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孕肚死遁后,秦总悔疯了》 第1章 隐婚三年 “你名声不好,这次酒宴,还是照常别去了。” 梳妆镜前,沈云岫正上妆的手微微一顿,她透过镜子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的男人。 他斜倚在门框边,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服,肩线笔挺,气质衿贵,但最惹人注意的,是他戴在袖口的那枚紫水晶袖扣。 这枚袖扣沈云岫认得,是她的姐姐沈佳禾三年前送他的结婚礼物。 她差点忘了,今天也是沈佳禾回国的日子。 原来是另有女伴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涩意开口:“怎么不早说?” 这是结婚三年来,他第一次要带她出去见人。 为了今晚,她认真准备了很久。 “现在说也一样。” 秦晏卿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来,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梳子一下下将她本已经挽起来的长发全部梳散开: “我想过了。这次朋友到的齐,三年前那些事情他们都知道,你去了,只会是自讨苦吃,没必要上赶着找难堪。” 他说得极为自然,似乎一点没在意自己的话在反复揭开沈云岫心口的伤疤。 三年前,秦晏卿的祖母过寿,沈云岫不知怎么出现在了秦晏卿的房间,等被人发现时,她正衣衫不整地躺在秦晏卿的床上,媚态百出。 当时在场的人太多,事情很快传得沸沸扬扬,她的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娱乐新闻头条,圈里的那些公子小姐甚至因此给她取了个极具侮辱性的外号——“行走的活春宫”。 学校那边得知这事后,不仅取消了她优秀毕业生的头衔,还收回了她出国交流的资格。 那段时间沈云岫日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几度抑郁,她不是没查过当天发生了什么,但……收获不大。 秦家一层的监控只拍到了是她自己去了楼上,二层监控据说当时在维修没有运行,所以之后的事情就无从知晓了。 眼看一切都陷入困境,秦晏卿却在这时候找上门来说可以娶她,但只能是隐婚,不对外公开。 父亲本就不想她继续折腾得罪秦家,便要她顺势答应了下来。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在两人之间,这三年婚姻,注定过得不会太好。 “好。” 听到她轻飘飘地答应下来,秦晏卿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你是又想闹什么?佳禾是你的姐姐,若是酒宴上出事,丢的可是你们沈家的脸面。” 沈云岫神色平静:“不会。” 这些年她已经闹够了,也无数次的主动示好过,但秦晏卿的心不在她这儿,强求反而会惹得自己狼狈。 秦晏卿看着镜子里这张温婉漂亮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到一点伤心或隐忍的表情,但只看到了一潭死水。 “你最好真是这样想的。” 他扔下一句警告,随手将梳子一丢,转身离开。 梳子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云岫呆呆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楼下传来关门声才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份孕检单。 自从一年前流产,这是她第二次怀孕了。 本打算今天晚上回来再告诉他,但现在也不必开口了。 毕竟秦晏卿一直不想她有孩子。 思绪飘远了些,手指无意识攥紧纸张,等回过神,孕检单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 沈云岫极轻地叹了口气,重新把东西放回枕下。 算了,先瞒着吧。 听着秦晏卿的车子已经走远,沈云岫拿手机给董文若打了个电话: “酒宴那边我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 “你不来了?”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意外。 “不是说好借这次机会看看《乌冥斋》的几位选角。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乌冥斋》。当今国内悬疑小说热搜榜前十的爆款书,书粉超过一亿!而她,则是这本小说的实际创作者——“重黎”。 只不过当初因为种种原因,“重黎”这个笔名是记在董文若名下的。 “突然想起来,宴会上有不想见的人,碰面不方便。你给我的主角名单我很满意,线下见不见面意义不大。” 本来这次见面,她也没想让别人知道她是重黎。 “你似乎不太高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要不要我去接你?” 沈云岫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和秦晏卿结婚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而婚后,秦晏卿不想她出去露面丢人,她也就一直待在家做一个全职太太,之前那些朋友也因为三年前那事和她断了联系,唯独这位自小认识的同窗好友还肯和她接触。 这样关心的话,她也只能从他这个朋友这儿才能听到了。 眼眶有些发酸,她动了动喉咙压下哽咽,故作轻松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确实还没做好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准备。” 董文若那边陷入一阵沉默,许久后,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沈云岫唇角微微上扬:“嗯。” …… 酒宴要进行到晚上九点半,她习惯性没睡,待在客厅等他回家。 然而准备好的醒酒汤热了一遍又一遍,时钟的指针也渐渐指向十二点整。 他依旧没回来。 沈云岫正忍不住要打电话去问问,秦晏卿的电话反倒先一步打了过来。 他几乎从不主动和她联系,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她不安地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先传来了秦晏卿命令的声音: “佳禾喝了酒不舒服,想喝你熬的小米粥。地址我一会儿发你,做好了你亲自送来。” 啪—— 对面说完就挂,似乎并没在乎她是不是答应了下来。 她道什么事能让他主动联系,原来是这个被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儿不舒服。 这么理直气壮,真是装都懒得装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这个时间段打车都打不到。 但她似乎没有其他选择。 在她的记忆中,小米粥并不代表什么很好的记忆。 小时候因为不小心打碎了沈佳禾最喜欢的香水,父亲罚她关了五天五夜的禁闭。 在她要饿昏过去的时候,沈佳禾端着一碗小米粥走到她面前,将碗放在了她脚边。 “趴下喝干净,我就让爸爸把你放出来。” 当—— 十二点整的钟声唤回了她飘远的记忆,也及时将她从梦魇中拽了回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去厨房找了一个保温桶,拿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没记错的话不远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反正味道差不了多少。 这期间,秦晏卿又给她打了两次电话,大概是要催她的,见她不理会又发了消息。 沈云岫看了一眼,没回,故意磨蹭了一个小时才赶到。 停下车走入酒店,路过前台时,沈云岫被两个工作人员拦下询问了来意,听她说明白才放她上去。 “还是第一次见小三儿这么明目张胆找到酒店的,也不怕人家原配把她打出去。” “想攀高枝呗,长的就是一副狐媚子模样。也不看看人家多恩爱,这么往上凑,真是不知羞耻。” 听了这些话,沈云岫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说闲话的两人。 两个小年轻立刻心虚地重新换上笑脸:“女士,您还有什么事吗?” 她很想反驳回去,但想到秦晏卿之前的要求:她在外,不能以秦家少夫人的身份自居。 她忍了下来,将口罩整理了一下转过身走入电梯,把那些闲言碎语关在了门外。 习惯就好,沈佳禾回国,这样的场景以后只多不少。 按照秦晏卿发给她的房间号找过去,秦晏卿的助理正在门外等着。 “尽快出来,别在里面待太久。” 沈云岫点点头,推开门。 “为什么不和她离婚,你忘了你在国外都答应过什么了吗?” 还没走出门廊,大厅里便传来了沈佳禾带着哭腔的质问。 “时机不到,再多等段时间。我既然答应了要照顾你一辈子,就不会不管你。” 原来他也会有耐心解释的时候。 沈佳禾哭得抽抽搭搭,声音里都是委屈: “可是我已经有了孩子,我不想这个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啊……” 第2章 你有怀孕经验,方便照顾她 孩......子? 沈云岫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孩子先记在云岫名下,算我秦家的长子。你还年轻,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你的拖累。”秦晏卿依旧在哄。 眼看他一直不松口,沈佳禾不甘心的还想坚持,转眼却见沈云岫正提着保温桶从门廊处走出来。 秦晏卿的视线在对上沈云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表情出现了一瞬空白,可只是这么一瞬,他立刻拧起眉头不满道: “怎么这么慢?” 不能成为沈佳禾的拖累,所以秦晏卿就心安理得要她去认下这个私生子?! 不想要她的孩子,是为了给这个私生子留位置? 提着保温桶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紧紧盯着秦晏卿,带着心里最后一点希冀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沈佳禾几乎瞬间切换了一副楚楚可人的表情:“妹妹别生气,都怪我身子太弱了,要麻烦妹妹这么晚跑一趟,晚上不安全,晏哥快陪妹妹一起回去吧,她一向怕黑的。” “走夜路而已,她又不是小孩了。”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也是,他一向不至于屈尊降贵和她多说什么。 沈云岫不想被看到这幅懦弱模样,因此主动移开了视线,将保温桶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听到。” 说罢,她平静地走出房间,身后隐约传来了秦晏卿不耐烦叫她名字的声音,但她没回头。 今晚来得不亏,看了一场好戏。 也断了她最后一点天真的念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店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进了驾驶座。 外面还在下雨,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着挡风玻璃,她盯着那条来回摆动的弧线,心里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意外。 秦晏卿这些年没少借着出差的由头往国外跑,有孩子是早晚的事。 可真的到了这天,果然还是...... “呼——” 沈云岫长出一口气,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死死咬着齿关,身体却在微微发颤。 其实这三年里,两人也不全是这么冷言冷语的相处。 他会因为她的一句喜欢,给她买喜欢的鲜花;会知道她生理期不舒服给她端一杯热茶;再或者知道她怕黑所以从不让她走夜路...... 那些细碎的、不经意的温柔,曾经让她一遍遍催眠自己:他心里也许是有她的,也许她再讨好一点,他真的能和她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但现在,这所有的一切全都在沈佳禾再度出现后,灰飞烟灭。 也是,谁会真的喜欢上一个有“污点”的人呢? 她冷静了许久,等情绪平复好了又重新抬头拿起手机,坚决地打通了那个记在脑海中的号码。 “小云岫,这么晚打电话,是终于想通了?”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了。 “是,我答应离开这里跟你去国外。”说罢,沈云岫顿了顿。 说实话,她对这个自称她“小姨”的女人了解得很少,但思来想去,能帮她一把的人似乎只有她了。 “但我想走得干净点儿。既然‘沈云岫’这个身份以后都用不到了,我想干脆‘死’掉,一了百了。” “好啊。” 对面十分轻易就答应了下来。 “时间和计划发我,我会配合你。” 一句多余的追问都没有? “只要你想走,随时都能离开。比起这个,我更怕你真的会认命。”对面的人似乎十分清楚她在想什么。 “这是我答应你妈妈的。” ...... 秦晏卿当晚果然没回来,沈云岫也懒得等,自己洗漱完便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董文若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我们之前定好的女主角被人换了。” 董文若语气沙哑,像是十分疲惫。 “据说是个新人演员,女主角的位置是她背后的大佬出资砸来的,暂时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剧方已经通知我改剧情了,说一切务必要按照这个女演员的喜好来。” 新人演员上来就敢抢主角人选?还要以她为中心改剧情?这么拉仇恨的做派,对方到底有多厉害的背景?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董文若的声音里满是愧疚。 沈云岫轻笑:“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本来就是他们的错啊,你那边先别着急,我试试能不能打听出来顶替的演员是谁,等确定对方什么来历再说。” “云岫,如果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你会怪我吗?” “不会。”沈云岫十分肯定地答道,“错的是他们,我怎么能怪你?” 电话那边瞬间陷入一阵异样的沉默。 “对不起。” 这句话很轻很轻,沈云岫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想多问一句,但那边已经把通话挂掉了。 “在和朋友打电话?” 正心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沈云岫忙一转头,这才发觉秦晏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了。 他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嗯。”沈云岫并不想多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秦晏卿闻言微一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还有男性朋友?你们关系很好?” 真有意思,只能他在外哄美人,她连有个异性朋友都得像审犯人一样问东问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云岫这幅爱答不理的姿态让秦晏卿有些不满,但一想到昨晚的事他又发不出脾气。 “我知道你还在和我生气,但佳禾这个孩子,必须记在秦家名下。” 没有原因,没有铺垫,连解释都省了,直接告诉她结果。 倒是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沈云岫抬眼看他时,秦晏卿正漫不经心地盯着她。 这幅上位者的姿态,仿佛找她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她若是敢不知好歹的多说一个字,他都要冷嘲热讽一番。 “好。”她垂下眼睑,懒得多费口舌,“既然是秦家的血脉,总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她自以为给出了一个十分体面且好听的答案。 但听到这话的秦晏卿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皱起眉更上前逼近了一步,似是对她这大度的态度十分怀疑: “你不怨我?” 沈云岫表情都没变:“不怨。” 他依旧在观察她,似乎是察觉到她确实没有太多抵触,这才松了一口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你能想通最好。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住在外面,我打算先让她去程园的别墅住。” “你们是姐妹,你还有怀孕过的经验,这段时间多去照顾照顾她。” 第3章 不配生下秦家的孩子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沈云岫差点维持不住表面的温婉。 怀孕的经验?那是她拿流产换的啊! 秦晏卿分明知道这些,却还是这么明目张胆地拿这事刺激她。 要她去照顾他外遇?他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把这话说出口的? 秦晏卿对她现在想的事情分毫不知,甚至还在一句句地把沈云岫的情绪往极端推,语气越来越温柔: “你不是也想要个孩子吗?以后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身体不好,怀孕伤身,你也能少受点罪。” 少受点罪。 她因为他受的罪还少吗? “早餐让王婶煮了粥!” 她终究是做不到这么冷静,忍不住高声开打断了秦晏卿的话。 “我去看看。” 说罢,她逃似地抽身跑下楼,恶心感越来越重。 等关上厨房门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扑到水池边,胃里翻涌着往上顶,干呕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种恶心是从嗓子眼往外冒的,不只是生理上的排斥,是他说那些话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让人作呕。 “沈小姐……您还好吗?” 王婶放下汤勺,慌张地凑过来,见她脸色惨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云岫撑着水池边沿,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压住那股翻腾的恶心。 她想说自己没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为什么会干呕?” 秦晏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 沈云岫脊背一僵,她抬眼,透过面前锃亮的瓷砖看见了他映在上面的表情: 眉头微蹙,目光审视。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他已经怀疑她了? “昨晚着凉了而已。”她平静抹掉了眼角的濡湿道。 但秦晏卿却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近乎逼问: "可这些症状,和你第一次怀孕时很像。" 厨房里静得能听见锅里沸腾的咕嘟声。 王婶识趣地慢慢退到了一旁,大气不敢出。 沈云岫动了动喉咙,转过身面对着他,除了唇色依旧泛白,脸上已经看不出明显的慌乱。 “你想说什么?” 秦晏卿眼睛一亮,喉结微微滚动: “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明显弹出了"佳禾"两个字。 秦晏卿的高兴凝在了脸上,他接起电话,只是听了一句话便立刻转身走出了厨房。 “你姐姐那边遇到了点麻烦,我出去一趟。” 他急匆匆地撂下一句话,临走时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还好,他现在不会过于关注她。 “沈小姐,要不……还是请陈医生来看看吧?”王婶担忧道。 “陈医生”这三个字一出,沈云岫浑身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求求你们……我怀孕了,能不能等我生下这个孩子再……” “沈小姐,这是先生的意思。” 短暂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针尖儿扎进后腰的痛感还历历在目。 沈云岫猛地偏过头去,眼泪顺着眼角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沈小姐……” 王婶伸手想扶她,被她轻轻避开了。 沈云岫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了脸颊上的湿润。 "不用。"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我去楼上休息一下,早饭你们自己吃吧。" 她浑浑噩噩地离开厨房,脑海中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全部倾泻而出…… 一年前,她怀孕不到三个月的时候。秦晏卿出差不在,陈媛媛作为家庭医生来到家里,打着给她检查身体的由头强行抽了她的骨髓。 她哀求过,也强行挣扎过,但没并没有改变结局。 "先生说了,你不配生下秦家的孩子。认命吧。" “先生”。秦家如今除了秦晏卿,还能有哪个先生? 其实她怀孕的那段日子秦晏卿真的变了很多,不仅和她同睡照顾,甚至还和她商量过孩子的名字,她以为他和她一样,是期待这个孩子的。 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暂且稳住她的假象。 也就是抽脊髓之后不久,她流产了。 回到卧室,沈云岫再次拿出了那张孕检单看了又看。 秦晏卿说想带她一起参加酒宴的时候,她几乎高兴坏了。 她很清楚自己和秦晏卿一起出现意味着什么,所以才会下定决心想告诉他这次怀孕的事情。 但他似乎总是能轻易打碎她的幻想。 嘶啦—— 她面无表情地将孕检单撕了个粉碎。 她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了,那种痛苦她承受不住第二次。 总归还有一个月,干脆把事情瞒到底! 刚刚做完这些,楼梯口的位置隐约传来了一个男士询问的声音: “沈小姐在哪?” 这声音……是秦晏卿安排的外围保镖,他们怎么突然闯进来? 正思索着,房门被直接从外面推开,几个黑衣保镖瞬间将她围了起来。 沈云岫当即站起身呵斥道:“谁准你们私闯我的房间?这就是秦家的规矩吗?” “先生刚刚来电话,要我们立刻将您带去程园别墅。” 为首的保镖微微欠身回话,虽然态度恭敬,但语气却丝毫没有客气。 “我们也是听先生的指使,如果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请沈小姐上车!” 完全由不得人拒绝,在一群人的压制中,沈云岫被强行带上了车。 等坐在位置上,沈云岫这才被稍稍松开钳制。 “去那儿做什么?”她问。 车里没有人回答她,但不用想都能猜到和沈佳禾有关。 反抗无效,拒绝无效,她现在就像只待宰的羔羊,只能听凭旁人处置。 车子一路疾驶,很快将人带到了。 刚进客厅,沈云岫便先听到了沈佳禾的抽噎声。 周围几个佣人小心翼翼地站成一排大气不敢出。 秦晏卿的助理也在,甚至另外还有七八个保镖在客厅里待命。 “小秦总,人带到了。” 第4章 不如你也给我怀一个? 秦晏卿听了连眼都没抬,直接一抬手,让他的助理立刻拿着一沓东西走到了沈云岫面前。 沈云岫抬手去接,助理却直接松手,任由这些东西全都散落在了她的脚边。 是几张照片。 “抱歉沈小姐,是我手滑了。” 助理公事公办的敷衍了一句,不等她开口便转身站了回去,像是完全不想和她沾上一点关系。 沈云岫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蹲下身捡起了一张。 照片上是昨晚秦晏卿和沈佳禾在酒店包房里的场景。 拍摄者像是刻意挑选角度,每一张都定格在最暧昧的瞬间,而从拍摄的角度来看,正是门廊的方向。 “如果不是拦截及时,这些照片今天就会出现在各大娱乐新闻头条,做这事的人明显是想毁了佳禾的名声。” 秦晏卿坐在那儿,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沙发扶手。 “而昨晚进过房间的人只有你。所以,你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这种事实还需要她去解释? 沈云岫想着。 “妹妹要是讨厌我,大可以直接说,为什么要这么侮辱我?”沈佳禾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和晏卿哥哥相处,你不好受。可若不是三年前的事,我才是站在晏卿哥哥身边的人,如今我已经让步了,甚至因此躲在国外三年!你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她激动的说着委屈,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气晕过去。 “道歉。” 秦晏卿闭上眼睛,一只手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 “别让我说第二遍。” 此话说完,她身后的保镖立刻向前压住了她的胳膊。 “从我进屋到离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根本拍不了这么多角度。而且我一直待在家,没时间把照片送到她面前!” 她挣扎着不肯就力跪下去:“你的助理当时一直在门口守着,他难道会不知道我进去了多久?” 这话一出,大厅里再度陷入一阵死寂。 “陈助理。” 几秒钟后,秦晏卿最先开口,只不过却是看向那位助理的。 “你来说,她进去了多久。” 助理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他迅速转过身冲秦晏卿低下头回复:“大概......大概三分钟。” “但这些照片都是从监控视频上裁剪下来的,三分钟,足以安装一个微型摄像头。” 沈云岫当即反唇相讥:“她要喝粥是晚上十二点告诉我的,你的意思是我为了等这一天时刻准备一个微型摄像头带在身上?” 助理咬咬牙:“沈小姐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况且秦总进去前我特意让人检查过房间根本没有那个摄像头,只能是你进门后装上的。” 沈云岫当即抓住了他话里的缺漏: “所以,这是你自己工作不到位,要我出来替你顶罪?” 助理额头上顿时起一层薄汗:“您这话说得也太......” 砰—— 茶杯不轻不重地磕在茶桌上,清晰的声音顿时终止了这场争论。 “李助理,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秦晏卿直接下了死令,助理闻言脸色一白:“秦总,我……” 不等他多解释,几个保镖已经上前将人扭送了出去。 “秦总!秦总我可以解释的!” “至于你。”他接着看向了沈云岫。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口才。” 沈云岫这才试着身上的压迫感弱了许多,她当即甩开了这些保镖,揉着被压疼的手腕: “秦总要是被人冤枉,怕是会比我反应更大。” “呵......” 秦晏卿极轻的冷笑一声。 “我暂且相信你是干净的,但到底是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这事不是你干的。” “而且就算和你没关系,也不能否定你是不是提前发现了异样却没及时制止。这是失察。” “所以,就罚你三天禁闭吧,就当是安抚佳禾这次受惊的赔罪。” 沈云岫忍了忍,她死盯着秦晏卿,见他那副戏谑散漫的模样,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整她。 “秦晏卿,她是你的心肝,不是我的。是你没护好她,凭什么罚我?” 秦晏卿眯起眼睛: “就凭我们现在,夫妻一体。” 这话在沈云岫听来是奚落和嘲讽,在沈佳禾听来却带着微妙的暧昧意味。 本以为秦晏卿应该是怨恨她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全是没有感情。 想到这,沈佳禾恨得牙根痒痒。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怀着秦家的骨肉,秦家少夫人的位置,她无论如何也要抢过来! 沈云岫到底还是被带去关了禁闭。 而禁闭的房间,就是这间别墅的主卧。 也是他们当初领证第一晚,意义上的“婚房”。 保镖收走了她的手机,把卧室里所有通讯设施和电子产品都清理干净了。 一日三餐有人送上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和外界的交集。 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沈云岫总是不自觉会想起新婚夜当晚发生的事情。 小姨说错了一点,她曾经也是认命过的,所以新婚夜,她十分殷勤地想着法地去讨好秦晏卿。 但换来的,只是他的羞辱。 她忘不掉秦晏卿当时说的话: “沈云岫,看看你这幅自甘堕落的样子,哪里有佳禾半分高洁!简直让人恶心。” 这句话,她记了三年。 “关禁闭是让你反思不是让你睡觉,你倒是心大。” 秦晏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沈云岫猛地一睁开眼睛,却见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了,此刻正坐在床边看她。 “秦总觉得我应该像个深宅怨妇一样,哭着等你来装模作样地安慰我几句?” 这声“秦总”让秦晏卿十分不爽,他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她:“你最近变了很多。” 沈云岫撑着起身,淡淡回复:“我从来没变过。” 然而不等她直起腰,秦晏卿突然压住她的肩膀硬是把她压了回去倾身而上。 俊美无俦的面容瞬间逼近,沈云岫被吓了一跳,眸子轻颤。 秦晏卿冷笑这撩起她一缕头发。 “一点小事就吃醋,既然这么嫉妒佳禾,不如你也给我怀一个? 第5章 把你惯坏了 沈云岫忍住了一巴掌扇上去的冲动。 昨天明显是有人给她设的局,他却以为是她在和沈佳禾争风吃醋? 如果她没法自证清白,他还能这么好言好语的和她调侃? 孩子......她于他来说就是个生孩子的物件儿吗! “秦总这么主动来找我,是觉得昨天的事情冤枉了我,想来以身赔罪?” 沈云岫学着他的样子笑,笑容里全是揶揄和轻蔑。 恶心人而已,不会还不能现学了? “从酒店搜出来的微型摄像头上发现了佳禾助理的半枚指纹,她的助理也坦白是沈佳禾让她采买的这款摄像头。” “我承认让你吃了点小亏,但佳禾刚刚回国,还怀着孕,本就心思敏感脆弱,你多让让她又能怎么样?” 沈佳禾性子温柔本性不坏,如今突然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事,有些激进也正常。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沈云岫无法自证,就小惩大戒做做样子,只要让沈佳禾知道自己是站在她那一边的,也能彻底安下心来。 至于沈云岫,总归只是演一场戏,他也不会真的委屈她。 秦晏卿以为,这是个没有任何问题的计划。 可沈云岫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这事是沈佳禾在自导自演,昨天那么声势浩大地折腾她一顿,只是想向沈佳禾“表忠心”。 沈云岫苦涩地笑道: “所以我就是你们之间可以随意安排的‘玩具’?” 反唇相讥的话终于泯灭了最后一点暧昧的气氛。 秦晏卿冷哼一声松开她起身:“你自己多思,别总把错误放在别人身上。” 分明是早就看开的事情,但这么反反复复被割开“痛处”总归是不好受。 沈云岫咬了咬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完了就出去,我还在禁闭,不方便见人。” 秦晏卿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语气不善:“你就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 沈云岫闭了闭眼睛,将眼泪忍了下去,没吭声。 “好,很好。” 秦晏卿说了几句气话,站起身来。 “沈云岫,你最好能一直这么硬气。” 狠话撂下,不对久便传来他关门离去的声音。 三年努力才缓和了些的气氛终于还是变成了最初的样子。 沈云岫慢慢将自己蜷缩了起来,一只手轻轻抚在自己的小腹上。 也许是知道自己就要彻底离开他,她现在,不想再去做那些没用的讨好和懂事。 然而她忘了,秦晏卿一向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不听话”的报复,当天晚上就来了。 “这饭是馊的。” 晚饭被送到房间时,沈云岫只是闻了一下便忍不住想吐。 送饭的佣人只是鄙夷看她一眼,嘲讽道:“您自己没胃口就直说,别总想着栽赃旁人。” 府里的佣人都是秦晏卿安排的,沈佳禾使唤不动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苛待,明显是秦晏卿默许的。 沈云岫看着这碗馊了的米粥:“知道了,把勺子给我,我吃。” 佣人嗤笑一声,这才上前递勺子。 沈云岫见她靠近,当即一手抄起碗,整个扣到了这个佣人的头上。 米粥顺着这人头顶流了满脸,那股子酸臭味顿时让她脸色大变,当即一边呕吐一边尖叫着踉跄冲了出去。 “疯了!沈小姐疯了!” 动静闹得大,她清晰地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不多时,正穿着一身睡裙的沈佳禾便先找上来了。 这是三年后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沈佳禾体态丰盈不少,步态摇曳,眉目也比三年前更柔和了,娇柔小意的模样,确实惹人怜惜。 “妹妹也太不懂事了,就算有气也没必要为难一个佣人啊。” 她看着地上的狼藉,略显嫌弃地抬手遮住鼻子,表情里全是幸灾乐祸。 “你一直都是这幅莽撞性子,如今嫁了人也该学会收敛收敛了。” 沈云岫站在房间里擦着手:“姐姐这幅说教的模样倒是和小时候一样,只是现在没有你想要的观众,你又演给谁看呢?” 沈佳禾最厌恶她这幅悠然自得的姿态,她抬手轻抚上自己手腕的银镯一下下摩挲着,无意识又想到了刚刚秦晏卿对沈云岫的态度。 断不干净可不行,秦家少夫人的名头,必须是她的。 “妹妹还真会开玩笑,我一向最心疼你这个妹妹,现在说的这些,可都是肺腑之言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等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心头一动,当即故作脚滑的样子向后仰摔了过去。 这一下动作极大,连沈云岫也完全意料之外。 但偏偏,这一下刚刚好如沈佳禾所预料的那样,摔进了刚刚进门的秦晏卿怀里。 秦晏卿几乎毫不犹豫地接住了她,紧张道:“佳禾?!” 沈佳禾扶着他的胳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微微喘息,等回过神,眼睛里立刻就涌上眼泪来。 “是我错了,妹妹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只是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她心安理得地赖在秦晏卿怀里微微颤抖,像是真的害怕极了。 “沈云岫!” 秦晏卿突然失控一般大步上前,不等沈云岫反应过来,那高高扬起的巴掌已经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耳朵里像是突然被闷住了似的,灼烧感顿时传遍大半张脸,与此同时,皮肤传来了紧密的刺痛感,连口腔里都多了血腥味儿。 沈云岫呆愣了好久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三年。 她跟在他身边整整三年,哪怕是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他也从不动她一根手指。这是她能一直忍到现在的理由,是她说服自己留在他身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小到大,她挨的打不少,父亲的棍棒,姐姐的巴掌。 她以为秦晏卿总归是和他们有些区别的。 而现在,沈云岫的视角下,秦晏卿正站在霸凌她的人身边,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腥甜,舌尖抵着口腔内侧的伤口,痛意清晰得几乎让人脑子发蒙。但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 秦晏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看着沈云岫红肿的半边脸,眼底闪过一瞬慌乱,几乎本能地抬手想去碰她。 沈云岫一偏头躲了过去,凌乱的长发遮掩了她的表情,但秦晏卿已经能猜到她此刻有多么恨他。 矛盾就像小山一样越堆越高,一旦越过那条红线,无论什么样的解释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秦晏卿自嘲地笑了笑,终于颓然地放下手,十指缓缓攥紧。 “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第6章 结了婚还不安分 秦晏卿当晚就带沈佳禾去医院检查身体了。 临走前,秦晏卿给老宅那边打了电话,而后直接给沈云岫下了通知: “既然你容不下佳禾,那你们暂时就别见面了。” “你这段时间就搬去老宅重新学一学规矩,如果学不好,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秦晏卿很清楚,老宅的规矩一直是沈云岫的“噩梦”。 秦家的规矩不是那么好学的,教礼仪的老师是前朝皇室的宫廷教习嬷嬷后代,最是会用些磋磨人的法子要人听话。 沈云岫刚刚嫁过来的时候,老爷子特意要沈云岫回老宅待过三个月,等秦晏卿再去把人接回来,沈云岫就变得小心谨慎,对他更是毕恭毕敬声音都不敢放开,回家后他查看过,她衣服下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伤痕。 老爷子本就因为祖母寿宴上发生的那件事而讨厌她,因此学规矩的时候,沈云岫必定是吃了不少苦的。 他以为,沈云岫现在这幅模样归根结底还是在针对佳禾闹脾气,所以他有必要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然而沈云岫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到“老宅”“规矩”这两个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简直是不知悔改。 秦晏卿也上来了脾气,直接带着沈佳禾走了。 不过离开前他特意告诉过司机,带着沈云岫去老宅那边走一遍就行,不用把人留在那儿。 他只是让沈云岫长长记性,不是真的要她去受罪。 “她出门了,就在去秦家老宅的路上。你那边见机行事,注意安全。” 坐在秦晏卿的车上,沈佳禾拿着手机给那人发了消息。 果然,那边很快给了回复。 沈佳禾就知道,他为了她,一定会乖乖听话。 她正满心打着如意算盘,却不想驾驶室的秦晏卿突然开口: “佳禾,云岫为什么会突然推你?” 沈佳禾不动声色地心头一紧。 秦晏卿以前从来不会质疑她的,难道是她这次做得太明显了? “是我不好,总以为她还是个小孩子,事事都想束着她。”她说得情真意切,似乎是真心为沈云岫着想的。 “晏卿哥哥也知道,妹妹的亲生母亲人品不好,虽然早早离世,可我总是怕妹妹也变成她母亲那样的人。三年前她已经做了那种事情,我如今只怕她会被我刺激重蹈覆辙,所以才多说了几句。” 说着说着,她已经红了眼眶:“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我从小最是疼她,我以为我们是有姐妹情分的。” 这话成功打消了秦晏卿最后一点顾虑,可他总觉得这话里有点异样。 “你刚刚说怕她重蹈覆辙,这是什么意思?” 沈佳禾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唇角,一副说错话的样子连忙摆手:“没、没什么意思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越是遮掩,秦晏卿越是怀疑。 他联想到了那天早上听到的那个电话。 沈云岫这些年被人孤立,身边那几个朋友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他不记得她有过能让她主动打电话的异性朋友。 “佳禾,你虽然是云岫的姐姐,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要替她撑着。你如今怀孕不能耗费心神,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一起解决。” 他耐心地循循善诱,却不知这正合沈佳禾心思。 “是......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一个邻居哥哥,晏卿哥其实也见过他的,上次酒宴的时候我向你介绍过他,听朋友说,妹妹和他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 提到“邻居哥哥”,秦晏卿想到了那个《乌冥斋》作者。 