟然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人带回去。”季川缓缓起身,开口打断了陆昭的思绪。 他目光直勾勾地撞进陆昭的眼底,“给你的宠物,好好养。” 橘不理 想要海星(磕头) 请多多关心吧(鞠躬) 第123章欢迎回家 “给我一口!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一双污秽的手抵在笼网上,骨肉里的瘙痒从皮肉破土而出,所到之处溃烂发脓。 强烈的戒断反应使这人的前额叶完全失去控制,驱使他伸出十指死抠着网格,整个人如同陷在无间地狱里一样。 捷森蹲在铁笼前,手里抓了根树枝,在末端绑上一袋金色粉末,笑嘻嘻地隔着网眼一下一下地逗弄里面的人。 “陆昭,这是你的宠物。你来决定, 第294章 给,还是不给。”季川坐在不远,双腿/交叠,姿态舒展,鞋尖点了一下铁笼的方向。 笼子里那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正是牛德伟。就在不久前,他被注社了高剂量的金砂。 这就是金砂的最奇妙,也是最可怕之处,只要碰过一次,其他类型的杜品完全不能达到阈值。它会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贪婪地吞噬人残存的理智,直到生命耗竭。 陆昭僵持在原地,身侧的双手紧攥着,冷冷地盯着笼里的人。 季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说:“你不给他,他就会受尽折磨到死。你要想清楚。” “给……或者不给,有什么区别。” 陆昭缓缓抬起头,“杜品只能暂时缓解他的情况,总有一天他的阈值会越来越高,他要么现在发狂死,要么以后过量暴毙。” “我给不给都是死,根本没有意义。” 季川反而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起来。 他神情无奈地道:“那我们换一种玩法。” 他拿起身侧的一把手枪上膛,随后将枪柄转向陆昭。 “你来选,开枪结束他的痛苦,还是给他金砂。” 季川微微倾身,眼底深如幽潭:“陆昭,你不能逃避选择。你每一次逃走,只会让砝码越来越重,后果越来越不可承受。” “你既然决定抛下过往,回到我这里,那就证明给我看。”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如果这一次就是不选呢?”陆昭声音发紧。 “陆昭,你不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所以你没有办法不选。”季川轻笑一声,“捷森还是你的新宠物,你选一个。” 蹲在笼子前的捷森手一顿,收敛起脸上的嬉笑。他站起身,紧抿着嘴,神情复杂地看着陆昭。 冰冷的枪柄被塞进陆昭手里,枪身沉甸甸,仿佛千斤一样重。 季川静静坐沙发上,嘴边噙着笑意,自下而上地看着陆昭。 下一秒,陆昭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铁笼。 “咔!” 预想中的血惺气没有出现,枪膛相合,只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声音,枪里没有子弹。 陆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又瞬间坠地,握枪的右手剧烈地颤抖。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哈哈哈哈!”捷森在一旁爆发出笑声,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阿昭哥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们会让你的枪里有子弹!” 被戏耍的怒火在胸口升腾,陆昭眼眶发红,猛地调转枪口,抵住季川的面门。 “咔!” “咔!” “咔!” 连续几发都是空膛。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陆昭的理智彻底被冲垮,只觉得血液直冲上脑袋,一把将那空枪砸在地上。 季川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陆昭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地拂开陆昭额角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陆昭,你难道会不知道,阿片类的戒断反应不会致死吗?” 陆昭的神情骤然一滞,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川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火光,细细品味着陆昭僵持的脸色。 “看,这就是你。你也会将生命放在秤上权衡利弊。” “卑劣、清醒、精于计算。” 季川的笑意愈发深刻,欣喜地注视着面前发颤的人,仿若一个获得圣诞礼物的小孩。 “我说过我们是同类。” “陆昭,欢迎回家。” …… 引擎轰鸣声在山坳中戛然而止。军政府的人把他们领到半山就让熄引擎,接下来的路不能再开彻。 半山以上每个村庄小镇几乎全盘沦为毒/枭的据点。掸邦是从缅国分出来的自治区,长期和缅国武装割据,互不买账。这里的居民对缅国军政府的恨恶远超过对毒/枭的畏惧。冒然上山,很可能防得了毒/枭的子弹,却未必能挡得住村民的冷刀。 地图在引擎盖上铺开,红圈落在其中一个标济点。 “目标的运送车已经上山,预计会在半山的塔尔村完成交易 第295章 。注意保护我方接应目标,代号弗洛伊德。” “只要交易正式开始,确认季川在场的犯罪事实,立即实施抓捕。” “行动代号,归巢。” “是!” 丛林之中,特种部队的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四下散开,各司其职。 年轻队员小k低头调试着加密频道,一边嬉皮笑脸地说:“头儿,好久没跟你一起打野/战了,好刺激啊。” “你他妈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频道里有其他人抽空怼了他一句。 小k手上立刻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可嘴里的话却止不住:“不过头儿,你怎么会突然调回来特别行动组了?你是降职了还是外面惹事了?还是你家那个靠山倒了?” 特别行动组并非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应急队伍,而是任何重大的特别事件,都会交到特别行动组手上。 淮舟从警校毕业之后,基层磨了两年,又外派了几年回来,仍是被淮老嫌这孙子干不出实事丢人,大手一挥把他流放到一个新组建的队里磨砺。直到做了几年成绩,特别行动组正式起飞,人才被调回衡川了。 淮舟淡淡瞥了小k一眼:“我就不能是英雄救美,为爱冲锋,至死不渝。” 小k愣了一下,抱着作战平板,狐疑地眨了眨眼:“能是能,但这次要接应的目标不是男的吗?” 淮舟没有作声,举起高倍望远镜,监视着下面的塔尔村。 塔尔村是个大村庄,整个村的居民常年靠从输油管道盗油倒卖为生,渐渐壮大。那些被截留的油量可观,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动荡地带,石油就是可抵千金的硬通货。 “卧槽!”小k一拍大腿,终于反应过来,“头儿!你是gay啊!” 淮舟面不改色道:“不是,只是刚好我对象是男的。对你也没有兴趣。” 小k非常地接受良好,向后往树干上一靠:“那我是叫姐夫还是叫嫂子?” “等把人接回来了你可以亲自问他。”淮舟的视线一顿,对耳机频道沉声道:“目标出现。” “确认是段桑康,另一方的交易人身份不明。”小k瞬间收起玩笑,进入战斗状态,将收到的照片上传系统做人脸识别,“尚未发现‘弗洛伊德’。” 屏幕上,照片被放大。段桑康带着一群武装人员赴面,对面也不遑多让,一个娃娃脸男人靠在越野彻前,身后一群长枪短炮。 “不是威廉。”淮舟眉头骤然紧蹙,“是他身边的捷森。” “威廉和陆昭都不在。” …… 灰色越野彻在荒山里颠簸,车身摇摇晃晃,每一下都震得陆昭一阵恶心。然而离开宅子前,他被喂了镇静剂,胃里只传导了反胃的信号,却一点都搅不起来。 陆昭的大脑像被泡在黏液里,沉钝的转不动。他强撑起眼皮,视线却一虚一实,只闪过断断续续的画面。 他在模糊中下意识抬起右手,却发现手被铐在车门边,动弹不得。 慢半拍的画面随着头颅转动,车子在泥路上绕来绕去,前后都跟着其他的越野彻。 “阿森呢?”陆昭哑声道,喉咙像有火在烧。 “他去完成交易,我们在另一边等他。” 一个细微的违和感在他的意识里闪了一下,陆昭还没来得及抓住它,镇静剂的浪潮就一波一波盖下来。意识回到朦胧之前,他的左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指腹摸到了一片锐利的碎片。 那是他见到牛德伟之后,悄悄弄到的。如果哪天他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带走。 …… “季老板没来?”段桑康的眉头紧拧。 交易地点选在了塔尔村里的一块废弃工地,原本计划建设的工业园已经被植被覆盖侵站。 “交个货而已,需要威廉亲自出面?”捷森翘着一只腿坐在一个空油桶上,手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从当地小孩手上抢的那支巴乌。 他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抬眼瞥了一下段桑康,“你算哪根葱?” 段桑康的牙 第296章 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地啐了一口:“死洋鬼子,扣了我的人,连交货都他妈的不露脸。” 他眼中浮出嫌恶的神情,“我看是抱着他那个细皮嫩肉的二椅子,在哪个狗窝里快活得下不了床。” 捷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转动的巴乌停在指尖:“你说什么?” “怎么,他之前带来的那条不是拿来玩的?” 下一瞬,那支乌木乐器化作一道黑影,裹挟着风声朝段桑康的门面掷去! 咻——! 段桑康侧身闪开,那支木条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摔在地上断成两段。 捷森从油桶上跳了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把你那张吃屎的嘴放干净点。” “不然我保证下次飞过来的,就不是木头了。” 他亮出手里的弯刀,“我会把你那根没用的东西,割下来喂给你吃,到时候看看谁才是二椅子。” 段桑康的脸涨成猪肝色,巴乌虽然没打中他,但还是留下一道泛红的痕迹,烧得他的侧脸火辣辣。 四周的空气瞬间紧绷,双方人马蠢蠢欲动。 第124章生路 “两位冷静点。” 那位阿汤老师蹲在水泥管上,穿着一件被洗成低领款的背心,轻飘飘地说,“咱验完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早点了事好吗?学校里还有一堆孩子等我回去喂饭。” 捷森嗤笑一声,朝段老板扬了扬下巴:“怎么样,验不验?你不要,有的是人等着接。” 段桑康死死盯着人,仿佛在掂量他的话。 “联系其他老板。”捷森对身后的手下一抬手。 “等一下!”段桑康立刻出声。 他眯了眯眼,从牙缝里挤出话,“验货。” 捷森朝后面的人勾了勾手,不一会儿,一辆深蓝货车开进来,停在空地上。货车的柜门打开,层层货箱一直垒到顶。 段桑康见这满当当的货柜,心里也不免激动起来。他以为第一批货不会有多少,没想到季川的手笔远比预想中还大方。 手下很快拉出一只箱子,抬到捷森面前。他用弯刀划开,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浅黄色砖块包装。 “满意吗,段老板。” 段桑康眼底亮了亮,立即朝身后招了手下。 一个马仔立刻上前,掏初一把刮刀,在砖上刮下一些粉末,放进随身携带的装着试剂的透明管。 数秒后,那人轻轻点头:“老板,纯度没问题,很干净。” 捷森嗤笑一声:“过账吧。” 接下来的交易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进行。段桑康这边转账,那边等着过货,两拨人各自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只等到段桑康的屏幕加载完毕,跳出一行七位数的金额。 “银货两清,但你的这笔账,我记下了。”段桑康指着脸上的红痕,恶狠狠地说。 捷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钱款到账,无所谓地耸肩。 就在这时,段桑康的身后的手下忽然大声喊:“老板,这货不对!” 段桑康猛地回头,只见他一个手下划开压在底层的货箱子,里面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金灿灿的东西,分明就只是普通的白货。 “老板,只有前面的是金砂!” “他妈的!你敢耍老子!”段桑康目眦欲裂,立刻从腰间掏初手枪对准捷森。 …… 狙击手在高处察觉现场状况不对,从频道里传来:“头儿,情况不对,行动还继续吗?” 淮舟拿过小k手上的平板调出地图。塔尔村本来就卡在半山的峡谷最深处,背靠连绵数千里的原始热带森林,上山只有一条破烂公路,而下山的路已经被军政府提前卡死。 如果威廉没有在交易现场,那人究竟会在哪里? 咻—— 轰隆!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上空,紧接着下方的山沟骤然炸开炽烈的火光,腾起滚滚的黑烟,瞬间惊飞了一大片林间的栖鸟。 “什么鬼?怎么炸了!”小k在频道里厉声质问,同时立刻调出所有队员的定位,“谁发射的迫击炮!是不是 第297章 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外围的突击队员急声应道,“那群军政府的兵,不知道抽什么风,没按计划就炸了。” 淮舟盯着地图,一股寒意窜上后颈。 如果这是威廉在东南亚的重要交易,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关键场面缺席。 “所有人,立刻撤出交火区!”淮舟当机立断下令。 这场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在没搞清楚地方部队为什么突然炸场之前,绝对不能再相信这这支地方武装力量。 