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一共十个师？你又放走五个》 第1章 归国的学子 “名字？！” “许安。” “性别……” “还用问吗？现在还没有变性技术吧？”许安笑了一声回应道。 “油嘴滑舌，性别？” “男！” 58年初春，武汉青山钢铁厂。 宽敞的会议室里，只有一台吊扇在呼啦啦吹，不跌送着热风！ 许安眼前是一位严肃的中年妇女，她留着标准的包菜短发，带着一个半框眼镜，列宁装衬得本人有一丝严肃。 “许安同志，我很抱歉，你是从美国的加州大学毕业的，加之你的父母早在建国前就去了外国，我们对您的身份存在一些担忧和考量，这请您见谅。” 四方桌的第三个方向坐着一个男性，戴眼镜瘦猴子，语言温和一些，是厂书记。 许安扯了扯衣角，不太介意的说道：“国内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的资料已经给各位首长审查了……” 许安也只是听说这年代很看政审，这一次看还是自己小瞧了。 不过当时的国际环境较为复杂，政审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样？你是否接受过国外的基金会的赞助？” 许安回答：“没有！” 我的成绩不允许我被人赞助，也不允许我拿奖学金。 “你的父母……” 许安学会了抢答：“书记，我的父母在抗日和援朝的时候都给华人的救国联合会都捐过款，这些项目应该很容易查出来。” 书记李一清和眼前的女人对视一眼，稍微放了一点心。、 李一清说道：“许安同志。你是机械工程专业毕业的？我想问问你主要学过哪些专业，具体有什么能力？” 许安张张嘴回忆起来。 原主今年二十三岁，在江城出生，不到十岁，父母跟着祖父母去国外打拼！ 在华人圈混的倒是很开，有了一些资产，然后积极响应华人一切的号召，给抗日都捐了不少款。 等许安到了读书的年纪，五十年代国内外都是机械工程享福的时候，于是他给他报了全美国最好的工程专业的加州大学。 刚刚毕业，天不随人愿，父母的破产了，美国是混不了了，加之父母都有报国的想法，于是乘坐钱老回国的大船把许安送回祖国渴望他报效祖国。 父母那边则是还在解决海关的程序，许安也无暇顾及了。 想到这里，许安点点头：“我是，我学过，工程制图、材料力学、机械原理和设计等专业技术，我想我能进行一定的机械设计，所以被安排来了武汉钢铁厂。” 突然，书记旁边那个一脸严肃的女同志又问道： “许安同志，虽然你是从美国的加州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可是……资料显示你的学业成绩评优几乎没有一个优等，这点让我们很是担心。” 许安一愣。 这点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原主的父母很有抱负，可惜了这孩子是一个被养废的富二代，经常跟着朋友们厮混开趴，学业成绩基本都是能混就混，哪算得上一个优异毕业生。 要是国内混得下去能进好厂，原主也没必要这么落魄的回国了。 不过，许安自己的学业成绩则是十分扎实。 他是10年考入清华的机械工程专业，14年毕业报送进入麻省理工全球最强机械工程系，硕博连读，20年毕业……嘎巴死了。 “这……” 许安有一丝的意外，当然很快他极高的素养让他缓了过来。 感觉今天就像是经历一次大厂的选拔：“我的学业成绩确实不算顶尖，这也是国外的成绩机制所决定的，不能完全决定个人的专业能力。 不过我想请问二位领导，评定一个人能不能干活，是看他学业成绩，还是看他的实际能力？” 中年妇女韩秀华点点头，没有过多就这一点为难许安，说道：“你说得对，你的专业正是我们武钢所重视的，希望你加入武钢之后能帮助我们更进一步，欢迎你加入武钢同志！！” 李一清则是给许安敬了一个礼，然后又和他握手。 “欢迎你，许安同志，我们确实很期待你的加入，具体的任务分配，后续我会和各位同志商议后再决定，你先回去招待所吧。” 许安点点头， 拿起来行李往门外走。 门外在此等待的两位警卫员走了过来，他们主动帮许安提起来行李，带着他往厂区外面走。 走出来了大门。 许安回头一看，大门口写着几个大字“武汉钢铁公司！”，这是“一五计划”国家重点项目，新中国兴建的第一个特大型钢铁联合企业，坐落于武汉青山区！！ 而许安回国之后，意外加入了这么一个重大的计划，帮助建立武汉钢铁公司。 钢铁生产量确实直观地表现了一个国家的工业能力，这也是祖国大力发展钢铁工业的原因。 这一座武钢的落地意义非凡。 作为一个备受期待的“加州大学”的机械工程毕业生。就算只是本科生，他还是在回国后第一时间被给予了如此的厚望。 原主没想到，许安也没想到。 或许祖国现在确实是人才紧缺的时代。 许安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这一刻自然心生所属。 “首长，您的招待所在厂区外面，我们带您去吧？”两个小警卫员不敢怠慢许安。 喊他的名字都是“首长”这个称呼。许安笑了笑：“叫我许安吧？实在不行，也可以叫我同志。”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愣：“许安同志。” 一行人便继续往前走。 带许安去的不是厂区的筒子楼或者大通铺宿舍，而是红房子。 苏式红砖楼是武钢成立的时候就建成的，它是围合式苏式住宅，又有点像古代的大院子，户型大多是两套共用厨卫，也就是后世所说团结户！！ 环境、层高、墙体质量、院落绿化，明显比简易筒子楼、工棚高一档。 原本是给苏联专家短住的，后面给了厂内的专家，显然现在把许安当成了专家。 “就是这里了，许安同志。”警卫员领着许安进了一座红房子。 这座红房子一共三层，一层楼三套房子，六户人家。 一行人开门叮叮咚咚的， 开门的是一个有点风韵犹存的女人，看见众人她微微一笑：“是厂里安排的许安同志吧？听说你要来，我专门把你的房间都给扫了扫。” 许安一愣，看了妇女一眼，让他有一点意外。直接和一个妇女分了一户！？在这年代应该有点敏感！ 不过他很快想到，团结户都这样一户就是一家人，显然自己分入了一对夫妻家中。 话说他不习惯与人合租，但是……这已经是这时代最好的条件了，再好只能是厂区高级领导的单人间了，想的有点多，他摇摇头说道：“哦，谢谢您。” “快进来吧？别介意！” 于是，两个警卫员连忙帮他搬东西。 许安进了屋子，便闻到一股炖肉的香气。 他下意识看了厨房一眼。 只见到左侧的公共厨房里面放着一个大铁锅，锅中炖着一大块牛肉块，旁边还用小锅炒着菜，对于多日没吃过好东西的许安来说，味道真的很不错。 只见到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一个三十上下男人走了出来。 他着急着，身上还有油污的味道，连忙擦擦手，伸出来：“是新同志来了吧？你好，我叫做张寿荣！！” 听到名字，许安一惊。 作为机械工程的学生，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位“工程院院士”？不过也是未来的院士。 现在的张寿荣和许安一样是厂的技术骨干，也是厂区的炼铁筹备组组长。 不过别以为他年纪大，他也不过29岁，从北洋大学毕业后就在鞍山钢铁工作了八年，今年才被调任武钢！！ 女人看了眼许安，笑道：“小许啊，你别介意，老张他这人有点自来熟，特认真，就听说你是国外来的留学生特别激动，早上起来买菜就给你准备了做欢迎饭呢。” 许安一听，心里一暖，感受到了这股社会的浓烈氛围。 张寿荣为什么欢迎自己？ 因为他觉得留学的专家回来了，未来的炼铁更加有希望了，十分淳朴的期待。 “怎么了？许安同志？”张寿荣有点愣问道。 许安笑了笑：“早就听说过张寿荣同志了，没想到我们被分配到了同一间套间，有点意外。” 张寿荣挠挠头：“我……呵呵，许安同志别开玩笑了！” “好了，你先去做饭吧，让许安同志回卧室休息休息，待会出来吃饭吧。”张夫人很懂事地说道，推搡着张寿荣回到了厨房。 把位置让给了许安和警卫员。 三人才重新进入了房间。 这个套间说大不大，一共也才百平，其中公用的厕所、厨房、客厅占主要位置。 许安跟着警卫员进入了客厅左手边的卧室，这一间卧室比张家人稍微小了一点，但是靠近阳台，采光很不错。 屋子里面简单的一张床，很暖心的已经铺好了铺盖，是国家统一采购发放的那种，一张长桌一个凳子，还有一个书柜就是这一间卧室的全部器具。 警卫员把东西放在了床头，静待首长的吩咐。 许安拿出来行李当中为数不多的物件，几件衣裳，还有一套关于专业的书籍。 剩下一支羽毛笔，在加州大学的教授送给自己的……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都回厂里吧？我已经到这里了？”许安摆摆手，不习惯有人一直盯着自己。 “……那个，首长，厂长说了，我们必须跟着您，他们说了我们才能离开……”小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许安点点头，他知道这既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对自己的一种监视。 他没多说：“你们去门外守着吧。” “好！”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许安过去铺床，床单有一股晒了太阳的清香味，他一闻就知道。 才躺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许同志？吃饭了？你饿了吗？” 许安收拾一下，打开了门：“张嫂？” “哎！饿了就来吃饭吧，看你应该这一天没怎么休息吧？”张夫人说道：“厂里面说了，您是国外来的专家，让我们在生活上多多照顾您！” “我明白了，谢谢嫂子了。”许安立马出了门。 张寿荣看着他挥挥手。 许安跟着坐下来。 两个警卫员在流口水，张寿荣说道：“你们也跟着坐下来吃吧？” 不过张夫人确实撇了张寿荣一眼，张寿荣不敢说话了，张夫人又说道：“没事，你们俩过来吧。” 许安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没多说。 张夫人和张寿荣给他夹了不少的菜和肉，张寿荣很激动的说道：“许同志，得知你来到了我们武钢之后我很激动，我们筹备组就差这么一位技术员！！我们的机器经常出问题，特别是刚刚进口的一架炼钢机器，希望你能多关照关照我们。” 张夫人叹口气，张寿荣哪都好，学霸、为人正派、老实，但就是不懂情趣，脑子里面只有钢铁。 “小许你多吃点，他就是这样，吃饭都忍不住想参数。” “没事！”许安笑了笑：“有问题，有困难，只要我帮得到的我一定帮，张同志你也知道我回国就是为了帮助祖国攻克一切难题！！” 许安受到社会的感染！ 这种宁可少活二十年，也要拼死搞出大油田的精神，让他也想帮祖国干点实际的。 张寿荣说道：“行，你一定要帮我看看，那一架机器，一直出不来铁，外国人还嘲讽我说，“武钢一号高炉1958年出铁是吹牛皮“，气死我了，我们筹备组就偏偏要在五八年前把钢铁给搞出来！！ 你说说，外国人能搞出来的东西？我们中国人不能搞？我当年在日本人身后跟了八年就是为了学习他们如何炼钢的！！” 许安说道：“张组长说得对，虽然我只是一个本科生，但是我尽己所能帮助你们解决器械问题。” 夸下海口之后，许安开始吃饭。张寿荣问了他很多关于器械的问题，他是炼金系的毕业生，毕竟不是专业的机械工程毕业生，这一点还是会差一点。 不过许安对于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心，一个五十年代的机械，对于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机械工程博士来说，基本没有前沿的难题！！！ “……” 第2章 九级工程师 公司管理办公室。 那架破烂风扇转啊转，嫌烦的书记李一清直接把风扇关了。 “你是什么想法？”妇女主席问道。 李一清熟练地点了一根红塔山，笑着问：“能有什么想法？” 妇女主席韩秀华却说道：“我觉得吧？就以许安同志的成绩……以及他的专业老师对他的点评，他的专业能力有点让我担心。” 毕竟武汉钢铁厂的建立兹事重大。 现在全年的钢铁厂产量甚至不如后世的一个钢铁厂，这种巨大的落后正是他们武汉钢铁厂所要面对的，所以安排了苏联的专家团队对接帮忙。 而这些专家们带来的更加是苏联的先进器械，这些器械他们甚至不敢让许安这个新人来轻易的使用，毕竟许安的成绩…… 李一清摇摇头：“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除了张寿荣，我们甚至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研究所。你知道这一批从国外回来的学子对于我们祖国的建设有多重要吗？” “这……”韩秀华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自从钱学森回国之后，每一批回国的学子都是国外顶尖的技术人才，在国内的各个领域和研究所里面都是绝对的核心…… 唯独到了他们钢铁厂……分配来了一个年轻人…… 别的研究所都是一些博士、硕士，也不乏教授……他们这里是一个刚刚好毕业的本科学生，甚至有可能还是因为父母才上的大学。 韩秀华问道：“那你决断吧，我对于安排的事情，没有别的意见了。” “韩同志，其实我对于他也存在担忧。”李一清吐露真心。 他看着资料上面的各项内容。 诚然，政治审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专业能力太过于欠缺。 在一众硕博大佬的衬托下面，资质平平。 “但是现在并不是我们挑三拣四的时候了，如果他能够顶上去，我希望他能够在我们钢铁厂做出来应有的成绩，反之……如果他顶不上去，我会有正当理由把他调下来的。”厂书记李一清很郑重的说道。 韩秀华点点头：“希望如此吧，那把他调入钢研所！？” 钢研所，是武钢公司直属，不属于任何部门的研究部门。所长是汤乃武，国内最顶尖的冶金专家，49年参与鞍钢首座机械化高炉建设。 当然现在喜欢叫那里是，中央试验室。 “你也说了他的实力并不足以去中央试验室，我觉得还是让他去基层岗位历练一下吧，钢研所的职位有待观察。”李一清说道。“先让他去钢铁厂的设备处当技术员吧！后面再去实验室。反正他被安排去了张寿荣家里，让张寿荣好好带带这孩子吧。” “好。” 韩秀华没有太大意见。 …… 几日后。 正式决定在会议后落实。 设备处的办公室里面。 副经理韩宁夫给许安敬了一个礼，这是他的习惯。 他带着一顶红星帽子，魁梧有力。 此人是革命队伍出身，很有一股精神气，看起来就像是莽牛一样，还有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接着，他看着手中的资料，笑着对许安说道：“厂区现在还在建设当中，都是工地，环境不太好，你别介意。” “听说经理是冀南区里面历练过，我想我应该学习你们的精神，不怕吃苦不怕受累！”许安笑着回应道。 韩宁夫一听十分受用！ 他老听说老外没有恭维人的习惯，这许安从国外长大，也算半个老外，一看就不是恭维自己，而是真心夸自己。 “好了，书记和我说过你的事情了，咳咳，欢迎许安同志来到我们武钢。” 许安和他再一次握手。 “按照部委和厂区的要求，你的各项资料和档案已经调入我厂区了，以后你正式成为我厂员工，考虑到你的专业问题，厂区先将你调入我厂的设备处的机械科，等着组织落定后，会将你调入中央试验室。” 许安问道：“具体工作内容是……？” “咳咳，”韩宁夫是少数的d内部既懂领导也懂专业技术的， 他是设备处的一号领导，也是武钢的副总经理。 他说道：“这个得问专业的人，我们设备科的人。需要对接苏联专家，对已有机械进行调试。” “哦。”许安点头。 “再说现在还未对你进行专业技术评定，不过待遇给你的是九级工程师的待遇。” 一到十三级是现在技术员的评级，这关系到级别、待遇、薪资等绝大多数东西，九级在行政岗位相当于副科的待遇。 武钢属于四类工资区，技术9级工程师102元！比厂区的个人工资高三倍。 许安心里想到，话说，博士生毕业考个公也才副科待遇吧？ 韩宁夫看着这位年轻人。 想着资料上部委的唠叨，就直摇头。 这年头留学生是真的珍贵啊，毕竟国内的师资比较薄弱，很多专业能力都是完全落后的，还得看国外的培养能力啊。 送回来的自然都是金疙瘩，哪个厂区都爱戴，也喜欢。 所以领导也专门说了，好好对待这位留学生，可别苦着人家了，人原本那么好的生活都舍弃了才回国来救助咱们的……这导致大多数留学生的待遇其实和外国的援助专家都差不多了。 韩宁夫既心酸又羡慕，当然作为老革命，他崇高的信仰让他敬佩余宁这类回国的人。 在介绍完工作之后，他嘱咐道： “对了，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办公室找我，生活上有什么难题也可以和组织上面提！我们都会尽量配合帮你解决。” 许安也是一时兴起搞怪，问道：“对象也能分配？” 韩宁夫认真想了想：“能。组织上会尽量帮你协调，不过现在注重的是个人的感情，不可以强买强卖，但是你心仪的对象，妇女主任会帮你安排和你认识。” “我开玩笑的。”许安笑着回应。 “啧，这事情怎么能开玩笑？” 话说，许安现在才二十二，韩宁夫不和小子计较，说道：“你去那个灰楼和机械科的科长赵振海报到吧。算了，我带你去吧！” 许安点头。 许安继续想着分配老婆的事情。 让他想到以前看的一部八十年代的电影“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第3章 原来是留学生，失敬 两人一同离开了办公室，去了那栋灰楼。 “把你们科长叫来？！” 话说。 现在的武汉钢铁公司还没有完全成立！只有一个组织架构。 领导层由韩宁夫和李一清共同组成。 下面分为几个处，分别是保卫处、设备处、人事处、秘书处……一大堆，他们就属于重中之重的设备处。 很快，设备处机械科的科长是赵振海跑了过来， 他是原鞍钢设备处科长，1956年调来武钢筹建设备处，老工业干部。 “首长？您叫我呢？”赵振海笑着问道。 “哎？专门来找你，给你介绍一新人，这是你们机械科以后的同事了！”把人带了过来，韩宁夫对着赵振海说道。 赵振海一愣，同事？ 还有空降的同事。 他打量了许安一眼，年轻气盛特有一股气质，看起来确实与众不同，特别是他穿的那件皮大衣有欧美风格。 “你好。”赵振海给他打了一声招呼。 首长把许安的资料递给了他，他立马拿起来看了起来，很快就看到了其中的华点。 “哎？九级工程师吗？”赵振海微微皱眉，虽然没说什么坏话，但是对于这个评级有点不满意。 他也才八级啊！可是在鞍钢干了十几年的结果，这来了一个年轻人直接就成为了一个九级？可真是新奇。 韩宁夫一笑：“是啊，怎么，对咱们的高材生不满意？我可告诉你，许安同志可是加州大学毕业的，全世界排名第一的机械工程系专业学生。和你们机械科不专业对口了吗？” “加州大学？”闻言，赵振海抬头看了许安一眼，此时原本的质疑一下子消散了。 难怪此人都是一股欧美风格。 “那我欢迎欢迎！！”满脸笑容的赵振海两只手已经黏在了许安的手上。 留洋的可是高材生。 当年赵振海在鞍钢的时候，都是哪些留学生担任处长指挥他工作学习呢。 他很希望自己的组里面多一些能力高超的组员。 感到了歉意后，他立马笑着说道：“抱歉许安同志，刚刚对你的评级有些意外，所以我才失敬。” “不过你愿意回国来建设祖国，我很激动也很高兴。” 才开心半会儿，赵振海又问道：“不过首长……许安同志是美国大学毕业的，我们现在承接的是关于苏联设备的援助啊？这专业不对口啊。” 说到底，赵振海也是这时代的技术工程师，他的性子很急，也很直接。 话头一转，他对这位直属领导发出了灵魂质疑。 “哦？这点倒是我没考虑，不过专业都是互通的。”韩宁夫说道。 许安很真诚地说：“我虽然不是很懂俄罗斯语，但是在大学的学习当中，我们或多或少会学习一些俄罗斯的技术和机械，只要图纸给我看了之后，我大致都能明白。” 高超的机械博士许安却一点不慌忙！ 苏联？老糙哥们，主打一个势大力沉，管你精细不精细，反正几个螺丝在一起连轴转起来就行。 要是看不懂？那应该不是许安的问题，是设计师的问题。 这是许安对于苏联设备的最深研究。 说完这话，赵振海放心了。 韩宁夫弄完事情之后当了甩手掌柜，一个人跑路了。 …… “赵科长。”许安喊了一声。 “哎？” 赵振海摇摇头：“叫我老赵就行，你可是留学生，实在不行你叫我赵工。” 这年代，叫“陈工”“赵工”，都是对于那些工程师的称呼，也是很有敬畏的词语。只是后世词义也通货膨胀了。 “请问赵工，我的工作内容是？”许安问道。 赵振海想了想：“工作的事情不着急，你现在才来，先熟悉一下岗位，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武钢吧。” 武钢有多厉害呢？ 话说54年立项的时候就不是朝着厅级去的，是一个副部级别的单位，隶属中央重工业部钢铁工业管理局。此时筹备机构，一把手李一清，干部配置初始就是副部级待遇…… 也是部委直属重点钢铁基地，与鞍钢、包钢并称三大钢铁基地。 任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点许安其实已经略知一二，即武钢的核心目标是落实中央“钢铁要过江”战略，改变旧中国钢铁工业全部集中东北、南方无大型钢企的失衡格局。 而武钢叫做武汉钢铁公司，其实是各种钢铁厂组织而成。当然眼下整个钢铁厂还没有筹备组织完成。 底下仅仅是张寿荣的炼钢厂筹备组、轧钢厂筹备组、焦化厂筹备组、烧结厂筹备组……组成。 聚集5万多名建设工人，连同家属总计约12万人奔赴荒无人烟的青山芦苇滩！！ 所谓一座钢厂一座城，那可不是假话，武汉青山区也是因此而壮大。 一号炼钢炉有1386m3，这是苏联援助建造的，是苏联承担成套装备制造、提供图纸、派遣安装专家指导砌筑、试车。 预计是明年出钢，正式成立钢铁厂。 “我们设备处的目的就是统管全厂设备资料、到货验收、安装监管、检修计划统筹，协调各分厂与施工、机修……” “你的专业其实是对口的，不过毕竟是苏联装备，我们也不敢让你轻易尝试。” 许安点点头。 这点疑惑他也完全能理解。 一方面是现在的任务实在是太重，马上要按照部委五年计划立马将第一批纲给练出来，这就让过程一定不能出错，保证完成苏联专家对于他们设备的指导和使用。 另一方面，新的设备十分金贵，许安不一定看得懂。 “我明白了，最近我先在机械科里面熟悉环境吧。” 赵振海点头，带许安下去了。 …… 许安进入了机械科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灰楼的一楼，屋子里面是几张大长凳子，每一个位置都有无数的图纸和资料，许安跟着赵振海到了一张长桌子前面。 “哎？陈海。我不是老早让你把这里收拾完吗？咋的？都不听我指挥了？”赵振海说道。 小技术员陈海立马走了过来。 “科长，您不是说这里放资料就行了？” “这位是新来的工程师，以后在办公室工作，平时你得多照顾他，明白吗？把这桌子收拾了。” 转头，赵振海对许安说道：“独立办公室我派人去收拾，你最近的办公室只能在这里了！” “好。” 第4章 曹溪你少欺负新人 等着安排好了许安的办公室，科长赵振海很快就离开了。 陈海见赵振海也走了，没在意许安的事情，而是点头说道：“许安同志，我帮你收拾吧。” 许安说道：“谢谢了，我也来帮忙吧。” 于是两个人把东西都扔到了隔壁的桌子上，这才腾出来这张大的办公桌。 陈海说道：“许同志，有什么事情找我吧，你先在这里看看，我过去工作了。” 许安对于陈海的态度很平淡，不过赵振海托他来照顾自己，看来这个人应该不算啥坏人，笑道： “行，谢谢了。” 陈海走了。 许安就坐在位置上面，无聊了，拿起桌子上关于工程设计的书籍，对于他来说这些书更像是一种科普类的读物，无聊但是能够打发时间。 …… 新同事的到来，让大家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他们看向了这么一位年轻人，面容帅气，穿着欧美的大衣，发型也是国外偏卷的类型。 对于众人来说其实是一种视觉刺激。 就类似费翔当年第一次登上央视大舞台一样，那种老外的风格让人新奇。 “这位新同志是老外吗？”有人悄咪咪问道。 众人点头。 科室里面小团体的问题还是存在的。 毕竟现在才刚刚成立不久，大多数人都是直接从鞍钢里面调出来的，这一类属于老员工，且来自同一个地方，自然互相熟悉也照顾，其他的人就很难融入进去。 “不像是，黑头发黑眼睛的，我在首都见过老外，都是黄头发。” “陈海，刚刚赵科长让你照顾的这位新同志？什么底细你知道吗？”曹溪好奇地朝着陈海问道。 陈海耸肩说道：“不知道，只说是新来的，让我照顾照顾，多半是那个大学毕业的学生吧。” “这样哦。” 众人感兴趣的程度就降低了一些。 毕竟这位新同志仅仅只是一位大学生而已，不过这年代的大学生虽然金贵，但能够进入国营厂的技术骨干谁不是大学毕业的。 ~~ 话说。 待了这么快一上午了，许安觉得有点无聊，看书都看腻了。 想着给自己分配一点任务，实在不行下车间也行啊。 不过许安也清楚，原主的能力还是受到质疑，不过碍于留学生的身份和优待，厂里对于他还是比较放任的。 只要不出大乱子，他就算是一个废人也能养着，只是不会让他接触核心技术而已。 可是许安这种人怎么可能闲得住了，那就多丢自己博士生的身份啊。 去了办公室找了赵振海一趟，赵振海给他的回答还是这样。 “许安同志，你别着急，你是国外的留学生，你懂得多、有学历，部里面一定不会忘记你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先学习一下。” 许安无奈叹口气。 赵振海流汗，这让他咋吩咐。 韩宁夫也没说让许安带队研究，到时候自己轻易决断了，要是许安没能力不就是他的错误了？ 反正可以不做任务，但是绝对不能犯错，现在设备处也是蹒跚学步的在走呢。 许安只好回去。 许安刚回到大办公室。 就看见无聊的他正在闲逛，曹溪便要吆喝一句：“新同志？” 许安一愣，转头看向了曹溪，这一位老同志，他笑道：“你叫我？” “是啊，你过来一下。” 曹溪把许安叫了过去：“我看你没什么工作做，我手上事情堆太多忙不过来了，你年轻有空，帮我分担一下！！” 许安一愣，也清楚这是老前辈论资排辈的老习惯了，不过他闲得蛋疼，也想找点事情做做。 “我明白，跟着老同志还能多多学习一下！” “是啊，新人多学学东西，成长快一点。”曹溪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上道。 许安问道：“那曹同志，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曹溪说道： “你看啊，小许，咱们这儿现在正忙一号高炉的配套设备呢。苏联那边给的图纸，咱们得自己再核算一遍，不能人家说啥就是啥，对吧？“ 他从桌上一摞图纸里抽出几张，啪地拍在许安面前：“这是高炉上料系统那条主皮带运输机的传动滚筒轴，苏联给的设计图。我手头活儿太多，你帮我把这个轴的强度再校核一遍。” 计算？ 许安在大学倒是经常分到这类型的任务，没什么难，笑道：“好啊。大概什么时候要结果啊？” 曹溪一愣。 这小子真够狂的？ 话说就这计算量，当时他们整个机械科可是算了三天时间才有的结果，结果和苏联那边对不上。 那他还能多久算完？ 曹溪本来就想着分配给自己的哪些任务匀给许安一点…… “不用算完？你核算一遍这一部分内容就行！”曹溪说道。 许安点头：“这些……那曹同志需要多久？” 曹溪思考一会儿说道：“你看着来，这两天内给我吧？” 许安没多说。 这点东西他应该也就半天时间能算出来，可惜的是现在没有计算机设备，只能纯靠草稿纸和算盘，不然他几小时就能算完了。 “多了，这边有草稿纸和笔，你应该没准备吧？厂里有定量的你注意别用多了。” “行。”许安拿走了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任务重不重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自己终于第一次接触到了一号炼钢炉了，这部分核心的技术和设备似乎有意无意地想要避开自己，真让他觉得寒心。 摇摇头，他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 至于曹溪这边。 几个人熙熙攘攘吵了起来。 “曹溪，你可真不是人啊？那些东西你全给那新来的算了？你自己这几天的任务就不做了？” 曹溪一笑：“去去去，我哪里没事做了？俄文翻译不还是要我帮忙吗？” “是啊，曹溪你真不要脸，就这么欺负新来的同志。” “哎？你这可是不行啊，搞这种''剥削''新同志的事情。“ “什么剥削不剥削的？厂里都说了要帮扶一下新同志？这新来的才上岗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做？我帮帮忙怎么了？”曹溪喝了一口热茶。 作为从鞍钢来的技术员。 曹溪已经有了八年的工作经历，现在已经是11级的技术员，连升了两级。 再有一次评级的机会，他就是十技，或许明年就是九级工程师了。 第5章 短暂的未来 虽然才11级，但作为老资历其实地位已经算是单位里面比较老的了。 所以干起来这种事情，他才心安理得。 “你就瞎吹吧？人家科长都说了让陈海来带？哪里轮得到你？你不就想要一个帮手。” “咳咳，哪里的话？我不比陈海强？”曹溪咳嗽一声，“再说陈海都下厂区了，今天都不回来，我帮帮忙咋了？” “当年老师傅带你的时候，可是带了一个月，亲手教你做事情的，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欺负新人。” “去去，你懂啥？” “不过说不定人家比你强呢？那些东西两天时间就能算出来。”旁边的女同志笑着说道。 曹溪摇摇头：”反正我给他两天时间，能算完就算，算不完再说。真要是不行，我自己再重新算一遍就是了，也不耽误事儿。“ 众人也没说什么。 以前新人来厂里时，或多或少有老人带，大家对此习以为常，老人压榨新人的情况也常有，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 只是嘴上对于曹溪的鄙夷不减少而已。 …… 许安计算了一会儿。 中午到了饭点 旁边好心的女同志提醒了一句：“许安同志？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跟着我们去食堂吧？” 许安算是进入了心流状态，愣了一会儿回答道：“好的谢啦，我待会去，您先去吧。” 女同志点点头走了。 许安把大概写了出来，这才跟着去了食堂。 整个大厂区，其实更像是一座城市，也像是一座大学。 食堂的位置就是一栋用石砖砌成的大房子，方方正正的只有一层楼。 从外面就能够闻到里面的香气。 从灰楼、工厂、办公楼里面走出来的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都去了食堂。 许安看着人影。 男同志要么穿着厂服，要么穿着中山装，颜色单调。 女同志则是花色和样式多一些。列宁装、花色很多的连衣裙、碎花上衣、短褂、长裤…… 五十年代的工人和二十一世纪的不是一个概念，不论是社会地位还是薪资待遇来说，所有人不约而同都透露出来一丝丝的骄傲和昂扬的气质。 许安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摇摇头：“五十年代真是一个神奇的年代。” 让他想起来一句话，这是一个短暂到达未来的时代，当然说的是精神状态。 许安到了食堂，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排了一会儿。 许安到了位置，打饭的同志说道：“要什么菜？” “都是多少钱啊？” 他像是一个白痴询问这年代的各种事情。 “素菜统一三分钱，半荤菜是八分钱……至于荤菜一毛五。” 许安第一时间是觉得真便宜，毕竟自己可是月薪百元的富豪啊。 “那给我来一个红烧肉、一个炒白菜、一个番茄鸡蛋。” “两毛四。” 一句话，惊了在排队的所有人。 男人用看富豪的目光打量他，女人则是看到了大款一般，这人真有钱！ 许安挠挠头，有这个必要吗？ 他一掏裤裆。 忘记去财务领钱了！！ “可以打欠条吗？我是机械科的……” “你没钱排什么队？”阿姨态度不太好。 这也是这年代服务业的特色，可没有什么微笑服务、顾客是上帝的说法……那都是资本驯化的结果。 国营饭店就贴了横幅“不许无故殴打顾客”。 “哎？我给钱，我给钱，抱歉，我朋友他忘记拿钱和票了！”此时张寿荣走了过来，把肉票和钱都给了阿姨，这才给许安打了饭。 许安端着碗，张寿荣也端着一个盘子，离开了窗口。 张寿荣笑道：“你这家伙真是的，咋跑得这么快，我刚刚下了班才去机械科找了你一会儿，发现你走了我才来食堂找你。” “谢谢你啊，张同志。”许安回道。 他吃着饭，心里涌起一股子幸福。 许安其实一直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当然他更喜欢搞研究的，这也是他读到博士的原因。 “没事没事，书记托我照顾你，都把你安排到我家里，我一定和家里人一样待你。”张寿荣拍拍胸脯。 许安一笑：“对了，张哥，刚刚那一顿要了多少票啊，我到时候还给你。” “不用，这一顿饭我请了还能有啥？”张寿荣很大方地说道。 许安则是说道：“可是嫂子给你的票和钱都是固定的啊，给我吃了你过两天吃什么。” “这倒是一个问题。” 作为一个组长，其实张寿荣家里也不太缺钱，当然只是说没必要那么精打细算。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两个孩子都在武钢读幼儿园，一个人工作需要养着两个孩子，自然要把钱用对地方，和许安这个光棍可不一样。 所以那一天对于张寿荣大方地让两个警卫员来吃肉的行为，会迎来媳妇张爱好的不满。 毕竟，自己两个孩子放学也要吃肉呢！ “那你把票还给我就行了。”有点憨直的张寿荣说道。 “好。”许安点头。 寻思着剩下的钱得补给张寿荣的两个孩子。 正说着，张寿荣问道：“许安同志，有时间来厂区看看，那机器又是一直响。” 许安说道：“张寿荣同志我保证帮你们炼钢厂完成机器的运转，不过得让我在机械科把着一些苏系的设备和资料看完，吃透了才能帮你，不然我也无从出手。” “好嘞好嘞。” 张寿荣对于这种技术员依旧很温和。 他笑了笑：“明天吃饭你等我，我找你。” “行。” 有人照顾，许安也放了点心。 不过想到厂区把自己安排到张寿荣家里也是出于这一层目的，张家人都是好心人。 …… 此时。 他们机械科的办公室里面。 曹溪已经回来了。 端着一个铁饭盒。 女同志问道：“老曹，不去食堂吃？就吃饭盒？” “呵呵，就去食堂打了一菜，这饭还是家里的香。” 说这么多，曹溪也是为了省钱。 半大儿子吃穷老子。 啧？自己三个儿子，都把这个技术员爸爸吃得秃顶了，不省着点咋行？！ 才说完话。 门口就响起来了敲门声，曹溪靠门坐着的，就走到门口开门：“你是？” “我是人事处的，你们机械科的许安同志呢？” 人事科的人戴着一顶帽子，看样子比较年轻，像是来送东西的。 “他才外面吃饭呢？你找他？” 人事科的人点点头：“我给许安同志送资料和技术员证明，你认识他？帮我递给他？” “行，麻烦你了！” 曹溪点头，接过人事科递过来的东西。 大中型国营厂、部委直属单位在认定技术员的级别后，都是会下发《任命通知书》《定级通知》的。 这自然是人事科递过来的许安的《定级通知》，也是技术员的本子，一个小蓝色本本。 曹溪打开一看，惊了！ 第6章 机械科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这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劳资字第xxx号 许安同志： 根据全国工资改革方案，经过技术考核与民主评议，评定你为九级工程师。工资自1958年三月起执行。 特此通知。 武钢厂！” 下面是一个红色的印章。 看得曹溪那是一个呆愣？ 技术员一共分为一到十八级，十三级以下都是助理，这里先不说，其中十到十三级被称为技术员。 等到了九级之后统一称为“工程师”，这是一个大跨步，因为九级以上的人才能被称呼为“许工”。 七级以上叫做“高级工程师”，就能够引领一些大工程和大工厂了。 至于三级？基本上地方和厂区不能给评级，那是国家的“总工程师”，三级以上的要么是设计航母、飞机的总工，要么就是鞍钢、武钢这种超大型企业的总工，反正一个词“大牛”。 前者先不论。 曹溪现在看见“九级”的心情已经足够复杂了。 “机械科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光是刚来的评级就比一众老技术员都要高了，基本就是和科里的科长平级，自己那个十一级距离九级还差两级呢，说不定还得十几年的功夫。 看到这个九级，他心里五味杂陈，什么味道都有。 因为从十级到九级基本都需要亲自带一次队伍才有机会！ 结果这姓许的，人才到，任命就到了，一落地就是九级？ 刚刚自己还一副老前辈的姿态对这位年轻人如此的颐指气使，还试图教一下许安？这让他有一点羞愧。 算起来，许安这个级别才是他的前辈和领导，他对自己吆五喝六也正常，毕竟工程师带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心里有点发冷，希望以后这位小领导能够不记仇对自己温柔一点儿。 那位脾气好的女同志金兰看着脸五颜六色的曹溪笑了笑，问道：“咋的了曹溪？看个通知书，给你看傻了似的？” 曹溪没说话，就这么把这封信递过去。 金兰打开信件一看：“九级工程师？” 看到这个字眼，她也是一愣。 不过金兰倒是没和许安有什么交际，所以心情不那么复杂。 她更加好奇的是许安为什么一个年轻人能够评级九级。就算是这年代的大学生珍贵，大多优待也只是从落地十三级调成落地十二级。可是落地九级的倒是少见。 很快。金兰想到一种可能，许安的衣服如此的洋气，人也是那么洋气，多半不是本地的。 一看就是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大学生，这么一想那就正常了。 “真厉害啊！这小年轻人竟然是九级工程师。” “你们俩看啥呢？”又有人好奇地凑了过来。 金兰笑了笑：“是新同志的定级通知下来了，大家就绕着看看呢！” 众人原本对于定级通知没什么意外的，可是两人哪有什么事情发生的神情让众人对于这份通知的好奇到达了顶峰—— 看来不看不行了。 于是小张接过来了通知单，然后嘴长得大大的。 随后老牛一愣：“妈的，你小子也搞这花把戏，我倒要看看。” 结果通知单，老牛一看字眼，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这老登忙活大半辈子卡在十级上下，咋这年轻人就九级了？ “老牛你咋也装神弄鬼？” 随着一个个人接过许安的定级通知，莫不是都带着一丝惊讶。 原来如此，原来前面的人惊讶的是这件事情啊。 随后，热烈的讨论声在办公室里面响了起来：“真没想到，许安同志这么年轻竟然落地九级啊？” “会不会是写错了？该不会是印错了名字吧？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九级的样子。” “人事科的人亲自送来的，上午许安同志还是我们韩总工一起带过来的，哪可能这么轻易的写错了啊？多半是真的！” “别可是了，我刚刚还看见他和张寿荣一起吃饭呢，听说这位年轻同志早来的时候就被安排进入了张寿荣同志家里面了。” “……” 一群人多方印证之下，许安这个工程师的身份算是定下来了。 他们说道：“这个年轻人不急不躁的，什么任务给他他都接受，一点儿不像是九级的样子。” 许安：我自己都不知道九级多厉害啊？ 二十一世纪是没有一到十三级或者十八级的区别的，只有技术员和工程师的区别，许安一看九级，只以为工资高一点呢。 “是啊，来的时候都没摆什么谱子。我还以为他是担忧在这里混不下去呢。” “那么还喊人家年轻人呢？羞不羞，级别比你们都大，懂点礼貌行不行，现在人家是许工了！！”金兰在旁边听着，笑了一声对着众人调侃道。 众人脸一红，刚刚确实有点拉不下去脸。 因为印象中的“陈工”“赵工”都应该是像是赵振海这种老资历了，谁能想到许安这种年轻人能够像赵振海一样评为九级呢。 “哎？这都啥年代，还讲究等级尊卑？” 陈海反驳了一句：“叫许安同志许工，那不是等级尊卑，而是出于尊重，明白吗？” “行。不过我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当上九级工程师的？”这是好奇许安身份的。 金兰喝了一口糖水，笑眯眯说道：“还能有啥？许安同志是留学生啊？我上次就听处里面有人说要调一个留学生过来，这一看就是许安吧？” “对对对，你们看他那个卷发？看他那件美式皮大衣没有？这不就是美国人的标配？” “原来如此，这许工深藏不露啊。” 办公室里热烈地讨论着。 从门外路过的赵振海探头看了一眼，说道：“吵什么吵呢？上次让你们翻译的苏联文件都搞完了？让你们校对的数据也计算完毕了？” 一群人咳嗽一声，不说话了。 不过好事者还是朝着赵振海问道：“赵科长？新来的这位许工？他是留学来的？” 赵振海轻嗯一声：“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老是关注别人干什么？不过他确实是处里面直接调过来的留学生，早上忘记和你们说了？你们生活上一定得照顾他。 工作上呢？尽量也别给他添麻烦，如果许工有什么问题你们也得积极点？这可是加州来的留学生，部里面都金贵着呢！虽然说是只是大学生，也要让他回来基层锻炼，但人家也是留学生知道吗？” 第7章 你真会啊？ 得到了赵振海的首肯。 众人都是点头称是。 原来是部里调过来的金疙瘩，那不奇怪了。 前几年时间，钱学森回国的消息那是惊天动地，毕竟号称是一个能敌五个师的大科学家不顾一切回归报效祖国！ 钱学森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还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我终于回到了日夜思念着的祖国，今后要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为祖国的建设事业服务。” 这些留学生在国民眼中—— 钱学s=留学生 许安=留学生 许安约等于钱学s。 不过，倒也不全是这么认为，只是留学生身份会让大家对他的能力多看一眼。 赵振海吩咐完毕说道：“我说的话都听清楚没有？现在小许没回来，刚刚好给你们传达一下这个事情，别忘记了！！” 众人反应过来：“知道了赵科长。” “是啊，竟然是留学生，我们该照顾的一定照顾。” “嗯嗯，我们不会忘记的。” 赵振海点头回了办公室。 一群人这才看向了刚刚面色不太好的曹溪，笑道：“老曹，你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刚刚是谁说的那一句帮扶一下新同志？” 曹溪喝着茶，显然有点小害怕。 这年代对于欺压倒是很有清算的意思。 如果是欺负一些技术员代理还好，欺负留学生那人家告状了，就得狠狠清算自己了。。 “咳咳，我不就……让他帮忙计算一下？哪有这么严重。” “那可不一定了，定性不一样，不过老曹你别害怕，我瞅着许安同志不像是那种会告状的人。” “哈哈，老曹平时让你对这些新同志好一点，你看看现在后悔了吧？瞎欺负人。” “难怪你脸色不好？啧？人家比你还大两级呢，反过来你得叫人家首长。” “许工？” “许工！” 一群人开起了玩笑。 不过他们也确实没有这种想法，毕竟因为一件小事就把国营厂的老技术员给挤兑出去，这肯定不是这时代的作风，也不是工程师的作风。 只是大家寻常不喜欢这个老资历的作风，乘机挤兑他几句，让他难堪罢了。 曹溪则是摆摆手：“去去去，少在这儿看热闹。我那是帮扶新同志尽快熟悉工作，叫什么欺负？” “哎？许工来了！？”一个人突然喊道。 “少说闲话？哪儿来人了？”曹溪四处看看。 果真看见许安从楼道里慢悠悠走了回来。 他拍拍肚皮，这国营厂的味道倒还是可以，特别是红烧肉油水足。 许安怀疑整个厂区基本上只煮了这么一锅红烧肉，因为除了他们这些月薪过百的领导、工程师，一般人还真舍不得去中午吃一顿红烧肉，性价比太低不如自己回家做。 许安对于国家的优越待遇很感激，因为看到了这时代太多人的艰辛生活了。 这又让他萌生了更多让祖国强大的想法。 当然最开始还得先把整个炼钢厂给干出来。 “许工回来了？快坐快坐。”陈海笑着招招手。 许安点点头，走了过来。 只是有些许意外，为啥这群人突然叫自己许工了，他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事情。”一旁的曹溪喝着热茶的手都抖了抖。 许安问道：“对了，曹同志。计算结果我待会就能给你，不过我发现苏联那边其实给的参数是错的。” 如果在知晓许安身份前， 许安这么说，曹溪一定会回一句：你丫的谁啊？苏联专家的数据你都敢质疑？ 现在曹溪不敢轻易下结论，更多的想说：“哦？这样吗，待会数据你给我看看吧。” “你着急吗？不着急我下午离开之前给你，我把算好的全新数据给你。”许安说道。 曹溪愣了愣：“那个，许安同志……许工，如果你有事情的话，数据的事情可以不着急的，你先忙你自己的吧？！” 许安说道：“我自己的？我没什么事情做，不过你不是说这数据过两天就要检验了吗？我还是先帮你计算好吧。下午给你就行。” 曹溪不敢否认许安了，说道：“许工，那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金兰一看，呵呵一笑，只觉得好玩。 许安耸肩。 金兰说道：“曹溪？你东西没给人家呢，不然人家下午去财务怎么领工资？” “是是，这是你的定级通知，许工，刚刚人事处的人来了，没找到你让我代为保管，给你。”曹溪立马从桌子上把那些东西递了过去。 许安看了一眼说道：“行。” 然后他拿着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当然，许安这位学霸其实很少处理人际关系的事情，因为他运气很好，遇到的大学教授和自己的硕博教授都是好人，没有遇到那些压榨人的导师，所以他一直过得其实都很安逸。 对于曹溪的老员工的压榨，许安没什么意见，他只是想要帮科里做点事情体现自己的价值而已。 当然过于明显的压榨，许安也是会不满的。 …… 曹溪松口气。 众人笑道：“老曹啊，你就庆幸一下许安同志刚回祖国，啥都不清楚吧，不然以后他要是当了工程师可有你好受的。” “哪有这么严重。”金兰难得帮老曹说了句话：“大家也别把许安同志想那么坏。” “是啊，就一件小事。” 曹溪抿了一口茶，心情平复下来。 或许他刚刚已经在内心排练过了。 如果许安记仇之后，带队把自己挤兑出科，然后几年过后，自己只能带着几个儿子大街讨食的画面了！路上碰到了老同事，只能红着脸提着饭碗跑路。 想想有点可怕，幸好这个可怕的时间线消失了。 …… 下午。 许安把计算完的结果带了过来，他用了一大堆的草纸才把初步的结果写出来。 其实两方有计算差距，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本地的材料不一样。 苏方设计高炉、烧结、平炉物料平衡、焦比、利用系数时，代入的是苏联克里沃罗格高品位低铝铁矿、顿巴斯优质冶金焦的数据。 而武钢依靠大冶铁矿，矿石含铜、氧化铝偏高、品位波动大、氧化矿多；国内焦煤来源杂，焦炭强度、灰分、硫分和苏联原料差距明显。 “这个原因导致两分计算有失偏颇，不过你给我的数据，我只能算出来这一部分的内容，如果能够给我完整的数据，我感觉我能把一号炼钢炉的全部数据计算出来，当然要是有几个人帮忙最好。”许安冷静地说道。 曹溪一愣。 不是？你真会啊？ “这……这样吗？” 许安抬头看他：“怎么了？没听懂吗？还是我讲得太快了。” “是……是没太听懂，你这计算的方法有点……”曹溪心想：不愧是美国留学生，就是高级！ “那，”许安想办法让他听懂。 曹溪咳嗽一声：“我把东西交给赵振海同志吧，等他看完了再说，您先回去休息吧，都下班了。” 许安点头，外面天都黑了。 虽然他们机械科很忙，很多人在自愿加班，但是财务的人可不忙着加班，自己再不过去的话，领不到工资了。 自己的第一个月工资是国家发的，不是预支的，而是给他生活用的。 第8章 工资 等着许安离开之后。 此时的曹溪才拿起来他的数据开始看起来，自从知道许安的真实身份之后，曹溪对于许安没那么怀疑了，觉得他确实有实力。 只是这写的东西倒是和天书一般无二，一般人还真看不懂……真是神奇啊。 曹溪感叹一句。 “去给科长看看吧。” 在科室里面的曹溪已经养成了一种惰性，既然自己看不懂，肯定不能贸然交上去，直接交给担任工程工作的科长来看，十分保险。 过了一会儿。 临近下班的时候。 曹溪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哦，老曹啊，坐吧。” 赵振海头也没抬起来。 曹溪笑着，把一堆草纸用订书钉订好放在桌前说道：“老赵啊，这个是一号炼钢炉计算出来的数据，不过是阶段性的数据，我不知道自己算的准不准，想要让您拿拿主意。” 赵振海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得上号吗？” “大致的东西对的上，不过因为有些材料差距，所以计算有些偏差，我才拿给你看看，让你拿注意。”曹溪回答，当然他也跟着回答：“这是新来的许工帮忙算的数据，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一来是，许工好歹是工程师，比起曹溪要权威的多，这数据要是算对了，他肯定不敢独揽功劳 同样，竟然他说是两人一起算的，肯定也是蹭了点功。 二来，如果这东西算错了，后期有什么问题，这也可以说是许安算的，人家是工程师，天塌了个高的顶着。 怎么算都不亏。 听见是许安，赵振海皱皱眉，想起来处长对他的吩咐。 他对于许安的实力有待考虑吧，无法完全相信。 只能如此说：“那你把东西放在桌上，我现在还有事情，得……过几天再说。” 闻言，曹溪如释重负。立马离开了办公室。 …… 此时 他从机械科的那处灰楼走了出来。 许安拿着身份证明去了财务处。 到了财务处之后，窗口有一个死气沉沉的工作人员，许安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来自己的材料证明递了过去。 “这位同志，我是来取工资和票的，这是证明和介绍信。” “结工资？不归我管，你去里面。” 许安点头。 去了里面的办公室，这一次里面是一位穿着列宁装的女士。 原本态度算不上好，等许安亮出来自己的九级工程师证明之后，服务态度显然好了很多。 这年代的人其实不是服气那些官大一级的人，更多的是服气有技术有知识的，算是对部分阶级进行去魅力了，只是后面又回来了而已。 工作人员拿出来一个信封，里面装了票和他的工资。 票就是这种，其实看起来和后世的人民币好像也差不多了。 至于现在的人民币和后世的也不一样，只有十块钱的巨大名额，话说一百块钱的面额都得是八十年代中后期的事情了。 而十元纸币因为黑黑的，所以被叫做大黑十。 “一共十张。没弄错吧？” 许安点点头。 这笔钱应该算是自己的启动资金了，刚刚回国的他身上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虽然说包里还有一个表，那是成年礼的时候父母送的，对于原主还是比较有纪念意义，他就不去兑了。 “没有。”许安回答道。 工资一共是一百零八块，有零有整的， 主要差距还是在于不同地区和工厂的待遇，一般的九级工资在90——110间徘徊，只有留洋人员才能拿到一百一的顶薪。 摸着钱，显然算是许安两辈子唯一一次结算工资。 谁让他上辈子才毕业就挂了呢。 …… 从财务回家的路上，许安都是哼着小曲的。 当然，在从厂区离开去红房子的路上。 这里算是刚建立起来的商业街，虽然大多是厂房和一些铁皮房子，有些荒凉，但各种副食店和街边早餐口已经开始经营了。 最大的还属2月在红房子区开业的青山百货商店。配套副食门市、新华书店、邮政、储蓄所。 许安去把钱存了进去，当然身上留了一些。 然后去了新华书店。 “同志，这里有没有《机械工程名词》和《中国机械工程发明史》啊？” “我们这里是新华书店，你要的东西，得去汉口新华书店科技门去买。那里才卖理工科的书。” 许安点点头：“能帮我预定吗？我这里跑汉口有点远啊？” “价格可不便宜。” “没事，我有钱，对了，随便帮我带几套苏联的《苏联机器制造百科全书》《金属热处理》《高炉设备》，这些书呗？” “苏联的？那更贵了。” “如果是原文的更好，我能加价钱的。” 女人帮他算了算，预定的话要给三块二。 毕竟其中不少是精装大头书，这种一本书要卖块二三块的精装书必须要给定金的。 许安给了钱。 幸好这年代唯一的幸运事就是书不要票……毕竟书籍这东西都是慰藉，大多人还没有脱离温饱呢。 —— 他刚刚好去了隔壁的副食店，花了几块钱买了一些鸡蛋糕、牛轧糖。 他提着一袋子又一袋子东西。 许安嚼着糖果回到了红房子的住处。 他拿着钥匙打开了二楼的房门。 “嫂子？张哥？”许安喊了一声。 屋里面很快有了回应。 “小许你回来了？