那个带着银边眼镜,扎着半长发的男人。 那种伪君子,也能让沈云岫念念不忘? 秦晏卿只觉心头恼火,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出了那人的名字:“董文若?” 沈佳禾低着头,紧张地用手指攥着裙摆,抿着唇点了点头,像是怕这点刺激还不够,她又故意开口补充: “其实他们两人感情一直很好,文若哥小时候经常说等长大了就娶妹妹当媳妇,如果不是三年前的事,也许结婚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说完,她又故作天真地看向秦晏卿:“这些,妹妹真的没和晏卿哥哥说过吗?” “感情很好”......“一直有联系”…… 秦晏卿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越来越紧,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沉。 结了婚还不安分,沈云岫,她真的是,好极了! 之后的路上秦晏卿没再开口,沈佳禾也乖乖不多话,等着秦晏卿自己去脑补。 到了医院,秦晏卿陪着她去做了检查,只是明显三心二意看着魂不守舍的。 “晏卿哥哥,我要进去做检查,带着这银镯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秦晏卿下意识接过,视线落在这只镯子上时,情绪瞬间稳定了不少。 当年,如果不是沈佳禾的妈妈出手相救,他根本活不到现在,如今沈佳禾正是需要人护着的时候,他怎么能分心?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温柔地抬手摸了摸沈佳禾的头发:“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沈佳禾扬起一个笑容:“好。” 亲眼看着沈佳禾走入检查室,秦晏卿靠在门口的墙上,微微低下头揉着眉心。 可笑他对沈云岫还有愧疚,就凭她母亲对沈佳禾母女做的事,他能忍她到现在已经是够给她体面了,是她贪得无厌,那么下次,他也没必要再留情面。 第7章 离婚 另一边,沈云岫被带离程园别墅,到达秦家老宅附近后。 司机照秦晏卿的吩咐,正准备在靠近老宅附近的一条街掉头,坐在后排一直没开口的沈云岫突然出声了。 “回老宅。” 司机自然是没当回事,更没有理会她。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而已,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然而等车子掉头走出去一段路时,司机通过后视镜发现沈云岫拿起手机似乎是在打电话。 “您在家吗?我有事想找您聊聊。” “是关于您之前提过的‘交易’。” 她和那边简短说了几句,然后打开扩音给司机听。 “照她说的做,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你的车停在门前。” 是秦家老爷子的声音! 司机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忙连声答应:“明白,家主。” 车子终究是正式驶向秦家老宅,回去这段路司机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探口风: “沈小姐,其实您没必要回老宅的,小秦总说了,只是带您来这儿转一圈就回去,不是真的要送您进去。” 沈云岫靠着侧门,外头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没回话。 司机一时语塞,想了想又道:“您和老爷子见面的事要给小秦总汇报,我需要知道您见面的目的。” 沈云岫依旧没开口。 司机也是没了法子,只能闭嘴。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门前,沈云岫拉开车门下车,在司机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老宅内的灯像是熄灭了又点起来的,刚到前花园就看到管家正提着油灯在等她。 “您最好有要紧事谈,老家主最讨厌晚上被人打扰。” 刚见面,这位跟在秦灼华身边几十年的白胡子管家便语气不善地开口提醒。 “他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吧。” ...... 书房内,一位身着黑色羊绒上衣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前闭目养神。 管家来到门前提醒:“家主,少夫人带来了。” 秦灼华这才睁开眼睛看过去。 管家侧过身,让沈云岫走进了房间。 她走进房间在书桌前站定,向秦灼华微微鞠了一躬:“爷爷。” “嗯。”秦灼华板着脸,点了点头。 “礼数倒是没忘,但就凭你没有预约擅自到访,就该先罚个二十戒尺。” 还没开始谈话就先施压,明显是在提醒沈云岫,这次的主导权在他。 “我答应和秦晏卿离婚,一周后,我会离开这里。” 沈云岫并没有表现出畏缩,十分坦然地直说目的。 管家早已在她进来之后就关门出去了。 秦灼华慢慢抬眸看她。 虽然猜到她是为了这个来的,但能听到她亲口说出来,秦灼华还是有些意外。 秦家的少夫人。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她当初费尽心机抢了来,如今居然真的会放手。 但无论如何,这是个好事。 “你能想通就好。” 秦灼华甚至懒得多问原因。秦晏卿是他最看好的孙辈,注定是秦家未来的掌舵者,这样优秀的人身边,不能跟着一个带着污点的女人。 “那么...按照约定好的,补偿的金额和房产......” “我不要这些。” 沈云岫却开口打断了他。 秦灼华原本要因为被打断说话而发作,却在听清楚她的话时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沈家的处境,我按照协议给你的这些东西,足够你安稳过完下辈子。” 秦灼华的手一下下点在椅子扶手上,看着沈云岫的眼神越发阴沉。 他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孙媳,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畏惧地站着,和三年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不要钱不要房,难不成是有什么把柄想要更多的资源? “我劝你不要贪得无厌,秦家不是你能招惹的。”他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 如果沈云岫真的心机深沉到连他都没看透,那他一定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沈云岫依旧面不改色地和他平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离开后,秦家任何人不能干涉我的生活和选择。” 这些要求听起来对秦家并没有坏处,甚至完全不需要秦家付出什么代价。 但秦灼华却犹豫了起来。 沈云岫毕竟跟了小卿三年,难保不会藏了什么后手,给她秦家的资源也是为了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毕竟,一点小钱而已,比不上自家孙儿的前途。 秦灼华微微仰起头:“我怎么保证,你不是想趁机做什么?” 果然,就算她提离婚,秦灼华也没打算真的放过她。 沈云岫稍稍攥紧了手指。 秦家作为第一世家,恐怖的不是天价资产,而是遍布各个行业的关系网。她想假死,瞒过秦晏卿和沈家容易,难的,是秦灼华这一关。 “有人可以替我担保。” 秦灼华听得想笑:“替你向秦家担保?沈小姐,我可没空听你开玩笑。” “那如果她说的那个担保人是我呢?” 第8章 一唱一和,看着还真是般配 秦灼华听了声音一愣,转眼就见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此人姿容清绝,眉目间自有一股风流韵致,不似秦家人惯常的冷硬肃穆,反倒更像秦夫人的温润柔和。 来人正是秦家老爷子的小儿子、秦晏卿的小叔——江闻樾。 据说是秦夫人当年怀孕离家出走后生的儿子,所以随了秦夫人的姓氏。当年秦灼华好不容易把媳妇哄回来,心疼这母子俩在外漂泊,因此对这个后找回来的儿子总是多几分偏爱。 秦家老爷子膝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也就是秦晏卿的父亲,多年前因为一个女人和老爷子撕破脸,再没回家过;二儿子短命,只来得及留下一个女儿就撒手人寰。 唯独三儿子江闻樾是真正陪在身边的,而且江闻樾也确实天赋异禀,秦老爷子如今已经把集团董事的位置传给了他,如果不是江闻樾不愿意,这秦家家主的位置,本该也是要一并给他的。 “虽然有隐情,但晏卿最近有些事做得确实过火。” 江闻樾在沈云岫身边站定,笑道:“年轻人受了情伤想断干净,这不是很正常吗?” 秦灼华皱着眉看着这明显知道些什么的逆子: “你一向不掺和这些事情,是谁让你来当说客的?” 秦灼华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要是说是您未来的儿媳,您信吗?” 秦灼华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谁家好姑娘能容忍你这个不着调的性子?” 老爷子主要是不信沈云岫有这样的人脉,要是江闻樾真的心有所属,他巴不得亲自去把人姑娘请到家来。 他这三个儿子,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有秦三爷做担保,我保证不会做不利于秦晏卿和秦家的事情。”沈云岫等这父子俩贫嘴后才开口。 “所以,您大可以放心。” 在江闻樾的殷勤注视下,秦灼华白了他一眼,终于将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签字吧。” 终于...... 沈云岫松了一口气,走上前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当场签下了名字。 “这事我没告诉秦晏卿,还请秦家主帮我保密。” 这就把称呼改了,这沈云岫真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和秦家划清界限? 秦灼华清了清嗓子道:“离婚程序我会托人去办,你们俩不需要露面。” 沈云岫正有这个意思。 “我来找您只是为了这件事,现在事情结束,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沈云岫微微欠身向秦灼华致意,在得到准许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江闻樾原本想跟着一起出去,还没转头就被秦灼华一个眼神给留下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和沈云岫搞到一起。” 秦老爷子十二分警惕地质问,唯恐这小儿子给他个糊涂答案。 江闻樾哭笑不得:“您这话说的,我可是心有所属的,您别胡思乱想。” 秦灼华半信半疑,但想了想如果真是他预料的那样,以江闻樾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藏着掖着。 想到这,他松了口气:“你自己有数就行。” 江闻樾见状,立刻想溜:“既然您放下心来了,我就......” “谁让你走了?”秦灼华冷笑一声。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这沈云岫脸上的巴掌印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今晚就给我留在这儿,把我不在家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给我复述一遍。” 另一边,沈云岫从秦家老宅出来,司机正殷勤地站在车门前等着。 “沈小姐。” 沈云岫点点头:“今晚的事,别让你们小秦总知道。” 司机忙躬身:“您放心,老家主那边已经让人吩咐过了。” 果然够周到。 “走吧。” 回去的路上,沈云岫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才开口。 “小秦总吩咐,如果您知错了,就回来的时候直接去医院向沈小姐赔罪。” 沈云岫睁开眼睛:“我不知道错,能不去吗?” “不能。”司机想也不想地回道。 虽然今晚司机答应瞒事,但那是看在秦老爷子的份儿上,他本质上还是听秦晏卿的安排,不可能违背他的意思。 “那就去,不用告诉我。” 司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哎。” 离开老宅的时候就已经时候不早,再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走进病房,秦晏卿正坐在病床边给沈佳禾削苹果。 “妹、妹妹来了?” 沈佳禾看到沈云岫便扬起一个牵强虚弱的笑脸,像是在讨好她似的。 秦晏卿十分自然地切下一小块苹果喂到了沈佳禾嘴边:“是她有错,你没必要怕她。” 沈佳禾咬住苹果,脸上顿时泛起了些粉红:“嗯,谢谢晏卿哥哥。” 一唱一和,看着还真是般配。 见她进来后一直不说话,秦晏卿当即皱起眉:“让你来是道歉的,不是让你摆脸色的。” “晏卿哥哥别为我和妹妹吵架。”沈佳禾连忙拉住了秦晏卿的袖子,眼眶里又酝酿出了些水润,“我没关系的,我相信妹妹不是故意的,所以不用道歉的。” 秦晏卿叹了口气,抬手敷上了沈佳禾抓住他袖子的手:“你其实不用这么懂事。” 说完,他立刻转头沉沉看向沈云岫。 “佳禾原谅你是因为她大度,但你,必须向她道歉。” 沈云岫静静看着这两人演。 她现在已经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或者…… 一个真实的傻缺。 “对不起。” 她平静地道了歉,沈佳禾的表情有些意外。 秦晏卿却很满意,他就知道,沈云岫不会不给他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打圆场: “知道错了就好,你们是姐妹,本就该互相照顾,以后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 沈佳禾慢慢皱起眉。 沈云岫这是吃错药了吗?她那样的性子居然真的会认错?而且董文若不是答应了把她劫走吗?她怎么平安回来了? 她现在听话了,她还怎么赚同情! “咳咳……”沈佳禾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紧跟着看向了秦晏卿。 “晏卿哥哥,我有点渴,能不能…让妹妹帮我倒杯水?” 秦晏卿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你想喝,直接让她帮你就是了。” 说完,秦晏卿立刻给沈云岫使了个眼色。 沈云岫见了,果真上前,拿起桌边的热水壶帮她倒了杯水送到了沈佳禾面前。 沈佳禾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伸手去接:“真是麻烦妹妹了……” 她故意虚虚的握住杯壁,想着等沈云岫一松手她就顺势撒在身上。 然而她举了半天胳膊,沈云岫一直没有撒手的意思。 “姐姐要是不方便,不如我喂你喝?” 被她看穿了! 沈佳禾咬着牙,面上却还笑着:“哪能麻烦妹妹啊,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她这才接过杯子,只是在沈云岫就要收回手时故作手上没力气,将整杯水全部歪向了沈云岫。 “呀!” 她惊叫一声,原本还在回员工消息的秦晏卿听了声音直接先去护住了她。 “沈云岫!你刚和佳禾道完歉就不能……” 秦晏卿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在看到沈云岫那只被热水烫红的胳膊时全咽了下去。 沈云岫面无表情地看着毫发无损缩在秦晏卿怀里的沈佳禾。 “我什么?” 第9章 恩爱夫妻 “对不起妹妹,都怪我刚刚打完针手指没力气,求求你别怪我。” 沈云岫声音又软又颤,像是吓坏了似的。 秦晏卿当即抛下一切安抚她:“没事,云岫不会怪你的,刚刚吓到了吧?” 真有意思,受伤的是她,这样看,倒是她不对了。 沈云岫懒得继续看他们演下去,转身离开了病房。 “沈云岫!” 秦晏卿叫她一声,见她头也不回,只能先放开沈佳禾追了出去。 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的背影,沈佳禾气得一拳砸在了床上。 该死的沈云岫,她怎么不去死! “佳禾怀孕太脆弱了,我刚刚只是为了安抚她,不是故意吼你。” 秦晏卿一路追着沈云岫追到了公共洗手间里。 “你要怪就怪我,别恨她行不行?今天晚上的事把她吓坏了,现在看到你紧张也是难免的。” 秦晏卿站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沈云岫则是站在水龙头前用凉水冲洗着刚刚被烫伤的胳膊。 见她一直不说话,秦晏卿有些失去耐心,他干脆走到沈云岫面前:“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什么?” “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焦躁和急切,不是关心或者担忧,更像在讨一个挽尊的答案。 “我在清理伤口。”沈云岫移开视线,平静开口。 “很痛,不想说话。” 秦晏卿一噎,这才想起来刚刚受伤的是沈云岫。 他将视线移到了她的小臂上,那处白嫩的皮肤如今被烫得泛红,瞧着凄凄惨惨的。 心底那点愧疚终于还是让他静下心来,他慢慢退到一旁: “好,那我陪你。” “不需要。” 沈云岫直接拒绝。 秦晏卿第一次在她这儿吃瘪,张了张嘴一时无言,却像是故意和她反着干似的没离开。 冲洗过胳膊,沈云岫又去护士站简单抹了点药膏。 秦晏卿全程默默跟在后面。 “天啊,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是被打的吗?” 帮她处理烫伤的小护士一眼看到了她侧脸的痕迹。 “你这么漂亮都下得去手,这人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这话让跟在一旁的秦晏卿听得一阵羞愧,他清了清嗓子,意思是让沈云岫在外注意言辞。 “不是,是狗抓的。” 秦晏卿听得脸色一变。 小护士半信半疑地“啊”了一声:“什么狗这么闹腾?是还没绝育吗?” “药膏给我拿吧。”秦晏卿适时打断了这越来越荒谬的谈话。 他的手刚刚伸到一半,护士站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是七号病房沈女士按的,我去看看。” 护士这边还没起身,秦晏卿却已经毫不犹豫地收手赶了回去。 “哎呦,这位秦先生和七号房的沈小姐真是恩爱。” “可不是?那会儿做完检查,秦先生亲自把沈小姐抱上来的,唯恐沈小姐磕着碰着。” 两个路过的病人家属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起,似乎早就认定这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沈云岫整理好袖口,从小护士手里接过装好的药膏:“给我吧。” “哦,好。” 她正打算回病房,刚站起来却被人叫住了。 “云岫?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云岫闻声抬眸看去,走廊白炽灯下那张脸落入眼底,她微微一怔,紧跟着几乎脱口而出:“文若?” 董文若快步走近,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药膏和转身要去的病房方向,眉头当即微微蹙起: “你生病了?” 沈云岫下意识把药往身后藏了藏,笑了笑道:“小事,这么晚你怎么也在医院?” "我来拿我姐姐的体检报告,顺便和主治医生商量一下后续的治疗方案。" 董文若说着,视线依旧在她脸上留恋,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这句询问,像是把时间线拉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很好。 “还不错。”沈云岫违心地笑道。 “我得回病房了,时间不早,你也快回去吧。” “骗人。” 董文若突然开口,“你要是真的过得好,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 沈云岫哭笑不得:“我上次不是说了么,那是因为我还没......” “沈云岫。” 她还没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顿时打断了她的后话。 秦晏卿不知什么时候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这会儿正站在病房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这边。 “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回来。” 第10章 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他这表情格外可怖,像是要吃人似的。 董文若自然是见过秦晏卿的,听了这话十分自然地挡在了沈云岫身前低声问: “秦总怎么也在,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沈云岫摇摇头,“姐姐不舒服,是秦先生送来的。” 这答案秦晏卿明显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这种疏离的态度让他莫名不爽,尤其是看到董文若跟防狼似的挡在沈云岫身前的样子。 董文若算什么东西,也配拦他?! 脑子没跟上,步子却先迈了出去。 他大步走过来,当着董文若的面一把将沈云岫拽到了身后,语气不善道: “董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董文若温柔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沈云岫身上:“我说了,是来找医生的。” “找医生需要凌晨来?”秦晏卿步步相逼,“董先生究竟是就医,还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两位,现在已经是凌晨,病人们需要休息,请保持安静。” 护士长及时出面,这才避免了这尴尬处境持续下去。 “抱歉,我们马上离开。”沈云岫连忙开口打圆场。 她挣开了秦晏卿抓着她胳膊的手后退半步,淡淡道:“秦先生,你这样质问,不合适。”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秦晏卿。 是了,在外他从不承认自己和沈云岫已经结婚,更何况在外人眼里,两人还因为三年前的事情,关系敏感。 他现在这幅护人的行为,确实不应该。 想起来这一条,秦晏卿只能把不满咽了回去:“是我太紧张了。云岫毕竟是佳禾的妹妹,我需要保证她的安全。” “没关系,秦先生也是热心办坏事。”董文若十分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既然佳禾也在住院,我理应去探望一下。可惜我事先不知道这些,所以没有准备礼物。” 说罢,他转头看向沈云岫,笑道:“我记得离这里不远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花店,云岫陪我一起去给佳禾挑一束吧。” 理由合情合理,直接拒绝反而不合适。 所以,沈云岫答应了。 “不行。” 谁知秦晏卿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 “大晚上她一个人不安全,我和你们一起去。” 董文若听了忍不住笑道:“秦总,还有我这么大个活人跟着,怎么不安全了?” 沈云岫怕秦晏卿再说下去要露馅,于是给他找了个理由:“秦先生该留在这儿陪姐姐。” “沈云岫。”他又点了她的名字,语气中全是警告,“我去哪,用不着你来安排。” 沈云岫:“......” “好啊,秦先生想跑一趟就一起吧。我没意见。” 董文若立刻举手表示不排斥。 “既然说好了,就走吧,快去快回。” 三人一道坐电梯下楼,全程只有董文若一直在和沈云岫说话。 “可惜现在是晚上,不然路过前面那家老字号甜水铺子还能给你捎一份糖水。” 沈云岫垂着眸子,刻意和两人保持距离:“不用麻烦,我现在戒糖了。” “什么?你居然能戒糖?”董文若一副震惊模样,“你一向嗜甜如命,居然说戒就戒了??” 沈云岫点点头:“嗯。” 其实不算是她自己想戒的,之前在老宅学规矩,因为秦晏卿不喜欢吃甜,所以她也被强行戒了糖。 这三年,家里从不会出现甜口菜,她也再没吃过一口糖。 秦晏卿跟在两人后面听着这对话,越听越烦躁。 “口腹之欲而已,戒了就戒了。”他说完,故意看向沈云岫,“反正某人咸甜不忌,只要是送到嘴边的,从来不会拒绝。” 这话越听越刺耳,明显是在嘲讽她亲近董文若。 然而沈云岫只是盯着面前的电梯楼层,充耳不闻:“快到车库了,我们准备下去吧。” 董文若点点头应声:“好。” 三人一前一后下了电梯,沈云岫下意识跟着董文若去找车。 “你这是要去哪儿?” 这话是秦晏卿问的,他站在两人后面,死死盯着沈云岫,下意识向她伸出手。 “过来。” 他之前从不和她坐一辆车,就算是必要的出门也是分开两辆车坐,他现在做出这幅模样是什么意思? 沈云岫皱起眉:“我和秦先生不熟,还是坐朋友的车比较好。” “不熟”。 好一个不熟!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他的女人! 偏偏这时候,董文若又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十分自然地抬手揽住了沈云岫的肩膀: “没事秦先生,我开慢点带路,您跟着就行。” 秦晏卿看得脸色一黑,直接道:“既然如此,那就坐一辆车。” 沈云岫抬手挥开了董文若搭在她肩膀的手:“就听这位秦先生的吩咐吧。” 她不想让董文若因为她和秦晏卿结仇。 董文若被拍开手也不生气,他整理了一下袖子:“也好,跟我来吧。” 上车时,沈云岫本想去副驾坐,却被秦晏卿一把拽到了后排推了进去。 “你......”沈云岫哪里想到他当着外人的面还这么蛮横,本想反抗,但看到秦晏卿那警告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好在董文若没说什么,一路上照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然而秦晏卿自然不会让这聊天顺利下去。 “岫岫,你怎么喜欢穿素色了?我记得你一向喜欢艳色啊,我现在还记得你中学毕业典礼的时候穿的那身酒红色舞蹈礼服,就是你自己做的那身。你知不知道现在还有中学同学托我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秦晏卿听了当即冷笑一声嘲讽道:“红色?就她这唯唯诺诺的性格穿了也是糟蹋衣服。而且她五官没佳禾好看,撑不起颜色,只会像个小丑。” “人各有美嘛,秦总。”董文诺好脾气地打圆场。 “不过听您的意思,似乎很了解佳禾妹妹啊。” 这话问得秦晏卿反而噎住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云岫,却见她一直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根本没关注这边的情况。 果然,这个董文若一出来,沈云岫连理都不理他了,难不成佳禾说的是真的,她和这个董文若的关系比他还亲近...... 越想越气,秦晏卿黑着脸警告道: “董先生,你问得太多了。” 两人的视线从后视镜相交,董文若微微眯起眼睛,勾唇:“是我多嘴。” 车里气氛最终还是冷了下来,三人各想各的,谁都没再开口。 好不容易到了花店,董文若打着挑花的旗号,十分自然的带沈云岫走在了前面。 “喏,刚刚从车上拿的口罩,分你一个。” “谢谢。” 秦晏卿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沈云岫的后背。 原来她喜欢吃甜?还喜欢艳色的衣服? 这些她自己从没提起过,这些个人喜好从来都是旁人将就他,以至于他从来不会分心去考虑别人。 虽然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但刚刚那种插不上嘴的感觉,很差。 “沈云岫。” 他叫住了她。 “把口罩摘了。” 董文若碰过的东西,她凭什么接过去。 “秦总,您这就强人所难了吧?” 秦晏卿压根没理会他,只是看着沈云岫一字一顿:“我说,摘了。” 沈云岫静静看他,正要开口,董文若却先道: “秦总大概不知道,岫岫自小对花粉过敏,进花房不戴口罩,会呼吸困难。” 沈云岫对花粉过敏?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家里不是没插过花,也没见她一定要带口罩才能生活! “沈云岫,你是在将我话在当耳旁风吗?” 第11章 是她不识好歹,他没必要上赶着 “我可以不戴口罩,但如果出了事,秦总打算怎么做?” 沈云岫盯着秦晏卿反问道。 “你在威胁我?”秦晏卿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沈云岫摇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和您交集不多,您不知道我过敏很正常,但是我的朋友已经把事实摆在了你面前。你如果继续坚持,闹出事,大家都不好看。” 秦晏卿嗤笑:“别说得那么严重,你是不是花粉过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万一,我一会儿因为您的自负昏死在这儿被救护车拉走,您觉得明天新闻的头条会是什么?” 秦晏卿一怔。 秦家本就行事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各大媒体的关注。 如果真的如沈云岫所说闹出救护车拉人的事,到底影响不好。 看出他动摇,沈云岫趁机道:“只是挑几只花,不用秦总亲自到场,您在外面等着我们就好。” 提醒给了,台阶也给了。 她知道,秦晏卿回过神来会接受这个提议的。 其实也不怪秦晏卿不信,家里的插花都是去过花粉的,只是他从不留意而已。 “我们进去吧。” 董文若露出一个浅笑:“嗯,好。” 董文若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沈云岫果然还是曾经的沈云岫,无论身处什么样的泥潭都无法掩盖她的优秀和光芒。 不像他,似乎永远都只能存在于光背后的阴影下,永远被压一头。 “粉玫瑰,白色丁香,洋桔梗,白色蝴蝶兰,这些帮我包成一束。” “好的小姐。” 店员包花的间隙,董文若跟了进来,站在沈云岫身边闲聊似的开口:“秦总似乎对你很上心。” “如果你觉得出言侮辱也算表达关心的一种方式,我们现在就可以绝交。”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这话一出,沈云岫抬眸看向他。 董文若微微俯身凑近,声音温柔带着蛊惑:“我们一向很合拍,不是吗?” 这话一半玩笑一半认真,沈云岫反而不好直接翻脸。 “小时候你最喜欢跟在沈佳禾身后,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她。” 董文若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轻笑道:“小时候不懂,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人只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伴侣。” 沈云岫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移开了视线:“今天我只当你在开玩笑。花束包好了,你付钱。我出去等你。” “这不是玩笑。岫岫,我是认真的。”董文若抬手拦住了她,“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我。” 沈云岫在原地站定,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手,极轻地叹了口气。 “小时候,沈佳禾喜欢你,为了看清楚我们姐妹俩在你心里的地位,故意以我的名义写了一份情书,塞到了你的书桌里。” “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做的吗?” 董文若当然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故意冷落了沈云岫一个月,加上沈佳禾故意诱导别人给她帮呛,班里很多不知道实情的同学都骂沈云岫想抢自己姐姐的男朋友。 “可我并没有想伤害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还小,想给你一个教训。” 董文若说得情真意切:“我承认,小时候我确实更偏向佳禾一点,那是因为她身体不好需要多一份照顾,而你一向坚韧,根本不需要我。但现在我们都大了,我很清楚我们才是最合适的。” “你不是觉得我合适,你只是发现沈佳禾身边有了比你更优秀的选择,你放弃了。” 沈云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心思。 “文若,你很好,小时候也帮过我很多,是我遇到的人里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但我不是你理想的那种温柔妻子,我们的关系止步于朋友,刚刚好。” 说完,沈云岫先一步走出了花店。 听到全程的店员小心翼翼把包好的花递了过来:“先生,一共一百三元。” 居然,被拒绝了啊。 他唇角上扬起一个苦笑。 “谢谢,这边付过去了。” 捧着花走出店门,正看着沈云岫摘掉口罩扶着心口慢慢呼吸。 “你还好吗?” 他作势去扶,沈云岫则摆摆手: “还好,戴着口罩会好很多。” 她……是真的不舒服? 车里,秦晏卿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是生气,不,比生气更别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连呼吸都不顺畅。 他从来没这么别扭过。 靠在后座上,他扯了扯衣领,闭上了眼睛。 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他承认,因为很多原因,他对沈云岫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疏于照顾。 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不知道的这么多。 沈云岫从来没和他说起过自己的喜好,更没和他提过要求。 这种相处模式,真的还能算是夫妻关系吗? 越想越觉得头疼。 不,这些原本也不是他该考虑的。 这段婚姻本就是她沈云岫自己强求来的,既然如此,她自然要做主动的一方,他不嫌弃她将她娶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没必要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秦晏卿觉得自己这套逻辑完全没问题,所以心安理得地将之前的问题全都扔之脑后。 上车时,沈云岫自然地坐到了副驾,这幅避他不及的样子让秦晏卿有些好笑。 但他也没再强制她做什么,他已经够主动了,是她不识好歹,他没必要上赶着。 车子重新回到医院,刚到门口却发现这里居然围上了不少媒体和狗仔。 遭了! 秦晏卿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多解释,停车后便冲进了电梯。 “我跟上去看看,你先别下车。” 董文若嘱咐了沈云岫一声,这才解开安全带跟了上去。 这种阵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沈佳禾的行踪被人透露出去了。 事情一旦曝光出来,谁也不会相信沈佳禾和秦晏卿是清白的。 沈云岫靠着车门,缓缓闭上眼睛。 “秦晏卿啊秦晏卿,我们,终于要结束了。” 第12章 她竟然拒绝了他的帮助? 当晚,秦晏卿赶到住院部楼上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深夜独处!小秦总全程陪护,新人小花许是秦氏准少夫人?” 这条热搜第二天就冲上了娱乐头条。 “对不起晏卿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消息,我好害怕。” 程园别墅,沈佳禾裹着单薄的毯子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 她的眼泪早就哭红了,但秦晏卿却视若无睹。 这次事发太过突然,又是晚上,就算要找人遏制传播也需要时间和流程,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带沈佳禾来医院属于突发事件,如果没有人提前给消息,那些媒体根本不可能这么精准的找过去。 是沈云岫,还是沈佳禾? 沈佳禾在一旁演了半天,发现秦晏卿一直无动于衷,立刻猜到他这是怀疑到了自己头上。 “晏卿哥哥……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秦晏卿揉了揉眉心:“别胡说。” 他虽然在给安抚的信号,但语气和情绪明显不比之前温柔耐心。 沈佳禾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瞬间流的更凶。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国的,我现在就走!” 说罢,她起身就要往外跑,谁知不知道是不是起猛了,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眼看要摔下去。 “佳禾!” 秦晏卿吓得连忙起身,两人瞬间摔到了一起。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下楼的沈云岫看了个正着。 “……” 她没说话,转身去了楼上。 “等等!” 秦晏卿连忙开口叫住她。 “昨晚那些媒体,是不是你叫来的?” 沈云岫慢慢停了下来,她扶着楼梯扶手转过身,看着摔在一起的两人。 “如果是我招来的媒体,昨晚就不会那么早让你回到医院。” 这话说得没错,沈云岫要针对的是沈佳禾,没必要让他也出现在镜头面前,这样一来,反而将他和沈佳禾紧紧“绑”在了一起。 沈云岫问完就上楼去了,秦晏卿没办法,只能寄希望公司那边尽快查到始作俑者。 后来,整件事被强行压了下来,但到底还是传回了家里。 “老爷子让我们今天下午回老宅。”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秦晏卿来到沈云岫房间送消息。 “我们?” 秦晏卿已经猜到了这次爷爷把自己叫回去会问什么,实在不行,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对。” 秦灼华知道她和秦晏卿已经离婚,现在却还要她一起回去只有一种解释: 他也在怀疑,这次事故是她对秦晏卿的报复。 果然,就算她再怎么坦诚,有三年前的事情做底色,无论发生什么坏事,她都会被第一个拎出来。 “好,我知道了。” 这几天沈佳禾倒是安分了不少,至少没再闹出什么陷害人的事情。 但她这幅架势不像是老实了,倒更像是在安稳等着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不过,这些很快就和她没关系了 “......一会儿到家,我会护着你。” 回去路上,沈云岫正靠着车窗闭眼睛养神,秦晏卿突然开腔安慰,倒是让她意外。 “我知道这次事情不是你做的,老爷子要是冤枉你,我会替你解释。” 他已经让人去查过了,联系这些媒体的号码来自一个新注册不久的号码,沈云岫没机会去办理这些东西。 “我不会任由别人对我泼脏水。” 她说着,重新闭起眼睛。 “秦总还是顾好自己吧。” 她竟然拒绝了他的帮助? 秦晏卿看着浑身轻松的沈云岫,她不是一向害怕回老宅吗?怎么这次这么坦然? “小秦总、沈小姐,我们到了。” 司机的提醒下,秦晏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开门下车。 一路走过去,秦晏卿注意到家里的佣人全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气氛中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等来到大厅,管家开口道: “小少爷先去书房等一等,老家主要先见沈小姐。” 秦晏卿一听,当即握住了沈云岫的手道:“这件事是我造成的,和她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一道苍老却严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秦灼华正拄着拐杖从楼梯上走下来。 “爷爷。” 秦晏卿立刻站好,低头叫人。 “去书房。”秦灼华第一次对这个孙子甩脸色,但视线却注意到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沈云岫将手抽了回来,低声道:“听爷爷的。” 秦晏卿担心地看她一眼:“有事就往我身上推,别硬撑。” 沈云岫点点头。 看着秦晏卿被管家带着走远了,秦灼华才冷哼一声开口:“我看,你也没那么坦然。” 沈云岫恭敬地微微欠身:“秦家主对我有怨气我可以理解,但我想您今天叫我们回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 秦灼华对她看了又看。 说实话,他很欣赏这女人身上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她确实很适合待在秦晏卿身边辅佐。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云岫直起身,仰头看着他:“不是。” 秦灼华眯起眼睛:“我可不是小卿,由不得你糊弄。” “您选择先问我,而不是直接在我们进门时让人抓我领罚就已经说明了您的态度。” 这话说得不假。 “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那就拿出点实际证据说服我。”秦灼华边说边下楼。 “不然,你也难逃嫌疑。” “程园别墅的主卧对面墙角上,有一个新安装的微型摄像头。” 沈云岫突然提及。 “这个摄像头是我之前打扫家里时偶然发现的,我试探过秦晏卿,他不知道这个的存在。” “哦?”秦灼华故作不知,“你什么意思?” “只要去调那晚的监控,就能证明这件事和我无关。” 程园的安保是顶级的,除了秦家人,谁能有机会在家里安装那种隐秘摄像头? 整件事情的起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沈佳禾冤枉她推的那一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些媒体究竟是不是沈佳禾安排的,但至少能证明,她沈云岫不是整件事情的操纵者。 第13章 凭什么临走前还要帮他们好过 秦灼华倒是没想到,沈云岫居然观察到了这种小细节。 他冷哼一声:“就算你摆明这些,也不能确定这件事不是你们姐妹在串通演戏。” “演戏?” 她带着讽刺的语气笑出声来,似笑非笑的模样像是在嘲笑秦灼华这话有多么荒谬。 “我在沈家的处境您比我都清楚,如今我落得这幅境地自身难保,凭什么临走前还要帮他们好过?” 沈云岫这幅模样着实让秦灼华一惊。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人一向是任人摆布的样子,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么尖锐的一面。 之前答应她不干涉她离开秦家后的生活。 这件事他越想越觉得不放心,现在又闹出这档子事,本想着干脆顺水推舟主动对沈云岫发难,以此为理由理所当然毁掉之前的条件。 但,这丫头如今连演都不演了,这般锋芒毕露,摆明了是下死决心彻底离开! 如果继续坚持毁约,万一把这丫头疯批的一面彻底逼出来...... 怕是反而要闹出更多麻烦。 想到这,秦灼华疲惫地长出一口气。 “罢了。” 果然,对付秦灼华这个老狐狸,只有软硬兼施才能稳住底线。 沈云岫这才缓缓收敛,眉目重新舒展开来: “既然您的疑惑已经解除,那我就先去外面等了。” 秦灼华一挑眉:“你就不好奇我会怎么处置小卿?” “您是长辈,长辈教训晚辈,我没资格过问。”沈云岫礼貌地微微欠身。 “你不用反复试探我,既然选择离开,我就不会回头。秦家是什么势力我很清楚,不会没有自知之明给自己找麻烦。” 这话说得在理,也顺耳。 秦灼华这下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出去吧,让佣人跟着。” 沈云岫点点头,跟着走过来的佣人一道离开。 如果秦晏卿死命护着沈佳禾,秦灼华大概率不会强行动手做什么,今天最多就是训斥两句摆摆架子。毕竟老爷子的狠都是对外人的,对于秦晏卿这个唯一的孙子一向爱惜的厉害。 漫无目的地走在后花园里,沈云岫最终站在了一棵银杏树下发呆偷闲,然而独处了没多久,就听到旁边的花圃中传来了阵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里面......似乎藏了一个孩子? “……” 她不想多管闲事,所以打算直接走开。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便见到几个气势汹汹的佣人正大步走向花圃那边。 “小小姐,您这样躲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做错了事就要承认,请跟我们回去给悦悦小姐道歉。” 这些人口中的小小姐,指的应该是秦晏卿二叔家的女儿,秦晏仪。 至于这个悦悦……似乎是秦晏卿祖母那边的亲戚,也就是秦晏仪的表姐。 秦家的佣人,却在偏心一个外戚? “我没摔她的玉佩!我不要道歉!” 一个头发上沾着叶片的女孩被从花圃中拎了出来。 小丫头看着有五六岁?短发,长了一张娃娃脸,只是现在从花圃中蹭了泥,浑身脏兮兮的,再配上这张牙舞爪的样子,活像个“小泥人儿”。 “那玉佩是摔在您脚边的,这件事在场的大家都得得清清楚楚,连二夫人都认了。” 为首的佣人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俯视着小孩。 “她认了管我什么事!” 秦晏仪当即怒吼道,那小脸的得通红,像是气急。 另一个佣人低声威胁道:“您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您再这样,我们只能告诉老家主,请他来教训您了。” 秦家二少爷去世后,秦家二房的威慑力就大不如往日了。二夫人是个懦弱的性子,虽然娘家家境不错,奈何性格不行,如今没了秦二少这个主心骨,待在秦家这种吃人的地方难免受欺负。 秦老爷子最看不得这种畏畏缩缩的性子,所以二房的很多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日里更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出面。 这些八卦,都是她之前被关起来学规矩的时候偷听佣人聊天知道的,她本人并没有和秦家这些亲戚见过面。 算起来,她和这娘俩本就没什么交集,现在好不容易和秦家撇干净,这种时候再插手他们的家事不合适。 沈云岫想着,立刻快步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哎!您跑什么!!” 听到身后这吆喝声,沈云岫就顿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只试着自己的左腿瞬间沉了不少。 “......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瘦瘦小小的秦晏仪死抱着沈云岫的大腿不撒手: “前几天晚上,你来找爷爷的时候我见过你,连小叔都帮你说话!你肯定能帮我!” 你一个豆丁大的小孩,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听门缝?这秦家的安保有待优化啊。 沈云岫嘴角微微抽动:“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插不了手。” “这个好办!”秦晏仪立刻抬起一只手发誓,“我现在就认你当姐姐!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秦晏仪第一个不答应!” 年纪不大,逻辑倒是清晰。 沈云岫哭笑不得,蹲下身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小脑瓜:“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给我开‘空头支票’?” 秦晏仪一张小脸顿时蔫吧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确实没什么能力。 秦家需要的是能顶天立地的男孩,而她,只是个充门面就好的女孩。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沈云岫笑着摇摇头。 小孩见状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里的希冀彻底熄灭,一双小手一点点松开,蔫地地低下头。 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真是...... 沈云岫到底还是心软了。 “这样吧。我不露面,但是可以教你几招。想学吗?” 秦晏仪听了顿时眼睛一亮,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沈云岫:“想!” 来带走秦晏仪的几个佣人本想上前打断谈话,但只是刚刚靠近半步,便被沈云岫身边跟着的女佣抬手拦住了。 “这位小姐是家主的客人,你们胆敢放肆。” 秦家的规矩:主楼的佣人、仆从,地位比其他地方的佣人要高很多。所以他们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在主楼的人面前撒野。 第14章 那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 秦晏卿和爷爷结束谈话后便来到了楼下大厅,本以为沈云岫会待在这儿等他,谁知却没见人影。 问了管家才知道,她去了前面的花园。 也是,她一向不出门,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外透透气也好。 他这样想着,便一路找了过来。 穿过回廊,远远便望见那棵老银杏树下待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金灿灿的叶子铺了满地,厚厚一层,日光从枝叶间筛落下来,像是把空气都染成温润的琥珀色。 她蹲在那片碎金里,秋风吹过来时,衣角微微拂动,整个人都被这温暖包裹着。 偶尔几片银杏叶落在她肩头,她也浑然不觉,只认真地看着对面的秦晏仪低声说着什么。 "记住了吗?" 秦晏仪坐在叶堆里,闻言使劲点头,把头顶的落叶都晃了下来。 “记住了!” 沈云岫见状轻轻勾起唇角,抬手替她拂掉发间的碎叶,动作轻缓温柔,带着说不尽的耐心。 “真乖~” 这种幼稚的互动,却看得人心里一软。 秦晏卿远远地站在那儿久久没动,本能地不忍立刻上前打破这份美好。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们现在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次孕检,大夫说是个男孩。 他真的很高兴,那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 可惜,缘分不到。 他叹了一口气,等这二人站起身来,他才抬腿走了过去:“在说什么?” 秦晏仪见来人是他,立刻喜笑颜开,转过身一个飞扑冲了过去:“哥哥!” 秦晏卿习以为常地接住小孩,他看到那几个跟在秦晏仪身旁的佣人时,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们欺负你?”他问秦晏仪。 几个佣人闻言连忙弯下腰来,再没了刚刚的傲气:“我、我们没有啊......都是小小姐她做错了事......” “我在和我妹妹说话。” 秦晏卿只是冷冷地扫过去一眼,这些人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对自家小姐出言不逊,对秦晏卿却毕恭毕敬。 这样明显的差别对待,简直一目了然。 沈云岫将这情景尽收眼底。 “没事,哥哥,我自己可以解决。” 秦晏仪小大人似的拍拍秦晏卿的肩膀:“这个大姐姐说了,人只有自己解决问题才可以‘一老友一’。” “是一劳永逸。”秦晏卿笑出声来,“意思是,你自己解决一次问题,就可以避免更多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秦晏仪立刻举手表示知道。 “所以,这次我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之前还是遇到委屈只会大呼小叫的“假小子”,怎么经沈云岫一调教就变得这么聪明了? 秦晏卿想到这,意味深长地看向沈云岫。 他似乎,的确是从没真正了解过她的。 这边的事情搞定,两人也该走了。 秦晏仪临走时悄悄握住沈云岫的手低声道:“沈姐姐,可以给我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保证不告诉哥哥。” 这小机灵,大概是知道她要离婚的事情了。 沈云岫笑着晃了晃她的小手:“不可以。” 这直白的拒绝让这小孩愣了一下,但秦晏仪显然不是那种会暗戳戳内耗的小姑娘,当即问出口:“你不该委婉一点点嘛?” “有些事,干脆些比委婉些更方便。”沈云岫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等在那儿的秦晏卿,“而且,我现在该走了,很着急。” 秦晏仪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那好吧,姐姐再见哦。” 沈云岫笑着摆摆手:“再见。”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没有机会再见了。 上了车,沈云岫又变成了那副闷不做声的样子,坐在紧靠车门的一侧,闭着眼睛休息。 “很喜欢小孩子?” 这话是秦晏卿主动开口的。 她现在最不想和他谈的就是孩子的问题。 “只是见不得人被欺负。” 果然,秦灼华对这个唯一的孙儿,真是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动。 脸上连个巴掌印都没有。 秦晏卿当然是听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的,但现在,他满心愧疚,实在不忍心再多计较这些。 “去空中花圃。” 司机点了点头,没敢多问。 沈云岫却睁开眼皱眉看向秦晏卿,不明白他这又要做什么。 “来之前我已经联系好了,保证在场的除了我们,不会出现第三个人。” 秦晏卿以为她是不想在外人面前露面。 “而且,那里的花都是养在玻璃罩中的,不会有花粉。” “我不去。” 沈云岫依旧拒绝。 “拒绝无效。”秦晏卿像是故意逗她。 “当初说好的,你嫁进来,得听我的。” 沈云岫:“......” 还有最后两天,她没必要再和他起什么争执。 算了,反正闹出麻烦,也是他自己兜底。 见她像个猫似的懒洋洋缩了回去,秦晏卿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空中花圃。位于整个京城商业区最中心的一处超高建筑顶层,整片花圃由穹顶玻璃与悬浮生态平台构成,脚下是透明钢化玻璃,低头就能看见整个京城商业区的所有街道。 其内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因此又是最有名的情侣打卡点,光是一张门票都要上万元。 曾经,沈云岫也幻想过,如果她再努努力,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和喜欢的人并肩出现在那里。 但现实总是能提早猜到她的心思,然后以最残忍的方式把所有期盼扼杀在摇篮里。 站在楼下看着那百米高空之上的花圃,沈云岫心里再也没了向往,曾经小女生的心思早已成了别人的故事,而她,成了一个自己梦想的旁观者。 “站在那儿做什么?” 秦晏卿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忆,她深呼吸放松了自己,跟了上去。 上行的电梯并没有直接到达顶层,而是先停在了空中花圃的下一层。 随着电梯门打开,门外正站着一位身穿西装的女士。 “带她去换衣服。”秦晏卿指了指身后的沈云岫。 那位干练的女士并没有露出太多探究的表情,她冲沈云岫微一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小姐,请跟我来。” 第15章 是不喜欢,还是单纯不想在我面前穿? 跟着这位化妆师来到化妆间,刚进门,沈云岫便看到了那件摆在十几条礼服中间的暗红色鱼尾裙。 裙子是一字领,裙摆很大,裙摆边缘用无数条极细的金线重叠描出了一片金边,微微摆动起来就像一朵朵荡开的金色波浪,十分华丽。 是去年年末时,时装周上新的新款礼服之一。 “送你的。”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件裙子会吸引她,所以故意把它摆出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听你那位董先生说,你喜欢这种颜色,所以,你今天可以重新找找感觉。” “重新找找感觉”。 多么“真诚”的邀请,但这句话在沈云岫听来,比直接羞辱她来得更脏。 “没记错的话,这条裙子光是起拍价都要五十万,秦总还真是肯下血本。”她没有去碰那条裙子,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 秦晏卿注意到她的举动,微微眯起眼睛:“我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会给你想要的。” 不,你从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忽视了那条裙子,在梳妆镜前坐了下来,随手指向了角落里一条没什么设计感的香槟色拖尾裙。 “就那件吧。” 化妆师准备的动作一顿,请示地看向了一旁的秦晏卿。 沈云岫这个选择,明显在他们预期之外。 “为什么不选这件红色的?” 秦晏卿的声音透着不悦。 红色的裙子,她在董文若面前穿过,在他面前就穿不得? 沈云岫大概能猜到他现在的心思,但实在懒得去多费口舌替解释。 他们之间的误会早就累积的太多,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我喜欢这条。”她实话实说。 秦晏卿却根本不信,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是不喜欢,还是单纯不想在我面前穿?” 沈云岫抬眸,透过镜子看向秦晏卿。 这个场景,和他当初抛下她带沈佳禾参加酒宴时,一模一样。 当时,她给自己准备的礼服,也是一件香槟色的拖尾裙。 “既然是弥补,秦总不该听我的吗?” 秦晏卿看着她身上那股子倔劲。这女人似乎总是有办法让他吃闷气。 弥补......原来她早就猜到了他现在的心思。 他强忍下那种不甘,转过身去。 “照她的意思安排,二十分钟后带她上去。” 化妆师点点头:“好的。” 秦晏卿似乎是一秒钟不愿多待,说完便离开了,化妆师则是开始迅速帮她妆点。 红色的裙子啊...... 秦晏卿只是听了董文若的片面描述,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对她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记忆飘落到了中学毕业典礼当天。 她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白裙子在后台,听着同学们对沈佳禾的夸赞,默默坐在角落里候场。 周围很热闹,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死寂。 因为那天,是她母亲的祭日。 原本她是可以在这天去扫墓的,但沈佳禾故意要拉她去当陪衬。 “妹妹,你不是一直想要领舞的位置吗?” 黯然神伤时,沈佳禾和班上另外几个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他们的脸上全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不如......我让给你啊。” 下一秒,不等沈佳禾多说,三四双手瞬间迫不及待地抓向沈云岫。 她被吓到了,因此拼命挣扎,防备中,她被划破了胳膊和脸,但还是被强行套上了那件庸俗且刺眼的红色舞裙。 “呸!下贱胚子,也配和佳禾挣?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你看她穿上这衣服的样子,像个酒吧端盘的小辣妹!” 嘲讽的笑声格外刺耳,她蜷缩在地上死死护着自己,哭得发抖失声。 不远处偶尔会有路过的同学往这边看。 但她的名声早被沈佳禾败坏得彻底,因此根本没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最终,她就这么狼狈地被推搡着站在了舞台上。 露面的刹那间,全场寂静,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她的身上。 紧跟着,台下爆发出了翻山倒海般的嘲笑声。 那些声音太过刺耳,以至于她短暂地失去了那段记忆。 她只知道,最后救她的,是董文若。 他无视了其他人的劝阻,把自己的钢琴演奏提前,挡在她面前完成了演奏。 节目结束后,全场雷动。 她却早已腿软得动都动不了,不等下台,便彻底晕了过去。 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穿过红色。 “可以了,沈小姐。” 化妆师的提醒将她从那个噩梦中拽了出来。 她闭了闭眼睛,将那濡湿感忍了回去,这才看到了镜子里现在的自己。 这是一张贵气而精致的脸。化妆师的技术很好,将她藏在眉眼间的痛苦变成了极致的柔美,就算没有笑容,也能称得上是个“忧郁美人儿”。 对比曾经的她,头发杂乱,鲜艳的口红被抹到眼角,滑稽得像个小丑。现在的她简直是脱胎换骨。 可她自己却能看清,现在和过去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把所有负面情绪全都积压下来的感觉,从来不会让人好受。 “谢谢。”她淡淡的开口,起身往外走。 “......你似乎很讨厌这幅模样。” 化妆师忍了许久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 沈云岫,三年前“活春宫”事件的主人公。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耻的人,甚至当年,她也曾是那些网暴者中的一个。 要不是邀请人是秦晏卿,她根本不会来接触她。 但真正见到真人,她才发现现实似乎和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 眼前这个女人,眼睛里空洞地吓人。 她分明已经站在了秦晏卿身边,但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 这话似乎提醒到了沈云岫,她转过头看向这个比她年轻的女人,眉眼稍稍弯了弯,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不,我很喜欢。” 因为,她很快,就要解脱了。 第16章 就凭你三年前为了名利,爬了我的床 空中花圃内,秦晏卿早已等候多时。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纵使早有预期,但当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被惊艳到了。 像是从展示柜里走出来的精致娃娃,像神话传说中的月神下凡,连电梯内的暖光都成了衬托她的极好的道具。 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化妆师将人送出电梯门,然后十分有眼力见地退回了电梯离开了。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儿,以前只从沈佳禾发给她炫耀的照片里窥见过这里的大概模样,想不到真正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这里比照片上漂亮上百倍。 难怪被称为“情侣的约会圣地”。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围这些新奇事物上,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秦晏卿向她伸出的手。 “说吧。是走流程,还是直接谈正事?” 她在一墙紫藤花前站定,背着手看着秦晏卿。 心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清晰,让人恨不得把时间定格在当下。 他不禁想:曾经的三年,他是不是也有很多次机会看到这样的她? 其实那次酒宴,他是真的想带她一起去。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通知她时,她那无法克制的高兴样子。为了那次酒宴,她确实认认真真准备了很久。 看着她主动开始打扮自己,秦晏卿是高兴的。 但临走时,他站在门外看着对着镜子梳妆的她。他的心里升起了些不情愿。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幅模样。 “不急,时间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他终究没忍心现在开口,只想把这样的时光再延长一些。 以往在外,凡是他在的场合,餐桌上从不会出现甜食。但今晚的晚餐他特意吩咐过,加了一道餐前甜品。 一小份焦糖冰酪放在她面前时,他清地地看到她的眼中出现了些意外的情绪。 他期待着她吃下这一口甜时,露出的满足感。 但让他出乎预料的,她轻轻推开了这份甜品,一口没吃。 倒不是沈云岫和秦晏卿拿架子,而是她现在怀孕,不想吃太凉的东西。 而且……当年戒糖时,被用了非常规手段,她现在对甜食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不喜欢?” 秦晏卿忍不住轻声开口。 “要是不喜欢,可以再换一道。” 大家少爷第一次低三下四,连讨好人都显得笨拙。 沈云岫叹了一口气:“秦总有事还是现在就说吧。” 为什么?他分明计划好了一切,她却全都不喜欢? 她对他已经毫无耐心了吗? “我记得董文若说过,你喜欢甜食。” 他实在忍受不住直接挑明了自己的苦闷,但是这话问出口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他在和董文若较劲。 “现在不喜欢了。” “......那红色的裙子呢?” 他紧跟着追问,语气却在一点点变沉。 沈云岫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会为了证明自己反复解开伤疤,更何况她马上就要离开。 “秦晏卿,人是会变的。” 她的意思很直白,但在秦晏卿听来却完全变了个意思。 “所以,你早就对我没感觉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所以沈云岫没听清楚。 “好,既然你已经摊牌了,那我就直说了。” 不等沈云岫发问,他已经重新换了话题。 “佳禾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继续这样下去对她不利。出于对她的身体着想,我必须让她安心。” 沈云岫对此并不意外:“所以?” “......” 她这幅混不在意的模样简直让人气恼。 “我答应过她,等她回国,就娶她。所以我们暂时离婚,等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复婚。” 他特意模糊了复婚的时间。 沈云岫点点头:“好。” “......‘好’?” 秦晏卿紧盯着她,沉默了许久,突然觉得自己好笑。 他设想了无数种她可能会有的反应: 愤怒地摔东西,冷笑着讽刺他,甚至直接转身就走。 但唯独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利地地答应下来。 她甚至连具体什么时候复婚都没追问!! 空中花圃、裙子、甜品...... 自从有了这个念头,他时时刻刻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该怎么开口才能不让她太难堪!他甚至想过,如果她伤得得厉害,那他就放弃离婚的念头...... 他为了她几乎要想破脑袋!可她却完全不在乎?! 名为嫉妒的情绪在疯狂生长,安慰的软话彻底变成了尖锐的嘲讽。 “沈云岫,其实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吧?"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刺。 "也是。你一向拎得清。当初嫁给我的时候没人和你争,所以你为了豪门太太的生活可以忍着。现在佳禾回来了,你发现自己争不过了,所以干脆离婚拿着自己这三年熬来的大笔资金早早退出去找你的老相好?" 刺人的话越说越过,他十分清地地看到沈云岫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在一寸寸攥紧直到泛白。 脑子告诉他再说就过分了,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快意。 他就是要让沈云岫体验他的难堪! "你放心,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房、车、按你当初签婚前协议的标准再翻一倍,毕竟董文若一个刚刚出名的小作家根本满足不了你这些年来习惯的生活吧?" 攻守易形,他再一次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说完了吗?” 沈云岫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眼圈微微泛红,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彻底溢出来。 “你连我为什么不吃甜,为什么不穿红裙子都不知道。” “凭什么,就敢用最恶劣的想法,污蔑我?” 凭什么? 哪有那么多凭什么?说到底不就是因为那个董文若!! 他冷笑着,终究亲手压倒了两人之间最后一棵稻草: “就凭你三年前,为了名利,爬了我的床。” 空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晏卿亲眼看着她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让人发慌的死寂。 他忽然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呵......”她突然笑出声来。 “你终于......说实话了。” 第17章 干净到连孩子都有了 伤人的话,最是难收回来。 三年相伴,如今临近分别,却是彻底撕破了脸。 他想解释,可惯来的高傲从没教过他如何低头。 所以,愧疚变成了沉默,悄无声息地融入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成了割断最后那点情分的“帮凶”。 两两相望,只剩怨恨。 “城南郊区的那处庄园归你,佣人、管家,我已经安排好了。王婶过几天也会过去,以后,你住在那儿。” 他偏开头,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很好,看来老爷子遵守承诺并没有告诉他实情。 沈云岫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来,冷声道:“不用,既然是离婚,那就走得干净点,省得被沈佳禾发现闹出误会。” 秦晏卿跟着起身,语气有些焦虑: “我说了会复婚。” 说完,他终于忍不住透了底:“最多五年,等她各方面稳定下来,我会和她结束。你已经耗费了三年,也不差这五年。” “那就是八年。” 沈云岫轻笑。 “秦晏卿,我真心实意付出三年等来了一个沈佳禾,你怎么保证再过五年会不会有别人?” 秦晏卿咬咬牙:“我和她干干净净你别胡思乱想。” 干干净净? 干净到连孩子都有了。 沈云岫不想和他争论这些,因此站起身来:“既然事情聊完了,我们也没别的话可说,回去吧。” “你……” 秦晏卿连忙快走几步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中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我说了五年就是五年,难道你真的看上了那个董文若?” 沈云岫抬起另一只手,一点点把他的手掰开。 “秦晏卿,我谁都不……”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开门声成功打断了沈云岫的后半句话。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出来。 沈佳禾站在董文若身边,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看着他们二人: “对、对不起晏卿哥哥,我不知道妹妹也在这里……” 沈佳禾?她来这里做什么? 秦晏卿皱起眉,但让他更加不爽的,是带沈佳禾来的董文若。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阴沉着脸看向他。 董文若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抬腿,十分自然地走到了沈云岫面前:“秦总实在太不绅士了,居然把正牌女友丢在楼下了。” “还好,我帮你带上来了。” 这一个动作似乎在向秦晏卿传达一个信号:是沈云岫把他叫来的。 秦晏卿凄凉地笑了笑:“原来,你早就有了准备。” 沈云岫皱起眉:“秦晏卿,你少…… “时间不早了,秦总大概和女朋友还有话要说。” 董文若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同时,满眼柔情地看向沈云岫: “走吧,刚好我送你。” 秦晏卿看着他们的手,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厉声开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她?!” 这一下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连沈佳禾都被吓了一跳。 “董文若,我不需要你替我在这儿撑场子。”沈云岫立刻提醒他。 秦晏卿现在的理智少得可怜,万一闹起来,谁都不好收场。 董文若闻言只是极轻地笑了笑,抬手温柔地帮她将鬓边散下来的头发顺到耳后。 “我不算什么东西。那秦总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的?” 秦晏卿当即怒道:“你!” “够了!” 沈云岫忍无可忍地开口,制止两人这毫无意义的争执。 “我和秦总到这只是谈事情,现在事情结束,我该走了。” 说完,她拽起董文若先一步走进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秦晏卿眼看她跟着董文若离开本想去追,但偏偏这时候沈佳禾拽住了他的手。 “晏卿哥哥别去!妹妹她现在正是气头上,听不进去你的话的!” 被她这么一耽搁,电梯已经彻底关闭开始下行了。 没被追上来,沈云岫疲惫的靠在电梯侧面松了一口气。 董文若看她这幅模样,有些好笑:“你就这么紧张他?” 沈云岫揉着眉心: “文若,戏演够了就可以收场了。” 她突然冷了语调,转头看向董文若。 “我根本没告诉你来这儿,是沈佳禾要你一起来的吧。” 董文若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打算掩饰这一点。 “果然,我家小云岫,还是这么聪明。” 沈云岫眯起眼睛: “所以,从医院见面开始,就是你和沈佳禾一起安排的?” 董文若迎着她不善的视线,缓缓点头,承认了。 果然。 又是一个骗子。 电梯门一开,沈云岫直接快步冲了出去。 “云岫!” 董文若当即紧跟出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习惯、爱好、脾气,所有的一切我都了解,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好吗?” “更何况秦晏卿那样的大家少爷根本不懂你,你跟着他,只会受委屈!” 眼看沈云岫只顾大步向前走,根本不理他,董文若终于快跑几步彻底挡在了她前面。 “相信我,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他自以为真诚地看着她。 “我不适合秦晏卿,所以沈佳禾就适合?” 沈云岫冷笑着抬眸。 “董文若,为了沈佳禾,你连自己都搭进来了。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最隐秘的心思被直接戳穿,董文若脸上的文雅谦逊终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是我计划的又怎么样?”他笑着逼近沈云岫。 “是你不懂事,偏要事事都和佳禾争,我这样做,不过是把一切拉回正轨。” “现在,秦晏卿有了佳禾,他以后不会再护着你了,沈家你也不可能再回去。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 沈云岫静静看着他这么快就原形毕露,出奇的没有太多惊讶,但要说不失望是假的。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云岫,你是个聪明人。” 董文若如同一个胜利者般施恩。 “别想着逃,我答应了佳禾,在她和秦晏卿公开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好一个环环相扣,为了秦家少夫人的位置,沈佳禾还真是废了心思。 “所以,想好了吗?小云岫?” 沈云岫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如恶魔一般冲她发出邀请的董文若。 慢慢地,她的眉目舒展开来: “我可以跟你走,也可以嫁给你。但我要你答应,按照正常结婚的流程娶我。” 见她乖乖听话,董文若笑容更真切了些:“当然,我已经告诉我的父母,明天就带你去见他们。” 第18章 她…还在? 空中花圃上,两人的一举一动全被秦晏卿看在了眼里。 扶着栏杆的手背上青筋可见,他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活撕了那浑蛋。 三年,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他已经给她安排了退路,可她居然真的跟董文若走了?? 沈佳禾陪在旁边,见状慢慢靠近,试探着挽上秦晏卿的胳膊,柔声道: “晏卿哥哥别伤心,妹妹她应该只是一时糊涂,等过几天我再好好去劝劝她。” “你知道的,她一向听我的话。” 这话说得那样诚恳,唇角却不经意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早就和董文若商量好了,不管秦晏卿和沈云岫到底有没有离婚,这几天把沈云岫看得死死的,最好……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把录像发给秦晏卿一看,就算他对沈云岫还心存不甘,也一定会放手。 “佳禾。” 他突然开口。 “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居然怀疑到她头上了? 都怪董文若,医院那次做得太过明显,现在秦晏卿已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 “其实…其实我也是从文若哥哥那儿知道的。” 既然是董文若惹出来的,那就干脆把事全推到他头上好了。 反正,最后都是沈云岫的错。 说完,她忙扯开了话题:“妹妹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开呢?这样任性,真是太过分了。” 秦晏卿没有接话,只是一直看着外面,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又过了三四分钟,等再也看不见董文若的车后,秦晏卿才慢慢收回视线。 “这么晚,你也累了,我先让人送你回程园别墅去。” 沈佳禾下意识问道:“晏卿哥哥……不一起吗?” 秦晏卿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这一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复杂,看得沈佳禾心里发虚。 “公司那边有事,我得回去。” 公司有事?之前怎么不见他推辞!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那个沈云岫! “好,那你去忙,我先回去等你。”她善解人意道。 虽然心里有意见,沈佳禾却选择了忍下这冷落。 她很清楚,只有保持适当的距离感,才能利用秦晏卿心里的那点愧疚,稳住自己的地位。 反正沈云岫是肯定回不来了,秦晏卿早晚是她的囊中之物! 吱嘎—— 老旧的防盗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阵生锈的摩擦声,董文若侧身让出位置,让沈云岫进屋。 沈云岫站在门前,抬眸看他: “为什么来老屋?” 董文若笑道:“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的意思。” 秦晏卿不知道这里,就算是想找人,也需要时间去查。 看着沈云岫审视的模样,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想什么呢,带你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离我父母家近,方便我们明天一早去看望他们。” 好在沈云岫只是怀疑了几秒钟,到底还是进屋去了。 她要是真的聪明,现在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更何况…… “重黎”这个笔名还握在他手里,他不信沈云岫会狠心连这个也不要。 屋子里冷冰冰的没有人气,但还算干净,像是有人特意来提前打扫过的。 沈云岫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这里:“看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董文若顺手反锁了门,将钥匙藏在了口袋里,漫步到客厅: “当然,毕竟这段时间你都要住在这儿,我怎么忍心让你住在脏兮兮的地方?” 他说着,慢慢走到了沈云岫身后,轻轻从背后抱住了她:“我承认算计了你,但那些话不全是假的。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生活,也绝对不会亏待你。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后脖颈,激起沈云岫一阵阵恶心。 “原谅与否都不会影响你的选择,对吗?” 董文若嗤笑着,将下巴放在了她肩膀:“真聪明。” “好,那我原谅你了。”沈云岫直接推开他,大大咧咧地把自己摔到了沙发上,揉了揉肚子。 “我饿了,那什么空中花圃的饭菜不合我胃口,你去帮我下碗面吧,我想吃荷包蛋。” 她这幅随遇而安的妥协样子让董文若有点怀疑。 “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沈云岫哼笑一声道。 “刚刚还说会好好对我,这会儿连个饭都不能吃了?” 董文若挑眉。 这个理由,的确让人无法拒绝。 “是我的疏忽,家里没准备食材,我出去一趟。” 