然而,远处武装部队的突击车和吉普车相继发动,发疯一样往村子下冲,完全与之前部署的计划背道而驰。 “军政府来了!” “操!有埋伏!” “撤!快撤!” 不知道谁先嘶吼出声,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瞬间乱成一团马蜂窝。 段桑康的手下现在也顾不上箱子里的货究竟是金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红着眼就准备先将货车开走再说。 然而就在货车准备驶出空地的刹那—— 轰隆!!! 伴着震动天地的响声,烈火浓烟冲天而上,那辆货车转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正冲下来的军警见到火光,误认为是这班毒枭的殊死反扑,也从高处加剧了火力压制! 弥漫的团团硝烟中,捷森反应极快,一把拽过身边的马仔挡在身前,借着人肉盾牌的掩护迅速向越野彻退。 拉开彻门的霎时,他的余光瞥见段桑康正被几个手下连推带搡地往车里塞。 段桑康的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像被鲜血泡得发皱一样,极度的疼痛也压不住他滔天的恨意。他死死盯住捷森,仿佛要把这张脸生生刻进脑子。 捷森回以一个嘲讽的笑容,从车底座摸出一把突击步枪。 “咔嚓”一声拉栓上膛,对准段桑康的头扣下扳机。 子弹如风破空厉啸,穿过浓烟,精准地没入段桑康的眉心。那双瞳孔里的恨意定格,气息转瞬消散。 几个架着他的那些人见他断了气,逐一松手任由他的躯体栽落,车门一摔,踩下油门仓惶而逃。 捷森满意挑起唇角,上彻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彻如猛兽般撞开废弃的空桶,一头穿进茂密的野林。 更多的警笛声和枪声从车后传来,捷森望了一眼后视镜,车尾被两辆军政府的装甲突击车紧紧咬住。 他的脑子里回放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奇奇怪怪的中间人在军兵冲下来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那些被掉包的货,恰到好处出现的军政府…… 捷森眸光微暗,隐约有一个猜想,手上迅速接通了通讯器。 通讯器很快传来季川的声音,“上山,甩开人过来。” 捷森的眼神狠厉,紧握方向盘,朝着原本的汇合点方向驶去。 …… 东南亚的天气是出了名多变。方才还烈日当空,现下却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雨。高密度的雨林在顶上合拢,吞噬着微弱的天光。雨水落在泥路上,让原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难行。 捷森阴着脸,在密林里绕了数个急弯,花了一番功夫,才总算把追着他的缅军兵甩开。 灰色越野彻带着满身伤痕冲上山脊,沿着山体边缘的小路向汇合点前行。 很快,前方的视线终于豁然开来。 数辆黑色越野彻早早就停在山头背面的一块平地上,呈半圆形排列,将一辆主车围在中央。 捷森的灰色越野彻早已千疮百孔,车身被撞得变形,铁皮车门被凿出一片弹孔,后挡风玻璃也在接连的攻击下碎得惨不忍睹。他手中的弹药耗尽,弹匣里一发也不剩。 他的车刚一停稳,四周的几辆车便齐刷刷地亮起车灯。灯光在雨幕中朦胧森冷,山林间的压迫感甚至胜过头顶密布的阴云。 捷森伸手打开频道,电流滋滋啦啦响了一顿,才接上信号。 “交易失败了。”捷森沉声说。 “嗯。”频道里的人应了一声。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做成这笔交易。”捷森阴鹜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主车里虚虚 第298章 的影子。 “段桑康要死,我也要死。” 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季川徐徐说道:“死得有价值,这是你的荣幸。” “为什么?” “要怪,就怪你的阿昭哥。” “为什么……还让我上来?” “我希望陆昭不要留下遗憾。”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捷森双眼赤红,满腔怒火直冲脑门。他踩下油门,灰色越野彻发出低沉的凄啸,车身猛地朝着那道模糊的轮廓冲过去。 轰——! 相撞前一瞬,捷森打死方向盘,越野彻在路面上侧甩,车轮卷起大片泥水。 枪林弹雨即刻朝他倾泻而来,子弹密密地打在车身。捷森没有松开油门,他紧握着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地上打转,犹如困兽之斗寻找突破口。 然而下一秒,车子的侧边遭到撞击。一辆武装吉普从右侧切入,顶住他的车体。 巨大的冲击力将灰色越野彻撞得横移出去,轮胎发出高速摩擦的声音。车子也彻底失去抓地力,止不住地滑向路肩。 轰! 半个车轮冲出路基,整辆车骤然侧翻,沿着山路边缘滑出去十几米,险险卡在悬崖边。 车轮在半空空转,碎石不断从轮胎下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雾海。 雨水沿着车窗蜿蜒流下,枪火在雨中一闪一闪,砸在车身各处,仿佛要将这辆车彻底撕凯。 “差不多了。”季川轻声说,枪声嘎然而止。 平地上又重归寂静,唯有落在空谷中的雨声回响。 “我们的陆教授要救人了。” 季川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陆昭:“去吧。如果你能把人救下来,我就放他一条生路。” 车门从外面被人拉开,陆昭没有犹豫半分,瞬间冲了出去。他的双脚踏进泥水里,踉跄地穿过雨幕,一路跌撞地滑向那辆面目全非的灰色越野彻。 车内,捷森额角的血顺着脸颊不断淌下,糊住了整个娃娃脸。他正费力地从变形的车头往后座挪,几次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要从后车挡风镜往往外爬。 “阿森!手给我!”陆昭扑到倾斜的车旁,探出身尝试够到人。 捷森动作一顿,隔着破碎的挡风玻璃深深看了他一眼,却迟迟没有动作。 “快点!”陆昭急得双眼通红,上半身又往前探了一截。 就在捷森终于从破碎的后窗伸出手的瞬间,卡在山体边缘的车身不堪重负,发出一阵令人悚然的断裂声,毫无征兆地向下滑坠。 第125章死路 “抓住我!” 陆昭本能地往前扑,伸出的手拽住了往下坠的捷森。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整个身体跟着往前栽,胸口撞上凸起的岩石,喉间瞬间冲上一股腥味。 紧接着手腕处传来剧痛,带着旧伤的手腕在拉扯下再次撕裂,酸麻瞬间蔓延至双臂,他的手臂止不住发颤,再使不出更多力气。 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和雾气。山风裹着细雨从崖底卷起,呼啸而过。 陆昭咬牙屏着气,如同在和命运拔河,硬是要将人往上拖。 突然,一道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遮住了仅有的光线。 “陆昭,放手。” 季川站在崖边,眼神冰冷,像在俯视两只苦苦挣扎的蝼蚁。 “你说会放他走。”陆昭的声音沙哑。 湿冷的雨水落在他身上,他的指节攥得越来越紧,泪水连同雨水混在一起,刺得眼眶发红。 “我让你放手。” “不放!” 下一刻,季川的脚狠狠地碾在陆昭的手背上。钻心的疼痛立即沿着手臂往上攀,顷刻间席卷全身,一并将他仅有的力气抽走。 “你总是做错选择。”季川说。 “我唯一做错的,就是当时遇到你,相信你的话!”陆昭愤怒地吼道。 砰! 季川抬手扣动扳机,子弹贯寒捷森向上的手臂,让他整个身子跟着往下一沉。 “阿森!”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陆昭脸上,他因着下坠的重力也往前滑,半个身子露在崖边。 骨 第299章 肉深处的锐痛持续加剧,纵然拼命地想用力,指节却止不住从那只满是焦痕的手臂滑脱。 季川的枪口缓缓移向捷森的脑袋,冷冷地说:“最后一遍,放手。” “只要你放手,我既往不咎。” 陆昭的目光落在捷森被血糊住的脸,就见那张娃娃脸往悬崖下看了一眼,复又抬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阿昭哥,上次威廉让你开枪,你为什么选我?” “没有为什么。”陆昭手上的青筋绷起,咬紧牙关维持住此刻的距离。 “因为我就是很自私,两个人里面选一个,我就是会选我认识的人。” 捷森听了这话,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双弯弯的眼眸更亮了一些。 “阿昭哥,放手。” “不放!”陆昭不住哀求,“我不放……我能拉你上来。” “我可以的!” “上去也没用了,我没有以后了。” “会有的。”陆昭哽咽地说,冷汗沿着额头向下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以后我照顾你。我可以陪你、我送你学音乐,我——” “阿昭哥。”捷森在风声中轻唤他,“我想听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眼神清澈,紧紧地盯住陆昭,仿佛回到以前缠着小陆昭要出去玩的样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陆昭的心底倏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你先上来!你上来了我说!” “我求你!” 捷森深深看了一眼陆昭,轻声道:“哥,对不起。” 下一瞬,陆昭的手一空。那只手掌彻底脱离了他的挽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捷森向后仰去,身影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挣脱网罗的飞鸟,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墨。 “阿森——!” 陆昭不管不顾地向前扑,一道力量却从后方箍住他的肩膀,粗暴地将他往后拽。 陆昭气红了眼,反身挥起拳头砸向季川。 季川只是轻巧地后撤半步,侧身便避开陆昭毫无章法的一击。 陆昭的手腕疼得发抖,每一拳都落空,每一拳都牵扯着复发的旧伤,却也不肯停下。 季川像逗弄一只失去控制的野兽,步伐从容地左闪右避。他的脸上挂着嘲讽的意味,直到厌倦了这无聊的打闹,才骤然出手。 他一把掐住陆昭的脖颈,像对待牲畜一样将人拖到峭壁边缘,又把他的脸按进泥地里。 “看清楚,捷森是你亲手杀死的。”季川的声音贴在耳边,犹如附骨之疽,“你在意的东西,都是被你自己毁掉的。” 陆昭在冰凉的泥水里挣扎,污水灌进鼻腔,耳畔只剩下季川一字一顿数算的罪名。 “你的兔子、捷森、还有衡川的那个警察。” 每念出一个名字,卡在颈间的手指便收紧一分,氧气的去路被阻断,窒息感铺天盖地。 “你就是学不明白。” 陆昭的手指在挣扎中抠进黄泥里,在泥面上划出抓痕。突然,他摸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碎片。 他用力抓住它,凭着直觉往上一捅。 噗呲一声闷响,恨意扎入对方的身体,愤怒也划开自己的手掌。 脖颈上的力道忽地一松,新的空气代替雨水重新灌进快要炸裂的肺。 陆昭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呛着,又吐出口里的血水。他的眼底盛满愤怒与恐惧,嘶吼道:“你什么意思!淮舟怎么了?!” 鲜血染红了季川的衬衫,可他好像毫无知觉一样,硬生生地把那块碎片从皮肉里一寸寸拔出来。 “陆昭啊……” 他轻轻低喃着这个名字,眼里倒映出这个人的影子。 “陆昭。” 一阵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诡异。他越笑越觉得好笑,肩膀剧烈颤动着,眼神疯狂:“我早就说了,我们是同类。” 季川轻晃手中的碎片,随手扔在陆昭脸上,“你现在和我,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不等陆昭反击,季川强行扣住他的脸,粗暴地扭向另一侧,逼迫他直视远方。 雨幕的那头,金蓝交织在一起,隐在连绵的山林之间,再没有比 第300章 大雨中的落日更令人震撼的了。 “你看,”季川的声音贴近他的耳畔,“有人来救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轰隆隆! 火光冲天而起,橘红色的光芒撕裂暮色,恐怖的爆炸声浪滚过整片山林,惊起无数飞鸟。 陆昭的瞳孔收缩,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好像是那个警察。”季川缓缓松开手,细细地欣赏陆昭发白的脸色,“如果他没有活下来,是不是又是你害死的?” 陆昭的心脏像被人残忍地捏碎一样,疼到极点几乎吸不上气,“淮舟……” 然后他踉跄地朝那个方向爬去。 砰! 枪声再次响起,陆昭的膝盖重重磕进泥泞里,鲜血即刻从裤管里涌出来,被雨水冲得遍地都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季川的阴影压下来,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说过,我不介意折断你的翅膀。” “把他带回去,给他找个医生。” 陆昭的眼眶发烫,死盯着远处那片燃烧的烈焰,却只能被人从泥地里架起来,塞进车里。 -- 半个月后 “段桑康已经确认死亡,军政府找到了他的尸梯。” 淮舟半靠在简陋的铁床上,宽阔的肩背上绕着纱布。他神情沉重,下巴长满胡青,额上多添加了长长的伤口。 那一天,他们的队伍在撤退途中遭遇了伏击,所幸退得及时,才没有造成更惨重的伤亡,只是那次的抓捕行动终究是功亏一篑。 陈宏志在屏幕另一头,信号时断时续。他缓缓道:“这次的行动失败了。淮舟,你受的伤不轻,先撤回来……” “我不会回去。”淮舟平淡地截断陈局的话,“我会把陆昭带回去。” 陈局重重叹了一声,陷入长久的沉默。 “上次的行动威廉没有出现。缅国这边肯定出了问题。”淮舟拧着眉分析,“我们不能再信任他们的武装部队。他们明面上只说是走火,但我不相信会这么巧。” 陈局沉声道:“段桑康是闵文手下的二把手。这一次,极有可能是威廉借军政府的手除掉他,也算是给闵文递的投邀请函。” “一石二鸟,让军政府做出功绩,又替闵文除掉一个心患。” 淮舟沉思片刻,忽然转了一个话题,“那份名单上,谁是这一块的联络人?” 