快收拾收拾，待会准备一起吃饭吧。”张嫂子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了出来。 许安看了一眼笑道：“谢谢嫂子了，对了嫂子，这是我今天刚刚接的票，先给你存着吧。” 张爱好立马换了一脸笑容，擦擦手，准备三辞三让，展现一下中国的美好品德来着。 一看到犟种的丈夫要过来了，就立马把票收下来了。 “话说还要在嫂子家里面耽误几个月功夫，粮票和肉票我都会交一些给你的。” “行，给粮票就好了，不过饭钱就不要了，我们家不多你这一张嘴的。”张爱好笑了笑。 不过她觉得许安的票可真多，这定量快顶得上她的丈夫了，果然留洋的学子都是金疙瘩啊。 许安明晓这年代的物资条件。 所谓穷是原罪，倒不是说穷人都是罪犯，而是穷会诱发很多家庭和社会矛盾，比如一个家庭和大院的人经常吵架也是因为钱闹掰的。 至于很多就算是亲人的家庭，其实上交的粮票和钱更过分了，往往占了工资的大头。 第9章 苏联专家？ 进了屋子。 两个小孩子朝着他跑了过来，年纪都不大，三四岁的样子。 “许安哥哥，许安哥哥，我要吃糖。” 显然，找的不是许安，而是他身上的糖的味道。 不过很少吃零食的孩子鼻子很灵敏，老远就能闻到鸡蛋糕和牛轧糖的味道了。 “给你！”许安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大把的牛轧糖塞进去了大儿子张亦平的口袋里面。 小一点的妹妹张志红也跑了过来，许安也塞了一把进去。 鸡蛋糕不能塞到口袋里，扁了就不好吃了，他递过去口袋说道：“这个给你们。” 两人拿起来口袋，然后笑眯眯地回了沙发上。 “这……”眼前的张寿荣略显窘态，笑道：“真是，许安同志你太破费了，你们俩也是怎么能够拿许安同志的东西呢？快点还回去。” 两人有点不情愿。 许安说道：“也不多，就是些小零食。” “好吧。”张寿荣叹口气。 不过许安确实没买多少。 这年代的零食很贵，大部分都要一块钱一斤，相当于大半天工资。 买这么几块其实就几毛钱，还能狠狠心。 张秉贵一把抓确实是神技，毕竟抓多了顾客可不乐意付钱…… “吃饭吧。” 家里热闹了一会儿，张爱好喊众人一起吃饭。 因为这几天的陪同玩耍，加上许安其实是一个长得很帅很有气质的哥哥，所以一群小孩子对他还是很喜欢的。 …… 晚上把屋子收拾了一下。 许安看着从新华书店买来的其他书，心里则是有点回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脑袋昏昏沉沉。 五十年代？ 以往只在父母口中存在的一个时间，自己突然回到了这个年代，起初他肯定是害怕的，可是这几日的舟车劳顿让他渐渐地回过味来…… 时代的热浪就这么朝着他袭来，或许不像是八九十年代那样子汹涌澎湃，但这个所谓的石器时期总是有闪光点的。 三十年的各种事件接踵而至，复兴的巨大任务也是…… 他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起刷牙洗脸吃早饭。 早饭是菜包子和粥。 他不喜欢吃热干面……外地人都不喜欢吃。 吃完饭后。 许安直接去上班了，第二天上班，他依旧是动力满满啊。 张寿荣准备带着他先去一号高炉看看，许安心里想了一会儿，还是准备跟着张寿荣去看看，毕竟他现在都还没有下过工厂呢，不知道现在的一号建造成为什么样子了。 于是早上两人干脆一同步行去了厂区。 两人刚走进一号炼钢炉的厂房里。 只见到这里躺着的是一座钢铁巨兽。 成片的钢筋混凝土拔地而起，无数的脚手架叠成了一层层，工人们正在脚手架上面忙活。 这座高炉总高差不多六十米！！ 下面的则是搬着各种物资，所有人都带着一丝信念在行动。他们喊着这年代特殊的劳动号子 “嗨嗬嘿！ 地基夯结实哟 嗨嗬嘿！ 高炉平地起哟！！” 许安斜瞥了一眼旁边。路边的墙上刷着红漆的大字标语： “超英赶美，钢铁先行！“ “一号高炉国庆节出铁，向m主席献礼！“ “一天等于二十年！“ 此时，看见许安正有点发呆。 张寿荣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骄傲：“才建了半年多，炉壳刚立起来三分之二，上面还没封呢。等建完了，二十层楼那么高，容积一千三百八十六立方米，比鞍钢的还大。” 英国人在《泰晤士报》上说中国人1958年出铁是“天方夜谭“，不是没有道理。这么大的高炉，搁在哪个国家都不是闹着玩的。 显然，最后他们还是出铁了。 许安微微一笑：“真厉害啊？” “你在美国见过吗？” “见过很大的钢铁厂，但是没见过这种氛围，很有感染力。”许安笑了笑。 “是这样吗？”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 此时一队人马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人还有点急匆匆的。 许安一看，这样子不像是中国人。 来人头发花白，近乎全白，短发梳理整齐；两鬓白发最显眼，留着薄薄一圈花白络腮胡！！很明显的苏联人的特色，穿的也是苏联工装短袖衬衫。 “巴杜洛夫同志。您好。”张寿荣立马走了过去，和来人握手。 巴杜洛夫，苏联援助武钢技术组组长，也是苏联此行的最高指挥。 许安走了过去，跟巴杜洛夫握手：“同志，我叫做许安。” 张寿荣笑道：“许安是美国毕业的留学生，是前来援助我们锻造炼钢炉的优秀人才。” 闻言，巴杜洛夫先是一愣，后面皱眉，最后又归于平静。 他的表情变化多端。 毕竟“美国”两个字显然让巴杜洛夫有点意外，美苏不对付老早的事情了，这几年照样如此。 许安虽然是中国人，但他这么年纪轻轻，巴杜洛夫并不觉得他能够担当得起这么大的责任，但也没多说，这一个自己援助的国家到底有多少地方是欠佳的，他完完全全是清楚的。 “你好许安同志！”巴杜洛夫会一些中文的简单词语，长句和技术性沟通就不太能了。 他转而对张寿荣说道：“那边有点问题，现在还不太能够找出来问题，你得先让你的这些工人停工。” 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走得匆忙忘记带翻译了。 许安笑了笑：“巴杜洛夫同志？应该会英语吧？” “是的！” “那你用英文和我说吧，我帮你翻译，我的英文还是不错的。”许安笑道。 这点让巴杜洛夫微微满意，眼前的年轻人还有些责任心。 于是许安在巴杜洛夫和张寿荣之间充当起了技术翻译。 翻译了一会儿之后。 许安突然打断了巴杜洛夫，然后对着他说道：“巴杜洛夫同志，能不能让我说几句呢？” 巴杜洛夫看向了他：“你说吧？” 许安则是继续说道：“其实我发现您对于纸面上的数据实在是过于看重，其实光从张寿荣同志对于图纸的部分小修改和设计来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苏方此次援助的图纸反而对我们的炼钢是有一定的阻碍的？” “你的这个话怎么说？”巴杜洛夫没有生气而是让他继续说。 许安说道：“我不细细的列举，单说大的方面了，在一号高炉及配套的矿山、烧结、焦化、能源介质、运输等方面！其实不完全能够按照苏联的标准来看。 其实最重要的就两点，一是两地的矿山质量不一样！二就是我们的精细化程度不一样，这点希望你能谅解。” 巴杜洛夫看向了这位年轻人。 感觉他确实是一位奇人，仅仅在只言片语中就能够找出来现在他们正在面对的问题，关键巴杜洛夫觉得许安不是文弱书生，而是对于机械有着很高深的理解。 第10章 知音啊！！ “你对于机械有什么高见吗？” 许安语气沉稳： “巴杜洛夫同志，大冶铁矿含铜钴等有色金属，脉石成分与苏联矿石差异大，炉渣黏度更高，炉衬侵蚀会更快。建议炉腹至炉腰段将光面冷却壁改为镶砖冷却壁，增加冷却水管密度，把冷却强度提高15%；同时热风炉蓄热室改用格子砖错列布置，提升风温利用率。以我的研究来说，这两点改了，高炉寿命能多撑三五年。” 这些都是建设初期的意见，也是许安对于未来的考虑。 巴杜洛夫摸着下巴，显然在思考许安给出来的建议的可行性：“你很专业，这点连我们的那些老专家都没有想过，看来我太小瞧你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巴杜洛夫来说，张寿荣介绍的许安只是他掠过的微不足道的名字，早就敷衍忘记了。 这一位在自己领域闪闪发光的许安，才是他真正应该认识的学子。 许安摆摆手，很是无奈：“我叫做许安，巴杜洛夫同志，您叫我小许就好。” “好的许安同志，你是在哪里工作的？” “我是设备处的人，才从国外回来，对于炼钢厂的工作都还在熟悉当中。”许安回道。 “原来如此，我原本没见过你呢。”巴杜洛夫和许安握手。 他和许安聊了小半小时，觉得这小子真的很厉害。 现在的巴杜洛夫简直觉得自己是在中国遇到了知己，虽然许安的专业是机械工程，但是对于炼钢厂的一切都很了解，对于机械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 “你可真厉害，许安同志，你的专业知识和深度、广度，是我见过的年轻人当中最厉害的，我们苏联来的援助会里面很多机械专家都不一定比你厉害。” 拿着那一份材料，巴杜洛夫给许安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许安会心一笑，又说道：“同志谬赞了，都是为了我国建钢铁厂。” 两人聊了一会儿。 刚刚准备停工的那边的工地负责人跑了过来，戳了戳在旁边，但是一点都听不懂的张寿荣问道： “组长？怎么办？他让我们停下来一下，到底要干什么？” “额……”张寿荣挠挠头，看向了许安和巴杜洛夫，他只好让许安代为传话：“巴杜洛夫同志，先说说工地的事情吧。” 巴杜洛夫一拍脑门，今天自己遇到知己，着急对话就忘了工地的事情。 许安说道：“您先和负责人说话吧。” 巴杜洛夫点头。 于是许安又当起了翻译器。 等到了中午，天气很热，热得脑门要下雨了。 负责人那边不敢怠慢这位苏联的大科学家，连忙地拍了人过来送水，一箱二厂汽水，前身是百年英商和利汽水厂。 这是橘子味道汽水，一瓶要卖两毛钱，很贵的。 一箱水都是冰好的，喝一口神清气爽。 巴杜洛夫在现场待着，话说这位苏联的负责人确实“负责”，在俄罗斯、bj、武汉连轴转，苏联那边的工厂和援助物资那都是时时刻刻监督着的，人倒是很不错。 常年驻青山工地，武汉酷暑依旧坚持跑现场，一号高炉安装阶段经常昼夜驻场。 许安很淳朴，好人她就喜欢，坏人他就不喜欢。 下午的时候。 陶汉英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巴杜洛夫顾问，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找了您好半天啊！” 陶汉英是巴杜洛夫的专属俄语翻译，几乎是常驻其身边的。 “呵呵，我发现一问题，着急过来了。” 许安这才从翻译的工作当中解脱出来，巴杜洛夫也很少说英语，让一个俄国人和一个中国人通过英语翻译，这话有点略微抽象了。 五六十年代国内学俄语的还是多于英语的。 不过许安是从美国回来的留学生，他英语流畅这件事情倒也不奇怪。 张寿荣说道：“许安同志，你先去食堂吃饭吧，下午直接回设备处就行，不用过来了。” 许安意外：“可是……你不是让我修机器吗？” “今天这情况，我恐怕话还是得先和巴杜洛夫同志一起检查一下工程了，至于机器的事情得后面再说了，麻烦你了。” 张寿荣略表抱歉。 本来今天是想让许安先解决一下器械问题的。 苏联专家组那边也有这类型的专家，可是这一个月都在苏联那边开会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张寿荣想的是越早解决越好，毕竟现在已经春天了，在年末之前一定要让炼钢厂出钢，这是对上面的承诺，也是对国外质疑的最大回击。 谁料得到巴杜洛夫突然跑过来说工程有问题，让他们先停一下…… 好吧一号炼钢炉的重要性显然高于一切机械，所以只能让许安那边先放一下了。 许安没什么意见：“我先去吃饭了张哥，您和巴杜洛夫同志聊吧。” 于是他去了食堂。 今天累得一身汗。 所以他得买一顿红烧肉补一补。 吃着红烧肉，又点了几个小菜，今天又是花了几毛钱的大价钱……不过许安还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父母的事情，许安真的管不到，倒不是说他无情，单纯以他现在的人脉和影响力，还做不到让国家能够付出一些代价把他的父母接回来。 许安的父母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 吃饭的时候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那是谁？” “听说是陈秀芝，你不知道啊？三组一朵花。” “确实很漂亮。” 许安抬头看了看，厂花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连衣裙，吃饭的时候不时有人和她打招呼。 另一边也在说话。 “厂里还真是重视一组？凭什么什么物资都先给一组呢？” “哎哎，少说两句话，一组那边可是炼钢炉的，厂里的香饽饽，你哪里能和他们比呢？” 还有讨论厂内不公平待遇的。 “对了，同志们，停一下，停一下……书记说，今天晚上会在厂的礼堂播放苏联电影，大家记得来看啊！不过仅限于厂内职工和家属孩子。” 正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干部敲着盆一边走一边朝着众人喊道。 许安听着，他知道四五十年代的一个厂就像是一个小型社会。 别说电影了，有些电视剧、纪录片，都是只在厂内的专属电台播出呢。 第11章 我们说得是一个人吗 …… 此时的这一边。 巴杜洛夫还在检验他们的炼钢厂设施。 下午的时候，巴杜洛夫才和张寿荣一起把厂区这边的各项工作视察完毕。 他直接往回赶了。 陶汉英在后面跟着他：“巴杜洛夫同志，总工说待会在食堂二楼包间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了，等着和您一起吃呢。” “韩宁夫啊？行，待会我去找他。”巴杜洛夫点头。 巴杜洛夫和陶汉英一起往厂食堂赶去。 走到了食堂里面。 韩宁夫站起来和他握手：“同志。” “韩同志。” “您也真是，从bj才回来，不先和我说一声，怎么一个人跑到工地上面去了呢？如果不是陶汉英同志通知我，我都忘了您回来了。”韩宁夫笑着说道。 巴杜洛夫说道：“既然是援助同志们，就要把一切做好，帮你们建好大钢厂，我这几天去了一趟欧洲……那边的钢厂最大的规模也不一定能够和武钢相比，武钢将会成为全世界第一流的钢铁厂。” 听到这里，韩宁夫内心一动。 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武钢绝对是祖国的钢铁希望，即将成为全世界一流的炼钢厂！ “我明白。” 巴杜洛夫坐下来吃饭。 食堂的老师傅很厉害，什么手艺都会，做的都是苏联的美食。 毕竟这年代国内可是有专门的莫斯科餐厅，苏联的一切都很时兴， 巴杜洛夫突然说道：“对了，刚刚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有趣？” “是的，你们厂里面的外国留学生。”巴杜洛夫说道。 说到这里，韩宁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武钢毕竟是武钢，许安不是唯一一个留学生，有好几个比较重要岗位的留学生，就是不知道巴杜洛夫遇到哪一个了。 “怎么有趣了？” 巴杜洛夫说道：“这个年轻人对于机械知识很精通，我很难想象他只是一个本科毕业的学生，我又有点怀疑美国的教育系统是否能够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学生。 如果每一个美国毕业生都和他一样专业的话……我恐怕这是我们苏联的大学做不到的……真是令人激动又令人唏嘘。” 韩宁夫一听皱眉。 啥玩意？ 美国留学生这么厉害？给你说得有点怀疑本国教育了吗？ “嗯？这么专业？”韩宁夫好奇。 “是啊，比我专家组的很多人都要有深度和广度，”巴杜洛夫感叹一句，又说道：“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他已经回国了，将在武钢大放异彩！很期待他能够做出来成绩。” “额……” 韩宁夫只能够想起来一个机械工程专业的留学生。 那就是许安？ 但是让韩宁夫相信许安这种从加州毕业的一本科大学生，比苏联干了三四十年的老专家们还专业？ 韩宁夫能够相信吗？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所以韩宁夫很怀疑是不是巴杜洛夫记错了人。 巴杜洛夫又说道：“不过韩宁夫同志，虽然不知道你们厂区是什么想法，但是这种同志确实该重用起来，我感觉你们武钢有时候过于形式主义了，为什么要把这么优秀的同志安放在机械科这么偏的一个岗位上呢？这是对于留学生的偏见，对于我们学术研究的偏见。” 巴杜洛夫没有嘶吼，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对不公的愤怒，为许安感到不忿。 他咳嗽一声问道：“您……说得是？” “我问了他的名字的，叫做……许安来着，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穿着一件美式皮大衣，内里是白衬衫，一米八的个头很有气质。”巴杜洛夫回道。 这么一看， 韩宁夫确信无疑。 他们想的是同一个人。 韩宁夫笑道：“难道让巴杜洛夫顾问如此感兴趣，第一时间我还以为你和我想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哈哈……” “怎么这么说？” 韩宁夫解释道：“许安同志，似乎只是美国加州毕业的学生，仅仅是本科生。” “……” 巴杜洛夫沉默了一会儿，美国加州吗？确实也是不错的学府，他还以为是斯坦福、又或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呢。 “甚至于，许安同志的专业成绩是班里面的倒数，没有几个优等，这也是我们对他的专业成绩心存疑惑，不敢让他进入专业组，而是将他安排在机械科的重要原因。” 这也是韩宁夫对于巴杜洛夫刚刚那个问题的回答。 为什么不把许安安排在重要岗位上呢？ 因为许安没能力啊！ “哎？”现在轮到巴杜洛夫意外了。 难道我们说的真的不是一个人？ “这！是真的吗？他不像是专业成绩不扎实的一个人啊。” “确实无疑。” 说到这里， 吃完饭之后， 韩宁夫带着巴杜洛夫赶往了自己的办公室。 学校对留学生的档案保管得还是比较严实的，韩宁夫很快就找到了许安的成绩档案。 把成绩推了过去：“这就是许安同志的成绩了。” “……” 惨不忍睹。 实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对于巴杜洛夫来说，如果他手底下有如此懒惰而且不学无术的学生的话，第二天就会把他扫地出门。 这一次，他又感受到了武钢的伟大，这样的学生还能被安插在武钢吗？ “不过我们厂区本着一个原则，专业成绩不能够完全恒定专业能力，我还是相信许安同志能够在岗位上面发光发热的，以后指不定能够给我一个大惊喜呢？”韩宁夫笑道。 巴杜洛夫脸微红。 他显然是尴尬的。 刚刚吹了那么大一个的牛皮，对这个学生各种夸奖，如今竟然被韩宁夫打脸了。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这位学子了吗？ “原来如此……不过看着他的能力不像是假的。”巴杜洛夫强撑着说了一句。 两人没有就这问题继续讨论了。 韩宁夫今天觉得很奇怪，他说道：“其实说不定是我们看错了，或许许安同志仅仅是专业成绩有差距，而本人的学力其实是很扎实的？” “呵呵。” …… 回了家。 许安打了一个喷嚏，叫来了两个小孩子。 “今天我在办公室的时候，那些个女同志送我的糖果，给你们吃！” “谢谢许安哥哥。” “别这么惯着他们了，”张爱好笑了笑，擦了擦手准备吃饭。。 第12章 是夜 ‘“话说，巴杜洛夫顾问好像很看重你，事后还找我问了不少您的事情！” 饭桌上面。 张寿荣和许安说着巴杜洛夫的事情。 “这样吗？和巴杜洛夫先生我还是比较聊得来的。”许安回道。 巴杜洛夫，对于许安来说，就像是有待解锁的历史人物，总觉得见到这种人就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确实是啊，对了，小许见你对武钢这么了解又上心倒是让我安心了，明天……明天你真的一定要上一线去和我看看机械了，这东西真的不能继续等下去了，等下去就要老命了。” 张寿荣急切地说道。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炼钢炉的事情应该处理完了吧？到时候应该没有人再打扰了。”许安回道。 “没有没有。” 晚上许安吃完饭后，在客厅看书休息。 大一点的哥哥举着手，许安抱了抱。 他说：“许安哥哥，晚上我可以和您一起睡觉吗？” “啊？可以啊。不过得问问你妈妈同意吗？”许安回道。 虽然张寿荣那一间卧室是比较大的那一间，但是一家四口人住在一起还是略微有点挤。 张爱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孩子抱回来：“真没礼貌？许安哥哥要自己睡觉，你不可以去打扰他。” “不算打扰的。” “对了，许安同志你在国外的生活环境应该不错吧？” “嗯，还行吧。”许安回想了一下。 原主的大豪斯、大泳池，还有大波的女朋友，很标准的美式富二代生活。 “我还挺好奇你在国外的环境的。” 许安说了一下大概的，不敢说太多，怕刺激到眼前的人。 因为五十年代的两个国家，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八十年代正是因为国内和美国接触太多了，所以让很多人产生了一股遥远的美国梦……这种梦境一直流传到了二三十年后。 许安承认这种差距，因为八十年代刚刚改开的中国和正在蒸蒸日上的美国的经济差距和生产力差距是不可忽视的，这些人想要去美国也是有迹可循。 不过到了二十一世纪这种差距逐渐缩小了。 “……美国？这也太资本主义了吧？”张爱好感叹一句：“条件是好了些，但是我还是喜欢国内的氛围。”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张爱好讪笑一声：“其实你说得我都知道，你在美国住着大房子，每顿都能吃肉，还能够坚持初心回到祖国，和我们一起挤在红房子里面，让我深受感动。” 许安心想，原主其实是美国混不下去才回来的，被这么抬高确实很意外。 但是许安本人还是有这么淳朴的想法的。 “也不全是……”许安没解释太多。 “话说在我们家里还算习惯吗？”张爱好又问道。 许安点头：“还行吧，我其实对于生活质量的要求不是特别高，能够有一口饭吃能够有一口肉吃就够了。” “你这话真不像是一个留学生能说的。”张爱好点点头，她对于许安的佩服又多了一丝。 “话说，嫂子，晚上让两小孩去我那屋子也行，毕竟亦平还挺喜欢我的。”许安又说道。 “这不太好吧。” “没事。你们俩也能过过夫妻俩的生活。” 说出来这话，张爱好的那张脸上面瞬间布满了红霞，说不害羞都是假的。 许安没多说，招招手把两个孩子带进了屋子。 幸好妹妹还小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大一点有更多的性别观念了，许安铁定还是要多多避嫌的。 他铺好床后，几个人一起睡了过去， 晚上，他听见了隔壁的吵闹声音。 在这栋红房子里面经常能够听到这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来自楼上楼下……今天来自隔壁，许安叹口气，毕竟两个人其实都才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放在后世这年纪的人没结婚的大有人在……而这年代已经是能够撑起来一个岗位、一个家的人了。 …… 第二天。 许安跟着张寿荣一起去上班。 “没睡好吗？”张寿荣问道，他今天倒是容光焕发。 许安摇摇头。 张寿荣难得路上开始和许安聊八卦起来：“对了，许安同志，你都来了这里这么多天了，有没有什么看对眼的女同志啊？”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许安回道。 张寿荣很实在地说道：“你是祖国的人才啊，我觉得还是需要女同志能够照顾你的生活……况且你还这么年轻。” “哦，那不用。”许安回道。 不过他心里倒是担心，难道张寿荣觉得自己在家里太叨扰他们夫妻两人了？ 毕竟这年代的红房子就算是比较高端的房屋了，那隔音也是不好的。 昨晚自己也是被迫听了一晚上的吵闹，其他声音倒是没有，只是烂木板床容易嘎吱嘎吱响而已。 张寿荣立马说道：“倒不是怕你打扰我们，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上面其实也说了，让我多照顾你的私生活，所以我问问你对厂里的厂花们有没有想法，我也能介绍介绍。” 许安一笑，心里瞬间明朗了。 厂里面这么说，其实还是想要把他安定下来。 “我会注意这方面的，还是先去厂区吧。” 张寿荣点点头。 其实昨夜的事情让他想起来要和许安说这个了。 …… 昨天这位英文流畅的留学生已经在工人面前稍微露脸了。 厂区就是一小型社区，厂里来了一个留学生的消息拦不住也遮掩不住，快速地四处散播了出去，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秀气的留学生。 年轻人对于新鲜事物总是好奇的，尤其是年轻的留洋工程师太少见了。 “来了……今天又来了。” “就是他啊，昨天没见到，看起来确实很像外国人。” “就是，真年轻啊。” “……” 许安继续往里面走去，无数的脚手架，巨大的炼钢炉，红色的标语，令人振奋的口号，蓝色的武钢工服……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是昨天见过的了。 此时张寿荣才开始给他介绍炼钢厂的主要器械。 一号炼钢炉不仅是一个炉子，还有成套的核心工艺主机！ 主件是600吨混铁炉。 配套的是250吨碱性平炉、500吨大型平炉炉体、平炉装料机、平炉炉门提升机械、换向阀。 毫无疑问每一个器械都是巨大的钢筋混合物，部分器械还在建造和安装的过程当中。 第13章 难道要让工人们顶上去！！？？ 建国后的十多年时间。 两国一直都是比较温和的交流环境，老苏派了不少的专家和设备来国内，许安不可否认这是老大哥的好，蜜月时期国内还会将他们称为北辰，也就是领路人的意思。 工业的发展需要钢材和先进的机械。 而机械的组件又需要足够的钢材、优秀的机床设备来建造。 这是一个死循环，就算从一开始也是一个漫长的工程。 所以第一批的苏式设备就是破局的关键，武钢的一号炼钢炉全套设备都是从苏联运过来的，这是国内真正需要的基础，也是工业建设的一大步。 许安看着这些大型的苏式设备略有感叹，总算有了厂区的样子了。 最后。 张寿荣停在一个器械前面。 这是一个十多米大的巨物，由顶部的塔吊吊具、中部的伸缩料杆，下面的驾驶室和轨道组成。 “苏式Пk型装料机，简单来说是用来往炼钢炉内装废钢、矿石、石灰的，填料的工作都需要它来做。”张寿荣说道。 许安点头：“是这东西出错了？” “是啊，如果填料机无法工作的话，炼钢炉就更加炼不出来钢铁来了！！”张寿荣觉得自己再说废话。 “幸好这机器是在年初检修，试用的时候出问题的，如果……如果等炼钢炉造好了再试可真出不了钢了，”张寿荣感叹一句。 “苏联专家和设备处的人看过没有？”许安又问道。 “苏联专家的人在莫斯科开会，我着急放不下，就让你先来看看……至于国内的人？有几个工程师帮忙看了看，但是其他的人不太敢动苏式的设备。”张寿荣回道。 不敢动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些设备跨越几千里运到了武汉。 这一趟运输的难度和耗费的资金不可小觑，费时费力。 要是修坏了，谁担得起责任呢？ 时代是热烈的，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无私的。 不过许安倒是没有被这巨大的机械唬住。 许安做过很多机械器具的修复工作，那是大学当博士的赚外快方式，很多工厂会请他去帮忙找出机械的问题，然后让修理工精准修理，这样比返厂重修省钱，也比请专业的工程师便宜。 一笔就是许安一个月又或是几个月的生活费。 他看着这个巨大的机械倒是不惧怕，毕竟它太过于“糙了。” —— 旁边传来了吵闹声。 是设备处毛土松和炼钢厂筹备组的另外一位干部杨炳延在说话。 杨炳延问道：“还是不行吗？没找到问题？” “不太好找，不是电力的问题。”毛土松摇摇头。 杨炳延又问道：“再过几个月炼钢炉就要灌浆了，那时候要是还弄不好，那怎么办？” “……” 为首的毛土松抽口烟：“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要是苏联的专家也解决不了推料机的问题，只能让人力去搬了，一个个人把钢料送进炼钢炉。” 杨炳延立马不乐意了，他有些恼怒地说道：“人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炼钢炉多大的口子你知道不？一炉料多少吨你算过没？靠人往里扛？那得多少人？扛到猴年马月去？ 再说，工人的命也是命，工人的身体也是身体，这么扛要耗费多大的力气？要是出了意外？又要损失多少人！！” 杨炳延叹口气。 五十年代就是这么一个人力改造青天的时代。 50年淮河发大水，毛题词“一定要把淮河修好“。220万劳动大军齐聚淮河两岸！一个个担子挑起了未来三代的幸福。 凿山路，挖梯田，人力改造天险，一个个人堆起来了未来祖国后几十年发展的基础和基石， 可是“苦”也是事实，伟大是伟大！可真要复刻？太难了。 “我他娘的能不知道？“他叹口气，又能说什么：“那你说咋办？我们围着这台Пk转了快三天了，连哪里出了问题都不知道，电是通的，齿轮也转，就是料杆伸出去半截就卡壳！！“ “那是你们设备处的问题！！”杨炳延想要发火。 可是这火气就这么卡在胸口，发泄不出来，最后他深深叹口气。 “要不拆了看看？” “拆了？没苏联人的准许，没有厂领导的准许，谁敢拆啊？” “……” 张寿荣听着，看了许安一眼，抽口烟感叹：“你也听到了吧，不得不行啊这填料机，不然就得人力顶上去……如果还是修不好，填料的那一天我张寿荣第一个去挑铁矿！！” “会好起来的。”许安拍拍张寿荣的肩膀。 正在此时。 干部赵炳炎注意到了机器旁边的两个人影：“是谁啊？” 两人正是一股火气冲上来，吼了一声是谁。 发现走过来的是组长张寿荣，瞬间收回了脾气。 他们看着张寿荣：“组长，您来了，不在外面监督炼钢炉了？” 张寿荣摇摇头：“推料机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我一天吃不下去饭。” “这位是？”赵炳炎准备问。 旁边同样是设备处的，还是干部的毛土松认出来了：“许工啊？你怎么来了？对了，老赵，这位是设备处新来的留学生许安同志。” 赵炳炎走过去和许安握手：“许工好。” 现场的几人都纷纷看了许安一眼，没多说什么。 赵炳炎虽然和许安握手了，但是还是有点焦躁和烦闷，看了组长一眼被压了下去： “组长，您带许安同志来是……？” 此时的张寿荣拍拍许安的肩膀说道： “还能干什么？这怪机器都废了多久了？再不修理好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我这不是让许安同志过来看看机器？让他试试能不能把这个大家伙给修理好。” “许安……” 设备处的毛土松愣了愣。 赵炳炎直言道：“这……张寿荣同志，设备处的那么多老同志都不太能够修理好，许安同志恐怕……” 毕竟赵炳炎想到，许安也只是一个本科，留学生在了不起也比不得那些同样是北洋大学毕业海还有九年鞍钢经验的老资历吧？ 张寿荣则说道：“许安同志好歹是美国留学生，巴杜洛夫同志都很肯定他的专业能力。再说设备处的人不行，难道许安同志就不行了？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的毛土松不吱声，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这张寿荣把他们设备处贬得太低了吧！！！ 第14章 连杆问题 杨炳延讪笑一声，不多反驳而是说道：“也是，让许安同志看看吧？说不定他能够看出来什么。” 接着他问道：“对了，许工，你以前见过这东西吗？” “少见。” 许安回道。 都是老掉牙的设备了，他哪里见过，二十一世纪的推料机那可全都是自动化设备。 那些参杂各种自动化和液压技术的机械许安都能搞明白，这个“糙”的不能再“糙”的铁疙瘩，他还能弄不好？ “不过把机械图纸给我，我大概能够找到问题，我也参与过不少钢铁厂的……咳咳，参观过不少钢铁厂的机械，也阅览过他们的设计图。“ 许安还准备说自己参与过钢铁厂的建设呢，但是这里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他很有自信是好事，可有一点是两人不解的。 话说，毛土松虽然主要专业是机电的，但是机械设备还是能够修的，许安的意思看一个图纸就知道大概问题？他显然有点不相信。 不过现在除了这个办法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把机械拆开确实有机会找到其中的要害，可谁敢拆开呢？又有谁担保拆开后就能够修好？ “那许工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杨炳延问道。 许安围绕着机器看了一圈，简单说了一句：“把图纸给我？” 平时在设备处，因为还没有准备让许安接触大型设备的安装和检修，所以没有给过他中心的机械图纸和资料。 今天，几人都是前线组长，有权利让许安看图纸。 张寿荣看着设备处的毛土松，意思很明白，让他把图纸拿出来。 毛土松虽然对于许安的能力还存疑，但依旧把图纸递了过来：“这就是推料机的完整图纸了。” 许安拿到图纸和资料之后就看了起来。 他确实是博学多才的博士，但在没有实地考察也没有仔细阅览资料的情况下，没有一个机械博士能够断言机器哪里有问题。 许安对照着图纸对着这一台巨大的机械开始了绕圈子。 左瞧瞧右瞧瞧，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乍一看确实有点装神弄鬼。 就算没看过苏式的图纸和操作图，许安也觉得这东西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等着他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具体问题。 三人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杨炳延问道：“许工？看出来问题了？” 许安点点头：“我有些大概的猜测，不过得把机器打开，让我看看预料的是不是真的，也能找准问题精准下刀。” “这……” “咋的？刚刚你们也说了这东西的电是没问题的吧，打不开还是完全动不起来。” “确实是没问题。”毛土松点头：“先让工人们打开看看吧。” “老刘，把机器打开。” 赵炳炎朝着前面的那个操作台喊了一声，在此待命的老刘点点头，转身钻进操作室。片刻后，装料机底部传来一阵沉闷的电机启动声！！ 机械设备开始启动了。 几个工人过去打开了原本安装的检修门，机器里面的齿轮、连杆、传动器都一览无余，发出刺啦刺啦的巨响。 这一切都是十分顺畅的。 许安看了一眼。 “看出啥了没？”赵炳炎问道。 张寿荣实在忍不住他叭叭叭，一脚踹在赵炳炎的腿肚子上面：“吵什么吵？你平时工作的时候，哪个同事敢对你大呼小叫？现在许安同志在看机械呢，等他研究明白再说话行不行？” 一脚踹得赵炳炎没脾气了，也瞬间安静了。 只见到许安正在笔记本上面迅速地画好了一个初步的示意图，然后有些位置打勾，有的位置打叉，速度很快。 巨大的钢铁塔架沿着轨道缓缓移动，塔顶钢缆绷紧，料箱被吊起到与炉门齐平的高度。 伸缩杆这么前伸，一节一节地探进炉门，就像一个人捧起来一个箱子倒东西一样。 料箱翻转，哗啦一声就把矿石倒入炼钢炉，虽然料箱里其实没有矿石。 这么倒了几箱之后，似乎问题不大，只是这个机器的噪音过于的大。 可是吱吱吱……似乎机械开始了卡顿，发出来了剧烈的刺啦声响！！ 推料机彻底顿住，卡在上面下不去，电机持续发出超负荷的轰鸣声，塔身竟也一颤一颤地像是要倒下去。 “别……停下来！！快停下来。” 此时的毛土松喊了一声。 因为要是慢一步，这机械真的要报废了。 要么电机和传动带先扛不住烧起来，要么这个塔吊直接倒下去。 …… 反正强行运转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剩下的几人看向了许安。 张寿荣问道：“许安同志看清楚了吗？这个推料机我们也不敢继续看了，就怕后面真的报废了。” “许工有什么想法没有。”杨炳延跟着问。 许安轻轻点头：“和我猜的大致差不多。” “怎么回事？”在此时，设备处的人也忍不住好奇想要询问许安具体的原因。 许安也没有继续绕弯子：“出问题的是连杆！” “连杆？”毛土松感到有一点意外。 连杆会有问题？ 话说一根杆子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真不是电机？或者传送带？” “不是。”许安说得斩钉截铁，一点空余的余地都没有。 “那……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许安解释道：“这一批设备都是从苏联运过来的吧？” “是啊！国内一来是没有专业的设计图，也很少有具备这种能力的工厂，二来就是一整套设备都是苏联的才稳当不容易出问题，” 许安点点头，那事情就明了了。 “其实很简单，东西是苏联产的，把它拉到苏联去照样没问题，但是放在中国就是不行。” 张寿荣有点不太理解：“这是什么原理？难道机械还会水土不服？” “您说对了，就是水土不服。”许安点点头。 “再和你们仔细说说吧，生产这一批设备的都是苏联的机器，苏式原厂传动连杆铰点设计，没有考虑武汉夏季高温湿度，连杆热膨胀余量设计偏小！！而且这些设备都是按照苏联的天气和温度制造的。 很多大工厂到了夏天都会给机械降温，也是因为温度原因导致的热膨胀……何况是武汉与苏联差距这么大的两个地方？苏联可都是零下低温啊！！” 第15章 水土不服！！ 这么一听。 三人对视一眼，说得确实很正确啊，水土不服确实是很直观的原因。 “那……这么一点也能决定？”赵炳炎问道：“前面几个料箱没事啊。” 许安接着说：“连杆热膨胀了，导致推的时候一直摩擦着铰点，一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可就不太行了，所以你们刚开始看的时候，前一两个料箱勉勉强强推过去了。 后面过了几个？不行了，因为连杆摩擦生热膨胀更厉害了，铰点上全都堆起来，十几个连杆这么一挤着，每个铰点只需要承担零点零几到零点一几毫米的膨胀量，更加阻塞了。 打个简单比方：你的手指关节肿了，弯不动，不是因为骨头变长了，是关节缝隙没了。” “……” 众人一听。。 恍然大悟，觉得许安这个思路太正确了，根本找不出来瑕疵。 特别是毛土松，原本还觉得自己这么多有经验的老同志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许安肯定更不可能研究出来。 反而呢？许安倒是一下子把这一切都给理清楚了，而且还找出来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呢。 这倒是给毛土松啪啪打脸了，不过毛土松觉得自己只是对许安能力有所怀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语， 内心的震惊自然是少不了的。 赵柄延用力点头：“对了，都对了？这一切都对了，就是连杆子的问题，前几天找了电工师傅看电机没有问题吧？找设备处的人研究传送带没问题吧？就连操作台我们都一二二二的研究一遍，倒是这两个杆子？！谁都没想到吧？！！” 许安耸肩。 机械“水土不服”是很常见的问题，或者说每一个大型工程上都出现过，也会遇到。 工程术语一般叫环境适应性失效，简单来说，是同一台机器，在a地方正常，换到b环境频繁故障。 原因有很多，海拔、空气湿度、温度、粉尘、泥沙、气压、振动……只要两个地方有那么细微的差距，就有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而设备处的人其实也可能想到了水土不服，只是他们没有找到到底是哪一个器件水土不服而已。 这一点许安相信研究机械工程的人大概都能找到问题所在——可是偏偏这个连杆子就藏在了这个机器的里面，所以想要找到问题所在，只能把这个巨大的机械拆开一一排查研究 死循环就出现了，苏联和场内的领导层不可能让他们轻易把这个大设备拆开研究的。 许安说道：“因为你们不敢拆，拆了倒是好研究。” 毛土松脸一红，说得倒是实话：“这倒是，不过许安同志你一眼就找出来了问题所在，真的让我很意外，你可真是人才啊！” 这一句话，毛土松是发自内心的，许安确实是天才，不愧是留学生。 许安一笑。 这一句天才有点过重了。 毕竟对于研究过很复杂的机械问题的许安来说，眼前的机子甚至没有到达他想象当中的难度，找出问题后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张寿荣安心下来。 “许安同志，真心感谢你，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么快就把问题找出来了，设备处的人都来了好几趟了硬生生一个问题都没看出来，折腾这么久不如请你来一天呢！果真是留学生！！” 张寿荣一直没有怀疑许安的能力和成绩。 今天许安终于兑现了他的能力，让张寿荣实在是欣喜，毕竟来他家里的时候他就可期待许安能够做出来成绩了！！！ “……” 可是听这话，毛土松脸一红。 给我一点面子好吗？ 什么叫设备处的人来几天了都不如人家来一次！！太贬低人了吧！ 当然这一次毛土松承认自己输给了许安。 接着，张寿荣很认真地问道：“对了？许安同志给点意见吧？到底该怎么改，要不要重新造一个连杆子。” 许安想了想，给了两个比较便捷而且能够迅速见效的意见，说道：“第一呢，你们给铰点增加调整垫片，放大活动间隙，这样做让连杆不容易被卡住。 第二点，就是要修改衬套润滑回路，增加强制润滑点，不过作用应该不会特别明显，但能确保调试成功，保住安装工期。 当然，我上述的这些都是短效工程，真要完全改过来，就得……把连杆换了。不然以后还是会卡壳。” 许安的点子很切实际。 第一时间无法更换连杆。 因为连杆要更换，整个传送带，整个机器都要拆下来，工程量巨大是其一。 其二就是国内做不了，需要再次找苏联那边定制新的连杆……这一趟海关、海运的人力物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最关键的就是时间，一来一回又是几个月了。 如果说！！如果说新来的设备要是真送过来了，到时候还是做小了或者大了，那么又是三四个月的时间的重新定制。 这运输的时间谁等得起！！工期可是说了，今年就得见到钢。 这不仅是给国家看的，也是给国外的人看的，更加是给祖国的广大人民看的。 我们武钢成立了，我们中国有了世界第一流的钢铁厂！！ 张寿荣点点头：“现在只能这么解决了，没想到是连杆的问题，这问题太大了，一时间完全解决不了啊！！” “没事总会解决的，按照我的做法去做，至少也够把机器运转起来，少说也能让这东西过了工期，至少今年能够开炉炼钢的话，它也能撑过去！！”许安笑着回道。 听到这，张寿荣松口气：“那就好。” “可是，要这倒是需要改装一下现有设备吧？只要是涉及修改的话，都需要给专家组以及厂区那边报告。”突然在旁边不怎么说话的毛土松说道。 没办法，就算是简单的给铰点增加调整垫片也是需要拆开部分设备的。 更换几颗螺丝都要给领导报备，这种事情必然需要报备，谁都不想承担大头责任。 张寿荣顿了顿说道：“我来吧，我是炼钢厂的筹备组组长，我的责任就是让炼钢厂把钢铁烧出来，既然找出来了问题所在，那么我就有责任。” 第16章 送礼了 “是啊，那些苏联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我们的工期在即，真的等不及。” “再说了，苏联专家那边也只是指导意见，真要动这些机械还得是厂内领导的意见才能决定。” 苏联专家组最多是专家组，没有对武钢的工程和机械的执行权力，只有建议能力，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专家组的建议都会采纳，一来是他们专业，二来就是尊重苏联的专家。 话是这么说。 真要去给厂内的领导提意见和打报告，两个人绝对是会退缩的，还是让这位老组长去做吧。 许安倒不是觉得国内这种冗长和杂乱的形式主义很烦躁，因为他在美国当临时工程师的时候，也经常遇到形式主义的时候，区别在于国内的形式主义会更委婉一些。 “那……麻烦张寿荣同志去给厂区领导提建议了，对了，提案我来写吧，毕竟张寿荣同志不是这专业的。” 张寿荣点头：“麻烦你了小许，等你写完了由我来交吧。” “这，还是麻烦张组长了。”副组长赵柄延立马说道。 话说张寿荣是组长，级别正科，可比许安高一些。个子高的还是先顶上去吧。 …… 中午。 许安回去了设备处，话说他解决“推料机”难题的事情倒是没有传回来，不过大家依旧对这位留学生尊敬得很。 才进屋子，门口座位的曹溪咳嗽一声：“许工。” 许安一回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曹溪，疑惑问道：“怎么了？曹溪同志有事情？” “那倒不是，许工上次你帮了我的忙，我准备感谢你来着，加上我的爱人听说你是留学生，很激动非要我给你带一点家里的特产，这是我家里腌好的鸭蛋？从老家寄过来的。” 虽然一个袋子里面只有三颗鸭蛋，可这鸭蛋都是肉啊，很宝贵的。 在场的众人十分震惊，平常吃饭都要把铁饭盒舔得油光的曹溪竟然会送许安东西。 许安笑道：“那不用了，我也不做饭的，给我没用啊。” “许工别这么客气，我是真心感谢你上次帮我完成了难题。”曹溪说道。 “……” 众人看着许安，准备看他怎么解决。 许安又推了回去：“虽然我是从国外回来的，但是国内不兴送礼，要是你感谢我以后我建组了你好好的帮我做好工作就行。” 曹溪也不傻，立马领会许安的意思，笑着回答：“那我更要……” “你拿回去吧。”许安没收。 转眼擦擦屁股走人。 话说，他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收礼送礼，倒不是避险，而是许安难得记下来别人的人情，或者欠他的人情来着的。 所以其实他上辈子也有碰壁的时候，刚好这个他重生的年代对于能力看重大于一切。 再说，许安能够看出来曹溪不富裕，拿鸭蛋的手都有点颤抖，其实就是不舍得，任何人送太贵重的礼物给领导其实都会掂量掂量吧…… 许安回了座位。 其实他真没记恨曹溪，曹溪本性也不是坏人，压榨新人的事情可太常见了。 许安开始认真写提案。 这东西他倒是写得挺多了，为了让苏联人那边看得懂还专门写了一遍英文版本，至于为什么不写俄文，因为不会啊…… 许安写得飞快。 下午东西就搞完了。 设备处的毛土松专门跑过来一次，给许安送过来一沓资料，上面用密函写着“机密文件”四个大字，许安一愣。 “怎么给我送东西过来了？” 毛土松擦擦鼻子，笑道：“许安同志，你是专业的，设备处那边看重你，所以把厂里主要机械的文件都给你了，让你有时间研究研究，说不定后面又有什么机器出毛病了。” 许安点点头，显然是自己展现的能力让毛土松已经佩服了，专门送新人大礼包过来。 “谢了。” “谢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毕竟也是为了将这个钢厂建设好，今天我态度不太好，我抱歉。”毛土松回道。 “这……没什么大事。” “呵呵，东西你先拿着，对了，下午处里面开小会吃饭，待会你跟着我过去吧。”毛土松说道。 “吃饭？” “我小声和你说，在二楼包间，处长让我通知你一下，毕竟你也要补充能量。”毛土松拍拍许安的肩膀，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许安点头。 领导吃好的，开会聚餐这东西还是老毛病啊……比如许安以前看电视剧《四合院》，就经常看傻柱给领导做饭偷菜，吃的肥头大耳的。 下午。 离开了位置，许安直接去了炼钢厂的办公室。 因为楼下就是施工地，这一座灰楼里面异常的吵，平时张寿荣都是带着耳塞工作的。 许安敲门进去后，把提案交了上去：“张寿荣同志，这是写好的提案，你先看看？” 张寿荣拿起来看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就起身说道：“看得差不多，没什么问题，我待会拿去给总工看看，我没有决定和执行权。” “行。” 许安也是有点傻乎乎的。 他也是最近几天时间才知道，那天接待他的书记李一清，原来是高配的副部啊！！！连安排他工作的韩宁夫都是正厅干部。 许安在国外读书对国内体系原本了解不多，后面一兑换就明白了，那不就是美国副“州长”级别？ “对了，张哥，回去让嫂子别给我留饭了，处里今天聚餐，让我过去吃，我就不回家了。” “行啊，处里伙食好得很。”张寿荣点点头离开了。 准备直接把文件交给了韩宁夫。 至于许安？ 那不用多说，转头去了他们厂区食堂的二楼，包间不大，就一张长木桌子，已经坐了些人，食堂师傅端着菜陆陆续续上桌了。 许安走过去坐在设备处的座位里面。 话说，许安还没有见过设备处的处长，毛土松给他介绍了一下：“马国栋，我们设备处的处长，原本鞍钢的设备处副处长，调过来的。” 许安点点头。不过这段话都是毛土松悄咪咪说的，毕竟他也不敢直接说领导原本是副处长。 马国栋和他握手：“留学生同志，你好。” “您好。”许安和他握手。 “坐下来吃吧，生活上的问题还是必须照顾许安同志的。”马国栋说的很真诚。 这种开会后的聚餐，他们也吃得少，物资紧缺也不能太铺张浪费。 许安点头，跟着动筷子。 第17章 苏联专家回来了！两份提案？ “这就是设备处的留学生？毛土松同志说你很有经验。” “是啊，就连筹备组的张寿荣都很夸奖你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美国留学生。” “厉害厉害，这位小同志敢从国外回来，而且还亲自下来我们厂区当工程师，我们都很佩服你。” 处长马国栋笑了笑，没多说，硬由着一群人夸奖许安。 许安低头吃饭。 一碗红烧肉，软软糯糯的有点甜。 一碗莲藕排骨汤，香香甜甜的，武汉的水土很适合种这种莲藕，其他地区都没有。 还有标准的包子、饺子……这里可是肉馅的，少见，许安在厂区只买到过菜馅的包子…… 他吃得饱饱的离开了位置。 —— —— 厂区外面，在行人道上才见到他们厂区的行政大楼。 武钢内部，炼钢高炉、平炉、转炉一开，漫天煤灰、铁锈粉尘，烟雾大、噪音震耳……所以行政楼不放在厂区里面，在生活区。 武钢公司的行政楼是一栋三层红砖苏式楼房，大道前面坑坑洼洼，门口竖立着红旗，红旗飘荡。 三楼一共三个办公室，韩宁夫、李一清的，还有会议室。 他熟练地进入了总工韩宁夫的办公室。 屋子里面铁皮文件柜排得满满当当，处处摊着蓝图与报表。 “韩总工，推料机的问题找出来了。”张寿荣一阵子的激动啊！！ 他又要担心总炉的问题，又要担心推料机的问题，还有担心传送带……施工问题。 一样样积压在心里。他干了快三年了！！ 这期间，张爱好和两个孩子的重担还担在了他的身上，曾经张爱好也不是没说过让他请求回鞍钢，哪怕就是一个小小的副科也好！！总比待在这里受累！！ 钢铁厂一线，那也是不比前线差啊。 最后他挺过来了，夫人不说回鞍钢了，孩子们也适应了。 每一次找到了问题，上交提案的时候，张寿荣都是一阵子激动。 韩宁夫拿着材料，没怎么听张寿荣的事情。 “你看看你又念叨那一台推料机，正好有好消息通知你，推料机的问题能解决了……” “哎？” 张寿荣一愣，把提案拿着愣了好半天。 啥叫解决了。 “您说什么？” 韩宁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老和我抱怨设备处那边解决不了推料机的问题吗？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联那边的机械专家回来了，刚刚已经通知他下一线去看机器了，问题应该马上就解决了，巴杜洛夫同志也这么说的。对了，你和我说什么来着。” 张寿荣咳嗽一声：“我说，推料机的问题，我们已经找到了，这是提案，许安同志做的。” 他很快把提案递过去。 韩宁夫一愣。 许安？ 前几天才和巴杜洛夫聊天，因为巴杜洛夫似乎和许安很聊得开，让韩宁夫对许安的成绩的怀疑打消了一部分。 虽然现在也有质疑，但是没有原本那么严重了。 第一时间听到许安，韩宁夫也是意外的。 “你找他了？” “是啊，他是设备处的新人，又是留学生，我就想要让他去看看机械的问题，这一瞧不好，二瞧直接把问题给我找出来了！！”张寿荣一拍巴掌说道。 韩宁夫盯着他，思索片刻。 “他找出来的？资料先给我看看。” 接过去提案后，韩宁夫认真琢磨起来。 哟呵还是中英两个语言？太正经了。 光看中文，其中的各种专业术语、对于问题描述的准确性、解决问题的方案……这任何东西，韩宁夫都挑不出来毛病。 何况，许安还给他做了一个形象的“指关节”比喻。 想起来那台巨物的运行画面，许安给出来的提案完全是正确的。 这一次。 韩宁夫惊了。 一看，真没什么大问题，留学生还是留学生啊。 别人设备处几十号人轮着看那一台机器都看不出来什么毛病，这位留学生过去瞧一眼把问题就连根拔出来了！！！ “真是他写的啊？啧啧……不得了，我以前小瞧他了，以为他去了机械科会不适应呢？这才来几天就把一号难题给解决了。”韩宁夫深呼吸一口气，满脸的惊喜。 “呵呵。”此时的张寿荣一脸的讪笑：“那您觉得没问题？” “得看苏联那边的意见……” 韩宁夫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然后是陶汉英翻译熟悉的口音：“总工，苏联专家回来了。” “……” 韩宁夫还拿不定主意，让张寿荣先安静。 “让同志先进来。” 奥坤进了屋子。 这年代能够援助国内的苏联专家，其实都是共产主义者，大多都很友好。 比如说巴杜洛夫经常酷暑时候指挥工地，比如说费列日可夫到工地就钻进管道中同工人一起砌砖。 又比如说眼前的奥坤，他带来苏联整体安装法，大大加速炉体安装速度；亲自培训40名高级电焊工…… 奥坤和韩宁夫握手。 韩宁夫说道：“奥坤同志，可找到了具体的问题所在？” 奥坤点头，他说道：“大概问题我是找到了，连杆推不上去，最主要原因其实是坡度问题，我严格地依照苏联出厂说明书、安装图纸反复校准之后发现的。 虽然工人也是按照图纸建造，但是因为没有夯实地基，导致基础土建沉降、轨道浇筑精度不够，所以机器运转不起来，就是因为精度和坡度不对。” “额……” 韩宁夫一愣。 虽然说，奥坤说得很在理。 但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咋和浇筑的精度扯上去了？ 虽然坡度和精细度也会影响机械，在韩宁夫看许安的提案之前，奥坤的提议一定是有采纳意见的，但他看了许安的意见之后，感觉奥坤的提议就有点扯淡了？ 韩宁夫没有打断奥坤，示意他继续说。 奥坤说道：“我呢，要求凿除轨道基础重新浇筑，整个工期至少推迟45天。” “四十五天？”韩宁夫看向了旁边的张寿荣。 意思很明显，你那边如何。 张寿荣一笑：“如果技术达标，我们一天就行。” 这段对话，陶汉英没有翻译，奥坤听不明白。 韩宁夫和奥坤仔细解释起来，避免这位苏联专家误会。 毕竟他想起来虽然奥坤是老专家，但是专业是高炉安装的，也不是机械专业，相比之下机械工程系的许安似乎可信很多了。 “我们这边有位同志也找到了解决办法，不过和您的略有不同，我们都给予采纳，但是为了避免您的误会，我先让您看看这一份提案吧。” 张寿荣把许安的提案递了过去。 第18章 拆东墙补西墙 奥坤接过来这一份提案，纸张比较薄。 陶汉英问要不要帮他翻译一下，奥坤说自己会英文就没有让他帮忙。 于是奥坤看起了许安写的提案。 相比之下，其实奥坤对于许安并没有什么初印象，许安成绩到底好不好，什么专业毕业的奥坤也不清楚。 一页， 两页， 奥坤看的很快，不过也不禁露出来了一丝皱眉。 韩宁父问道：“奥坤同志？这是……有什么想法吗？” 奥坤摇摇头：“等我马上看完了。许安，是谁？” “许安，是我们设备处才从国内回来的一个留学生，加州大学机械工程专业毕业，在这方面确实是专业的。” 奥坤点头。 奥坤继续看着报告。 等看完报告后，奥坤发现许安所找出来的问题确实是有理的。 特别是奥坤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提案，许安找出来的是机械的问题，自己则是从工程上面下手…… 而且许安的施工周期不长，只是有可能对机械造成损伤。 他的提案也好不到哪里去，重新打地基，工期浪费严重，但感觉治理不到要害……如果是机械本身的问题，那么这一次动工铁定是白费的。 “这……” 奥坤深呼吸一声，说道：“许安同志的提案我看完了，我承认他的提案很完美，我找不到什么缺点。或许可以试试他的办法。” 经过陶汉英的翻译，韩宁夫微微惊讶。 “是吗？你们对此都没有意见？我还害怕苏联的同志们不太允许国内的同志轻易动工你们的机器呢。” “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既然这推料机已经卖给了你们，你们厂区就有自由处理的权力。”奥坤说道。 “好，不过，奥坤同志的提议其实也有可行性，如果许安同志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后面会执行您的提案的。”韩宁夫回道。 这么做其实也保留住了苏联专家的面子。 总不能说人家的主意是错的，也要认可人家的建议，不然以后真到急切需要帮忙的时候记仇了怎么办。 奥坤没有异议，问道：“许安同志真是一位奇人，我能见见他吗？想问问他是如何发现这机器的问题的。” 旁边的张寿荣咳嗽一声，让陶汉英代为翻译。 “许安同志现在应该还在吃饭，如果您想要见他可以让通讯员过去找他。” “也对，今天都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是我唐突了，让许安同志休息吧，过几天有机会我会和他见面的。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发现问题的呢？”奥坤依旧好奇。 原本在和许安一起处理问题的张寿荣回复： “其实小许他看完了图纸之后，很快就排查出来了问题，然后查看推料机进一步确定了问题，具体他是怎么想到的大家都不明白。” 奥坤深呼吸一口气：“竟然没拆机器？” 原本，他以为连杆的问题，至少要把铰点，或者外层的机械拆了才能看出来，因为奥坤如果把机器拆了，也是会发现这个问题的。 但是许安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 可见其专业程度和经历的丰富。 “是……是啊。”张寿荣点点头。 奥坤对于许安更加好奇了。 陶汉英拉着奥坤离开了办公室。 韩宁夫说道：“提案给我吧，没有我的签字，你们暂时还拆不了机器。” “谢谢总工。” “不过衬套的事情还需要干油分配器，而且动工的话，恐怕光靠厂里的这些同志们可不太行啊。”张寿荣又问道。 “干油分配器？这东西确实少见。我得去问问国棉一厂那边有没有，找他们要一点，是实在不行把他们厂区的机械拆一台下来都行。” 张寿荣憋笑。 “你笑什么？” “您把人家的机器拆了，人家怎么造棉花？”张寿荣回答。 不过，国棉一厂虽然顶着国家的名字，但是距离武钢的建制可差远了，武钢那是副部级建制，国棉一厂也就一个地方正处建制厂区。 “重要性能一样？我们是国家命脉，国棉厂那么多机械，少一台碍不了事，不说这个了，先让他们把东西拿过来，至于开工的人？还是毛土松吧。” 毛土松，虽然和赵柄延检查器械的时候能力是有些不足，但是动工上面还是很厉害的。 57年德国进口40t塔式起重机，他任组装总指挥，历时4个月立起来 毕竟厂区里面可不只有安一个留学生，毛土松也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骨干分子啊！！精通德语，厂区里面的德国进口装备基本上是他一个人负责的。 这也是起初韩宁夫不是特别重视许安的原因，本科留学生其实厂区里面也有好几个，虽然稀缺，但也没有稀缺到一定要安排在最前沿。 “毛土松吗？那好。”他点点头。 —— 第二天。 国棉一厂。 厂长早上就接到了武钢送过来的资料。 他看了一长串，重要的事情就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把干油分离器送过去…… 他一愣，口真大。 话说他们国棉厂这东西也不多见，因为国棉厂细纱机、布机多数还是手工油杯、单点油嘴，工人拿油枪逐个打黄油，是老棉纺车间最常见的模式。 只有苏援的棉纺机组，才会自带干油集中润滑，也就是阀体式干油分配器。 “总共三台棉纺机器，难道让我们把它拆了？” “厂长……您觉得呢？” “废话，那就拆啊？现在武钢可是全国的重中之重的工程啊，一五计划首要任务？我们国棉厂竟然在武汉，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帮助同志们！！！” 话是这么说。 张厂长还是有一点心疼。 苏援的棉纺机一共就没有几台，这一次还要拆一台。 “哎？那边说了，他们让我们要送两个过去。” 不过，其实推料机，一共两个主连杆，4根侧拉杆，只需要两个干油分配器就足够了。武钢平常也没备着，有的已经在其他机器上用着了，他们不可能拆自己的机器的。 “两个？那就是拆两台机器啊？……” “那要不和他们说说吧。” “不行不行，拆吧，后面找一机部申请一下，让他们把新的分配器给我们送过来，好歹也是援助武钢的，不然怎么可能拆机器。” 吩咐下去后。 国棉一厂的人倒是拆得很迅速，下午就把这两个干油分配器给送到了武钢。 第19章 准备拆机！！ 武汉，青山第二招待所。 这年代苏联专家住的房子比一般干部的都还要好，他们厂区除了总工和厂书记之外，没有人的条件能比苏联专家优越。 青山招待所的独栋别墅，院子旁边还有花园。 除去这些，周边的专家食堂、文娱活动室——一应俱全。 许安想到，或许只有回国的部分专家才有这些特权了，他还是很羡慕。 “……” 奥坤回了专家住宅。 在小食堂里面，巴杜洛夫等着他。 食堂类似餐厅，有服务员接待。 两人点了一下苏联的家常菜就坐在位置上谈话起来，巴杜洛夫问道：“厂区那边找你的事情你解决没有？最近他们对工期看得还是比较紧。” “我……算是解决了。” “算是？”吃着面包的巴杜洛夫抬头看他。 “还有什么特殊情况？” “那倒不是，厂区里面已经有人解决了问题了，我回来的不是时机啊，不过他们提出了意见其实比我的更好。”奥坤回道。 “？”巴杜洛夫有点好奇了：“是那个专家解决的问题？” “听说是美国回来的一个留学生，叫做许安来着。” 这话落下。 巴杜洛夫抬头起来。 咋又是许安？ 话说上次他和许安聊过之后，就觉得许安简直就是自己的知音。 可是韩宁夫又说许安的学业成绩不高，让他对许安略有失望，这几天也就没有特意关注这位中国留学生。 本以为许安真的会和韩宁夫说得一样泯于众人，今天竟然突然被奥坤提起来了许安的名字 没想到许安竟然又给了巴杜洛夫一个小惊喜。 “许安？有意思？我和他见过面。”巴杜洛夫想起来。 “当时筹备组的张寿荣和他在谈话呢，我打断了他们，原来当天就准备和张寿荣去修机器啊，还是我打断的他们。” 奥坤也没想到自己的组长竟然认识许安。 “您觉得许安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其他的不清楚，从我和许安同志的聊天来看，我觉得他是一个有专业能力的青年，而且有很多自己的思想和见解，很不错的。” “这样嘛！今天我和韩宁夫总工谈论的时候，也是看到了许安同志的提案，他写得比我好，找的问题也更加的切合实际。” 巴杜洛夫点点头：“原来如此，当时我就觉得他应该有机会走出来，没想到这么快。” “呵呵……”奥坤笑了笑：“原来组长这么看重这位年轻人。” “我们来武钢的宗旨就是利用一切尽可能的手段帮助中国同志，看到中国也有希望了，我就放心了。” “——” ……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饭菜都凉了。” 屋子里面，张爱好对丈夫张寿荣的态度不太好。 张寿荣回道：“厂长留我一起说新的提案的事情，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许安也说道：“处里面开小会，我也跟着去吃饭了，没回来，麻烦嫂子了。” “也行，你们吃了饭就好了，我还准备把饭菜热一热呢。”张爱好叹口气。 张寿荣问道：“对了，两孩子吃了没？” 说完这句话。 张寿荣把铁饭盒打开，饭盒里面全都是肉菜。 什么红烧肉、排骨，一整盒子的菜，他说道：“我和厂长两个人吃三个菜也吃不完，剩下的肉我都装起来了，给孩子们吃吧。” “你也真是，行了，我先放着，明天热热给两孩子当午餐带去学校。” “你没吃吧？你先吃点，不要都给孩子。” 许安笑了笑，肉麻的抖了抖肩膀。 这年代虽然生活条件是艰苦了一些，但是很多人的精神状态并不是艰苦的，反而很充实富足，就像许安看着的这一对。 她们俩惺惺相惜的生活，倒是许安都有些意外的， …… 第二天早上。 许安照常去上班。 才到办公室，妇女主席就把他带走了：“许安同志，你的个人问题，一定得注意起来啊。” “呃，这么快就要注意起来吗？”许安有点意外。 不过妇女主席异常的认真：“是啊，这可是人生大事，你刚刚回国，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可得注意了，我这里有很多不错的女同志。 你看看这个，资料给你。” 许安呆呆地，接过来妇女主席递给自己的照片和资料，茫然点头。 “哦，这个啊？” “嗯，这个女同志上过学，有学问，现在还在学校当老师，是知识分子呢，和你一定合得来。” “哎？她是您侄女吗？”许安直接问道。 “咳咳，是啊，你怎么知道？” “哦，我看她和您一个姓。” “……” 许安还挺好奇这年代的相亲路线呢。 门外就探进来一个脑袋。 “许安同志，炼钢厂叫你去一下现场，马上要开始拆机重修了，没有您在现场大家还不敢操作呢。” 许安回道：“好嘞，我马上来。” 他又转头对妇女主席说道：“抱歉啊，我要去现场了，相亲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妇女主席看了通讯员一眼，心里嘀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坏了好事。 …… 许安跟着通讯员朝着厂区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张寿荣面前，两人握了手，张寿荣说道：“这个就是我们找国棉一厂要的干油分配器，你看看对不对？” 许安拿起来两个大家伙，基本都是和手臂一样大小的东西。 他说道：“差不多，焊接和机械师傅都来了吗？” 毛土松走到了许安身前：“拆机由我来带队。” “哎？毛土松同志带队组织吗？”许安第一时间也不太相信。 张寿荣解释道：“虽然昨天毛土松同志没看出来机械的具体问题，但是……也不要小瞧他了，他好歹是德国留学生，修机械方面也是行家，至少动手能力很强。” 许安点头。 他也动手拆过不少机械，但是这次实在是太大了，他自己也怕有点手生，不敢亲自操作，让毛土松代为修理机械。 门口悉悉索索，很快有人主动让开了位置。 只见到两个地中海走了进来，但是大家都对这两个苏联人异常的恭敬。 许安也认出来了：“巴杜洛夫同志！！” 巴杜洛夫和他握手，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专家组的奥坤同志，这一次也是过来和你讨教的！！” 第20章 开启机器！！ 奥坤和许安还没见过面。 但是奥坤其实昨天就想和许安见面了，今天终于见到许安了，立马走过去和许安握手。 两人互相握手。 奥坤说道：“昨天听说你解决了推料机的难题，所以今天就想和你见一面，随便探讨你是怎么瞧出问题的。” 许安一笑：“那等这机器修完了，我就告诉你。” “好。” 众人有点意外地看向了巴杜洛夫和奥坤。 这几位苏联专家其实不算难见，因为大部分时间还是会留在工地和工人们共进退，并不是后世那些做空调房的专家。 只是平常略有些高调的苏联专家，不论他们受到的优待，还是他们本身的技术实力，都比国内高出一个层次。 这样的老专家来向许安这个年轻人讨教？ 真让人有点意外。 张寿荣和奥坤和巴杜洛夫握手。 “欢迎欢迎。” 巴杜洛夫说道：“我们其实也想看看这东西怎么修好，不用在意我们。” 在前面拿着扳手的毛土建擦擦汗—— 这是你说不用在意就不用在意的吗？ 话说，在苏联专家组和场内几位领导以及这么多工人的见证下修机器，毛土松一点紧张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他其实挺害怕因为自己的紧张把修复工作给耽误或者破坏的，那样重担都在他身上。 他擦擦汗。 现在这种时刻才是压力重大啊，不仅是提出修复意见的许安有心理压力啊！！ “……” 张寿荣看毛土松半天不动手，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我开始了。” “开始！“ 毛土松一挥手，几个钳工师傅就围了上去。 苏联的器械对比于国外一直以来就有一个特点，野蛮没有装饰……很简单，各种电线、螺丝、齿轮都没有包裹的外壳，露在外面。 毛土松带着钳工师傅们一起上阵。 到底是德国留学生，动手能力没话说，螺栓一颗颗拧下来，端盖打开，销轴抽出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师傅，你来看。“徒弟小王拆下来外面的部分，指着衬套，“你看这磨损痕迹。” 毛土松看了一眼：“是有点严重。” 连杆一直摩擦，没有磨损肯定是假的。 他把衬套丢下去之后。 众人围观起来，主要是几个专家和场内的技术员在看。 许安对着奥坤解释道：“这就是磨损痕迹，这个磨损形态确实是热膨胀造成的。苏联那边冬天冷，设备冷态间隙小，热态刚好；武汉夏天热，冷态间隙看着够，热态就不够了。” 奥坤点点头：“原来如此，许安同志真是天才？” “嗯，我主要就是摸着底料感觉衬套有些地方磨损的不正常才知道连杆有问题的。” 奥坤一愣。 此人还真是细节，谁有事没事会去注意这东西？都会主要关注元件的问题吧。 “确实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许安同志真是有才。” 巴杜洛夫走过来，低下头摸了摸衬套，对许安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其实前几天我和许安同志聊的时候，就注意到你是一个人才了，厉害！！” 不多说，都是认可。 韩宁夫？那是谁，巴杜洛夫现在不记得了。 …… 他们聊天的时候， 毛土松带着两个钳工，每个铰点两侧各加了一片0.1毫米的铜片，关键的几个主铰点又多加了一片0.05的薄铜片。 这就是第一步，加垫片。 加完之后，用尺子一量，间隙从原来的0.15毫米变成了0.35毫米。这种空隙已经是这台机械的连杆能膨胀的最大量度了。 奥坤又问道：“会不会太大了？间隙大了，机器容易没力气。” 许安说：“其实不算大，因为空隙的冷态是0.35毫米，热态膨胀后大概剩0.2毫米，刚好。苏联原厂设计的热态间隙就是0.2左右，咱们只是把冷态间隙放大了，热态跟原厂一样。“ 奥坤点头。 润滑回路改起来麻烦一点，因为不仅是加一个垫片那么简单，还要加另外的器械进行改装。 国棉一厂要来的两个干油分配器，都是六路， 六路刚刚好。 但是需要把铜管弄弯，符合他们连杆的空隙位置。 机修班的老师傅一直在烫铜管，烫好了递过去比对……许安也无法对弯曲度进行精细计算。 很快终于是斗上去了。 反正又不是造核弹，没必要那么精细。 许安一拍脑袋，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虽然自己在美国一直这么干的，因为美国的机器爆了死的不是自己同胞。 他一定要改正这种思想，说不定他去造核弹了呢。 于是他爬上去看了看回路。 “没问题，继续造。” 老周师傅手艺好，半个钟头，十几根铜管就都弯好了，扩口、套接头、拧上去，一气呵成。 现在打油还得要用人工手摇，手动干油泵装在操作平台侧面。全部接完，毛土松摇了几下泵。 这是许安设计的回路，他们不清楚好不好。 但唯一标准就是得机械的铰点一起出油才是好的。 大家看到几乎是同一时间，铰点都出油了。 “真出油水了，还是同一时间，许工真神了。” “厉害啊许工，一下午写的材料，连这都算了。” 大家激动。 一下午的时间就把机器改好了。 现在。 最重要的还是担心机器是否能够运行起来 许安虽然是博士，但第一次修理这种老古董，也有点担心和害怕。 因为人生修的第一个器械真的很决定后面的信心啊！！ 何况现场还有这么多人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连张寿荣都紧张起来，咽口水。 他紧张的原因很多。 第一大就是推料机是他炼钢厂的第二重要的机器，修不好真要延误几十天工期。 第二点，许安好歹是厂里的工程师，现在被苏联专家看着。如果许安出错了，不仅丢了个人的脸，连带着丢了国内工程师的脸啊。 虽然苏联是同志，但不可能事事都依着人家，也不可能一点没有攀比之心。 自己国内出来一个优秀的工程师还是很重要的。 “……” 全部改完了，巴杜洛夫问道：“不能试试能不能开机吗？” 张寿荣从发呆当中回过神来。 旁边的毛土松手抖成了筛糠。 “启动吧……” 张寿荣难得一笑：“你抖什么？” “第一次改这么大的机器，还是苏联的！！我能不紧张吗？” “哈哈，老张还会紧张。”张寿荣也是强撑着微笑。 他示意操作台的同事们，又让所有技术员和钳工从机器上面下来。 “好，启动！！！！！” 第21章 好了！！巨大欢呼 操作室里面的技术员行动起来， 合上电闸。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线后面。 “嗡——“的一声。 电机启动了。 齿轮，传送带，连杆……一环扣一环，这些都没问题。 当然原本问题也不大。 “咔咔咔！”巨大的机械因为负重而开始了巨响，料箱跟着动了起来。 一步步的朝着最上面的炉口移动。 “咔咔咔！！” 五米、三米…… 第一个料箱翻了过去，所有人松口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直到这时候，所有人紧张起来，因为以前到这种情况，这推料机就会罢工！！！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机器令人安心的继续行动起来，第三个料箱、第四个料箱……一直到第一个料箱都已经一个循环之后。 他们脸上的紧张和焦虑瞬间消失了，转而是巨大的惊喜。 “没卡！！！真的没卡住了！！它在动啊！！” “修好了，修好了？真的修好了啊！！” “这机器真神了，这么大的料箱硬生生地翻过去了！！” 赵柄延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回头说道：“老张你知道吗？第四个料箱翻过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吓人，太吓人了，我害怕它过不去。” “这个坎总归是走过去了。”张寿荣感叹一句。 不管是料箱过的坎，还是他一路工作的巨大坎，都这么迈过去了！！说不激动都是假的。 群众也在欢腾。 “留过洋确实不一样啊！前几个月那些个老师傅天天盯着机器打转，一点效果没有！许工一下子就解决了。” “是啊，是啊，前两天我还看许工看两眼就明白哪里有问题了呢。” “我就说许工可不是花架子那么简单。” “许工！！许工！！” 欢呼声和鼓掌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对许安莫名产生一种敬意和敬佩，同样他们脸上也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许安深吸一口气，显然也松了口气。 看着周围，不管什么面孔，脸上都带着一丝笑容，他们真心为许安的成功鼓掌，为机器的修复鼓掌！！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五十年代，这一片工农祥和，为了一个伟大目标努力的年代。 …… 许安没有高兴太早。 对旁边的张寿荣说道：“不仅要转起来啊，负重也要达标？到时候这些料箱里面装的可都是矿料，而不是空的啊！” 张寿荣一愣，立马点头。 “是得负重，可是炼钢炉还没建好。” 许安说：“简单。你把料箱拆了，把旁边那块废电机装上去，那重量的话转两圈也是一样的。” 这一次，钳工按照许工的做法做了。 很明显。 依旧可行。 —— 奥坤走了过来，和许安握手：“许安同志，你是对的，我是错的，我竟然从基建上面找问题，说真的，我真傻，真的。” 你不是祥林嫂吧？ 许安回道：“问题总是会有人犯的，我大学老师就说过，并不是每一个人找的问题百分之百正确，我们做的只有去排除错误选项得到正确答而已。” “受教受教。”奥坤回道。 巴杜洛夫点头：“是啊，这一次真受教了，没想到，还从美国回来了一个小专家。” 张寿荣在那边和工人们一起庆祝。 等着高兴完了，走到许安身边来，笑着说道：“许安同志，这一次真的全靠你了，终于解决了。” 许安轻拍张寿荣的肩膀，让他别激动。 “我也是运气好。” “这一次你是头功，这东西终于修好了，我的工作重心又能放在锅炉上了，今年！！今年一定要练出钢铁。” 说完，他眼一红，竟然不自觉地流了一丝热泪。 许安不觉得张寿荣矫情，反而觉得他这一丝热泪是真的真挚热烈。 “我会帮助武钢，我会帮助祖国，我会帮助我们的人民，保障武钢的器械能够正常运行的。” 许安不敢做其他承诺，他也会尽力做下去。 毛土松在旁边松口气。 他一直抽着烟。颤抖的双手这才回过神来：“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以前动德国器械都没这么紧张。” 许安一笑，对于毛土松的印象更加改观了，笑道：“真没想到，毛工会这么紧张。” “抽口烟吧。”他丢一根红塔山过去。 许安点了起来。 如果说，今天有人的心情变化是和他一样的，应该就是毛土松了。 一线动工人员虽然称不上头功，但是好歹也有个二等功。 —— 至于，小通讯员。 看见机械完美运行了， 转眼就跑了。 到那栋行政大楼找到韩总工，一进屋子就喊道。 “韩总工！！韩总工！！” 韩宁夫说道：“别一惊一乍的，有事说事情！！” “那边……那边，那台推料机修好了。” 一听到这里，韩宁夫立马站了起来，如果不是部委的人叫他去开会，今天他一定会亲自到现场看机械的运行画面的。 “真的？” “真的。巴杜洛夫和奥坤同志都在现场，所有人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通讯员说道。 从通知到韩宁夫跑出来大院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下了楼，他骑着二八大杠朝着厂区里面而去。 刚进厂区， 就听到了以前没有听过的“哐当哐当”的巨物一下一下的转动的声音，有点像骑行的自行车一样。 直到，他亲自看见这一台巨物才放下心来。 所有人不觉地给韩宁夫让路，喊道。 “总工来了。” “总工来了，大家让一下。” “总工您看，机器好了。” 人群当中的韩宁夫一步步向前面走去，来到许安的身前，很认真的说道： “好！好啊，许安同志，你干得不错！！我会向组织汇报你这一次的伟大工作的。” 以前。 韩宁夫还总想着，部委里面为什么把许安调过来，他不应该去一机部吗？ 加上对于许安学业成绩的怀疑，导致韩宁夫一直想着这孩子来厂里多半是国家的安排，对于他的能力不至于完全不相信，但也有些存疑。 眼下机器动了的一瞬间，他有了很大的改观。 这孩子！！至少是有很大的水准的。 为什么？ 因为这机器前前后后让设备处的人看了多少遍？让苏联专家都看不准确，最后他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要害！！ 未来，厂区的其他器械出了问题，也敢让许安去处理了。 第22章 奖励 下午。 许安跟着张寿荣回家。 这个好消息已经传到厂区外面的家属院了。 许安才到家，张爱好就说道：“小许回来了，老早就听说你和老张今天去干了一件大事，真了不起。” “了不起！” “许安哥哥厉害厉害！” 两个小孩似乎早就从母亲的嘴里面听说过许安的高超业绩了，拍拍手对许安进行夸奖。 许安脸一红回道：“还好了。” “快点进屋吃饭吧，你这可是真厉害，也不是嫂子恭维你，你为祖国做出来了大贡献。” 所谓前进一小步就是一大步。 许安这一颗螺丝钉， 终于扭动了属于自己的这一步。 …… 现在推料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下面就该注意炼钢炉的搭建和灌浆了。 至于基建，也有很多技术的问题，但苏联专家和国内的专家其实是能够解决的，就不需要许安去帮忙了。 可以说。 眼下因为这一台推料机的成功运行，其他的苏式机器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他们的使命。 一个个厂区已逐步进入收尾阶段。 …… 韩宁夫看完机器回了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了。 他着急地去了隔壁。 他把好消息带给了厂区的一号领导，也就是这位时常外出开会的李一清。 作为一号领导，李一清平时在意的更多的是公司的行政工作。 “好消息？许安同志把炼钢厂的推料机修好了，这一次，炼钢厂的工作算是做好了一大半。” 李一清抽了口烟，有一点意外。。 那一位经常在办公室晃悠的妇女领导韩秀华也愣了愣。 两人当时接待许安的时候，着实没想到这一步。 韩秀华笑道：“这小伙子挺厉害的，当时还说专业成绩和专业能力没什么关系，原本我不大相信，现在看来还真没什么太大关系。” “是啊，这孩子这才到了几天时间就做了这么大的工作，算是不错了。”李一清点头称是。 “我们俩看走眼了啊。”韩秀华回复道。 当时还不太放心把许安安排到中央实验室去，硬生生安排到了厂区的设备处。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有错也有对。 错在于，许安确实很适合去中央实验室担任国内的专业指导。 对在于，如果许安没有去设备处，也无法做好这个基层的工作。 “这小子确实是人才啊？来到我们厂也是真不错。”韩宁夫点点头，又问道：“中央实验室那边要不问问，毕竟他其实更适合到专家岗位吧？” “中央实验室现在还没稳定下来，一是许安同志只是修了一个退料机，去中央实验室还有待观察，二来说，许安同志主要工作还是武钢，等一号炼钢厂投产了，我们再说。” “是啊，毕竟还是一个本科生，进入实验室有些早。” 原本。 许安是国家和各大实验室不太瞧得上才扔到他们武钢的。 竟然意外捡了一个大漏，怎么可能轻易地还回去？ 不得物尽其用之后再说。 几人点点头。 “对了，后面叫他过来，给他一点奖励吧。” “好，我去办了。”韩宁夫点头。 …… 国棉一厂。 消息自然也传过去了。 厂长有点高兴：“真让他们搞成了啊？听说那东西苏联人都修不好？” “是啊，苏联的专家当面和许安同志讨教他是怎么找出来的问题呢，真的给我们国内的人长脸呢？” 厂长闻言点头。 是啊，就算是苏联专家？他们也是一副趾高气昂了不起的样子。 大家虽然感谢他们，但也有一些不服气，总不能事事都依靠他们吧？ 现在国内出来了一位比起来苏联专家还要厉害的学生，当然也为之高兴啊。 “不错不错，这一次捐给他们武钢的东西不算浪费……对了，记得一机部，把我们场的分配器给发下来。” …… 第二天。 许安正常去上班。 才进入他们机械科，发现一群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现在看着他的眼神都是闪闪发光的。 曹溪说道：“许安同志，真厉害啊。” “是啊，许安同志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推料机的难题，上几次我们一直都没看出来问题所在呢。” “主任昨天才让我们看到提案，啧……一眼能看出来连杆的问题，您可真是奇人。” “许安同志，神了，对了，轧钢厂筹备组那边也有不少的大问题呢，许安同志有机会也过去看看吧？” “是啊，苏联的下一批器械马上就要组装了，许工您可要帮我们看看！” “……” 一群人叽叽喳喳，许安都是微笑以示回应。 赵振海咳嗽一声进来了办公室。 许安和他会意，点了一下头，跟着进了办公室。 赵振海说道：“你那边的事情，我大概都清楚了，没料到你背着我们倒是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情。” 许安回道：“其实主要是张寿荣同志的请求。我自己原本没注意炼钢厂推料机的。” “这么说，这一次还要多感谢一下张寿荣同志负责了。”赵振海笑了笑不多说。 其实许安的恭喜基本上都听腻了，赵振海也不是来恭喜许安的。 “你最近在我们场内的工作已经熟悉了吧？” “差不多熟悉了。” “而且你这一次展现的能力，已经让我们产区，也是我们组织充分相信你的能力了。” 许安点头。 原本的组织不太相信他，其实他也略微能够感受到的。 这一次他解决了大难题，不仅证明了自己有着专业的能力，也证明了他是真心想要帮助国家解决问题的。 毕竟，哪有好人才来不到三天就开始在一线工地打转啊。 “后面，机械科准备让你自己带组了？” “带组？”许安挠头。 他其实还没有带过组。 如果是大学里面的学习小组也算的话？应该是带过。 “就是以后你能够帮助我们机械科解决更大的问题……像是毛土松就是机械组的，当然他主要的工作是管理德国的机械以及大型运输机器的维修。 至于王墨同志主要负责的是苏联装备的装填和使用……你以后有什么要做的工作也可以找机械科的同志们合作。” “哦，我明白了。” “毕竟你也是工程师嘛！” 第23章 新式设备即将到港！！！ “对了，总工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许安点头。 拿着资料去了总工的办公室。 韩宁夫让许安坐下，并且让秘书给许安倒茶，自己看着他说道：“昨天的事情……你干的……” “不用再夸我了？这两天遇到的人都在说这件事，我脸都红成了猴屁股了。” 许安很真切地说道。 他啊？ 他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夸奖的人。 以前做完了一个工作，老板给钱，他结账走人，根本不会和别人多多客套什么。 何况这一次的问题，对于许安来说就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难题，他一般都是指导学弟学妹的时候才会遇到这种难题。 对许安来说，就好像得到了一个太过于丰厚的奖励。 他有些无可适从。 “这样吗？那我们说一点实际的吧。”韩宁夫回道：“奖励肯定是要给你的。” 许安从韩宁夫手上接过去一封信件。 里面是十张大黑十。 这年代的技术讲究这么多，二十、五十、一百……一般这些技术员工程师解决大问题后都是这么奖励的。 没什么奇怪的。 “谢谢总工了。”许安接过来钱。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许安回答：“有没有手表的票？我想要买一块手表。” 许安来到这年代就有一种混沌感。 后面他忽然发现这种感觉的来源了。 根源在于时间的不准确性。 每次他要看时间必须得去办公室里面看那一块钟表。 许安这种博士毕业生，已经适应那种一分一秒的把控，那种对于时间的规划……现在让他跟着所有人一样，时间差不多就行。 他显然接受不了。 所以一块手表，是他安心的关键。 “哎？手表？你要这么个东西干什么？装饰吗？” 总工不太理解。 这年代的手表很贵。 简单来说，工资一个月三十块？手表基本上价格过了一百。 很多人相亲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其实都是百元大件，也不便宜。 “嗯，我喜欢有规划的时间。”许安回答。 “好，这东西我们厂也有定量，不过下午我找厂里的人拿票来就给你。” “谢谢总工。” “没事，算是给你的奖励。” 许安点头。 …… 下午。 许安才在办公室坐了下去。 曹溪就神秘兮兮走了过来。 “怎么了？” 曹溪把两打那种屎黄色的机密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苏方那边要求保密的文件，是马上要从上海下船的我们武钢的新式苏式装备，刚刚您回来前，赵科长让我先拿过来给您瞧瞧。” 许安点头：“大概包括什么？” 曹溪解释起来：“马基式旋转布料器，苏联的最新技术。——内燃式热风炉3座、配套的热风管道、燃烧器等。——还有就是静叶可调轴流式电动鼓风机、煤气除尘设备。” 许安说道：“都是一号炼钢炉马上必备的器具啊。” “是啊。”曹溪把文件递给了许安。 他没有打扰许安就离开了。 许安点头研究起文件。 机械图纸和操作示意图，全都摆在一起，一看字数多的眼睛疼。 等许安看得差不多了。 此时，在旁边帮忙的曹溪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许工也都有研究？” 许安点点头：“差不多。见过。” 那位和善的阿姨，刘月英问道： “这一次来的设备其实国内挺少的，虽然我在鞍钢也见过，但是特别是这个……马基式旋转布料器，完全没见过，我看工程图纸就太难了。” 曹溪叹口气： “后面还要靠着我们去组织工人们组装，可太难了，特别是上一次给焦炉筹备组的人安装设备，忙活了三天三夜，一天就睡了五个小时。” “是啊？每次一到设备就是最忙的时候，害怕安装不上去，害怕工程图纸出错，害怕机械配件少了。” “……” 一群人叽叽喳喳，对于马上要到来的器械都有些后怕。 许安点头。 是啊，这种畏难情绪太正常了，他自己也不敢保证没有这种情绪。 “新设备啊？我这几天研究研究吧？反正到时候也给大家帮忙。” “真的吗？如果许工在的话，这些设备一定难不倒你吧？” 曹溪说道：“也不能完全依靠许工，毕竟这是苏联最先进的设备……他是美国留学生。” 曹溪对于许安改观很大，但是不想给许安太大压力。 众人点头。 苏联最先进的设备，可不落后美国多少。 许安只是美国的大学生，甚至不是博士生，连美国的先进设备都没有接触多少，他又怎敢接触苏联的最先进设备呢？ 许安呵呵一笑：“总要试试。” “……” 一群人研究到了一半。 门外有人叫了许安。 许安立马走了出去，来人是一位财务的同志“许安同志，这是处长让我帮你带的东西，一块手表票。您看看？” 许安接了过去，出乎意外，这票到的还真快。 “谢了。” “没事，您收到了就行，我先离开了。” 这年代的手表的票真不便宜。 虽然国家不允许公民私下倒卖票据。 但，老胡同里面的自行车票、手表票，已经炒到了五十块钱一张。 有时候，你去手表店买表，也可以不缴票，补给店员五十块钱，直接拿表走人。 …… 下班。 许安去了他们红房子旁边的青山百货大楼，百货大楼里面就有手表店。 进去了手表店，服务员便问他需要什么类型的手表。 “有什么样子的？您给我讲一下吧。”许安一问三不知。 简单来说， 国产手表分为三类。 天津五一手表厂、上海手表厂、bj东城区钟表制造厂制造的手表，都只有一种样式。 苏联的款式挺多。 胜利、友谊、体育、灯塔（mark）、莫斯科等品牌。 也有德国手表，是东德的产品。 “嗯……我不要名贵手表，我只要皮实耐造的就行了。”许安回道：“最好是时间精准的。” 他的要求如此简单！！ “那我推荐您买苏联胜利牌，苏联产，只需要一百三十块钱？” 许安对比一下，确实苏联的好一点。 于是给了钱，交了票，带着手表走了。 第24章 列宁格勒设计院的巨大失误？！ 买好了一切东西，许安回了家。 手上戴着手表。 他瞬间觉得这世间一切都变得有规律起来了，也有一种融入了时代的感觉。 回到家之后 两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他。毕竟都是两三岁的孩子，只要给他们一点糖果，就会不可抑制地喜欢上他。 不过今天有点与众不同。 许安戴的那只手表很有时尚感。 “哇，是手表哎，哥哥你这么厉害？！” “我跟你讲，我们班那个男生一直拿着自己爸爸的破表带，就和我们炫耀呢。” “是啊是啊，这是真手表吗？” 许安给他们看了一下。 许安把手表戴在小男孩的手上。 张爱好看到了，就过来说道：“不要玩哥哥的手表了。” 毕竟这东西实在是太金贵了。 许安说道：“没事，给小孩带带也行！！” “呵呵，好吧，你不要太惯着这小孩了。”张爱好说道。 许安点头 过了一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许安走过去开门。 见到门口是以前迎接过自己的那一位妇女领导，韩秀华。 “哎？韩主任！”许安惊讶道。 话说韩主任当时对自己有点咄逼人吧？ 许安可是记得韩主任十分质疑着自己的成绩。 对于安排在厂里的事情，她当时可是有点小反对的。今天来找上门是什么原因呢？ 韩秀华挤出一丝笑容。不过这位中年妇女显然以前也是在前线当过队长、扛过枪的战士。 思想觉悟，她还是有的。 “许安同志！好久没见了，这才腾出来时间，想来看看你的生活情况如何。” 许安让出道路，让韩秀华进屋子。 屋子内，张爱好和张寿荣擦擦手，走了过来。 毕竟韩秀华怎么说也是行政领导，还是副厅级呢！ 大领导来家里了，肯定要接待！ “韩首长，您先坐吧！” “对对对，我给您倒茶。” 两人忙活来忙活去。 韩秀华一阵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大家都先坐吧，也不用照顾我。” 她看着两位男人，张寿荣和许安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人。 一种那种刻板印象的，搞研究就已经忘了何谓浪漫的人。 “对了，许安同志，这次来呢，第一时间是想和你说声抱歉的。” “和我说抱歉？”许安不解。 “是啊，上次送你来报道的时候，对你的成绩和学历产生了质疑，觉得你不太适合武钢。” 韩秀华说这话倒是很认真。 许安点头 确实啊，他当时的态度让他这个博士都有点难以接受呢。 要不是为了留在武钢，他以前的脾气可能早就背着书包跑路了。 “抱歉倒不必要了，我其实也没有对您有什么意见，您只是做了一个领导该做的事。” “也是！！光说抱歉也难以表明我的歉意吧。我这次来还要关注一下你的生活情况。” 毕竟是管理行政和生活上的领导。 韩秀华摆摆手，身后的警卫员就走了过来。 他给许安又带来了一架风扇，还有一罐子茶叶和一桶油。 “这都是生活物资吧？！马上要到夏天了，您的房间没吊扇，还是给您买了一台风扇。” “哎！”许安有点意外，接着说道：“这东西有点太贵重了吧。” 这年头的电器其实都很贵啊，风扇也要100多。 “不贵不贵，厂区本来就有的名额。” “好吧，感谢韩主任。”许安这一次是真的感谢了。 有时候忙完工作，特别是大太阳天，就特别热。 “这也是厂区的一份心意，而且你来了武钢就安定下来嘛，总得要办点家具，这些东西在外面也不好买，所以就给你送过来了。” 许安连连点头！ “以后啊，在厂区要多走多看看，隔壁还有一个棉花厂，你也要去看看，那边的女同志多，你看上谁了就和我说。” 许安还是点头。 韩秀华对他变得亲切了太多，就像个老阿姨一样安排着。 “多谢组织对我的关心，我这里一切都好。” 一直讲了一会之后，许安才把韩秀华送走。 …… 此时的苏联 列宁格勒设计院。 设计院的风格比较狂野，里面摆着各类的书架和稿纸。 稿纸上面都是关于武钢的设计图和计算公式。 1号高炉的设计图就出自于这个设计院，这也是苏联最强的专业设计团队，造船、核工业、重型机械，全都是国内最顶尖的。至于体量最大的，是莫斯科。 一群专家正用着苏联的电子管计算机计算！！ 这是苏联第一代的通用大型机。名字叫做besm－1。 这个型号也是用于原子能和导弹设计计算的。 为了援助国内的兄弟，他们也难得地用这计算机计算起来了平炉的热能和冶金的平衡。 30出头的姑娘娜佳正操作着计算机。 旁边的两个男人站在那里，穿着的是斯大林装，有点类似国内的中山装。 索科洛夫是列宁格勒设计院的首席设计师 “结果如何了？” 娜佳看着实验数据说道：“我把武汉本地的数据代入进去之后，已经运算出了47组，还剩3组，马上会算出来。” 索科洛夫没说话，点点头。 众人又等了一会，这台计算机又跑了6小时。 这年代的计算机的运行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这东西每秒的浮点运算大概是5000多次，现在最普通的家用台式电脑每秒都是几十亿的浮点。 差距那可是上亿倍。 6小时算出简单答案也很困难。 又等了很久之后。 最顶尖的计算机算出来了。 “索科洛夫同志，运算完成了，是28.7%。”娜嘉有点颤抖地说道。 “差了？！”索可洛夫皱眉说道。 他们设计时，设计图上估计的比例约为32%。 如果只差零点几个百分点还好，但差了三个百分点，问题就不简单了！！ 差这三个百分点，热效率就要降低3%，意味着每吨钢料的燃料消耗要增加10%。那么每年燃烧的燃料，那就要多几十上百万吨。 一点儿的差距，那就是巨大的数据。 这就是大型机械的可怕之处！！ “到底是哪里错了？” “先检查一下运算程序吧。” “不行不行，得把公式再改一遍。” “研究员呢？把他们都喊回来。” “这些专家都是干什么吃的？要是让中国那边知道我们这么大的失误，我们怎么交代？” “他们那边开始装炉没有？不是让他们先合验了吗？” “先通知一下专家组的人，把数据合验一遍。” “就先这样，快点啊，这事情停不下来。” 第25章 陷入了巨大的计算困难？ 办公室里面。 波利申教授正瘸着那一条老腿，一拐一拐的进了办公室。 波利申教授是苏联专家组的人，主攻的方向是平炉设计，和奥坤有类似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作为此行的专家，波利申的那一条瘸腿一直以来都是让大家很瞩目的存在。 毕竟，作为一个残疾人一直瘸着腿走路，不管如何，大家其实都很敬佩他吧。 他还带着这一条腿上了工地。 不过他这条腿丢得也很神奇，是在苏联的卫国战争当中丢的腿，可以说也是一位纯正有信仰的老战士了，坚定信奉：“要用一切方法帮助我们的中国同胞。” 他是这么一位有信仰的老人家。 赵振海和处长其实都对他很尊敬。 见着他进屋子之后，两人立马起身迎接。 “您先坐下来吧。” 处长马国栋也主动给了这位老教授倒茶。 老教授喝了一口红茶：“中国的茶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是不错的茶叶，味道也很美妙呢。” 两人对视一眼：“对了，我这里还有一罐子呢，您需要的带回去喝吧。” 老教授收下来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 正常就算是处长马国栋和赵振海喝茶都是喝的茶碎……茶碎就是茶加工的时候剩下的那些碎叶子，买起来很便宜。 只有接待人的时候，处长马国栋才会拿出来自己的那一罐子红茶…… 好吧，今天被这位老教授捡了大便宜。 “先不说这些了，教授您是来？” 波利申说道：“上次我们把实验数据交给你们设备处的人了吧？想要你们帮忙把数据给算出来，和我们这边核验一下。” 说到这里， 赵振海和马国栋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这事他们知道。 上个月苏联专家组确实把一摞子实验数据送到了设备处，说是列宁格勒那边等着核验，让这边帮忙算一组平炉热平衡的数据。 中央实验室？人家都是部委的直属实验室，基本上是各大学院的教授，不会帮忙。 只能交给设备处手底下的三大科室……嗯，最后大家陆陆续续交上来一些文件，全部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啊呸？ 人家苏联人现在来要数据了？怎么办？难道还要现场伪造一份？ “这个……教授，有一件事我们还是想要说说。” 马国栋看着现场的气氛已然有些不对了，最后还是想着先坦白了。至少坦白了人家最多生气。 他们实力不济？算不出来，那能有什么办法。 “这……其实我也有话要说。” 两人对视一眼。 准备要让老教授先说。 “你们那边的数据先继续算一下，其实我们苏联专家组这边也遇到了一些难题。”老教授如此说道。 他咳嗽一声回道：“哎？这么回事吗？其实我以为你们专家组进展会顺利的。” 老教授一脸的叹息，接着说道： “是……倒是，但这一次的计算量实在是太大了，很多东西还是得让国内的列宁格勒设计院计算。” “不过列宁格勒设计院那边在催，平炉的初步设计要根据实验数据做调整，如果这边的核验结果出不来，后面的施工图就没法往下走。” 设备和反应环境也有很大的关系。 这些东西都是一步扣一步的！ “啊？”马国栋一脸的惊讶。 这么严重吗？ “苏联专家那边也算不出来吗？” 那可是苏联专家啊？ 基本上每一个都是在一线忙活几十个年头的人吧？ 他们这么有经验、专业又资深的人也算不出来的话，其实马国栋觉得他们这边的人也不太可能算出来吧？ 教授点头：“是啊。我们这边也陷入了麻烦，不过你们国家的数学很好吧？所以核验的部分还得交一份给你们，不然我们恐怕也来不及的。” “那我们下去一定让人去办，尽量这一周就把数据给您交上去，一定不会辜负苏联专家组对我们的期盼。”马国栋回道。 原本以为这个数据就是核验一下那么简单。 因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出厂数据大家也都看一个乐呵？谁真的去把这东西演算一番啊？ 可是设计院那边说了数据出了问题，得重新计算，还要他们帮忙缩短工期。 这不可能不帮忙啊！！ “这……好，一定要继续忙下去。” “……” “哎？是上次给我们发下来的平炉，平衡的数据吗？” 赵振海听着两人的谈话，突然意识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苏联老教授点头：“是啊，你们机械科有什么成果了吗？” 赵振海点点头。 “当时我没太大注意，因为处长安排任务的时候说了就是让我们算算合规不合规？大家也就帮忙算算自己那部分，发现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后面一位同志提交上来了一份提案，我当时没怎么仔细看……主要是我不是专业的人，看不太懂，于是把文件都留着？要不教授您先看看？” …… 现在可不是隐藏人才、害怕犯错的时候。 赵振海觉得该拿出来尝试就应该拿出来尝试。 要是曹溪真的算对了呢？ 嗯……对，在赵振海的心里，这一份数据还是曹溪算的，毕竟当时是他亲自给曹溪安排的任务，也是曹溪提交上来的啊。 过了一会儿。 赵振海从办公室出来去了机械科。 赵振海从抽屉里面拿出来那一份资料递给了老教授。 “就是这了。” 波利申教授打开信封。 慢慢的拆开了文件。 先是看向了其中的第一页。 接着是第二页。 第三页。 因为这一位老教授的面色十分的凝重，所以两人其实不太猜得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最后等波利申看完了。 众人问道：“怎么了？” “算的是其中一部分，好像是对的。”波利申点点头。 “……” 两人意外地睁大眼睛。 还真让他们蒙对了？ 这里真的有一份正确答案？ 不过因为这一份答案只是所有过程的一部分，两人也没有特别激动吧……因为还有一连串的问题需要解决呢。 “方法和过程都对了，数据确实和我们当时算的不一样！是一个路子。”老教授没有急于给出结论。 第26章 争执 赵振海其实还是不太明白。 “话说，我还是不太懂，总的来说就是你们平炉设计的时候，因为公式和设计图纸的问题，导致后期的热平衡被打破了？” “是的，设计院那边说了，如果完整按照图纸继续建造下去的话，或许……会使得热效率下降百分之三？这么说两位应该明白了吧！！”老教授回道。 两人重重点头。 百分之三？ 那可不是小事情啊。 工业上面的热效率涉及到的任何一个百分点都是不可小觑的……所有的设计都是朝向着热利用效率最高的方式的。 如果平炉建造之后不符合预期？ 虽然可以正常出钢铁，但是今后消耗的燃料会增加多少？真是难以想象。 这个责任也不是他们简简单单就能够承担得起的。 处长马国栋深深叹了口气：“哎……可是，你们设计院那边可都是一些老专家了吧，苏联的专家都不一定能够搞定的问题，让我们来做？有点太困难了。” 波利申教授苦笑一声。 “如果不是问题实在是太严重，其实我也不太想要牵扯到各位同志身上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过我们只是希望你们配合而已，主要的计算和修改还是我们做。” 波利申对中国技术员的要求和期待并不高。 现在主要是人多力量大？他们只需要完成部分任务就可以了。 至于主要任务？还是苏联的专家来吧。 两人点头。 “话说，这份资料到底如何？” 波利申重新注意到这份资料，语气中确实多了一份欣慰。 “没错啊？计算式完全没有问题的。而且思路和我们原本的只有细微的差别，后续的计算任务，我希望你们能够安排这位同志来做吧。” “好，后面我让老赵查清楚是谁做好的这个任务，到时候让他在处里带一组人员全力配合你们进行核验？！”马国栋回道。 波利申点头。 讨论了一会儿之后，他们送走了这一位走路有点瘸的老教授了。 …… 马国栋看向了赵振海：“既然资料是你送过来的，又是你们机械科的人，后面的任务主要还是交给你去做吧？！” “这一次的任务很重，不过算出来这个数据的是谁，都特许他能够带队吧！” “……” 或许马国栋已经注意到，提交上来的那位名叫曹溪的技术员，似乎并不是处里面有名气的工程师。 不过，曹溪要是真的能做出成绩，这一次带着他们武钢度过难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让曹溪领导组里的人。 这年代就是这样，能者就上。 赵振海回道： “这事情我明白，我待会先下去把这件事情处理了。尽量今天就组队，明天送到专家组那边去。” “好。” “……” 办公室里面。 依旧是忙碌当中带着一丝吵闹。 这一群技术员十分喜欢喝茶水，那种茶碎泡的绿茶……许安想过有机会自己得买一些完整的茶叶喝，反正自己又没有三个儿子需要养。 桌子上的文件这么横七竖八的摆放着。 昨天他们所说的，马基式旋转布料器，许安也基本上把设计图研究得差不多了。 前代的巴利式布料器，问题很大，高炉容易偏析、局部管道，煤气流分布恶化；虽然双钟可以封煤气，但完全没有校正圆周布料的手段。 布朗式也有大问题，煤气密封能力很差，只能低压操作，而且布料校正效果有限，不能兼顾密封与布料均匀两大需求。 至于现在的马基式布料器，极大改善了圆周方向的料层和粒度分布，抑制高炉偏行、局部管道——这是最核心的进化。 但是，其实马基式也不是布料机的最终形态，至少72年的pw型的布料器成为了后世几十年的主要模型。 许安也想过。 如果时间足够，他能够重新提供图纸，毕竟辅助一机部造出来更加先进的pw形的布料器……可惜今年必须出钢，这个计划自然只能搁置了。 至于对马基式的研究，很快落下了帷幕。 “很简单的组合方式，等着后面的基础设备运过来，问题其实不算多大。”许安说道。 曹溪点头：“原来如此，我先去和王墨组长说说这件事情吧？” 曹溪说到做到。 很快拿着图纸去了旁边找到了王墨。 整个科里面大概就两个组长，一个就是王墨。另外一个是主打实践的毛土松。 拿着图纸的曹溪对着王墨说道：“王工，刚刚许工和我说了关于马基式布料机的原理，我想我应该先和你聊聊？” 虽然曹溪的言语还算客气。 但是王墨总觉得他这么说是瞧不起自己看不懂那一架新型的布料机。 “不用了，我们组还在讨论新型的搭建方式呢。”王墨摆摆手并不想要多听曹溪唠叨。 还想着多捞到一份功劳的曹溪接着说道：“不过，许工说了，马基式的布料器的搭建方式，他有一个初步的建议和提案，想要请你们停一下？” “你先别打扰我们。”王墨回道，“许工也有事情要做，我们现在可没有时间和你胡闹了。” 虽然上一次修好了推料机， 王墨其实也不见得多佩服许安，因为许安就是修好了一个连杆，其实顶多也就是正常水准，倒也没有他们吹的那么神乎其神，上了天的程度。 …… 许安耸肩。 话说。 不过马上要到来的风机，还是这个布料器。 其实组装的工作主要还是在王墨以及他的组员身上，只是许安来之前这里就已经形成了墨守成规的规矩。 毛土松不会轻易插手王墨的工作，王墨也不会插手毛土松的工作。 许安这个工程师来了，其实打破了这个平衡。 他想要帮助两人，其实也会产生一些不可避免的误会吧。 毕竟武钢的工作，既是一种责任，又是一种功劳。 几人还在争执的时候 门外，有人敲响了他们办公室的大门。 几人朝着门口看去，是他们科长的专属秘书，他扫视众人一眼说： “对了，曹溪同志，刚刚科长有要紧事要找你，让您快点过去吧？” 第27章 又是许工？！ 曹溪虽然很意外，但科长的事情还是最重要的。 与其和王墨在这里争执，还是先去办公室里面听一听科长到底有什么吩咐吧。 他放下资料，直接去了办公室里面。 赵振海看他进来，少见给他倒了一杯茶。 “科长，您叫我有什么事情啊？”曹溪问道。 赵振海把给苏联老教授的提案递了过去：“这个是你写的吧？” 曹溪下意识点头。 赵振海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给你们核算的一号平炉的热平衡的公式出现了巨大的问题，就连苏联的计算机算出来的答案都不符合他们原本计划的热平衡。 效率一下子低了三个百分点？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巨大的平炉，这三个百分点到底意味着什么吧？” “哎！” 曹溪不明所以，为什么赵振海这么正式的和自己说起来如此至关重要的事情， “这么说，这个大问题确实很值得注意。” “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苏联专家那边对于这个平衡问题没有具体的答案，他们其实也在想最优的解决方式……不过刚刚苏联的人来了，看过你的提案说是一个优秀的点子，他们想要请你带组过去帮忙苏联计算。” 赵振海微微有些欣慰。 话说，曹溪是跟着他一起从鞍钢来到武钢的。 这一位老同事，勤奋刻苦，但是因为学历和资历的原因，迟迟带不了组，也成不了工程师。 “让我带组？” 曹溪意外。 听着赵振海一下子地说这么多，他一下子就听到了带组辅助苏联专家计算？ 这是一次机会！ 是的，这么大的机会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他同意了带组去苏联专家组的话，成功了铁定能够评上九级工程师的！！ “……” 但是，曹溪也担心，毕竟这个提案不是他算的，他去了专家组能帮上什么大忙吗？ “这个……赵科长，有件事情我想说。” “你要是想说资历的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这边不唯资历论，只要你本事过硬，我可以安排几名十级技术员配合你做辅助工作。” “倒不是这个问题，当时我交提案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这不是我写的，是科里面另外一位同志写得。” 其实从这一次巨大的诱惑中回过神来的曹溪，早早就震惊不已了。 他没想到苏联专家那边都已经错了一大截的公式，许安竟然真的算出来了，而且听这位科长说的，苏联的人看了这一份提案之后，还十分的重视？ 话说，这可是他亲眼看着许安一下午就算出来的东西啊？ 许安还真是一次次地给曹溪惊讶啊！ 要是真的让许安带组的话，用处肯定比自己还要大，所以这是曹溪想要解开误会的一大原因。 “你说？” “是许工算出来的，当时他刚来的时候，找不到事情做，我就把资料给了他，想要他帮我应付过去，后面我把提案交给您的时候，也听说过吧！” 赵振海挠挠头。 前几天交提案的时候，见是曹溪来的，赵振海就没怎么重视。。 他说的话都不太记得清楚了。 “是许工算的？真是让人惊喜！没想到他刚修好了推料机，现在平炉出了问题，他也能有解决办法，真不愧是美国回来的优秀学子！！” 赵振海一脸的惊讶。 心中的震撼比听说许安解决推料机问题时还要大。 这人还真有实力啊？ 听说这可是苏联专家们都有些为难的问题，他一个人竟然抵得上一个专家组吗？ “那你快点把他叫过来？！带组的事情还得麻烦他呢。”赵振海说道。 “刚刚许工下班就走了。” “行吧，先不打扰他，明天上班时，让他第一时间带着人过来找我。” “好的，科长。” …… 许安没有二八大杠。 回家的时候只能走路。 早知道当时找他们总工要奖励的时候，提一提二八大杠的事情。 所幸工厂距离红房子的距离其实也就几公里，走路不到半小时就能够回家，权当是路上的锻炼了。 厂区旁边这条路，已经陆陆续续有商业街道的感觉了，下班的时候，人数特别多。 书店门口。 有人吆喝着。 “赫鲁晓夫掌权，美苏冷战进入新回合！！” “可恶的欧美帝国主义，对我国的各类产业都进行了打压和抨击。” “苏联与中国的关系开始恶化。” “……” 国际新闻倒是很多。 工厂的识字率反而是这年代的最高的，一群人陆陆续续地走过去找书店的老板买报纸。 “给我来一份。” “这个是新出炉的，关于我们武钢的报纸。” 话说这一份报纸才是最让这群武钢工人关心的，比起冷战，似乎讨论他的工作岗位才是最迫切的新闻吧？ “英国威尔士公司四号高炉被称为“西欧最大的高炉“，日产量仅1500多吨。而武钢一号高炉设计日产量2000吨以上，调整正常后可达2500吨——这个数字超过了当时美国最大高炉的平均日产量！！中国人是否在此处极度夸大？”、——英国冶金杂志。 “中国人所说，58年讲会使得武汉钢铁厂一号高炉出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吹牛皮说大话，根本实现不了。”——泰晤士报 转发的消息还配了一张欧美报告的图纸，上面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 这几个月以来。 他们武汉的各大报纸已经开始围绕着武钢的建立开始了各种报道，也包括这种国际新闻。 武钢的工人们看到新闻之后，胸口都不免像压着一口重气。。 “这美国人太恶心了！什么叫吹牛说大话？我们今年就是能够造出来钢炉。” “是啊，今年就能投产，全厂的力气都在一号炉子上面，我就不信这么不争气。” “可是美国人说得也在理，我们以前没有基础，一下子造超过全球的钢铁炉，真的切合实际吗？” “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他们还说我们当年找不到石油田呢！这不还是找到了！！！” 第28章 建组 许安走过去也买了一份报纸。 五十年代国外对于武钢的看不好占多数，总不可能唱盛国吧？ 不过许安觉得欧美一系的国家不看好武钢也在情理之中，因为欧美看现在的我们，和二十一世纪的我们看越南其实没什么区别。 落后的技术实在是太多了。 “这群洋鬼子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想当年我在鞍钢干的时候，外国人也是这么说的！！” “是啊，鞍钢可是提前了半个月的时间出钢，我们武钢难道出不了钢？这可是全国都在支持的重大计划。” 旁边两个年纪稍长的工人在义愤填膺地吐槽。 许安看他们的衣服比较干净应该属于技术员类型，不过设备处没怎么见过，应该是基层技术员。 人群里有人附和，也有人沉默。 许安感受着氛围，很快拿着报纸回了家。 此时。 屋子里面张寿荣坐在板凳上面，单手叼着烟抽着： “哎？你也在看最新新闻啊？” 许安点点头：“这新闻买的太多了，我不想看都不太行啊。” 新闻报道很密集，许安拿着手中的报纸只觉得有点奇妙。 “你怎么想的？” 许安笑了笑：“我们这么多人，这么齐心，一定是能够炼出来钢铁的。” 张寿荣点点头：“是啊，钢铁一定能够炼出来！！” 他捏着烟头的手，有点用力。 前几个月。 其实张寿荣有幸去过列宁格勒……因为设计院那边虽然全权负责国内的炼钢炉设计的任务，也会邀请一些国内的专家过去讨论。 有幸去讨论的张寿荣在列宁格勒见到不少的国外专家，来国内的专家组大多都是下定决心帮忙的，没来的则是对于国内的钢铁举动存疑的。 所以，张寿荣不免也受到了不少的非议。 “我们一定要练出来给外国人看看，我们中国人也有自己的钢铁了。” “是啊。”许安点头。 “先吃饭吧。今天运气好，在去买菜的路上遇到一个回民，人家的牛肉卷多了和我换了一些钱，啧……” 张爱好带着那一锅青菜牛肉进了屋子，对着两人说道。 “哦，牛肉？”许安眼前一亮。 就算是厂区的食堂，牛肉也比较少见啊，没想到今天的张爱好竟然带了一顿牛肉回来。 虽然这年代物资缺乏，但国内比较尊重少数民族的信仰，回民的肉票会被直接兑换为牛肉票。 “是啊，来吃吧。” 两孩子也是好久没吃过牛肉了。 一人拿着一个小碗，眼睛闪着金光看着眼前的这一大盆的牛肉汤。 “孩子多吃一点，吃牛肉对身体好。”许安说道。 “哎，不用你们俩多吃点，毕竟你们的工作用脑。” 吃完饭后，许安就回了屋子里面睡觉。 厂区那台巨大的播音机器响了，里面放的倒不是别的，有新闻，也有评书……还有黄梅戏……有时候是红色歌曲。 其实这时代的娱乐虽然少，但也算是丰富。 客厅里面，因为张寿荣最近发工资了，给两个小孩子带回来了铁皮青蛙，可是把这两个孩子乐坏了，两人今晚上翻腾了好久才累了入睡。 —— 第二天许安去了厂区上班。 才到了门口就被赵振海给拦截了。 许安说道：“赵科长，怎么突然找我了？” “哦哦，先来我办公室吧，我有了要紧的事情要找你呢。”赵振海没先说事情，带着许安进去了部门的办公室。 科长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其实，许安现在就是工程师了，再升那么一级说不定就和赵振海是一个级别的了。 许安最近的表现特别突出，赵振海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 “对了，许安同志还记得上次我让你带组的事情吗？” 在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之后，许安其实是有能力和气魄带领机械科的新小组做出成绩的。 赵振海当然希望许安自己带组。 许安摇摇头：“时间不太够，这才两三天时间，让我找一个的组？找一个工作目标，好像有点难。” 其实许安也有了部分的想法。 那就是帮着建造新的马基式布料器，可惜了，因为部门的排挤加上王墨本身想要自己做出来成绩，铁定对于许安的横插一脚不欢喜的。 “遇到什么问题了？” “是有些问题，不过科长就这些问题？还有什么事情您就直说吧。”许安岔开这个话题。 赵振海点头：“建组的事情要是有什么麻烦一定和我说，毕竟你是留学生，我们会尽量的帮助你熟悉环境，让你能安心完成工作。” “我知道的科长。” “那我先说我的事情了，上次你让曹溪交上来的热力平衡的材料我给苏联专家看了，那边看完之后大受启发，想要我们机械科由你来带领小组去协助他们打破难题。” “哦？”许安有一点意外，其实当时他就想到了苏联那边的数据一定是出现了问题的。 只不过初来乍到，一下子就和苏联权威专家起了矛盾铁定是不好解决的。 当时许安就想着等苏联那边遇到了困难自己再帮帮忙就好了。 实在是没想到，还没等多久，苏联那边就遇到了大麻烦，还找国内的人帮忙……可见问题很大。 “这我倒是有点印象？话说，苏联那边让我过去帮忙？”许安不太相信。 “呃……是这个意思，让您协助他们，尽量别起太大的争执就好，毕竟平炉的设计是由他们来做的，我们主要是辅助计算的工作。” “这……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他们有问题我还是要指出来的，不能任由错误一错再错。” 许安比较委婉地说道。 闻言，赵振海点头：“如果许工你有什么独到见解确实可以和他们商量，那这么说您同意了？” “毕竟是与后来的燃料问题关系重大，要是真出了问题，未来一号炉，铁定会加大我们的负担的，不论如何我得去一趟。” “那麻烦您带组了，组员您自己挑，尽量带一些精锐过去吧，要是有谁不满意，一定和我说，我帮你解决。” 第29章 中国不可多得的人才 有了赵振海的承诺， 许安从赵振海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调令。 纸是那种糙得拉手指的马粪纸， 许安一进入他们办公室的大门，发现氛围还是有一点紧张的。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现在整个办公室里一共有三只老虎，其中还有一只小的。 “咳咳……” 许安咳嗽一声，众人稍微安静了一些。 这些人陆陆续续看过来，今天因为一二组的人没有全国下工地，还是有不少人留在办公室的。 许安说道：“哪位同志手头没有事情？我这里有一个项目，要让我建组到时候去苏联专家组那边帮忙。” 众人眼前一亮。 下厂区的倒是忙得够多了，还是为数不多的去和苏联专家那边合作。 一般来说，和实验室、专家组合作，那都是香饽饽，不用下工地，而且奖金待遇好，如果做出来了不错的结果，还能增添履历。 可以说去和专家合作那一定不亏啊。 “真的吗？去苏联那边合作？” “不是去苏联，就是和厂区的苏联专家组合作，虽然也会接触到列宁格勒设计院的人就是了。”许安回道。 在场的众人，微微一愣。 许工的到来倒是给了他们不错的机会。 再说了，许安刚来就直接空降成为了工程师，以后职位只高不低，跟着许工混一定不会三天饿九顿的。 “许工，您差人手？那我来帮忙吧？”曹溪立马回了一声。 人群里面立马哄笑起来，大多都是对于曹溪的调侃。 “哟哟，曹溪以前不是把许工当新人使唤？” “曹溪你还真是一个墙头草。” 许安示意他们安静一下。 曹溪确实是墙头草，毕竟还是有能力的，许安就没什么意见。 女同志刘月英跟着说道：“是有关计算的问题吧，我好歹也是数学大类专业的，我也去帮忙吧？” “行，还有人吗？至少需要五个人，再来两个帮忙吧。”许安说道。 当然人是越多越好。 不过毕竟其他的两个组的人也有工作，许安就没强迫他们。 跟着许安其实不用做太困难的工作，因为许安觉得按照他的方法走，和苏联那边死命算一定是不一样的。 “这个……许工我也来吧。”稍微年轻一点的一个大学生说道。 他叫做张浪，也是北洋大学毕业的学生。 许安点点头。 眼前许安这里不太找得到人了，毛土松说道：“对了，我手里有一个人，小伙子机灵，叫做牛爱国，你去帮忙吧……” 许安也看过牛爱国的资料。 属于毛土松组里面的骨干分子了，毛土松愿意把人放过来，许安松口气，也对他以示感谢。 “你们四个跟着我差不多，五人小组也行了。” “没有其他人了吗？人越多越好？要是都有事情就算了，我带着他们去苏联专家组那边了。” 眼见没人回应。 许安转身带人走了。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顾虑，许安也就不强迫他们了。 “……” 苏联专家组的办公室在属于他们的别墅区里面。 那里专门有一栋白色的小楼作为苏联专家的办公地点。 许安跟着通讯员的带路，这才走到了那栋小楼下面。 门口还有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站着，拦住了四个人：“请你们出示文件。” 许安四个人把文件递了过去，才被允许进屋子。 打开门的是那个瘸腿的苏联老教授，他看了一眼众人：“你们就是武钢派来协助的吧？” 协助……也可以说是打下手。 许安虽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但谁叫苏联人自视高人一等呢，只要他们不过分，许安也没什么太大意见：“是的，我们是机械科派来辅助你们的。” “好，进来吧。” 老教授走路一高一低，语气有点悲观。 “谁料得到出这种问题呢，如果解决不了，只能和高层那边谈判了，毕竟……武钢的人似乎打死也要在今年内把钢铁练出来，可是要是以炉子这条件，太早的炼钢恐怕不利于转化效率。” 许安点头：“这点我们明白，我们也希望尽量在这浇筑水泥之前，把热平衡的问题解决了。” “是啊。” 问题很焦灼。 众人也很焦虑。 许安带着武钢的五人组上了小洋楼。 其中三个人像见了大世面一样。 “我操了，这洋楼他妈的和洋租界有什么区别？”最先吐槽的是曹溪。 确实。 温和的灯光，温馨的气氛，桌上的咖啡、浓茶……真皮的沙发，和这年代的氛围真是格格不入啊！ 能在这里工作，还真是机械科几人的梦中之地了。 可惜……这里属于苏联专家。 刘月英点头：“我就只在当时去总工办公室坐过一回的真皮沙发，真是吓死人。” “哎？水果，几位同志吃一点吧。” “好的谢谢。” 虽然办公室有点杂乱，但是服务员还是给他们都端来了茶水和水果。 不得不说，对于苏联专家的优待，让一群人小小嫉妒了一会儿。 “……” 老教授很快带着几个苏联专家组的人走了过来。 许安不认识大部分人，毕竟没见过。 其中一个人许安认识。 “奥坤同志……您好，许久没见了（英文）。”许安和奥坤打了一个招呼。 “哦？是许安同志啊，上次波利申从你们机械科回来了，一直说你们那里有一个年轻人对于解决热平衡问题提出来了一个不错的思路，我想来一定是你了吧？” 原本奥坤还会怀疑这个有新思路的中国人会是谁，会是哪一个人才。 既然许安来了，奥坤就不会有其他的怀疑了，一定是许安做的。 许安点点头。 许安就算有所猜测。 但是许安亲自承认之后，奥坤还是很惊讶：“您可真厉害啊，涉猎这么多东西，关键都很精深，我实在是佩服你。” 这一次奥坤是出于真心话。 “奥坤，你认识这位中国人？”波利申在旁边感到意外。 奥坤介绍道：“许安同志，一号炼钢炉推料机的问题，我们研究了两个多月都没有解决，他一个人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绝对是中国不可多得的人才！！” 第30章 讨论 波利申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这个就是那个解决了推料机的中国工程师？！” 波利申瞪大了眼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卡住中外两国的超级大难题！驻中国这边派了几个人，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也没看出问题。 后来听说有一个中国人搞出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工程师。 没想到倒是被他解决了。 “就是你！？” “是我。”许安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旁边几个苏联专家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这一次，慢慢地认识了他，也慢慢地开始认可他。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人既然来了，我们先看看问题。”苏联专家摆摆手。 陶汉英连忙跑了过来，担任中文翻译。 当然，他翻译的速度比较慢，只翻译部分重要的话题。 许安点点头，和他们相继握手。 一个小组的人跟着波利申教授往屋子里面走。 正中央的那个桌子上，有一大摞的图纸和计算稿子，还有从设计院那边传来的电报。 “你们先来看看吧！！” 最重要的1号高炉炉体结构、各种材料及尺寸数据的图纸都放在这里。 用俄文写的公式，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的。 无论是高炉的材料、尺寸、结构，还是使用的矿物质和燃料，都对高炉整体实验得出的热平衡有着巨大影响。 “这是原本高炉设计出来的时候，我们预估的数据，大家应该也看过吧？” 波利申教授淡淡说道。 “出了大问题啊，现在还没具体搞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用苏联的计算机导入公式和数据之后，得出的结果有些偏差。这是具体的结果。” 他把电报打过来的计算机公式递了过去。 许安拿起来看了起来。 计算机啊，在这年代可真是一个先进的词语！！ 后面这四个中国人其实不太懂什么叫计算机，疑惑道：“算盘？” 许安摇了摇头，话说这东西不好解释吧？ “相当于一个巨型的人脑。能够代替你计算数据。” “这么厉害！！”三人惊呼。 “计算能力比一个人厉害，但需要人来执行，具体的我就不跟你们说了。”许安说道。 接着，众人拿着那份资料看了好久。 波利申继续说道。 “这两份数据你们都看了吧？我们这半个月验算过一次答案，应该是炉体设计的原因，使得冷却水带走的热量比预估高出了17。如果无法解决，会使炉壁的热效率超过安全阈值！！” “所以希望各位再配合我们计算出最适合的炉体尺寸和数据。” 波利申慢悠悠说道，他的语气比较深沉。 众人点点头，也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反正就是用现有的数据逆推炉体应该有的各种数据。 曹溪点点头。 苏联人在说话，苏联专家在讨论，他们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看着。 等着苏联专家说完之后，他才吐槽道：“这计算量也太大了吧？” 许安看了一眼计算稿子，已经接近一大堆了：“是啊，是有点大。” 不过他倒是有底气。 苏联人的方法没有错，就是一步一步的走，太过于笨重了。 简单来说，他们把炉体分为了几百个单元，一个一个的算热传导，然后再叠加起来。这种方法理论上是最精确的，计算量也是最爆炸的！！ 但是很多边界条件的假设太过保守，导致结果会慢慢地偏移。 许文把那一份稿子放下来，问道：“波利申同志，我的那一份提议你看到了吗？” 波利申点点头。 这里面的人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看过许文的那一份提案了，于是他把提案的原纸拿出来。 朝着几人递了过去。 主要是递给苏联专家。 “你们先看看这一份材料吧，这是许文同志上一次给我的意见，我也是看了这份材料之后，才想让中国人加入我们的。” 众人接过材料之后，看了起来。 看得最快的还是奥坤，他不仅看得快，还看得最认真。 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看完了。 众人重重点头，难怪波利申要把许安叫过来，这个计算方式是他们没有想过的，虽然只是一个小单元的计算方式，但也让他们惊讶了。 难道这个来自美国的年轻人还真有新方法？ 他们盯着许安，等着他说剩下的事。 许安说道：“那么我就先展开我的思路吧。” 众人点头！一点反驳都没有。 毕竟他们的两个领导波利申和奥昆似乎都十分敬佩眼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说道：“你们是有限差分的思路，把炉体拆成单元，逐个计算，我建议是用积分变换的方式，先整体地解析解。然后对局部异常的区域进行修正。这样计算的计算量能够减少2/3，而且精度不会差。加之这种计算方式能够准确地找到要害以及我们需要修改的地方。” “………” 陶汉英在旁边翻译，翻译的汗水都掉了下来。 许安的专业程度让陶汉英有点意料不到，毕竟俄语和英语一样，有些词语是用专业词汇来的，并不是几个汉字拼接就能表达意思。 他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解释的词语。 他在旁边传述了半天。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苏联人迅速地讨论起来。 许安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重大原因我没有说，那就是 苏方设计高炉、烧结、平炉物料平衡、焦比、利用系数时，代入的是苏联克里沃罗格高品位低铝铁矿、顿巴斯优质冶金焦的数据。 而武钢依靠大冶铁矿，矿石含铜、氧化铝偏高、品位波动大、氧化矿多；国内焦煤来源杂，焦炭强度、灰分、硫分和苏联原料差距明显。 你们也知道，一个系数的改变，会对结果产生细微的影响。或许正是这细微的影响导致我们很多结果处理错误。希望在重新计算之后，能够使用新的数据。” “我所有的想法已经发言完毕了。” 说完之后，现场是真的沉默了几分钟时间！ 几个中国人纷纷看着周旭，特别是跟着他来、还有点后悔的张浪！！ 现在他是真的佩服啊，没想到许安同志果然能够展现出这么大的魅力！！ 第31章 震惊专家组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之后，奥坤才开口。 他一拍桌子，整个桌子都颤抖了起来。 此时他的眼里都是震惊的颜色，他说道：“我在美国的一个顶级期刊上看到过这个研究成果报告，不过当时只是初步的建议，我并没有相信。但是没想到许安同志竟然注意到了。” 许安点点头，反正随便他怎么扣帽子吧，自己也就是随便提了一个建议而已。 “至于许安同志你的建议，我们之前就考虑过原料差异，没想到这会导致系数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许安回道：“因为系数会有些许改变，所以你们原本设计的时候就出现了部分偏差。” “原来是这样！！” “哦，恍然大悟了。” “原来还能这样计算吗？如果这么计算了，估计我们的计算量会减大半。” “您要这么算的话，我们几天就能把结果算出来吧？” 波利申没有说话，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他看向许安的目光这次变了。 原本还以为他是一个可靠的、可行的中国人，这一次却把许安当做了一个未来会是对手的中国人。 因为波利申知道，中国和苏联并不一定是永远的朋友，而中国现在已经多出来了一位很有研究的、很有深度的年轻工程师。 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工程师之后在工地里继续研究和实践几年，后期能力会有多大变化。 他深呼吸一口气。 “你的思路我基本上赞同，我原则上也同意。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使用积分变换的话，会对边缘条件的要求很高。 我们的高炉并不是一个规则的几何体，它的每一处结构都是不一样的，冷却壁、炉壁、炉喉、炉腹，还有与它相连的各种机器、管道的影响。你怎么能确保这些误差都在范围内呢？” 这个问题确实很关键。 外联专家又看向了许安，想让他给出一个结果。 许安说：“你说的这些，其实只需要画出特殊区域计算就行！” 众人点头，虽然还是很麻烦，但是现在的情况只能有这个结果了。 他们拍拍手。 “年轻人，你很不错，想法很不错，是我们都没想到的。” “还有对于你的推理，我们也很高兴。” “我们真的很期待你的加入，你能帮助我们解决很大的麻烦。” “真没想到，中国能出这么厉害的工程师，我们根本没想到你仅仅只是一个本科生。” “现在的美国本科生都这么厉害了，还真是吓人啊。这专业成绩可真硬啊。” “……” 讨论声响起来了，这群苏联专家用俄语传达着震惊和夸奖！ 陶汉英微微一笑，他也是中国人，翻译的时候带着一丝中国人的高兴。 “他一直在夸你呢。” 许安点头：“我明白，不过我要假装不明白。” “哈哈！”陶汉英笑了笑。 …… 在场的众人震惊和欢呼过后，作为这一次主持的主要负责人，波利申拍拍桌子。 他说道：“现在来投票决定吧，是使用老方案，还是许安同志给出来的新方案？” “新方案！” “先尝试一下这个新思路吧，计算量会减小太多。”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举手，陆陆续续地同意了许安这个新的思路和方案。 波利申点头，和许安握手：“那么我们都决定了，就先按你说的做，不过为了避免偏差，也为了避免我们后续走弯路，我们会先验证你的数据，先做评估之后再决定。” 许安回复道：“可以先做评估，毕竟要是一股脑的按照我的方法走，错了我也对不起武钢，对不起大家。” “不过我对于自己的思路和见解还是很有自信心的！！它是不会出错的。” 许安有着自己的骄傲，作为一个博士生，他研究过多少的疑难杂症都没有问题，难道还能在这里栽了跟头？ 波利申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好，我很期待你。” “对了，欢迎你的加入，许安同志，也欢迎你来帮助我们苏联人。” “我也要感谢你们苏联的同志们来帮助我们中国。”许安不卑不亢地和波利申握了握手。 “之后您做一个具体的提案吧，我们按照您的提案划分任务和工作。”波利申说道。 “好的！！” 许安点头 这一次，老教授已经一锤定音了。 他们在这一栋小洋楼中，划分了一个小的办公室给他们五人组。 进了办公室之后，奥坤说道：“对了，这位工程师，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许安说道：“纸笔、计算尺，还有给我们的算盘拿进来吧。” 奥坤点头：“可以可以，中国人的算盘，很神奇的工具。” 许安耸耸肩！ 不要小瞧中国的算盘，当年的核弹可都是用科学家的算盘敲出来的。 奥坤把东西都送了过去。 奥坤又问道：“对了，许安同志，我们这里还有手摇计算器，您需要吗？” 许安有点意外。 手摇计算器，这东西在中国简直就是稀罕货。 这东西国内是没有产的，全都依靠进口，主要是苏联和德国那边的机型。份额极少，全国也就几百台左右。 而且这东西还主要是在国防、中科院和重点的工科院校有，武钢都只有寥寥的两架。 “能给我们的话，我们也很希望。”此时的许安说道。 或许他身边的几位同志不太会用这东西，但是他自己真需要啊？！！ 因为许安可没怎么用过算盘。 “那我帮你拿进来吧！”奥坤走出门 他离开之后，整个办公室的氛围就落下去了。四个人深呼吸一口气。 张傲立马说道：“许工，您真厉害啊，苏联人那眼神你没看见啊？” 牛爱国跟着说道：“是啊，以前只见到苏联人给我们讲大道理，还是第一次见我们的人给苏联人讲课呢，真是厉害啊。” “这一次瞧见许工程师的能力之后，可把你们惊讶坏了。”刘月英笑道：“现在该让厂区的那些人羡慕你们了，你们运气好，跟着许工有出路。” “是啊，这一次要是干成了，我们可真要记功了。”此时，牛爱国的鼻子像牛一样喷着气，真的是激动万分。 第32章 核算成功 过了一会之后，奥坤把那个手摇计算机拿了过来，几个人立马围了上去。 这是一个铁壳子，方方正正的，比砖头大不了多少。正面是一排数字窗，右边是一个曲柄。 （大概就这样） 奥坤说道：“这是从我们设计院那边带回来的。你们中国人的小组用一台吧。” 许安点点头，能够给他们中国小组分一台，就已经足够了。 旁边的牛爱国好奇地问道：“到底怎么用啊？我以前都没见过。” 许安拿起这个计算器说道： “很简单，这边这个是数字盘，输入数字的。这上面这个窗口是运算结果。这边的窗口是记录你转了多少圈数的。然后这个摇杆，顺时针是加圈数，逆时针是减圈数。这边的手柄呢，就是相当于进位制，十进制。” 许安说道，然后就举了一个例子，拨123，然后摇了摇杆顺时针一圈，接着又清零转速盘，又拨入456，然后再摇一圈！就这样，窗口显示成了569。 乘法呢？ 乘法本质上就是累加的次数。不过如果是大规模乘法，肯定不可能就转几百圈吧？所以刚刚说的十进制位制的那个手柄就起到了作用，计算乘法时就拨一下手柄再转圈！ “我只给你演示一下254x362……” 说完，许安熟练地开始使用手摇式计算机，结果很快出来。 91948！ “我去！好快！！”这4个中国人瞬间惊呼起来。 虽然机械科这边也有手摇式计算机，但那不是他们几个人能接触到的呀，这还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计算机呢。 “比算盘快一点。”许安淡淡道：“算盘也很快，不过拨累了就不好了。” 而且算盘很消耗精气神啊。 “是啊，速度倒是比算盘快一点。”众人点头。 曹溪笑道：“第一次见这东西，真神奇啊！国外人竟然能发明这么厉害的东西。” 许安道：“是啊，不过，中国人因落后耽误了很久！！未来还是能跟上的。” 手摇式计算机已经足够先进了，如果让他们见识到了计算机，那可更惊讶了。 许安才有这个想法，张浪就问道：“来的时候，您说外国有计算机，和这个手摇式的有什么区别啊？” 许安咳嗽着说道：“外国的计算机可比这个手摇式的更牛逼了，那东西只要往里面传输电信号，立马就能把结果输出来。而且还不止简单的加减乘除，能够算更高阶的开根解根、平方、积分、微分之类的东西，反正高级的很。” 众人震惊：“电脑也真能这么用。” “当然！以后有机会你们就见识到了。”许安说道。 或许60年代才有机会见到吧，毕竟就连开发核弹的时候都没怎么用的计算机。 奥坤没多说话，点点头。毕竟一个来自美国的留学生，肯定见过很多高精尖的科技啊。 许安和他们讨论片刻之后说道： “好了，让苏联人和我们配合吧，先验算第一个阶段，如果验算成功之后，就可以按照我的方法走下去了。” 奥坤点点头：“我出去吩咐一下。” 因为本来就是一个大工程，又没有真正的计算机辅助，所以消耗的人力和物力可是真的大，一群人打着算盘，摇着计算机，疯狂算结果。 一直等到下午之后，曹溪他们这边有了一些进展。 刘月英喝着茶说道：“还有茶和咖啡给我们喝，甚至还有水果！苏联专家这边的生活真不错。” 同样是大规模的运算加上繁重的工作，在这边做起来竟然觉得轻松。 牛爱国笑道：“真不知道，等我们过几天回去，办公室还能不能适应了。” “是啊是啊，越来越享福了，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众人笑道！ 许安说道：“哎，别感叹了，结果如何？” 牛爱国立马把单子接了过来。 那几个人也把计算结果都交了上去！！ 算盘都打冒烟了，才把结果算出来。 许安看了眼结果。 主要是计算机确实快，他的计算速度也快，但4个人一起算速度肯定会更快。 “进度差不多，数据也没差，还行吧，待会看苏联人那边怎么算了。” 许安刚刚计算完自己的那部分之后，一直在写提案。 毕竟，计算方法是自己来说了算的，所以后续的计算公式和数据要由他先起稿……后面才来分工。 等苏联人结束后。 波利申教授把所有人叫起来。 “同志们，第一项数据两边都应该算的差不多了吧？” 众人点头。 波利申就把两份数据放在一起，他还拿起来第三份数据，这是属于老版的数据…… 波利申抽了一口烟说道： “这是老版的数据，算出来第一个。” “炉腹区域的热密度大概是每平方米每小时1820大卡，这是老版的。” “再看我们用老方法重新验算的，是1817，差了3。” “这是许安同志的，一共是1821。” 波利申继续说道：“从实验数据来说，不管是我们的验算，还是许安同志的验算，其实都在误差范围之内。” 再者。我们是近30人验算出来的数据，而他们只有5个人。这种计算量的差距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管是从计算速度还是精确率来说，新方法都比老方法要好一点。所以我们重新验算，使用许安同志的新方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场的苏联专家都忍着激动，鼓起了掌。 “好！！就这么办！！” “太好了，终于不用像以前一样算一个月了。” “哈哈哈！许安同志太厉害了，真厉害。” “对对对！！这一次，许安同志可帮了我们太大的忙啊” 经过陶汉英的翻译，他理解中文的意思，他让陶汉英转译。 “谢谢大家了，不过既然是你们来帮中国人的忙，就不能说是我帮你们的，应该是说我们一起帮武钢。” “对对对！！一起帮武钢，终于是省了大麻烦。” 一切结束之后。 波利申和他握手：“后面的流程和提案由你来写，之后我们再往上面提交。” “好的！”他点头。 第33章 货物到港！！！ 等着众人离开之后。 波利申把许安叫了过去：“下午一起吃个饭啊，许安同志。” “吃饭？”许安一愣。 “就在我们这边。刚刚好，我们组长也很早想要和你认识认识，一起吃一顿饭了！”波利申笑道 组长自然是巴杜洛夫同志。 许安点头：“可以啊！” 他可不是想去吃苏联专家的饭，只是单纯想和他们联谊一下！！ 下午放班了，他和刘爱国几人说了几句，然后跟着波利申走了。 波利申和奥坤带着他进了他们那栋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更像外面的大饭店了。还有专门的服务员，甚至墙上还贴了一张纸，是各种菜单。 奥坤说道：“你先点自己喜欢的吧，待一会我们的组长就到。” 许安点头，小伙子在菜单上看了起来，都是一些老莫餐厅才有的菜。 “一份冷牛肉，一个红菜汤。再来一个罐焖牛肉吧。对了，最好再给我来一个烤羊肉”许安说道。 他点单可丝毫不怯。 平时在家里可吃不到牛羊肉，也是一个月才有机会吃一次。 两人点点头！ 很快菜上来了。 许安开始大快朵颐，牛羊肉都很筋道，只是不是特别新鲜，但是能在这年代吃上这么多肉，已经不错了。 居然一点都不挑剔，喝着罗宋汤，这是苏联的名菜吧？说是罗宋汤，其实就是红菜头和牛肉炖的汤，非常的奶香厚重。 过了一会，巴杜洛夫说：“许安同志，好久不见。” “巴杜洛夫同志，好久不见。” 巴杜洛夫感慨地说道：“我现在都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向你表达感谢了，你又帮我们苏联专家组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以前总说我们苏联专家是来中国指导解决问题的，现在看来，我们可是来找你学习的呀。” 许安笑了笑：“巴杜洛夫同志说笑了！您这么说下去的话，我可不好意思。我们是互相学习的。” “是互相学习！”巴杜洛夫连连点头：“真羡慕你们啊，国家能有你这么厉害的年轻人，厂区上面，我已经把你的提案提交上去了！他们表示很惊讶。” “是吗？！”许安点头。 “是啊！对了，许安同志，你才是本科生吧？以后想不想去苏联的莫斯科大学读研究生？读一下博士？” “啊？”许安一愣：“这个嘛，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我还不太想。” “哈哈哈，行，厂区那边我帮你说说，我们国家那边，我也得有机会帮你说说。” …… 4月份的上海港。 天气还有点冷，四周的海水不断地往岸上灌，那种滔天的咸腥味在空中弥漫。 海港上！！ 今天的海港被一个个栏杆层层的封锁，最中心的港口几乎没有商船和行人能够进来。 远洋中一艘苏式货轮正缓缓向港口驶来。 船很大，灰黑色的船壳上都是俄文，船首破开海水，缓缓停靠在水泥堤岸，发出巨大的声响。 “苏联人！来了？” “这是苏联的运输船。” “武钢的货物来了，快点帮忙卸货。” 岸头上已经有不少的工人了，等着他们一到岸，立马涌了起来。 这里面的人有来卸货的工人，还有港务局的领导。 最重要的当然是武钢的领导和重工业部的领导。 黑压压站了一片，几架起重机也被停在了旁边。 等这艘货轮完全停港成功之后，陆陆续续有几个苏联人下来了。 翻译和武钢领导走过去打招呼！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此时的重工业部负责人吕东说道。 旁边站的是武钢的领导马宾：“是啊，热烈欢迎苏联的同志到岗。” “货物滞在这货船上了，你们先检查一下吧。”苏联的专家说道。 “好的，我待会派人上去看看。” 吕东点点头，然后挥挥手，让武钢的几个人上去看器械都到了没有。 武钢的几个工程师立马上了船，然后陆陆续续地检查起来机器，然后打了一个ok的手势。 具体的问题肯定现在检查不出来，只能检查材料有没有。 此时船舱上面，油布掀开，金属露出了冷光，有热风炉的炉壳，有鼓风机的叶轮，还有除尘设备。 最重要的是那个散装的马基布料机！！ 吕东和苏联专家握手：“好，港务局的人准备，起货、装车，立马运往武钢。记住，只给你们两天时间。” 苏联专家点头：“好的，同志！” 下面，人群中！ 港务局的起重机立马启动起来，那一台柴油发动机响彻整个江面，无数的木箱被抬起来，放到了后面的大车上。 车子将会被运输到火车上，火车再运输到武钢，这一趟路程可不简单。 …… 此时，消息已经传到了国内。 武钢的设备处。 设备处是最重要的对接和组装货物的地方！ “马基斯的布料机终于到了，立马安排人去火车站接应。” “速度要快！！” “让王默几人准备，等布料机到了之后，立马开始组装。” “再让毛士松几人准备，进行设备的检验和调试！可不要让上一次推料机的事情再一次发生，给我赶快！！” 设备处的马国栋安排下去的事情。 …… …… 一组是在另一边，这些都是许安不知道的。 因为他已经被安排到了苏联的专家组里面进行了更重要的事情了。 办公室里面很安静，只有算盘和手摇计算机的声音。 计划定下来之后他们的任务也越加沉重。 厂区方面和研究所那边都在压迫他们。 研究所那边已经寄过去了新的公式和提案了，但是他们也需要时间，核心的数据还是要由那边进行核算。 高层自然很着急，因为高炉的设计竟然错了。而且是热平衡式的设计，不生气才怪。 不过苏联专家的问题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能慢慢调和了。毕竟都已经到这阶段了，总不能和他们闹掰吧？ 当然也不能全说苏联专家的问题，国内的机械科也有问题。 当时让他们进行数据核算并再次检验时，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问题，最后还是苏联的研究所检查出来的。 不管是谁，其实都是有些问题的。 第34章 领导视察 半月过去之后。 从上海港下来的货物陆陆续续的已经送到武汉！ 能用火车运走的较小型的装备和材料，就用火车快速运过来。那些实在是太大型的材料，只能走货运。 两路一起走，火车肯定会快一点。至于海运的货物，运了快半个月才到港口。 武汉港，一群人陆陆续续开始把大型机械搬下车，放到那台巨大的起重机上。 今早，从汉口的港口到武钢的主要街道，基本上都被封锁了。 市民大概都知道是什么事，这年代封锁道路的影响没有后世那么大，毕竟也没有几个开轿车，大多都是单车。 车子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武钢门口。 …… 今天是最后一批机器正式运到武钢的日子。 连处长、科长都特意交代了，今天必须到门口迎接领导。 因为是上头的领导要来。 他们武钢很特别，作为三大钢铁厂之一，既不归一机部管，也不归二机部管，而是归重工业部直属。 这次来的是他们重工业部的二号领导吕东，也是钢铁厂的第一负责人。 毕竟是最后一批器具送到这里，也是马上要浇筑钢铁的重要时刻，领导来这里监督也是自然的情况。 许安站在门口，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这几天没怎么睡好，计算的数据让人恼火。 不是他算不出来恼火，而是同组的一些人笨得让他恼火。 他以前就不太喜欢带学弟学妹。 太笨了！太笨了！太笨了！重要的事情说三次。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钱老那一句，难道有人微积分学不会是真的？ 毕竟是落后自己快100年的本科生，笨点也是正常的。 马国栋拍拍他肩膀问道：“怎么了？！没事吧！看你状态不太好。” 许安摇摇头，用力抽了口烟：“没什么事，最近的工作太焦躁了。” “没办法！这事儿只能交给你们和苏联人干，这是事关重大的事啊！要注意休息！” 马国栋感叹一句。 要是高炉的配置错了，那之后的工作可都白费了。 “对了，处长能给我再调几个聪明的人过来吗？”许安问道 “可是你调过去的几个，也是我们科里面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啊。”马国栋摇摇头：“小许啊，将就将就，毕竟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是美国留学生。” 许安点头。 只能将就将就了。他梦回自己当年第一次带学弟学妹的场面。 “来了！来了！” 突然，就在这时候，有一人喊了一声。 先是听到前方传来咔嚓和哐当的声音，那是巨型机械在泥路上碾过的声音。 这年代哪来的水泥路和沥青路？都是这种泥巴路。路被压出来一个个的深坑，因为前几年动工的时候，已经有这种巨型机械走过了，所以路的地基是硬生生的压严实的！！ 轰隆隆！ 一台巨型机械缓缓走过来。 终于，车子停在了厂区门口。 他们武钢的领导先下了车，之后才是中工业部的那个吕东！！ 吕东穿着中山装，年纪50上下，人比较瘦，但是很有干部的那种气质。 他下了车之后，书记和总工两人迎了过去。 两人和吕东握手。 “吕东同志终于来武钢了，欢迎吕东同志视察。” 吕东笑了笑：“我之前路过宝钢，在那边待了一会，顺便就让港务局的人帮你们把机器送过来了。” 书记和总工笑道：“谢谢吕东同志督工。” 吕东笑了一声，摆摆手说道：“不客气，毕竟都是为厂区做贡献、做服务嘛。” 许安安跟着马国栋朝前看去，两人跟在他们身后走着。 “快点把机器下下来吧。” “机械科的人，派人去收拾一下。” “先运入厂区，明天开始组装，一定要在这一个月内开始试验投产。” 总工站在最前面，然后指着后面的几辆大卡车和起重机说道。 马国栋带着许安和王墨走了过来。 “好的总工！！好的，首长！！” 他和总工、这位老首长握了握手，这才让人开始搬器具。 说到这！ 这位老首长应答着说道：“先带我看看厂区吧，看看1号高炉。” “行，往这边走！” 前面的李一清在带路，毕竟级别其实差不多，李一清倒没有那么的谄媚。 他和这位老首长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1号高炉还是以前那个样子，还是钢筋和各种脚手架，还没有正式的注浆水泥。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各种机器。 吕东问道：“进度如何了？” 总工在旁边汇报：“炉体其实已经立起来了，炉壳都焊接了八成，现在只差往内层里面砌筑！” 吕东点点头：“尽量要在今年完成啊。” “任务重重，我们明白。”韩宁夫点点头。 总工一边视察，见到的人都向他喊“总工好”。 吕东走了一会之后，他突然说：“对了，那个留学生呢？” 韩宁夫一愣：“在这呢！” 许安向前走去，和吕东握了握手。 “吕首长好！！” “哦，我记得你！”吕东点点头：“你在厂区的生活还算适应吧？” 许安点点头：“还好，厂区挺好的，环境不错，各位同志也照顾我。” “那就好！总工，我这个人送来的如何？” 韩宁夫立马说道：“这个人送得及时，表现很不错。” 吕东没有细说。 因为吕东觉得韩宁夫在奉承和应付自己。 许安什么成绩？他还不知道？许安回来的时候，资料第一时间就送到他手上，因为也有部分成绩不太符合他的愿望，加上只有本科学历，所以他就把许安给下放了。 他想着把许安放在武钢锻炼，至少也有基层经历。 做出成绩倒是让吕东不敢想，能够做出部分贡献就不错了。 刚刚这位总工立马回答，许安在这里干得很不错，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吕东只想，他应该是应付自己，毕竟人是自己送来的，这位总工肯定不能说人差。 想到这里，吕东说道：“行了，也逛完了，先去吃饭吧。许安同志，你们先回吧。” 许安点点头，跟着马国栋立马走了。 “马处长，我先回科室了，先去和那边的中年人核算一下数据，马上就到最后阶段了。” 马国栋点点头。 第35章 他们算出来了！！！ 办公室里面 吕东喝了一口茶，对面坐的是李一清。 “李书记，跟我说句实话吧，出了什么问题？” 李一清叹了口气：“还是让您看出来了。” “怎么看不出来？这高炉都放了这么久了，工地上也没见你们准备浇筑的动静，一看就出问题了。” 李一清说：“没什么大问题。苏联那边出了计算问题，他们算错了，我们配合他们重新验算呢。” “原来是这样！” 吕东摇摇头，如果是苏联那边的问题，他还真没解决办法。 最多是督促一下苏联的专家，总不可能惩罚他们吧？更加不能找他们问责了。 “辛苦了，只能督促一下苏联那边，让他们尽快解决了。” 吕东摇摇头，然后他又想到刚刚的问题。 “对了，给你送过来这个留学生怎么样？” 书记李一清思考片刻。 这送来的人，不能说太好，也不能说太差。 毕竟李一清有自己的目的，还是想把许安留在武钢帮忙。 “还不错，正常水准！” “哎！那就好，我就怕害了你们，要他能做出一份力，就够了！！”吕东笑了一声。 “哈哈哈！那你放心吧，他平时的成绩还是不错的。”李一清笑着说道。 …… 苏联的实验室内。 这座小楼依旧是那么温馨。 许安心想：等着，过一两年苏联人离开了，他一定要申请这里作为他们的办公地点。 不然他就不干了！！！ 反正物质条件是推动他进步的最大动力了，所谓的信仰还是太虚了，虽然他也很有信仰。 他进了屋子！ 曹溪问道：“许工！怎么样了？进展顺利吗！” “参加一个首长的视察会，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 “好吧！不过王墨他们压力倒挺大了。”旁边的刘月英说道。 刘月英说的倒是挺对的。 “是啊，现在不仅有总工和书记盯着，甚至来了一个工业部的领导，领导可是专门来督工的，必须要在这个月底把机器组装好吧。”张浪回答。 牛爱国本来就和王墨他们组不太对付，说道： “活该！平时神气哄哄的，现在一到重要时刻，看他们还能不能不掉链子！！” 刘月英说道：“还是祝福他们能把机器顺利组装完毕吧。” 曹溪说道：“希望别到时候让许工去给他们擦屁股就好了。” “哈哈哈哈！要是真有这时候，许工你可别去，让他们八抬大轿来抬你。”刘月英笑道。 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一群人已经完全熟悉了，而且更加认可许工的成绩和能力。 许安摇摇头说道：“都是一个厂的，也没必要说这种话，人家能装好就让他们装好呗。 实在不行，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未来这不是一个人的成绩，而是整个厂的利益。” 众人点点头。 “还是许工，你的思想境界高。” “是啊，许工！” 许安吐槽一句：“得了吧，别在这里偷懒了，给我继续算。” 桌上积了摞的计算纸，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 墙角还有一个半人高的草稿堆，这是半个月算的。 他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已经打坏了快两台了。 