沈云岫理所当然地一点头:“去吧,快去快回。” 董文若到底不放心,但想着这里偏僻打车都不好打到,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好,我尽快回来。” 他重新转身,在沈云岫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咔哒—咔哒—— 门锁转了两圈,是锁上了。 沈云岫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外送软件,下单了一份番泻叶。 另一边,董文若离家后以最快的速度买了面条和鸡蛋,硬是不到半小时就赶回来了。 “呦!小董回来了啊?” 楼梯上遇到了一个邻居,拉着董文若聊东聊西。 董文若不好拒绝,只能勉强应付了几句。 滔滔不绝地聊了半天,董文若实在忍不住打断了她: “时间不要早了,我家里还有人等我呢,陈婶我先上去了。” “哎好,有空来玩啊!” 该死,耽误了十五分钟! 董文若迅速上楼,钥匙插入锁扣打开房门后,他立刻冲到客厅。 没人?! 他气喘吁吁地慌了神,一转头,却发现沈云岫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换掉了那身礼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和长裤站在那儿,腰上还系着围裙。 “怎么回来这么慢?我水都烧开了。” 董文若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她…还在? 第19章 人情是你的,名声是她的 “楼下遇到邻居,耽误了点时间。” 他动了动喉咙,压下心里的悸动感,露出一个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笑。 “剩下的我来吧,你去坐着就好。” 沈云岫没有坚持,打了个哈欠,当即解了围裙随手丢给他往客厅去了。 “也行,那你快点。” 面对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董文若却丝毫不觉得气恼。 他接过围裙,视线无意识落在她这身打扮上。 衣服不算太合身:袖子太长、裤腿很宽…… 他本身也没想让她穿这个。 但偏偏她真就选了这个,甚至…穿出了一种中性的惊艳感。 “怎么没穿另一身裙装?” 他不甘心的询问道。 沈云岫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闻言头也不抬:“因为你没开暖气。” 董文若一僵,瞬间尴尬下来,清了清嗓子:“抱歉,这边……确实很久没来住过了,所以没有续今年的暖气。” “嗯。” 沈云岫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说太多,单手撑着下巴侧脸透过窗户向外看。 董文若只觉得心脏狂跳,惊得他慌忙带着东西躲进了厨房。 等关上门,他双手撑在案板上久久没回过神来。 刚刚……那是沈云岫? 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丫头? 他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刚刚沈云岫那副高高在上淡然无波的样子。 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还有高位者的姿态…… 简直和秦晏卿如出一辙! 他以为,被算计离开了那样的豪门生活,她会哭、会闹、会恐惧、会害怕,会以任何可能的强硬手段对抗他…… 但她不仅没有,甚至还反客为主…… 这种感觉……简直让人…… 那高高扎起来的头发,修长而标准的天鹅颈,袖口翻卷上去而露出的雪白而笔直的小臂,还有那几乎完美的身材比例…… 董文若想着想着,内心莫名兴奋起来。 这样的女人,就该配他才对! …… 十五分钟后,冷静够了的董文若将一碗煮好的面板板正正地端到了沈云岫面前,甚至体贴地摆好了筷子。 “试试看,不知道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白白胖胖的荷包蛋窝在排列整齐的面条上,旁边还点缀了几颗绿油油的小青菜。 然而沈云岫只是看了一眼便皱起眉:“我不吃青菜。” 这傲娇的性子,像只高傲的布偶猫。 董文若正想开口劝说几句,却见沈云岫直接站起身去了厨房,二话不说重新起灶。 董文若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了那碗面的面汤里,眼底闪过一瞬失望。 不到十分钟,沈云岫重新端着自己做的那碗面回来,大口吃了起来。 董文若失落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沈云岫认真吃饭,没理他。 董文若没招,顺手端起桌上那碗原封不动的面就要去倒掉。 “走什么?” 沈云岫突然开口。 “坐这儿,陪我一起吃。” 董文若心里一紧,他故作没事地笑了笑:“我不饿。” “我讨厌别人浪费粮食。”沈云岫挑着面,缓缓开口。 “总不能说,是你知道自己的面太难吃,所以不敢下口?” 这话成功让董文若脚步一停,他安静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开口道: “你说得对,我的厨艺确实退步了。”他顺势接了话。 沈云岫却不饶人。 “我不信。除非你自己吃一口我看看。” 她究竟知不知道他在面里下了药? 董文若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但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为了不让她起疑,他挑起一缕面,吃了一口。 但很快,他就吐了出来。 这面咸得离谱,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放过这么多盐啊! “噗嗤......” 他听到沈云岫轻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饭,这么难吃,还不去漱漱口?” 虽然疑惑,但现在嘴里咸得发苦发涩实在难以忍受,他只能先去厨房,端起一杯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漱口。 喝完了他才想起来——他不记得在厨房放过水杯啊。 “行了,赶紧出去吧,看着你就糟心。” 他还没想明白,沈云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十分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碗筷和杯子放进水池。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这分明是他的主场,怎么就被沈云岫抢去了主导权? “我......在这儿陪着你吧。”他故意没听她的话,和她对着来。 “行啊,不走就留这儿,正好和你聊聊《乌冥斋》的事情。” 提及这个,董文若又是一阵心虚。 “我让人调查过那个空降新人,你猜,她是谁?” 她的语气平而稳,就像只是在阐述一件和她无关的八卦。 “是沈佳禾。” 厨房里瞬间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董文若紧张地动了动喉咙。 这一切似乎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也没打算把这事瞒着她,但也没想着现在被她亲口说出来。 “而且,据这部片子的导演说......把沈佳禾引荐进组的、你口中的那个所谓的‘大佬’,不是旁人。就是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条不紊地刷着碗。 “拿我的东西给她铺路,人情是你的,名声是她的。董文若,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是,我承认,这件事我确实撒了慌。” 他为了撑气场先是承认了,但下一句话便是: "但佳禾到底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啊。" "你们身上流着一半同样的血。你帮她,就是在帮整个沈家。你妈妈要是能看到今天的局面,我相信她也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沈云岫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一巴掌扇在了董文若的脸上。 声音很响,扇得也重,直接把他半张脸都扇红了。 “呼......” 沈云岫打完人甩了甩手。 “原本你选了她也没什么,但你非要拿我妈妈当挡箭牌。” “真是逼人动手。” 分明刚刚在动怒,但只是这么一下的功夫就重新回复了平静。 这架势,根本让人摸不透脾气! 董文若终于感受到了失控的感觉,他捂着半边脸,喉结滚动,却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行了,打也挨够了,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沈云岫擦着手,满是嫌弃地开口。 董文若依旧没说话,他没有出去,反而向前步步紧逼,直到让自己的阴影将沈云岫整个笼罩了下来。 沈云岫顺势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恰好对上了。 这就生气了? 她心里担心戏演得太过会造成反效果,却依旧站直了身体。 背脊已经能感受到橱柜台面透过衣衫传来的凉意,但她没有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用那种近乎漠然的目光回望着他。 董文若见状瞬间停在了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他垂着眼看她,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来,目光从她的眉梢一路滑到唇角,最后落在那只刚刚打过他的右手上。 “刚刚那一下.....你.疼吗?” 第20章 人还是不能太相信别人 沈云岫闻言顿时觉得后背发毛,她皱起眉:“你吃错药了?” 他却没有辩解,只是固执地轻轻地捧起她的那只手仔细检查,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 "原来你也会生气。" 他轻声说,语气里有种近乎虔诚的感叹,他的眼底闪烁着惊喜,像是终于看透了一个他错看了很多年的谜底! "真好看。" 沈云岫:“......” 她猜到董文若可能是个精神病,但没想到已经病入膏肓了。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以后你最好安分点儿。” 沈云岫嘲讽地笑道。 “你算计我跟你吃苦,以后就别想我手下留情。” 董文若却是完全乐在其中的样子,他格外珍重地在沈云岫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都听你的。” 似乎是见他听话,沈云岫这才看向他:“这幅样子,你爸妈见了估计要骂死我了。” 董文若听到这话,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浮上一个几乎自嘲的笑意。 “他们也许会骂你,但大概率也会觉得是我活该。” 董家夫妇偏心自家小儿子,对董文若这个长子反而很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这也是沈云岫曾经为什么会和他来往的原因。 她以为相同的境遇更容易产生共鸣,可事实证明,人是会变的。 原本被按在砧板上的“羊羔”挣脱后有了抄起屠刀的能力,所以心安理得变成了新的“屠宰者”。 “重黎”这个名头帮了董文若,却也给她自己挖好了一个“天坑”。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相信别人。 “既然你也不喜欢他们,为什么还要拿他们当回事?”沈云岫嗤笑。 “不如明天跟我回沈家拿点东西,兴许,你还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沈佳禾妹妹。” 沈佳禾… 董文若看着走进卧室的沈云岫,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比沈佳禾有趣了一万倍。 反正沈佳禾对他本来就是利用,以后……确实得注意分寸了。 咔哒—— 董文若:“……?” 他正想入非非,一回过神才发现,沈云岫已经进屋反锁了房门。 他似乎忘记了要给沈佳禾拍两人小视频的事情了。 …… 房门外一夜没消停,厕所的动静就没停过。 沈云岫已经控制了药量,要不是还得用到他,她本来是想再多加药量直接送他进医院的。 第二天早上走出房间,不出预料的,董文若已经收拾妥当在等她了。 “早。” 他一如既往地微笑和她打招呼。 如果不是这苍白的脸上有个十分明显的红手印,沈云岫真的要以为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早上出去吃吧,我订了你之前很喜欢的一家早茶铺子。你父亲那边,我联系过了,他在家。” “而且,佳禾和秦晏卿,今天也会回去。” 他边说边观察沈云岫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到一点生气或者失落的表情。 但他又一次失望了。 “做得不错。” 她随口夸了一句,戴上了口罩准备出门。 “你刚刚……在夸我?” 跟在身后的董文若突然开口。 沈云岫现在连敷衍他都懒得,打开门就走了出去。 “不想听好话的话,我下次注意。” 董文若唇角上扬,立刻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董文若今天对她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鲜虾烧卖性凉少吃,我点了一份莲子羹你多少喝点。” “一会儿我们去商场重新给你买一身衣服,这身虽然好看,但毕竟穿着会不舒服。” “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礼品店给伯父买点东西吧,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你的脸面,不能让伯父挑出错来。” “下面冷,你在车里等我吧,我马上回来。” 他忙前忙后地照顾她,像是真的接受了他们是一对的事情。 沈云岫也懒得去管,反正受累的不是她,也就由着他去折腾了。 一上午准备,刚好中午的时候到了沈家。 “董先生来了啊?快请进,老爷早就在等您了!” 出来接人的保姆喜笑颜开地接过那些礼品带着董文若往屋里走。 至于沈云岫,她像是全程没看到似的,从一开始就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三年没回来,这沈家还真是一点没变。 哦,也不全是没变,至少家具摆设看着精致了不止一点。 这几年沈山打着她的名义时不时就要从秦晏卿那儿要项目,秦晏卿因为这事儿可没少奚落她。 “小董来了?” 跟在最后面刚进门,便听到沈山在和董文若打招呼。 这个声音,就算是过去这么多年,听了还是会让人浑身发寒。 沈山的目光和董文若交汇一瞬,接着便慢慢放到了他身后的沈云岫身上。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家里什么规矩都忘干净了?” 话音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打趣儿的笑意。 但其中警告的意味却格外明显。 沈云岫垂下眼睑,双手乖乖放在身前,走上前来:“父亲。” “嗯。这才像话嘛。”沈山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番。 “在外几年还是这么畏畏缩缩的样子,万事多学学你姐姐,要记得沈家的脸面。” 董文若站在一旁笑着帮腔:“伯父治家有道,教出来的两个妹妹都很优秀。” 第21章 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董文若和沈山聊得有来有回,沈云岫伺机开口,随便找了个由头上楼拿东西。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董文若一开口,沈山那不愠不怒的目光便落在了沈云岫身上。 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要是让一个外人看到自家女儿住在那种地方,他沈山的脸都要丢没了。 “不用,我一会儿就下来。” “这孩子,性子闷,家里人一多就想往屋里跑。张妈,你跟二小姐上去一趟吧。” 沈山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又和董文若聊天去了。 沈家这栋别墅一共两层,她的房间,在阁楼背阴角落的杂物间里。 走到阁楼楼梯口,沈云岫停下来,道:“你在这儿等着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保姆明显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那您可快点,我这儿还不少事儿呢。” 上阁楼的梯子被加固过,至少不会像曾经那样走一步都会咯吱作响了。 顺着狭窄的空间摸到上面,沈云岫推开门走了进去。 阁楼上依旧乱七八糟,她原本住的杂物间门前也被堆了许多纸箱,好不容易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屋里到处都落了灰,东西被收拾干净了,连床架都被拆开放在了角落里,根本看不出有人住过的样子。 她翻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一只灰色的榻榻米,只是翻过来一看,底部被划开了,里面的东西也不见了。 三年前事发后,沈家就没让她进过家门,这才导致这些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这三年里她无数次想回来,都被沈山拒之门外。 知道她会在这里面放东西的,只有沈佳禾。 她关上门,转身走下了阁楼。 “您在上面做什么呢?那些可都是收拾好的东西,您要是翻乱了,我们还得重新收拾。” 保姆见她下楼,立刻横眉竖眼地埋怨起来。 “您要是都看完了就赶紧下去,免得老爷不高兴事后训......哎!你这是去哪?!那是大小姐的房间!” 咔哒—— 沈云岫没理会保姆的阻拦,直接开门走进了沈佳禾的房间。 房间里宽敞明亮,白色的窗帘被窗外的小风吹得轻轻飘动,连地板上都铺了柔软的毯子。 她一眼看到梳妆台,直接走过去拉开了抽屉,却只从这抽屉里发现了一只空了的木盒。 里面的银镯子,没了。 “谁准你私自翻大小姐的东西!你这偷东西的贼!现在就跟我下去!我一定要把这事告诉老爷!” 保姆说着就上来死死拽住了沈云岫的手腕,和小时候一样想把人拖下去。 沈云岫被拽得踉跄了几步,想挣开,但一用劲小腹便传来一阵抽疼。 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要不是疼了这一下,她差点把自己正怀孕的事忘了。 硬的不行,只能先示弱了。 她扶着门立刻开口: “我和沈佳禾是亲姐妹,我进自己姐姐的房间怎么了?现在楼下还有外人,你觉得沈山是会站在你这边当众罚我,还是会装作大度不了了之?” 话说到这,保姆明显面露犹豫,沈云岫立刻扯上了她的利益:“他不仅不会当着外人的面罚我,还会为了彰显自己‘慈父’的形象怪你小题大做。甚至还会为了面子,直接扣你的工资。” “啊......” 说完这个,保姆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这家子的性子她最是清楚的,沈云岫说的似乎确实有些道理。 “我只是看了一眼,没拿什么东西,你不说我不说,根本看不出来有人来过。现在我们一起下去,时间也完全说得过去。” 典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我就听你这一次。” 保姆哼哼地瞪她一眼,但明显是答应帮忙瞒下来了。 “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多事。” “好。” 木盒在,说明母亲留给她的银镯子确实是被沈佳禾拿走了,甚至很可能随身戴着。 可这几次见面,她不记得沈佳禾戴过银饰...... 记忆中的片段一条条闪过,瞬间定格在了沈佳禾假摔那晚,来她房间的场景。 没记错的话,当时沈佳禾的手腕上确实带了东西,但她穿长袖遮住了,所以她没看清具体模样。 再之后,她见到沈佳禾,是在医院,那会儿刚做完检查,她的手腕上是空的。 是秦晏卿陪她做了检查,所以那些东西当时是秦晏卿帮她收起来了,这才让她没注意到这个? 该死......她以为那种品质的镯子沈佳禾根本看不上...... 如果真的被她拿走了,难道要她再回秦家一趟吗? 不行,那样风险太大了,大局考虑,只能先放弃了。 失魂落魄地下楼,正见家门被打开,沈佳禾挽着秦晏卿的胳膊一起走了进来。 一夜没见,沈佳禾面色红润,整个人瞧着精神焕发。 “爸,我带晏卿哥哥来看看您。” “不是说在外面玩几天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嘿嘿......我这不是想您了吗?” 秦晏卿进门后一眼便看到了正从楼上下来的沈云岫,两人远远对视着,直到沈云岫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不是上楼拿东西?” 董文若恰到好处地走到楼梯口向她伸出一只手接应。 沈云岫没有去扶,自己走了下来:“没找到。” 董文若微微俯身凑近她低声询问:“要不要问问伯父?我记得你很久没回来了,是不是收拾东西收拾起来了?” 她摇摇头:“不用。” 东西现在在沈佳禾那儿,明着要,沈山也只会说那东西本来就是沈佳禾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很累,实在没精力再去折腾了。 “既然今天到的齐,那就一起留下来吃顿午饭吧。” 沈山似乎心情很好,拽着秦晏卿一个劲的聊家常套近乎,那里还有一点刚刚的家长架子。 沈云岫不争不抢,安心当陪衬。 秦晏卿一直关注着她这边,好几次想开口,都被沈佳禾想法子打断了。 “晏卿哥哥,陈婶儿做的鱼最好吃了,你快尝尝。” 沈佳禾坐在秦晏卿身边体贴的给他夹菜,一边暗戳戳地冲沈云岫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沈云岫默默看着她秀,没有太大反应。 正吃着,餐盘中多了一只剥好皮的虾。 董文若在她手边放了一张餐巾纸,故意凑近了些: “看你都没怎么夹肉,是昨晚没休息好不舒服?” 这话看着声音小,却刚好能让一桌子人都听到。 啪—— 茶杯被砸在桌子上的声响惹得离得最近的沈佳禾吓了一激灵。 秦晏卿猩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沈云岫: “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第22章 只要你愿意 餐桌上顿时陷入死寂,沈山那起身敬酒的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沈云岫咽下最后一口饭,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秦总昨晚在做什么,我就在做什么。” 秦晏卿咬牙:“那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秦总,你似乎管得太宽了吧?” 董文若突然笑着开口。 “沈云岫现在,是我的人。我们想做什么,还需要和秦总汇报吗?” 秦晏卿阴沉着脸看他道:“董文若,你最好不要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董文若单手托了托眼镜,似笑非笑:“秦总,我这是实话实说。” 眼看这饭局就要变成“战场”,沈云岫索性站起身来先撤。 “我吃好了。” 董文若紧随其后:“我也是,大家慢慢吃。” 这话,他是刻意看着秦晏卿说的。 秦晏卿只觉得心里烧着一团火。 沈云岫答应离婚了,沈佳禾也被他保护得很好。 一切似乎都在向预计的方向发展,可他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就因为沈云岫身边出现了董文若这个变量? 不,他不相信沈云岫真的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吃好了。” 他不顾沈佳禾的挽留站起身来,直奔沈云岫和董文若所在的客厅过去。 沈云岫只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不等她抬起头看清是谁,来人已经抓起她的胳膊把她拽走了。 “秦晏卿!?” 沈云岫正不舒服,被突然拽走,心中一紧。 董文若当即站起身跟了出去,秦晏卿只是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便直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这么一直走远到确定那边看不见,秦晏卿这才松开手转过身郑重地看着沈云岫: “我们聊聊。” 沈云岫揉着发酸的手腕,心里正烦躁:“如果还是些教训的话,还请您免开金口。” “我发誓一定会和你复婚。”他真心实意的说道。 "我对你从没说过一句假话。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没有一句假话”。 多么动听的自证啊。 沈云岫突然笑了。 没有一句假话,所以一边和她情意绵绵,一边让人“杀”了她第一个孩子? 她满眼失望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沈云岫现在突然看清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信任。无论是秦晏卿对她,还是她对秦晏卿。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建立在不平等之上的。 “现在,你明白那种不被相信的滋味了吗?” 她幸灾乐贺地说着,看着秦晏卿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时,又图胜出一种无能为力感。 看,他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我从没说不信你。” 她终究选择了最后的让步。 秦晏卿听到这话瞬间放松下来,他急切道:“所以你是同意了?” “嗯。”沈云岫点点头。 “离婚那边你办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秦晏卿明显放松下来了。 “爷爷说会安排好全部,你放心,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不会亏待你。之前说的那些,全都不变。” “好,我知道了。” 秦晏卿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怜惜的看着她:“我记得明天是你母亲的祭日。” “嗯。” 她又应了一声。 “我明天有时间,可以陪你一起去。”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提出要去看她的母亲。 “不用,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不合适。” 沈云岫当即拒绝了。 “不,我必须去。”秦晏卿却十分坚持。 “这些年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想补偿你。” 说罢,他自顾自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一笔钱。 “庄园那边我想重新布置一下,暂时没法住人。家里这边......” 他顿了顿。 “程园那边发生的事情太多,佳禾说不敢再回去了,所以我让她住在家里了,你大概不想见她。” “今晚开始,你先住酒店吧,我会派车给你,钱要是不够了就告诉我,我再打给你。” 沈云岫看着他,但秦晏卿丝毫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 “记住,是今晚就去住酒店。” 他着重强调道,十二分认真地看着她。 终于,沈云岫点了头:“好。” 秦晏卿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这几天积攒的阴霾瞬间散去。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临分别前,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等我们复婚后,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吗?” 他似乎真的变了好多。 不再和之前一样咄咄逼人,学会了低声下气,也会在她面前滔滔不绝...... 可惜,这些变化来得太晚了。 沈云岫终究没答应这个问题。 秦晏卿虽然有些失望,但并没有灰心,说会给她缓和的时间。 “沈小姐,请上车。” 这次来的司机是个老熟人,上次带她回秦家老宅的王司机。 “云岫!” 董文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想靠近,却被司机拦住了。 “抱歉董先生,小秦总吩咐,您这个距离说话就好。” 司机语气客气,胳膊却纹丝不动地挡在他面前。 董文若气喘吁吁地看着沈云岫。 分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但又偏偏永远都差这些距离。 他直接气笑了。 “你这样回去,佳禾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你还待在秦晏卿身边,就永远不会安稳!” 他往前冲了几步,激动地向她伸出手。 “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跟我走吧,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为了你,我可以彻底抛弃沈佳禾,我会比秦晏卿对你更好!!” “云岫,只要你愿意。” 第23章 她居然还在期待着什么 "我不愿意。" 干脆利落的拒绝终于让董文若眼底仅存的一点希冀也消失了。 “你如果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就不会拿我的东西去捧沈佳禾;你如果真的是个一心一意的人,就不会被沈佳禾抛弃后立刻向我表忠心。” 这一句句话的分量仿佛有千斤重,砸得董文若哑口无言。 “另外,我觉得你可能有点毛病,病治好之前,最好别再去嚯嚯旁人。” 说罢,沈云岫上车,关上了车门。 司机见状立刻跟着上车,启动了车子。 董文若站在原地久久没动,目光随着渐行渐远的车子慢慢变得阴沉。 沈云岫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他,直到董文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小董他之前也交过女朋友的。” 记忆回到了昨天,沈云岫点了外送,家门被董文若锁了,东西是从窗户递进来的。 在家里窗台上拿东西的时候,住在隔壁的一个大妈主动探出头叫住了她,两人就多聊了几句。 “一年前他们一家搬走,他偶尔也会自己回来住几天。我见过他带来的那个女孩,小姑娘温温柔柔的模样是真文静,就是不喜欢说话。” “小董说,她家里的环境不好,反正在家过得挺不容易的。那段时间经常能见两人一起进进出出。” “有次我买菜回来,见那女孩拎着东西站在家门口,似乎是忘记带钥匙,我就把人带到家里来等了。” “那女孩抬胳膊的时候,袖子往下滑,我看得清清楚楚,那胳膊上全是伤,看着新旧交叠的,挺吓人。” “我问她好几遍她才哭着说了实话。姑娘啊,婶子不是挑拨你们,但小两口谈恋爱,一定得擦亮眼睛啊,不是光看人好看就行的!” 她本想打听出来那女孩的名字,但王婶说那天之后那女孩就提分手走了,她没来得及问。 董文若。这个人,远比她想的要危险得多。 司机很快将她送到了秦晏卿安排的酒店。 “我们会在楼下二十四小时待命,您有什么吩咐打电话说一声就可以。” 亲自把沈云岫送到了房间门口,司机告知了几句才离开。 目送司机下楼,沈云岫这才转身进屋,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未接号码回拨了过去。 “没事了,计划照旧。我现在在秦晏卿安排的酒店里。” 电话那边的人嗯了一声,道: “后面跟着的尾巴我帮你处理掉了,晚上别给任何人开门。” “好。” 离开前的最后一夜,注定要睡不安稳。 关了灯,沈云岫坐在窗台上看月亮。 这几天的经历已经比这三年来的都要丰富,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都在紧绷着。 但这样的感觉并没有让她疲惫,反而让人上瘾。 将脸慢慢埋进臂弯。 快了,明天,就真的结束了。 ...... 第二天一早,司机按时上楼来接沈云岫去墓地。 临走前,秦晏卿那边却失联了。 “您要不给小秦总打个电话?” 司机犹豫着问道。 沈云岫想着昨天他那认真的样子,最终还是给他打了一次。 电话铃响了两声,但很快就被挂掉了。 再打第二次,手机就是关机状态了。 沈云岫盯着屏幕,看着屏幕上隐约映出的自己的样子,觉得好笑。 她居然还在期待着什么。 “送我过去吧,不用等他了。” “哎,好。” 行驶路程过半的时候,手机重新亮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秦晏卿的名字,沈云岫看了两秒,接起来贴在耳边。 电话那端背景音嘈杂,隐约有医院叫号的广播声。他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带着赶路途中那种略显急促的气息: “佳禾今早不舒服,我现在陪她在医院,等这边处理好我马上去和你汇合。” 预料之中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沈云岫不怒不喜,情绪十分稳定。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直到传来秦晏卿一声叹息。 “对不起,但我会尽快的。实在不行的话,明年我再陪你一起去,好吗?” “晏卿哥哥,我好疼,你帮我揉一下可以吗?” 那边清晰传来了沈佳禾的娇嗔。 “我去找医生来看看。”他安抚着沈佳禾道。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沈云岫手指放在了挂断键上。 “你忙,不用顾及这边。” 秦晏卿那边随意回复了一句,紧跟着,不等她先按下去,电话就被那边挂断了。 通话时长,连十秒都不到。 叮咚—— 手机在此传出收到消息的声音,是一张照片,沈佳禾发来的。 背景是病床,雪白床单上,两只手正紧紧交握着。 而最惹人注意的,是那只纤细手指上明晃晃戴着的一只银镯。 “沈云岫,晏卿哥哥只能是我的,你要是识相点早早从他身边消失,否则,我一定让你后悔!” 东西果然在沈佳禾那儿,但那种东西为什么会成为她炫耀的资本? “沈小姐,我们到了。” 司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打断了沈云岫的思路,她关掉手机,抬手解开了安全带。 “你在这儿等我。” “这......小秦总吩咐,我不能离您太远的。” 沈云岫推开门走了出去:“那就别离太近。” 入秋后,天气凉了不少。 墓园门前落了一地干枯的叶子,空气中隐约能嗅到大门生锈的铁气。 门卫看到来人,头也不抬就把人放进去了。 顺着台阶层层向上走,沈云岫最终停在了一片背阴处,在一块墓碑前蹲了下来。 “妈,好久不见。” 墓碑上只刻了一个名字——崔婉棠,连一个遗照都没有。 父亲厌恶母亲破坏了他原本的家庭,所以一直没让母亲上沈家的族谱,连骨灰都是埋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可如果真的厌恶,为什么还要生下她? 老一辈的事她问过很多次,但沈山一向不会告诉她太多,唯有一点她被告知得十分清楚—— 她的母亲崔婉棠,是个不知廉耻的插足者。 第24章 他那天就不该对她低头 沈云岫是恨她的。 从小到大,因为背负着“小三女儿”的骂名,她受了太多的欺辱。以至于不止一次在心里埋怨过,可每每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能躲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她又何尝没有羡慕? 后来她长大了,怨恨堆积在一起无处发泄,她便找到她的墓碑前哭诉,哭累了,就靠在碑旁哽咽。 慢慢地,她就养成了时常来这儿看看的习惯。 她拿出准备好的手帕将落在墓碑上的尘埃仔细擦拭干净,直到试着周围开始飘雨,才站起身来。 “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远远等着的司机正裹着衣服冷得哆嗦,见人下来,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原本是原路返回就好的,谁知回程时刚好碰到两个老妇人站在路中间骂街,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硬是把那条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喇叭按得震天响,但依旧没起什么作用。 “这……我们还是绕路走吧。” 司机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只能绕了一大圈,想走南边的盘山公路进城。 走在路上,细密的小雨砸在车窗上,天也阴沉得厉害,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压得人发闷。 沈云岫将视线放在开始频繁揉眼睛的司机身上,开口道: “怎么了?” 司机被问得肩背一绷,紧握住方向盘,声音发虚:"没、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停车。” 沈云岫一开口,司机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刹了车。 “我来开,你到后面睡一觉。”沈云岫说着,已经解开安全带走下车。 司机满脸为难,忙道:“这、这不合适吧?小秦总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怪我了。” 沈云岫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疲劳驾驶还敢开车,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司机被怼得无言以对,想着自己刚刚那副样子,后背顿时起了一阵冷汗。 也是,大不了进城后再说服沈云岫换过来。 他这么想着,这才老老实实地下车和沈云岫调换。 终于,车子慢慢开上了盘山公路。 盘山公路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护栏,护栏外面便是深不见底的崖谷。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路上许久都不见一辆车。 司机一开始还强撑精神紧盯着,但很快就眼皮打架,不过五分钟便睡死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突然发出一阵极大的撞击声,像是有东西狠狠撞到了车头,紧跟着,巨大的滞空感袭来,耳边风声呼啸,下一秒便将人狠狠甩到了地上。 司机浑浑噩噩地趴在泥地上,视野的最后一瞬,是那辆黑色轿车的车身翻过护栏,直直坠入悬崖的场景。 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轰隆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第七遍了。 秦晏卿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眉头紧皱地盯着手里怎么打都打不通的电话。 自从早上他挂了她的电话,那边就再没了消息。 他承认这次是她没遵循约定,但也是事发突然,而且他已经答应了明年再陪她去,她何至于气到连电话都不接了? 果然,他那天就不该对她低头。 “晏卿哥哥?”恰好这时候,沈佳禾拿着药走了过来。 她一眼看出秦晏卿脸色不好,于是道:“是妹妹那边还没回消息?” 秦晏卿冷哼一声:“不用管她,我们先回去。” 他并不想承认自己被冷落了。 回去的路上,沈佳禾一个劲地和他说话,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秦晏卿一直神游在外,完全没太多回应。 一直回到家,下车时,沈佳禾下意识想等秦晏卿打伞来接她,谁知他下车后接过司机递来的伞,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家门。 沈佳禾愣住了。 “沈小姐,请下车吧。” 司机拿着另一把伞,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推开家门,屋内依旧灯火通明,经过的佣人微微欠身和他打招呼、帮他拿外衣。 “吩咐厨房,今晚多做一道鸡蛋羹。” 他下意识吩咐。 “晏卿哥哥......” 沈佳禾带着些许委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忽略了她。 看着她那张被冻得微微泛白的小脸,秦晏卿不知道怎么的,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有点烦躁。 “先上楼休息一会儿吧,晚饭我会让人送上去。” 他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安抚,沈佳禾虽然不情愿,可说了一路确实累了,只能悻悻地上楼去了。 沈佳禾离开后,秦晏卿疲惫地坐到沙发上。 佣人按照规定,帮他递上了一杯热水,可他只是喝了一口便放下不想再碰。 味道寡淡,和沈云岫特制的那种驱寒茶完全不能比。 “夫人之前没教过你们怎么泡茶吗?” 这话问出口,面前的佣人却愣住了。 “先生说的夫人......是云岫小姐?” 