陈局顿了顿:“掸邦确实有过一个联络人,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他的名字早就从名单上移除,档案也随之封死了。” “但这次陆昭的消息是他传出来的。”淮舟直视着屏幕,“我想试一试。陈局,你能不能想个办法,重启他的档案。” 陈局看着淮舟眼中的执着,许久才应了一声:“我会试试。” 淮舟声音发紧,又继续追问:“陆昭……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有。”陈宏志的目光在屏幕上一顿,犹豫了片刻才说,“威廉最近在接触闵文,完成了几笔大额交易。” 淮舟盯着屏幕那头的陈局,察觉到对方有话没说完。 “这几次交易的牵头人,都是陆昭。”陈局还是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上头现在的评估是他可能已经倒向威廉。” 房内一瞬间静得吓人。淮舟垂下眼,目光落在掌心的打火机上,指腹轻轻摩挲上面的刻字。 陈局还在斟酌着字句:“毕竟陆昭没有受过正式训练,也不是警队正式的编制人员……” “不会。”淮舟平静地说。 “什么?”陈局像是没听清。 “陆昭不会妥协。”淮舟神色如常,语气笃定。 屏幕那头的陈局又叹了口气,沉重地提醒道:“淮舟……那是掸邦。那里有的是让人下跪的方法。” “我知道。”淮舟答得干脆,“可那是陆昭。” 他顿了顿,轻轻地牵起嘴角,“他这个人记性很好,别人在他身上做的事,都不会忘记。” 陈局深深地看着他,又压下声音道:“不要让警队为难。” 许久,淮舟闭了闭眼,轻轻点头,“我知道 第301章 分寸,小队制定好计划,会向部门上报。” 说完,他伸出手,干脆地挂断了视频。 加密视频暗下来,又断了和文明社会的联系,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紧绷的轮廓。 淮舟的肩缓缓塌下,指节轻轻一动,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橘红色的火星亮起。 指间夹着的香烟默默燃烧着,拿枪稳稳当当的手却颤抖无力,好几下都抬不上来。 淮舟心底一下觉得他太高估自己了。 他是怪陆昭的。 怪他不相信自己。 怪他准备了意义不明的礼物,却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怪他一直都那么吝啬,从来不肯轻易施舍一句爱意的话。 淮舟弯下身,眼眶按在掌心上,压抑着发颤的气息。 陆昭,你也会和我一样害怕吗? 你也会和我一样,害怕再见不到你吗? 第126章按钮 阳光连同热带的潮湿气从窗缝挤进屋里,雕花窗外的天空湛蓝,几片薄薄的白浮在空中。 光线透过雕花窗落在窗边的鸟笼上。 陆昭的视线追随着漂浮的光点,盯着鸟笼出神。 一只灰鸟正低头啄着饲料盆里的谷子,又冷不丁地抬起头。它身上的羽毛凌乱,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双翼也无力地垂着。 鬼使神差地,陆昭将手伸进笼子里里,虚虚地抓住了灰鸟细弱的脖颈。 灰鸟的头转来转去,懵懂地任他摆布,也没有挣扎。 一只鸟如果只会在笼子里进食,对大敞的门无动于衷,那活得何其可悲。 修长的手指一寸寸攥紧,灰鸟也只是用那双如同死水的眼静静凝视他。 “陆昭。” 突兀的唤声传来,陆昭的手一顿,视线缓缓聚焦,回头望去。 “你在做什么?”季川轻声问。 陆昭的目光重新落回仍收拢的手。鸟笼里什么都没有,掌心轻轻松开,只有几颗玉米饲料从指缝间簌簌跌落。 “过来坐。”季川抬了抬下巴,指了对面的位置。 陆昭看了看空荡荡的手,目光平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餐桌边坐下。 “尝尝味道。”季川坐在长桌的主位,夹了一小块煎肉放到陆昭的碟子里。 陆昭怔怔地盯着那一团肉块,胃里骤然翻起强烈的恶心。他紧紧皱起眉,却还是夹起那块肉,慢慢地塞进嘴里。 “和闵老板的交易已经跑了几次了,今天的那批货还是由你去。”季川的唇角噙着笑意,“我很期待我们一起统治王朝的那一天。” 陆昭嘴里嚼着食块,油腻的味道激起一阵眩晕,他喉结滚动,只胡乱“嗯”了一声。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回去。”季川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控制我们。” 陆昭握着餐具的手一顿,随即松开:“不吃了。准备一下就出发。” “好,慢点。”季川轻轻笑着,看着陆昭握起身边的手杖,缓慢地站起身,一拐一拐地往门口走去。 季川微微偏头,对身边侍立的老管家说:“看看,这不是学得挺好的,怎么会学不会。” …… 这次交易选在一个不远的小镇。镇子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被拉去种罂-粟、制-毒,倒也不用担心会有人通风报信。毒-贩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会誓死保护自己的饭碗。 木板屋里堆积着密封的箱子,箱盖被一一掀开,露出里面泛着光的金砖。闵文的手下正对着这些东西一箱箱清点。 陆昭一只手搭在手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握柄上的花纹,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人来来往往验货。 “你真让他们一箱一箱点?麻不麻烦?”阿汤老师又出现了。他随意地拉来一张椅子,坐到陆昭旁边。 “我有的是时间。”陆昭淡淡地说。 阿汤老师撇了撇嘴,“季老板把我害惨了。这是第一次有交易在我手上出那么大意外,连华国的警察都被牵扯进来,我的名声在这一块都要被搞臭了。” 陆昭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阿汤 第302章 老师却像闲得发慌似的,自顾自地说:“听说是好几个重伤的,有几个转去大城市的医院了,死的人也多,不过多数是段桑康的人。我就说这个军政-府,天天就盼着掸邦这些地方乱糟糟。” 陆昭侧过头,轻轻看了他一眼。 阿汤老师吊儿郎当往椅背一靠,翘着脚说:“你看啊,只要这边内讧打得越凶,缅军-政-府就能借着清剿毒-枭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渗透进来,收复掸邦指日可待啊!而且这样一搞,他们今年的业务也达标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陆昭松开攥紧的手掌,轻轻甩了甩手腕,酸痛感才稍微缓解。 “你很多情包。” 阿汤老师笑眯眯地说:“情包就是命,多几条命总不是坏事。” 说完,他站起来,朝点货的那班人走去。 阿汤站在箱子旁边,弯腰瞄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闵老板,货怎么样?成色和之前几次一样好吧?” 闵老板站在敞开的货箱前,露出满意的神情:“东西我收下了,季老板打算什么时候见面。”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陆昭,“我来和季老板做生意,可不是为了这几箱货。” 陆昭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话也没说一句就拄起手杖,一瘸一拐地往屋外走。 “陆先生!”闵老板叫住人,“这是什么意思?” 陆昭顿住脚步,平淡地道:“你找中间人联系季川,我不管事。” 闵文还没再开口,一个望风的手下着急忙慌跑进来,“老板,军政/府带人来了。” 闵文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来就来了,就是做个样子。他们领头的来了,让他来见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推开那个小马仔,要追上陆昭要个说法。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枪炮声轰然作响。 一队火力凶猛的武装部队不讲道理地朝他们开火逼近,大门方向的撤退通道被火力彻底封死。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闵文脸色铁青,厉声咆哮道:“他妈的这群杂碎,敢爬到老子头上来!” 他转头命令守在一边的副手阿坤:“村子里养的那群废物都是吃白饭的?让他们都拿家伙过来!” 跟着陆昭出来的人见情况不对,不想淌这趟浑水,急忙推搡着陆昭从后方的小门退出去。 “走!带陆先生先走!” 刚拐过拐角,前面开路的两人还来不及惨叫,被不知何处射来的子弹精准爆头,双双倒地。 殿后的人刚想把陆昭扯回来,立即遭到侧面来的火力袭击。他们一时顾不上陆昭,只能抬起冲锋枪去应付冲上来的武装部队。 在混乱之间,一只壮实的手臂猛地从陆昭的腰间横过,强行将他整个人带离交火区。他被结结实实地扛起来,又在后门不远停着的越野彻旁被放下。 陆昭刚一落地,下意识就抬起肘反击,却反被对方紧紧抓住手臂。 陆昭心头一凛,抬起眼就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找到你了,弗洛伊德先生。” 周遭尖锐的炮火声和漫天硝烟在这一刻仿佛悉数褪去。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有些茫然。 那人脸上覆着黑色的面罩,大半张脸都隐匿其下,身上套着的是缅方特种兵的战术服。 尽管光线并不明朗,但陆昭还是认出那双眼睛。在过去的很多时候,这抹棕色总是他的锚点,只是现下那硬朗的眉骨上多出了道疤,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陆昭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去碰一碰近在咫尺的人。然而,大脑中的条件反射率先启动,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底升起,他的指尖生生僵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哆嗦。 “是我。” 淮舟察觉到他的异常和抵抗,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熟悉低沉的声线落在他的耳边。陆昭浑身一僵,像是见到鬼怪般猛然闭上眼,不敢再看他。 狭小的角落里,两人面对面,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陆昭的鼻尖萦绕着淮舟身上自带的荷尔蒙味,那熟悉的味道将他包围,稍稍抚平了身体上的不适。那是 第303章 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暗号,是每个蝉绵的长夜里,留给对方的印济。 陆昭闭着眼,贪念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淮舟的视线扫过他异样的站姿,哑声问:“腿怎么了?” 陆昭紧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淮舟本想再去抚墨他的发丝,可见他浑身发抖,好像下一刻就会昏过去,终究是收回手,轻声道:“活着就好。” “这边看看!” “一定要找到陆先生!” 淮舟眼神一凛,猛地侧过身,整个人藏进阴影里,透过车窗缝隙向外看。 枪炮声渐渐停下来,闵文的人从村子外围赶到,大批搭载军火的吉普车朝这栋木屋合拢,外面杂乱的搜寻声越来越近。刚刚压着火力突进的缅军队伍也逐渐向外撤了。 陆昭强行压下喉间的腥味,迅速地说:“季川和闵文要见面。” 淮舟收回视线,重新垂眸看他:“等我接你。” “好。” 淮舟拉开旁边空车的车门,双手托着陆昭的腰,将他抱进后座,又把陆昭的手杖轻轻放在他的身侧,才关上彻门。 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挺拔的身影也逐渐远去。 陆昭闭上眼,平息着心跳。 直到车门再次被拉开,陆昭复又睁开眼,淡淡地说:“和闵老板说,我们先走了。” -- 季川站在雕花窗边,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空荡的鸟笼,许久后,他才轻声问:“陆昭呢?” “交易那边发生了一点意外。”立在旁边的肖管家低声道,“已经接到陆先生了。” “哦?”季川挑了挑眉,“闵老板亲自去收货,哪个不长眼的敢去砸场子。” “只是几只老鼠混进去了。”肖管家语气平静,“需要安排处理了吗?” 话音落下,宅子的大门外响起沉闷的引擎声。 季川将视线收回,轻轻摇头,“我亲自处理。”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陆昭撑着手杖,缓慢地走进来。 季川的神色晦暗不明,轻声开口:“今天交易顺利吗?” 陆昭在客厅停下脚步,声音沙哑:“还行。” 季川静静注视他,细细打量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路上遇到什么人了吗?” 陆昭抬起眼,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沉默了一阵。 “没有。” 季川的笑意收敛,神情渐渐冷了下来,“送陆先生下楼。” 肖管家立即上前一步,箍住陆昭的手臂,虚虚抬手,“陆先生,请。” 陆昭被强行带进那间熟悉的地下室,按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皮革束傅带一根根勒紧,把他死死固定在座椅里。 季川难得从观察室走进房间,站在陆昭面前,冷眼垂眸:“陆昭,我让你选。” 他粗暴地扣住陆昭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指向前方巨大的屏幕,“不要说我没给你机会。” 说着,季川又将一个控制握把塞进陆昭僵硬的手里,“只要你选对答案,就不会再受苦。” 陆昭的视线刚触及屏幕上的影像,胃就条件反射地抽搐,脸上迅速褪去血色。 季川轻轻揩掉他眼睫下的细汗,低低开口:“我也不想这样的。”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出房门。 房间陷入熟悉的黑暗。 噔! 白炽灯在瞬间被全部打开,刺目的灯光穿透陆昭的瞳孔。 环绕的立体音响里爆发出骇人的轰隆声,低沉的声浪一遍遍压迫着陆昭的耳膜,每震一下,他的太阳穴都疼得突突直跳。 