那一台手摇的计算机还算坚挺，还能继续算。 “许工喝口水吧。” 喝了一杯水，一行人继续赶工。 一直到了下午。 许安正神神叨叨地拿着一串数据。 “曹溪，把大治矿石的粒度分析报告拿给我，你是不是算完了？” 曹溪立马跑过来，把他的数据递给了许安。 许安扫了一眼，然后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填上一行数据。 然后他又给了其他几个人眼神。 “这是多少毫米？” “5~25毫米的占比是68%！”刘月英回复道。 牛爱国也在报自己的数据：“化验室那边的结果显示是72%！！” 张浪说道：“焦辉这边我也算出来了，25~40毫米的占59%。……” “水分是2.1%…” 许安陆陆续续算着，最后得出来结果，一段段的公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然后因为那个实验室的计算机嘎吱嘎吱的响着。 最后，他在草稿纸上验算出来最后一串数字。 “32%！！” 许安惊呼一声。 这个结果，就是当时苏联人在提出计算钢炉热平衡时得出的数据。 这一次，许安算出来的数据刚好是32%，与钢炉的设计图完整匹配了。 于是他拿着数据单直接去了苏联专家组。 “算出来了！同志们，算出来了！” 苏联专家组这边结束了他们的工作。 “这么快就算出来了！？？”他们很惊讶。 奥坤连忙走过了过来，问道：“最后一步，验算结果是多少？” “最后一步的验算结果是32%，也就是说，我们的热平衡终于回归正常值了。”许安非常激动地说道。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他们终于是把一切的数据掰回正轨了。 奥坤深吸一口气，又问道：“我们这一次用的是哪一组数据？” 他们每一组数据都稍微进行了更改。 “第五组！”许安回答道。 第五组数据：“首先以原生矿为主。温度必须保持在950度上下， 炉缸的直径需要在8.2米。 炉窑直径要9.4米， 炉喉的直径是6.6米。 有效高度是26.7米。 最重要的是，炉腰、炉缸的直径比是1.15。风口设计需要16个，均匀分布，4个煤气上升管。 ……” 许安不知道原世界的高炉的设计到底怎么样，因为没有哪个人会故意的去背这种无聊的数据吧。 但是他知道自己算出来的数据是绝对没错的。 “怎么样！？”许安期待地问道。 此时奥坤立马对比设计图的数据。 “没错没错！！把这个炉子的高度改变了，直径也有所改变，但是其他的没什么太大变化。把这几个比值改了之后，一切就恢复平常了，不错不错。”奥坤连连点头。 许安松了一口气。 但是现场立马开始了欢呼。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半个月啊，我们终于成功了。” “不是苏联设计院计算的数据，也不是实验室的数据，而是我们机械科的人帮他们算出来的。” “太棒了！终于算出来了，半个月啊！！但是能够帮到钢铁厂，我太高兴了。” 第36章 题案！ 呼唤声很快就过去了。 至于热效率是32%，其实就是这整个时代局限。不管是国内外，其实也就是30%上下。 一直到了后世才能突破极限的65%。 至于突破极限的方法，许安有，那就是加最好的热风炉，加最好的蒸汽循环系统，加最好的热电联供综合供热……这3样东西是这年代拿不出来的，所以说他也改不了现在的技术。 不过能够使热平衡回归到正常值也不错了。他在座位上微微一笑。 他还是很喜欢现场的氛围的。 奥坤慢慢地走过来：“许工！辛苦了这次！” 他说到一半，递了一根香烟过去。 许工摆摆手，意思是不辛苦。 烟还是要接过去的，这是国外的烟，是一支高加索雪山包装的卡兹别克烟。 这是苏联干部标准的香烟，口感柔和，价格比较贵。 “不错！”许工点点头。 奥坤说道：“还抽得习惯吧？感觉你应该抽美国烟比较习惯。” “还好！”许安笑道，不过他在美国的6年里，确实抽美国烟比较多。当时也想抽国内的烟，只是碍于运费太贵，买不起。 “都抽习惯了，什么烟我也不挑。” “报告还是你来写，你上交给你们的高层吧。动工是需要你们那边批的，至于我会给研究所写信，让他们也提交一下建议。”拿着烟的奥坤说道。 “谢谢！”许安说了一句。 “不客气。” 两人说了几句话，奥坤说道：“以后有机会来我们这吃饭，很欢迎你！” “那我也很高兴，你们这里伙食不错。”许安笑道。 许安和奥坤握了握手，才离开了他们苏联的这一栋小楼。 离开楼的曹溪几人有点叹气：“可惜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他们这的美食了。” 刘月英摇摇头：“瞧你们那点出息。” “主要家里的孩子也挺喜欢吃这边的肉的，寻常还能拿些回去补偿家用呢。”曹溪笑道。 刘月英点点头：“知道你养三个孩子辛苦，这一次工作报上去，你准备去考级吧，能考到10级就不错了。” 曹溪点点头，10级技术工，工资可要涨十几块呢。 “是啊，我准备回去考级了，到时候考级通过了，我可得好先感谢一下许工。” 就算是这5个人，也已经能感受到这一次任务的沉重了。 第一，他们解决了1号高炉的热平衡问题！！1号高炉可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第二，他们不是辅助苏联人计算，而是主导这一次的计算结果！！主次可要分清楚。 就这两点，给他们算个重大功劳都不过分！！ 虽然他们四个人只是后面跟着的小跟屁虫，但是喝一口汤，那也是意义重大。 “这一次要是评级成功，许工，我请您吃饭，您可千万不要拒绝。” 许工笑道：“没问题！！” …… 他回了家！ 许安把从苏联红房子里面带出来的几份材料和数据整合起来。 光凭他的一张嘴和手中的几行字，肯定是难以让部门的领导们信服的。 还得有这几份真实的数据材料支持。 所以，他立马动手开始写提案。提案写得差不多之后，许安最后写了自己的提名。 “许安！” 这两个大字在后面熠熠生辉。 如果说解决推料机的问题是小试牛刀的话，这一次解决1号高炉的问题才是真的能够验证他的能力。 把材料书写完之后，他就睡了过去。 “还没吃饭吧？” 门口传来悉悉窣窣的声音，原本准备来叫他吃饭的张爱好打开了门。 张寿荣在后面看了一眼，说道：“爱好，今天别打扰他了。许安同志可有的忙了，这一阵子他才休息，让他睡一会吧。” “知道了！”张爱好点点头：“我说这孩子真努力，才来多久？不到半个月就天天接受重大任务。” 张寿荣笑了笑：“是啊！年轻人就这样，许安同志很有干劲，又有能力，自然能接受大任务。” 张爱好倒是没嫉妒，张寿荣也是接受大任务的人。 炼钢厂筹备组组长！！？在炼钢厂出钢的那一天，炼钢厂筹备组就正式成为炼钢厂的领导机构，小的来说，张寿荣也是个厂长啊？虽然他这个技术岗多半是调到实验室去。 但重要性也不低！ 张爱好说：“这孩子不简单，不过缺个人照顾。” 张寿荣推了她一下：“行了行了，你别想把你表妹介绍给他，你表妹人家说不定看不上呢。” “哼！”张爱好不高兴了！ 两夫妻声音小了点，直接出了门。 …… 许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第二天直接去了行政楼。许安的身份特殊，行政楼的人都不检查身份，就放他行了。 到了门口，秘书也不敢拦他，就让他进了屋。 “总工，许安同志找你。” “让他进来吧！” 许安拿着材料进了屋。 总工程师韩宁夫坐在屋子里面，埋头看着文件。 最近他可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说哪里出问题不好？1号高炉出问题了。 钢铁就是从高炉里面出来的呀！你偏偏还是苏联那边的技术出问题，想找人麻烦都找不了。 许安说道：“韩主任！不打扰你们了，跟你说个要紧事。” “你先说！” 总工正低着头，然后身体前倾，果然，见他瞟了眼许安的文件，有些好奇。 “这是我和苏联专家组研究的炉体新结构的示意图和设计图，想请您看看。” 许安说道，说到这里，他就把提案朝前面推了推。 “炉体新结构！？所以说热平衡的问题你们解决了？”总工眼睛一亮。 许安点了点头 “上次设备处的人说，您把这任务交给我，让我去协助苏联人。所以我就想快点把问题解决，不出现，出来第一个代换，看你们这边过不过关，我们之后再进行第二次验算。” “好样的！真算出来了呀。” 他拿出数据查看。 各种地方和原版有些差距，但是不大，他猛然点头问道：“你怎么算的？” 许安慢悠悠地说道 “第一就是先把材料替一下，他们苏联的材料和我们的材料系数是不太一样的。 第二就是，我让他们换了一个思路，先总分后微分。 第三就是我提供了新的计算公式，加速了我们的计算过程。” 第37章 吕东：还真放错了人？？ 许安不想谦虚，也不谦虚。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他做的事，为什么要谦虚呢？ “我看看！”总工不光听，他立马低着头看起文件来。 许安微微一笑，任由他看着。 “这边是具体的数据和材料，我们算的。”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总工毕竟是正规的大学出身，当然是懂这些东西了。 虽然有些计算方式好像比他当年学的要先进，但是至少也能看懂是什么原理。 他花了半小时看完了。 “真……算出来了！！还真能够说通这回事。” “你别说，还真通了。” 总工摸着下巴，有点不可思议。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数据完美！！是你算出来的？” 许安点点头道：“是我和苏联的同志们一起算出来的，也不能是我一个人算的吧？” “对！不过方法是你提出来的，主要算答案的也是你。”总工说道 韩宁夫又想起来上回那回事：“上次啊，我从设备处那里得到了你的那一份建议书，我还想，说不定你能帮个大忙。没想到，真是大忙啊，你一个人就把这问题解决了。” 许安说道：“在计算方面，苏联的设计院那边还是不够精细。” “是啊，这没错！！你呀，一个人抵得上人家一个设计院。”韩宁夫笑道：“我们武钢厂啊，终于是得到了一个宝贝。” 一切都说得通了。 刚下来的时候，我还有些嫌弃。 等许安解决了退料机的问题，又觉得这孩子还是有用的。 现在他解决了苏联那边研究所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是真觉得这孩子有本事！！那本事还大的不得了。 虽然和钱老那样一个人顶五个师都比不了，但是他一个人顶个设计院也不错了。 “你还真是给我们厂里一个大大的惊喜啊！我料想还有一个月时间才能算出来，没想到半个月就解决了。” “对了，我这次还是要奖励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许安想了想：“还是物质条件吗？上次给了我手表券，这次我想要买二八大杠。” “没问题！！二八大杠是吧？行，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总工点点头 脸上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激动。 “对了，这炉体改起来没问题吧？” 许安摇摇头：“没大问题，毕竟数据改的不是特别大” 总工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我先让下面人去做了。” 总工自然是整个厂的最高决策者。 不过需要和厂书记和部委那边的领导先商谈一下，才能动1号高炉的具体数据。 下午，他就向几人发出去了消息，让他们去会议室开会，会议开得很快。 会议初次通过之后，又要向上面去递申请信！！所以也需要等待。 仅仅是三天之后。 重工业部就把条子批下来了 而他们厂区也立马开始动工。 总工就说：“同志们，半个月的等待，1号高炉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需要重新搭建炉体，然后等待着把新的抽风机装上去，我们的炉子问题就会解决！” 工人们欢呼雀跃，没有一个不激动的。 总工继续说： “同志们，这一仗打得漂亮！苏联专家没啃下来的硬骨头，咱们自己啃下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中国工人阶级有志气、有本事！！！！“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总工说得是谁啊？” “不知道。我听说，是设备处里面来的哪一位年轻人！？” “年轻人？设备处？那就是上次我们厂的哪一位留学生？真厉害啊留学生！” …… 下午，吕东还在办公室里。 行政楼一共三个大办公室，最后一个原本是会议室，吕东来了就改成他的办公室了。 他喝了口茶！ 去1号高炉偷摸走了一圈，发现工人们都高高兴兴的。 人群聚集起来，现在正在大规模动工！ 许安他们的草稿纸上只是稍微地把最基础的数据改了改，对于工人来说，整个炉子就是巨大的工程。 但是问题解决后，工人们非但没有因任务增加而感到疲惫和烦闷，反而很高兴。 “怎么了！？”吕东问。 一个工人回过头说道：“没什么！高炉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要重新开始动工。” “那就好！解决了？苏联专家解决了？”吕东问道。 工人摇了摇头：“具体我不清楚，听说啊，是我们中国人解决的。” “是啊，这一次没靠苏联人，就靠着我们自己用算盘算出来的，苏联人啊，都给我们打下手。” “真的吗？？”吕东瞪大了眼睛。 这消息他咋还没听过？ 话说李一清和总工那边还瞒着他呢。 “你们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啊？” “小道消息。我大叔，他是机械科的，都是机械科一特厉害的留学生干的，他说，我们厂啊，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留学生，干了不少实事呢。” “这人真厉害，长得还帅。我得让妇女主任把我女儿介绍给他。” “哈哈哈！对啊，前几年啊，就听说留学生厉害。我只在报纸上见过钱学森，这一次啊，我终于见到真实的留学生了，确实厉害啊，苏联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解决了。” 许安的故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这年代的人很淳朴，很善良。 他们经过道听途说，已经把许安的故事演绎成了一桩奇闻逸事！！把他的经历都快神话了。 不过，假假真真，虽然部分事迹神话了，但是许安解决苏联问题这个事是真的。 此时的吕东就找他们问了一会。 工人便烦闷地说道：“你这领导，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里待着了，我们要动工了，待会啊，水泥砂浆飞起来可不长眼睛。” “是啊，等会还要上起重机呢，你就别待在这了，扰得我们烦。”另一个工人也跟着说道。 这年头的工人，虽然也会有形式主义的时候，但是大部分有技术的人，可对领导没有那么毕恭毕敬！！ 有些技术工有脾气的还不会听领导的话呢。 吕东脸一红，咳嗽一声，然后回去了。 第38章 我们输了 吕东离开后，直接去了行政楼三楼，最里面是李一清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李一清回了一声，吕东直接走了进去。 吕东进了屋之后，李一清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给他倒了杯茶。 李一清还是那个想法，两人级别其实差不多，也谈不上谁领导谁，只是职责不太一样而已。 “吕首长有什么吩咐吗？”李一清笑着问道。 “还在忙呢！” “是啊，1号钢炉重新动工，这是大事，我得找一部分批一些材料下来。” “辛苦了！我刚刚去外面看了一遍，听说1号钢炉原本出现的问题被我们的人解决了。”吕东问道。 吕东是重工业部的，大部分东西还是能理解的。 “不过老李啊，这么大事，你不和我通声气？” “什么事？”老李问道。 “那就是我们中国人解决问题的事。”吕东说道。 李一清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上次和你说了，1号钢炉的问题解决了呀。” 吕东沉默了，随即一拍桌子说道。 “老李老李，你和我在这里犯什么毛病？我说的是底下都传遍了，说咱们厂一个留学生用算盘把苏联都没搞定的问题给算出来了。有这回事没有？” 李一清说道：“有有有！！” 他点点头，既然吕东都来了，也没必要瞒了。 李一清也不是特意要瞒，毕竟许安解决的是苏联都没搞定的问题，他已经把功劳记到许安的档案上了，也不是非要一字一句地向吕东报告，对吧？ 当然，他也存在私心，那就是许安至少在武钢厂的这几个月不能太耀眼，不然被调走了，他们武钢也不好受。 “原来是这样！是谁呀？不会是我上次给你调过来那个小许吧？”吕东恍然大悟。 “哈哈哈！是您老人家聪明，就是他。”李青点点头说道。 “真是他呀？许安。” 吕东一拍大腿。他想到：“上次调档案的时候看他档案有些问题，我也知道他在美国那边是靠父母的关系才上大学的，也是出于对他的能力不信任，才下到武钢厂来的。 没想到他有这能耐！！年纪轻轻，来到武钢就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不简单啊！不简单！” 李一清点点头：“上次我和总工不是跟你汇报过他在厂里干得挺出色的吗？” 吕东一愣！ 话是这么说，上次李一清和总工确实是这么和他汇报的。 但是当时的他只以为这两人是奉承自己，哪想到是真的呀？ 而且这两人只说干得不错，他还以为这是正常工作水准呢。 没想到能解决这么大的问题！还真是自己有些看走眼了。 “这孩子不错了。”吕东点点头：“以前也确实是我没太看仔细，怀疑他的能力。不过这孩子是机械工程的，调到你们武钢有一点屈才了！” “难道首长觉得大材小用了吗？” “那倒不是，武钢也是一等一重要的工程，算不得大材小用，只是方向不对，你们毕竟是制金的，他是机械工程。”吕东说道。 他也动了一丝心思，想要拿回去把这个璞玉好生雕琢一下。 “谢谢首长！既然不是大材小用，那就把他留在这吧。什么方向不对？ 这么多器械，可都需要许安同志来帮忙，我们也实在忙不过来，厂里面也没有那么多机械专家，几乎大多数器械还都是需要许同志来辅助呢！！”李一清笑着回应！ 语气也就陈述一个事实，人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至少在武钢真的炼出钢铁之前，就不会给你！ 吕东也认了这个现实，都把人送回来了，再要回去也不太好。 “行吧，先让这孩子在基层，在钢厂里熟悉一下国内的氛围吧。” …… 此时的苏联专家组。 奥坤几人把各种密密麻麻的计算值和公式数字都标注好，集合起来。 “东西都要交给设计院那边。”奥坤说道。 波利申点头：“是啊，这些东西都要交过去。” 奥坤继续说道：“还有图纸！！” 东西很快就送到了列宁格勒设计院。 不过主要是走的电报。 资料被收集到了列宁格勒那边。 索科洛夫在电脑前接收着他们的消息和传来的资料。 此时的会议室里面异常的安静，只有哗啦啦的翻纸的声音。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问道。 “瓦西里同志，你觉得有问题吗？” 瓦西里没搭理他，继续看着资料。 看到一半之后，他拿起铅笔在空白纸上飞快地算起来。 纸上的笔尖沙沙地响，一列列的公式列出来，数字代入，约分求值。 “对的！” 算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索科洛夫。 索科洛夫点点头，他也在看材料。 “是对的！全部都是！” 另外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抬起头来问道：“全部都对了？” “是的！”瓦西里点点头，把材料往前面一放。 “原本我们的误差是3/1000，他这次计算之后，误差已经变成了1/1000。” 索科洛夫点点头：“瓦西里说的没错。” 瓦西里继续说道：“话说，我听他们在中国的援助组说，这是一个中国人提供的方法。” 索科洛夫一直抽着烟，沉默地说道。 “是的，是一个中国留学生的。” 瓦西里点点头：“那就没错了，听说这个中国留学生很不错。” “他一个人找到了我们之前上厕所的地方。”索科洛夫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脸。 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到意外。 一个中国人找出了他们的缺点。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留学生，而且只是一个本科生，能把这问题找出来？” “是啊！不可思议！”众人议论纷纷。 此时的索科洛夫一拍桌子。 “你看你们一个个的，还在挽尊。怎么不可能，人家就是比你们技术牢，就是比你们厉害。” “技术研究在于什么？在于先进，这说明什么？美国人已经比我们领先了，我们还在这里怀疑一个留学生。” 众人沉默不语，这真的是一记利刃。 他们也知道，冷战之后的苏联已经落后太多。 但是这一次他们不是被美国打败，而是被美国的一个留学生打败。 败给敌人不可耻，败给敌人的一个徒弟才是真的可耻。 第39章 我告诉你，我是第一负责人！ 此时，那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厂区的1号高炉门口尘土飞扬。 高炉的基层底座已经浇筑完成，混凝土表面还泛着一层青灰色，十几根粗大的炉身钢架正缓缓向上延伸。。 王就在那里看着，手里拿着一把钢卷尺，眉头紧皱。 “开始！” 经过他的指导，无数起重机正慢悠悠地吊起各式部件。。 一号高炉的炉体已经焊接到顶，高达60多米，呈灰黑色，看起来像个巨型怪物。。 一群人围着这个巨大的钢铁怪物。 “王工！王工！” 有人喊道。 王师傅回头一看：“怎么回事？” 有人喊道：“设备清单弄出来了，马基斯布料机的材料少了一件。” 王墨的脸色一沉，就问：“到底少了啥？” “就少了一个导向套，好像是那边装漏了。清单上有，但是箱子里面没看到，没找到。” 王墨愣了愣，导向套？ 这东西说重要也不重要，“还能装吗？给我看看图纸。” 他看了一眼图纸。 马基式旋转布料器，这是高炉炉顶最核心的设备之一。整个装置由小钟、小料斗、小钟杆、导向套、传动齿轮箱组成，靠小料斗的旋转把炉料均匀地撒到小钟上，再通过大钟放进高炉里。 这东西看着就是个铁漏斗加个盖子，实际上精度要求高得离谱。 这个导向套是在外面的，除了推料的时候有作用之外，其实并不影响装填。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可能是落在海关那边了，不过也不要紧，先装。” “好吧，可是先装的话……” “现在工业部来的领导就在我们厂区看着，人家说了，一个月内就要解决，不能拖太久，不管如何，得先把机器组装起来，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能力。” 他抽了一盒烟，重重说道，能力可是必须要看出来的。 “好，那我组织他们先装！！” 王工走了过去说道：“我也来看看！！” 众人走了过去 这个设备是一个很独特的东西，特别是那个小钟，是一个铸铁的圆锥体，大概60毫米高，沉甸甸的。 众人四处看着各种料斗和小钟。 “先装！！！”王工说道。 不管如何，先把小的东西都装起来。 然后他们一个个地开始把机器装起来。 虽说看起来图纸其实挺简单的，但是因为这是比较先进的器具，他们有些地方也不知道如何装。 按照图纸大概装起来之后，一个机器就这么在这里成型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布料机。 “这东西多少重？” “具体的不知道，但是估计有8吨半。” 8吨半？ 王墨思考着，他又说道：“吊顶的吊车能行吗？” 吊车的极限重量是15吨，理论上是能够吊上去的。 可是这是60多米的炉顶啊！ 这吊车就算是最大的长度，也才能够抬到20多米。 根本不够！！ 所以他们就看到那个吊车才抬到20多米的时候。 吊车颤颤巍巍的已经在晃起来了，履带就这么停在泥巴地里面，根本动不了，一直在往下沉。 “停停停停停停。！” 项目施工的经理在旁边喊道，因为再这么吊下去，吊车恐怕要倒。这个机器砸在那个炉顶上可不是盖的。 “快停下来！！！” 吊车司机只好把吊臂慢慢收回来，然后将机器缓缓地放在地上。 只不过看似是缓缓放在地上，也是重重的砸在地上，砰通一声。 “妈蛋！！”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 这么一阵子折腾，已经过去了一天时间。 组装更是花了两天时间！！ “怎么停呢？等吊车上去之后，再用工人把它拉上去啊。”此时的他有点无语，说道。 “现在就装上去，你能知道它能运行吗？”设备处的另外一个领导对着王墨问道。 “这……”王墨说道：“我是按照苏联的图纸装的，没什么大问题。” 设备处的领导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也不行！！必须试运行！！” 王墨说道：“可是苏联那边的东西没送过来，怎么运行？到时候机器出问题怎么办？” 设备处的领导说道：“出问题再说！！！” 王墨点头。 于是他们接通了电源。 试运行！ 轰隆隆！！ 机器震动了一会儿后开始颤抖，接着不知怎么回事，一个螺丝钉崩飞，另外几个盖子也突然掉了下来。 “咋回事？！” 众人一脸意外，只见那台机器轰然崩飞了。 倒是没有爆炸。 “先停！！”有人察觉到了，然后立马去拔掉了电源。 电源拔掉之后，机器就不动了，像死了一样留在原地，只是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 整个实验场一片沉静！！ 那位领导看了王墨一眼，又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试运行不行，苏联的材料没到。”王墨说道。 “试运行不行？！那不行为什么要装上去？” “不装上去，到时候领导视察怎么办？”王墨说道：“再说了，只差一个小设备了，等着设备到了之后，直接装上去不就行了？” “胡闹！！！”这个设备处的小领导怒喊了一声。 王墨也怒了：“现场是我管的，工程师是第一负责人，也是第一执行人。” “……”小领导沉默了。 王墨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非要试运行的话，这机器哪会出这问题？” 小领导无言以对，“你……你……” “你什么你？“王墨往前逼了一步，眼珠子通红，“现场是我管的，我说了不能试，你非要试。现在出了事，你倒来问我？“ 小领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墨的鼻子：“你……你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王墨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崩断的螺栓，往他面前一递，“你看看！这螺栓是怎么断的？没有导向套，小钟杆一转就晃，晃得螺栓受剪切力，一颗一颗崩。你告诉我，这是装的问题还是试的问题？“ 小领导看着那颗断螺栓，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工人都围过来看，没人敢插嘴。 第40章 上广播了！ 小领导被气走之后，半天也不敢说话。 没办法，这年头就是这样，在工地上技术员就是老大，你是我领导又咋样？ 技术性问题只能看技术员，小领导无话可说，走了 周围的工人围着，看着那一台破机器，大家叽叽喳喳讨论着。 “这东西怎么解决啊？机都坏了还能算吗？” “是啊，这可咋整？都坏成这样了呀！王工！？” 王墨埋下这个头发，疯狂地扯，一副焦躁的样子。 本来就工作急，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偏差，他能不生气吗？ “还能咋办？修呗！”王墨如此回复道。 众人沉默了，是啊，还能咋办？只能修啊。 “可是咋修？？”有人问道。 王墨说：“又不是坏了，只是机器没组装好，等一下重新组装。老刘，你带人把这个齿轮拆开，看看里面坏没有。” “顺便，待会让苏联专家过来看看。”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起来啊！” 王墨还是很有工程师的范儿的，站在那里就让众人信服地开始移动起来。 众人不敢接他的话，只能开始工作。 能修的就修，实在不行的就找小东西替换。 王墨深深抽了口烟，然后直接去了办公室。 …… 另一边！ 许安解决了苏联那边的问题，炼钢炉已经开始投产了。 他回家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明亮的衣服。 两孩子叽叽喳喳吵着要见哥哥，他就摸摸他们的脑袋。 “真了不起，前几天看你忙来忙去的，原来是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此时的张寿荣感慨道。 他还记得刚来的那一天，巴杜洛夫急切地喊着他，快停快停。 那时候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没想到时隔多日之后，解决问题的还是许安。 “运气好，吃饭吧大家！”许安说道。 吃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 张爱好还是惦记着介绍相亲对象的事，他立马问道：“许安兄弟，我表妹过几天想来我家里拜访，到时候要和她一起吃饭，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许安说道。 “那就好！”张爱好点点头，还有些小激动。 “哈哈哈！”张寿荣只能在旁边笑了笑，没多说。 自己的爱人死活要介绍这一门亲事，他要是再阻拦的话，恐怕要得罪自己爱人了。 几人还在说话的时候，门外那个刺啦刺啦的广播响了，声音还是那样的吵，大家只能听着。 声音叽叽喳喳，开始播放今天的大新闻。 “热烈恭喜！许安同志携设备处的牛爱国、刘月英、曹溪、张浪等四人，前往苏联专家组处，解决1号高炉的热平衡问题。 许安同志带领的小组主导了这次工作，并圆满成功，恭喜许安同志圆满完成任务！！并授予他优秀工程师称号，奖励100元。” 广播是一个洪亮的女声。那女声语气高昂，特有这年代那种味道。 许安一听，摇摇头，真厉害呀。 张爱好还在那边说着他的表妹多好多好。 许安也不清楚她的心事，只是在人家家里吃饭，人家想喊亲戚来也无所谓啊。 听到广播之后，三人又是一喜，开始恭喜他。 回了屋子里睡觉，他桌上还是摆着各种资料。 看着这些资料，他深深抽了口烟。 问题还是很多的。 场内不可能就这么一两个问题，各大机械都有问题，只是大家攻坚的是主要问题而已。 第二天早上，一早他就起来了。 起床之后他就走路来到了办公室。 今天的办公室格外热闹。 因为这应该是他和其他四个人第一次回到办公室。 他才进办公室，就见到曹溪坐在门口的位置，依旧那么显眼。 曹溪身边，周围还站着很多人，有和他熟悉的二三十岁的老工，也有那些20岁出头刚毕业的年轻人。 那群人围着他和他说话。 “曹哥！真的假的？你们五个人把苏联问题都解决了？真牛逼啊！” “是啊，曹哥，你这次可牛大了呀，不，昨天的广播听了吗？你这上广播的呀？这还是第一次吧？” “啥叫第一次？我上次和茅以升一起解决问题的时候还有。” “那是因为你的首字母是c，所以让你和毛工组小组的时候碰上去了！” 众人哄笑一片，曹溪脸不红心不跳。 “告诉我们一下，苏联人当时是什么表情啊” “我可听八卦说，许安同志解决苏联问题的时候，那群人嘴张得老大，能塞下一个鸡蛋。” “是啊是啊，苏联人那边吃的好吗？他们对你们好不好啊？” 曹溪被围在人群中，叼着烟，一脸得瑟。 “什么表情？那还用说？就那个组长巴杜洛夫，人家脸绿的跟菠菜似的，我们说出来解决办法，给他吓了一跳。” 转头，他问了问牛爱国：“是不是这样？” 老牛不爱说话，点点头。 “不过许工确实是天才。” “听见没？许工是天才，我跟你们讲啊，人家都说许工要是去莫斯科大学攻读硕士，给他奖学金呢！！”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称兄道弟了都。” 在场的人无不是震惊，脸上露出羡慕和嫉妒的表情。 是啊，为什么不羡慕呢？这4个人清楚自己没什么能力。 为啥没有能力？因为大家都一起工作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出色表现。 但是这次偏偏让他们混上去了。 还不是因为他们跟了一个好组长，组长能力优秀，让组员也跟着表现优秀呗。 全程跟着许安之后，让他们也得到一个大功劳。 这就是跟对领导的好处啊。 他们多希望这个跟着许安过去的人是他们自己，可是这一切都不现实了。 众人只能唉声叹气。 还能有什么办法？！ 刘月英拍拍他脑袋：“好了，别吹了，你再吹就吹上天了。你不就碰了许安同志的狗运吗？” “哈哈哈！是啊，曹哥，你就蹭人家风头吧。” “哈哈哈！”曹溪摇摇头说道：“你管我是跟着谁的？我跟你讲，我儿子昨天听我上广播了，晚上都要跟着我睡。” 进屋之后，许安见他们讨论得这么热闹。 许安咳嗽一声。 在场的人立马沉默了，对着许安打了个招呼，握握手。 第41章 国家大问题！！全国集结！！ 1958年，在整个一五计划的末尾、二五计划的开局之前。 国内的工业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奠基。大部分的设施设备已经落地，马上要开启了更加宏大的重工业项目。 不过很多问题并不是一次性就能解决的，也不是一个工厂就能解决的。 这就需要工业部和一级部统筹安排任务了。 当然了，这些技术员和工程师是在全国一起抽调的。 早上。 就在李一清还在安心喝茶的时候。 前一个月还在为1号高炉是否能在今年落地而担心得睡不着觉，更加在和苏联那边对接出现各种问题而焦虑。 今天一次性解决了，他当然心情舒服。 这一切也要归功于那个年轻人。 这个来自美国的留学生竟然一次性解决了苏联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哎，他都不知道怎么感谢许安了，还是给一点物质奖励就行了。 听说许安需要一辆二八大杠，所以他就给上海那边的厂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送一辆最好的二八大杠过来，虽然说这几年都没什么区别。 才喝了一口茶。 突然又是一个电话过来。 “首长，轧钢厂那边的机器出了问题。” “出问题找设备处啊，找我干什么？” “首长，我想请问您，我们这边想要动工修建一个xx，请您同意一下或者签字。” “让总工签，我又不管这个。” 每天李一清这里都有无数个电话找他问各种问题，毕竟他是书记，要统筹各种任务。 李一清挂断了电话。 突然，李一清面前那个红色电话响了，这个电话是领导那边直接打过来的电话，一般底下的人都是打不响的。 “您好！”李一清说道。 电话那头传出来沉闷的声音：“你好，李一清同志，我是重工业部的xx，” 李一清一愣，立马换了一个语气，笑着说道：“原来是首长啊，有什么事情吩咐吗？我们这边钢炉的炼制倒是还挺顺利的，没什么大问题。” 电话那头那个大首长并没太关注武钢的事情，因为手底下的吕东已经过来监督了。那就不用多说什么 他这次来是有其他事情的。 “对了，李一清，你们那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过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李一清疑惑道：“有什么事情？！” 领导那边顿了一下说道：“重工业部接收的大型轧钢机器都出现问题了。” 李一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差点没一口气咽下去。 武钢。现在最最重要的问题是高炉，因为高炉是出铁的。 没有轧钢机器，就算炼出铁，也都是废铁，无法定型，也不能进行后续加工。 “都出现问题了？？什么问题？！”李一清问道， “还在查，初步说是精加工不对。”领导说道 也对，58年其实是国内第一次尝试自制大型轧钢机和破碎机，还有重型水压机。 以前这种机器都是从苏联进口的。 但是现在国内要大幅增加钢铁产量，所以这些任务只能让他们自己来进行，也就是自己生产机器。 这第一次生产的机器竟然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只能找底下人帮忙。 “问题就是这么个问题，你听清楚了吧？反正连续出现故障，齿轮也有问题，机器压不实，各种问题。” 领导那边吐槽道：“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问题的重点，没办法，只能找各大工厂的人解决。” “行吧……我知道了！”他点点头：“那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现在是半停产，不敢开生产线。鞍钢那边已经停了！！”领导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虽然我们现在也有轧钢机，但是产量不够。铁路部那边一直在等我们，一直在催钢轨什么时候过去。”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所以，您是来找我要人的？” “没错！另外，“对方继续说，“沈阳重机、富拉尔基重机、太原重机，凡是参与过轧机设备制造和安装的，也要派人。哈尔滨工大、东北工学院、bj钢铁学院，轧钢专业的教授和研究生，部里直接发函调人。“ “这是要开全国轧钢技术大会啊。“李一清喃喃道。 “不管怎么说，你们那边的任务还在进行下去，器具基本都是苏联产的！有苏联专家组帮忙，你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们这边可能需要点技术员，把你们那边的人调过来吧。”领导那边用了沉闷的口气说道。 “好的！我在催，我会把我们设备处的部分人员调过去，尽量是精尖人员帮助你们。” 挂断电话，李一清轻轻挠了挠额头。 真是焦头烂额。 怎么他们这边的问题解决了，国家那边又出问题了呢？ 自主生产的轧钢机甚至还没有开始正式投产，就出问题了，还真是麻烦。 不过也不行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58年，全国大干快上，铁路、桥梁、厂房、矿山，哪一样不需要大型钢材？鞍钢的大型轧机一停，等于掐住了整个国家重工业的喉咙。 想到这里，他也就叹口气，只能这样了。 打电话 马国栋接的电话。 “首长，什么吩咐？” “请你这几天急调一下设备处的毛土建小组，让他带领主要几个人去往bj，工业部帮忙。” “啊？！怎么把毛土松他们派过去了？”此时的马国栋一脸懵逼。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国内现在缺人，必须调。不过也是借调，开一两个月就回来了。”李一清回复道 马国栋这种基层处长，更没有话语权，说调就调。 “行，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 至于许安？ 李一清倒是没有想过把他调出去，这是全国性的大会，他一个年轻人去干嘛？ 这种全国性大会，去的人可全都是那种顶尖层次的人，在这行业浸淫无数年了。 许安确实懂不少的机械工程技术，但是去这种地方，恐怕还是资历不够，也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这是举全国之力去解决一个问题。 …… 鞍山鞍钢。 电话同样接通。 书记杨士杰也接过了电话。 第42章 新办公室 杨士杰倒是不像李一清那么有闲心喝茶，鞍钢这阵子可是忙坏了。 大型轧钢厂，特别是国内的机床厂，最主要的技术员还是需要他们鞍刚来指导。 因为鞍钢是国内第一个大钢厂。 虽然轧钢厂还在勉强运转，但是铁锭成千上百堆着，一堆接着一堆，码着没地方放。 “喂？” “杨同志，我是工业部的。”电话那头说道。 “首长好，是不是轧机的事？”杨士杰问道 “是的，你们鞍钢那边的轧机没什么问题，能继续运行继续运行，把你们的技术员调过来吧。” “啊？” 杨士杰愣住了。 “刚刚我已经通知武钢和各大工学院的教授了，全国一起开大会解决国产轧钢机生产的问题。” 杨士杰说道：“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部里的意思就是准备3年之后，让沈阳重机、太阳重机，凡是参与过制造和安装的人都来，你们也尽量过来。” “明白了！”杨士杰说道。 挂了电话。他深深叹口气。 与此同时，沈阳重工，太原重工，等一系列的国营厂都相继接到电话。 …… 武钢办公室里面。 许安进了之后。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没有像刚刚一样恭维曹溪和其他几人了。 他们纷纷看向这一位神通广大的许工！！ 许安扫了他们一眼，说道：“怎么了？你们该做就做啊。” 众人纷纷点头：“好的许工！” “许工好！” “许工早上好！” 陆陆续续有人给他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然后坐在自己办公室桌前，拿起书来看。 安静了一会之后，科长赵振海敲敲门进了屋。 赵振海四处看了一眼，看向许安，然后点点头。 “那个刘月英，曹溪……你们几个出来一下，帮下忙。”赵振海说道。 刘月英和曹溪立马走了出去，想着自己这位赵振海领导到底想干嘛？ 赵振海看了4个人一眼，唯独没有叫许安出来，他咳嗽一声说道。 “对了，隔壁这间空出来的杂物间你们收拾一下。找隔壁木厂订了一张桌子和几架书柜，我们让工人搬上来，到时候你们帮着收拾一下。” 赵振海继续说道：“就这样，明白没有？你们几个。” “明白。”四人异口同声。 话说才回来，就给他们安排这种工作。 奖励还没给呢。 不过一些人只能听他的指挥，毕竟他可是领导。 “这收拾办公室是在干嘛？”好奇的张浪朝着赵振海问道。 赵振海瞥了他一眼，说道“废话，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给许工的呀，人家现在是我们厂的宝贝，哪能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平时那么吵，别打扰到人家思考。” 张浪撇撇嘴，没说话，不过也有点意外。 曹溪作为职场老手，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敏感意味。 让许安自己搞一个单独的办公室，这不就是另起炉灶的意思？而且也是想提拔他的意思。毕竟他可是这几个工程师当中唯一一个有独立办公室的。 虽然体现了对身为留学生的他的优待，但是更多是因为他的特殊性。 “原来如此，我们立马帮许工收拾，早说是帮许工忙啊。” “支持！！必须支持！！” 几个人立马笑嘻嘻地去帮忙。 …… 屋子里面依旧很吵。 许安在那里坐着看书，旁边就有几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其他问题。 “话说二组昨天出了大问题啊。” “可不是嘛。” 他们说的一组二组自然就是王墨和毛土松带的两个组。 一组自然是毛土松，二组就是王墨。 “出了乱子？什么大乱子？” “机器坏了呀，难道你没听说过？昨天轰隆一声，机器爆了。”有人在夸张地拿手，是在比划。 不过说的也没错，确实是机器爆了。 “爆了！当然是爆了，昨天啊，要不是有个领导非要来试验一下新机器……” “别说了？人家试验也是正规程序，但是这爆了不就是他们组装不对的问题吗？” “什么叫组装不对呀？明显就是导向套，没那玩意，这个钟杆就和摆钟似的，根本摆不起来好不好？”二组的人不甘示弱，立马地吐槽起来。 虽然是组长的失误，但是他们也要维护组长和自己的组啊。 闻言众人纷纷说道：“哎哎，别逃避问题，不就是你们的问题吗？” “到底修好没有？”一组的人又突然问道。 “伊万诺夫同志昨天被派去高炉现场，现在才回去。他说导向套是标准件，缺了一件会让海关那边重新查一下是不是缺失了。” 闻言一组的人沉默了：“那机器的问题解决没有？” “机器没有问题，是缺少零件。”二组的人，一直在统一口径。 一组的人没办法，只能任由他们这么吵。 许安思考了一会。 想起来，现在二组应该是在组装马基推料机。 这年代确实属于比较先进的东西。 他随便找了一个一组的人说道：“哎，小陈，到底什么事情和我说说，顺便把布料机的图纸再给我看一下。” 小陈看了其他人一眼，立马就抽着烟，把问题一清二楚地给许安说了。 许安听着，然后无奈点头。 “原来如此？！” 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说那个要求一定要试运行的领导确实有错。 但是机器组装有问题，也是现实，一个导向套，它不会影响这么大，说明机器人原本就没有找准组装点。 许安说道：“我知道了？！” 然后二组统一口径，说是因为导向套的问题。而不是因为机器出了问题，也不是因为机器的组装问题，反正不能接下这个责任的帽子。 许安想了想，果然，这种形式主义在年代里哪里都出现。 他说道：“报修没有？有没有找设备处或者是苏联那边的人报修？” “倒是没报修，他说得让导向套到了才能……”说到这里，一组的人就在那里絮絮叨叨：“真是麻烦！太麻烦了，人家就是不想让我们设备处的人去。” 许安皱眉：“确实不像话，” “是……” 第43章 王墨，我就给你两天时间！！ “那个许安同志，毛土松同志可能不太能解决，你能去帮帮忙吗？” 现在部里的人已经充分的信任了许安，毕竟又能解决苏联问题，又能解决推料机问题，许安肯定是有能力的。 许安摇摇头说道：“这不属于我的责任，我现在还在验算热平衡问题。” “这样啊……”技术人员摇摇头说道。 许安思索片刻，问题他是会解决的，也是一定会去解决的。 毕竟和王墨的一时冲突，并不意味着他会放弃武钢的项目！！他会继续让武钢前进。 当然，让他现在去找王墨，要给他帮忙，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想到，必须得让王墨来求自己，或者是领导让自己去，他才去，他才不会热脸贴人家屁股。 而且让王墨意识到自己错误才是正确的。 想到这里，他摆摆手：“我先去隔壁！！” …… 话说这事情是越捂越大。 毕竟问题你掀开了才能解决，但是一直捂着反而不能解决。 二组的人自己捂着，说缺个导线管，等海关那边补了才能装。 可一来二去，已经三四天过去了，导向套反正是没等来，那台布料机就这么一直往那里杵着，浑身零件就散在地上。 有人想收拾收拾，却也被二组的人喊走。 毛土松那边倒是顺顺利利干着工作。 厂区的议论声就没断过，因为群众的眼光还是闪亮的。 就这么讨论着，喜欢四处视察的重工业部领导吕东正巧四处巡查，偶然听到了工人们在讨论这件事。 “什么事？布料机有问题。” 吕东眉头一皱。 在那里讨论的工人立马回答：“是啊，有问题，但是一直捂着不让人去修！” 吕东眉头一皱：“不让人去修是什么问题？东西坏了不就是修吗？” “那你就不明白了吧？这个设备处也分一组二组，一组是组装的，二组才是修的。一组认为自己组装没问题，所以不让二组去修。而一组没报修，二组怎么去修呢？” 吕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是啊，一组人没报修，二组去修了，那不就是，所以说一组有问题吗？ 反正哪哪不对。 “加上一组的人有个借口说导向套不在，所以他们就一直这么拖着。”这工人说道 “导向套有什么问题？” “这和颗粒搅拌机没装叶片有什么区别，搅拌机少个叶片不就转得更厉害了吗？只是不能搅泥而已。一看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根本不是导向套的问题。” 吕东一听，狠狠咬了一口牙：“这人趁我在这里的时候还这么遮掩着，得给他一个教训。” “你？”工人一愣。 吕东摆摆手，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 王墨还在抢着进度装其他的机器。 整个组的人正在拧着螺丝钉。 此时，那个四处巡查的吕东就这么在现场转了一圈：“王墨同志，你们还在组装呢？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啊！”王墨说道。 这人流着汗，这吕东天天在这里视察，也不知道视察什么。 “哦，这个布料机怎么还放在这里？什么时候能交啊？”吕东问道。 “我听筹备组的人说，布料机装上去了才能浇筑水泥啊。” 王墨说道：“快了，导向套也有问题，等着导向套到了，我们才能装上布料机，前几天的事，领导应该听说过了，就是因为没有装好机器就运行，导致出了大乱子。” 吕东点点头，如果没有提前听厂区的各种意见，他肯定会以为王墨说的没问题！ 可是稍微了解了原理之后，才发现他们是故意让导向套背这个锅，把问题隐藏着。 吕东沉沉说道：“这样吗？！原来是导向套的问题。” 王墨点点头：“是…是这样的！” 吕东狠狠地瞥了他一眼，说道：“王墨同志，我希望你没骗我，实话实说到底是机器的问题，还是缺少零件的问题？还是你们组根本就没装上去？” “没有没有！”王墨连连摆手：“绝对没有，这事我们哪敢干？” 吕东恶狠狠地说道：“最好没有，我可听说你们这是包干工程，人家二组的人想帮你们一组忙都帮不到了，还得让你们一组同意。” 王墨连连摇头：“这是工人们谣传的呀，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设备处的大家一直都是能帮就帮啊。” “但愿如此吧！”吕东冷哼一声：“我可告诉你，这机器有时限，我昨天给海关人打电话了，导向套两天后就到，到时候我就得看成果了，要是还组装不起来，我让你好看。” “是是是！”王墨连连点头，立马说道：“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王墨流着汗，强撑着要给一个答案。 不过他也不知道吕东说让导向套送过来到底是真的假的。 吕东深呼吸一口气，他自然不是说的假话，他昨天确实给海关那边打电话了，人家确实有东西遗落在那边了，两天之后就能送到。 两天也是他给这王墨最后的死期，都给他这么提醒了，要是他还这么顽固的话，就得狠狠教训一下了。 吕东摆摆手，走了。 二十多的人立马围了过来。 “这首长说两天之后就要揭晓答案。” “两天之后，怎么可能？光组装我们都需要一两天时间。” “就是就是！” “怎么办？！” 王墨挠着头，他怎么知道怎么办，现在他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已经比哭的还难看了。 作为组长，还是有自己骄傲的。前几天组装不起来，就已经很郁闷了。 没想到，他的事迹倒是被传开了。 现在这个时限就这么一直逼近着他。 这是国外最先进的机器，他就算组装不上，其实部里面也不会怪他。 鬼使神差之下，他见到部里的年轻人能解决苏联问题，自己连一个机器都装不好，于是产生了一丝嫉妒。 他咬着牙齿，心里想着，这件事已经是给了死期了，必须两天内解决。 要不然的话，恐怕自己真的会被撤职。 可是真要两天内解决，设备处的人哪里能解决，至少他组里的人是解决不了的。 真要找一个能解决的人的话，王墨还是想到了许安。 第44章求人办事1 只是让王墨去找许安，他还是有点拉不下脸，就这么愣在原地，用力扯了扯头发。 王墨已经走到了门口，就这么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动。 组里的20多个人陆陆续续看了他一眼。 组里的人倒是不知道，今天吕东已经去工地里面找他了。 不过二组回来的人都知道这个事。 二组的一群人倒是心情焦虑。 为什么心情焦虑？还不是因为这事被吕东知道了，说到底是因为这个组长一直把这事拖着，才让吕东知道了。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被黏住了，到时候虽然首先处罚的是这个组长，但是他们或多或少也会受到些影响。 吕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要是再拖下去，撤职可都是轻的，说不定自己实打实的送回鞍钢当技术员了。 …… 办公室里面依旧热闹。 