秦晏卿皱起眉,对于这个称呼有些不满,但想了想,这规矩似乎是他自己定下的—— 家里任何人不能称呼她为夫人,最多只能称呼名字。 他有些头疼,也不想再去纠结这点小事,便挥挥手:“算了,你忙去吧,改天让她回来安排好。” “好......” 佣人紧张兮兮地走开了。 秦晏卿看着家里的一切,似乎也没太大变化,但......就是处处都不舒服。 他以为这些习惯只要时间长了就能改变,但这个改变的过程果然不好受。 叮咚—— 正想着自己该怎么静下心神,余光中却瞥见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终于舍得回电话了? 他这么想着,身体却十分迅速地直起身将手机捞了过来。 但他很快又失望了,来电人并非沈云岫,而是他新招的特别助理。 “什么事?” 他语气不算太好,要不是因为这是助理打来的电话,他本是想直接挂掉的。 怕旁人的电话占线,收不到她的消息。 “秦总,出事了。” 助理语气低沉严肃,秦晏卿听到背景中隐约还有些吵吵闹闹的声音。 "秦总,沈云岫小姐在返程途中出了车祸,车子打滑翻下了盘山公路的悬崖......" “人......没了。” 第25章 入校新人 一年后,f国,圣米亚大学。 “听说今天有新人入学?” “嗯哼,似乎是个和‘时’一样的黑发东方人。” “哦我的天,那也太残暴了。” 几个金发碧眼的学生说说笑笑走进教室,刚一进门便看到了靠窗的位置正坐着的一个陌生身影。 其中一个女生看好戏似地拍了拍他们之中站得靠前的男生。 “哦,艾伯塔,这个新人似乎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整个商学院都知道的规矩,每间教室靠窗的位置都是默认归艾伯塔这个毫无上进心的大家族继承人的。 果然,艾伯塔受到挑唆,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当即怒气冲冲的走了过去,曲起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同时脑子里正酝酿着等会儿要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有事吗?” 艾伯塔的怒气就要冲到喉咙口,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卡住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最先撞进他的视线。黑色的眸子,像夜空一样深邃,却又明亮地能看到窗外落下的细碎光影。 她的皮肤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连唇角的弧度似乎都恰到好处!黑发从她肩头倾泻下来,像瀑布,又像柔软的丝绸,衬得她整个人宛若月神! 艾伯塔脑海中所有肮脏的词汇在看到这样一张脸时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他只想把最美妙美好的形容放在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 去他的专属座位,他怎么能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毁掉他即将迎来的美好爱情!! 想到这,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格外亲切的模样微笑道: “没什么美丽的小姐,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误会,我来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人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一群跟班身上。 “只是打招呼,需要带这么多人?” 艾伯塔瞬间语塞,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然后又迅速转过头解释。 “呃...其实这是我们这儿的欢迎仪式,我的同伴们没有......” “艾伯特!你又在欺负同学吗?!” 解释的话说了一半,一道中气十足的训斥从门口传来,瞬间吼得在做所有人一个激灵。 “我不管你是谁的继承人,在我的课堂,你至少不能扰乱我的秩序!现在收起你的混混做派,立刻找地方坐下,别站在那儿碍老娘的眼!” 这声怒吼果然有效,艾伯特暗戳戳骂了一句,却也只能挠着头发急匆匆找座位去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也不管你什么时候上课逃学,但只要你人还坐在这儿,就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就要遵循我的规定!” 满头银发的妇人说话时明显地瞥了这边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现在,我们开始授课。” 圣米亚大学商学院在全球都排得上名号,授课方式十分自由,但课业却并不轻松,一天下来,几乎毫无空闲。 但这样忙起来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很舒服。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便利店,收银台后的短发女孩淡淡的看着面前这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青年。 为首的黄毛青年把胳膊肘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故意凑得很近。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面前的女孩歪着头笑: “别这么冷淡啊宝贝,我们只是看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想陪陪你,如果你愿意,我们也许还可以换个地方。” “我们还贴心地给你准备了衣服,想必你一定会很喜欢!” 女孩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 黄毛青年丝毫没意识到危机,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开口就要说脏话,却突然试着衣领一紧,下一秒,整个人被直接拎着后脖颈,脸朝下,狠狠砸在了收银台的金属台面上。 惨叫声顿时传遍整个便利店,黄毛身后的几个小弟顿时傻了眼,但女孩依旧没有停手,黄毛的脸一次次砸在金属台上,直到血水从他的口鼻中流出,女孩才抓着他的头发狠狠一甩。 黄毛像死狗一样摔倒在地,仰躺在一对商品中直接昏死了过去。 “啊!你居然敢动手!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我立刻就能让他来把你抓进去坐牢!!” 女孩在听到这句话是,一向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犹豫。 “出言挑衅,拿枪胁迫。这位小姐只是在合理守护这家便利店的安全,这难道是错的?” 一个身影边说边从零食区一步步走近,那头同样漆黑的头发格外显眼,看得短发女孩稍稍松了口气。 红毛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这长发女人怒道:"你是她的同伙!!我要找我的爸爸把你一起抓进去!!" 女人闻言面不改色,十分平静地把手里的可乐放在了收银台上:“帮我结账。” 短发女孩却没动,她认真看着她,用中文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里不是国内,你帮我会给自己惹上麻烦,现在立刻离开!” “哦,我知道啊。” 女人点点头,漫不经心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打通了一个号码。 “卡地亚先生,我的朋友在你负责的区域遇到麻烦,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我想您应该来处理一下。” “真是可笑!你以为随便一个电话就能伪装成卡地亚局长的朋友?!”红毛立刻大笑出声,当即也拿出电话打了过去。 “爸爸,有人欺负你的儿子,她还假冒卡地亚局长的朋友威胁我,你快来帮我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放心吧儿子,我马上去处理,在此之前别让那个不长眼的假货跑了!” 红毛的嘴都要笑歪了:“当然!我一定待在原地看着她们!” 第26章 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黄毛早早被救护车拉走了,红毛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却特意要求留了下来,目的不言而喻。 “后门没人,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短发女孩已经有点着急了。 “别啊,事是我惹大的,当然要留下收场。” 女人靠在收银台边打哈欠,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 “还没问呢,你叫什么?” 短发女孩沉默一瞬,继而才轻声开口:“时以宁。” 女人点点头:“时这个姓氏很少见啊,你川海集团的董事长时谦泽是什么关系?” 时以宁彻底安静下来,她低垂着眸子,神情落寞: “他......是我哥哥。” “亲的?” 时以宁立刻摇头:“不是,我是被时家从孤儿院抱养的。” 说完,时以宁才回过神来,自己干嘛要给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 当当当—— “喂诶!” 被忽视已久的红毛不满地拿易拉罐用力敲了敲店门。 “比起闲聊,你们现在更应该考虑一下一会儿该怎么道歉!” 绿毛说着,高傲地扬起头:“不过你们要是肯现在说点儿好话,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好过一点点。” 时以宁听到他说话顿时双手紧握,一副想动手又不得不忍的样子。 砰—— 一只凭空飞过去的棒棒糖精准打中了绿毛的脑门,疼得他嗷呜一声猛地抱头蹲了下来。 时以宁见状立刻面露震惊:“你疯了?!” 女人却耸耸肩,一副无辜模样:“他把我看成共犯,我不得尽职尽责一下吗?” 这话居然......很有道理。 时以宁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不多久,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了警笛声,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了便利店门前。 “卡地亚先生?真的是你!” 后车的肥胖中年男人满脸震惊的看着前面警车下来的人。 “约瑟,我记得现在的你应该在执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话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金发蓝瞳,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最惹人注意的是他左眼角一道十分明显的旧疤,那双眼睛光是这么随意看着就能让人畏惧。 被称为约瑟的男人支支吾吾起来:“呃......这个说来话长。” “爸爸!就是她们招惹我!”正聊着,绿毛突然从便利店跑了出来,当看到卡地亚也在时,他丝毫没有怀疑地走上前自豪道,“爸爸你未免太兴师动众了,我知道你想给我撑场子,但怎么能把卡地亚先生也请来了呢?” 约瑟咬咬牙低声训斥:“闭嘴,你个臭小子!局长不是我叫来的!” 卡地亚的视线越过这父子俩,看向了环手靠在便利店门前,笑眯眯看着他的女人。 “好久不见,师兄。”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你刚刚……叫卡地亚先生什么??”绿毛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算太久。”卡地亚微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约瑟,我想我该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家那个绿毛滚到我面前说清楚。他为什么要骚扰这家店的店员。” 绿毛一哆嗦,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紧紧抓着自家老爹的袖子:“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位东方来的女士是卡地亚先生您的人啊……对了!我只是在和那位短发的小姐友好交流,并没有强迫做什么!” 啪—— 一把手枪不偏不倚地滑到了绿毛脚边。 女人拍了拍手,冷笑道:“没强迫,需要掏枪?” 眼睁睁看着那把枪被直接扔到绿毛脚边的时以宁大受震撼。 如此卑鄙的手段,是个人都能看透吧!!! “原来如此。” 卡地亚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模样点点头:“那就跟我回警局待几天吧。” 绿毛彻底崩溃了。 “不!!!我不服!这枪不是我的!是那个该死的女人故意扔过来污蔑我的!!” “爸爸救救我啊!” 卡地亚淡淡瞥了过去: “约瑟,你对我的处置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约瑟动了动喉咙,看看已经被人铐起来往车里塞的绿毛儿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位上司的上司。 “没、没有异议长官。” “很好。” 卡地亚挥挥手让他们把人带走,同时看向那站在门口看戏的长发女人:“老师这周五回来,她说了要检查你的枪术,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下。” “好,我会练习的。”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解决了?! 时以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等那两辆警车相继离开,她才回过神,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胳膊: “我从没听说过卡地亚有什么师妹,你究竟是谁?” “我叫崔锦瑜。是圣米亚大学商学院的学生。”她边说,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要不要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女孩出门在外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好……” 时以宁稀里糊涂地照做,两人闲聊了两句,来接崔锦瑜的车便到了。 “今天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以后记得有事联系我!” 时以宁目送她上了车,唇角不自觉上扬:“嗯。” 圣米亚大学商学院,原来眼前这个人和她竟是同校,这样异国他乡的日子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熬了。 “看样子,你们相处得不错。” 驾驶室内,后排的另一边,崔婉悦将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崔锦瑜的手里。 “嗯,小姑娘性子单纯,很好说话。” 几句话结束,两人间一下安静下来。 “前几天国内传来消息。”崔婉悦饶有兴趣地看着崔锦瑜开口。 “远成集团的小秦总,和沈家大小姐沈佳禾,订婚了。” 过去一年,现在又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崔锦瑜发现自己已经不会产生太多情绪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 崔婉悦见状,笑容更明显了许多。她向后靠进车座,舒服地喟叹一声道:“你能是这个反应就好,我真怕你和你那老妈一样,对感情这种事上头。” 崔锦瑜摇摇头:“沈云岫已经‘死’了。作为崔锦瑜,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 崔婉悦闭着眼睛点点头:“别着急,我们慢慢来。你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我已经联系了柔术教练,明天就来家里授课。” “小瑜,你要记住,只有你自己强大了,才能护住你想要保护的东西。” 第27章 你不爱她!你爱的是我啊! 另一边,国内。 "今晚《乌冥斋》杀青宴,你会来吗?" 商务车内,沈佳禾坐在副驾,满眼希冀地看着后排翻看文件的男人。 虽然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可自从生下阳阳,秦晏卿除了把她放在了少夫人的位置上陪她在外人面前维系体面,私下里却明显在疏离她。 以至于她现在要想联系秦晏卿,甚至要通过他的助理提前预约! “下午有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头也不抬地回复道。 沈佳禾急切地向后探了探身子:“可是、可是这是我第一部作品,我想你能在场......” 她已经答应了导演把秦晏卿拉去,要是人不到,她在外人面前还怎么和秦晏卿立恩爱夫妻的人设! 闻言,秦晏卿这才缓缓抬眸,面无表情的静静看向她。 沈佳禾看不懂这情绪,只觉得被这眼神看的心中不安。 “沈佳禾,我们,还没到需要掺合对方事情的程度。” 这毫不留情的话顿时让沈佳禾觉得丢了脸面,她的声音沙哑下来,眼眶说红就红: “你之前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的。你说过会替他出席我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会给我该有的体面的啊。” 这话像是戳中了秦晏卿心底的一处疤。 他突然沉默下来,攥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刚刚的底气也跟着消散得一干二净。 “晚上,我来接你。” 他最终妥协了。 沈佳禾当即喜笑颜开:“好,我在门口等!” 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前,沈佳禾和秦晏卿道别后,拎着手包高高兴兴的下车了。 驾驶室的助手不确定地看向秦晏卿道:“小秦总,那今晚的会议……” 秦晏卿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疲惫不堪。 “推掉。” 助手点点头:“明白。” 垂眸,只见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他的父亲——秦明之。 他看了一眼,本能地不想接,但又没有不面对的理由,因而到底是拿起了电话。 “这段时间,和佳禾相处得怎么样?” 果然,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挺好的。”他淡淡答道。 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晏卿,我知道这事让你觉得心里不舒服,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肩上的责任还重着,不能为了不值得的人耽误精力。” “就当是为了你妈妈,你也要好好对待佳禾和阳阳,这是你欠她们的。” 秦晏卿闭了闭眼睛:“我知道。” “这就对了,这周末带佳禾母子俩回来吃顿饭吧,我能看出来,佳禾喜欢你,这样不是更好吗?云岫那丫头到底是没福气,你可不能再辜负佳禾了啊。” 他机械地听着、回应着,脑子里却一点没记住什么,直到挂掉电话,他才能松一口气。 是啊,他似乎对谁都有亏欠。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曾经也经历过吗? 晚上的杀青宴,秦晏卿到底还是来捧场了。 “小秦总对沈小姐果然上心,连咱们这种小剧的杀青宴都来了。” “听说沈小姐当年因为妹妹闹出丑闻和小秦总分开了三年!现在刚回国没多久就订婚,果然是真爱!” 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传进耳朵里,惹得人心里烦闷。 “晏卿,这块小蛋糕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沈佳禾笑盈盈地将一份奶油蛋糕放到了秦晏卿面前。 他看了一眼,抬手,推远了些没碰。 “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沈佳禾脸上的笑容顿时尴尬起来,她强撑笑脸:“啊……好。” “这么早就走啊?小秦总不再多留一会儿吗?” 秦晏卿没理会那些客套的人,起身往外走去。 “晏卿最近忙,今晚能空出时间陪我已经很难得了。”沈佳禾体贴地解释道。 “我们先走了,大家玩得高兴。” 她急匆匆跟上秦晏卿,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你今晚……是不是不高兴?” 沈佳禾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 秦晏卿摆弄着手机:“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吃我给你的蛋糕?” 沈佳禾带着委屈质问。 “我知道,今晚我不该任性要你陪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让我很难看。” 车外,路灯的忽隐忽现的暖光映照在沈佳禾要哭不哭的脸上。 要是半年前,秦晏卿也许还会主动说几句软话,但一样的手段用得太多,反而会让人觉得厌烦。 “我不吃甜食。” 秦晏卿依旧是那副毫无情绪的样子。 “这个,你当初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 沈佳禾脸色一白,顿时哑言。 “对……对不起,你今晚能来我太高兴了,所以一时忘记了。” “现在想起来了,就别再演你那些苦情戏。” 秦晏卿毫不客气地点破了她。 “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发生其他事情,你最好死了那条心。” 沈佳禾咬咬唇,攥着衣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好......我明白了。” 之后的路上,秦晏卿没再开口,纵使沈佳禾表现得再落寞委屈,他都没多问一句。 终于,车子停在了秦晏卿专门给她安排的高档公寓门前时,她忍不住道: “秦晏卿,你能不能......上来坐一会儿?” 怕他拒绝,沈佳禾接着又补充道: “阳阳前几天发烧,最近刚好了一点,他最先学会的就是叫‘爸爸’,他那么喜欢你,你就当看在小孩子的面上,上去看看他好吗?” 秦晏卿沉默了,但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沈佳禾满心觉得,他会心软的。 “今天见面到现在,你一直没提孩子的事,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这冷硬的语气让沈佳禾失算了,她咬住下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不敢说……我怕你觉得我又在拿阳阳要挟你。可是他在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爸爸,我真的……” “他的爸爸已经死了。” 沈佳禾脸色一怔。 秦晏卿冷笑着,眼底却有几分自嘲:“因我而死。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用不着你一次次提醒我。” 沈佳禾眼看卖惨没用,终于崩溃了。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有错吗!!” 她哭喊着。 “自从沈云岫死了,你整个人都变了!你不爱她!你爱的是我啊!!你忘了吗?!” 第28章 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就去陪你 “那你呢?” 秦晏卿冷淡的反问终于让沈佳禾彻底哑口无言。 “你以为,小时候那些偶遇我会不知道是为什么?你踩着沈云岫的肩膀故意从墙上摔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沈佳禾,你没那么单纯,否则你怎么会先看上了秦晏礼呢?” 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在他的面前被一点点撕得粉碎,那种恐惧感终于在听到“秦晏礼”这个名字后到达了顶峰。 秦晏卿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他现在烦闷得厉害,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多关注其他什么。 “我说得够多了,沈佳禾,你要真的是个聪明人,就安分守己,别再妄想其他东西。” “再有下次,别怪我不顾兄长的情分。” 砰—— 车门被狠狠关上,直到车子从她面前绝尘而去,沈佳禾才从那种后背发毛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秦晏礼.....秦晏卿名义上的亲哥哥......秦家曾经的长孙。 她承认,她一开始的目标的确不是秦晏卿。 可她也是被逼无奈啊,秦家是什么家族?没有秦晏卿眼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铺路,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怎么可能看得到她沈佳禾? 她没做错,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她有什么错! 沈佳禾呼吸颤抖,慢慢抬起手擦掉了脸颊上的泪水。 不,秦晏卿重新提到秦晏礼只是单纯因为沈云岫的事情怨她,他不可能怀疑到秦晏礼的死因上。 况且就算他真的查出来又怎样?那都是秦晏礼自愿的,她又没逼他! “对,这些都和我没关系......” 沈佳禾双手扶着胳膊,脸上露出了一个牵强的安慰自己的笑。 她设计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位置,眼看只差那最后一步,她怎么可能放弃! 没关系,她等得起,等到秦晏卿彻底忘记沈云岫,她有的是法子让秦晏卿接受她! ...... 一年了,自从沈云岫死后,他就遣散了家里的佣人,连他自己也很少回来了。 站在玄关,秦晏卿久久没有动。 “今天煲了汤,我去帮你盛一碗。” “谢谢,这些花,我很喜欢。” 他几乎要应声,喉结动了动,却只吞下一口冷寂。 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才迟缓地脱掉外衣,一步步走进来。 刚结婚的那两年,她似乎还会对他笑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寡言少语的? 他走到了客厅,视线像是看到了两年前那个晚上。 “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要,你天天摆着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 “沈云岫,我的耐心有限,没时间陪你矫情。” 刺耳的话不自觉在脑海中回放。 那是她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分明临走前一切都好好的,等他一个月后再回来,先听到的,却是孩子没了的消息。 自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见沈云岫笑过,甚至,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施舍给他。 浑浑噩噩的穿过客厅,顺着走廊一路到了厨房。 灯没开,全凭这一年来练出的本能,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之前买好的蔬菜,开始准备。 刀刃一下下落在菜板上,直到传来一阵刺痛他才恍然醒悟般发觉自己做了什么。 转身打开灯,他看着菜板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以及被划了一道口子的手指,随手扯了一张纸巾包扎好,然后继续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做饭。 一份青菜,他炒得半生不熟,甚至没注意,错把糖当成了盐。 入口甜腻得发齁,可他一口一口,硬是全部咽了下去。 胃里很快翻江倒海,他终于受不了,冲进洗手间伏在盥洗池边吐得昏天黑地。 等好不容易缓过气直起腰,一抬头,他看到了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他忽然想起,自己逼她接受沈佳禾母子时,她那惨淡的神色。 当时他就该发现的......她身体不好,所以孕吐总是会很厉害...... 没人能知道他在卧室发现那张被撕碎的孕检单时有多么崩溃。 他居然在她怀孕的时候,和她提离婚,甚至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打了她。 啪——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力道之大让他嘴里顿时涌出一股血腥味,但也将他从崩溃边缘重新拽了回来。 他开始重新收拾东西: 擦拭台面,洗净碗碟,记好下一次要准备的蔬菜...... 等一切做完,他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双肘撑在膝上,头颅沉沉垂下去。 眼前全是他们相处的残影:她安静煮茶的样子,她低头插花的侧脸,她最后一次对她笑的样子...... 他爱她。 也恨她。 他恨自己喜欢的人,是个“不光彩”的人。 沈佳禾的母亲救过他的命,偏偏沈云岫的母亲逼死了她。 偏偏,她是一个插足者的女儿,偏偏她也和她的母亲一样,不知羞耻。 他恨她所做的一切让他连喜欢都要躲躲藏藏。 甚至分明是他救了她,她却不知好歹和他冷战一年之久。 所以当沈佳禾需要帮助后,他毫无顾忌的选择抛弃她。 他要让她看明白,没有他,她沈云岫什么都不是! 可他失算了。 他的赌气、他的自私、他的自大.....终于,把她推下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终于,让他彻底失去了她。 “岫岫......岫岫......” 他无意识地低声唤着,嗓音跟着越发沙哑,直到最后彻底发不出声音。 濡湿感从指缝中划过,一滴滴砸在了地板上。 他永远忘不了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场景。 那么高的悬崖,她掉下去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啊......车子爆炸的时候她得多疼啊...... 可他呢?他甚至连和她的最后一通电话都没有好好听。 这些年,他只顾发泄自己的不甘,可从没管过她的委屈。 如今,连弥补的机会也没有了。 “等等我......岫岫......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一切.......我就去陪你......” 第29章 姜还是老的辣 “主人和小姐回来了?沫沫小姐刚刚睡下,您要去看看吗?” 崔锦瑜刚在崔婉悦安排的柔术教练那儿经历了一上午的单方面“毒打”,累得半句话都说不出口,一进门便抓起女佣递来的温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等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她呲牙咧嘴的双手搓了搓胳膊,一副浑身发毛的样子:“算了,这小孩儿机警得很,上次我只是在她房间门口路过她都能立刻睁开眼睛哭闹,我可不敢再轻易去招惹她了。” 女佣们见状忍笑道:“沫沫小姐一向很喜欢您。” 崔婉悦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她们之间的交谈。 想到第一面见到这个小侄女儿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忧郁颓丧的模样,她还在想: 如果崔锦瑜扛不起她的期望,那她就拿她当个女儿养一辈子,反正她的能力还不至于连一个小女孩都护不住。 却不想这才刚刚过去一年而已,她就已经重新长出了自己的锋芒,甚至.....展露出了完全让人惊喜的资质。 既然如此,也是时候把她带入那个圈子了。 “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假,过几天跟我回国一趟。” 崔婉悦一开口,女佣们便十分自觉地离开了大厅,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我以为你会再等几年才开口。”崔锦瑜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看来我的表现在你这儿,暂且算合格了?” 崔婉悦勾起唇角:“勉强凑合。虽然你的文化课程无可挑剔,但你的格斗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卡地亚前天还来向我告状,说他上次对你突击测试,你的第一发子弹精准脱靶,打碎了他熬夜抢购的限量版动漫水杯。” 崔锦瑜联想到卡地亚当时默默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已经答应赔他了。” “当然,这些都是可以慢慢练的。”崔婉悦倒也不是埋怨她,只是怕她一时间自大忘形敲打敲打,“毕竟现在还用不到你亲自动手的时候,我也希望永远都没有那一天。” 崔锦瑜乖乖点头:“我明白。” 嘴贫的差不多,崔婉悦便开始引入正题。 “你这次回去的任务,就是认认家门。” “崔老太爷退位后就自己待在山里隐居了,你大概也见不到他。其他长辈们忙,你要先见见你的那些同辈。” 说到这,崔婉悦的笑容玩味了起来:“回去后我有事要做,你自己在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别闹出人命,我都可以兜底。” 这话听着放纵,目的却十分明显:她在考验她能不能靠自己在崔家站住脚。 小时候被霸陵的阴影确实让她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既然成为了“崔锦瑜”,她就必须克服这些缺点。 “我们要留在国内多久?” 崔婉悦想了想:“大概......半个月?” “你要是不放心小以沫,我们可以带她一起。” 崔锦瑜摇摇头:“不用,她还太小,不好跟着我们在外折腾。而且情况不明,带她回去,不方便。” 很好,没有被孩子绊住脚。看来当初同意她留下孩子是正确的。 崔婉悦试探的很满意:“那就去准备准备吧,两天后出发。” 晚上十点,崔锦瑜完成学校的作业后,轻手轻脚来到了楼上的婴儿房,想着看一眼就回去。 “咿呀!” 果然,刚打开门,摇篮里便传出了小沫沫的扑腾声。 又被发现了。 崔锦瑜只得走到摇篮边,轻轻伏在小小的婴儿床旁和小孩大眼瞪小眼。 “小机灵,这都被你发现了,真好奇你是怎么察觉到是我的。” 她这么说着,唇角却一直微微上扬,小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看着看着便眯起眼睛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可可爱爱的模样,看得崔锦瑜心都要被萌化了。 她俯身,小心翼翼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妈妈要出去一段时间,小沫沫在家要听话呀~” 两天后,崔锦瑜陪崔婉悦坐上了飞回国的飞机。 原本说好的下飞机后要一起回去,谁知崔婉悦却临时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有什么要紧事非得现在走? 被莫名其妙丢下的崔锦瑜只能自己拉着行李箱跟着人群走出机场,刚迈出门,一种格外明显的被注视感便让她猛地抬起头。 只见机场外乌压压站了两排西装墨镜的彪形大汉,这些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个个笔挺如松,此刻,他们正无一例外地,全都死死盯住了她。 崔锦瑜猛地停了下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念头: 寻仇?还是黑帮? 可无论带入哪一种可能,她都十万分肯定,凭她现在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动手就是找死。 她正思量着对策,这些人却突然立正,对着她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齐刷刷开口: “欢迎小小姐回家!!” 这震耳欲聋的吆喝声气势磅礴,震得崔锦瑜耳朵里嗡嗡作响。 机场之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谁发出一声憋不住的闷笑。连不少走过去的人也在频频回头。 这感觉,让崔锦瑜有些凌乱。 她咬着后槽牙,万分庆幸自己现在带着墨镜和口罩。 难怪崔婉悦提前溜走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30章 老好人 回崔家庄园的路上,崔锦瑜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略过的山景,强行清空了乱七八糟的脑子,把之前查过的崔家成员的资料重新过了一遍。 崔老太爷有一儿一女。 女儿崔荣英,也就是她血缘上的亲姥姥,她这一脉除了小姨崔婉悦和母亲崔婉棠,还有一个人:老三崔婉鹊。 崔婉鹊没有崔家血统,她是母亲和家里人闹掰远嫁给沈山之后,姥爷从外面领养回来的。 崔婉鹊名下有一个女儿,叫尹慧慧,比她小三岁,还在上大学。 想到这,崔锦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崔婉鹊虽然名义上也是崔家的女儿,但姥姥并没有让她插手家族事务,此人属于崔家的边缘人员,表面来说,没什么威胁。 那么抛开姥姥这一脉,要注意的大概就是舅公那边的人了。 舅公崔荣善,名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好赌,因为这事儿不知道进去过多少次;老二倒是个有意思的,算是唯一能和小姨崔婉悦分庭抗礼的角色。 更有意思的是,她查这人资料的时候,发现他曾和沈山合作过一批医疗器械的项目。 这件事她隐约有点印象,沈山当时很重视这事,沈佳禾也跟着去见过这人。 可惜没搞到这人的照片,不然,她兴许还能认出来。 舅公的大儿子家有两个孩子,老二家只有一个儿子。 也就是说,崔家现在和她同辈的,有四个人。 到地方下车,一个身着青色旗袍,长发半挽的女人正顶着烈日,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没认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崔婉鹊了。 如今已经是八月中旬,南方又潮又热,光是在室外多待一会儿都要浑身黏哒哒。 今天太阳亮得刺眼,这人却连一个打伞的佣人都没有,就这么干巴巴的站在那儿? 见她下车,女人强撑着扬起笑脸,主动迎了上来:“你就是锦瑜吧?二姐姐说过这次要带你回来。我叫崔婉鹊,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小姨。” 汗珠顺着她鬓边的碎发往下掉,皮肤被晒得通红,连脚步都显得虚浮。 如果真是做戏,未免也太下血本了。 崔锦瑜拽着她躲到了树下,这才开口:“这么热的天气还劳烦小姨亲自出来等我,实在罪过。” 说着,她的余光中瞥见了躲在保安亭里的两个妇人。 在意识到自己被发现时,这两人连忙低下头,互相推搡着起身从亭子里走了出来,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崔婉鹊身后。 想装鹌鹑蒙混过关? “这两位是......” 崔锦瑜明显不会放过这两人。 崔婉鹊还在为这声“小姨”而高兴,听崔锦瑜问,当即想也不想:“哦,她们都是我别院的佣人,今天是陪我一起来接你的。” “是么?”崔锦瑜温和地笑着,“刚刚看她们在里面躲凉快,我还以为这两位也是哪家亲戚呢。” 眼看这位不好惹,其中一个佣人却摆出了一副无奈的姿态道:“是二小姐急着见您,我们劝不住啊。” 这佣人分明是在数落她,可崔婉鹊非但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开口替两人辩解:“没事没事,她们也是太热了,是我没考虑周到,忘了带伞。” 既然人家自己都没意见,那她这个刚来的也不好做什么处置。 刚好来接他们的篷车也到了,崔锦瑜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外面太热,小姨,我们边走边说吧。” “哎,好。” 这段路上,崔婉鹊简单说了一下之后的安排。 “你今天刚下飞机,接风宴安排在了明天晚上,你姥姥说了,要你好好休息半天,不用急着去找她,刚好明天早饭家里人都在,倒时候再认人也不迟。” “我先带你去你的住处,看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去准备。” 崔锦瑜笑着点头:“好,听小姨安排。” 之后,两人闲聊了许多家常,谈话中崔锦瑜能试出来,她这位小姨似乎对谁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老好人做派,那些家里的佣人也不怎么拿她当回事,一个个说顶嘴就顶嘴。 “这清竹院是爸妈早就给你留的,冬暖夏凉,风景好,平日里也安静,卧室一开窗户就能看到后山那片花海。” 说这话的时候,崔婉鹊神情中全是羡慕。 “小姨住在哪里?”崔锦瑜随口一问。 “我......我不经常在家住,所以住的地方离这边稍微偏了些。” 她陪着笑解释,动作却有些局促。 “不说我了,都到门口了,我带你进去看看。”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开门走到院子里,走了没几步,一个行走匆匆的女佣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拐弯时左顾右盼,以至于险些撞到崔婉鹊身上。 崔锦瑜反应极快地上前扶住了崔婉鹊,继而看向这个女佣:“这么着急,这是打算去哪儿?” 女佣年纪不大,被拦下来时吓得一激灵,连忙把怀里抱着的东西藏到了身后,心有余悸地看着崔婉鹊:“二、二小姐......” 崔婉鹊也被吓了一跳:“小宋?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我......” 被称为小宋的女佣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背着手藏东西。 “你拿了什么东西?”崔婉鹊这才发现了异样,忙走上前,拽着她的胳膊把东西抢了过来。 小宋眼看瞒不住,当即直接跪下了。 “对不起二小姐!这件衣服真的不是我弄坏的!我......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啊!” 女佣看着年纪不大,似乎是怕极了,说着说着就要哭。 崔婉鹊看着手里这件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礼服,也是一阵心悸。 “这、这是谁干的?怎么偏偏弄坏了这件啊?!小瑜明晚要穿的啊!” 崔锦瑜一听还有自己的事,就默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件霜白色的中式长裙,款式已经看不太出来了,但这料子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好料子。 “对不起!这真的不是我弄坏的!真的不是我弄坏的!” 女佣慌得腿软,嘴里一个劲地重复那一句话。 崔婉鹊虽然生气,但看她这吓破胆的样子也实在没忍心责备,亲手把人扶了起来,叹了一口气道:“哎,不是你弄坏的就好好说,做什么怕成这样?只是这件礼服是给小瑜准备的,好在发现得早,还有时间重新安排。” 说完,她看向崔锦瑜:“我那儿存了你的尺寸,这就让人再去准备一套,这事算我失职,这小丫头刚来,大概也不是故意的,这事我看就算了吧。” 第31章 来得还真是时候 真巧,偏偏划破了她的礼服。 当着她的面闹这一出,摆明了是要想看看她是不是个软柿子,今天要是忍了,往后就别想安生了。 想到这,崔锦瑜向前一步道: “小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事毕竟是发生在我的院子里,搞不明白,我也不安心啊。” 小宋一听当即满脸苍白,眼珠子转了转,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可是…可是我赔不起啊…我真的赔不起啊……” 她一哭,崔婉鹊就慌了神。 “小瑜啊,你听我一句劝,老太太最讨厌家里闹动静,不过就是一件礼服,我帮你重新准备就是了,用不着这么麻烦的。” “您这话就说错了,这人今天能划坏我的礼服,谁知道明天会不会直接把刀横在我脖子上?” 崔锦瑜一改好说话的样子,直接反驳了翠婉鹊。 “这事,小姨只要给我撑个场子,其他的,我自己看着办。老太太责怪下来,我自己去说。” 她态度坚决,翠婉鹊一看也拦不住,只能叹了一口气,答应了:“好,那就听你的罢。” 崔锦瑜接过那件破损的礼服仔细翻看了一下:“这礼服平日里是放在哪里保存的?” 小宋哭得哽咽,一直看着崔婉鹊,像是期盼着她能阻止崔锦瑜查下去。 翠婉鹊只当她是害怕,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这孩子,小瑜这是给你主持公道呢,还不快说?” “是……是三天前…三小姐您托人送来后,我们就…就收进衣柜了的……这几天我们按时进屋打扫,今天早上我还看到它好好挂在柜子里呢。” 崔锦瑜点点头:“今天上午,谁来过我这儿?” “是......”小宋绞着手指,不安地一次次抬头看崔婉鹊。 这下崔婉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她眸子动了动,猛地想到了什么,可小宋那边已经说完了。 “是......慧慧小姐,她来过这儿,说是.....找三小姐的。” 崔婉鹊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忙帮着解释道:“我这几天常待在这儿布置,慧慧她来这儿找我也正常。” 崔锦瑜没答话,反而继续问:“院儿里有监控吗?” 小宋咬着唇,点了点头。 “让人把监控调出来,十分钟内,我要看到。” “好。” 小宋连忙答应下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 崔锦瑜却突然叫住了她。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认认人。” 小宋的脸色顿时又白了些,崔婉鹊已经彻底慌了。 “小瑜啊,慧慧她年纪小大概就是一时孩子气.....” 崔锦瑜微笑着安慰:“还没有结论,小姨不必事事揽到自家人身上。” 崔婉鹊现在已经从小宋的反应里猜到了事情的结果,心里又气又急,但偏偏说什么都晚了。 三人各怀心思找到了监控室,进门时,刚好见到一个身着制服戴眼镜的女人在整理文件,见到来人,她立刻站起身来。 “她叫叶童,是老太太选出来分到清竹院的管事,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让她去办。” 崔婉鹊向崔锦瑜介绍完,又看向叶童:“这位就是崔锦瑜小姐。” “小姐您好,我正有事情想向您汇报。” 叶童单手手指推了推眼镜,一副喜怒不惊的模样让崔锦瑜满意地点点头:“说。” “今天中午,我按照规定检查监控时,发现了这个。” 说罢,她拖动鼠标,将一段监控调了出来。 屏幕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走进楼里后,特意避开打扫的佣人一路去了二楼卧室,进门的最后一秒,刚好拍到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剪刀。 而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女孩便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再之后,小宋出现在了监控上,将一团白色的布料抱离了房间。 视频看到这儿,事情已经彻底清楚了。 小宋紧张的直哭: “对不起......对不起锦瑜小姐......三小姐对我有恩,我、我只是想帮她……” “你!”崔婉鹊有苦说不清,火气猛地上来了一瞬,可看到小宋那副委屈的样子,又徒生一股无力感。 她原本是来示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崔锦瑜没有发表意见,她先是看向了叶童: “你做得很好。” 叶童微微欠身:“应该的。” “对于这事儿,小姨怎么看?” 崔婉鹊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她满是疲惫地摇摇头:“是我没教好慧慧,我一定要她来给你道歉。” “您想怎么打骂她都行,只是......只是能不能别闹到老太太那儿?” 她说这些时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晚辈。 崔锦瑜笑出声来:“您不护着她?” 崔婉鹊苦笑道:“哪能啊,慧慧她做错了事,该罚的。” “好。”崔锦瑜答应下来。 “这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追究了。” 崔婉晴闻言,彻底愣住了。 崔锦瑜则是打了个哈欠,完全不在意了似的:“麻烦您帮我重新准备礼服吧,我有点累了,想先去补一觉。” 刚刚还一副彻查到底的样子,怎么现在突然就松口了? 崔婉鹊实在摸不清她的意思,只能怔怔地先答应了下来。 刚走到门口,崔锦瑜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顿,微微偏头看向还紧张兮兮的小宋:“小姨走的时候,把她一道带着吧,小姑娘知恩图报,放在我这儿,屈才了。” 小宋一抬眸,刚好和崔锦瑜对视上,这一眼不喜不怒,却看得她浑身发冷。 崔婉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你刚回来,还是要有人伺候的。你要是用不惯她,不如我再帮你调些人来吧。” 崔锦瑜摆摆手:“不用了,人多眼杂。” 崔婉鹊看了小宋一眼:“那好,你要有什么其他事,记得让人告诉我。” “您放心,我现在只认识您一个,肯定少不了要麻烦您。” 这话听着让人安心。 崔婉鹊松了一口气,她能确定,崔锦瑜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了。 几人从监控室出来,刚走到前院儿,便有下人来传信儿,说是大夫人听说崔锦瑜回家,特地来看看。 崔家的大夫人,说的应该是舅公那个好赌儿子的媳妇儿,郑秀艳。 来得还真是时候。 “这就是小瑜吧?哎呀真是个漂亮姑娘,和婉悦妹妹长得真像。” 刚进屋,一个穿着华贵,描眉画目的精致妇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妹妹也真是的,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瞒到现在才肯带回来呢?” 崔锦瑜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舅妈消息灵通,我还没进门,您就先到了。” 郑秀艳的表情纹丝不乱,依旧是那副体贴模样: “都是一家人,我这不是想着先来看看,万一你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也好让人改啊。” 第32章 严防死守 有意思,活是崔婉鹊的,论人情的时候她倒是知道冒出来了。 舅公去世后,姥姥当家,但老人家现在年纪大了,很多事也只能让下一辈的人去做。 小姨在外忙事业不回家,崔婉鹊优柔寡断不能服众,这才让舅公家的两个儿媳有了机会。 “舅妈体贴,心意我收下了。” “这有什么的,你是小辈,我这都是应该做的。” 郑秀艳客套够了,这才转头,一副意外样子看向崔婉鹊:“这不是三妹妹吗?怎么这么多人和小瑜一道从后院儿来的?是发生什么了?” 崔锦瑜接过话来:“遇到了点小事儿,多亏小姨陪着,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她真的帮忙瞒下了。 崔婉鹊见崔锦瑜说到做到,当即对崔锦瑜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这样啊?处理了就好。” 郑秀艳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婉鹊一眼,那眼神中分明有几分不甘。 “哎呦看我这高兴的,咱们都站着干什么啊?快坐快坐!” 她说着,自顾自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回屋里,接着就开始熟络的吩咐佣人: “去泡壶花茶来。小瑜回来你们怎么连杯水都没准备?再去洗些水果摆着,真是的,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这些还要我亲自教吗?” 这幅样子,像是把自己当这里的主子了。 崔婉鹊念着崔锦瑜刚刚的情分,见郑秀艳冒昧,便想站出来替崔锦瑜说话,但刚要开口,却被崔锦瑜拦下了。 "舅妈大热天跑来,受累了" 说着,崔锦瑜拽着崔婉鹊一道坐了下来。 “嗐,这么客气做什么。”郑秀艳说着,对身边的佣人点了点头,让人捧上来了一只食盒。 “你一直跟婉悦住在国外,想必没吃过咱这儿的特色,我这刚好做了些,特地给你送来尝尝。” 崔锦瑜笑道:“舅妈费心了。” 说着便示意叶童将食盒接过来。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郑秀艳满眼怜爱地看着崔锦瑜。 “可怜二妹妹一直在国外,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没和家里说过,否则早些回来,还能让你和两个老爷子见一面。” 说罢,这眼泪说来就来。 崔锦瑜垂下眼眸,一副伤心模样:“舅妈孝顺,有您在,想必两位老人家走时也是安心的。” “这孩子,真会说话......” 煽情的话被挡了回来,郑秀艳只能另找话题。 “这次你们娘俩回国一趟,不知道妹夫跟没跟来?” “舅妈说这个我才想起来,我还没见过几个兄弟姐妹,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他们啊.......” 一来一回地聊了半天,无论郑秀艳怎么旁敲侧击,崔锦瑜都严防死守,硬是让她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慢慢地,郑秀艳坐不住了。 “哎,我见你亲切,总想着多聊几句,谁知道都这个点儿了。” 郑秀艳说着,便站起身来。 “我得先回去了,老太太的晚饭我得亲自看着他们准备才放心。” 崔锦瑜跟着起身:“我送您。” 崔婉鹊也跟在后面往外走,等终于看着人坐车走了,她忍不住对崔锦瑜开口: “大嫂在家张扬惯了,也就老太太还能说她几句。她今天来,大概是要拿我立威,只是连累了你也要听训。” 郑秀艳一走,崔锦瑜就又变成了那副平静的模样,她收回视线问道: “小姨,慧慧妹妹和舅妈家的哥哥姐姐关系怎么样?” “你是问崔霖和崔棉?”崔婉鹊当即满面愁容。 “那两人比慧慧大了五岁,平日里在老太太面前自然是闹不起来什么,但慧慧气性大,没少在他们那儿吃亏。” 说完,崔婉鹊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这次礼服的事情......” 崔锦瑜“嗯”了一声:“这事还得请您回去问问慧慧。” 郑秀艳刚刚一直在观察她和崔婉鹊,那样子,明显是知道什么。 “那要不要告诉老太太?”崔婉鹊担心道,“要真是她们家做的,这次没得手,万一再想办法让你难堪怎么办?” “他们巴不得我现在就闹到老太太那儿。”崔锦瑜伸了个懒腰。 “没事,他们想闹就闹,我接招就是了。” 崔婉鹊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这孩子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岁,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今天辛苦小姨陪我了。” 崔婉鹊回过神,看着崔锦瑜那真心实意的表情,眼眶没来由一酸。 在这个家,从来没人这么顾及过她。 “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她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不打扰你休息了,清竹院有单独的小厨房,你要是饿了就让他们准备。” 崔锦瑜微笑:“好,我知道了。” 送走崔婉鹊,崔锦瑜这才发现半天下来,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果然还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见她坐在沙发上揉脸,叶童忍笑着上前轻声问道: “需要帮您安排按摩吗?” 崔锦瑜摆摆手:“不用,但我确实有事要做。” 叶童:“您吩咐。” 崔锦瑜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舅妈拿来的茶点倒是提醒我了,我打算做点东西带给姥姥尝尝,你在旁边帮我掌掌眼。” 叶童闻言一怔:“您......还是要去找老夫人? 第33章 我们小锦瑜,终于回家了 "累死我了。老二家那丫头真是滑头,白费我半天时间。" 从崔锦瑜那儿回来后,郑秀艳就忍不住发牢骚。 “也不知道崔婉悦从哪找来这么个模样相似的女儿,不过老太太看重血脉,就算她姓崔,也不可能轻易接触到崔家的东西。” 她得意扬扬说了半天,一歪头才发现木棉正坐在沙发上带着耳塞看手机,压根没发现她回来。 郑秀艳当即脸色一沉,起身走过去一把将耳塞扯了下来,道:“我给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哥呢?” “他一个成年人,我哪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木棉满脸无奈地揉着自己耳朵。 “他是你哥!不是让你这段时间好好看着别让他惹祸吗?!”郑秀艳看着就来气,“还有,你到底和那个蠢丫头怎么说的?她照做没有啊?” 木棉眨了眨眼就,耸耸肩:“说了啊,今早我亲眼看着她去清竹院了。” 郑秀艳拧眉盯她半晌,看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又疑惑起来:“以叶童的能力,尹慧慧干什么肯定瞒不过她,可清竹院那边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也许人家就是个软柿子忍下了呢?”木棉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摆弄。 “不应该啊......”郑秀艳想着今天聊天时候的场景。 “这样,一次不行就再试。” 郑秀艳说着,又扒拉开崔棉的手机:“你去尹慧慧那儿多说几句,总之这段时间别让那新来的丫头安生,听到了没?” 崔棉不耐烦地拍开郑秀艳的手:“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安排好了,肯定没问题。我这儿正忙着跟朋友聊天呢,您别说话啊。” 郑秀艳半信半疑地叹了口气,坐在那儿又想了想,越想越坐不住。 “不行,我越想越气,她一个国外长大的就待在国外好了,干什么还要回来找存在感?我得再去老太太那儿铺垫铺垫,最好让老太太见都不想见她!” …… “锦瑜小姐来了?老夫人才念叨您呢。” 崔锦瑜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刚到老太太院儿门前,不等差人去传信,便有位年过半百的妇人主动迎了出来。 妇人面相和善,似乎对谁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让人看了亲切。 来之前叶童已经给她介绍过这里的人物,因而崔锦瑜一眼便认出来了。 崔锦瑜微一点头:“张管家。” “锦瑜小姐好。” 张管家乐呵呵地看着崔锦瑜,那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眶却慢慢泛了红。 “快请进,老夫人见了您,会很高兴的。” 崔锦瑜浅笑着:“没打扰到姥姥休息就好。” “怎么会,老夫人一直牵挂着您呢,就是……哎。” 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张管家叹了一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您这些年在外……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像是那些场面的客套话。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不好招架。 崔锦瑜压下心绪,一副看开的模样打趣儿:“没事,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我们不提了。”张管家闻言,当即破涕为笑。 三人一道进门,视线豁然开朗。 崔锦瑜自以为见过不少世家庄园,可进门的第一眼,还是忍不住稍稍顿足。 粉墙黛瓦,曲折游廊依水而建,池塘中锦鲤游曳若红霞,几株蓝紫色的花树开的正烂漫,清凉夏风稍一吹过来便带落几片花瓣到青石板上,眨眼间便又是一副美景。 母亲小时候,也曾生活在这儿吗? 张管家见她驻足,却没有开口打扰,静静等她回过神来才带人继续往里走。 待穿过一道道游廊到了最后一扇垂花门前,张管家却停下来,侧过身,似乎是要她独自进去的意思。 “去吧,老夫人在等着您呢。” 张管家慈蔼地看着她。 崔锦瑜点点头,将食盒从叶童手中接了过来,迈进门去。 正屋的门大敞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双手拄着一根手杖,正直直地站在门前看着。 那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只是看到她,崔荣英便红了眼。 像,太像了。 和她的棠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微微侧过身去,抬手抹去了几滴要落下的眼泪,换了副稳重的笑脸。 “小瑜来了啊。” 崔锦瑜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来之前准备的那些客套话、场面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最后只得点了点头,同样扬起一个笑来: “姥姥。” “哎。”崔荣英哽咽着答应下来,眼前模糊的就要看不清人。 她抬起手唤她:“过来,让姥姥好好看看你。” 崔锦瑜动了动喉咙,听话地走了过去。 粗粝的指腹轻轻抚在脸上,眼底的殷切和心疼几乎溢出来。 “我们小锦瑜,终于回家了。”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似乎都得到了疏解,“家”这个词在崔锦瑜心里终于具象化。 原来,她也是有家的。 “清竹院的事我都听说了。”崔荣英缓缓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告诉我,你想怎么样?只要你开口,姥姥一定替你出气。” 崔锦瑜轻轻摇摇头:“今天来只是单纯想来看看您,至于其他事,我们小辈之间自己处理就好。” 崔荣英满眼不可置信: “那丫头那般针对你,你难道不生气?” 崔锦瑜弯了弯眉:“不生气,这次回来见到家里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这孩子真是……” 崔荣英一下子愧疚起来。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郑秀艳那边的动静,之所以没提前阻止,就是想着这孩子吃了亏来找她主持公道。 这样,她也能光明正大地弥补她,顺道惩治几个不安分地。 但现在,这孩子见了面连半句委屈都不说。 “哎……” 她叹了口气。 婉悦说得没错,这孩子不是什么娇娇小姐,是个能顶事的。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试探了,有些东西,该交给她。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欣喜,主动牵起崔锦瑜的手,拽着她走进屋。 “今晚就在我这儿用过晚饭再回去,咱娘俩这么久才见到第一面,一定得好好说说话。” 第34章 动手伤我的人,我让你百倍还回来 郑秀艳踩着晚饭点来时,连老太太的院儿门都没进去。 “老夫人在用晚饭,不见客。” 张管家站在台阶上微微欠身回话,虽然说的体面,神情中却没半分敬意。 郑秀艳攥着手,心里打鼓。 老太太自从把大部分管家权给她后就很少给她脸色,如今这是怎么了?居然连门都不让进了? 难不成......是那个崔锦瑜来闹过了? 想都这,郑秀艳反而高兴起来。 要真是那样,老太太不见她,大概就是做做样子给那丫头出气,等过去今晚就算两清,谁也不提谁。 这样一来,那丫头虽然一时得了甜头,以后却注定和崔家权利无缘了。 毕竟,崔家的管家人,不可能是个吃了亏只会告状的娇小姐。 “既然母亲不方便,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她得意地说着,转身就要走。 张管家看着她,却是开口:“大夫人留步。” 郑秀艳脚步一顿,心想许是老太太要传话假意训她几句,谁知等她转过身来站定,张管家只是看了她一眼,道: “大夫人既然关心老太太就别急着回去,虽然见不到面,但站在这儿,替老夫人打打门前的苍蝇也好。” 她一下子愣住了。 “打......打苍蝇?我??”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重复了一遍。 晚上哪来的苍蝇!!而且偏偏要她堂堂长媳在院儿门口打苍蝇?!老太太这已经不是小惩大诫,是故意要打她的脸面啊! “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张管家说着,一抬手,还真让人丢给郑秀艳一把苍蝇拍。 “大夫人可别偷懒,这打了多少苍蝇,老太太可是要过问的。” 于是,等崔锦瑜陪老太太吃过晚饭聊过天出来时,郑秀艳正气喘吁吁地拿着苍蝇怕在门前跳来跳去的拍打着。 白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卷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妆容花了大半,整个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里还有之前半分精致。 见到崔锦瑜出来,郑秀艳气得咬牙,但心里又幸灾乐祸她在老太太这儿一时得势永远失宠,直到她的余光撇到了她拿在手中的那只锦盒。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怎...怎么会......”她结结巴巴道。 崔锦瑜一眼看到她,顿时明白了她的来意。 还真是哪里有热闹哪里有她。 “舅妈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是来见姥姥的吗?” 崔锦瑜一边说,一边带着叶童从楼梯上走下来。 “不过姥姥已经休息了,您要不先回去吧,这里蚊子多,被咬了怕是会难受。” 郑秀艳却如梦初醒,看向崔锦瑜的眼神终于不再是那种虚亲假意,而是一种明显的忌惮。 “啊......对,我是来找母亲的......” 她强撑笑脸,边说边瞥向跟在崔锦瑜身后的张管家。 “小瑜说得没错,我......可以走了吗?” 崔锦瑜微笑:“当然。” 见她发话,张管家这才向看门的佣人使了个眼色,等这些人上前拿走了郑秀艳手里的苍蝇拍,郑秀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见不到母亲,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着,逃似地快步走远了。 崔锦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不解。 这女人一向张扬,怎么刚刚看到她像是见了鬼似的? 告别了张管家,崔锦瑜和叶童坐上了回院儿的敞篷车。 山里的夜风没那么灼人,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舒服是舒服,但冷也是真的冷。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自小在京城长大,一时还真不好适应南方的气候。 她正揉着鼻子,突然试着身上被人披了一件外套。 是叶童。 “谢谢。”她拢了拢衣服道谢。 “不客气,小姐。” 叶童说着,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多问,但意识到不合适,又把话咽回去了。 清竹院离老太太的万荣园不远,但就算是篷车也得走上个十来分钟。 这中间,要经过一段拱桥,也就是刚到桥头上,身侧的树林某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紧跟着便是一破空声。 “小姐!” 叶童最先反应过来,抬手护住了崔锦瑜。 弹弓打出的石子擦着叶童的手背过去,瞬间留了一道不浅的血口子。 崔锦瑜脸色一沉: “停车!” 司机一个急刹,只是车子还没停稳,第二颗石子便打了过来。 崔锦瑜当即脱了外套抬手一挥,刚刚好将那枚石子卷进了衣服里。 这种小屁孩的把戏,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她借着月光精准地看向一棵树后,冷声道: “敢动手却不敢露面,真是个废物。” 果然,这话一出,树后那人当即怒了。 她攥紧手,迅速把手里的第三颗石子塞到了弹弓里,侧身从树影中跳出来就要射出去。 然而不等她抬起胳膊,膝盖便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啊!” 尹慧慧当即疼得叫出声来,她甚至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发出了一声脆响,吓得手里的弹弓瞬间脱了手,啪嗒一下掉在了崔锦瑜脚边。 她自以为打架鲜少吃亏,因此挨了一下后第一反应不是示弱,而是反击。 于是,她猛地起身,提起拳头攒了十成十的力气就往面前这人的脸上招呼。 可这一拳打出去却没中,尹慧慧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拳头就要接触到这女人面门时,她稍稍偏头,轻而易举就躲了过去。 一击不中,崔锦瑜自然没有给她再把拳头收回去的机会。 她一把抓住了尹慧慧的手腕,顺势旋身,弓步狠狠一甩,直接将人一个过肩摔摔到了地上。 “小姐!!” 叶童被吓傻了,她从没想到自家这位温温柔柔的小小姐居然还有这样狠戾的一面。 “想耍心眼,尽管朝我来。” 尹慧慧被摔倒在地,头晕目眩地平躺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 “但动手伤我的人,我让你百倍还回来。” 第35章 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崔锦瑜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尹慧慧,月光将她的侧脸镀了一层冷白,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尹慧慧被摔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脑袋嗡嗡作响,好半晌才从晕眩中找回视线焦点。 她看着这张阴沉沉的脸,头一次生出了畏惧。 “您有受伤吗?” 叶童走过来询问。 崔锦瑜摇摇头:“我没事,先回清竹院。” “至于你。”她这话是对尹慧慧说的。 尹慧慧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见崔锦瑜点到她,当即咬牙一副凶狠模样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崔锦瑜冷笑着反问。 “你跟我一起回去。今晚我们姐妹俩,好、好聊聊。” 这事由不得尹慧慧拒绝,因为崔锦瑜是直接拎着她的后衣领把人揪来的。 “让院儿里的住家医生帮你把手包扎一下,结束后你就回去休息吧。” 叶童看了一眼尹慧慧。这丫头刚刚闹了一路,但每次都被崔锦瑜压了下来,如今倒是真的老实不少。 “好,小姐有需要随时叫我。” “嗯。” 叶童离开后,崔锦瑜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尹慧慧也跟了过来,但没敢坐,只是站在那儿警惕地看着她,唯恐她再对她动手。 刚刚被摔的那一下还隐隐作痛,她看着崔锦瑜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练过?” 崔锦瑜靠在沙发上,双手交扣放在身前,单刀直入地切入主题:“为什么针对我?” 尹慧慧心头一紧,这感觉,比被老太太罚手板还紧张。 她动了动喉咙,几乎下意识否认:“我、我没有......” “划坏我的礼服,拿弹弓打我,这叫没有?” 尹慧慧抿抿唇,不说话了,大有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好,你不说,我替你说。”崔锦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开口,“因为你嫉妒我。” 尹慧慧像是被这话戳到了痛处,当即反应极大地开口:“我没有!!” “你有。” 崔锦瑜说出这两字的时候格外平静,可她越是平静,尹慧慧越觉得无力。 在这个人面前,她所有的挣扎和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 “是,我是嫉妒你。”她顶不住压力,愤愤不平地承认了。 "你才回来多久?我从小在姥姥跟前长大,分明我和她才是最亲近的,可是我做什么她都嫌不够好,甚至动不动就罚我!而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她就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甚至连这清竹院都给你了!" “连我妈都夸你!她是我妈啊!却为了你一个外人罚我!凭什么?这不公平!” 她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开始打颤了,但眼神还倔着,气的心口起伏剧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崔锦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甚至连尹慧慧期待的愤怒都没有。 "你说得对,这确实不公平。" 尹慧慧愣住了。 她居然没有争论,直接认下了? "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老太太对我好,不是单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亏欠我的母亲。她把对我母亲的愧疚,全都补在了我身上。" “你只看到你母亲夸我,却不知道她为了让你在姥姥那儿留个好形象求了多少情,你埋怨她的时候,想过她那样的脾气给你收拾烂摊子会受多少委屈吗?” 她平静说着,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从小到大,你享受着崔家的资源,享受着父母无底线的宠爱和纵容,就算老太太严厉,可也从未让你在物质上缺过什么。就凭这些,你就没资格在我面前怨天尤人。” 说完,崔锦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指一下下敲在膝盖上。 “我不是和你比惨,只是陈述事实。尹慧慧,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自己天天这么肆无忌惮,究竟是谁给在给你托底吗?你埋怨这个埋怨那个,可他们哪一点对不起你?” 尹慧慧愣在那儿久久没回过神。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些......确实是她从没考虑过的。 因为在印象中,替她收拾烂摊子,似乎是家里人理所应当做的事情。 “当然,我知道单凭你自己大概也不会恨我到这种地步,我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别动不动就把谁当假想敌。刚刚你伤了我的人,我也揍了你,咱俩算是扯平。今晚叫你过来我就想问清楚一件事——” “是谁,挑唆你针对我的。” 尹慧慧理亏,又觉得被戳穿了心思丢脸,因而嘴硬道:“没有人挑唆我,是我单纯看不惯你!” 崔锦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这么淡淡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算锐利,甚至称得上平和,可放在尹慧慧眼里却比任何逼问都让人心慌。 尹慧慧的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了衣角,视线也开始飘忽不定地往旁边躲。 就在她要坚持不下去时,崔锦瑜终于开口了。 “是崔棉。对吗?” 尹慧慧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向崔锦瑜的眼神中终于多了畏惧和震惊。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表情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摆明了,这人还真是玩不了心眼。 崔锦瑜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和你说了什么?你今晚拿弹弓专门瞄着我的脸打,不是单纯泄愤,你是故意算好了想伤我的脸。最近需要我出席露面的只有明晚的接风宴。” “你是怕我用这张脸,见到什么人。” 尹慧慧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她哆嗦着嘴唇,像是要绷不住。 眼前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她只是站在那儿,就像是被整个看穿了似的。 “我......我......” 她犹犹豫豫的说不出口,正好这时,崔锦瑜看到一个佣人正站在门口踌躇。 果然,来接人的到了。 崔锦瑜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向后靠回了沙发上:“怎么了?” 佣人见状,连忙进来:“小姐,三小姐来了,似乎是......来找慧慧小姐的。” 尹慧慧的表情顿时变得难堪,崔锦瑜观察着她的神情:她在生气,还有点害怕和愧疚。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知道自己连累了母亲,但她似乎很排斥崔婉鹊在这种时候出现,像是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这母女俩的关系,还真是...... 崔锦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这丫头嘴硬得很,逼太紧也没用。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着尹慧慧那如释重负的样子,缓缓开口:“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尹慧慧戒备道:“赌什么?” 第36章 崔家家主 “赌明早会有人告你的状。” 尹慧慧皱起眉:“告我状?谁?” 崔锦瑜哼笑:“倒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行了,我今晚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得到老太太的认可就做出点成绩,别总想着埋怨旁人。” “不过,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对我和我身边的人动手,可就不是简单揍你一顿这么简单了。” “记住了吗?” 尹慧慧正思索着刚刚的赌约是什么意思,因而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崔锦瑜自以为今晚说得够透彻了,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干脆吩咐道:“送慧慧小姐出去,别让小姨等太久。” “是。” 尹慧慧被佣人领走前,在门口顿了一步,她转身看着正在上楼的崔锦瑜。 “今晚的事情,你会去和姥姥说吗?” “......呵。” 崔锦瑜被她气笑了。 “怎么?惹完事才怕我告状?” 尹慧慧当即脸色通红,她结结巴巴辩解道:“我只是确认你不会告状!” 这会儿倒是聪明了。 崔锦瑜摆摆手:“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也只给你两次机会。” 尹慧慧稍稍松了一口气:“好,我明白了,只要你不招惹我,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这话崔锦瑜没再回答,直接上楼去了。 尹慧慧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这人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 “慧慧小姐,我们走吧。” “嗯,好。” 咔哒—— 回到房间关上门,崔锦瑜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越想越觉得刚刚逼问得太紧,万一没压住尹慧慧,今晚怕是会适得其反。 而且,她要是再耐心点,兴许能知道更多。 尹慧慧的性格不像是能轻易听谁话的一类,是崔棉和她说了什么让她察觉到了危机感? “呵欠——” 打了个喷嚏,崔锦瑜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脑子乱糟糟的,这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还真是乱得可以。 脱掉外衣走进浴室,崔锦瑜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温水澡,等收拾好出来擦头发的时候,听到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小姐,是我。” 叶童? 她起身去开了门,叶童正端着一杯姜茶站在门外。 “今晚看您有点着凉,就让陈婶做了点驱寒的姜茶,方便我帮您端进去吗?” 崔锦瑜看了一眼她已经包扎好的左手,顺手把托盘接了过来。 “受伤了就歇着,不用这么亲力亲为。” 叶童认认真真地用手指托了托眼镜,一板一眼道:“照顾小姐是我的本职工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崔锦瑜听了,嘴角轻轻抽动了几下。 叶童比她大不了几岁,但这气质,总是能让她想到远在国外的那位系部主任。 “好,进来吧。” 叶童跟着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摆在梳妆台的小锦盒。 她的眼神亮了亮,但很快就克制住了。 “小姐,我帮您吹头发吧。” 崔锦瑜没有拒绝。 屋子里安安静静,吹风机微弱的嗡嗡声落在耳朵里反而成了极好的白噪音,让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崔锦瑜端着姜茶喝了一口,开口道: “有话就说吧,看你忍了一路了。” 叶童被看穿心思,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老夫人......把这枚玉扳指交给您的时候,有说过什么吗?” 说什么? 崔锦瑜想了想:“姥姥只说这是本该交给我的东西让我一定拿着,其他的没有多说。有什么问题吗?” 老太太虽然没明说,但态度却给得很明确。 叶童深吸一口气:“您可能不知道,这枚玉扳指,是崔家历代家主的信物。” “......什么意思?” “老夫人可能是属意您做下一任家主了。”叶童说这话的时候,激动得手都在抖。 “咳咳咳咳......” 崔锦瑜闻言被呛了一下。 叶童一惊:“小姐?你还好吗?” 崔锦瑜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同时擦了擦唇角,不可置信道:“你确定老太太是这个意思?这真的不是个普通的物件儿?” 叶童点点头:“十万分确定,崔家的家主就是要先受信物才有资格正式接触崔家事务的。” 不对劲,她这次回来是以小姨女儿的身份回来的,但说是这么说,她和崔婉悦差了还不到十岁,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母女。 这一点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这才见了第一面,就敢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她? 崔锦瑜无意识地敲了敲椅子扶手,脑子里把今晚两人见面的场景重新过了一遍。 老太太说的话看不出什么问题。 要一定说哪里奇怪...... 大概就是进门前张管家说的那句: “您这些年在外,受委屈了”。 “委屈”。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倒像是在映射她在沈家的那二十多年。 所以,老太太可能是早就知道她是崔婉棠的女儿了。 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崔锦瑜极轻地笑着摇摇头。 叶童见状,小心问道:“您不高兴?” “没,就是觉得自己有点装过头了。” 她以为老太太是看在崔婉悦的份儿上才给她面子,却不想她老人家是真心实意对她的。 今晚可能真的就是一顿团圆饭,她却陪得小心翼翼,客气又疏离。 想到这,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母亲当年走得不明不白,老太太虽然放下狠话不认这个女儿,心里却一直牵挂着这个血脉。 说到这个,崔锦瑜倒是想起来了。 “我记得明天晚上,时家的人也会到?” 第37章 那是秦家的孩子,不是我的 “是的,您这次回家的事情老夫人很重视,所以时家那边也依照规矩送了请帖,主要是想让您在圈子里见见人露露面。” 崔锦瑜微微扬起头看她:“时家谁会来?” 叶童想了想:“大概率是时家那位新家主和他的未婚妻。” 时家新任家主、川海集团的董事长,时谦泽。 也是时以宁口中,那位异父异母的养兄。 “你觉得,时家三爷,时修明会来吗?” 这次叶童沉默了下来。 当年时家这位三少爷和崔家大小姐青梅竹马,原本两人都要结婚了,谁知中间出了点事导致婚约作废。 也是因为这个,大小姐之后才会遇人不淑,闹得和老夫人断了联系再无音信。 “当年两家因为他闹得很僵,他应该没脸再来了吧?” 崔锦瑜垂眸思索着:“好,我知道了。” 叶童体贴地帮她打理好头发,两人又闲聊了些崔家的家务事才分开。 才刚落地半天就这么多事。 躺在床上,崔锦瑜闭着眼睛,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着。 不知道沫沫今天有没有哭,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闹腾。 自从生下她,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等忙完这边,得抽时间打个电话回去才行。 ...... 同一时间,京城秦家,远成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这次‘空天园’的项目你和我一起去。” 江闻樾说着,将一份各家族的资料推到了秦晏卿面前。 “这些你拿去看,三天后出发。” 秦晏卿将文件拿了过来,随手翻看了几页,速读时,视线无意识落在了一个眼生的名字上: 崔锦瑜。 他意外道:“崔婉悦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女儿?” 能被江闻樾放进这份资料里的绝对不是个普通家族成员,而且这个人他之前从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大概是看小姑娘可怜顺手做了件好事。” 江闻樾耸耸肩,意味深长地笑道。 “不过这次项目她不一定会去,你大概见不到她,所以不用太在意。” 秦晏卿沉默下来。 本能告诉他,江闻樾这笑,不像是好事。 察觉到秦晏卿怀疑的视线,江闻樾笑得更灿烂了,他道:“别这么严肃么,这女孩的来历你不用深究,把其他几个大家族的参与者了解透就好了。”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秦晏卿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你不像我,回家也是冷锅冷灶。哎~真羡慕你们这些早婚的小孩啊。” 羡慕他? 秦晏卿攥紧手指,眼底涌上一阵麻木:“不用,我在公司待会儿。” 自从上次和沈佳禾吵了几句,她似乎确实是安分了许多,两人现在除了必要出席的场合,几乎不会见面。 江闻樾把这些情绪看在眼里,却也没什么可劝的,干脆装傻充愣: “也行,别加班太晚。” “嗯。” 离开办公室,江闻樾美滋滋拿起电话,正要和崔婉悦联络联络感情,突然听到电梯那边传来一开门声。 都快凌晨了,管理层还有人加班?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白影突然出现在了拐角处。 江闻樾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来是个熟人。 沈佳禾见了江闻樾,同样一惊,甚至被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 她没想到江闻樾也在。 “小、小叔好,我来给晏卿送宵夜。” 沈佳禾说着,局促不安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她怎么这么怕我? 江闻樾一挑眉,敏锐察觉到了异样,但一时也想不到和她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牵扯,因而没放在心上,侧过身,绅士地给她让了路。 “去吧,他还在办公室。” 沈佳禾连忙点头,急匆匆地越过他跑了。 许是因为她这反应实在蹊跷,江闻樾进电梯前鬼使神差地转头多看了一眼,刚好瞧见沈佳禾的背影。 沈佳禾今天带着鸭舌帽,应该是怕被人拍到,所以把长发藏在帽子里了。 再加上这身白色衬衫和长裤,猛地从背影看,还以为是个男生。 其实也没什么,但这种肩膀内扣,手臂向两侧稍稍张开左右摆动的跑姿,总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像是之前见过有个男生在他面前这么跑似的。 在哪儿来着? 站在下行的电梯里,江闻樾冥思苦想,但发生时间太远,偏偏想不起来具体事件。 算了,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江闻樾这么想着,便把这事抛之脑后去了。 沈佳禾跑出去一大段距离,直到站在办公室门前才敢真的停下来喘一口气。 刚刚就那么一个照面,他应该看不出什么吧? 她忐忑地想着,一只手放在胸口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下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秦晏卿应了一声,见推开门的人是她,当即皱起眉。 “你来这儿干什么?” 沈佳禾还有些惊魂未定,闻言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我……我来给你送宵夜。” “不需要。”秦晏卿冷声呵斥。 “这么晚,你把阳阳一个人放在家里?你到底有没有一个母亲的责任心。” 沈佳禾听得一阵委屈:“阳阳早就睡下了能出什么事?今天是你去看阳阳的日子,但我等了你一天都等不到你过来,我担心你来看看都不行吗?” 两人说好的,为了阳阳,秦晏卿每周周末都要回去一趟。 提到这个,秦晏卿生气也不好发作出来,毕竟这事确实是他忙忘了,所以只能暂且压下脾气: “这几天忙,等过段时间再补上。” 沈佳禾听出他在解释,眸光一亮,顺势提议道:“那今晚我们一起走吧,反正现在回去也不算很晚,阳阳他兴许会醒......” “沈佳禾。” 秦晏卿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他已经厌极了她总是拿孩子当借口。 “你要真的心疼阳阳现在就该回去,别让我说第二次。” 见他态度格外坚决,沈佳禾不情不愿道:“可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那是秦家的孩子,不是我的。”秦晏卿冷漠地纠正道,“我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眼看秦晏卿铁了心赶走她,沈佳禾抬手抹了抹眼泪,立刻开始卖惨:“好,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爸那人你是知道的,我要是不听他的话,他还是会逼我。” “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只要你答应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这样赖着你。” 说到最后,她已经开始哽咽。 “秦晏卿,算我求你了,就当看在阳阳的面子上,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霎时间,秦晏卿只感觉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眼泪的女人,以往只要见她落泪,他还会心疼,但现在,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幅做作的模样。 如果是旁人,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 但偏偏,沈佳禾他不能动。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颓丧地重新坐了回去:“说。” 沈佳禾抽抽噎噎地开口: “我爸的意思是……‘空天园’那个项目,沈家能不能也沾个边?不需要秦家公开支持,只要你以秦家的名义让沈家上桌,再出一点初始资金......” 第38章 我欠她的,这辈子都没机会偿还了 “呵......” 不等沈佳禾说完,秦晏卿突然极冷地笑了。 他猜到沈山八成会打这个主意,但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空天园”的项目多少世家都在盯着,有的人砸了几十亿连门框都摸不着,他倒是有意思,让闺女来哭一哭就想拿股份,还要秦家垫付初始资金? 这空手套白狼的嘴脸,实在难看。 “沈佳禾,你们沈家是因为这几年过得太顺了,所以要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干净了吗?” 他手指一下下点在桌面上,几乎耐心耗尽。 “沈家总资产也不过一个亿,连最擅长的医疗器械都是秦家这边的技术在支持。你告诉我,你们这点能力,凭什么张口就要股份?就算秦家让沈家参与进来,你觉得其他世家的人会放过你们?” 沈佳禾被训斥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太懂这些东西,但能让秦家这么重视的,必然是个很重要的项目,所以沈山说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我不懂这个......我以为只要有人推荐就能......” 秦晏卿终于彻底没了耐心,他站起身,迅速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晏卿!”沈佳禾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就算沈家不能参与,你也要想想阳阳啊!他可是秦家的孩子!” “阳阳的东西秦家自然会分出来,你是他的母亲,这一点秦家也不会忘了,但沈家想靠着阳阳一个孩子贪得无厌地捞好处,最好死了这条心。” “沈佳禾,我对你、对你们沈家,已经足够耐心了。我建议你转告你那位眼高手低的好父亲有点自知之明,万一哪天把自己玩死了,别想着秦家会帮他收拾烂摊子。” 听到这,沈佳禾突然脚步一顿愣愣地看着他,秦晏卿见她终于停下来,以为她好歹是听进去一点了。 然而她呆滞了一会儿后,突然满眼含泪地后退了一步,轻轻摇着头,像是不可置信似的: “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你刚刚吓到我了你知道吗?” 她到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还以为是他在公报私仇! 秦晏卿突然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只是想给阳阳更好的生活,我只是想能有一天和你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我有什么错!” 她大声说着自己的委屈,像是已经忍到了极限。 “自从沈云岫没了之后你就变了.....但那又不是我让她去死的!你凭什么把错算在我的头上这么对我!” “我是不懂你们公司的事情,那她沈云岫就懂吗?可那三年来你是怎么对她的?你就不能对我也包容一点吗!!” 沈佳禾吼出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抖。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互相看着,秦晏卿静静站在那儿,眼底的讽刺早就化在了更浓的悲伤中。 这三年来,他是怎么对沈云岫的? “我从没和她说过这么多话......” 他喃喃自语道。 曾经,沈云岫也和沈佳禾一样,什么都不懂,但她会私下去学,只为了能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接住话。 可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她埋头苦学的时候他在笑话她,她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会不耐烦地直接忽视,甚至他从没安安静静听她说过什么...... 他从来没有设身处地想过,当一个人把满腔的真心捧到你面前、而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时候,那颗心会碎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遭到报应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那笑容如此空洞,如此凄凉。 “可我欠她的,这辈子都没机会偿还了。” 沈佳禾被他这幅空空然的样子吓的后背发毛。 她从未见秦晏卿这么颓丧过,高高在上的秦家少家主,居然会为了一个死人露出这幅模样? 她沈云岫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今晚的事,就此为止,沈山要是不甘心,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秦晏卿淡淡地说着。 “我送你回去,以后,别来这里找我了。” 这话说得坚决,沈佳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没了发挥的余地。 “晏卿,我……” 她还没开始挽回形象,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而生,她下意识伸手想把电话挂断。 “谁打来的?”秦晏卿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开口。 沈佳禾还想隐瞒,秦晏卿却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王婶打来的。 王婶之前跟过沈云岫,人也朴实厚道,秦晏卿也是因为这个才把她从庄子调来照顾沈佳禾母子。 这么晚,她早该下班回家了的。 秦晏卿心生不祥,当即接通,下一秒,电话那边便传来了王婶着急带着哭腔的声音: “沈小姐!您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啊!你知不知道阳阳他从床上翻下来摔到胳膊了?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亲妈啊!” 第39章 将她也列为了可以“牺牲”的物品 “右臂臂丛神经损伤,好在不算严重,孩子还小,做好康复训练大概率不会影响长大后的生活。” 私家医院的病房里,医生拿着检查结果来汇报情况。 沈佳禾闻言当即松了一口气。 “但今天小少爷受伤做检查时,我们发现了些其他的异常。”医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而又补充道,“他似乎比差不多大的孩子安静很多,并且很抗拒别人的触碰和安抚。” “当然,小少爷现在还太小,很多结论并没有足够的数据和理论支持,但我还是建议您给他换一个成长环境。” 陪在床边的沈佳禾一听当即抬起头来,她指着医表情怨恨:“你什么意思?他是我儿子,待在我身边天经地义怎么就需要换个环境了?!” 医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直接忽视了她这无能狂怒,转而看向了秦晏卿。 “小秦总,这件事需要我们报告给老家主吗?” 沈佳禾瞬间紧张地站了起来。 秦灼华本来就不待见她,万一被他知道阳阳在她这儿受了伤,以后她能不能再见到阳阳都是个大问题! 她现在还没和秦晏卿结婚,如果秦家把阳阳扣下不认她了....... 光是想到这,沈佳禾就起了一身冷汗。 不......不行! 阳阳是她在秦家立足的根本,她绝对不能失去这个依仗! 她这么想着,连忙走到秦晏卿身边紧紧扶着他的胳膊乞求: “晏卿,晏卿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留他一个人在家了,但孩子安静些不好吗?他只是太听话了而已,他很健康的,他还这么小,不能没有母亲在身边啊......” 秦晏卿站在床边看着床铺上那个小小的孩子,阳阳正茫然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那毫无知觉的右手软软的放在身侧,一张小脸苍白的厉害。 “晏卿......”沈佳禾声音沙哑的轻轻叫他。期盼着他能再心软一次。 秦晏卿闭了闭眼睛,抬手坚决的掰开了她的手指。 “这几天安排专人陪护,等恢复的差不多就送回老宅。老爷子那边,我亲自去说。” 医生会意的点点头:“明白。” “不......不行!” 沈佳禾不管不顾的重新抓住了秦晏卿的手。 “我是他的母亲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这么做对得起晏礼吗!” “沈小姐,你要是真的心疼孩子,就请不要在这儿大吼大叫影响孩子休息。”一名护士也看不下去开口。 “我......” 沈佳禾刚要骂出口,秦晏卿身边的保镖已经得了命令瞬间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来往外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你们的少夫人!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很快,沈佳禾不甘的吆喝声渐渐远了,秦晏卿揉了揉眉心,沉声开口: “阳阳住院的这段时间,没我的允许,别让她靠近孩子。” “好的。” 当晚,秦晏卿留在医院没离开。 沈佳禾似乎是在楼下站了很久,后来见他铁了心不见她,这才走了。 医生说的阳阳表现出来的异常,秦晏卿听明白了。 阳阳的亲生父亲秦晏礼,也就是他的哥哥,秦家原本的长孙。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发病时要依靠一种违禁药物才能舒服。 原本这件事是没人知道的,可有一次家宴上,秦晏礼发病受不了,用药时被爷爷发现了。 老爷子大怒,本该把他直接扭送进监狱,但架不住父亲和母亲求情,加上秦晏礼是他的第一个孙子,老爷子最终还是松了口,把秦晏礼从秦家族谱上除了名,人则是由父母送到了国外。 这件事并不光彩,所以秦晏礼真实的出国原因,秦家对外是保密的,沈佳禾大概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追了去,还和他有了孩子。 阳阳现在的异样,大概率和秦晏礼常年使用违禁药物有关。 咔哒——咔哒—— 天台上,秦晏卿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那时燃时灭的火苗,让他想到了出事那天。 秦晏礼为了救他,替他挡了三枪,以至于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死在了他面前。 父亲秦明之得知消息赶到后,不由分说地扇了他一巴掌,母亲也哭得不能自已。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 咔哒—— 打火机被关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这些年,他满心都是报答这救命之恩,以至于什么时候越线了都不知道。 他其实很清楚,他从未把沈云岫放在和他同样的地位上平等相看。 甚至,他为了彰显自己的“无私”,恬不知耻地将她也列为了可以“牺牲”的物品。 他总以为他们之间还有的是时间,理所当然地想着等这一切结束再好好的把一切弥补回来。 现在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在天台待到天边泛白,秦晏卿才慢慢转身下楼去。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证阳阳的健康。 既然沈佳禾的心思不在孩子身上,那以后,也不必要她再和阳阳接触了。 第40章 既然都有错,你也出去吧。 早上七点整,崔家庄园,万荣园。 尹慧慧跟着崔婉鹊到场时,郑秀艳母女已经到了。 老太太坐在首位上闭着眼睛,手里摩挲着一串玉珠,崔婉鹊向她道早,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算是听到了。 “慧慧,你过来,祖母有话要问你。” 一直心不在焉的尹慧慧刚要坐下就被突然点名,她心下一惊,下意识看向了崔棉。 崔棉见她看过来,立刻一副心虚的样子偏开头,十分不自然的避开了这视线。 尹慧慧瞬间明白了。 可就算生气,事情也已经发生,这顿罚,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了。 她忐忑地走到大厅中央,站在了崔英荣面前,怯怯地叫了一声: “姥姥。” 崔英荣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睛,直接开口询问:“昨天,你做什么去了?” 尹慧慧咬着唇,动了动喉咙,没敢开口。 崔婉鹊见状连忙走出来替自己女儿解释:“妈,都是我没处理好,我已经打过慧慧了,您能不能......” “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崔荣英冷声呵斥了她,继而看向低头抿唇的尹慧慧,满眼失望。 “我一直以为你虽然性子顽劣,但也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却不想你居然这么胆大包天,都敢对自家人动手了!” 尹慧慧最看不得姥姥用这种眼神看她,她连忙开口想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找姐姐是因为表姐说姐姐这次回来是......” “慧慧啊,你怎么能拉你表姐出来挡枪呢?!” 郑秀艳当即开口打断了尹慧慧的话。 “你表姐昨天一直在房间里待着,你俩什么时候见过?况且要不是棉棉今天早上遇到了清竹院的李医生,我们还真不知道你做了这种事。哎,可怜小瑜这孩子,刚回来第一天就受这么大委屈,被自家人伤成那样,该是要伤心死了。” “我......” 尹慧慧被说得愧疚又生气,只能愤愤地看向崔棉。 崔棉被她这眼神吓到,连忙清了清嗓子一副懂事的样子开口劝道: “是啊表妹,做错了就得认错啊,别怪表姐不帮你,这次确实是你做得过分了。” “哼,做错了事不仅不认错,还想着攀咬别人?” 老太太的手杖一下下敲在地面上。 “今天早饭你也不必吃了,就给我跪到外面的石子路上,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崔婉鹊心疼得不行:“妈......” “都是你惯的!”崔荣英气急地看着自己这个三女儿,“这事你在插手,我就让你和你闺女一道出去!” 尹慧慧见老太太迁怒到了崔婉鹊,连忙开口:“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跪着,还请姥姥不要因为我生气了。” “哎......” 崔荣英头疼地揉着眉心,挥挥手,示意她自己出去。 “慧慧......” 尹慧慧没看崔婉鹊那心疼的表情,转过身,毅然决然地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遇到了进门的崔锦瑜。 “嗯?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尹慧慧看到她,当即想到了昨晚的赌约,一时觉得自己没脸见她,便一言不发地偏开头,冲了出去。 “小瑜啊,快让姥姥看看。” 崔荣英见她进门,当即站起身来。 崔锦瑜趁机扫了一眼屋里一众人:得意扬扬的郑秀艳,心虚的崔棉,着急又愧疚的崔婉鹊...... 着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啊。” 崔锦瑜看着老太太急着检查她的样子,忙用双手扶住了老人家,笑着安慰道:“我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呢,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告诉您了。” 她说这话是,郑秀艳母女俩明显的不自在。 “你这丫头,挨了打还笑!” 老太太虽是气话,眼里却是实打实的心疼着。 “您别急,我没事。所以刚刚慧慧妹妹是因为打架的事情挨罚了?” 崔锦瑜边说边将老太太搀扶回了位置上。 崔荣英没看到她受伤,着急地去握她的手:“她该罚,你也不必替她求情,先告诉我你伤到哪了?” “伤的不是我,是叶童。” 崔锦瑜解释道。 “她替我挡了一下,被划伤了手背,已经请院儿里的医生包扎过了。我放了她半天假,让她休息半天。” “你没伤到就好。”老太太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算她没伤到人,也不能不罚,敢对家人动手,让她跪着都是轻的。” 崔锦瑜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这样说的话,我应该和妹妹一起去跪着的。”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露出了一副不解的模样。 “小瑜啊,你就算是想替慧慧求情,也没必要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啊。” 这话是郑秀艳说的,她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是很紧张似的。 “不是求情,是真话。”崔锦瑜说着,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崔荣英面前。 “昨晚妹妹对我动手,我还回去了,所以姥姥对不起,我也该罚。” “什、什么?你也动手了??” 郑秀艳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额头上的汗顿时就冒出来了。 崔棉被自家老妈这模样弄得不明所以。 本来就是要闹事的,带上崔锦瑜不是更好?老妈为什么是这幅模样? “你这丫头真是......” 崔荣英一脸又气又好笑的样子。 “对不起姥姥,让您失望了。”崔锦瑜真诚地道歉。 大厅里一时间寂静下来。 “好。” 终于,崔荣英开口。 “既然都有错,你也出去吧。” 崔锦瑜闻言,立刻欠身:“是。” 她刚要出门,只听崔荣英又补上了一句: “出去把那丫头叫进来,你们两个,下不为例。” 崔婉鹊闻言当即放下心来。 崔锦瑜则是笑着答应:“明白,谢谢姥姥。” “这孩子......” 看着崔锦瑜急着出去叫人的背影,崔荣善有些恍惚,像是又看到自家那个傻傻的女儿小时候护着自己妹妹的样子。 可惜,那样的场景,终究是再难见了。 舅公二儿子家的一家三口依旧没露面,早饭前张管家来汇报,说是公司那边有急事要处理临时耽搁了。 老太太虽然有些意见,但也没表现出来,一顿早饭下来,还算和睦。 “清竹院住得还习惯吗?” “嗯,小姨安排得很周到,房间布置我也很喜欢。” 老太太点点头,看向崔婉鹊:“那就好,她一向心细。” 崔婉鹊被夸,忙激动地向崔锦瑜道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聊了几句,早饭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临走前,崔锦瑜“拐”走了尹慧慧,要她当向导陪她逛街,老太太自然乐得看她们姐妹和睦,大方地给了卡,还派了崔家的专车带他们去。 坐在车上,尹慧慧受宠若惊地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道:“姥姥对你真好,家里的这种专车都是家主才有资格用的,我们可从来没机会坐。” 第41章 这么一看,确实像一对璧人 崔锦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你要不是崔家小姐,会有机会坐在这儿?” 尹慧慧被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道:“对了,今天早上,谢谢你。” “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是崔棉挑唆我做的?你当时都没见过她吧?” “嗯……”崔锦瑜拖了个懒洋洋的长音,“猜的。” “这也能猜到?!”尹慧慧瞪大眼睛,满眼都是不可思议,“难道你会算卦?能帮我算一算吗?” “不着急,这个讲究缘分。” 说着,崔锦瑜睁开眼睛看向她:“如果要算,你想算什么?” “我……”尹慧慧闻言脸颊略有些泛红,“我想算姻缘,我妈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当然,我自己也挺好奇的。” 姻缘。 崔锦瑜微晃了神,像是透过眼前这张青涩的脸,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有崔家做背景,你若自己擦亮眼睛,姻缘线不会太差。” 慧慧眼睛倏地亮了,但很快,她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那、那就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谈话间,车子缓缓已经缓缓驶入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两位小姐,我们到了。” 尹慧慧和崔锦瑜一道从车上下来,找到电梯上行。 “既然是出来逛街,我们先去小吃区吧,我之前在这边打过工,知道哪家最好吃!” “我都可以。”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后开门,尹慧慧正叽叽喳喳地和崔锦瑜说着自己之后的安排,却听身后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尹慧慧?” 声音刚传到耳朵里,尹慧慧便急忙回过头,一副高兴的样子叫她们名字:“珊珊?小夏?你们怎么在这儿?” “暑假还剩这么几天,当然要好好玩玩。” 那个叫珊珊的长直发女孩笑着回了一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旁边靠墙斜站着的崔锦瑜身上,好奇道:“这位是你的朋友?之前从没见过呢。” 见她们问到崔锦瑜,尹慧慧得意扬扬地正要介绍,但很快,她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忙一改口:“是…是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之前不常来的,所以你们没见过。” 这小孩,有事瞒她。 崔锦瑜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转眼便见尹慧慧正满脸不自在的小心看她。 这眼神,明显是想她演下去。 “没错。我确实是她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刻意把这几个字咬得重,像是故意逗小孩。 “我叫锦瑜,你们好。” “哇……” 两个女孩看着崔锦瑜,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另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也走上前打招呼:“你、你好呀,我们是慧慧的同学。悄悄说一句,姐妹你好有气质啊。” 崔锦瑜回以微笑:“谢谢,你也很可爱。” 这一笑瞬间收买了两个小丫头,几人明显也不再把她当外人,便直接和尹慧慧开口说了起来。 “你今天来这儿是要和时简言汇合的吗?” 尹慧慧听到这个名字明显雀跃:“这么巧,他也在这儿吗?” “对啊,就在他家的茶铺里呢,似乎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说到这个,小夏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林曼也在,我看时简言和她一起有说有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呢。" “没事,简言哥和我解释过,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尹慧慧像是没当回事似的摆摆手。 “他来茶铺大概是有事情要做吧,我们玩我们的,” 时简言。 崔锦瑜知道这人,时家三爷时修明的大儿子。 这人比她都要大上一岁,尹慧慧居然喜欢他? 看着尹慧慧和朋友待在一起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崔锦瑜陷入沉思。 难不成......她的对她的敌意,和这个时简言有关系? 和三个小孩一道慢悠悠地在商场里逛着,等到了午餐时间,四人就随便找了个小馆排队吃饭。 拿了号正在等,崔锦瑜一抬眼便看到一男一女向她们走了过来。 男生面容清俊,身形高瘦,说话时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瞧着斯斯文文的。 女生瞧着属于乖巧的一类,眉眼温软,模样秀气,温柔得没有半点攻击性。 这么一看,确实像一对璧人。 两人并排直奔尹慧慧过来,男生先一步开口: “慧慧,你也来逛商场?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尹慧慧原本和朋友聊天,听了这声音当即面露喜悦地转过头来:“简言哥!” 当然,这份喜悦在看到男生身边的女孩时顿时散了八九分。 女孩却像是没注意到尹慧慧变脸,依旧微笑着开口: “学妹好呀,刚好我们也在找地方吃饭,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你们拼桌吗?” “不可以,我们排的是四人桌,坐不下这么多人。” 站在尹慧慧身边的珊珊最先开口怼了回去,明显是不喜欢这个女孩。 时简言依旧面不改色,笑容温柔地商量:“没关系,让林曼和你们坐在一起,我可以让店员再加一个板凳。” “不,是多出来两个人。”小夏也站了出来,看向了崔锦瑜。 “慧慧带了朋友,我们已经是四个人了。” 被她这一提醒,时简言才注意到排在她们后面的崔锦瑜。 眼神落在她身上时,眼底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惊艳。 他的表情变化被几人看在眼里,尹慧慧有些失落,林曼则是轻轻用手指拽了拽他的衣摆。 意识到自己失态,时简言清了清嗓子,看着崔锦瑜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是和她们一起的。” “我叫时简言,是慧慧的男朋友。” 崔锦瑜点点头:“我叫锦瑜。” 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崔锦瑜没提到“崔”姓,时简言就没有多想。 “既然你们人坐满了,那我就陪林曼去后面排队了。” 时简言说罢,带着林曼就要去领号码。 “等等。” 一直不说话的尹慧慧终于开口。 “我的位置让出来吧,让学姐过来。我和你重新去取号。” 很正常的安排,这样两人也能排到一起。 但林曼却当即摆出了一副失落的样子后退了一步,小声道: “要不我还是走吧,这样你们加一个板凳就好了。” 第42章 这套路,多么熟悉 “那怎么行,你有低血糖,不吃东西会发晕的。” 时简言当即抓住林曼的手把人拽了回来。 “没事,反正也差不了几桌,我陪你等着吧。” 说这话时,时简言连看都没看尹慧慧一眼。 女朋友就在眼前,他却一定要去陪别人。 珊珊是个口直心快的,见状当即道:“学长,你这样不合适吧?慧慧才是你的女朋友。” 这话说的直白,也是提醒。 可时简言却丝毫不觉,甚至连林曼的手都没松开。 “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相信慧慧不会介意的。” 气氛在这句轻飘飘的话中变得诡异起来。 尹慧慧抿着唇,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崔锦瑜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林曼的女孩被时简言拽着手腕,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分明时既得利益者,却摆出了一副受欺负的模样博取同情。 这套路,多么熟悉。 “林小姐刚刚的意思,是不想和我们一起?” 刚刚一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时简言身上,本以为能安稳待在后面的林曼被突然点名,瞬间脸色微变。 她勉强地笑着:“怎、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不太合适......” 崔锦瑜微笑:“可你们刚刚分明是想和我们拼桌。怎么?和这位时先生在一起时你就没有意见,一旦把你们俩分开,你就觉得不合适?” “原来你们俩才是拆不开的一对啊。”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排队的客人顿时向这两人投来了异样的视线。 林曼一改刚刚的游刃有余,已经开始往时简言身后躲,时简言则是十分坦荡的站在那儿,语气虽然还客气,但目光已经不再友善: “锦瑜小姐,你这话似乎有些过分了。” 崔锦瑜面不改色:“时先生误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事实就摆在这儿,难道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眼瞎心盲吗?” “哇......” 一旁的珊珊和小夏目睹全程,全都一副崇拜的模样看着崔锦瑜。 这话怼得不留情面,且解气。 时简言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看说不过崔锦瑜,立刻看向了尹慧慧。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以一副无奈的语气开口道: “慧慧,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往常这种情况,尹慧慧一定会站在他这边,安抚好珊珊她们。 但这次,尹慧慧沉默片刻,等想通什么后再抬头,确实向他反问的: “简言哥,你确定要自己陪她等吗?” 时简言顿时皱起眉,眼中满是失望:“慧慧,我觉得你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生。”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态度却很明显,甚至还在怪罪尹慧慧没有帮他开脱。 “好。”尹慧慧答应下来,“那你就去陪她吧,我们各玩各的。” 事情到这儿,尹慧慧的情绪已经很明显了。 时简言发觉剧本没有按照他的预想演,便伸出手想牵她挽尊,但手伸到一半,尹慧慧便往后一步躲了过去。 “......也好,晚上你姐姐的接风宴我也会去,倒时候我们再谈。” 说完,他带着那个林曼头也不回的取号走了。 “他怎么能这样啊!” 时简言带人走后,珊珊高声埋怨了一句。 “还有那个林曼,上次你们出去约会,偏偏她也出现在那儿,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尹慧慧这一次没有开口多说什么,但情绪明显不太好,三人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做什么这么失落?”