正前方的屏幕上,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的男人从医院大门走出来,臂弯里夹着一只毛绒公仔。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往镜头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又不知道看见什么,神情缓了下来。 陆昭的瞳孔里倒映着淮舟的轮廓,贪心地凝望着那道身影,脑海深处泛起一阵恍惚。 然而,接踵而至的生理不适骤然降临,硬生生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强压回意识之下。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停驻在淮舟 第304章 正脸特写上。 冰冷的人声从音响中传出:“被试选择离开还是留下?选择留下,请按下手中按钮。”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陆昭呆呆地望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人在承受无法忍受的痛苦时,意识常常会本能地退行,去寻找那个从小给予自己庇护和安全的对象,或父母,或故乡。 于是他失神地呢喃:“阿舟,我想回家……” 所有一直被强硬压下去的渴望,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冲破束傅,让他即使粉身碎骨,也想回到那个人身边。 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念想,竟比活下去的欲望还要强烈。 然而,下一秒,紧贴着后背的椅背发出一股强烈的电流。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陆昭的额角青筋绷紧,下意识地弓起身体,然而他的全身都被牢牢地禁固在皮革带中,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的肌肉紧绷到痉孪,单薄的衣衫转瞬就被冷汗浸透,贴在背脊上。在高强度电流的折磨下,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握紧五指,无意间按下了手里的控制按钮。 电流即刻暂停,疼痛的余波还在神经末梢跳动。 广播再次播报:“第一轮实验完成,被试选择留下。” “我没有……” 陆昭虚脱地垂着头,汗湿的额发遮挡住眉眼。他粗重地喘着气,声音嘶哑:“我没有……要留下。” 广播继续发出声音,“第二试次开始,被试选择离开还是留下?选择留下,请按下手中按钮。” 滋啦——! 电流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窜过背脊,汗湿的白衬衫下透出大片被烫得泛起病态淡红色的皮肤。 陆昭紧咬着牙齿,力道大得咬破了舌尖,浓郁的血惺味迅速在口腔里漫开。他的头颅高高扬起,双眼赤红,痴念地看着视频里的人。 “我想……回去。”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电流一次比一次残酷,疼痛陡然翻倍时,身体的本能再次支佩他的意志,按键又被按下。 “第二试次结束,被试选择留下。” 极度的认知冲突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他痛不欲生,他的意志就像被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凌吃,不从他的所愿。 “我不留下!我不留下!” 陆昭绝望地嘶吼,灵魂在躯壳内疯狂挣扎、捶打,想要逃出被束傅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背叛自己,向求生的本能屈服。 “第十一试次开始……” “第四十二试次开始……” “第五十二试次开始……” “被试选择留下。” 第127章交易 一星期后 车队七拐八拐,翻过一个个山头,停了一次接头点,才终于到了闵文的核心据点。 整个寨子明哨暗哨林立,何弹实枪的人守在各处。如果仔细看,其中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正规军。 陆昭坐在车后座,脸色因为长途奔袭显得有些疲倦。车队紧紧跟着前面开路的吉普车,绕了好长一段路,才在一栋三层吊脚楼前停下。 车门拉开,一下车就见闵文赤着脚踩在石阶上。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棉麻衬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季老板,我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闵文爽朗地张开双臂迎上前,“要见你一面,还真是大费周章。” “谨慎向来是我们家族的习惯。”季川淡淡一笑,与他短暂相握,“我不喜欢用中间人交易,更习惯亲自谈事。” “小问题,好事多磨。”闵文的目光又看向季川身后的人,“陆先生也来了。” 陆昭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身体上无时无刻的不适让他不太愿意说话,只疲惫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闵文倒也不介意,虚虚一抬手,带着一众人走进他的豪华宅邸。 他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语气悠哉:“我也喜欢亲自下手,尤其是亲自下厨。正好今天赶上了,季老板不如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季川不置可否地应道:“闵老板倒是很有闲情雅致。” “总得培 第305章 养一点爱好消遣,天天忙生意哪吃得消。”闵文笑着将人领进了宽敞的开放式厨房。 这间厨房结合了传统和现代设计,高端的烹饪设备应有尽有。 闵文径直走向岛台,从水槽里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河鲶。他拿起一把沉甸甸的大菜刀,手起刀落,剖肚去腮,又剁成块状,整个过程是一气呵成。 随后,他将鱼块丢进一个大木碗里,随手抓了大把黄姜粉和香茅,揉进鱼肉里。 他手上忙活着,一边抬眼冲今天的访客说,“今天吃mohinga(鱼汤米粉),是我们这里的特色。” 说话间,闵文将腌好的鱼块悉数倒入烧热的油锅中。滋啦一声响,待煎至金黄后,直接加入沸水和鱼露,以及各种香料。 “这汤底是最重要的,必须我亲自来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香味弥散在空气间。 陆昭站在角落边,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手杖上。那股食物的味道直往他的鼻子里钻,勾得他一阵恶心,脸色也愈发苍白。 闵文看了陆昭一眼,“陆先生不喜欢吃鱼吗?” 陆昭缓缓掀起眼皮,眼底尽是掩不住的烦躁:“只吃贵的。”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闵文眯了眯眼,在佣人呈上的手巾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来吧,季老板,鱼还要慢慢炖,生意可以先谈。” 他带着人折返回厨房外的会客厅,在一张红木椅上落座,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季老板,来不来?” “不了。”季川闲适地在他对面坐下。 “不抽?”闵文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斜眼打量着面前这位贵客。 与其说这个男人的气质和掸邦这块地搭不上,倒不如说,看着就和这个行业扯不上关系。 从这年轻男人的言行举止判断,只觉得像哪个富家出来的贵公子或是哪个话剧出来的演员。 “你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闵文随口一说。 季川目光平静,淡淡地说:“我不喜欢能控制我的东西 闵文轻轻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季老板,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和你先成了几笔生意。希望这一次能看到你的诚意。” 他顿了顿,“你一箱一箱金砂卖,我的人还得一次次跑。这样做生意不是长久之计。” 季川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对身后随身的手下勾了勾手。 很快,两个男人走上前来,季川朝闵文虚虚抬手。 闵文看着这两个其貌不扬的人,狐疑道:“这是?” “这两个是我最好的制杜技师,他们掌握金砂最后提纯和结晶工艺。”季川说,“我提供主要的中间体,闵老板可以建立自己的加工线。” 闵文沉思片刻,才道:“季老板开个价。” “一个人头一个亿。” 闵文眸光微敛,没有立刻回答。 季川又说:“我还要金砂销售的四成利润。” “四成?!狮子开大口了吧。” “你可以拒绝。”季川说,“东南亚这块市场,我真想要自然拿得下来。只是我现在没兴趣把时间耗在这里。” 闵文在缭绕的白烟后吞云吐雾,良久才道:“行,我随时可以给你钱,但你的半成品准备好了吗?” “你要是人跑了,我有这两个人也没用。” 季川微微一笑:“闵老板也很谨慎。” “半成品在我的货仓里,今天就可以验货。” 闵老板眯了眯眼,暗自斟酌着其中利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做生意一向豪爽,但也多疑,走单一向都是有中间人在场。今天跳过中间人,已经是极大的破例。让他到别人的地盘上验货,总免不了忌惮。 鱼汤的香味顺着敞开的门飘进会客厅,那浓郁的味道加上东南亚炎热潮湿的气候,弄得陆昭的太阳穴突突发紧,闷得他头晕脑胀。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陆昭抬起眼,突然开口道:“货仓有实验室,看完了半成品,你可以直接让他们现场操作。” 他迎着闵文探究的目光,又补 第306章 了一句:“整个掸邦,连军政府都要卖你几分颜色,你带着你的人,也不必担心我们会有什么手脚。” 闵老板深深看了陆昭一眼,这才扯了扯嘴角,一拍大腿:“行。” “季老板有诚意,那我就亲自去看看,验完货回来,我的鱼汤也正好炖到位。” 待闵文的人整装好,一行车队由军政/府的部队开路,改道上山,浩浩荡荡地前往货仓。 陆昭坐在颠簸的车后座,目光望向车窗外的崇山峻岭。他的胸口发闷,一路上都感觉到心脏在打鼓,总感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但那思绪就像滑溜的泥鳅在脑海里滑来滑去,始终抓不住。 想起泥鳅,他又想到在那吊脚楼的厨房里见到的那只鲶鱼。“咔”一下,头尾就分开两半,迟来的腥气在鼻腔挥之不去,他的喉结滚动,把嘴里的血味生生咽了回去。 “交易结束,我们就回家了。”季川温和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昭垂眸瞥了一眼覆在手背上的手,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重新按在手杖上,随后又转头看向窗外。 灰蓝的天际上一望无垠,铅云低垂。有只灰鸟在上空盘旋不去,一路跟着车队。 陆昭疲惫地闭上眼。 快走吧。 要下雨了。 再睁开眼时,那只灰鸟已经消失了踪迹。 车速缓缓降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片刻后,原本开路的军政府吉普车撤到路边,换了季川的人在前面带路。 车队开进园区,四周被重兵把守,武装岗哨围得密不透风,整个园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子在一栋巨大的货仓前停下,沉重的金属门被拉开。阳光从门洞倾泻进来,照亮整个空间。 货仓约有两三层楼高,几个持枪警戒的身影在上方的金属走道无声踱步。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化学味,放眼望去都是高耸到顶的金属货架,成排编着号的箱子严实地垒在架子上。 闵文望着眼前的场景,脚步下意识地迈前一步,眼底的震惊很快化作难掩的满意。 他走在林立的货架之间,喉咙溢出低低的笑声:“季老板,你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 他猛地一回身,指着季川说:“只要这批成色没问题,这生意成了!” 很快,就有手下会意,上前从货架拉出一个沉重箱子,当着众人的面划开封口。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密封的结晶状物料。每一个外包装上都贴好批号标签。 “先验料!”闵文收敛笑意,又恢复老练的气派,“我总要看看他们是不是能真的能做出金砂!” 季川抬了抬手,随行的两个制杜技师立即上前一步,从箱子里取了一袋中间体原料,朝二楼的小型实验室走去。 操作台上的仪器一应俱全,两人戴上手套,动作娴熟地取出密封袋装着的半成品粉末。 其中一人将部分粉末过秤,精确定量后移入烧杯,又依比例加入特制的有机溶剂。 咔! 另一人拧开阀门调整加热设备,一簇幽兰的火焰瞬间在底座燃起。 配比后加热催化,一切操作行云流水,井然有序。 闵老板在小型实验室外看了个大概,又叫来几个心腹手下一定要盯住他们的工作,才缓缓走回一层的会客厅。 “季老板年纪轻轻,有这样的雄心,也有这样的手段,再几年就没人敢小看你了。” 季川即没有客套回绝,也没有应承,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闵老板在他这里讨了个没趣,目光一转,又带着几分探究看向一路沉默的陆昭:“陆先生是季老板的副手,还是朋友?” 季川抬眸看了一眼陆昭,目光柔和下来:“陆昭以后会是华生家的第二掌权人,他可以全权代表我。” 闵老板闻言一挑眉,重新正眼打量起这个一直都病恹恹的男人:“那就是陆老板了。” 陆昭仍是一言不发,这段时间他总是昏昏沉沉,几乎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只想睡觉,注意力也很难集中。 