二组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咋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有人问道。 二组的黄浩然，立马说道：“没什么大事情。对了，组里的工程师都去哪里了？” “吃饭呢？现在不是午饭时间吗？”有人说道。 黄浩然点点头，对自己的工程师老大王墨点了点头。 王墨咳嗽一声说道：“我知道了，行” 然后王墨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去了 整个组人都这么奇怪的。行为让所有人都感觉好奇。 他们陆陆续续地讨论起来。 “咋回事？？” “不知道啊，怎么一回来就这样子？” “确实挺奇怪的，难道是机器的问题？”有人一下子指出了关键。 除了机器出了问题，其他地方也找不到答案了。 一组的人慢慢悠悠找他们打听事，二组的也不说。 …… 下午的时候，吃完饭，许安才回了屋子。 许安进了办公室之后，二组的几人陆陆续续抬头看他。 其实许安当时在建组的时候，就提过可以给他们帮忙。 那时候王墨确实是拒绝了。 他不是正面拒绝了许安，而是拒绝了许安手下的曹溪。 现在遇到了麻烦，他们第一时间肯定是想起来许安。当时许安那么着急地进组，肯定是有些话要说的，现在……反过来求人家，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愣在原地。 他们首先看向组长，等组长去说话。 王墨依旧在那里挠着头，后脖颈一阵阵得凉。 哎，要是两天后导向套一到，等着组长拆开一看，发现根本不是缺零件的事，那咋办？ 求许安，他现在还放不下面子。 已经思考了几小时了，还是不敢动 他在鞍钢干了9年，连武钢都干了3年，从学徒一直干到了现在的组长。什么时候这么低头啊？ 可是，当时吕东给他留下的话，一看就不是简单的督促而是略带威胁的。 他要是真干不成，铁定会…… 就在这时，他深深地叹口气：“妈的！” 豁出去，准备起身。 门外一声喊！ 此时，原本在外面的刘月英敲敲门说道：“许安同志，科长找你有事。” 许安都没来得及理睬一组的人，直接去了门外。 “啥呀？科长找我有什么事？” 赵正海点点头，带着许安继续往里面走。 “能找你有什么事？先找你商量一下办公室的事。” 办公室？ 许安第一时间是有点意外的。 然后他还没多问就跟着他走。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杂物间腾出来的一间。 墙上面还是苏联图纸，一个简单的桌子和几个书柜，只有10平米大小，地上都是各种资料。 许安跟着他站在屋子里面。 赵振海介绍道：“你解决了苏联的问题，部里面一直在想怎么奖励你。先开始给了你奖金，后面你说你要自行车票，我们就帮你弄来了自行车。 我们觉得都不太够，最后想起来，原本你来的时候答应你给你独立办公室的，现在终于给你了。” 许安笑道：“劳烦科长了！” 他确实想要一个独立的办公室，毕竟和那么多人在一个杂乱的办公室里面办公，也很烦恼的。 天天听这种奇怪的消息，他做研究都没法用心了。 研究最忌惮就是吵闹。 这一栋灰楼虽然是他们整个two的办公室，但是一层楼是一个科。 而他们这个科，这一层楼没多少房间，最大的房间是集体办公室，最里面是档案室，还有一个小会议室，一个杂物间，一个处长科长办公室。 现在把杂物间改成了他的办公室，可见待遇还是很突出的。 “谢谢科长！”许安依旧说道。 赵振海拍拍他肩膀说：“谢什么谢？部里面才该谢你呢，你真给我们部里争气啊！” 许安笑了笑，点点头。 赵振海说：“自行车是直接从最好的厂里面运过来的，也是最新产的车。到时候到了通知你。” “谢谢！” “还有以后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尽量帮你解决！！”赵振海说。 许安是科里面迎来的一个贵人，反正经过这两次事，赵振海也认可了这位工程师的能力。 毕竟他们这些在钢厂当工程师的人，几年或许就遇到几个大问题，解决大问题就是他们的任务。 赵振海拍拍许安的肩膀离开了。 其他4个人帮他收拾完之后，也离开了。 许安收拾东西。 忽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是谁呀？”许安问道。 这时门口才传来一声喊，声音不大不小，但是有点微颤。 “许工，你好，我是王墨，找你有点事。” 王墨？ 在书店那边忙活了半个多月，许安都有点记忆模糊了。 这才想起来，这是昨天谈论过的那个二组组长。 他点点头说道：“你进来吧？” 王墨进了屋子，四处看了看。 虽然只有10平方米。 但是这一直都是他梦寐以求的独立办公室。 可是他在这里待了三年都没有独立的办公室，这个年轻人来了就一个大问题就有了。 真让他羡慕啊。 大声呼吸一口气。 刚刚做了好久的抉择，才走到这里来。 在门口遇到了他们的科长，科长问他干什么，他都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 只说是找许安有问题。 许安盯着他问道：“什么问题？！” 第45章 我可没时间听你道德绑架。 “许安同志！” 做了很多的心理工作之后，他还是慢悠悠开口了。 王墨看着许安说道：“许安同志，我们组组装的布料机有点问题，想请你看看。” 许安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盯着桌上的资料说道。 “话说组长，这还不在我的范围内啊，我现在还在做热平衡的演算。” 许安这句话是很平常的。 说他说的就是实话，自己现在还在任务之中，抽不出手来帮忙。 王墨脸有点红。 前半个月他确实是让许安别来帮忙的，现在他有所顾忌，根本不敢说话。 许安把这句话还回来之后，他更加说不了话了。 正此时，门口的黄浩然敲敲门。 许安问是谁，黄浩然答了，他才让他进来。 “你又进来干什么？！” 黄浩然站在旁边，急匆匆地说道：“许安同志，上次事确实我们也有不对，可……你也知道，这机器是大工程啊，要是组装不齐的话，今年出铁都是问题。” 许安摇摇头，把计算纸放在桌上：“我这是关于炼高炉的问题，我这才是大问题啊。” 这个姓黄的人准备用道德绑架许安，许安肯定不会同意。 他当年在当博士的时候，最讨厌这种道德绑架自己的学弟学妹了。 他摇摇头，虽然语气平淡，态度却十分决绝。 此时的黄浩然立马弄懂路子，他说道： “许工……我跟您说句实话吧，吕东同志给我们下了死期，让我们两天之内把这东西修好，不然的话就让我们好看。” 许工闻言沉默不语。 原来是这个问题。 吕东的事，他倒不清楚。 原本还以为是王墨几人。因为机器的事情实在憋不住才来找自己帮忙。 原来是因为并不是他们自己想修，而是领导让他们修，已经瞒不住了才来找自己啊。 这让许安对他们的气愤更加得大了。 “早点干嘛了？这机器已坏了，可有几天了吧？现在着急了。”许安说道。 他语气依旧平淡，只是看向王墨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怒。 他愤怒的是，有些同志把自己的个人利益放在了工作和武钢之上。 就算和自己有矛盾，许安也无所谓。 但是因为和自己有矛盾，又因为不想自己失职，反而把问题层层地隐瞒，让他很生气。 “早……”黄浩然顿了顿。 早干什么去了，他也不知道。 站在旁边的王墨，脸倒是一阵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安坐在椅子上，倒不是不想去！ “黄浩然同志，我再问你，平时一组二组的分工是怎么样的？”许安没有问王墨，而是看向黄浩然。 黄浩然声音有点小地说道：“这个二组负责组装和调试，一组则负责检查维修。” 许安点点头：“既然这样，问题出来了，到底该找谁去维修？” “应该找一组的毛土松同志。”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 又是一阵的沉默。 黄浩然嘴唇动了动，又说不出话来。 “许安同志，我们知道错了，上次确实是我们二组的同志有问题，也是我们的语气有问题。 不过这一次真的是大问题，也是急迫的问题啊，您要是再不来救我们的话，可真就没了。 何况这机器……你也是知道，要是再这么放在那里，可真就要坏了。” 许安叹了口气：“还有苏联专家组呢，找我干什么？” “…苏联那边的人只说是套有问题啊，人家不愿意看。”此时的他回道。 “既然苏联专家组都看了……” 王墨终于抬头，喉结滚了滚： ”许安同志，我知道是我不对，你也有办法。” 许安看他一眼，又说道：“你知道这里不对，应该找科长说，科长让我去，我就去。” 王墨愣了愣：“这事结束之后，我会给科里报道，您还是先去现场看看机器吧。” 许安看向他。 许安看此时的王墨不像有假，他倒还说了句人话。 许安相信了他，站了起来。 毕竟对王墨这人的讨厌，和机器没什么关系。 他更重要的想法和任务是把机器修好。 “走吧，去现场看看。”许安说道。 …… 一行人慢悠悠地到了组装场地。 依旧是在炼钢炉附近一个棚子里面。 因为害怕高温或者是大雨侵蚀这个工具，所以搭了一个遮阳棚，就这么遮着。 尿斗虽然还在支架上，但是颤颤巍巍的。 中杆则是到处都是，螺栓也到处都是，钢管有的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了。 此时的王墨说道：“这就是机器了。”x 许安抽了一口烟，然后绕着机器走了一圈。 “这就是布料机？” 他看着这个马基斯的布料机，很意外。原来这就是苏产最先进的布料机吗？ 看起来还是很老套嘛，不过这只是他以未来的目光看才觉得老套 他摸了摸机器的各个部位和架构。 “许工，你能解决吗？”此时的王墨带着一丝不确信，颤颤巍巍地对着许安说道。 许安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 “我肯定是相信许工同志的能力的，以前的事情确实是我判断失误，我道歉。”王墨说道。 经历了许安解决苏联问题这件事之后，他现在肯定不敢怀疑许安的能力了 许安把烟就这么丢在地上，然后又看了看。 “这弯了！” 许安突然走了过去，看着这个杆子说道。 几人意外。 “什么地方弯了？” 许安摸了摸这个钟杆，这东西是四十铬钢车的，表面磨得很平，但是他指尖摸的时候有明显的凸起。 “就是这个，一看就是你们穿钢管和拧螺丝的时候太用力了，把这东西都搞弯了。”许安说道。 王墨意外 “这东西弯了？那怎么装上去的？” 许安继续说道：“弯了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这个原因至关重要！ 而且你们别以为试运行不了，只是导向套的问题，这杆子弯了，导向套也套不上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 许安又在找其他原因。 杆子弯了是导致机器运转不顺畅的原因，而机器爆了的原因他在找。 他还真奇怪，这么简单一个机器，竟然能让他们弄成这样子。 也是真神了！！难怪还要找自己来解决呢。 第46章解决 许安蹲下来，然后继续摸着这个钟杆！ 组装问题，就算有图纸也很难分辨。 毕竟他也不知道他们是发什么神经，把什么东西组装在了什么上了，何况这东西还松垮垮的。 摸了一会之后，他突然一晃，看到一个东西。 看见许安的动作，王墨立马问道：“许安同志，找出问题来了吗？” 许安点点头，然后把这个螺丝拿了起来：“就是这个，当时给你们的螺丝是不是不多？” “是，当时给我们的螺丝只有些许，所以我们就用了库里自己的螺丝上上去了。”黄浩然主动走过来解释。 这时候，许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站了起来，他摇摇头： “所以我说，你们干活很糙啊。这个机械确实很糙，但是你们干活更糙。” “你们组装的问题不是特别大，唯一的就是这个螺丝用错了。马基斯的布料机，这个机器总重一吨，这东西从3米的地方落下来，冲击力可是载荷的5倍，你说，就这个m30的a3螺栓强度才多少？” “原厂的螺栓，肯定是能承受这种重量的，你们把螺栓换了，而且还不均匀，有些用的是m30，有些用的是原厂螺栓。所以机器松了，当时在试运行的时候就直接崩掉了。” 许安解释完，把两个螺丝拿出来和原厂螺栓对比。 看着这么大的螺丝在手心上，此时的王墨也感受到了不同的重量。 是啊，螺丝的抗压程度也不一样，强度也不一样，怎么能都装在一个机器上呢？ 如果是普通的机械还好，像这种大功率的机械，装普通螺丝肯定不行。 “再说第二个，这个法兰盘和钟杆的垂直度，你们到底量没有？”许安问道。 钟杆弯了，垂直度他们也没量。 说着，他拿出来一把钢卷尺，就贴在钟杆上，接着又把另一头往法兰盘那边一靠，露出来一个缝。 “自己看看，偏了多少？2毫米。”许安说道。 王墨点点头说：“确实，两毫米。当时组装得太着急了，没注意这些小问题。” 2毫米听着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个3米长、直径120多毫米的钟杆上，偏离2毫米，证明整个法兰盘的面都是歪的，这东西一歪，那螺栓受力就更不均匀了。 “这杆子本来就是弯的，你还敢往这上面装？你们装的时候是不是用千斤顶顶上去的？”许安冷笑一声。 众人不敢说话了，脸彻底白了。 “确实是我们的问题！许工！”黄浩然低下头，连忙地和许安说道。 许安摆摆手：“这句话我都听腻了，确实是你们的问题。” 然后他又看向这个机器。 问题一个个地指了出来，众人脸一红。 这些问题都是细节问题，不是致命的技术问题。 但是这些问题他们都没有看出来，这个阅历尚浅的年轻人却看出来了。 许安心想，他们是看不出来这个问题吗？也不一定，说不定研究几天就搞出来了。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吕东就给了他们两天时间。 谁让他们一直把这事拖着，拖了这么久呢？早点让设备处的人去解决，说不定就解决了。 许安说道：“就这样吧，问题我已经帮你找出来了，但是写报告的事你还是要写，到时候你自己交给我们的科长！” 王墨愣了一会，他也不是食言的人，他点点头说道：“报告的事情我既然说了我就会做，到时候写完我会交到科长那里去主动认错的。” 许安点点头，没有多教训他。 王墨想了想，立马挥挥手说道：“都看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立马跑了过来。 王墨又问：“许安同志，那你觉得需要什么螺栓？” 许安让他们组的人去把仓库里面强度最高的螺丝都拿过来。 终于，仓库的人把螺丝都拿了过来。 螺丝的强度越高不一定越好，因为有些机器需要有一定的延展性，强度越高反而运行不了。强度也不能低，低了就和这个机器一样，一下就爆了。 许安接过各种螺丝，然后和他们苏联原厂的螺丝对比起来。 “用这个吧！”许安说道。 看着许安挑出来的螺丝。王默点点头，让他们组的人又去仓库多拿了几颗。 把东西准备好之后。 王默又问道：“那许安同志，这个钟杆歪了怎么办？” 许安摇摇头：“没歪多大，你让一个钳工过来，把它掰直，重新校准一下就行了！记住要找好的钳工。” 王默回道：“好嘞，这一点我谨记。” 两件事安排下去之后，他立马着手去解决 过钟杆要重新修复，需要不少时间。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几样器具才终于得准备好。 许安撑了撑腰杆，早起来到了这里：“尽量今天就组装完吧。” “好嘞！！” 钟杆在昨天的时候，被一个45岁的老师傅给焊直了，接下来就是组装的问题。 许安让他们昨天就把所有的装备都卸下来了，现在地上只有一些散的零件。 几人站在零件当中。 此时的组长王某已经不敢上前了，让许安在前面。 许安叉着腰，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说道：“先装法兰盘！” 先装法兰盘，把法兰盘的盘套在钟杆下端，用圆锥销固定之后再穿螺栓。 “螺栓别给我紧死了，记住，分三次紧。” 几人连连点头。 师傅也不敢太用力。 他们先把机器重新装起来之后，又用卷尺重新测量法兰盘和钟杆的角度。 “角度是按照原厂来的，没错没错。” 师傅松了一口气。 “螺栓呢？现在全部拧紧。” 等到确认法兰盘没有变形弯曲，他们就开始拧紧螺丝。 一切工作做完之后，整个机器重新安放在这里，虽然没有装套，但是应该是能运行的。 等把所有东西调好之后。 许安说道：“把这东西抬到棚子里面去，别让它淋湿了。导向套没来就先别启动。” 王墨走了过来，问道：“那个许安同志不先试一下吗？要是明天启动不了怎么办？” 许安用眼神瞪了他一眼：“还想启动？你又想启动了？上次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 王墨也是鬼迷心窍，他心想着今天得试一试，要是明天直接在首长面前演示他怕自己失败。 可是许安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说什么。 “我知道了，许同志。” 第47章 我许安为人民服务！！， 下午的时候，许安才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挺安静的。 他翻出来工程学的书，继续看着，丰富自己以前的专业知识。 个人办公室里听不到杂乱的八卦和那些技术员讨论的声音，有着他自己的学术氛围。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许安喊了一声请进：“进来吧！” 赵振海进了屋子。 “科长，您快坐吧。” 赵振海坐到他对面，笑着说：“对了，有一件好事要通知你，许同志。” “科长，您先说！？” 许安看着他的眼睛，咋看都不像好事啊。 “是这样的，咳咳，不是听说你解决了苏联的问题吗？所以工人日报那边想来采访你。” 工人日报是1949年创刊的报纸，为全国总工会机关报，这份建国后创立的面向工人的报纸自然是全国性日报 和人民日报不同的是，人民日报面向全社会，工人日报的报道则主要集中于工人、工厂工业和工厂工会。 所以，工人日报也很重要。 “采访，其实我不太愿意接触……”他说，“我一直不太喜欢和记者聊天。” 许安摇摇头，或许是因为有阴影吧，当时他读博士的时候，有记者采访他，但是都是想要挖八卦的。 “哦，你要是不想的话，我可以让他离开的，不过这个女记者说，想把你的故事写向全国。”赵科长说的 许安点点头，还是同意了。 门口进来两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主要采访者，男的举着摄像机准备拍摄。 许安就和女同志握了握手，男同志立马拍了一照。 “你好，工程师许安，刚刚在车间的时候，就已经从各大师傅和工人的口中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听说您帮助了苏联解决了一号高炉的热平衡问题，真是厉害呢！” 这个女同志留着一个齐耳短发，笑起来露出梨涡。 这面貌带着这个时代的朝气。 许安和她握手说道：“过奖了！” “不过这篇问题确实是我解决的。” 女同志余微微又接着问道：“许安同志，请问你解决苏联问题的关键在于什么呢？” 许安说道：“其实我的本专业并不是冶金，而是机械工程，只是恰巧学过不少热力学的知识。 我在国外看过篇关于计算高炉平衡的报告。正好我们遇到这种问题，我就把这个国外的顶尖论文引用了过来。 恰巧苏联的同志也很配合我，国内的几个小组成员也付出了努力和心血来辅助，我也就顺理成章地解决这个问题。” 许安讲话的时候，男同志咔嚓拍了一身照。 那个女记者就在记什么，在笔记本上疯狂记。毕竟这年代采访可没有摄像录音设备，只能靠人工记。 后面还要写份报告发表。 余微微记完之后又问道： “原来是这样，对了，许安同志，这个问题竟然苏联同志都没有解开的，你解开了这个难题，请问你有什么感想！？” 许安接着回答：“我是怎么想的？其实我和钱老一样的想法，外国人不一定比我们中国人聪明，包括我们一直学习的苏联老大哥。 他们的科学家也不一定比我们的科学家厉害。他们的技术也不一定比我们先进很多。 现在在国外留学的很多硕士、博士生都陆陆续续回国了，我们也在补强自己的各项专业，我相信我们中国人不会差的，也会慢慢赶上去。 就像我这次一样，我解决了苏联问题，而其他的同志们也会解决更多外国人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说完这句话，赵振海带着欣赏的眼神盯着他，慢慢点头。 其他两人疯狂记着，又说道：“许安同志这句话说的真好。” “是啊，我们很多地方都慢慢赶上去了。”赵振海感慨道。 余微微记得飞快，又问道：“同样是回国的留学生，许安同志为什么会选择来武钢这样的一线，而不是留在实验室、研究所或者是大学呢？” 许安挠着头，这他咋知道。 这不是被这些领导安排过来的吗？ 他咳嗽一声，想要装得伟大一点。 然后端起茶杯，茶杯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许安就指着茶杯说：“为人民服务！” “同志，你也许没去过我们的车间，也没有面对我们武钢的那些困难？” “我很难跟你说这种感受，武钢的成就是所有工人、工程师努力换来的，努力有时候不够的。很多工人、很多技术员，其实学历并不高，他们的专业知识能力是浅薄的。”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才促使我想要来一线。毕竟很多问题就和你刚刚说的一样，苏联人都解决不了，我们国内的很多同志说不定也解决不了，我正是来帮他们的。” “书读得再多，研究搞得再深，不如搞实际的。这个1号高炉一天不出铁，国家就一天缺铁，我们国家就面临更多的困难。所以我来了！” 许安喝了口茶，这在他想来应该是最完美的答案了。 此时面前的余薇薇的笔都停住了，她这么看着许安，微微一笑。 这个只有20多岁的年轻人，虽然也就只是读大学的年纪，但已经在一线解决了那么多大难题，真是神奇。 “许安同志，我很佩服你。您的故事我会好好写在工人日报上发表的。” 许安点点头：“行，谢谢你，余同志！” 余薇薇起身和他最后握手。 刚刚许安拿杯子喝茶，露出为人民服务这个大字的时候，在旁边的男同志就用他的照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很好，才能突出这位留学生回国报国的信念。 ，几人离开了。 赵振海拍拍他肩膀说道：“干得不错。你今天的采访说的还真有一点意思。” 许安回道：“耳濡目染嘛，我在武钢学习了这么久，也学到了不少老师的精髓。” “谦虚了！！谦虚了不是”赵振海笑道。 正在此时，余薇薇跟着男记者离开了他们的武钢厂。 记者把今天许安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落实了。 第二天就发表在了工人日报上。 在这个国内工人影响力第一的报纸上，许安的话引起了一番波澜。 第48章 社会反响 三四月份，武汉已经有点热起来了。 其实这年代一直在说什么追赶英美的事，但是只在报纸上说。 很像是大y进留下来的那种激愤的情绪吧，民众其实渐渐地不太相信这种事了。 加上，由五四开始，国内就已经有了那种崇洋媚外的倾向了，新文化运动更多的是学习西方文化，现在国内对于西方文化其实是有一种盲目崇拜的， 至于传统的东西！基本都是一棍子打死，说那是陈旧腐败的东西。 在这种文化氛围底下，难免对西方的科技、西方的社会有着向往。 作为留学代表的许安在报纸上如此说话，其实影响力确实不小。 此时一番话在新闻里自然成了大众议论的热点。 其实最重要的倒不是他的留美人员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中国人，他在技术前沿的问题上，胜过了苏联人，而且是胜过了苏联的研究所。 就单论这一点来说，就使得这一篇报告就足够受人欢迎和喜爱了。 报道掀起了很大的响应。 …… 武钢门口的报刊前，一大早就围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老李是焦化厂的老工人，今年46了。比其他人好一些的是，他会识字，有文化。 他来到门口，找老板要了一份报纸。 旁边的工友问他：“老李帮我们念一下，到底讲了什么啊？” 老李抽着旱烟，眯着眼睛，没有老花镜这种东西，只能这么看这些小字。 不过新闻的标题一般都很大。 “留美归国的工程师许安同志，回国之后扎根武钢一线。攻克前沿难题，苏联研究所难以解决的高炉热平衡之难题，被他一人解决，令所有苏联专家折服。” 他抽着烟，结结巴巴地把这个报纸念完之后。 群众倒是亮起了眼睛，一群人看了过来。 “乖乖，是我们厂那个许工啊。” “上次我听说他解决了苏联的大问题，我一直以为是谁吹的牛呢，没想到是真的。” “报纸上不可能有假，听说许工现在年纪轻轻就提拔成了副主任，就是因为他厉害呀。” “是啊，苏联人都没解决的问题，我们竟然解决了，真了不起！！” “这才是我们中国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我们中国人不比苏联人差。” 此时的报纸上有一张照片，刊登的是许安本人。 不过因为画质原因，又或者是出于钢厂那边保护的原因，并没有露出许安本人的面孔。 但是他坐着的身姿还是显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杯，茶杯上显示出来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这就是许工吧，他还说和杯子一样是为人民服务呢！！” “瞧一瞧，难怪这人会回国工作呢，这思想就不一样，真不容易。” 啧啧啧！！ 众人议论纷纷，瞧着报纸上的许安一顿夸奖。 另一边，许安才下班，从办公室门口走了出来。 就见到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28大杠自行车。 他还在想是谁换了新车，就见到赵振海在门口守着，一看见他就招招手。 “许安同志干嘛呢？过来一下。” 许安走了过去，盯着赵振海问道：“怎么了？！” 赵振海拍拍二八大杠，然后递给他一串钥匙。 开自行车肯定不用钥匙啊，他指的是下面锁住轮胎的那个锁。 “打开看看你的新车。” “这么快就到了？？”许安惊讶道。 “那可不是，给我们武钢送装备的时候，专门让他们放上火车的，一路就拉过来了，两三天时间就到。”赵振海拍拍他肩膀。 这年代，这种速度其实是能有的，只是没有专门做这种服务的特快快递而已。 许安点点头，笑道：“谢谢组织了。” “客气啥？都小事，这是你该得的，快点骑上去试试。”赵振海笑道。 许安把锁解开，然后放在包里，一只脚蹬上自行车。 五六十年代的二八大杠，骑起来还算轻盈，许安骑上去之后，蹬了一脚，感觉自己轻松多了。 骑了一圈之后回到原地，赵振海问：“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行，你骑回家吧。”赵振海说道。 许安点点头，骑着二八大杠走了。 后世的自行车肯定更加轻盈，因为材质都不一样了，不过这年代有二八大杠就是富人的标志。 他的速度挺快，原本回家要快半小时，这一次骑车只要10分钟。 到了家门口，把车一停，锁上，然后取走钥匙上了门。 “今天回来真快呢。”张爱好说道，他又问道：“马上吃饭了，快进来吧。” “好的！谢谢嫂子！”许安点点头进了屋。 他一进屋子就瞧见里面坐着一姑娘。 这姑娘长得非常漂亮，留着一个低马尾在脑后。 眼睛炯炯有神，和玻璃一样，微微一笑，露出来侧边的梨涡，静静地抱着两个小孩在那里说笑。 看起来很有一份神韵。 许安一愣，问道：“这是？嫂子，你的表妹啊？” 张爱好点点头说道：“温以沫，我表妹！” 许安有点意外。 这年代，男人名字大多是建国、爱国、镇海、爱邦，女人名字大多是芳华、月英、淑芬之类，这姑娘居然叫温以沫？ 他觉得她家世应该很好，出自书香门第，毕竟从名字都看得出来。 “来家里吃饭了，好久没见了。没事，你和他正常打个招呼就行。”张爱好拍拍他肩膀，让他进屋。 许安露出一个笑容，进了屋。 他刚坐在沙发上，两个孩子就自动跑了过去 “许哥哥！！”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又对着旁边的温以沫喊道：“以沫阿姨！！” 温以沫笑了笑，但是忽然嘴角一扯。 怎么辈分不对？自己年纪好像没有眼前的男人大吧？ “对了您就是许安同志吧，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新闻。”温以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 许安点头，握了回去。 “以沫现在是北大的学生，最近来这边跟教授搞研究，过几天就回去了。”旁边的张爱好有意无意地透露了北大的学历，有点小炫耀的意思。 许安笑了：“很厉害啊，北大。” 不过这年代考北大确实挺厉害的。 温以沫笑了笑：“还好吧，许安同志这种人才厉害才对啊？！对了，你们俩叫他叔叔，” “啊？！”两小孩异口同声：“才不要，许安哥哥陪我们玩。” 第49章 得好好培养这个年轻人！！ 温以沫在这里吃了一顿饭，许安也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张爱好就带两个孩子走了。 两人聊了一会天。 …… 《工人日报》的刊登，使得这个新闻的热度越来越大。后面像是《湖北日报》、《北京晚报》、《上海日报》等一系列报纸陆陆续续地转载了这一篇报道。 许安的影响力也在不断地扩大。他们的大多数讨论，围绕的还是中国留学生解决苏联问题带来的正面影响力。 “……” 此时的重工业部办公室的三楼。 这里是国内工业部的中心。 “对了，轧钢厂大会举行没有？这事儿可是重中之重啊！必须解决国产轧钢厂的问题。” “大会还在开，问题找出来了，是机床的问题，得找解决办法。” “就算要找苏联专家来，也要把这问题解决了。先让他们继续讨论吧。” 这个大会开了两三天，还是没什么办法。 此时，王鹤寿坐在办公室里，正慢悠悠地看着新的报纸。 这份工人报让他看得眉头微皱。 他的对面，是工业部的另一位领导陈廉，也是老八路出身的工业干部，当年南下的时候，还短暂接管过武汉的工业。 “老陈，看这个”王鹤寿把东西递给他。 陈廉接过去，然后一目十行看着。 苏联专家都难以解决的问题，被中国青年人解决……《人民日报》社论。 “《人民日报》的文章啊，不错，这人我还有点印象。当时也属于归国的人员之一吧，本科。”陈廉喝着茶 “这批人是你安排的吧？挺厉害的，怎么没送去研究所？”部里的第一书记王鹤寿问道。 “哦，这不是当时吕东的计划吗，说他去一线有作用，你看现在不是有些作用了吗？”陈廉摇摇头说道。 “不过啊，这篇工人日报的文章一发，影响力可不小，发行量都是几十万，等于一下子把武钢推向了风口浪尖，推到了全国人民面前呢。” “这不是好事吗？现在国内这气氛，都在吹捧国外呢。你得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厉害的年轻人”陈廉说道。 “是啊，”突然，这位老书记长想起来一件事：“得让他们底下的人，好好去培养一下这位年轻人。” “是，我会打个电话过去的。”陈廉说道：“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孩子这么年轻就全国成名了，可不是好事。” “日后少报道到他的事吧。” 陈廉站了起来，直接打了个电话去了武钢。 武钢那边接到了电话。 电话拿了起来。 李一清问道：“怎么样！？老陈？” “你们武钢那个年轻人挺出名啊。” “是……是有这回事情？！”李一清惊疑问道。 “这孩子得好好培养。”陈廉说道。 李一清说道：“是是是，我知道！” 他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还以为是上面的领导要把这人调走了呢，给他吓死了。 幸好没有把许安调走，这许安可是他们部里的宝贝呀。 “行，先这样！” 电话挂断，他连忙喝了口茶。 …… 此时许安还在一线，他倒不知道自己这么出名。 他站在一号高炉的中控室里面，对面依旧是那个巨大的机器。 “导向套送到没有？”许安问道。 王墨在后面说：“下午车就过来了，我们等一会。” “行，先等下午车过来。” 他们等了一会，终于车子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就这么停在了门口。 几人立马走了过去。 导向套不大，也两三米的样子。 用一辆皮卡把它拖在后面。 此时的吕东从副驾驶下来了，拍拍手，撑着腰说：“累死我了，东西到了，你们厂区的人快点把它送上去。” “还是首长您亲自去取的呢？”王墨有点意外，走过去笑道。 “这任务这么紧迫，我不得亲自盯着，东西都修好没有？！”吕东眨眨眼，目光在他身上徘徊，带着一丝威胁的味道。 王墨深呼吸一口气，只能祈祷许安修好了。他说道：“装好了，现在把导向套装上去，就可以试运行。” 因为当时装机器的时候，没有装导向套，所以外壳是没装的。 许安看到导向套到了，就安排众人。 “导向套给我注意点方向和位置，别套反了，现在开始装。” 几个工人配合着几个技术员抬起导向套就往棚子里面走，他们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熟练地把导向套给装好，这才拧好外壳，把机器给盖好。 吕东意外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说：“现在能在下面试一试吗？别装上去说不行。” 许安点点头说：“可以，你们组的人把机器打开。” 工人听他的话，走过去插上电源。 接着按响了机器。 电机嗡嗡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毕竟不像推料机那么庞大。 这个布料机开始震动起来，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王墨站在一旁流着冷汗，有点颤抖地捏紧拳头，就等着这一刻。 他害怕这机器响了之后，像上次一样爆掉。但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没有发生。 机器在缓慢地运行。 许安慢慢走过去，把上面的盖子给掀开。 只见到里面的几个钟杆正在不断地搅拌，巨型的机器这么运动了起来。 吕东背着手围着机器这么转了两圈，接着看向里面。 “行啊，这玩意装的不错。”吕东点点头说道。 他看了许安一眼，问道：“你装的？！” 许安点点头，没否认。 王墨立马走了过去，说道：“上次我们把螺丝和法兰盘装混了，还是许安同志过来帮我们解决的问题，首长，这事多亏了许安同志。” 王墨松了口气，但是好话和功劳还是得让给许安的。 毕竟许安已经没向吕东告自己的恶状了，自己肯定不能贪他的功劳。 吕东瞥了王墨一眼：“行，东西修好了就行，你还知道找人帮忙，要不是许安同志这次在，我保准让你滚回鞍钢。” 王墨连连点头，不敢说话 吕东一会儿看着这个机器，一会儿看着旁边的吊车，问道：“对了，许安同志，你准备怎么装上去呢？” 许安摸着下巴，装机器的时候没想到，这确实是个大难题。 第50章 塔吊难题 许安转头问道：“把你们的塔吊的性能表给我看看。” “有有有，“王墨连忙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这是苏联那边给的，kБ-405型塔式起重机，最大起重量十吨，最大幅度四十米的时候只能吊两吨半。“ 许安看了一眼，眉头自然就皱了起来。 就楼顶那个位置，塔吊的幅度就至少要32米，按照性能表来算的话，安全重量最多3吨，这个七八吨的布料机根本吊不上去。 旁边的吕东问道：“不是有履带吗？能用履带吊上去吗？” 吕东虽然是干部，但是好歹也在钢厂干过几年，有些经验了。 许安想了想，说道：“厂里那一台履带吊才5吨，而且这炉体旁边全都是脚手架和管道，真要把履带铺开，可转不开呀。” 吕东点点头，没说话。 几个工人在下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纷纷说道： “那怎么办？我们人手抬上去吧。” “弄个滑轮组，我们在下面拉，他们上面接应，把这个抬上去呗。” “是啊是啊，现在只能这样了。” 许安没说话，摸着下巴说：“这样太危险了，到时候起了大风，先不说这机器要是跟着绳索摆起来，会不会对炉体本身造成伤害？ 要是不小心绳索断裂砸下来，底下的工人们谁的命不是命啊？” 众人沉默了，许安和他在报纸里表现的一样，是为人民服务的。 他的施工其实还是很注重安全的。 众人没话说，许安就在地上画着图，然后思索片刻说道。 “只能这样了，我研究过图纸，这个机器可以分为三段，一段一段吊。” 众人对视一眼，没回话。 其实王墨也想过，把这机器拆成几节之后，一节一节地拉上去，然后让师傅在上面装。 可是一来这机器安装位置大概有30米高。 第一大问题就是，如此高的高度，在脚手架上，师傅们能不能展开手脚装好？ 第二个大问题就是，就现在的各种器具的质量和保障措施，真能保障师傅们在上面组装机器的时候不出事吗？ 所以当时他只把这个当备案，他好奇问道：“许工准备怎么分段吊？” 许安画了个简图，然后说道： “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这个布料机整体不是焊死的，外壳可以分为上下两节，中间是用螺栓连接着，所以可以先拆下来，分三段吊。” 王墨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么拆了的话，三部分重量其实是差不多的，吊机也能吊得上去。这怎么组装呢？总不能让工人们上去组装吧？这脚手架上可有点危险。” 许安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定位销，得做定位销，我来教你们怎么做。找车间师傅，按照法兰盘上的螺栓孔尺寸，1:50的放大，车四根定位销出来，吊装上去后，先插定位销，再拧螺栓，这样误差就不会太大。” 此时的王默一拍脑袋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定位销。你这个办法好，我怎么没想到呢？” 吕东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研究这么几天了，没找到方法，人家半天就找到了，有什么用？” 王默傻愣愣地挠挠头，随即说道：“我明白，” “还不快去把车间最好的钳工叫过来啊。” 吕东在旁边催促道。王默一溜烟就跑了。 吕东转过身，上下打量许安，然后叹口气说道：“没想到又是你小子解决的问题，你又帮厂节省了不少事。” 许安淡淡回道：“很简单的问题，到时候吊装的时候，我去脚手架上指挥。” 这个提议很快被吕东给回绝了：“不行，这个事情坚决不行，你不能上去。” “我要是不上去的话，那些工人们可找不准偏差。”许安说道 “那也不行，大不了组装不去了，就放下来重新再弄，你不能上去，太危险了。” 这件事情吕东坚决不松口，死活不让许安上脚手架。 30多米，吕东也怕出意外，从30多米上面掉下来，再怎么坚硬的人都要死啊。 许安就没再坚持这个事。 “让别的人上去。”吕东说道。 “好！” 下午2点多的时候，定位销按照许安的指导，终于做了出来。 许安把它们焊在了这些壳体上。 每一段差不多都只有两三吨重。 接着先把第一段下壳吊上塔吊，工地都安静了一些。 塔吊司机也是个老师傅，操作倒是挺稳的。今天没什么风，所以塔吊很安全。 很快朝着炉顶上升去，到了30多米炉体的地方。那里预留了一个位置释放这机器。 他就把机器放在上面，这时在塔吊顶部指挥的王墨说道：“按照设计图，偏离5公分，过去一点。” 塔吊上的老师傅擦着汗水，慢悠悠地调整位置。 很快放稳，此时的王墨吹响了喇叭，下面继续开始抬第二个机器。 这一次先上来的是上壳体，这一次的操作倒没什么大问题。 最后一次塔吊是中间的部分，这样，这一部分被吊上去之后。 有了定位销在上面，工人们很快就找准了定位，然后拧紧了螺栓。 王墨看他们拧好之后，走了过去观察机器，检查没什么问题。 在上面，他又吹了喇叭：“通知通电！！” 电线从几十米的地下接了上来。下面的人轰然合上了电闸。 电机被上面的王墨启动。 哒哒哒哒哒的声音传下来。 虽然下面也听得到，但是声音比较小。 所有人听着从上方传来的电机声音，微微安心。 太阳已经要落山了，这时候这个机器终于安全落地，所有人跟着松了口气。 许安倒是没什么担心，他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首长，试运行完毕，马基式布料机组装完成。”许安说道。 吕东长长地舒口气，看着炉顶的布料机，那么小小一个，在不断地颤抖。 “终于好了，小许，你真是争气啊，不错不错。” 许安笑了笑，看了一下那个影子。 “谢谢首长夸奖！！” “行。” 吕东拍拍他的肩膀，又问道：“你对轧钢机有什么了解没有？” 第51章 责罚！！ 许安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轧钢机，研究不深，主要专业并不是这方面的，但是听说过些。” 吕东也在那里思考：“轧钢厂那边缺些人，我想你或许能帮个忙。” “如果后面实在缺人手，我也倒是可以去帮忙，都看领导安排。”许安没拒绝，也没接受。 “那就好”吕东点点头。 …… 布料机虽然装好了，但是第二天王墨还是朝着所长那边递交了自己的认罪报告书。 报告书，他倒是写了好几天，从上次找许安去修机器的时候就开始写，一直写到现在。 现在他手都是颤颤巍巍的。 着重写的是他后续为什么一直隐瞒机器的故障不报，以及他这一次主动承担后果。 写完之后，面前的赵振海一直看着他，吸完一口烟。 “你这家伙！！真是！！”赵振海看着眼前的男人。 说起来，他和眼前的王墨倒是有不少的合作经验。 以前两人是一个厂区出来的，他也当过王墨的领导，陆陆续续合作过不少的工程 王墨也干过不少的错事，但是也就这一次让他记恨透了。 “你知道自己错了？” 王墨点了点头：“这一次确实是我昏了头，想瞒着事情不报，自己解决，主要是许安同志取得的成就有点刺激到我了，我总想着自己是老员工，不比他差。” 王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我错了就是错了！我愿意接受处罚！！” 赵振海拍了拍桌子：“你也真是糊涂，你知道那一辆布料机多少钱吗？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你会给厂里找多大麻烦？到时候厂区的钢铁没有及时地生产出来！你知道这一切的后果吗？” 他把烟弹在烟缸里，然后走了过来。 “你要和人家比，你拿什么和人家比？人家是从美国回来的，带着一肚子的本事，组织上可是花了大价钱培养的，我知道你是鞍钢来的，对于新同志有些不服气，但是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不服气，就置我们的进度于不顾。” 王墨脖子通红，他知道有这一天，毕竟被吕东发现了，肯定要被罚的。 “马基布料机是苏联大哥援助的设备，全中国就没几百，你说瞒就瞒，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是拿全场的生产任务当个玩笑。” 王墨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已经不解释了。 赵振海盯着他，叹了口气：“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现在已经知错就改了。” 王墨点点头：“谢谢赵主任。” “不过我还是要罚你，你想升八级的事情，要再拖两年了，这一次是给你的教训，日后你照常上班。”赵振海说道。 王墨就是点点头，他知道这一次自己这么大的错误，肯定是要罚自己的。 没把自己踢回鞍钢，已经是最大的好事了，最多就是让自己两年升不了级而已。 虽然两年升不了级，确实很痛苦。 “以后要是布料机出什么问题，我还是拿你第一个问罪。” “是是是！！”王师傅连连点头。 训话就这么结束了… …… 办公室里面倒是激烈地讨论着这件事。 “听见没？王工可被主任狠狠训了。” “他教训王工干什么？” “知道布料机的事吧，上次他瞒着这事儿不报，后面去偷偷找许工才解决的，被主任知道了！！” “好家伙！！这王工也是真活该。” 王墨慢慢悠悠地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面还在讨论他的事情。 他抽了一口烟，不再在意这些议论的声音。 大家看了他一眼，顿时闭了嘴。 又换了个方向说道： “对，许工越来越厉害了。” “是啊，归来先是解决了推料机的问题，然后又去苏联那边解决苏联的问题，现在装个机器，他都是三两下就解决了。” “不得了啊，这就是美国的人才，要是美国的毕业生都这样，我不敢想象” “咋可能？许工一看在美国也是优秀毕业生。” “是啊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过去之后，办公室里面又陷入了寂静。 良久之后， 在隔壁，许安抽着烟，这是苏联那边的同志给他送的。 苏联烟抽起来较轻。 门被敲响了。 “是谁啊？！”许安问道。 “是我。”声音传来，许安有点熟悉，原来是曹溪 “是你啊，进来吧。 曹溪走了进来。 许安把他全身上下扫了一眼：“怎么了，有事情啊？！！” 曹溪说道：“许工，这是我评十级技术员的证书，给你看看。” 许安拿过来技术书看了一下，笑道：“恭喜你啊，曹同志，从现在开始，你也是十级技术员了，再进一步就是工程师了。” 曹溪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对着许安说道：“许工，这一次能升10级多亏了你，原本我的履历就不太够，也是跟着你去苏联解决问题才够的。” “别这么说！当时没多少人支持我，你竟然敢站出来支持我，那这也是你应得的。”许安说道。 曹溪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其实不跟着你去苏联红楼，我也许学很多东西，许工，我真诚感谢你。” “哈哈哈，行了，打住，在这里打住。”许安说道。 曹溪立马拿出来土特产：“这是我媳妇让我带给你的，说这一次能够评级成十级，多亏了你。” “这…” “许工，上次可是保证的，这次我送你东西，一定要收的。”曹溪说道。 许安点点头，把东西收了。 “对了，我还想请你吃顿饭。” “吃饭就不必了吧？你家里还有3个孩子的。”许安说道：“把钱留着给孩子吃顿好。” “没事的……”曹溪红了脸，挠挠头。 果然，当领导者的，对属下多一点关怀，他都会有点欣喜若狂的感觉。 许安笑了笑：“算了算了，不过不去外面的国营饭店吃，就在厂区请我吃一顿就行了。” “没问题！！” 许安跟着曹溪去了食堂。 刚刚好是中午饭的时间，两人点了两个肉菜。 曹溪去外面拿了一瓶二锅头进来，许安跟着他喝了起来。 第52章 焦炉出焦 吕东的电话直接打给重工业部 部里面接他电话的是第一号领导，王鹤寿 “怎么了？老吕！？” 吕东开门见山：“王部，不知道你们bj的问题如何了？开会已经快半个月了吧，解决没有？” 王鹤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问题很复杂，这些人开了半个月会，没有取得什么巨大的进步。” 吕东皱眉：“怎么会这样？！不都是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吗？” 王鹤寿苦笑：“没办法，技术难关，国内的技术不行。” 吕东叹了口气：“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人，你把他调到你们大会去，他应该能解决。” 王鹤寿好奇：“谁啊？！” “上过新闻的，许安！？”吕东说道。 “许安？！？！”王鹤寿瞪大了眼睛，在新闻报道上又不是没见过这人的名字，只觉得有点意外，怎么把许安叫过去了？ “就是那个上了新闻，然后解决了苏联热平衡问题的青年人？！” “对，就是他，老王，我跟你交个底，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武钢观察着年轻小伙。他解决问题非常的老练，专业能力又扎实。”吕东敲敲桌面，慢悠悠地说道。 “他适合轧钢厂的工作，能解决轧钢厂的难题，过两天让他过去吧。” “好！！”王鹤寿没多问，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震动：“上次让武钢推举人的时候，他们没把这人送过来，难道是有些舍不得？” 吕东摇摇头：“也许吧” “不过都到这危急时刻了，有什么舍不得的？还是国家问题重要，你让他过去！！”王鹤寿的语气很坚定。 …… 下午， 许安还在办公室里面写写画画，抽着大烟。 这几天生活倒是挺滋润的，没什么大事。 过了一会之后，有人通知他，让他去焦化厂看看。 今天焦化厂要出第一批的焦炭了，高炉炼铁对焦炭的要求很高。 炼铁时，焦炭既要当做燃烧的燃料供热，也要当做骨架来支撑矿石，还要当做还原剂。所以没有焦炭，现代的高炉炼铁很难实现。 今天是他们的焦化厂第一次出焦，所以几位领导都比较重视。 李一清和总工几人都相继到了现场。许安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 所有人屏住呼吸。 焦化厂大概就分为备煤、炼焦、化学产品回收三个工段。 眼前这一座是苏联国立焦化设计院设计的65孔双联火道式焦化炉。 大概是14米高、14米长，这么一个巨物就出现在这里。 他们就站在操作平台附近，脚下面是热的，因为整个炉体开始加热之后，劳保鞋底就能感受到地上的温度。 炉门是一个简单的推焦器。 “各就各位，开始。”焦化厂的预备组组长，就这么喊了一声。 推焦车的司机都是老工人了，他操控遥控器，推焦车哐当一声对位，炉门被打开，挂在车侧的清门机上。 等着炉门一开，一股热浪扑了出来，焦化室里面红彤彤一片。 他们已经能够看见里面的焦炭闪着光了。 “推焦！！”又有一道喊声来了。 刘师傅按下按钮，推焦杆带着齿轮咔咔咔地前进。 整炉的焦灰被推往炭化室里。 红色的焦块就这么经过导焦栏，哗啦一声倒进了焦车的车斗里，火星子哗啦啦的。让人感觉像下了一场火雨。 推焦结束 焦炭已经出现在了车上。 “好！收工！！” 李一清看着对面的红焦。 心情有点兴奋，这是几个厂中第一个开工的厂，也是第一个成功的厂，竟然没出现什么问题。 总工在旁边。一直用笔记记着什么，看着出焦之后也心情愉悦。 车子经过了他们面前，他们往下面望去，还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是第一车”组长说道。 然后他们立马沿着轨道往焦塔跑，塔顶喷下来高压水，瞬间就把这些炭给浇凉了。 炭凉了之后，散发出煤油和硫磺的气味，这种气味让人很不适，可是又忍不住去闻。 所有人就等着看对面的焦炭。 组长拿着火钳去捡过来一块凉透的焦炭，放在他们面前。 然后他掰开断面，递给众人看。 许安看了一眼焦炭说道：“气孔性不错，裂纹也很少，这属于一级的冶金焦品相了，这一孔出焦就是12吨，一天能出100孔，就是1200吨。我们的钢炉一天要吃1300吨左右，也差不多。” 许安是专业人员，总工点点头：“是啊，差不多了。” “有了这第一个焦炉的成功经验，过两个月之后，第二座焦炉就会建成。”李一清继续说道：“焦炭怎么可能会不够用呢？” 许安点点头。 工人们都欢呼着。 “出焦了，我们武钢终于有自己的焦炭了。” “刚刚看这成品啊，比鞍钢的一级焦都还好啊。” “有了这个焦，终于能炼钢铁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炼钢铁啊？这三年时间啊，头一回能见到希望。”一个工人感叹一句。 李一清也何尝不这么感叹呢？55年立项，三年准备，到现在焦炉才第一个出焦，其他几个厂还没有动静。 要在今年把钢铁炼出来，还是很困难的。 “不容易啊！！”他拍着栏杆感叹道。 许安点点头，不过看到这氛围，他倒是挺欢乐的。 下午的时候 许安看完焦化炉往外走。 才到办公室，就见到一个人急匆匆地朝着他走了过来。这些人穿着中山装，戴着帽子口罩，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急匆匆地带着他往外走。 “许安同志，部里有些问题想要找你，需要你过去配合一趟。” 许安皱眉：“是这么请人的吗？” “你先跟我们走吧，事情紧急。” 许安点点头，着着急急地披了一件外套，然后跟着他们走。 走到楼下之后，他就见到一辆军用的吉普车，就这么停在门口。 吕东坐在副驾驶位上：“上去吧，坐后面。” 许安点头，也来不及听他解释，只觉得有点意外。 他坐上了后面位置！ “开吧，直接去火车站。”吕东说道。 他瞪大眼睛，朝着吕东看过去：“去火车站！？干什么事？” “你别着急，到了我就自然通知你。” 