崔锦瑜抬手弹了一下尹慧慧的额头。 尹慧慧吃疼,捂着脑袋抬起头,那红红的眼眶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刚刚那两人气的。 “我没有......” “没有最好。说好你今天给我当向导,刚刚你居然想丢下我自己单飞?” 尹慧慧认真想了想,慢慢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珊珊和小夏见状也纷纷上前来安慰她。 “就是就是,走了一个男朋友,不是还有我们陪你吗?” “对啊对啊,出来玩开心就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几句就哄得尹慧慧破涕为笑。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崔锦瑜环手站在后面看着她们,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气氛缓和下来,这顿午饭依旧热闹。 “一会儿我们去玩密室逃脱吧?听说新出了一个枯井新娘的主题,很恐怖哦~” “行啊行啊!我之前就想去了,但没人一起,和陌生人组队又会很奇怪。”小夏说着,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了崔锦瑜 “锦瑜姐姐觉得可以吗?” 看着三小孩投来期待的视线,崔锦瑜哭下不得的摇摇头: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有点事要处理一下,等事情结束,我去电玩城门口等你们。” “啊......这样啊。” 尹慧慧还记得自己要陪她,因而问道:“要我陪你一起吗?” 崔锦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用,来的时候经过一家店,打算去逛逛,你们玩得高兴。” 四人因为这个便从餐馆门前分开了。 乘坐扶梯下楼时,崔锦瑜刚好看到时简言和林曼也向电玩城的方向去了。 这么多人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崔锦瑜这么想着,也就下楼去了。 按照图示找到了时家的那间茶铺,刚进门,便有位工作人员主动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崔锦瑜抬手:“不急,我自己先看看。” 工作人员礼貌地点点头,微微后退到了一旁。 走进店门,崔锦瑜一路逛了过去,最终停在了一排带着“正山小种”标签的透明茶样罐前。 隔着玻璃罐看干茶的条索:乌黑紧结,泛着微微的油润光泽,偶尔能看见几根金毫嵌在其中。 崔锦瑜来了兴趣:“可以泡一杯试试吗?” “当然可以,您稍候。” 第43章 永远不会被接通的电话 传统的烟熏正山小种,沸水冲下去的瞬间便能嗅到那种醇厚的松烟木香,茶汤是橙红的,透亮,喝进口烟熏味沉得下去,入喉回甘。 “如果您觉得烟味重,可以试试这一款。这是无烟工艺的正山小种,入口醇和,涩感低,很适合现在的年轻人。” 工作人员说着,将另一杯沏好的茶同样放在了崔锦瑜面前。 这一杯汤色偏金黄,香气没有前者那么强烈,而是幽幽的,带着些花果类的轻盈感。 崔锦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等慢慢咽下去才开口。 香气雅,汤感也轻柔。残存叶底舒展均匀,原料底子干净。 “时家这几年的制茶技术,依旧不差。” 工作人员微笑道:“老字号守的就是工艺。既要守得住根,也要让年轻人喝得习惯。” 这话有点意思。 崔锦瑜这一趟来得心满意足。 “这两种各要二两,另外再要二两滇红。帮我包起来吧。” 工作人员立即道:“好的,我们马上帮您包装。” 红茶作为适配调制的基底茶,十分符合y国人加糖加奶的习惯。 而传统烟熏正山小种,在y国贵族之中最受欢迎。 普通门店都有这种品质,看来预想的合作也许真的可以谈一谈。 从时家茶铺出来时间还早,崔锦瑜也不着急去等着,干脆随便逛了逛。 偶然路过商场的电子屏,上面播放的正是将要上映的剧目预告片。 “这女演员看着眼生,之前没见过呢。” “不清楚,之前新闻上似乎说是秦家的什么少夫人。” “什么啊,《乌冥斋》这么大的ip居然是新人演员?重黎大大糊涂啊!” “我觉得还好吧,至少预告片剪得挺好的。话说重黎大大本人真的好帅啊!我可太期待《乌冥斋》的第二部了!” 崔锦瑜在电子屏幕前站了一会儿,听着路人的评价也只是极轻的笑了笑。 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她也不再多待,转身去电玩城等人了。 另一边,京城,董文若一家住处。 午饭后,董文若的母亲特意把他留下,二话没说,张口就是要钱。 “你弟弟今年年底结婚,你这个当哥哥的,该帮着添置点。刚好还缺一套婚房,这买房的钱,该你出。” 母亲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说这话时态度强硬,理直气壮,明显没给他商量的余地。 父亲一向不会插手家里的事情,吃完饭就出去遛狗了。 “结婚?这事怎么没人和我说过?” 董文若坐在那儿一只手扶着额头,眼下淤青严重,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原本和出版社那边说好的,等《乌冥斋》的剧版拍完,他就要开始准备第二部的大纲了。 但现在,距离原定的交稿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他却迟迟设计不出来合适的剧情。 之前他只是负责润色,故事的整体梗概和剧情发展都是沈云岫一个人写的。 他研究过沈云岫的思路,自以为已经分析得足够透彻,可真正写出来才发现,他写的续集和沈云岫写的,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那种东西要是放出去,被老读者看出异样只是时间问题。 万一被人发现他不是原作者,就完了。 “你天天忙你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哪有时间和你说话?”董母丝毫没有顾及他的情绪状态,故意嘲讽道。 “还有上次,你说要领个姑娘回来,结果到现在也没见人影。你自己不谈,总不能再耽误你弟弟了吧?再说了,都是一家人,让你帮衬点怎么了?” 絮絮叨叨的话听的董文若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像是裹着一团浆糊,根本转不动。 “行,我知道了,他看中哪里的房子了?” 他疲惫地闭着眼睛,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件事处理好,然后回去继续写稿子。 董母见他答应下来,忙晃了晃还在打游戏的董耀武:“快和你哥说说,你看中的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董耀武盯着游戏屏幕头也不抬的道:“哦,就市中心的那个壹号华府。” 董文若听了愣了一下,他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壹号华府!这孩子年纪轻轻怎么听不清人话呢?”董母埋怨了一句。 “我不同意。” 董文若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那里的房子最低都要八千万,我上哪弄那么多钱?” “你不是会写书吗?还拍电视了!”董母见他不答应当即拔高了声音。 “别给我哭穷!给你弟弟花钱那能叫花钱吗!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刚有点出息,就不想管家里人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董文若似乎早已习惯了母亲的偏心,他叹了一口气,试图好好说话:“我的钱都存在您那儿当全家的生活费了,我这儿还能留多少?而且我没说不给他买房,只是想他换一个地方。” “就你理由多,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过得好!” 董母压根不领情,说着说着又开始数落他。 “你弟弟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肯定是你当初抢了你弟弟的养分!现在给他花钱,都是你应该的!” “算了妈,我哥要是不想买就不想买呗,大不了倒时候我带着玲玲过来和你们住在一起,我哥那书房我看着挺好的,以后可以改城婴儿房,让我哥搬到一层的客房去,反正他也不怎么睡觉,用不着住太好的地方。” 董耀武说这话时,幸灾乐祸的看了董文若一眼,那眼神,明显是在挑衅。 董文若手指一点点攥紧,他很想翻脸,但翻脸之后呢?一家人总归还要生活在一起,闹的太难看,谁都不得安生。 “我找人给你安排婚房,倒时候你跟着去看。” 他说着,站起身来,想要尽快逃离这窒息的氛围。 上楼时,身后时不时传来母亲的谩骂,隐约掺杂着董耀武煽风点火的话。 不,他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他迅速回到书房关上门,整个人瞬间脱力般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到了地上。 现在,很想找个人说说自己的委屈,可想了一圈才发现,根本没人会听他的苦水。 他拿起手机,翻找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执拗地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打不通了,永远也不会有人再接起来了。那个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呵......” 他露出了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苦笑。 “沈云岫......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第44章 最好一辈子锁死 “......怎么搞的?” 刚回到电玩城门前不久,崔锦瑜便看到尹慧慧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还不是那个林曼弄的!” 珊珊愤愤不平地向崔锦瑜告状。 “我们玩得好好的,她偏要挤上来,npc追人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摔倒了,慧慧被她压在了下面崴了脚,她自己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最可气的是,学长见她们摔倒,只顾着抱走了林曼!是我们临时叫停才带慧慧出来的!” 时简言和林曼也来玩了密室逃脱? 崔锦瑜了解了情况,看向尹慧慧:“感觉怎么样?” 尹慧慧干笑着,脸色却不太好看:“没那么严重的,我之前崴过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慧慧!” 正说着,时简言急匆匆地冲她们跑了过来,而那个林曼,正跟在他身后。 “林曼她真的是不小心,刚刚npc出现得太突然,她被吓到了才会摔倒,她不是故意砸中你的。” 他说着,一把握住了尹慧慧的胳膊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没必要在你的朋友面前告状,你这样让林曼很难看。” “时学长,你有没有搞错啊?做错的是林曼受伤的是慧慧,你不要她来道歉却要怪慧慧?!你太偏心了吧!” 连一向好脾气的小夏也忍不住开口埋怨。 “对不起学妹,都是我一时没看清状况,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伤你的。” 林曼眼看事情指向自己,连忙站出来向尹慧慧鞠躬道歉。 “都怪我,其实我和简言跟来是想和你道歉的,但.....我也没想到简言哥会选择帮我。” 她说着,咬了咬唇,低下了头,一副愧疚的模样。 可她低头的瞬间,分明是笑着的。 这般明显的挑衅示威,偏偏就有人看不见。 时简言叹了口气,帮林曼理了理头发:“你不用这么愧疚,错的不只是你。” 说罢,他重新看向尹慧慧:“慧慧,林曼都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你要是生气,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就当我给你的赔罪。” 珊珊和小夏被气得不清,当即上前要和这两人理论,崔锦瑜却一抬手拦住了她们。 “尹慧慧,这一次,你自己说。” 她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尹慧慧,目光凌厉,丝毫没有刚刚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在我面前不是挺能顶嘴的吗?怎么到这儿就变哑巴了?” 小夏被吓得不敢说话,珊珊则是愤愤不平:“慧慧已经很伤心了,你就别再......” “只会把伤心忍着,就是窝囊。没人会在意你的伤心,夸你懂事只是觉得你好欺负而已。” 崔锦瑜说得丝毫不客气,尹慧慧被她这眼神刺痛,却也的确把这话听进去了。 她攥紧手指沉默许久,直到时简言还要开口时,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胳膊从时简言手里抽了回来。 “不用了,我们分手吧。” 这话一出,珊珊和小夏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慧慧你是认真的吗?!”珊珊握着尹慧慧的手兴奋开口。 “天呐......”小夏捂着嘴也是一副替她高兴的样子。 尹慧慧看着她们丝毫没有挽留的意向,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在旁人眼中,她早该提分手的。 “嗯,谢谢你们护着我,她的意思是对的,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后面。” “慧慧......” 三个小丫头激动得不行。 时简言却愣住了。 “你认真的?就因为我没在密室里扶你?” 他满眼不可置信,似乎是震惊于尹慧慧的“小题大做”。 “简言,如果今天我们不是在玩游戏,是真的遇上了危险的情况,你会怎么选?” 时简言以为她是在给他机会,因而毫不犹豫道:“我当然选你!” “不,你不会。”尹慧慧满眼失望地看着她。 “你抱走她的时候我叫你了,还记得你是怎么回应我的吗?” 时简言哑然,他急切地向前一步:“我当时是太紧张了,所以才......” “你根本没理会我。”尹慧慧笑着摇头,“一个游戏你就紧张,如果真的遇到事情,你只会做得比现在更加干脆。” “所以分手吧,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最好一辈子锁死。” 说完,尹慧慧直接一瘸一拐地转头就走。 时简言大概是头一次被尹慧慧说重话,整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见尹慧慧和两个朋友都走远了才真的着了急,忙追了上去。 “等等!慧慧,我们再谈谈!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着就要去抓尹慧慧,只是手还没触碰到尹慧慧的衣角,突然试着脚下被人一绊。 失去平衡的一瞬,他脚下踉跄了几步,但到底没保持平衡,居然硬是这么跪下了。 “哦......” 他这边的动静吓到了周围的路人,旁人纷纷避之不及地往旁边闪了闪。 “时少爷何必行这么大的礼?” 崔锦瑜站在他不远处,一副好笑的模样看着他。 是她,刚刚就是这个女人绊倒了他! “简言!”林曼这会儿也跟了上来,见他跪下,忙上前搀扶。 时简言羞愤异常,避开林曼的手站起身来,目光不善地看着崔锦瑜。 “我不记得得罪过这位小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你当然不记得。”崔锦瑜笑容一点点变冷。 “不过没关系,很快,我会让你、你们。印象深刻的。” 第45章 他完全没印象 “慧慧,你这位朋友到底是谁啊?我怎么看着你好像怕她似的。” “但她真的好厉害,怼人特别爽!” 事到如今也确实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了。 尹慧慧彻底蔫了下来,她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她……就是我那个回国的表姐。” “什么?!” 珊珊和小夏闻言皆是一脸震惊。 “就是她要回来和你抢人???真的假的?她亲口说的吗?不像啊!” 尹慧慧心虚的脸色通红,压低声音:“是我想多了,她......人还不错。” “那我们之前的猜想和坏话岂不是太过分了?” 小夏紧张兮兮地道。 “而且今天她还帮了慧慧好多,况且我觉得……学长根本配不上表姐。” 珊珊也跟着认真点头:“没错,他连给表姐提鞋都不配!” 尹慧慧嘴角微微抽动:“你们到底是哪边的......” “在聊什么?” 崔锦瑜在几人身后突然出声,得偿所愿地看到了三个小孩心虚惊讶的表情。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尹慧慧站了出来:“对不起。是我恶意揣测你,我向你道歉。” 另外两人见状也纷纷低下头开口: “对不起姐姐,我们不该在你背后说你坏话的。” “没事,事情澄清了就好。” 崔锦瑜本来也没打算和几个小孩计较。 “不过今天的行程大概要提前结束了,我得带她去医院看看。” “好!” 带着尹慧慧离开时,时简言和林曼还待在原地看着。 这个距离,他们听不到几人的对话,但很明显的,时简言也在怀疑崔锦瑜的身份。 她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这女人是时家的仇家?但他完全没印象啊。 林曼见他的视线落在那两人身上,轻轻拽了拽时简言的袖子:“简言,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时简言声音温柔,“慧慧年纪小,大概就是一时生气,等回头我和她解释解释就好了。” ...... 回到车里,在去医院的路上,尹慧慧终于把事情的缘由全部说了。 “我和时简言是很久之前认识的。” 尹慧慧兴致低落地开口。 “当时我为了帮同学出气,得罪了几个高年级的外校混混,放学后被他们追着打,是他及时出现帮我报了警。” “他说他很欣赏我身上这种敢于反抗的勇气,也很赞同我敢说敢做的个性。我们就是那时候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再然后就顺其自然的发展,我就和他表白了。” 如同小说剧情一般的恋爱过程,带着十分明显的“白马王子拯救公主”的色彩。 “我记得姥姥应该会给你们配备保镖,事发时,你的保镖呢?” 尹慧慧想了想:“当时事发地点是在学校里,他们进不来。这些混混当时不知道从哪找来了我们学校的校服,这才混进来的。” “他们知道你有保镖吗?” 尹慧慧十分肯定地摇摇头:“不,他们不知道。保镖们不到危险的时候不会出手干涉我的生活,更不会轻易露面。” “好,那我给你分析分析。”崔锦瑜手指无意识地点在膝盖上。 “既然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报复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堵在学校里?” 尹慧慧愣住了。 “我记得你所就读的私立学校有严格的规定:尤其禁止非本校的学生入内。他们既然不知道你有保镖,那么对他们来说,在哪动手都是一样的,甚至在校外动手,才最方便。”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自找麻烦,选择进入学校?” 尹慧慧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要他们进学校的?” “是。”崔锦瑜直接肯定地告诉了她。 “如果没有这场麻烦,你和时简言会遇上吗?” 尹慧慧想了想,越来越觉得后背发毛。 “两个学部是分开管理的,如果不是被他们追到高年级学部......” 她根本不可能去高学部的地盘!更不可能见到时简言! 崔锦瑜看出她自己想得差不多,干脆点明了结论:“你被他骗了。” 轰—— 这话让尹慧慧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开始摇摇欲坠。 “可......可他为什么偏要选我?时家好歹也是老世家啊,他看上我什么?” “你到现在还在觉得他高高在上?”崔锦瑜看着眼前这个丫头只觉得头疼。 “时家老爷子去世后,时家在外的很多人脉都断了,连最引以为傲的茶业都受旁人管制。时简言的父亲时修明更是因为年轻时犯错丢了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时家,早就不是之前那个能和崔家平起平坐的豪门大家了。他接近你,反而是想靠你和崔家建立联系。” 最后一点疑虑被点透,时简言的形象彻底变得支离破碎。 “原来......是这样啊。” 尹慧慧自责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裤子。 崔锦瑜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异样,她却被瞒了这么多年,甚至还因为一个骗子把家人看作自己的假想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遍遍说着,嗓音逐渐变得喑哑。 “是我自以为是,连累了你......” “你连累的不只我一个人,但这也不能全怪你。”崔锦瑜坦白地说。 “尹慧慧,你想要的不是所谓的爱情,你只是想有个人承认你理解你而已。” 如果说前面的那些真相已经让她三观摇曳,崔锦瑜最后这句话便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醒了她。 “我......” 她怔怔地抬起头,眼眶早就泛了红。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不是姥姥亲生的。她性格软弱,连家里的佣人都敢给她甩脸子,所以尹慧慧从小就发誓,绝对不要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我不想被人欺负,不想低头,更不想什么都忍......” 她说着,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的泪水。 “我知道我妈在崔家过得不容易,我没法怨她,但这样真的好累。在她眼里,外人永远比自己家人重要,我是她的女儿啊,但她从没站在我这边过,她对我从来都是一副失望的样子,好像我是什么罪人一样。”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像我这么差劲的人,就不该被她生下来。” 第46章 闷在心里的情绪,才是最难受的 这话,崔锦瑜没有反驳她。 崔婉鹊的管家方式确实有问题,尹慧慧有反抗意识也正常。 但,她用错了力。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就说明你有跳出来看事情的能力。” 尹慧慧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 “你、你是在夸我吗?” “嗯。”崔锦瑜一脸平静。 “但你要是我的女儿,我铁定抽你。” 这极具反差的转折让尹慧慧一时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你不低头、不忍让、硬碰硬,你觉得自己赢了,觉得只要和你母亲不一样就不会被欺负,其实你只是换了一个方向在走她那条老路。你依然在把自己的价值交到别人手里判断。" “姥姥严厉,‘温顺’是你母亲的生存方式,她忍,是为了让你、让你们,在这个家里能有一席之地。这是她亲身实践过的路,所以才会想把你也带到这条路上。”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也许会让你难受,但这是她觉得至少能保证你生存的、最稳妥的方法。这一点来说,她没有任何错误。” “你不用因为愧疚去迁就她,也不必非要去活成她的对立面,做好你当下该做的事情,走稳你自己的路,如果你在慢慢变得更好,我相信你的母亲不会再强行把你拉到她的选择上。” 说到这,崔锦瑜想到了崔婉鹊大晚上来她院子里接尹慧慧的场景。 崔婉鹊虽然嘴上说要尹慧慧任打任骂,但从没真的要把女儿交付出去。 “因为她一直都很爱你,至少目前来说,她比任何人都爱你。” 尹慧慧眸子轻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掉了下来。 她迅速低下头去用手擦,忍着哽咽忍得肩膀颤抖,直到彻底绷不住哭出声来。 崔锦瑜没有再开口,任由她全部发泄出来。 哭是宣泄情绪的方式,能哭出来是好事。 闷在心里的情绪,才是最难受的。 等尹慧慧哭得差不多,医院也到了。 “我、我其实没那么严重的,真的,已经不影响走路了,装的很疼,只是......只是想让时简言心疼......嗷!疼!” 不等尹慧慧战战兢兢说完,崔锦瑜已经一个脑瓜崩打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心疼你的人,就算你喊疼也只会无动于衷。下次别做这样的傻事了,听到了吗?” 尹慧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知道了......” 虽然她承认不严重,但崔锦瑜还是要求她在医院检查了一遍,等医生确定没问题后才把人带回家去。 “那我回去了,晚上接风宴再见。” 分开时,尹慧慧向崔锦瑜告别。 “你说的那些......我想和我妈好好谈谈。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相信我会改变,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的想法。” “嗯,去吧。” 目送尹慧慧离开,崔锦瑜伸了个懒腰,走回了清竹院。 刚走进正厅不多久,叶童便过来了。 “小姐,二小姐听说您的礼服被损毁,刚刚差人给您送来了几件新的礼服和配套饰品,您现在有时间挑选吗?” 崔婉悦果然是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的。 “可以,拿过来吧。” 叶童闻言,抬手拍了拍,几个佣人便推着衣架来到了面前。 虽然是她的接风宴,但也不必要颜色太艳丽的,端庄就好。 “就这件吧。” 她随手选了件浅青色的旗袍。 “对了,她有说今晚回不回来吗?” 叶童摇摇头:“这个二小姐并没有提及。” 算了,来之前她就说过自己有事要忙,既然没说,大概就是没空了。 “好,我知道了。” “小姐,大夫人带着大小姐来拜访。” 崔锦瑜刚要起身,又有佣人来汇报访客。 郑秀艳和崔棉?这娘俩干嘛这时候来找她? “请她们进来。” “是。” 趁着佣人出去的间隙,崔锦瑜重新坐回沙发揉着眉心开口:“你觉得,这两人现在来的目的是什么?” 叶童想了想,道:“大夫人昨晚看到了您捧着老夫人给的锦盒。” 被这么一提醒,她倒是联系到了今早她给尹慧慧求情时候,郑秀艳的表情。 那样子,分明是怕了她。 崔锦瑜坐起身来,忍不住问: “她真能这么单纯?” “家主的称呼,很重。”叶童郑重地提醒道。 “大外甥!没打扰你休息吧?” 人还没见到面,先听到声音了。 这亲切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熟人。 崔锦瑜深呼吸一口,唇角上扬起一个刚好的弧度,站起身迎了出去。 “怎么会,舅妈来做客我随时欢迎。” 郑秀艳喜笑颜开,边和崔锦瑜客套着边把崔棉往前推:“哎呀这孩子真是会说话。棉棉!还不快喊人?” 被强行推出来的崔棉瞬间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笑叫人: “表、表姐好。” 崔锦瑜笑着点点头,算是接了这称呼:“我们今早见过。” “啊对对对,今早你们确实见了,但不是没说上话嘛?” 郑秀艳陪笑着道。 “这孩子不擅长和人交流,天天就喜欢窝在家里看手机,今早险些闹了乌龙,让你不好做了,舅妈特地带她来给你陪个不是。” 她说着,暗戳戳地拽了拽崔棉的胳膊。 崔棉连忙一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表姐,今早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嚯,这阵仗可够大的。 崔锦瑜上前把人扶了起来,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小辈间闹点矛盾也很正常啊,再一再二不在三,我相信妹妹不会再犯的。” 郑秀艳当然听得出崔锦瑜是在敲打她,惊得直抬手擦汗: “是是是,您说得没错,我、我们已经好好反省过了,不会再犯错了。” “舅妈有这话,我当然相信您了。” 崔锦瑜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您还有事?” “啊?哦!没有没有!你刚回来吧?快歇着快歇着,我们这就走!晚上接风宴你们姐妹俩再好好聊!” 郑秀艳像是如蒙大赦,笑着拽上崔棉,来去匆匆地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了给闺女搭桥,这娘俩真是...... 崔锦瑜哭笑不得。 行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今晚的接风宴,兴许会很热闹。 第47章 就你还缺姻缘线? 晚上六点半,宴会来宾陆陆续续到场。 “一个接风宴,崔家用得着这么大排场?” 男子刚一开口,脑袋上顿时被拍了一巴掌。 “幺幺三三,你给是憨掉喽?崔家那种人家,排场不大才叫怪事,人家这是板扎呢待客之道,你懂个哪样!” 段维清呲牙咧嘴地揉揉脑袋,闻言当即双手一环,一副正经表情道:“听不懂,请说普通话。” 段成俊闻言,毫不犹豫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儿子后脑勺:“出去几年长本事了啊!跟你老子装什么深沉!” 段维清眼泪汪汪地捂着头,小声埋怨:“我这叫不耻下问,说说怎么了?” “哎......算了,你刚回来上任不久,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正常。” 段成俊收回手,叹了一口气。 “寻常人物回家当然不必要这么大的排场,但要是回来的不是个寻常的人物呢?” 段维清笑道:“您看您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 父子俩打闹着往里走,段维清躲了老爹的巴掌笑嘻嘻往旁边闪,余光偶然间越过自家老爹,无意往长廊深处瞥了一眼。 而就是这么一眼,便让他瞬间脑子一空,连段成俊那一巴掌都没来得及躲开。 段维清当即疼得嗷一嗓子,但来不及吃疼,他便忙不迭地越过老爹往长廊那边快走了几步。 他的脑子里飞速回放着方才那一秒的光景。 那道身影就立在偏厅门前三尺远的地方,一身青碧色的旗袍裹着修长的身段,乌黑的长发盘成了发髻,端庄又利落。 她的唇色是浅粉的,皮肤很白,一双眸子乌沉沉的,被灯光一照,眼底像落了细碎的光...... 她似乎是注意到他了,所以冲他极轻地弯了弯唇...... 可他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就被老爹的一巴掌打断了。 现在再看过去,哪里还有人影?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到什么了?”段成俊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 段维清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身影,人像是丢了魂般,呆愣愣地站在那儿半天没动静。等回过神来,他一脸懊恼地埋怨:“爹,你这一巴掌把我姻缘线都给拍没了。” 段成俊觉得好笑:“就你还缺姻缘线?” 段维清不甘心地挠挠头发:“算了,一会儿我再找找。” 进场时,已经到了不少人。 “段兄。” 段成俊一转头,脸上顿时扬起些客套的笑脸:“原来是崔老板。” 段维清也看到了这个精瘦的男人,没记错的话,这人是崔家老二,名叫崔传庆,负责崔家国内的部分事务。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应该就是他的夫人张雪晴和儿子崔锦潇了。 “段叔好,维清哥好。” 段成俊笑着点点头,却没答应着:“几年不见,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 之后就是寻常的客套话,段维清听得三心二意,满心都放在了找人上。 “老太太年纪大了,最重视家里的子嗣。” 崔传庆似是无意地说着,又叹了口气,无奈似的:“可惜到底不是崔家亲生的骨血,有些事……终究隔着一层。老太太也就是当个念想,怎么能真的当自家人看。” 段成俊在官场混了这些年,当然一耳朵就听出来这话的重点:“崔老板是说,这孩子不是崔家亲生的?” “哎呦,怪我多说了。”崔传庆佯装后悔。 段成俊笑道:“崔老板放心,私下聊天而已,没有旁人知道。” 张雪晴见状,便出来接话:“其实也不能怪我们说,这孩子和二妹差了不到十岁,是不是亲生的一眼就看得出来啊。” “不过话说回来,老太太喜欢,咱们这些小辈能说什么?左不过是个孩子,没必要计较太多,就是可怜了二妹妹,一时糊涂找了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接班人,哎......可惜啊。” 这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要他别看错了人,站错了队。 不过这么想想也是,大家族最重血缘,这位表面受宠的小小姐就算背靠崔二小姐,以后怕是也难以接近崔家的核心家业。 “原来如此,多谢崔老板提醒啊。”段成俊装出了一副感激模样。 “哪里哪里,都是自己人,消息互通嘛。” 没心没肺的笑面虎,连自家人都要踩一脚,当初要不是崔家二小姐拉你一把,你小子还能有现在的光景?和老子称兄道弟,你也配? 段成俊嘴上客客气气,心里却格外看不起这一家子。 是她! 段维清一眼就看到了那抹青影,唇角忍不住上扬,因而早在段成俊和崔传庆叽里咕噜说话时就忍不住先一步走了过去。 崔锦瑜今天一直跟在老太太身后应酬。她很清楚,老太太亲自带她是为了给她撑腰,所以更不敢懈怠,全程都是最好的状态面对。 “妈,您要是累了我们先扶您去休息会儿吧。” 崔荣英已经有点疲惫了,但很多人还没介绍完,因而不太放心离开:“传庆家来了吗?” 崔婉鹊忙道:“二哥家到了,早些过来打了招呼,看您和小瑜在忙,就说过会儿再来。” “他倒是会找时间过来。”老太太冷哼一声,撑着拐杖的手却有点晃悠。 崔锦瑜见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您宽心,有小姨和舅妈在,我能应付,您先去休息会儿吧。” 郑秀艳闻言也忙上前:“是啊,您要是累了就去歇着,有我们这些长辈护着呢,绝对不让小瑜吃亏。” 崔荣英见状,满意的点点头,她拍了拍崔锦瑜的手,道:“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看着老太太上楼,崔锦瑜这才收回视线。 “小瑜啊,妈也是疼你,想带你多露露面,但你要是累了咱就歇歇,不用太着急。” 崔锦瑜笑着道:“谢谢舅妈,我明白姥姥的意思,我不累。” “崔小姐。” 段维清快步走了过来,刚巧看到了老太太和崔锦瑜的互动。 他顿时猜到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份。 正愁着怎么开场才合适,这不就有理由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证自己显得可靠沉稳。 “我姓段,叫段维清,崔二小姐托我给你带了东西,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第48章 她好平易近人啊 “原来是段局长家的公子啊。” 郑秀艳特意提醒了一句。 “既然是二妹的事大概是要紧的,小瑜你就先去吧,这儿有我和三妹招待着。” 崔锦瑜对他有点印象,似乎是在外等老太太的时候偶然间对视了一眼。 “段先生这边请。” 段维清克制地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楼上休息室。 “段先生,请坐。” 段维清点点头,在崔锦瑜对面坐了下来。 “是这样,崔二小姐前阵子托我查了时家仓库的备案底账,我顺手多查了一样东西,交给二小姐看过后,她让我转交给你看一眼。” 他说着,从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崔锦瑜面前。 时家仓库?小姨为什么突然查这个? 崔锦瑜拿起文件翻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时家当初为了资金周转,向秦家借了三百多万,但这笔钱没来得及还上就到期了,为此,时家后来不得不低价交了一处茶仓的长租权做抵押。 原本这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但如今段维清交给她的这份文件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 文件上清楚地写着,那笔钱早在过期之前就已经打到了秦家的账上。就在时老爷子意外去世之前。 可这笔账在秦家账户上待了不到三天,就被转出去了,而转出的收款方,正是沈家医疗。 “这是银行系统里存的数据,绝对真实。” 段维清补充道。 “具体作用我并不知道,但崔二小姐说,你会需要这个消息。” 原本只是针对时家的计划,想不到误打误撞能把沈家也拉下水。 崔婉悦果然是知道她要做什么的。 崔锦瑜将原件归还回去,微笑道:“谢谢,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 好、好漂亮。 段维清愣愣地看着这个笑容,心跳都停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忙偏开头,一只手拢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能……能帮到崔小姐就好。” 脸上像是烧着一团火,耳根也发烫得厉害,他长这么大,考试都没这么紧张过,如今在她面前,他却多说一个字都会结巴。 崔锦瑜见他异样,疑惑道:“段先生是不舒服?” “不……不是!没有……”他结结巴巴地连忙解释。 “我就是想……想着我们也许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不是出于私心!就是觉得……觉得以后可能还会有联系。用得着。也方便很多……” 他越说越没底气,反应过来自己进行了一场逻辑稀烂的发言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 崔锦瑜当然是听明白了的。 其实就算段维清不提,她也会要他的联系方式。人是崔婉悦主动送到她面前的,说明此人是信得过的自己人,以后用得着的地方肯定少不了。 “应该的,还是段先生想得周到。” 她夸了,她夸他周到! 段维清的唇角不自觉上扬,好几次险些控制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连忙坐直:“我、我加你。” “好。” 从头到尾都的飘飘忽忽的,就像做梦一样! 她拿到了女神的联系方式!! 段维清眼睛亮晶晶地双手捧着手机,内心早已放起了烟花庆祝。 “那…崔小姐。”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您吃个饭……可以吗?” 这话似乎是该她说的吧? 崔锦瑜哭笑不得。 “当然,您帮了我大忙,我该感谢您的。” 她、答、应、了! 段维清满脑子都在冒粉红色爱心泡泡。 许是这表现太过明显,崔锦瑜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那个…我冒昧问一句,您还好吗?” “好!我很好。” 段维清立刻十分激动地开口。 “那就说定了,对了,您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有什么喜好?” 崔锦瑜哭笑不得:“没有什么要求,段先生有时间提前一天告知我就好,这些我来安排,本来就是要感谢您的。” 说罢,崔锦瑜站起身:“时间差不多,我该下去了,段先生要一起还是继续留在这儿休息?” 段维清自然是不肯留下的,因而跟着站起身来:“我和你一起下去。” “好,段先生请。” 出去的路上,窗外的夜风吹入走廊,也终于让段维清被冲昏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崔锦瑜,忍不住想到了之前听崔传庆说的那些话。 “……锦瑜小姐。” 他试探着开口:“我可以叫您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您的母亲区分。” 崔锦瑜点点头:“当然,您请便。” 她好平易近人啊,一点都没有那种大家小姐的跋扈。 段维清越想越欢喜。 “您要小心崔传庆。”他认真地提醒道。 “他对外,一直在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是吗?”崔锦瑜饶有兴趣。 “您不妨详细说说。” 段维清见状忍不住疑惑:“你不生气?” “嗯…还好,没有很生气。” 年龄问题本来就很容易被看出来,但她确实是崔家血脉,只不过现在还不能认回母亲名下而已。 这一点,她在接下“崔锦瑜”这个名字时就想过了。 “那段先生觉得呢?” “这对你不公平。”段维清心直口快道。 “说到底,这件事是您和崔二小姐的私事,不该是被拿出来肆意讨论的事情。” “但抛开人情不说,他的做法,又很可疑。”段维清思索着开口。 “他似乎在忌惮你,可如果只是忌惮你的身份,又有点不合理。毕竟您不是崔家的血脉,和老太太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对他造不成威胁。” 能看到这一层,这人果然有点意思。 “地位不稳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安排假想敌。” 崔锦瑜意味深长地说道。 “没关系,他既然喜欢多费口舌就由着他去吧,只要以后别后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