他懒得搭理周围的一切事,面无表情 第307章 地望着仓库顶上的通风天窗,仿佛不管别人谈及什么都和他无关。 “老板,货成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正聊着,刚才去盯着实验室的心腹走过来,俯身在闵文的耳边汇报。 两名技师从实验室走下来,其中一人手上用一个托盘盛着淡黄色的细密粉末。光线掠过粉末时,显出淡淡的金黄色,透着诱人的魔力。 闵文的眼睛一亮,死死盯着那托盘,低声感叹:“那么一点量,就能出那么多金,这是金矿啊!” 他抓来身边的一个马仔,将人推上前:“你来试。” 那马仔就要伸手去抓那堆金粉,立即就被其中一个制/毒/技师冷冷挡开手。 技师用玻璃实验棒将旁边几颗胶囊挑过来,“刚出来的东西纯度高,你想直接暴毙吗?” 那马仔讪讪地缩回手,转而捡起一颗红色胶囊,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在那颗胶囊滑下喉咙之前,他的眼角瞥见那个病恹恹的陆先生。那人一脸悲悯地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他在做什么自寻死路的事。 药丸还是滚进腹里,不过一会儿,那马仔的眼神倏地发直,脸上浮出一种极乐般的飘飘玉仙之色。他的喉咙开始溢出奇怪地笑声,整个人软软转向闵文,傻傻地发笑。 闵老板对这幅丑态非常满意,粗暴地在那马仔的脑袋上柔搓,放声大笑才将人推开。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季川,眼底满是兴奋与贪婪:“这货够正!” 随后,闵文痛快一挥手,示意手下把卫星电脑拿来。 屏幕上,绿色的转账进度条一格格推进,只要整条横杠跑到底,巨额资金就能到账。 “季老板,不是我帮人揽客。你要是想把这些钱洗干净,你找阿汤不会有错。”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这条线上,就数他手眼通天,黑白通吃。” 橘不理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ㄒoㄒ) 船子哥已standby! 第128章大佬 货仓外围,两帮人马泾渭分明地各守一方。各个全副武装警戒着,枪口一致朝外,锐利的目光来回掠过几条主要的路口。 忽地,空气中响起“咻”的一声轻响。 闵文身后的一个手下应声倒地,冲锋枪从他的手中脱落,‘啪’地掉在地上。 无数支枪口齐刷刷抬起,两方立即进入戒备状态,对准了对方阵营。 咻! 又是一声破空声,距离上一个倒霉鬼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又一个闵文的手下眉心炸开血花。 “草他妈的!”领头的阿坤破口大骂,冲锋枪指着对面的人,“死洋鬼子!你们玩阴的是吧!” 肖管家面色稍沉,没有搭理阿坤的质问。他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目光锐利地打量四周,最后锁定在东南角的制高点上。 阿坤见对方默不吭声,只当他是默认,怒火中烧又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冲进货仓里报信。 咻! 伴随着第三声轻响,阿坤的身形骤然僵住。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双眼大睁着倒在地上,鲜血迅速地在身下洇开一大片。 见对方的人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肖管家立即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随从吩咐:“制高点有狙击手,不是我们的人。” “通知先生,狐狸进笼了。” …… “头儿,你的枪法还是一样百发百中!”小k拎着平板,将三维地图拉起来,左滑一下又滑一下,随手又做了几个标济。 “咱们差不多能进场了吧?虽说是能封的路都封了,但这里地势太乱了,难保出来几个老鼠洞,可别给人跑了。” “再等等。”淮舟道。 “等啥?赶紧把哥夫接出来,咱好回家吃饭咯!” “等个人。” 小k眼睛一滴流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就你那天带回小队的那男的?” “头儿,哥夫还没接出来,你别是提前在外边找小三小四了吧?!” 淮舟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你丢去南极喂企鹅。” “切,以前老子能怕你,但 第308章 老子很快就会有靠山了。”小k嬉皮笑脸往后一靠,“等我和哥夫告一状,谁去南极那还不一定。” 淮舟懒得再搭理他,收回视线紧盯着目标货仓的天窗口。 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影子动作灵敏地连翻几个身,随后像个泥鳅似地滑溜进那个天窗口。 那道影子也算是这次行动中意外的突破口,如果没有他的情包,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精准定位威廉的据点,也摸不清他们交易的日子。 “阿汤就是东南亚最著名的洗前专家,‘清道夫’。”淮舟冷不丁道。 “啊?”小k狐疑地抬起头,愣了一下,又道,“啊?!!!” “玩儿呢?!就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能是一次洗几十亿的大佬?” 淮舟扯起嘴角冷笑一声。这阿汤在警队里还有另一个身份他还没说呢。真说了小k得从这山上滚下去,再哐哐撞大墙。 “这老狐狸怎么突然改邪归正,和我们一边了?” 淮舟淡淡地说:“我给他买了张回家的票。” 小k砸吧着嘴,感叹道:“好家伙,这大佬是回火星吗,一张票能买通东南亚洗前传奇。” “那这次咱又得低调行事,又得出票子,是一点风头没捞着啊。” 小k摇摇头:“亏大发了!” 今天的行动一个缅军的人头都没用,只借了军政府的名头,其他的部署都是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安排,联合了周边地区的部队,打算合力把大名鼎鼎的地头蛇围在网里。闵文是主目标,其他的都是bonus。 淮舟沉下呼吸,又瞥了一眼手表上的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 货仓前一片混乱,刺耳的枪声伴着咒骂打破了园区凝重的氛围。 一个小马仔趁乱跑进货仓,朝季川奔去,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闵文听见外面的动静,眉头一皱,扬声喊:“外面怎么回事?” “老板,他们的人开枪!他们把坤哥杀了!” 闵文脸色一沉,转头就大声质问:“我以为这次的合作大家都是带着诚意来的!?” “季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小年轻,也想玩黑吃黑?!” 季川垂着眸,手指弹了弹衣角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说:“闵老板与其在我这里费心,倒不如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身边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马仔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老板,是政府军警!” “来、来了好多人!制服都不一样。” “妈的!”闵文一拍桌子起身,脸色铁青,“这群死条子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也敢来!” 同一时间,桌上那台加密电脑的绿色进度条刷到底,“叮”一声响起,资金转账成功! 季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跳出来的提示,缓缓站起身:“钱收到了,这批货从现在起就是闵老板的。” “祝闵老板一切顺利。” 货仓外的精锐心腹转瞬间就有序地退了进来,枪口一致对外,将季川和陆昭护在中间。 肖管家快步上前,俯身在季川身边说:“先生,车准备好了。” “想走?”闵文见状况不对,气急败坏地吼出声,“我的货带不走,你们今天谁都别想离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残存的马仔分分变脸,数十把突击枪刷刷抬起,密密麻麻的红点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一时间,货仓内的气氛拉得紧绷,双方人马僵持不下,外面有军警突袭,里面黑吃黑搞内讧。 季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沉声道:“肖叔,处理干净,不要耽误时间。” 紧接着,只听见空气中传来“咔嗒”一声,肖管家手腕一翻,速度极快地对准闵文扣下扳机。 砰! 砰! 随着两声枪响,货仓中央的一盏吊灯应声砸落,原本社向闵文的子弹被铁片灯罩拦下。 “不好意思各位,闵文我要了。”一道突兀的男声从二层走道传来。 众人抬起头,只见本不该出现在现场的阿汤老师正大刺刺地 第309章 靠在二层的护栏边。他手里举着一把旧式的步枪,笑眯眯地俯视全场。 “阿汤?!!” 闵文看清来人,激动地往前一踏步,“把这个死外国佬干了!老子回头给你加钱!!今年的生意都从你的手过!!!” 阿汤轻轻一笑,拨杆上膛,枪身上用麻绳绑着的激光笔在空气中划过。 红点一闪一闪地落在季川眉心,又滑向面无表情的陆昭身上,最后轻飘飘地定在闵文的胸膛。 “我不贪心,我还是要这个。”阿汤笑得人畜无害,“闵老板,你可是我回家的票子啊。” “千金难换回家门。” 砰! 枪声再度炸响。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闵文惊愕地连连退后,但腿上还是腾起一蓬血雾。子弹打进了他的大腿,他立时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草你妈的杀千刀!你他妈的吃老子的拿老子的!老子给了你多少钱!!” “你这个反骨仔!咳……给老子弄死他!” 阿汤单手撑着铁栏杆,利落地一个翻身,稳稳落到地上。 落地瞬间,他挥起手中的枪托,又从扑来的人身上摸了一把短刃,来回交替划拉,几下就把围上来的人解决干净。 “对唔住,我係差嚟嘅。(对不起,我是警察)”阿汤将枪托上的血迹擦在衣摆上,冷不丁冒出一句蹩脚的话。 周围的本地人听不懂,但看阿汤一副神挡杀神的架势,手起刀落,一枪一个,都有点怵了。他们握枪的手不自觉发紧,小心翼翼地退了几步。 “梁朝伟你们没看过啊?”阿汤嫌弃“啧”了一声,“算了算了,外面那群废物等下就要进来抢功劳了,咱们速战速决,ok?” 货仓外的枪声近在咫尺,季川收回视线,手掌推着陆昭,在下属的掩护下,迅速朝仓库后方的隐秘通道撤退。 “季老板!”混乱中,阿汤喊了一声。 陆昭的脚步一顿,跟着季川回头,看向那个阿汤老师。 “山水有相逢,合作愉快啊!”阿汤老师隔着混乱的人群冲他们咧嘴一笑。 陆昭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季川的手下粗暴地推搡往外走。 出了通道,陆昭就被推上在外等着接应的防弹越野彻。车门重重带上,季川也从另一边踏上驾驶座。 发动机轰地一声发动,前后数辆精锐保镖车将防弹越野彻夹在中间,在一片硝烟中,朝着深山顶疾驰。 密闭的车厢内,陆昭将僵麻的腿摆正后,哑声问:“你早就知道了阿汤是警察?” 季川抓着方向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是。” 他顿了顿,说:“一只当过老鼠的猫也不能算是猫了。” 陆昭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车窗外的方向,冷声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季川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不是不在意去哪里吗?” 陆昭的嘴唇紧抿,从侧边后视镜望了一眼后方灰尘纷飞的山路。 灰青色的阴云下,一只灰色的飞鸟再次无助地盘旋。它像被无形的旋风困住,任凭怎么振翅也找不到方向,迷失在这片原始丛林里。 山雨欲来,转瞬间,狂风夹着暴雨倾盆而下,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那只孤立无援的飞鸟被雨幕裹挟,它的翅膀也被雨水淋得沉重,狂风将它打得东倒西歪。 陆昭只觉得胸腔发闷,空气好像逐渐变得稀薄,一股莫名的不安陡然放大。 他刚收回视线,却惊觉原本紧凑的车队已经纷纷拉开距离,数十道远光灯骤然亮起。 轰隆——! 轰隆——! 陆昭心底一沉,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同天上的惊雷一起撕裂整座山谷,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的爆火轰鸣,足以见得山下的战况激烈。 橘不理 明天双更咯! 第129章被试主试 远处传来的闷响渐渐被雨声吞墨,离他们越来越远。 车窗外光线晦暗,雨水似断线的珠子划过玻璃。 就在这片模糊的视野中 第310章 ,一道黑色影子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陆昭的眼前放大。 砰! 一辆黑色越野彻从侧面直直撞上来。 季川下意识打转方向盘,座驾瞬间在湿滑的山路上打滑,硬生生擦过路旁的树木,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辆巨大的钢铁巨兽在狭窄的山道上并行。那辆黑色越野彻穷追不舍,像条疯狗般死咬不放,双方谁也不让谁。 陆昭心头一跳,透过对面降下一半的车窗,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在一时之间仿佛切断了所有连接。 陆昭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却无法认出对方究竟是谁。 直到数秒后,身体爆发了强烈的应基反应,一个名字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是淮舟。 这个名字让陆昭的头疼得更厉害,像有一支螺丝刀在颅骨深处疯狂拧转。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有人来找你了。”