第53章 去京城援助 这么大的阵仗，还专门让这位副部长送着他走，他感觉有点奇怪。 可是这些领导也不会害他，他只能把疑虑抛在脑后。 这还是这年代第一次坐车呢。 他坐着车，马力挺大的。 大街上基本上没什么车，这车开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车子很快停在了武昌站门口。 “下车吧，我已经给你订好票了，直接去燕京。” 许安还在兴头上，就发现吕东已经下了车，然后慢悠悠地对他说道。 “这么快？！怎么就去燕京了？首长你还没告诉我干什么呢” “能干什么？轧钢厂遇到大问题了，讨论半个月没成效，我让你过去帮忙。”吕东说道。 “诶，那领导他们那边没意见吗？” “我是人家直属领导，我让你走你就走呗，你别管他们。”吕东说道。 他一想，要是提前通知武钢厂的人，那些人绝对会要死要活地跟他争论，绝不让许安走，不然他们厂遇到问题就解决不了。 …… 燕京 这是一座灰楼，门口用白纸黑字的牌子写着重工业部几个大字。 这年代的大部分办公楼都是这种小灰楼。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型建筑。 办公室也很简朴，一条简单的长桌，一人一个椅子，前面一个为人民服务的茶缸。 可是这个办公室里面却到处喷着口水。 沈重工的处长吊着烟，脸上一副愤怒的表情： “你们冶金部不讲理啊！3月份给我们下了单子，5月份就要交货，300多套。我们沈重工、太重工加起来才多大产能啊？不敢攻怎么办？你告诉我拿什么轧！！” 最中心的王鹤寿扶了扶眼镜，揉了揉眉头，一副无奈的表情，他已经很疲惫了。 他说了：“别吵别吵别吵，让你们来解决问题，能不能不要天天吵架？” 王鹤寿一句话说完之后，旁边的一个司长姓周说道：“我没让你们不赶工，可是你们这赶的是啥工？别说其他了，你们就算少交几台机器上来就行了，次品率高一点也无所谓。但是你们半数的轧钢机都出现了断齿的情况，这才出厂多久啊？不到40天就出现这种问题。” 曹副处长说道：“断齿的问题！？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赶工！” “……” 王鹤寿拍拍桌子，说道：“我说了，别吵了，下午会有人来厂区，到时候请一组的人全力配合他解决问题。” “谁？！”曹副处长问道。 王鹤寿说：“一个留学生！！姓许”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离开了会议室。 才离开会议室。 …… 楼下的休息室里面 开完会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去。进屋子的人都是工程师，还有来自各省的教师和干部。 年纪普遍在四五十左右。 “组长，我知道您最近很焦虑。” “但是简直是胡扯，怎么能让一个20岁的年轻人来指导我们呢！” “是啊，这年轻人给您是不是下了迷魂药？你让我们给他打配合，这真是……” “令人耻笑了，我也是北洋大学毕业的，留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为首的男子不屑地把报告扔在桌上，一脸的烦躁。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郁闷的表情。 这人姓韩，他研究过不少科研课题，这次众人解决问题的时候，他还提出了一份意见报告。 几次找部里面要支持，可都没得到回应，如今倒好，突然派了一个年轻人，张口就说要领导他们解决问题。 “这不是胡闹吗？！”众人心中不满。 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加不满。 可是，这个年轻人就是他们第一的首长王鹤寿安排的！ 这位可是工业部的首长啊，他一句话抵这几个处长十几句话。 他让他们干什么，只能去干什么。 想要绕过去这位根本不可能。 “韩教授，情绪也没必要这么激烈，毕竟许安同志解决了苏联的热平衡问题。”领导这项任务的处长坐在对面，慢慢悠悠地解释道。 “是啊，韩教授，许安同志有实力，本来也专业对口，就是解决机械类的问题出身的。”旁边的人附和道。 “轧辊机的轧辊是什么问题啊？是材料学，是热处理工艺。这玩意老毛子都没有多少人会解决，他一个美国来的留学生，学了多久能摸出多少门道？”韩教授说道。 众人沉默无言。 …… 第二天，许安的火车才到了燕京。 燕京真是一个皇城根下的城市。 虽然他其实老早就想来50年代的燕京看看。 这也没多发达，他出门就见到了各种各样的老式四合院在街道门口展开。 “走吧，先去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吕东拍拍他肩膀，带他往前走。 许安哆嗦一下，说道：“这燕京倒是挺凉快。” “下午是有点凉，你没带外套吗？哦，没事，到时候让部里给你发几件中山装。” “谢谢！！”许安点头，跟着他走。 一路上，都是坐着部里的车子走的。 速度很快，他坐在车上观察燕京的街景，只觉得有点奇妙的感觉。 一路来到了那座灰楼楼下。 吕东在敲门。 “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吕东带着他又进了屋子，他们两人进屋坐下。 “你好，这位就是从武钢来的许安同志吧？”眼前的男人主动和许安握手。 “你好，许安同志，我是沈重工的曹一平” 曹一平就是昨天和王鹤寿大吵一架的副部长。 问题都盖在他沈重工的脑袋上了，让他气愤得要死。今天终于有人能解决问题了，他还是很高兴的。 “看过你给苏联递的材料和资料，你是个人才，感谢你能来燕京帮忙。” 许安和他握手，没想到这个粗犷的东北人还挺有礼的：“不客气！！” “先带他去招待所吧。就在隔壁的四合院儿里。”吕东把人交给了曹一平 曹一平点点头：“你跟着我来吧。” 许安跟着他走，从灰楼里走出去，去了隔壁那一座大四合院，找了一间房间坐下。 “首长说让你在这休息半天，明早跟着我们一起开会，到时候由你组织。”曹一平说道， 第54章 满桌嘲讽 什么叫五年计划？ 那就是五年之内要做好的规划和完成的任务。 上面随便提一句，对于下面就是巨大的工程量。 比如5年让他们建成武钢。 那59年之前就要让高炉出第一批钢铁，60年之前就要完成投产的任务！！这是巨大的任务。 至于钢铁产量指标也列在五年计划当中，这项军令状要求的任务，也必须在五年内完成。 现在遇到这么大的问题，上面发觉了，肯定会震怒，然后让他们沈阳重工和太原重工的人去担责任。 就算不考虑责任的事情，还有一年半的时间，真的能够解决轧钢机的问题？！到时候要是武钢的钢铁都生产出来了，轧钢机还不能运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全国的铁路可就等着他们轧钢机啊。 想到这里，专家组的人就不禁摇起头。 “武钢的年轻人真有办法，对了，能不能把上次他解决问题的材料给我们看看？” “当然可以！”张海涛把资料发下去了。 众人盯着他的资料看起来。 “先不说轧钢机，他解决推料机的问题的时候，也是很普通的办法吧。”有人说道：“设备水土不服这种问题，难道你们设备处的人看不出来？需要一个留学生去看？” 在场只有毛土松一个人是从武钢来的。他意外得流着汗说道：“这点是因为……苏联的专家没有到场，我们不敢拆设备，只有让许安同志去看，他看出来了，不过他不拆设备就能看出来具体问题，这不也很厉害吗？” “呵呵！”韩教授带着一丝冷笑，摇摇头，不置可否。 对于他来说，这种问题是简单的，根本没必要安一个大功劳在一个留学生身上。 “再说第二个，热平衡的问题，就算他确实答得漂亮，可是和我们轧钢机这边的事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吧？”韩教授说道， “顶多是他计算能力算得精妙，碰巧看了篇论文。我们这边的轧钢机可是涉及到机床问题，他就算是机械工程生，我也没在他的领域上看到太多的相关经历。” 沈阳重工的一个工程师说道：“韩教授说的确实在理。1150初轧钢机的问题。不是几道数学题就能解决的。” “他涉及的是轧辊的弯曲变形、减速机的齿轮啮合，还有主电机的调速特性，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我们都啃不下来，何况一个年轻人？” 众人点点头 前面，沈阳重工的张海涛说：“行了行了，我理解你们的质疑。” 众人沉默。 “但是你们也知道机床属于先进设备的问题。这东西不只是靠资历来说话的，还要靠领先的知识。许安同志是吕东同志特意选上来的代表，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也希望大家还是能给他一个机会。” 既然组长都说话了，大家也不能蛮横不讲理，继续吐槽许安，一个个地抽着烟，沉默不语。 其实大家不满意，组长也是能理解的。 因为现在国家对于留学生待遇太高了。他们都是各个大学和各个厂区的骨干，哪里没遇到过留学生？ 那群留学生一天天的鼻子朝上，以为自己有点知识就了不起了，享受着国家最高等级的待遇。 这种差距让他们一直对留学生没有好感，心里一直不平衡。 可是留学生确实大多都有技术，所以厂区的领导都很重视他们。像那些有技术的还好，许安这种年轻人，就让他们更烦恼了。 “……” 这种僵局一直持续着。 从这个早会开始就这么尴尬，因为他们在这里坐着开会只为了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许安。 此时此刻的招待所里。 许安梳了一下头发，然后穿上了那身为他准备的中山装，换了一双皮鞋。 曹一平喊了他一声，催他快点往会议室赶。 他是跟在曹一平身后的。吕东和王鹤寿这种层次的领导，基本不会参加会议，他们要管理的事多得很呢。 这一次的大会主要有两个负责人，曹一平昨天给他介绍了。 “第一个就是沈重工的设备处处长张海涛，第二个就是我。” 许安点点头。 “专家组的人挺多挺杂的，有的是大学的，有的是钢铁厂来的。” “明白了！” 两人缓缓地进屋。 “曹处长和许安同志来了。” “让他进来吧！”沈阳重工的代表张海涛点头说道。 会议室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大多数都坐在里面抽烟。 烟味浓缩在整个会议室，这年代没什么开会不抽烟的规矩，基本上都这么抽，喜欢抽的人很多。 烟味很大，幸好许安也抽烟，没什么意见。 众人的目光很快就注视到这个从门口进来的年轻人身上。 1米8的个子，一身中山装，然后一个背头，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有大学生的样子。 进屋之后，这群专家分为了不少派系，有的对他满怀敌意，有的则是带着笑容。 带着笑容的主要是那些信任他能力的人，他前几日才登上报纸出了大名，这个能够解决苏联问题的年轻人，一看就不简单。所以这些人相信他是可以拯救钢铁厂的。 另一部分就是那些以韩教授为首的一群人，他们不信服这个年轻人，而且对他怀有敌意。 此时，张海涛站起来。 “这是武汉钢铁厂设备处的工程师许安同志，也是从美国的加州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吕东同志力保他，说他有能力能解决我们这一次的轧钢问题，所以请他来当我们的一号顾问。”张海涛说道。 就算众人心里已经有数了。 但是听着张海涛介绍，众人还是很惊讶。 许安点点头，环视他们一眼。 其中也有几个熟悉的人，他们武刚来的几个人，有毛土松。 剩下还有几个老熟人，是当时回国的时候遇到的博士生。 其他的都不认识了，大多都是教授和高级工程师。 许安说道：“顾问就不必了，我是来帮助大家解决问题的，大家以后叫我小许就行。” 第55章 这家伙简直就是实干派。 众人盯着他，这人说话怎么又谦虚又狂的？ 虽然说自己不是来当顾问，只是来辅助的，但是怎么说的好像自己就是来当顾问的。 反正一句话，他们都被惹毛了。 许安倒是不害怕惹毛他们，因为他是真有本事和底气啊。 就现在这群科学家的知识落后于许安，可不是七八十年能够弥补的。 他站在台上，丝毫不怯场。 曹一平让他坐下。 韩教授当仁不让，皱着眉问道：“许安同志！既然吕东同志力荐你来解决问题，我们也不敢为难你，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他说话的时候，弹了弹前面的烟灰缸。 “先说说我们的机型吧，1150初轧钢机你应该研究过吧？” 许安点点头，这应该是国内设计的第一款轧钢机。 “是，听说过，您有什么高见？” “你听说过就行，我还怕你来的时候什么之前都没看过呢，那我先说吧，这个机器的轧辊在轧制的过程中出现了响动，我们排查了材质和轴承的间隙，以及减速机齿轮的咬合等各种特性，都没找到原因。您说说看，大概会是什么原因？” 轧辊这个词听起来很高级，简单来说就是轧钢机的牙齿，用来咬合钢铁的。 这东西是整个轧钢机的灵魂。 会议室的人静了静。 许安说：“我想一想，我请各位给我一张这一个机器的具体图纸。” 让他一个人一脸懵逼地找问题，他怎么知道？他只是听说这个机器，根本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用的什么材料。 你让他实地都不考察就问问题，他能找到个屁的问题？！许安一直都是一个实干派。 曹一平把机器的材料递了过去。 这是他们现在主攻的方向。 许安抽了一口烟。 上来就给他来一个考题啊？他肯定要解决啊。 要是这一场考核不解决的话，以后他还怎么在这里领导这些人干活！！ 毛土松在旁边看着，也为他捏了一把汗，毕竟都是一个厂区的，不想看他丢脸。他也相信许安的实力啊。 可是这是全国的专家都攻克不了的难题啊，许安要是真能解决的话，那是真神了。 而且这是这个教授故意刁难的问题，肯定不是简单的，有很大的难度。 许安深吸一口气。 此时的曹一平皱起了眉头，想要开口打一个圆场，却被前面的张海涛伸手拒绝了。 张海涛看着许安，他是出于组内的平衡，所以没有针对许安。但是这个组长也是想要知道这个新来的人到底有什么实力的。 会议室的人都安静了，静静看着他找答案。 韩教授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知道他到底答不答得出来。 答不出来就有他好说的了。虽说能够把许安留在组内，但是之后的研究中心肯定没有许安的位置。 所有人就这么等待结果。 许安缓缓地抬起头说道。 “看了一下你们的材料，我现在再问一下具体问题。韩教授，请问这个响动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空载试演的时候，还是在复重加载的时候，是砸到第一道坎的时候，还是后面几次？震动是持续性的还是间歇性的？异响是什么频率？是金属的摩擦声还是撞击声？” 哈？！ 许安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得他们都愣住了。 这些问题都是细致性的。 都是必须要实地考察之后才能得到的结果。 许安果然是有研究啊，他们觉得。 能问出来这种问题，显然就不是白痴。 “主要是带着负荷的时候出现的，第一道坎就出现了，后面的更加明显，颤抖的时候是间歇性的，也不是一直有异响的话，声音像是金属的撞击声，哐当哐当的。”韩教授点点头，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不敢在这上面撒谎，毕竟是考他，也没必要故意撒谎。 他更想看看自己都给出了细节，许安到底能不能给出答案 许安接着又问道：“那好，轧辊的辊身温度是多少？你们冷却水的流量和压力又是多大？轧制的力气是多大？主机的电流波动是多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材料的钢铁的气密性如何？是几级的钢材？” 韩教授的脸色大变，怎么又是一连串问题奔了过来？ 这些数据他有些知道，有些是不知道的 研究的时候，谁能把这些全都记住啊？ 他也就是下轧机的时候再看一看。 “这棍身的温度大概是60多度吧，冷却水没注意，过一会让他们把报告交上来。力气多大也在设计范围内，电流的话，呃，有一些波动不大。”韩教授打着颤说道。 许安看着他，摇摇头说道： “张主任，这问题是我能解决的吗？我不知道厂区的各位同志是不是故意想刁难我，在一个完全没搞清楚的问题上就来问我。” “我许安不一定有能力，但是一定会竭尽全力，我也希望各位同志能够竭尽全力，用心。” “这些问题都是你们应该在测量和实地考察的时候应该着重计算的，为什么没有计算，也没有记录？现在问出来竟然一问三不知，我很抱歉，你们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我也不会给出我的答案。”许安说道。 所有人都微微颤抖。 刚刚这些问题，他们能得出来答案吗？想必大多数工程师和研究员给出的答案都是不能。 有些确实是资料上记载的，但是有些他们自己都没有认真观察过，也不会去死记硬背。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一个个问题都问出来了，显然他是有研究的。 “…这个……”一时间无言以对。 韩教授就这么愣在原地，脸色黑成了煤炭。 怎么被一个年轻人给考住了？他不是要考他吗？还被反客为主了。 众人看上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意外。 韩教授深呼吸一口气，没说话。 刚刚才被打脸，还要为难许安吗？ 许安说道：“那张组长有没有具体的资料给我？我或许能给出一定的参考性意见。” 张海涛盯着他的脸微微一笑。 这孩子还真有一点靠谱。 刚刚连续的问得那几个问题把他都镇住了，他这一上来问数据，而不是空谈理论，简直就是实干派呀。 第56章 天才的差距 张爱涛没说话，转身对着旁边的秘书说。 “你去把资料拿出来。” 秘书点点头，然后去了隔壁的资料档案室，拿出了一沓资料。 很快就递给了许安。 大家还是看着他。 这时没人说话，就静静等着他翻书页。 韩教授坐在对面，心里还怀着一丝侥幸。他想着，要是这年轻人拿到了资料，还没什么话说，那又有好戏看了。 许安翻得挺快的，因为这个资料对于他来说很普通，没有需要深研究的东西，只需要看看具体的实验数据就行。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然后拿出来笔，在草稿纸上随意画了几下，画出大概的图纸，然后一个个的打勾，一个个的打叉。 等着排除了几个问题之后，他把资料合上。 “有了大概思路了，张主任。”他说道！ 众人睁开眼睛，对着他眨着大眼睛，许安的这一声，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难道他真有什么想法了？ 许安拿着资料站了起来，他随便拿了一截粉笔说道：“我直接在黑板上作画吧。” 也没等谁说同意，他就直接开始画起了简单的图纸。 “好，各位同志，刚才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老师在教习一群学生。 但是众人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意外，因为他们看着他的眼神确实像看着一个老师。 许安说道：“我直接说结论吧，这个异响不出自于轧辊的本身，因为这个辊的材料是来自苏联，同批次的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简单来说，这个1150型的轧钢机并不是完全国产，它的部分零件来自于苏联，也有一些是来自国内。其实总的来说还是苏联产的，鞍钢那边56年才用这台机器。 因为第一台是苏联配合生产的，所以没什么问题。但等国内自主生产出一台新机器的时候，才发现问题很大。 “第一个就是，咬合钢材的时候，扭矩的冲击导致了辊体的震动。” “当10吨重的钢锭被辊缝咬住的那一刹那，整个传动系统的扭矩瞬间提升。实测的峰值超过电机额定频率扭矩的300%，这种极端的情况下会使扭振放大200多倍。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同志开过车没有？就像你开车猛踩离合，整个传动系统都会哐的一震。” 众人对视一眼，说的还真有道理。 资料上确实有这个信息，大家也有人提案，但是都没那么确定。 但是许安老师的讲解没结束，他继续说。 “好了，我说第二条。万向接轴中间的间隙是帮凶。” “接轴的两端的间隙，在空转时是闭合的。只有咬钢的瞬间，这个棍体被钢锭冲击减速，间隙才会张开再闭合，在正常情况下，这种反复冲击会使得间隙越来越大，磨损也越来越严重，我恐怕你们投产的机器，在间隙的设计上并不合理。” “还有一条原因，打滑诱发了自激震动。” “怎么说呢？刚才我已经问过你们钢材的温度和压力了。你们提交的实验材料中有一条是钢温低的时候，压力巨大，这种情况会导致棍体和钢锭之间打滑。打滑不只是简单的磨一下，而是非线性震动，这种震动频率接近就会触发共振。” 众人恍然大悟！ “以上3条原因综合起来，导致了轧钢机扭振，也就导致了它会有异响。核心的原因还是扭振，其实国内的部分轧钢机都出现了这种问题，而你们生产出来的第一台机器，因为不合格导致了这种问题被迅速放大！！” 虽然不知道这3条原因他们研究过没有。 但历史上这三条原因，其实鞍钢的技术员研究了很久，只不过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 许安是通过自己的理解和专业知识研究出来的，他一直都是一个专业技术极深的博士。 会议室里面一片安静。 许安的那个图纸在上面。 所有人就盯着图纸看，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教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他们查了那么久的材质，还查了横轴和各种咬合的原因，但是没有许安这么全面，也没有许安这么迅速。 张海涛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那个图纸。 毛土松激动地拍了拍手。 他作为武钢的成员，替许安感到激动。 哗啦啦啦，毛土松的鼓掌，使得在场众人也开始为许安鼓掌。 所有人确实是发自真心地给许安鼓起掌来。 张海涛点头：“你的意思是，其实大部分轧钢机都有这种问题？” “是的，但是有的轧钢机只会出现其中一条，有的轧钢机会有更复杂的原因，我现在给出这3条是我们1150系的具体原因。明天您可以实验一下。”许安说道。 张海涛点头，他看着数据说道：“许安同志，能否把这3条意见写成一个报告交给我？我会拿到研究所去。” “当然可以！”许安说道。 韩教授在旁边看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刚还在针对许安，谁想到这个对他们来说是个大难题的问题，许安仅用10分钟思考就得出了答案。 就好像面对天才的无力感。 别人高中学三年的知识，只是一个数学天才一下午能够弄懂的一个原理。 张海涛笑了笑，也跟着鼓掌。等到掌声停了之后，他才说。 “不错不错，曹同志，待会还是你安排人去实验所。” “好的！”曹主任点点头。 会议结束之后，韩教授脸色阴沉，一个人迅速跑了。 此时的张海涛主动走了过来，他递了一支烟说道：“许同志！不，现在我应该叫你许顾问。” “张同志！叫我什么都行。”许安回应了一声。 张海涛又好奇问道：“许安同志，您只是一个本科生，我想问，只是您一个人厉害，还是所有美国学生都厉害？” 几乎每一个见到许安的人都想这么问。 因为美国是科技上的敌人，是他们遏制的对象。如果每一个美国大学毕业的学生都像许安这么厉害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 “我专业成绩不是第一名，但是我专业能力比肩博士。”许安说道：“我在实验室帮了不少忙。” 张海涛点点头，稍微安心下来，说道：“感谢你！” “不客气！” 第57章 递交投名状！！ 下午，许安去bj逛了。 人总是需要休息的，休息天自然要去bj逛一逛。 他没有来过这年代的bj，所以很好奇现在的bj是什么氛围。 其实四处都是胡同和四合院，很少有大型建筑，走到深处就会遇到单位大院和筒子楼。 他后面跟着两个警卫员，一直慢悠悠地在他身边走着，不过这两个警卫员身体强壮，身高一米八有余。这三人站在这街区上，跟三个民警一样。 人群看到他们都会下意识打量，有些会避让一下。 最中心的街区其实只有两环以内，三环甚至都是郊区。 只有国贸和cbd有部分高楼。 自行车像车水马龙一样四处跑。 “哎？是你啊，许同志！！”这时，有人朝他打了个招呼。 许安回头一看。 就见到一个少女蹦蹦跳跳地走出来，她还是留着长发，一脸笑容，穿着一件简单的连衣裙。 少女总是那么单纯质朴，走到许安身边之后，自然地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温同志！”许安笑道。 原来是温以沫啊，他还挺意外的，竟然在这里碰到温以沫了。 两个警卫员有点意外，立马上前挡在了许安身前。 许安说道：“不用紧张，我朋友，” “你出门还带两个保镖啊？”温以沫说道，好奇地往后面看了看。 许安说道：“哦，毕竟我是留学生嘛，第一次来bj，组织上也是有所担心的，所以派人跟着我。” 两保安面色有点铁青，他们解释道：“倒不是这样，其实是首长他担心您的安全，您第一次来这边，没人带路，怕你迷路。” 许安点点头：“都差不多！” 两位警卫员就不说话了，静静站在他身边。 “你怎么来bj了？！” 温以沫说道：“你忘了？！我是大学生啊，回来上大学的。” “哦！忘了？！”许安点点头。 “也是，你可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昨天上课的时候，我们教授还在讲你的理论呢。” “我的理论？！”许安一愣。 温以沫叉着腰，一副你很厉害的样子：“这是你上次解决热平衡的问题啊，我们教授当案例讲了，还说是机密文件！！” “原来如此，还真是荣幸，能够登上你们北大的讲堂。”许安笑了笑。 两人聊了一会天，然后才送走她。 温以沫走后，许安也逛了bj。 然后跟着通讯员回了那片灰楼。 进了屋子，他一个人坐在桌前吃东西，端回来的是食堂打的盒饭。 一边吃着饭，一边无聊的听着收音机。 外面有人敲家门。 许安让他们去开门。 进屋的是吕东。 “首长，你好！”许安给他握了握手。 吕东看着他的盒饭，笑了笑。他摆了摆手中带的东西。 那是，这年代很有特色的那种铝制饭盒。他打开了三个饭盒，里面是三份肉菜。 “还以为你没吃饭呢，给你带来，准备和你一起吃的。” “没事没事，首长和我一起吃吧，这些就当配菜。”许安笑了笑，让他坐下。 吕东坐下之后，又把口袋里的那瓶二锅头拿了出来，指使两个警卫员一人去拿来一个杯子。 两人一人一杯，接着吃菜。 这年代，这生活还是真滋润啊。 吕东说道：“bj怎么样？” “挺好的！”许安点点头“第一次来到首都，感觉真不错。” “和美国比呢？” “落后啊，首长！”许安说道，他如果强行挽尊，感觉太离谱了。只能实话实说。 “哈哈哈，”吕东笑道：“没去过美国，有多落后呢？” “这么说吧，首长，我们最高的那栋国贸大厦，美国到处都是。”许安说道 “这么夸张？！” “嗯！” 吕东吃了一口菜，喝了一口二锅头。 这年代就得喝二锅头，北京人也就喜欢二锅头，就像姜文电影里面说的一样。 “我实话实说，美国确实挺发达的” 许安说道：“是啊，” “王府井逛了没有？” “逛了！” “东西城区也去了？” “后面坐了个车，去看了看，国内也有国内的好啊。”许安说道。 两人喝得挺多的，一搭一搭的聊着，就像两个老朋友。 其实吕东很久没有这样和年轻人聊过天了，因为只要知道他身份的年轻人都不敢和他说话，为什么？一个副部长坐在你旁边给你倒酒，你能安心说话？ 年轻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就连和吕东同龄的那些老干部面对他，也不敢说什么话。 吕东叹了口气：“小许啊，你这次来bj，组织上很看重你啊，特别是你最近的发言，大家评价都很高。” 许安点点头 但是今天，吕东有一搭没一搭地来试探他，他总觉得，事出有因。 应该是组织很想要快点调他去中央位置，但是不放心他的身份。 所以想用吕东来考验他。 许安也都能理解，原本计划只是让他去武钢，如今不仅如此，还要把他调到更中心的位置，因此需要进行更严格的审查。 “我现在来呢，其实还是想和你聊点私事。你看你一个人从美国回来，现在孤零零的。”吕东说道，“你最近有什么心仪的朋友吗？哎，那个北大的女学生是不是和你关系不错？” “这都查了？！”许安眨眨眼睛，觉得有点意外。 “哦，我哪里查了？是这两个警卫员告诉我，你今天和一个北大女生逛公园去了，我可没有查你。”吕东立马摆摆手，一副可怜样子。 许安点点头 他戳着饭碗，然后一副深思的样子，喝了酒也有点上头了。 今天应该要跟组织提一件值得他们重视的事，也是自己想让他们去办的事，这样才能让吕东几人安心啊。 “对了，首长，我爸妈的事？！” 许安的父母送他回国之后，家道几乎临近破产了，许安也不知道这对父母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虽然不是他这个灵魂的父母。但毕竟是养育了原主许安的亲生父母，想来这对父母也是好人家 “哦？”首长挑眉，他深思起来，“你父母啊？他们在美国吧？最近的情形我也了解了，他们两个现在借住在一个华人富商家里，听说还有点存款，没什么大危险，我也只有这么多情报了。” 第58章 我以人格担保！！ “华人富商？！”听到这里，他倒是有点意外。许安继续问。 吕东说：“这人姓陈，叫做陈广生，听说是旧金山那边开连锁店的，早些年跟他是同乡。” 许安点点头，他记忆里有这个陈广生的名字。两家人还经常一起会餐，没想到父母竟然借宿到他家去了。 “好！”许安说：“有什么办法引渡我父母回国吗？” 吕东拍拍他肩膀，给他画大饼说道：“小许啊，你的情况组织上也是知道的，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形……中美之间的外交关系不太好，把人带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明白的！”许安点点头。 “对了，你父母有存款吗？” 许安摇摇头：“当时为了送我回国，基本上打点的差不多了，唯一两套房都卖了。我爸妈为了送我上学，也是倾尽家产，他们说，只有我读好书了，才是报效祖国最好的礼物！” 吕东一愣， 这句话给他说沉默了。 两位通讯员在旁边听着，交换一丝眼神！？ 人家在发达的国家生活得那么好，两套房还有自己的产业。但是为了报效祖国，财产不要了，产业也几乎报废了。 而他回国用的是家里的全部财产，这使得他这份为国家奉献的可贵动机更加真实！！ 几人甚至都不敢质疑他…… 吕东咳嗽一声说道：“我们给华人救助会那边联系过了，以后你父母有困难，那边的线人会帮他们的。” “谢谢首长！”许安一阵感动，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不用谢！！” 他挠了挠头，咋感觉我怎么都弥补不了人家呢？人家是为了自己国家才破产的，现在到头来还要感谢组织？！ 吕东叹了口气：“其实回国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香港那边有一些渠道，一些华侨要回来，只能从香港那边转。你父母那边想要回国的话，只能靠香港那边想办法了。” 许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吕东带着欣慰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 许安点点头，他哪不知道今天是组织上对他的一丝试探，毕竟组织也不确定他到底回国是为什么。 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组织确实看重，但是他的动机尚不明朗，他们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心向国内，还是心向美国。 如果他说想把父母接回来，那么他这个目的就坚定了，组织上也想把他的父母接回来，一家人都在国内，也是能让组织信任的。 许安很少会以最邪恶的心思去揣测别人，但是时代氛围在这里。 “那首长，我父母他们能回来吗？” 吕东咳嗽一声：“有是有这个办法，但是你也知道，最近国内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能把你们这些留学生弄回来，已经是花了不少的精力，或许下一次留学生回国的时候，能把你父母送回来。” “谢谢首长！” 吕东摆摆手，又拍拍他肩膀：“你在国内好好努力，我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在那边吃苦的。” “嗯！！” 终于，吕东吃完饭走了。 吕东走后许安就去睡觉了。 …… 吕东走了之后，直接坐着车去了一栋灰楼。 司机在前面看着路，也不敢说什么话。 很快就到了国安的办公楼。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走廊里面还挺静。 他推开门进了屋子，此时的副局长周正还在那里看文件。 “怎么样了？吕东同志。” 吕东说道：“没什么问题，我就说我带来的人没问题。” 老周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这么笃定了？” 吕东说：“人家的资料你们又不是没看过，父母以前都是老华侨，给国内捐款都是上百万、近千万了。” 老周笑道：“是啊，我是知道，但是不得不防啊，以前你又不是没见过，有些人口口声声的比我们还爱国。” “是啊，对了，陈广生你这人查清楚了吗。”吕东问道：“许安的父母在他家安全吧？” 老周点点头，然后把资料推了过去，接着说道：“我摸过很多次了，没什么问题，也是老华侨，” “救援会那边？！” “许安同志的父母，救援会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如果有危险，会有线人去照看的。”老周说道，“这孩子还真是重要啊，回国之前，国内的领导们倒没这么重视。” 吕东抽着烟，摇摇头说道：“苏联那边资料你们不是没看过，一个大学生能把苏联的问题都解决了，可见能力有多强，多保护他是有原因的。” 聊了一会之后，老周在笔记本上记着东西，忽然问道。 “你搞错这次的目的了，我是让你去试探他的，他本人态度如何？” “他这人，其实挺好的，感觉他的信仰很单纯。”此时的吕东很肯定地说道：“我上次就说了，真可以把他放到研究室中心去，这孩子没有问题。” 眼前的周正有点意外，他盯着他看。 “怎么了？” “我跟他说中美关系不好，人不好弄回来，他也就点点头说明白，只是想让我们照顾好他的父母。他还说，他父母送他回国是最正确的决定，因为他就是他父母送给国家的礼物。” 吕东看着周正这么说道，此时他的眼里已经有一丝丝的热泪。 “许安同志真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你说干这行这么久了，我以前也遇到过不少的留学生，有些是真特务，有些是装穷装可怜的，但是这小子，他是头一个这么对我说的。” 周正把钢笔转了一圈，盯着吕东看了一眼，用力点点头。 “没错，这还真是头一个！！” “我跟他保证了，等这次实验完之后，就通过香港那边把他父母送回来。”吕东突然说道：“你们那边能办到吧？” 周正哑了声，他捏着钢笔说道：“这有点难，我尽力吧，” 吕东站了起来说道：“我以前就不太想让你去调查我们研究所的人，这一次，我坚定了我的想法。许安同志不是什么需要调查的人，他日后就是我们的同志，是我们的人，我会调他进入研究所中心的，请你以后不要再随意查他资料了。” “这……” “我吕东以我的人格担保。” “好吧……”周正沉默了，用力点点头。 第59章 这你也能解决？！！ 第二天早上 “许安同志！”一进研究所的办公室，毛土松就和他打招呼 “毛同志！”许安和毛土松握握手，毕竟是一个厂区的，大家比较熟悉，所以都更加热情一些。 “真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突然被调过来的，前两天还在厂区里面帮忙呢，两天就直接带我到这里来了。”许安摇了摇头，也有点无奈。 “在研究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来找我。” “好的！”许安点头。 他去了办公室内。 今天主要任务还是写提案。 昨天他的那三条意见，直指1150系机器的命脉，所以今天要把提案写出来，让他们趁早解决。 他写的速度倒是挺快，绘图也很精确，旁边给他备好了各类的尺子和纸笔。 等到下午的时候，他终于把初稿完成了。 完成之后，找到曹一平：“曹副，这是写好的提案，想请你帮我交给领导。” 毕竟许安也不知道到底交给谁，只能交给曹一平。 曹一平点点头：“这么快就写完了？这是你昨天大会上的那个提案。” “嗯”许安点点头。 “不错不错！！”曹一平连连拍拍他肩膀。 把这份关于1150系的扎根基的材料递交上去之后，许安开始了其他研究。 毛土松和他说起来最近的情况。 “其实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两个问题，还是轧钢机的轧辊问题，以及轧钢机的带钢跑偏的问题。” 轧辊问题说好解决也好解决。 好解决的方法就是找苏联进口最好材料的轧辊，这样就不用担心压不实。 不好解决的原因就是国内根本没有能够稳定产出合格轧辊的能力，产的轧辊基本上一压就坏，根本没用。 但是问题就在于这里了，现在和苏联关系好，并不代表以后和苏联关系好。首长们都清楚地知道这个事情。 所以他们急于让国产轧辊能够自给自足， 至于带钢偏离，简单来说就是轧制过程中带钢跑偏。这主要是因为钢材的厚度不匀，头尾严重超厚。 简单来说，现在就这两个问题。 “都是些技术性问题啊。”许安感叹一句。 也有不是技术性的问题。那就是这年代的氛围了，大y进，一直要求靠群众力量解决问题。 这也是这年头跑偏的原因。这是高精尖技术，根本不是群众力量就能解决的呀，上面的领导只要求让所有的卷扬机、选矿设备的工厂都接到轧钢机的任务，他们这些人真能解决吗？ 当然不能！！ 所以才导致成品率极低。 许安摇摇头：“问题还挺大。” 张海涛从他旁边经过，坐在他身边：“小毛同志都跟你说完了。” “是的！大致问题我也了解了。”许安点点头。 “那你怎么看？！这些都是硬骨头啊。” 许安笑道：“硬骨头也得啃，我还真有些办法。” 张海涛眼睛一亮。 许安一句真有些办法，还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真的想知道许安到底是什么办法，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什么办法？！你说来听听” “轧钢机的轧辊倒是有不少解决办法，自主生产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不少的技术方案。”许安说道。 听了这话，眼前的张主任更是激动万分，他用力一拍桌子，问道：“你真能解决？！” “可以试试！”许安说道。 “没和我开玩笑吧？我们研究了3个月，可一点成果都没有。” 许安摇摇头，一耸肩：“这种问题上，我怎么可能跟您开玩笑？我说能解决就能解决。” 此时的张海涛已经愣在原地动不了了。 昨天许安解决的那个问题，虽然也是重中之重，但是和轧钢机的轧辊的问题比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轧辊问题，这可是全国上下的攻坚问题，只要解决了，所有的轧钢机都没有问题了，并不是一个所谓的系列机没问题。所以许安的这一句话，简直对于他来说，如同一道神谕一样。 “你再说一遍” 许安看了他一眼，这人耳朵是有点不中啊 “我说，我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许安被他按住了，一字一字地说道。 张海涛大喜 毛土松瞥了过来，凑到许安的耳朵边说道 “许同志，你可不要乱说啊，部里都是请顶级专家来看过了，苏联专家那边都摇头，我们三个多月没解决了……你这话要是撒谎了，可要让上头生气的。” 张海涛也平静了一会，是啊，他一个本科生怎么能解决这么大的问题呢？他有点不可思议。 “许同志……这……是不是你搞错了！？” 许安耸耸肩：“如果说是冶金方向的问题的话，或许我有点困难。但是这轧钢机的问题是属于材料加工的问题啊。这不就是我的专业内知识吗？我可是学了不少的材料力学知识，我还真知道一个东西可以解决轧辊的问题。” “什么东西？！”他深呼吸一口气，就等着许安说话。 许安静静地在纸上写了一个东西，开口道：“这个东西是墨球！！” 墨球！！ 就是碳呗？！ 那么脆的一个东西，是用来生火的。 眼前的男人用力眨眨眼睛，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碳，也就是墨球，怎么当轧辊啊，它的硬度都支撑不了吧？怎么压实钢材？” 许安耸耸肩，有点憋笑：“您知道吗，其实金刚石和我们用的木炭是同一种元素？或者说它们本质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张主任顿了顿：“这个……我知道啊，可是根本没有人能把石墨变成金刚石啊。” 许安点点头：“确实，最早用高温高压法制成人造金刚石的应该是54年的时候在美国，正巧，那个实验室我还去过一次。” “所以你要造金刚石？” “那倒不是，我造的是另一种东西，叫做球墨铸铁。”许安转换了画风。 “不懂！但是你刚刚突然说到金刚石，我觉得你很有一些想法。”张海涛镇定地说道。 原本他们觉得用石炭去当轧钢机的轧辊，有点异想天开了。 但是经过许安这么一个解释，似乎还真可行。 第60章 倒覆型技术 50年代和21世纪的轧辊有什么巨大差别呢？ 21世纪使用了离心铸造、电渣重熔、cpc以及数控磨床等各种精细的技术。 好吧，这些技术许安确实懂一些，但是想在这几个月内准备出来，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使用最简单的淬火和手工研磨。 而墨球熔铁，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这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先进行铁水的熔炼，等熔炼完铁水之后，加入胶泡球化剂，让煤蒸汽和铁水反应，孕育出组织，再进行浇筑。 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铁，是一种高强度的铁。因为球状的石墨对机体的割裂作用是很小的，所以强度、韧性以及塑性都远高于普通的灰铸铁。 强度大概可以提高400~900mpa，延展率的话，最高可以提高到18%。 这种材料做出来的轧辊是这年代比较领先的技术。 许安在这里解释如何做出这种钢铁。 然后他在图片上画了一幅画。 许安说道：“大概就是这样的吧。这些石墨片反正就待在铁里面，它给铁切出了很多口子，使铁不会全部受力在一个尖端，抗压就会更高。” 此时，眼前的张主任深呼吸起来。 张主任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感觉许安在说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可是说的又是那么正确。 “这你是怎么发现的？”张主任不可置信。 “我说我是跟着美国实验室的人学习了解的，您相信吗？”许安微微一笑。 张主任重重点头。“相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许安也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回国的钱老也有自己的秘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非要告诉国家。 但是只要他们能把自己掌握的技术拿出来贡献给国家发展，那么不管他们隐藏了什么秘密，都不用深究了 张海涛已经不想要刨根问底，许安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种技术的？只要他把这些技术交上来，就算他妈的真是间谍又怎么样？美国间谍还能为了信任把技术交上来？ 他深呼吸口气。 “这技术真有颠覆性。” 许安摇摇头：“其实没有颠覆性，我们的研究是前沿的，只是生产技术跟不上去。” 张海涛苦哈哈一笑，是啊，国内这基础条件，哪里跟得上许安的异想天开？ “对了，你刚刚说这只是其中一种方法，难道你还有其他方法？” 许安点点头：“我还有至少两种方法，其中还有一种进阶办法，我现在提出来的是当下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案，日后行业对钢材有更高的需求和强度要求，我会给你新的方案。” 他就好像药老，再给国内人员灌输各种功法。 张海涛说：“好好好！！太好了！你说的镁我们也有，就在去年的时候，我们中国产生了自己的第一块合格的精镁锭。” “好！”许安应了一声。 “对了，许安同志，您光说我倒是听得明白，只是我想问一下，你这个方案，成功的把握概率有多大？”张主任问道。 许安想了想，回道：“美国那边其实40年代就已经搞出来了，他们在汽车和农业机器上已经有了大方面的使用，因为强度跟了上去。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这种技术，因为他们那边卡的很死。” “原来如此，许安同志帮我们打破了技术壁垒啊。”张海涛感叹道。 “许……许安同志，你这光和我说，有没有新的报告给我？”眼前的张主任声音有点颤抖，就像许安是一个要糖的孩子。 “有！当然有！”许安笑道，“不过得明天才能找我拿，我写给你。” “好好好！”张主任连连点头，“辛苦你了，许安同志，你忙吧。” 想到解决方案马上就出来了，他心里美滋滋。 张海涛离开了办公室，解决了他心里这么大一个问题，他舒坦了。 …… 第二天，许安把这一份提案又交了上去，一共两份提案。 此时的招待所里。 冶金部的第一负责人，也就是刘局长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喝茶。 曹一平端着一份资料直接进了屋子。 刘局长看了他一眼说道：“又有什么新的成果了吗？” 曹一平把资料递了过去说道：“昨天我们研究所新来了一个人，是吕东同志亲自介绍的，他一来我们研究所，就把困扰我们的1150系轧钢机的问题解决了。” 刘局长一脸意外，1150系机器轧钢机可是此时鞍钢的第一大问题啊，鞍钢的研究员都没解决，怎么被一个新研究员解决了？ “就是那个副部长介绍，我们部长亲自定下来那个许安同志。” 上次那个由研究所、冶金部和工业部一起参加的大会，他可参与了。 王鹤寿亲自定下来的人选，当时研究所的人可是哀声载道，怎么第二天就送回来了这个年轻人的报告？ “是的。” 他有点好奇，接着打开了许安的提案。 “这….…” 囫囵吞枣把提案看完之后，深呼吸一口气：“好像真解决1150的问题了。” 曹一平微微一笑，点头：“是的，当时我们第一次看到这个材料的时候也震惊。” “不得了不得了，我得把鞍山钢铁厂的那位老处长给叫过来。” “他要是看到这份材料，得激动得要死。” 曹一平点头，他也是鞍山的人，他知道这一份材料对于他们鞍山的重要性。 “咚咚咚咚咚咚！！” 两人还在说话的时候，门又响起来了。 此时曹一平去打开门，发现是他们研究所的主任跑来了，自然就是张海涛。 怎么张海涛也来了？ 张海涛看了曹一平一眼：“老曹？？” 曹一平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我还说你呢！不是昨天让你交了吗？你怎么今天才来？” “昨天来办公室的时候，领导出差，我只好今天交上来了。”曹一平说道。 张海涛点点头，他把资料对着前面的刘局长甩了甩：“刘局长，双喜临门。” 刘局长接过资料：“怎么又是双喜临门呢？” “全国的轧钢机的轧辊问题都有办法解决了，这是许安同志提出来足以颠覆性的的意见，提供美国的高精尖技术。”张海涛笑着说道 第61章 两个凡是！！ 刘局长睁大眼睛，他的眼睛本来就小，瞪得像个铜铃一样，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 “老张，不要给我开玩笑，真的是颠覆性的？” “是的，足以颠覆我们现在的认知。”张海涛说道， 此时的刘局长为了稳定自己的心情，连忙喝了一口浓茶，镇定了下来。 他翻开了第二个资料。等着完全读完之后，他又喝了一口茶。 喝完茶之后还是没能稳定心神，他立马抽起烟。 “这技术保真吗？” “许安同志说，可以。我昨天晚上去翻阅了美国的各种资料，我发现这项技术真的在美国的汽车和农工企业里面大规模运用。”张海涛重重点头。 “那就行！！”刘局长恢复心情，然后拍了拍桌，立马拿起来了电话。 “以后你们研究所要以许安同志为中心，对了我要去打一个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被拨通了，这个电话直接接通了中国工业部一号负责人的电话。 王鹤寿举起来红色电话问道：“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吗？” 刘局长深呼吸一口气说道：“重大突破！我们研究所取得了重大突破，许安同志在1150系机和轧钢机的轧空问题上，提出了颠覆性的技术和颠覆性的方案，我想先向您汇报。” “太好了！”王鹤寿说道：“这小子果然没问题。” “还有就是……”没等到刘局长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声音。 “你们研究所需要什么东西，需要什么人，尽管和部里面说，我们都给你调。现在全bj或者是全中国的技术员和技术工都会向你们倾斜。” “谢谢首长！！”刘局长说道。 “别的不说，把你们的两份资料找人送过来。”电话那头说道！ “马上就会派人送过去，我们已经在准备复印了。”刘局长说道。 “好！！” ………… 下午的时候。 张海涛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下午开个小会，有个重要的事给你说，你先过来一下” 许安点头，跟着张海涛一起去了会议室。此时的会议室已经坐了大部分人。 突然，张海涛让许安站起来。 他的身份就是这么特殊，已经展现出来了巨大的作用，所以这里的人十分地看重他。 张海涛站在所有人面前，慢慢悠悠介绍道：“许安同志，未来是我们研究所的重点工程师，他马上要组建研究小组、开展研究实验。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把他当做我们研究所的主任。” “在关于轧辊的研究方向上，一切听从许安同志的指挥。凡是许安同志说的意见都要听，凡是许安同志的任务都要完成，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明白！！” 张海涛在台上这么介绍道。 “第一工程师？！这研究所对这个新同志到底多重视啊？” 有人在下面叽叽歪歪起来。 另一个研究员说道：“昨天的大会，你又不是没看到，一个人把我们一个月都没解决的问题解决了。高层注意他也正常。” “可惜，他被抬这么高，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那可真就有点……” “不管怎么说，组织上信任他，也希望他有点能力，能真解决问题吧。” 下面都是三四十岁的老研究员了，一群人来自全国各地，对于这一次给许安的特殊身份安排，怀着不一样的态度。 有些是敬佩这个年轻人，有些有点看好戏的想法，还有一些呢，则是嫉妒为什么给一个年轻人这么好的待遇。 反正大家想法不同，许安被张主任这么一搅和，整个人都有点懵逼。 会议过后 “对了，隔壁的研究室又给你收拾出来了一间办公室，您进去吧。”张海涛说道 “好！”许安点点头：“不过刚才张主任，您在会议上说的那话，真的是容易给我招黑呀。” 张海涛嘿嘿一笑：“没办法，组织上最近重视你嘛，想要给你调到中心去，管他们黑不黑，你有能力，比他们都有能力。” 许安说道：“希望吧，走吧，首长要带我去哪里？” “就在隔壁！” 这一间办公室就在张海涛这个主任旁边，办公室面积不大，也是10平米。 但是里面放得满满当当，摆着各种资料。 “你的提案领导们看了，没什么问题，你现在有什么需要的吗？” “对了，首长，我还需要几个好手来帮我忙。”许安突然说道。 