季川淡淡地说。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抓起车载对讲机,冷声道,“把人处理掉。” 随着季川一声令下,前方的开道车默契地向旁侧让出通路。季川的座驾油门到底,猛地向前蹿出去。 与此同时,让路的车辆迅速卡位,补上了中间的空档,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淮舟的去路。 数支枪管探出车窗,枪火直朝淮舟扑来。他无处可避,只能硬扛下这片枪林弹雨。 在这转瞬之间,前方原本可以容纳两辆车并行的道路开始急剧收窄,逐渐缩成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宽度。 路的另一边就是万丈悬崖,再往前,淮舟势必会连人带车被挤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淮舟猛地将刹车踩死。 吱——! 刹车磨盘发出尖锐的声音,车尾被后方的车重重撞上。强大的惯性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前冲,虽然被安全带紧勒住,整个人仍是不免撞上方向盘,震得五脏六腑一阵痉孪。 趁着侧边挡路的车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越过淮舟的位置露出空位,他顾不上缓气,猛打方向盘,悍然将车头挤回主道上。 几辆车这下是前后紧挨着,淮舟的车被前后夹击。他非但没有减速拉开安全距离,反而挂上低速档,再次轰下油门,重重地撞向前车的车尾。 哐! 在剧烈的撞击下,前面的越野彻控制不住打滑,轮胎陡然偏转,在地上歪歪扭扭划出一道泥痕,差点翻下路基。 淮舟抓住错位的空隙,一脚油门踩到底,贴着峭壁强行超车。车身与岩壁剧烈摩擦,火星四溅,右后视镜当场被撞飞。 后方的拦截车在急刹中相撞,乱作一团,顿时失去了追击能力。 然而,这一耽误,载着陆昭的防弹越野彻早已消失在前方弯道。 淮舟的车被撞得面目全非,车头不断冒出白烟,依旧在暴雨中的山道疾驰。 他一边盯着前方路况,一边分出神连上加密频道:“小k,给我山上的情况。” 对讲机那头传来杂乱的电流声:“头儿你等等!我们没跟上你啊!” “搞快点!” “行行行,当上领导了就是难伺候!”小k的声音在频道里断断续续,“诶诶,那位同志天线拿高一点,没信号。” “这天线能有什么用啊?”小k那边传来其他人手忙脚乱的声音。 “没什么用,就是心理安慰。” 整个山林被暴雨罩得密不透风,分不清前方的路况。迷雾仿佛恶兽,吞噬着远光灯打出去的灯柱。 “头儿啊,夸张了!国际刑警的信息中心刚刚发来最新消息!”小k的声音忽然拔高,“这山有矿啊!” 淮舟面沉如水,皱起眉:“说清楚点。” “头儿你车载屏幕别放歌啊,我给你投屏。” 车载屏幕闪烁了两下,很快闪出来一张战术地图。 “头儿你看啊,这座山如果刨开一半,下面能挖到大量的金属矿。这是上几个年代勘探出来的,后来因为当地军阀割据耽误了,再后来军政府政权又不稳定,这矿的开采权就一直搁置,各方都盯着,但各方又都不敢妄动。” 第311章 “有矿道地图吗?” “手绘的行吗?这地太落后了,那会儿都没用电脑画。” 小k刚说完,屏幕上再次闪烁,换成了一张泛黄的手绘扫描图。 图纸上左一块黑团,右一块灰影,密密麻麻的矿道走向画得断断续续,中间还有几处被糊住的缺口,基本看不太清楚具体结构。 淮舟只扫了一眼图,眼皮一跳,立即道:“你们不要跟过来了,跟着军警把下面收拾干净,赶紧撤。” “咋了头儿!英雄救美这种高光,也带上我啊!” “看到图上的红线吗?这矿道里有炸药。”淮舟沉声道,“如果你要跟来,就祈祷它已经被雨淋坏了。” “……那我还是撤了头儿。我上无老,但下有狗。等我找几个不怕死的,让他们过去支援你。” 淮舟嗤笑了一声,没有再废话,抬手切断了频道。 …… 车队在密闭的山洞里行驶,两侧的岩壁几乎贴着车身擦过,矿道漆黑狭窄,地底只能听见引擎声的回响。 陆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样的黑暗与逼仄感,让他犹如置身于那间地下实验室里。 突然,前方车队的速度降了下来。 数辆越野彻缓缓驶入矿道里的空车场,随后依次熄火。 “下车吧。”季川率先推开彻门。 陆昭眼底满是戒备,冷声问:“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要走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季川站在车旁,漫不经心地回道:“确实要走,前面车过不去了。” 肖管家从人群中上前,低声道:“先生,其他人都准备好了。” 季川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陆昭身上,“人带上,看好了。” “是。”肖管家挥了挥手,立刻有随从拉开彻门,一左一右地将他拉下车。 陆昭厌恶地蹙起眉头,抬手挥开扣在他胳膊上的手,冷冷道:“我自己能走。” 季川的视线掠过他的小腿,轻笑一声:“随你心意。” 陆昭垂下眸,弯腰拿起放在副驾上的手杖。他单手撑住杖面,背挺得笔直,将重量都压在那支细木上。 一行人踏上泥石道,陆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回头望向来路。身后是不见五指的漆黑,静得骇人,再无其他声息。 季川走在前面,忽然平静地开口:“这座天然洞最早是当地一个村寨大地主的产业。那个人可能是不懂得怎么开发,老华生硬是联合当地的军阀,只花了一块钱就买断了这座山头。” 他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陆昭一眼:“当年这里之所以突然被迫停工,除了复杂的政局原因,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那目光让陆昭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凉嗖嗖的空气悄然爬上他的后颈。 “这矿洞连着河道,炸不得,也挖不得。一不小心就是水淹全洞。” “不过倒也不是全都是缺点。”季川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玩味,“只要顺着路一直走到底,就能接上外面的河岸,这通道,当年也救过老华生一条命。” 陆昭的心头一紧,“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季川忽地停下脚步,开路的手下只默默地继续往前走,转眼间只剩下他们几人。 幽暗的矿道里,手上唯一的光线将季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因为在一场合格的实验里,主试需要将整个实验的细节,清清楚楚地讲给被试听。” 陆昭紧紧握着手杖,冷冷地盯着对方:“什么意思……” 季川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陆昭,我想让你在这里,完成属于我们的最后一场考试。” ……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将天与地的界限糊在一起。地面上原本清晰的车辙印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淮舟在曲折的弯道上行驶,密林与迷雾交织,开得久了,甚至让他产生犹如深陷‘鬼打墙’的错觉。 车载对讲机的电流滋滋作响。小k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喂喂喂?!!听得见没有?!!!” “有事说事 第312章 。” 对讲机那边卡了一下,才重新接上:“头儿,我重新对了一下卫星云图和地势测绘,这山头不太像能有其他下山的方法……” “你还没……追……上人吗?” 淮舟紧锁眉头,正准备问小k到底发现了什么,车灯扫过前方不远的一处岔口。 只见岔路上的草皮齐齐朝同一个方向倾倒,周围伸展出来的大片树枝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的眼神一凛,顺着那条路开进去,良久后,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矿洞入口。 洞口外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淮舟没有迟疑,打了方向盘拐进去,刚一驶入矿道,车载屏幕上的卫星信号便瞬间消失。 洞道阴冷幽黑,淮舟将远光灯打开,昏黄的光柱打在湿滑岩壁上,来回折射,能见度依然很低。 车子向前艰难地行驶了一段距离,前方幽深的洞道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回声。 淮舟立即意识到那可能是枪响,他心头一紧,油门踩得更急,然而通道狭窄崎岖,如果没有一定过硬的车记,分分钟就会卡死在某个凸出的岩角。 再次拐过一道弯,视野里出现数辆越野彻,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淮舟果断刹车,熄火推门。他从腰间拔出配枪,脚步轻轻踩在碎石地面上,往更幽暗里走。 黑暗吞噬着所有光线,强光手电刚刺出去就被阴影吞墨。 整个空间静得诡异,头顶不时滴落泥黄色的水滴,淮舟的手电绕着洞顶照了一圈,除了腐朽的支撑木架,什么都没有。 他压着身子,贴着洞壁向前走了数十里。忽然,脸上掠过一丝微弱的凉意,那是空气里流动的风。 淮舟眯了眯眼,立刻循着那道微弱的气流方向,慢慢地走过去。 手电的光一晃,突然之间,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淮舟的脚步猛地一顿,借着光线看清对方的轮廓,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陆昭?” 前面的人影微微一僵,并没有转过来。 淮舟正想往前迈步时,那熟悉的影子说话了。 “不要过来。” 第130章飞鸟 淮舟看着那道背影,声音发紧,哑声道:“陆昭,是我。” 那影子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眼底一片冰冷。 淮舟的心口骤然一刺,往前再迈进一步,却听见陆昭厉声低喝:“我说不要过来!” 话音落下,陆昭弯着腰干呕了两声,整个人仿佛遭了大难一样,那双琥珀色的眼里都是厌恶和恐惧。 “不好意思淮队,陆昭好像不太愿意见到你。” 季川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停在陆昭身侧。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饶有兴致地欣赏陆昭难堪的神情。这些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也让他的心底升起一丝满足的喟叹。 淮舟的脸色沉了下去,目光冷得骇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季川一手搭在陆昭发颤的肩上,又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看向淮舟:“我把他修好了。” 淮舟紧抿着唇,目光落在陆昭身上,从他下意识躲闪的目光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的心底一点点沉了下去,还是朝陆昭柔声唤道:“陆昭,是我。我带你回去。” 季川挑起眉梢,淡淡地说:“既然淮副队那么深情……” 他松开手,顺势将陆昭往前一推:“去吧。” 就这么轻轻一推,陆昭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撑不住,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陆昭咬住发白的下唇,冷汗顷刻间浸诗了他的额发。 淮舟的出现触发了那些被强行刻进身体里的条件反射。脏腑在剧烈翻搅,痛得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弯下腰,紧紧捂住腹部。 季川负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神情,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淮舟心里像被一把钝刀狠狠地剜过。他下意识要上前扶住陆昭,可才刚迈出一步,陆昭的反应便愈发激烈。 他看着陆昭的手指死抠着石壁,单 第313章 薄的背脊佝偻下去。 “呕——”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陆昭的唇角滴落在碎石上。 淮舟的脚步僵在原地,再不敢向前,只能说着没用的话:“没事的……陆昭,我不过去。” 此时,肖管家带着几个手下从洞道深处折返:“先生,船准备好了。” 季川抬起眼,目光在淮舟与陆昭之间流转:“陆昭,我让你选。你是要跟他走,还是和我回家。” 陆昭的眼眶红得骇人,生理性泪水沁在眼角。他强忍着不适,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深地落在淮舟身上。 良久,他艰难道:“我跟你回去。” 季川立即牵起嘴角,眼底充盈着满足和欣喜之色。 “陆昭!”淮舟心底一坠,再顾不上其他顾虑,快步朝陆昭过去。 “不要过来!”陆昭厉声喝道。 就在淮舟刚踏出几步,“咔嗒”一声轻响,在矿洞里回荡。 淮舟顿时收住脚步,背脊爬上一阵寒意。他缓缓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左脚踩在一块触发式压板上。 季川轻叹一声,嘴边的笑意更深:“这下得把第二个实验也完成了。” 接着,他缓缓从腰间拔出一支m17,在陆昭的眼前卸下弹匣。他将其中几颗子弹挑出来,又把剩下的压回去,利落上膛。 枪口调转,“砰”一声,血花在身后离得最近的马仔身上炸开。那人来不及反应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放心,这次是有子弹的。” 季川不由分说地将手枪塞进陆昭发凉的手里,又贴心地把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扶着他的手腕对准前方的人。 “来,陆昭,开枪。” 陆昭的太阳穴突突狂跳,手臂颤得厉害。世界在他的视线里晃得天旋地转,耳里的心跳声与翁鸣声交替响着,一阵盖过一阵。 “陆昭……”淮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哑声唤了他的名字。 然而,这一声呼唤落在陆昭耳中,只能成为越来越沉的重担,让他更加难受。 “陆昭,是不是很疼?”淮舟轻声问。 陆昭涣散的目光一怔。 “你害怕我吗?”淮舟轻声呢喃。 陆昭僵持在原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淮舟流露出来的悲伤,这样的情感比起生理上的不适,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先生,我们得走了。”肖管家再次低声催促。 季川微微蹙起眉,抬起手示意稍安勿躁。 “陆昭,开枪。”他再次说。 陆昭握枪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枪口跟着胡乱地晃动。 然后,他无力地垂下手,掌心死死压住眼眶,声音带着哭腔:“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太痛苦了……” 他哽咽了一下,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低声道:“不要再逼我了,你让我……太痛苦了。” 随后,陆昭重新抬起手,枪口再次对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他哑声说:“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完了。” “你走吧,离我远一点。” 淮舟红着眼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拆得支离破碎的人,脚下却无法移动分寸。 就这么几步的距离,怎么会感觉中间隔着万水千山。 淮舟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道:“陆昭,你爱我吗?” 陆昭闭着眼,泪水不断落下。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陆昭,看着我。”淮舟怜爱地注视他,“乖,看着我。” 直到陆昭睁开泪眼,迎上他的视线,淮舟才轻轻一笑:“陆昭,我是你最好的学生。” 淮舟缓缓放下手里的枪,指尖一按,弹匣‘啪嗒’一声弹出,和枪身一起落在石板上。 “你以前教过我的,危机干预的时候,要给对方制造安全环境。” 紧接着,他抬起手,解开身上战术防弹衣的扣子,又将那层防护脱下来,扔在脚边。 “然后,要尽一切可能降低所有的威胁信号,给对方安全感。” 淮舟抬起眼帘,目光紧紧地望着陆昭:“陆昭,爱会让人失去旁观者的资 第314章 格,所以很抱歉,我没有办法离开。这是身为一个爱你的人做出的选择。” “我也给你同样选择的权利,你来决定开不开枪。” “我知道,爱会放大痛苦。”淮舟轻轻一笑,缓缓展开双臂,“但我心甘情愿,因为你给我的幸福,比痛苦还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你最后说,信任是所有关系成立的前提。” 淮舟的声音穿透阴冷的风声,字字清晰地砸在陆昭的心头。 “我相信你爱我。” 陆昭怔怔地看着淮舟,那人在枪口下,将身上所有的弱点和软肋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过往的记忆裹挟着不适,让陆昭的整个灵魂在躯壳里震颤。那些应基带来的撕裂感,结合淮舟所有的样子在记忆深处翻腾。 每当痛苦即将将他彻底淹没时,那些滚烫鲜活的幸福也随之而来,将痛苦生生压下。痛苦与幸福来回交替,互相交织,越来越汹涌。 爱会成为痛苦的放大器,可同样的,幸福也会加倍地放大。 那每一次因为刺激带来的痛苦,都在爱的催化下,也将幸福放大,变成了连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 “陆昭!我让你开枪!”季川脸色微沉,“不要再选错!” 陆昭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面前的淮舟是那样的真实,温热的呼吸、坚定的眼神、熟悉的声音,他身上每一个美好的特质,都让他疯狂地厌恶和恐惧。 陆昭眼眶蓄满了泪水,他在极度的挣扎中举棋不定。身体因为滔天的痛苦而弯下去,复又强撑着挺直,喉咙深处中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嘶吼。 突然之间,他耳里一直持续的耳鸣声忽然被强行剥离,越来越远,转而化作一阵阵犹如旷野风鸣的震动声。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那声音一震高过一震,最终彻底盖过了所有杂音。而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在这漆黑无光的废弃矿洞里,竟凭空出现了一只振翅的灰鸟。 它的羽翼舒展,哪怕是被命运编织的锋利网线割得鲜血淋漓,也不曾停歇。 最终,那振翅的震动声与他狂乱的心跳声完美重合,震耳欲聋。 泪水自眼眶滑落,陆昭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意识与本能全权交给自己的灵魂,拖着踉跄的步伐,朝前大步走去。 砰! 砰! 砰! 砰! 四发枪响在密闭的洞道内接连炸开。 淮舟张开双臂,将狂奔而来的陆昭紧紧捞进怀里。他的右臂顺势扣住对方的腰,眨眼间脚下错步,完成了一个极速的移位,换成陆昭踩在压力板上。 紧接着,他左手向后一探,稳稳接过陆昭手里的那把m17。 枪身入手的刹那,淮舟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对着冲上来抓人的手下反手一抡,沉重的枪托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那马仔还来不及哼出一声,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淮舟又一脚狠踢,将另一个近前的爪牙踹开。他借着这个空当抬枪,朝着其他扑上来的人连开数枪。 最后一颗子弹破空出膛,枪口直指不远处的季川。 肖管家脸色骤变,猛地拽过身旁的一个手下,向前一推,将人挡在季川身前。 砰! 绽开的血花喷溅在季川脸上,他的脸色在血色下阴沉到了极点,眼底泛起暴戾的神色。 “陆昭,你总是选错。” 身后的几名精锐立刻端起突击枪,齐刷刷对准他们。 “淮警官,很抱歉,你的枪里没子弹了。” 淮舟没给他一个眼神,一手扣着空枪,另一只手揽在陆昭的腰间,微微垂下头,低声笑道:“你看,我说了要埋一起。” 陆昭忍着不适,轻轻牵起嘴角,“挺好的。” 话音落下,淮舟的动作快如闪电。他的中指一按是放弹匣,反手往腰间夹着的满装弹匣一扣,左手使劲一甩完成单手上膛,随即对着斜上方老旧的承重板连续开枪。 轰隆! 在连续的枪响中,整个洞窟剧烈震颤,顶部的碎石和泥流倾泻而下。 季川身后的突击枪霎时也齐齐扣下扳机,密集的子弹呼啸朝两人射去。 第315章 在滚滚泥灰之中,淮舟一把将陆昭拦腰带起,转头往来路奔去。 脚下的压力板在失去重量后霎时回弹。十几秒之后,满天火光在通道里轰然炸开。 橘不理 明天完结! 第131章运气 爆炸的威力太过强烈,瞬间将洞道顶上相连的河道炸通。冰冷的河水以摧枯拉朽之势灌满狭窄的洞穴。 浊浪裹挟着碎石,在炸药的连锁反应下,两人在曲折的窄道中被水流拽来拽去,撞得七荤八素,一时分不清方向。 两人屡次撞向岩壁,淮舟竭力把陆昭护在怀里,自己却无可避免地挨了几下,几次磕在凸出的岩角上。 他眼前一阵发黑,借着前一瞬残留的视像,咬牙将陆昭往上一提。 两人冒出水面,狼狈地大口喘夕。他们依然深困在洞道的激流中,河水源源不断地灌入,水位疯狂上涨,很快就会没顶。 黑暗中,陆昭的鼻腔里钻进若有若无的一股铁锈味。他慌乱地在水里摸索着,颤声地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你伤到哪里了?” 淮舟重重地晃了晃头,试图把眩晕感甩走。他粗重地喘了口气,才道:“小问题……估计刚才撞了一下。” “你到底伤到哪里了!” 视觉被完全剥夺,那股血惺味在漆黑中越来越重,恐慌在陆昭的心里疯狂滋生。 “我没事,真的没事。” 淮舟在黑暗中摸到陆昭的脸,将人揽过来,低头在他的额上吻了一下。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待会儿抱着我,闭气三十秒,能做到吗?” 陆昭心头剧震,立即明白他想做什么,拼命摇头:“不行!水太急了,你带着人冲不出去的!” 淮舟不容他拒绝,大手扣住陆昭的后颈,贴着他的耳廓说:“信我一次。我会把你送出去。” “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陆昭咬住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窒息感,双臂紧紧扣住淮舟的腰。 “虽然盲信不是好事,但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在水漫过头顶之前,陆昭只听见淮舟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两人再次没入水里。 淮舟带着陆昭顺着方才爆炸的方向潜游。刺骨的暗流带着碎石刮过皮肤。好在前方坍塌处隐约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让他勉强辨清了方向。 然而越靠近出口,水流便越发湍急。汹涌的漩涡推着他们直往暗礁上撞。 再次撞上石壁时,淮舟单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抱紧怀里的人,双腿在水中骤然发力,硬生生带着陆昭冲破了那道暗口。 哗啦! 刚一出地洞,巨大的激流便像无形的大手,瞬间将两人拆散。陆昭在混着泥沙的水中翻滚,抓不住任何牢靠的东西,只能随波被卷走。 高压与剧痛交织在一起,加上长期的药物与心理双重的摧残,身体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陆昭的意识渐渐陷入虚无,残存的理智却仍驱使他张开双臂,在水里徒劳地捞摸索着。 暴雨让整个河道的水位暴涨,浑浊的洪流在河道上奔腾咆哮。 这样的水势并非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人尚且难以自救,更遑论去寻找另一个人的踪迹。 拜托…… 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一定会用全部的勇气,坦诚地面对每一次选择。 而命运仿佛在这一刻,在他的祈求下,终于网开一面。 陆昭僵硬的手指毫无预兆地,在水中撞上一个硬物。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收紧五指,紧紧抓住那个东西。 是一个人! 陆昭瞬间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去辨认那是谁,就死死抱住对方。 当两人重新被激流托出水面,借着天光,陆昭一眼认出那张熟悉的脸。 是淮舟! 劫后余生的庆幸冲上心头,陆昭的眼眶泛起热意。他想都没想,便用尽余力翻转身体,将淮舟护在自己身下,双臂护住他的头颈,为他挡住翻滚而来的枯木碎石。 陆昭借着短暂浮出水面的间隙,迅 第316章 速判断了河道的情况。水势太过急,他们根本没办法凭自己的力量停下来。 眼见河道中央赫然横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在千钧一发之际,陆昭紧抱住淮舟,将自己的背脊狠狠地撞上那块锋利的巨石。 剧烈的撞击让陆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瞬间从口中溢出,疼痛险些让他当场昏厥。 前面的河道越来越开阔,水势本该按常理逐渐减缓,可眼前的洪流反而愈发狂暴。 陆昭不敢再赌。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涣散的意识,空出一只手死死抠出岩石上的缝隙,另一只手拼尽全力地拽住淮舟。 冰冷的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他发僵的手臂,偶尔有浪头冲来,直接就把陆昭压在水下。他已经疲惫得睁不开眼,只凭着本能拖住淮舟的身体。 忽然,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陆昭……”那声音微乎其微,混在呼啸的涛声里,陆昭差点都以为是自己濒死的错觉。 淮舟的手胡乱摸索着,攀上陆昭的后背,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黏腻的湿滑。 他猛然清醒过来,迅速弄清楚现下的处境。 再这样拖下去,他们两个都撑不了多久。 淮舟紧紧扣住陆昭的腰,语气异常平静:“听我说,我倒数三下,放手。” 陆昭强撑着睁眼,刚想摇头拒绝,便撞进那双坚定的棕色眼眸。 “三。” “二。” “一。” “松手。” 陆昭松开了扣住石缝的手。两人再次被水流卷走的刹那,淮舟腰腹发力,朝那块巨石猛地一蹬。 水流如饕餮,猛吞一切流过的生物和死物。陆昭闭着双眼,手臂箍住淮舟的脖颈,将脸埋在淮舟的胸口。 在这一刻,陆昭的脑海里空空荡荡。那些长久以来的挣扎和隐忍,在庞大的自然伟力面前,都化作了虚无。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念头,他竟然觉得沉伦之际,带上自己的爱人,那是一件非常自私又甘美的快乐。 他是我的太阳啊。 就在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之际,周围的水流却毫无征兆地变得温吞。 是回水湾!他们被冲进了地形凹陷形成的缓流区。 水流渐渐缓了下来,淮舟单臂扣着陆昭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划水,带着两人一点点往浅滩靠去。 水花四溅,他们狼狈地跪倒在河边的碎石滩上。 陆昭趴在石子堆里,猛烈地咳嗽,久违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冲进胸腔里。 头顶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散开,烈日重新冲破云层,金黄色的光芒洒在树梢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香味。 狂乱的心跳在耳膜旁一下下撞击,随后逐渐降下来。 陆昭精疲力尽地侧过头,淮舟正平躺在身旁的碎石地上,贪婪地大口喘气。 察觉到他的视线,淮舟侧过脸,静静地凝视着他。 两人相视无言,又望向头顶湛蓝的天空。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陆昭眯了眯眼,又见万里无云的上空,一只灰鸟一圈圈盘旋,最后朝着旭日飞去。 也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丝笑声,最后演变成两人的疯狂大笑。他们狼狈地躺在荒凉的河滩上,活像从水里爬出的两个疯子。 笑声渐弱,渐渐只听见哗啦啦的河水冲刷声。 忽地,一声极轻的碎石声从灌木丛响起。 淮舟的神经瞬间绷紧,强撑起身躯站起身,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将陆昭挡在身后。 不远处的密林边缘,树影晃动间,走出一个人影。 季川一身狼狈地走出来,原本剪裁精良的衬衫已是满身焦黑。他阴沉着脸,目光冷冽地锁在陆昭身上。 在矿洞炸弹引爆的瞬间,他迅速向后撤。奈何不晓得是不是当年埋下的爆破物太多,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比预期还要猛烈。混乱中,肖管家将他猛地推出矿洞口,自己被坍塌的岩石掩埋。 失去从小拥有的管家,季川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悲伤的情绪。他只觉得愤怒。那怒气支撑他爬出地狱,誓要亲自把陆昭抓回来, 第317章 掐死在自己手里。 “淮副队。”季川脸色阴鹜,一步步逼近两人,“我实在是很不喜欢你。” 淮舟甩了甩手,拳头攥得咯咯响,苍白的唇角扯起讥讽的笑:“谁被你这种变泰喜欢,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季川的眼神骤冷,再懒得废话。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淬着寒光的军用匕首,脚下一蹬,直取淮舟命门。 淮舟侧身一个极限闪避,险险避开刺向咽喉的刀刃。他撑着身体全力拆招,趁着季川变势的间隙转身,双手扣住对方的肩背想将对方背摔放倒。 然而季川的身手也极其老辣,凭着他这一拽的力道凌空转体,非但没被摔下,反客为主将淮舟狠狠压倒在湿滑的石滩上。 噗嗤! 冰冷的刀锋捅进了淮舟的腹侧,鲜血喷涌而出。 淮舟闷哼一声,额上渗出成片冷汗。就在季川拔出刀子的一刻,淮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五指死死箍住季川握刀的手腕,狠狠地向外一折,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他的刀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伴随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淮舟咬牙道:“这是替陆昭还给你的。” 季川的面容扭曲,弯折的手依旧死扣着匕首不放。他阴森森地笑起来:“那你要还我的……还挺多。” 他的目光阴冷,硬是用那只变形手腕施力,将刀尖调转方向,直奔淮舟的颈动脉。 淮舟一个巧劲转身,锋利的利刃贴着他的皮肤擦过,最后深深地扎进河滩的石子堆里。 淮舟抓住这个空隙,一个抬肘,狠狠地在季川的侧脸上给了一拳。 季川被打得闷哼一声,踉跄倒退数步之前,又很快借着惯性拔出卡在石缝里匕首,脚下一蹬向前突刺数刀,刀刀直奔要害,全数带出血花。 第132章自由 淮舟本就身负重伤,接连硬抗之下体力早已见底。 他硬咬着牙迎上去,借着仅存的力气单手卡住对方握刀的手,另一只手一个连招将季川手中的匕首打飞出去。 失了武器的季川不退反进,眼中泛起野兽般的红色,抬起膝盖狠狠撞向淮舟重伤的腹部。 淮舟眼前一阵阵发黑,重重地倒在石滩上,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剧烈的疼痛在腹腔深处炸开,手术的创口在这记重击下再次撕裂,洇出更多血色。 季川啐了一口血水,又从靴子里拔出另一把刀子,抬手便朝着淮舟的胸口凿下去! 刀锋落下的刹那,淮舟本能地抬手攥住季川的匕首,硬是将对方的手往外推去。锋利的刀刃深深陷进掌心,温热的鲜血顷刻间顺着掌纹淌下,一滴滴落在淮舟的脸上。 下一刻,一股悍然的力道猛地撞了过来。 陆昭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握着石滩上掉落的那把匕首,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硬生生将季川推开。 混乱中,寒光错落。 沉闷的穿刺声伴随着猩红的血液飞溅,砸在碎石滩上。 季川的动作骤然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那把匕首此刻就扎在自己的胸膛上。 天地之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之间的喘/息声。 季川唇角溢出殷红色,眼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执念。 “陆昭……你从以前,到现在,都不肯选我。” 陆昭双手紧紧攥着刀柄,手心被血液染得通红。 “你从来……就没有给我选的机会。” 季川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陆昭的面容。好像从小到大,陆昭始终都是这样看着他,都是这一副不肯低头的样子。 他忽然轻轻扯出笑,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光。 “好。” “这次……听你的。” 季川抬染血的手,覆在陆昭颤抖的手上,将刀刃又往自己心口更深地推进一寸。 林间风起,树影颤动,漏下的碎光恰好停在陆昭的眉弓上。 季川贪恋地凝视着他的眉眼,眼底尽是漫长又模糊的过往。 “你是谁?” 记忆深处的月色下,小男孩仰起脸,也有同样的星光落在他的眼上。 他真切而热诚地问:“ 第318章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的父亲让我来挑朋友。” “你挑到了吗?” “挑到了。” 这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凭着自己的心意做出的选择。他选择了陆昭,作为他生命里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家人。 他用尽心力去浇灌这朵玫瑰,妄想在荒芜贫瘠的世界里,留住唯一热烈的颜色。可到头来,玫瑰从未属于他。 季川微微一笑,瞳孔涣散之前,终是松开了手,落在石子上。 陆昭浑身一僵,咽下了哽咽。他迅速松开刀柄,转身跌跌撞撞地奔向淮舟。 他跪倒在淮舟身侧,慌乱的手不敢去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淮舟身上全都是血,压根分不清这些红色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 陆昭慌不择路地撕凯自己湿透的外衣,用力按在淮舟不断渗血的腹侧。 “淮舟……拜托你醒醒!” “醒醒,求求你……” “我还要一点运气,拜托你,在帮我一次……” 在陆昭绝望的悲唤中,有人虚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淮舟极其艰难地掀起眼皮,看着落泪的人,低声说:“没事……我墓地还没选呢。” 陆昭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寂静的碎石滩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昭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悠哉的身影沿着河滩走过来。 “哎呀,陆顾问,好久不见。” 阿汤老师溜达着走近,一看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挑起眉惊呼,“卧槽,我回家的票子可不能出事。” 说罢,他掏初对讲机:“喂喂喂,小k仔,你们老大躺地上呢,看起来快凉透了,赶紧来接。” 对讲机滋滋啦啦响起小k的声音:“救援队马上到!还有我不叫k仔,谢谢你全家!” “对讲给我老大!” “头儿啊!我派人去接你了!你把我留在外面还是对的!这决策简直是英明神武!” 淮舟嫌吵地闭了闭眼,勾着陆昭的手指轻声说:“这里环境不好,还是回去之后给我补过生日吧。” …… 唰唰唰—— 窗外的风声轻轻吹,阳光透过树影一闪一闪地洒在教室里。 那位请假很久的教授又重新站回讲台,只是身形削瘦了一些。 他的助教给他准备了一张高凳,放在讲台边,好让他时不时能靠着休息。 “好了,感谢同学们这学期的配合,下周的期末好好加油。”陆昭放下粉笔,微微笑着,目光掠过台下的学生们。 有位同学很快地举手,“老师,最后一堂课了,不跟我们说点什么吗?” 陆昭思忖片刻,轻轻笑了,“想听什么?” “老师,这学期犯罪心理学有一章您请假了,一直没讲。” 陆昭点点头,翻开课本的,“基因、环境与人格发展” 他顿了一下,“好,那就讲讲。” 学生们纷纷坐直,洗耳恭听。 “影响个体的人格和心理发展包括先天和后天等因素,基因、环境、社会文化,这些因素相互交错,共同作用。” 他顿了顿,缓声问:“这样说的话,好像一个人成为怎么样的人,不管是好人、坏人、杀人犯、慈善家,都和他无关。” 在座的同学直愣愣地看着陆昭,被这个问题砸得找不到方向。 “并非如此。”陆昭笑着说,“在心理学中,我们主张人是有自由意志的,人是拥有主观能动性的动物。” “因此,亚当可以选择咬下禁果,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开。这就是伊甸园里最美好的礼物,自由意志。” “从此人们不能再以‘如果你是神,为什么要放禁果树在园中’作为犯罪的借口。” 台下寂静了片刻,有一个学生缓缓举手:“但是我们在成长时期,并不能选择自己拥有怎么样的发展环境,那我们怎么选择成为怎么样的人?” 陆昭思忖片刻,微微一笑:“接受被塑造的自己,然后重新塑造自己。” “还有什么问题吗?” 另一个学生扬声提问,“老师我太喜欢你的课了,我下 第319章 学期还能来听吗?” “非常感谢这位同学喜欢我的课,如果实在舍不得,我可以让你挂科,下学期再见。” 课室里一片哄堂大笑。 “同学们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随时发邮件给我。今天到这里。” 下课铃在此时落下,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四散各处。 岑杉从前排走过来:“老师,下午记得有个会,您别忘了。” “行。我去吃个饭,下午见。”陆昭垮上背包,步伐缓慢地朝门外走。 岑杉跟在旁边,眯了眯眼:“您和谁吃饭?” “没和谁,我自己吃。”陆昭淡然地应道。 岑杉一脸狐疑,终究还是说:“行吧行吧,那您注意安全。” 陆昭只是笑笑点头,才迈出几步,复又转身说:“下个月不用留我心理咨询的时间了。” 岑杉愣了一下:“不去看了吗?” 陆昭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岑杉目送着老师的背影,陷入沉思,不知道这条信息要不要分享给那个姓淮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 李姨黄焖鸡店里又迎来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熟门熟路地踏进店里,在角落的桌前落座。 “黄焖鸡一份来咯!” 冒着热气的砂锅很快被端上来。淮舟拿起筷子,目光却落在对面的空位怔愣出神。 “老板娘,还是老样子,一份黄焖鸡,一碗饭。”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淮舟闻声转头,正好看见陆昭从门外走进来,越过他的桌子,在他另一张空桌坐下。 两人的视线毫无意外地撞在一起。 淮舟率先开口,隔着两张桌子问:“下午还有课吗?” 陆昭点了点头:“有个会议。” 他回来衡川以后,接受了漫长的心理咨询和精神科的治疗。时至今日,他已经能慢慢适应和淮舟保持这样的距离。 陆昭的餐很快也被端上来,两人各自安坐在两张桌子默默用餐。 陆昭吃饭的习惯仍旧一样,吃得还是和以前一样利索,但食量却小了很多。一份黄焖鸡,如今也只能吃得下半份。 他比淮舟早一步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嬢嬢,我们的多少钱。” “两份黄焖鸡,三十二元。” “付过去了。” 淮舟放下筷子,静静地坐在原位,目光随着陆昭的身影,一直到他走向门口。 陆昭的脚步忽然一顿,又折返回来。他缓慢地走到淮舟桌边,垂眸看着他:“你今晚有空吗?” 淮舟微微一怔,心脏怦怦直跳,很快回答:“随时有空。” “我们去吃汽锅鸡。”陆昭说,“我一个人好像吃不完。” 淮舟扯起笑容,从椅子上起身:“我的荣幸。”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门店,淮舟跟在陆昭身后,看着地上并肩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偶尔又交叠在一起。 他抬起手,影子虚虚地拍了拍另一道影子的脑袋。 走在前面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他:“你不去局里吗?” “今天休班。”淮舟说。 他顿了顿,又道:“今晚我来接你下课吗?” “可以。” “那今晚能一起睡吗?” “……” “陆教授,我上次在水里淹了一次,晚上就特别怕黑,睡也睡不好。我是不是得找你看看?” “晚上再看。” 淮舟勾起嘴角,见好就收:“今天的课讲得不错,陆教授。” “谢谢,我也觉得我讲得很好。” “又给学生喂鸡汤吗?” 陆昭轻轻摇头,笑着说:“那些都是根据实验得到的结论。” 当我臣佛于被环境、基因等因素塑造的本能、喜恶、情感、欲望。 之后,不管是后天培养,还是先天基因让我喜欢上你,我都全盘接受。 或许在那一刻,就是我的自由意志做出的决定。 -全文完- 橘不理 全文完结啦!(鞠躬) 明天后天会有番外!希望不要被卡审核…… 再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