张主任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需要什么人？我把全国最厉害的技术员都给你调过来。” 许安想了想说道：“不需要太多人，第一个需要一个给我打下手的，最好是脾气好点，什么都能做，我不要爱抱怨的。” “第二个嘛，给我一个老师傅，懂铸造的，最好是干过电炉啊冲天炉的，经验要足，也要足够精细。” “第三就是给我来一个学金相的，能够制样，能看显微镜，最好是还能懂一些材料分析。” “就这些人了。” 许安说完之后，张海涛默默记下，他心里已经大约有了些人选。 这是国家级的任务，肯定要选国家级的手艺师傅，绝对能给他找一个能干活的。 “我有几个人选。” “您去安排吧。我反正对国内的这些事情都不熟悉，您看着来。”许安说。 “人员一定给你安排到位，要是你不喜欢，到时候给我说，我就给你换。” 许安点头。 “对了，许安同志，你有什么具体计划吗？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做实验？展开你的研究组。”坐在前面的张海涛搓着手。 “时间慢慢来吧，但是尽量在这一两个月，我就会拿出成品方案来。”许安说道，不过这一句话倒是给了那年轻男人一阵惊喜。 “两个月就能拿到成品？” 许安有点疑惑，他这意思是太慢了？然后他转而说道：“如果这些老师傅手法熟练的话，一个月就行。” “一个月就行？？”张海涛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其实组织上给你的是3个月时间，没事，几个月都行。你先准备，我去给你选人选。” 许安点点头。 第62章 召集 鞍山第一钢铁厂。 作为国内当下举足轻重的重工业大厂，鞍山一钢的生产压力极大。 这几天因为轧钢机故障检修，他们难得得了空休息一会儿。 “刺………” 广播的电流声响了起来。 “同志们好，这里是鞍山钢铁厂广播站，现在为大家播报一则紧急通知。” “省鞍山钢铁厂机械总厂的各位铸工，请全部到一楼会议室集合，注意，时间紧迫。” 一群老师傅面面相觑。 车间里面，他们正在修理各种工具和机器。 为首的老师傅放下手：“怎么突然喊集合了？什么大事？” “我听说是bj那边要人。” “要人？那可是大好事啊！能去bj工作，哪怕只是出差啊。”众人议论纷纷。 下午的时候，只要是十级以上的人，都急匆匆地往着办公室里面赶。 鞍山钢铁厂的周秘书手里捧着资料，等着他们来了之后说道：“也不是啥特大的任务，冶金部的同志说了，他们bj缺少一个像样的铸炉师傅，想请各位同志去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事我有经验啊，我可造了不少的炉。” “老同志，你算了吧。”开口的是赵泰山，他黑黑地笑着说：“他呀，平时就搞些小炉子，也就帮忙填的是取暖炉。不行不行，还得让我去。人家bj要的是铸钢炉，一锅炉水啊，几十吨。你弄得来吗？” 众人哄笑起来，陈宝平说：“哎，你也别争了，我跟你讲啊，我当年啊，在昭和年间跟日本人在厂里干过，这事儿还是我在行。” “去去去，你就当个学徒，你会弄吗？” “好了好了，别吵了。”周秘书咳嗽一声，瞥了众人一眼，说道：“这会冶金部说了，干的是重活，干的是大活，是国家级任务。部里点名要的是8级以上的，最好干过平炉或电弧炉。” “电弧炉，这东西少啊。”众人议论纷纷，赵泰山摸着下巴：“你们谁干过吗？” 众人摇摇头，这东西会干的人是真少啊，毕竟是搞电的。 会议室安静了这么久，周秘书开口说：“看来没有一个人干过。” “电弧炉，秘书长，你也知道我们是钢铁厂啊，搞这个的人不多，要不你去那些电子厂问问？”赵泰山说道。 周秘书摇摇头：“不一样，这一次的炉子要求很高。” “对了，那两个八级工呢？” “那两位师傅还在赶过来呢。” 此时，八级工的王铁山慢悠悠地进了屋子：“我来晚了，刚刚还在厂里帮忙，现在才回来。” “对了，老王，你来的正好你有没有干过电炉、平炉？” 王铁山是这里面的老资历，也是领头人之一。他点了根烟：“也不是没干过，你说的这些少。” “也只能矮个里挑高个了，老王啊，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这，我都不知道干什么呢。”王铁山一脸懵逼。 然后周秘书把事情的重要性给大家说了一通，他咬咬牙。 “这……这完全是新式炉子啊，我也不完全能搞得明白，但是……” “但是我们厂里也就只有你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了，只能靠你了。” 王铁山点点头。 这家伙52岁，是他们鞍钢的八级铸工，14岁在鞍山的昭和制钢所当学徒，干了38年。日本人在的时候他在干，国民党的时候他也在干，解放后他还是干。 解放后鞍山钢铁厂的第一炉钢水，他就是浇铸工之一。 所谓老资历中的老资历，也是一个国宝级手艺了。 …… 首都大学 工程系的实验室里面，几个学生跟着教授围在桌子前面。 “你这个试样磨得不行，划痕太深了，重新磨。” “你这个还行！” 张教授进了屋子，戴着一个白色的眼镜，溜了一圈，指导了一下他们的作业之后，反手上了讲台。 讲台上！ “今天大家做的实验都还不错，没什么大问题。我过来是和大家通知一个消息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张教授身上。 “冶金部最近来了一个实习任务，说是有个项目缺少一个实习助理，要从咱们系里面抽一个人，大概两三个月时间，表现好的话，或许毕业可以优先分配。” 实验室里面顿时热闹起来。 “真的假的？冶金部的重点项目，那可是大好事啊！” “是啊是啊，要是分配到冶金部，以后都不愁了。” “去实验室吗？老师任务重不重啊？我们真的能适应吗？” “老师怎么选啊？有什么条件吗？” 教授拍拍手，所有人安静了。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朝着下面扫了一圈。 “对了，温以沫，你过来一下。” 温以沫站起身，有点愣神。 这姑娘是系里为数不多的女生，长得白白净净的，听说她父亲是系里的某位领导、科学家。 “教授叫我过去有事情。” “嗯！”教授先走了，他在后面才走 他跟在了教授身后，然后出了门。 教授办公室里，他说道：“对了，小温，刚刚课上跟你说的那个事，你有没有想法？你这姑娘也挺聪明，但是总不能天天都在一线工厂待着吧？这是一次机会，去实习的话，未来有机会直接进入实验室的。” “教授刚才说，这是国家的重点项目，我不敢去啊。我怕我扛不动。”温以默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只是助手，你辅助你们的主管就行。别的又不用你操心。平时上课你看我那副教授，他操过什么心吗？”老教授说道。 “这也是……”温以默低着头。 “行吧，你考虑一下，这一次项目是要求一个理论扎实、动手能力强的，最好还能看得懂英语资料，你合适。” “谢谢老师！”温以默点点头离开了。 教授让她回去之后，班里的几个学生陆陆续续又进来了，找他申请去当助手，这个大项目谁都想要争取参与，它却是个烫手山芋。 温以沫想了好久，最后还是跟教授说自己要去。 男生们最后自讨没趣，离开了，助手本来就是个细心的活，要干这干那的，女生确实合适些。 第63章 国家机器的恐怖 清华大学金相系。 一张名单递交给了眼前的男人。 “小周，冶金部有个实验任务，让你去看看。”教授这么跟他说道，“你是我们学校的副教授，你去帮忙的话，应该没问题。” “哎……这炼钢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小周问道。 “不知道，听说他们有个新实验，想让你去看看，说是重点项目，我们这里会金相，还懂制样和材料分析的，就你了。”老教授拍拍周文轩的肩膀。 周文轩一愣，好像自己接到了巨大的任务。 “真的让我去行吗？我才当副教授啊，我都不熟悉。” “去吧！没关系！” …… 第二天上午8:30。 许安在办公室里面打哈欠，咚咚咚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进来？”许安说道。 门被推开了，先进屋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蓝布工装。 “你好，我是来找许工的。”小伙子说道，他年纪显然比许安大一点。 看他这气势，比许安更像一个工程师，也更像一个领导。 “哦，你找的就是我。”许安点点头 “您就是许工啊？我是早就安排过来的清华大学副教授周文轩，你可以叫我周同志。” 周文轩和他握手，他眼里带着一丝丝打量和意外。 没想到自己调过来要辅助的人，竟然如此年轻，他眨眨眼睛。 许安说道：“你就是周文轩，看过你资料，坐吧。”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比较硬朗。 进屋的是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还算壮硕，只是比较矮，当然这是对比许安来说，他也有一个一米六五的身高。 “许工你好，我是鞍山钢铁厂的王铁山。”王铁山进屋之后，就和许安握握手。 许安点点头：“坐吧，你就是鞍山钢铁厂的八级铸工。” 王铁山点点头：“是的，我是，主任让我来的。” “那你坐！” 王铁山还带着个箱子，随手就放在地上了，然后跟着坐下。 “许工，这次找我是让我做什么任务？” 许安摇头：“别着急，我在设计呢，你先适应一下环境，待会我们再开个小会。” 他看过资料，王铁山是鞍山钢铁厂的八级工，整个东北都是数一数二的老手，看来首长们对于这次行动还是挺配合，也挺重视的。 最后面进来的，脚步声比较轻，滴滴答答的。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苏联传过来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身后，束了一个非常低的马尾，没化妆，但是皮肤那么白，还带着一个小眼镜。 她眼睛四处环视，最后落在许安身上，鞠了一躬：“那个，我是来报到的实习助理，你们叫我温以沫就行。” 许安点点头，瞥了她一眼，微微一愣。 “温以沫！？” 他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卧槽，还有美人计？！这冶金部还真狠啊，怎么把这姑娘调过来了？ 不过，她调过来好像也合情合理，毕竟属于专业成绩第一的女生，又有能力又细心，能当助理是完全符合的。 他突然想起来《三体》里面看到一个情节，罗辑的爱人庄颜就是大史安排的，国家机器还真是宏大，能找到…… 许安咳嗽一声！ 温以沫点点头：“这也是我们教授安排的，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许同志，还是您带头这个重点项目。” 虽然看过许安在报纸上的论文，觉得这人挺厉害的。但是知道自己马上要去实习的国家级重点项目是这位年轻人主导的，就觉得有点意外。 同龄人还在教室里谈恋爱打闹的时候，这人就已经领到国家级项目了，真让人感到意外啊。 许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你们都坐吧，隔壁有间小办公室是你们的，以后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我现在还在部署方案，等后面具体的方案落实了之后，我会安排你们做任务的。” 三人都沉默了，没多说什么，毕竟当时给他们调过来的时候，部里就已经指明了任务，他们也无法对许安说什么。 过了会，许安找到了张主任：“张主任，您这安排的人” 张主任微微一笑：“一个是北大的，一个是清华的，一个是鞍钢的50年老师傅，怎么了？” “您是不是查过我和这姑娘认识啊？”许安问道：“我都说了呀。不要私自查我的生活。” “没有没有，碰巧而已。北大工程系女生本来就不多，也就几个，她是专业第一，不让她来让谁来？” 许安摇摇头：“好吧！！” …… 同一片办公室里。 周文轩进了屋之后，一直在小办公室里面不断踱步，虽然脚步声不大，但是也搅得其他人没法安静。 至于温以沫则收拾着东西，动作很轻，她的办公室距离许安就一座小门 身为老师傅的王铁山，把箱子一放，就躺在椅子上开始看资料。 周文轩说道：“老同志，你还静得下心来看东西啊？” “怎么了？” “你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吗？”周文轩说道 “什么问题！？” “跟我们说的是一个大项目，这么大的项目只要三个人。”周文轩说道：“是不是有点奇怪了？而且作为工程师……” 王铁山点点头：“人数少是少了点，但是项目在于精细，不在于人多。” “也不是这么说，只是我们这个领导让我们过来之后，也不安排事情，这真的有……有点让人怀疑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年轻的领导。”周文轩抱怨了一句。 办公室里一时沉默。 温以沫张张嘴解释了一句：“这……周同志，许安同志可是国外的留学生，很有专业能力的。” “我知道他是留学生，但是再厉害的留学生，总归也就是个本科生啊。”周文轩说道。 他很想说自己已经发表了三篇学术论文，还参加过两个部级的科研项目，甚至都带过学生了。结果部里让他调来给一个小他好几岁的小子当助手。 这真有点开玩笑了。 王铁山慢悠悠地抽着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你在背地里议论我们的组长，那可是……后果很严重！” 第64章 震惊 王铁山慢悠悠的，很有经验的样子。 “你也是大有学问，清华的副教授。但是吧，既然部里面的领导把我们三个抽到这里来了，还让一个年轻人当我们的组长。你以为这是人家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王铁山有经验，领导们也不傻。有时候确实会犯糊涂，但是这么重点的项目，难道也会犯糊涂？所以他不相信，许安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 周文轩咬了咬牙，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温以沫眨着眼睛，也帮着说话：“其实王师傅说的也对啊，我来之前主任就说了，这次任务是绝密的，只有到了部里面才跟我们讲。” 周文轩愣愣，闭着嘴不说话。 王铁山还是那股派头：“不过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呢，你们俩可以问我，毕竟我也是老前辈，有这种工作经验。” 温以沫点点头，笑道：“谢谢王同志！” 嗯！王铁山满意地点点头。 周文轩磨磨唧唧地坐了下来。 心里还是想着刚刚的事情，只是看着王铁山不愿意聊这事儿，他就也不太乐意继续说了，自己讨没趣，心里还是不服气。 温以沫站了起来。 他敲了敲门，许安让他进去。 然后她才抱着书本进了屋：“那个许组长，我是来帮忙的。” 许安点点头，自己找助理就是过来帮忙的，所以也没有让他休息，把手里的资料书拍了拍。 “这一份是刚刚写好的提案，你帮我整理一下，分个页，其中有部分结果验算一下。” “你学的是机械工程吗？应该没什么大事，可以吧？” 温以沫重重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没问题的，交给我吧” 她微微一笑，然后接过资料，过了会，这个助理帮许安倒了茶才离开办公室。 …… 此时的bj， 工业部部长的办公室里面。 两份用油印的复印件已经给他们送了过来，上面还是温热的。 王鹤寿坐着，吸了口烟，然后打开了资料。 对面坐的是吕东。 这时代的领导其实基本上都读过大学。例如王鹤寿以前读过师范，但吕东很专业。吕东先在东北大学读完之后，又去北京大学深造学习过。 “这是送过来的许安的资料，你先看看吧。”王鹤寿说道，把资料推了推。 吕东点点头：“这么快就有了研究成果了？这许安同志不是才到一两天吗？” 还有点意外呀，自己这两天啥事都没干，开了个小会，人家就把成果干出来了。 话说这些专家可是这边开了一个月的大会啊，这搞那搞的，啥问题都没搞出来。 “我也不知道，但是听研究所的张局说，这东西还行。”王鹤寿抽着烟点点头。 吕东是内行人，他拿起资料翻了开。 看着一个个的字眼，特别是看到球墨铸铁的细节之后，他摸着下巴说。 “不得了……” “怎么了？我不看得太懂，都是让张局长安排的。”王鹤寿说道！ 吕东摇摇头：“太好了，这东西可真是好东西，我以前就只听说过，他竟然真的知道这种技术，还写出来了，不得了，简直不得了。” 王鹤寿一脸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核心技术？” 吕东点点头：“确实是核心技术，我敢说，如果把球墨铸铁的轧钢机的轧辊给解决了，那么我们以后的轧钢机都没问题。 再说，这东西不仅可以用在轧钢机上，还能用到很多核心器械上，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技术，许安同志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我都不知道他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王部长说道：“这还真是差距，但是这小子，他是从哪里学的？” 吕东摇摇头，他果然知道这首长会问这个话题：“当年他父母让他去读大学的时候，碰巧遇到几个好教授，让他一起去实验室学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也都是跟着实验室学的。” 王部长说道：“原来是这样，” 王部长不怀疑，点点头说道：“那没错了，这孩子真厉害，对了，实验室那边你盯着一点。” “这资料可是重点啊。” “看来我得把这小子给抓紧点，好好保护起来。”王部长点点头，看着这份资料有点深思。 一份足以改变部分科技的资料。 一份足以改变当今钢铁产业链的资料。 一份说不定能影响未来格局的资料。 当然，说的有点夸大了，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份资料足够重要。 “我明白，我会盯着一点的。至于研究所那边，我让他们给了许安同志顶格待遇，后面……” “后面的资料，还有许安同志的个人身份，尽量也……”他张了张嘴，接着说道：“尽量不要像上次那报纸一样出错，把论文刊登上去！！” “我明白，重点人才重点保护。”吕东点点头 两人看着资料，一阵子惊讶。 此时的王鹤寿拿起了电话。 电话机嘟嘟嘟地响。 这是一部红色的电话，直通另一个部门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老王这是给我打电话干嘛呢？”电话那头声音有点苍老，也有点意外。 “跟你聊件事情，我们厂区取得了重大成绩突破。”王鹤寿说道。 “这，恭喜你们” 不过外交部的人有点意外，你们取得了重大成绩，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都不是一个部门的呀，难道还要让我们去给国外的人贺电？ “上次拜托你们查的事有着落了吗？”王鹤寿问道 外交部的人拿着资料慢悠悠地说道：“哦，你说你们那个姓许的同志的父母啊？是，我们查了很多东西，他们在国外原本是搞的房地产，后面倒闭了，又去开厂，又倒闭了，倒是没和国外的什么基金会组织有什么联系的。” 王鹤寿点点头：“那行，你记得让美国那边的人，好好照顾一下许安同志的父母，送点物资过去慰问一下。” 外交部的人眨眨眼睛，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姓许的小同志取得重大突破。” “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 挂断电话，王鹤寿穿起了大衣：“老吕啊，你说咱们国家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年轻人多好。” “这一个人就够不错了。” 第65章 在美国进行慰问？ 此时的鞍山钢铁厂驻bj的招待所。 钢铁厂的人才在bj开完大会，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秘书递过来一份资料。 “这是研究所的一个同志提出来的1150系列机解决方案。”秘书说道。 鞍山钢铁厂的厂长老周接了过去，他看了一眼，说道： “1150系这么久终于给答案了呀，这群人也真是，不知道耽搁了多久时间。” 他心情是有点烦躁的，一个月时间是多久的生产任务啊？他也不太明白，但是硬生生的让那群人给耽搁了。 这些研究所的人他一直在抱怨，老是不干实事，今天才把成果给他。 但是总归是给他的，他只能拿着看。 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1150轧钢机轧辊异响原因及其分析和改进方案。 这几个大字引起了他的兴趣。 翻了一页、两页、三页。 周厂长那漫不经心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滴滴答答的，觉得有点惊讶。 “原来是这样！！这真是解决了大问题。” 他深呼吸一口气，翻完之后才明白这资料的重要性。 “听说是厂区新来的一个姓许的同志给送过来的，解决完这个问题之后，先送到部里，之后又送过来了。”此时的秘书说道。 周厂长，一脸意外：“许昌平？！” 他想了想，能记得到一个关于炼钢的研究员，就只有这个人了，就只有他姓许。 “那倒不是，听说是武刚来的一个留学生，昨天来，下午就把这问题解决了。” “你说什么？？！”周厂长张了张嘴：“一下午就把这问题解决了。” “是的，他把资料和数据看了一遍，就说是这3个问题。然后让实验室的人下厂区观摩了一遍，发现说的真没毛病。”旁边的秘书慢悠悠解释道，然后又夸起来。 “话说，我听研究所的人说，这人是个留学生，长得很年轻，是个天才啊。” 周厂长摸着下巴说：“不管是不是天才，这一次他解决了我们鞍钢的大问题，我们得感谢他呀。” “是是是，确实得感谢他。”秘书点点头 “把这资料让他们加急送回厂区，立马解决这个机器的问题，顺便让老曹他们送点礼物去感谢一下许安同志。”周厂长说道。 别人帮他解决了问题，他当然得感谢，何况是这么一个急迫的问题。 …… 此时的美国纽约皇后区，一个老旧的公寓里面。 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在厨房里面做饭，用的是简单的牛肉碎和美国大米。 她做的饭也很简单，熬了一锅大粥。 她叫做苏婉清，今年48岁了，许安的母亲，当年跟着许安的父亲一起来到美国讨生活的。 熬着锅里的粥。 许安的父亲许百顺慢悠悠地从门外回来了，他穿着一件美式大衣，戴着个帽子。 “怎么了？！今天怎么样？！” 许百顺摇摇头：“去找那些欠账的人要钱，没什么回应，哎……” 许安的母亲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们在国外啊，得要看别人外国人的鼻子生活。” 许百顺点点头：“还得用老张的救济款生活啊，家里的存款还多吗？” “没多少了，对了，要不把屋里的首饰都去当了吧，我们买两张船票回国。” “这年头局势太紧张了，去香港的船票不多……”许百顺叹了口气：“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海上那情况，指不定遇到危险呢。” 想到这里，苏婉清又想起自己回国的儿子。 “也不知道小安怎么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回了国家” “他是留学生，又是加州大学毕业的，毕业了应该有个好工作，至少不像我们现在这样。”许父对于这倒是不怎么关心。 虽然他心里担心，但是他知道国内什么情况。许安回国了，或许得不了最好的待遇，但是一定饿不死。 “也没给我们寄封信来，我们也没钱给他寄回去啊，早知道给他送点生活物资过去的。”苏婉清担心道。 “你就不用担心他了，我们俩都要饿死了。” 两人正挠着头，有点思忖。 忽然，门口的声音响了起来，咚咚咚的。 老许走过去开门，还以为是老朋友来了。但是门口的人是个中年男人。 并不是美国人，而是一个中国人。他戴着帽子，身穿皮大衣，捂得比较严实。 一开口就是一口家乡话。“许同志，你好，这位就是苏婉清同志吧？你们俩好，我是来拜访的。” 两人有点意外地眨眨眼睛。 “您是？？！” 男人和他们俩握握手：“先不自我介绍了吧，我是中国外交部的，听国内的同志说你们俩需要援助，就过来看看。” 两人更加意外了，国内的援助？！ 他们俩可谈不上什么援助，毕竟只是两个普通的“美国人”，因为建国之前就离国了，根本没有国内的户口。 他们一直不期待有什么回国的方案，毕竟他们俩现在的身份有点特殊。 没想到国内的外交部主动找上他们。 男人和他们握握手，又说道：“对了，老张，把东西搬进来吧。” 正说着，外面的人陆陆续续动了起来。 原来是两个人，一人抱着一箱面粉还是大米的东西。 另外一人就比较务实了，扛着一个火腿。 进屋之后，他说道：“对了，你们的房租我刚刚去问了房东帮你们付了三个月。” 许安的父母眨眨眼睛，许安的母亲震惊得快晕过去了。 父亲深呼吸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同志，你不要吓我吗？到底是怎么了？” 男人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生了一个好儿子，你儿子在国内很出名。” 许父还是有点不可思议，接着又问道： “我儿子他在国内过得还好吗？” “这具体的事情不能透露，我也不知道，反正部里的领导说你儿子在国内取得了巨大突破，他让我们多关照一下你们，所以我们就给你们送点物资过来。” “太好了！！”许父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第66章 任务分配 外交部的人也不敢公然露面，毕竟现在没建交，还没有大使馆。他们只是在美国这边的线人，通过华人和华侨搭桥的。 把东西送了之后，许百顺说道：“这些东西我们真受不起啊。” “受得起，受得起，许安同志为国家立大功，这是我们给家属同志的一点心意，你们不收可就不行了。” 过了一会，男人递过去一个纸条。 “这是我们的联系地址和联系方式，如果你有什么麻烦或者需要帮助的话，给我们打电话。” 许百顺急匆匆地接过来东西，然后认认真真看起来。 他又深呼吸一口气说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没事，我们这点小事和你儿子做的贡献比，可一点都不值得一提。” 高兴过后，许百顺又有点犹豫。 毕竟刚刚是在送物资之后的极度兴奋条件下，根本没有来得及思考问题。 现在回过神来之后，他想到自己的儿子。 当年给他送去加入军校的时候，那次死活都不去，也是他们夫妻俩劝来劝去才去的。 那时候家里还没没落，也没被人针对，所以供他读书花了不少钱，经常喊些外国友人开趴，唯一的底线就是不碰赌毒。 要说他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有能力的，许百顺自己都不相信，所以他问道：“这个，同志，我问你个事，您说的许安是我家的小安？” 男人点点头：“你儿子叫许安，加州大学毕业，机械工程系，前女友叫莉莉娅，教授是菲洛。” 许百顺听完之后，也回过神来，这说的就是自己儿子。 男人继续说道：“就是这个留学生，听说他在部里完成了一项技术性突破，贡献了一项美国的核心技术，部里人很重视他，所以让我们来慰问一下你们。” 苏婉清也是愣了愣，他和丈夫一样的想法。 这真是自己儿子吗？巨大技术性突破，放在他身上怎么有点不现实呢？ “这……这样吗？这孩子真让我们感到意外。”苏婉清说话的时候都有点忐忑。 男人笑了：“你们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这样的技术人才，不知道给国家做出多大的贡献。” “呵呵？！呵呵！”许百顺也尴尬一笑，挠挠头。 “原来是这样吗？太久没听到他消息了，这一来给我来了个大惊喜。” 男人又说道：“两位同志如果打算回国的话，部里会安排。” 许百顺意外地看了过去。 其实当年他出国也真不是为了赚钱，完全是因为迫不得已，战乱加上父母亲人都离世了，跟着几个朋友一起出海闯荡，弯弯绕绕辗转来了美国。 解放后倒是想要回去，只不过……两岸关系加上中美关系紧张，一直都回不去。 许百顺叹了口气：“真的能够回去？” 男人笑着拍拍他肩膀：“你儿子很有出息，部里说尽量会满足他的要求，他想让你们回去，那我们这几个月就尽量帮忙。预估是乘香港的船回去，你们可以等消息。” 许百顺喜极而泣：“是是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男人又说道：“其实是我们代表国家感谢你们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孩子，不用感谢我们。” “是……” 送走了两个外交部的人。 两夫妻坐在沙发上，对视一眼。 苏婉清说道：“真是我们儿子吗？怎么回去一趟祖国，就变了个样？” 许百顺抽着一根烟，也说道：“起初我也不相信，也许小安在学校的时候，跟着几个实验室的老师学了些东西吧。碰巧他回国的时候，解决了一些问题。” 除了这么解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是……”苏婉清松口气说道：“回不回去也不重要了，只要他在国内过得好就行了。” …… 此时的国内。 办公室外面，许安整理好了一些资料。 他透过小门敲了敲。 “都还在是吧？进来开会。” 语气冷淡的他就在门口一敲，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杯子，转身就往会议室走。 几个人面面相觑，点点头。 王铁山首先说道：“走吧，开会！” 走在最前面的是温以沫，走在许安后面帮他拎着东西。 “茶是热的吗？！” “嗯！” “对了，我待会找局长问一问，给首长您拿一个绿茶来吧。” “不用了！” “那怎么能行，您肯定要用最好的。”温以沫说道。 “行了行了，开会。” 许安点点头，进了屋子。这是个小办公室，总共就两张办公桌。 他坐在最前面，然后让几人分别坐下。 许安把自己手里的纸拿了出来，朝着三人递了过去， “我先说好，看这个资料之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虽然国外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成熟技术了，但你们看完之后，不能把这些资料往外面传，往外说，要是被发现你们泄露机密的话，是会严惩的。” 话语说完，三个人都愣了愣。 眼前的周文轩张了张嘴，有点意外。 心里嘟囔道，怎么搞得跟一个巨型机密一样？！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明白了！”周文轩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于是许安把资料都递了出去。 球墨铸铁？！ 三人都有点意外，不过表情各不一样。 没听过这项技术的王铁山一脸茫然，点点头，没有说话。 学过机械工程的温以沫微微点头，难掩震惊 至于周文轩，脸上则带着几分诧异 “这是我提出来的国产球墨铸铁方案。” “具体分为五步骤。第一是冲天炉熔炼铁水，这个就需要老王来帮忙铸造冲天炉了。” “第二步就是炉前需要做好成分的调整，说白了就是控制含硫量。” “第三步……第四步是最重要的球化处理，用纯镁锭堤坝式包底压注法，然后加入硅铁，再进行浇铸。” “最后落砂，进行回火热处理。” 说完了许安又看了看周文轩： “至于周文轩同志，你的任务主要是在于前面的一步。我们拿出来的成品需要在保持合格的情况下，使它的硬度达到hs65以上，并且拉伸强度不低于600兆帕，金相组织的球化率不低于80%。这些就看你了。” 第67章 武钢：什么时候把我人掳走的！ 周文轩缓缓说道：“那我请问一下，你说的纯镁处理，镁的沸点是1090度，铁水1400多度，倒进去不就直接剧烈气化了吗？话说现场安全怎么保障呢？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危险？” 许安看了他一眼，心想对方倒是真会提问题。这种提问题至少证明他是稍微有点学问的。 许安也没什么意见，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是有这个问题，但是，我们不用简单的包底加入，而是用堤坝式的处理包。” 他简单画了一个图，一个铁水包中间是一道堤坝，把包底分为两格。 镁放在小室的包底上，上面压着一个钟罩，只有15毫米的孔。只有铁水漫过堤坝进入小室的时候，才会和镁接触，这样就不会喷出来。 “示意图就是这样，你们明白了吗？” “那这个钟罩是什么材料？这可是1400度的铁水。没几分钟就熔了。” 许安摇摇头，不知道这人是成心找麻烦，还是完全不懂，这是真的副教授吗？ 后来他又想，哎，这年代的人都这样，确实落后知识落后了些。 “这东西是混凝土预制的，外面只有0.5毫米的铁皮，一次一换又不心疼。”许安解释道。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周文轩闭了嘴，眼神打量着许安。 许安开始的想法是真的，周文轩问的部分问题，确实是为了试探许安，也是为了刁难他。 可是许安一一回答出来了，他竟然找不出刁难的办法，心里对这个领导竟然生出了一丝服气。 虽然是个大学生，他觉得也还是有些能力。 王铁山没这种想法，他举了举手。 “那个许安同志，我有个问题。” “老同志，你先说。” 王铁山说道：“我是关于炉体材料的，就是含硫量要达到0.03%。冲天炉炼出来的铁水含硫量一般是在0.05%~0.08%，焦炭质量差的甚至能达到0.1%。你要求这么高，得做炉外的脱硫，是用什么脱？” 许安说道：“用石灰加萤石的混合脱硫剂。” “但是得要摇包吧？我们这边还没有器械！” “我们做个成品出来就行了，用人工摇包就行。”许安说道。 王铁山点点头。 许安又环视一眼：“有问题吗？” 众人纷纷摇头，几乎没有人说话。 温以沫盯着他看，也不说什么。 许安说道：“待会把方案分布表给你们，首先要忙的就是老王你了，你的炉体，我已经设计得差不多了，给你看看。” 王铁山把东西接了过去，仔细阅读起来。 这是一份关于冲天炉的设计图，他以前没见过，或者是说少见这种炉子。 王铁山问道：“这炉子怎么是双排风口？” 一般都是单排风口，一排4个。我这个炉子上下两排，上排十个，下排十个，中间间隔还比较开。 “这是大间距风口，下面是负责燃烧带的，上面是负责辅助风口补燃的。” 王铁山咂咂嘴，点点头。 “这炉子怎么建？” “你用原本的冲天炉改一改，建个不大的就行，尽量半个月完工吧。”许安说道。 “那我有经验。” 许安点点头。 周文轩一个人默默地走了。 温以沫默默地跟在许安的身后，一起回了办公室。 她怯生生地问道：“那个，帮您整理的资料弄完了，我还需要负责什么？” “你去负责采购吧，记得把这些采购的物资详细记下来。”许安没给他安排技术项的东西。 毕竟也不知道这姑娘会不会。 “好嘞？”温以沫点点头，又说道：“许工，” “有话直说” 温以沫撩着头发，嗡嗡地说：“那个许工，其实我也学过金相。” 许安挑眉：“哦，你想干什么？” 温以沫说：“就是周副教授那边，我也能帮忙。” 许安有些意外：“行，你去帮他吧！” “您别误会，我只是单纯想那个……”温以沫解释道：“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姑娘想着，总不能说周文轩对许安有意见，怕他乱搞吧？这样就有点破坏两人关系了。 “行，你去帮忙吧，没事。” 许安摆摆手。 …… 此时的武钢！！ 一架老式机器前面。 李一清正在这边视察，听见嘣的一声响，就立马走了过来。 他看着刚转出来的这个器械，有点意外。 “他妈的，这苏联老大哥给的是什么破玩意？怎么一运行就开始崩？这要换多少啊？” 他嘴上骂骂咧咧，看着这个东西有点不太服气。 其他几人在房间嘟嘟囔囔。 “哎，这东西真麻烦。” “是啊，这烂机器一直运不转。” “没办法，凑合着用吧，总比没有强……” 李一清又说道：“设备处的人呢？让他们来检修啊，怎么坏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设备处的人上次直接调去bj参加大会了呀，现在都没放回来。”有人在旁边补了一句。 李一清想起来，上次还是亲自给他打电话的呢。他又说道：“对了，许安同志呢？我上次专门把他留在厂里解决这些问题呢。” 他一想自己还挺聪明，把这个留学生留在厂里，没让他去bj参加大会。 毕竟轧钢厂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他首先要解决武钢的问题啊，不能把所有人都送走。 忽然，众人顿了顿，开口道：“前几天突然就被调走了。” “调走了？？”厂长一愣，他回过头来望着众人：“什么叫调走了？我怎么没接到通知？调走人不应该走我这边的程序吗？” 众人摇了摇头，他们有一点意外，说道：“不清楚，不过厂长，我们还以为是您把他调走的呢。那天下午一回来，坐上车就跑了，然后连续几天都不在。” “是啊，还以为是您有什么特殊任务呢。” 李一清摸摸脑袋，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哎，吕东同志上次走的时候给我们打招呼了吗？他是不是也是突然悄默默地走了？” “是啊！下午急匆匆地说bj有事情找他，所以就走了。” 李一清若有所思，吕东走不走跟他没关系啊，毕竟吕东属于他的上司，走了也不会给他通报。 他没想到吕东竟然走的时候，就把许安带走了…… 第68章 国家级任务 一想到这里，李一清就一巴掌拍在机器的外壳上。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吕东怎么把人给带走了？他一个工业部的人来我这里挖人。” 干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那天走的时候说有急事，所以直接把许安同志给带走了。” 李一清冷哼一声，不服气地说：“原本就是他们不要的人分配到厂里来了，现在人家有能力了，立马就招回去了，太不要脸了。” 干事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当时也没见你多重视他呀。” 李一清没听到他说话，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呢？” “啥都没有啊！我只是帮您鸣不平。” “确实是，太不公平了，我们武钢正进入逐渐平稳期，怎么能把人调走呢？太可恶了。”李一清咬咬牙， 越想越气愤，不过他想了想，应该是原本的吕东不知道许安有什么能力的，然后碰巧撞见他解决了问题，所以就把人带走了。 李一清原本就想要把人留在身边，何况现在是关键期，留一个人在身边总是好的，谁料到半路被人偷了家呢？ 他急匆匆地回了办公室。 嘟嘟嘟，红色电话响了。 这一波是他打过去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工业部 接电话的是王鹤寿，此时电话这边的李一清立马说道：“老王，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许安给调走了？” 王鹤寿愣了一下：“许安调走了？那可是老东带来的呀，我不知道。” “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李一清怒道：“我们厂区把那么多人都调走了，就留这么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这都要抢？” 王鹤寿笑了笑说道“老李，你先别急。吕东在组的人，我确实不清楚。但是你也知道吕东这人办事就这样，先斩后奏。他觉得需要人，就直接调走了。” “你这把他人弄到哪里去了？鞍钢去了？不行啊，得给我送回来。”李一清叉着腰说道。 王鹤寿接着说“最近他在开大会呢，开了个研究小组，所以任务很重。” “任务很重？！” “属于机密文件了，他最近提出来一个新技术，正在实施的过程中，抱歉，我们不能告诉你。不过你知道的，他很重要。。”王鹤寿说道 李一清突然愣了。 怎么这家伙去了一趟bj，突然搞了个核心技术出来？ 这是高层的机密事件，对方甚至专门找了一个研究组。 这王鹤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说？难道是阻碍国家发展吗？ 毕竟武钢这边的事情不是不能解决，但是核心技术这东西可比他重要多了。 “那……” 王鹤寿又说道：“我明白你心里急，也是心疼这些厉害的研究员，你知道他是你们厂的宝贝，我们又不会藏，等着他研究完了，再把他送回来，行吧？” 王鹤寿自己的领导又说了这么多好话，要是他再不点头就太没礼貌了，只好说道： “我明白了，领导，你们先用着。” “我也知道你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先这样。”王鹤寿挂断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 …… 另一边，许安的办公室里面已经展开了初步的研究。 第三天的时候，试验制备工作开始了。 金相分析的第一步就是取样、磨样、抛光、腐蚀，这些都马虎不得。 取完样之后，周文轩拿着试样擦了几下，就说。 “差不多了！” 王铁山说道：“周同志，也不是我说你，也不是我懂这些，我只是想问一下，你这真的差不多了吗？” 他平时看那些厂区的师傅那叫一个小心翼翼，那叫一个用心，怎么他擦两下就差不多了？ 真有这么厉害的技术？ 他有点怀疑，所以问了出来。 周文轩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我好歹是清华的副教授，你要相信我。” “好吧！”王铁生不敢说其他的，只能点点头。 毕竟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技术工作者，和这些有文化的人比，确实没那么有地位。 一个是副教授，一个是此次的组长，他的地位倒显得低微了，当然，也许比旁边的那个助理好一点。 此时的温以沫走过去，拿起试样组织。 “那个周同志，我再看看。” 周文轩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不相信我？” 温以沫笑了笑：“不是不是，我只是受到组长的嘱托，说让我平时多帮帮你们当助理，我又不是组长一个人的助理。” 温以沫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周文轩也没对她有什么厉害的脾气，点点头。 温以沫立马拿着试样过去。她利用显微镜仔细观察，发现珠光体和铁素体边界都分不清楚，原试样根本没有细心擦拭！ 想到这些，他只好叹口气，自己拿着试样重新磨了一遍，然后又调了一下试剂和浓度。 这才得到了一张能用的照片。 他把照片拿给了周文轩，说道：“周老师，你刚刚的腐蚀时间可能短了点，我重新做了一张，您看看现在是不是清楚一点？” 周文轩看了一眼，说道：“我那是做对比实验的，你懂什么？哎，你做都做出来了，就用这个吧。” 突然他把照片拿走了，然后签了一个自己的名字。 王铁山往那边看了一眼：“他这态度有点不太行啊。” 温以沫点点头，不敢说瞎话：“也许是这位教授才刚来，不太熟悉吧。” 王铁山摇摇头：“哪里是不熟悉啊？这人看来是有点嫉妒组长，你可能在厂里待的少了，很多有心气的技术员都这样，可这是国家级任务，他这么发挥个性下去，可能会耽误我们的任务。” 温以沫张张嘴，她抿着唇：“我知道了！” 想了想，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国家任务，又是许言的第一个国家任务，她不想…… 深呼吸一口气。 温以沫说道：“那我平时看着点嘛，那要是再这样，我就和组长说说。” 王铁山点点头：“对了，组长刚刚叫你。” 温以沫点点头，带着东西进了办公室。“许工，您叫我呢？” 许安又拿了一份资料递过去：“这是你的任务，把这上面的东西找齐，我写的资料也帮我找来。” 第69章 那不就是仗着许安狐假虎威？ “嗯！”温以沫点点头。 许安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还是很漂亮，不过上面却都是黑眼圈。 “怎么了？来这里不适应，睡不好？”许安关心道。 “那倒不是……” 许安上下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打理得倒是挺整洁的，不过也看出来一丝潦草。 “最近没什么时间，太忙了，我也说了，你的工作没那么多，平时王铁山和周文轩的忙你就别帮了。” 温以沫点点头：“有时候……这个，我只是想着都是一个组，想让任务做的快一点，我想帮帮他们。” 许安摇摇头：“行吧，都由你吧，我也不多说什么，但是你不要勉强，毕竟着急反而办不成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知道吗？” “！我知道了！”温以沫接过东西，然后过去给许安倒了杯茶。 “那个组长……” “怎么了？！” “今天能去你家吗？！” “去我家！干什么？”许安疑惑。 “哦，我想着，您平时应该挺忙的，没时间打理房间，我想帮你收拾一下。”温以沫说。 许安挠挠头说道：“这倒是不必啊。” “毕竟是您的助理，生活上的细节我应该要注意的。”温以沫说。 “那随便你吧！” 温以沫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跟着许安回到宿舍帮他收拾起来，为了感谢她，许安去食堂打包了几个饭盒陪她吃饭。 …… 第二天， 他们实验室下了车间，主要机密还是在三个人身上，局长只和车间的人说，要他们尽量配合小组的人。 车间的工作者知道他们身怀任务，所以不敢说什么。 王铁山的冲天炉是用厂区原本那个小一点的老冲天炉改装的，改装到一半的时候，需要一些新材料的检验数据，急着用。 他把试样送到了周文轩这边。等了两三天之后，王铁山被急得团团转，跑到实验室催起来，他就这么回了一句。 周文轩看了一眼：“按照学术规矩来，你不要再催了。” 王铁山只好先行回去。 又过了几天，王铁山虽然耐得住性子，但是工厂车间的段工忍不住了，他跑到实验室，有点气愤。 “这试样都送过来多久了？周老同志，您就算高抬贵手，也该处理了吧？”段工说道。 他一点都不客气，毕竟他也是高级的技术工作者，别以为你是副教授，我就要忍着你。 周文轩说：“你懂什么？这实验室的规矩是我的，我什么时候做，用得着你来计较吗？” 段工怒道：“我不知道您在实验什么，但是厂区的规矩，工期就是3天时间，你这延误了多久？” 周文轩一拍板，站了起来：“局长的规矩你都忘了，我们研究小组和实验室的话是第一要领，你们要跟着我们的节奏来。” 段工皱眉，气哼哼地说着：“你牛什么啊？局长说的是，许安同志。凡是许安同志的话我们都听，你是谁啊？你还狐假虎威上了，算个屁。” 这句话是彻底惹恼周文轩了，毕竟他好歹是个副教授，来这里仰人鼻息靠着许安就算了，还被人家这么说狐假虎威。 平时他在清华的时候，那可是说一不二，哪有这种气？他骂道：“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意思？” 温以沫在屋子里面搞实验，听到两人吵架，立马跑了出来。 “师傅，您别着急，我晚上加工加点把数据给您送过去，保证不耽误。” 段工看了一眼：“小温同志，你别帮他忙，我今天非得教训他一顿。” “别打架别打架。”老实人王铁山回来得及时，一听到屋子里面有人吵，立马走了进来。 段工冷哼一声：“王工” 他唯一佩服的就是王铁山，八级已经做到顶点了，属于这些技术工里面最高的了。 王铁山拍拍他肩膀：“他们说晚上加班加点做，你先回去吧。” 许安探着头出来看了一眼：“怎么又吵起来了？” 段工看了他一眼，说道：“许工，没什么事，就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起了争吵，您先忙你的，我回去了。” 段工可是亲眼见过许安的厉害，当时在那里讲课的时候，他看了那么久，觉得许安太厉害了。 现在对许安还有佩服的情绪呢，许安被他吵到了，他有点抱歉。 许安点点头：“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动手。” 段工说：“许工说的对” 然后他瞥了一眼在旁边的周文轩，立马走了。 许安瞥了三人一眼，进了屋。 晚上的时候，周文轩做了些东西，拿着包转身走了。 周文轩走后，留着温以沫一个人在屋子里，她着急忙慌地做着各种实验，毕竟也是初学者，有点毛手毛脚。 他摸着头发到处走，心情有点着急。 “车间那边等着用呢，王师傅的炉子还等着要烘。” “这是国家重点项目，只有3个月的工期。我们必须拿出来成品。不仅是实验室着急，我们这边做工作的也着急。” “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断钢，这影响的是整个钢铁的命脉，整个国家的生死。” “实验室就卡在这一环呢，不能这么等着。” 想起来这些人有点焦虑的声音，温以沫就深呼吸，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他拿着腐蚀剂的手突然掉了下去，烫到了脚。 许安听着他尖叫一声。 立马跑了出来：“怎么了？！” 温以沫捂着脚：“没什么事，我把鞋子脱了就行。” 许安看着她道：“你这姑娘也真的是，粗手粗脚的，话说这实验不是周文轩做的吗？你怎么在做？” “他说有点事，要回去，把方法交给我就走了。” 许安喷着气：“这家伙也真是，这么重要的任务扔给你了，搞得好像你是他助理一样。” 温以沫摸一摸脸，红红的，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啦……我只是想着工期快一点结束就行。” “傻瓜，你给他帮什么忙？”许安摇摇头，“真是的，这家伙一天天不干活，享受着福利。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温以沫笑了笑“可能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次的照片、私活都是你替他送过来的，中午吵架的时候，也是因为他赖着不做实验，拖着的，他这副态度真让人有点！！” 许安越说越有点气，拍拍板：“我真的给他点教训。” 第70章 给您两个选项 许安说完，看了她的脚。 “把鞋子脱了吧。” 这姑娘很快脱了鞋子，露出她的脚踝，没有什么脏的地方。 “幸好没什么事。”许安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今晚就别去我家了，你直接回去吧。” 姑娘点了点头：“谢谢你许工！” 许安摆了摆手：“不客气，你回去吧。” 许安看她没事，就打发她回去。 “难道你还想让你的脚干活？先回去找医务室的人看看再说吧，” “那这个东西……”温以沫犹豫了一下。 “你管它干什么？这又不是你的责任，让别人来做。”许安不耐烦地说道。 她点点头，离开了。 回到宿舍。 …… 第二天，段工来到了办公室。 他到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接着问道。 “那个，大科学家，我们要的试样的数据呢？” 段工疑惑地问道，他看着眼前的副教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那架势就好像在说你今天必须交给我。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今天要是再不交给他，他一定要到那闹了。 副教授周文轩看了一眼，说道：“小温呢？” 周文轩平常都是让温以沫帮他做实验的，所以下意识往四处看，等着她把数据拿回来。 但是今天却没有在办公室见到温以沫。 此时，王铁山走了过来：“昨天不是让你干了吗？温以沫她帮组长处理文件去了。再说了，晚上听说她伤了，没来。” 周文轩皱了皱眉： “这姑娘怎么能这样呢？这工作……当成儿戏不负责。还有这个组长，明明温以沫都帮我处理文件了，怎么他又把人叫走了？” 说话的人把责任推卸出去，甩到了温以沫和许安身上。 段工叉着腰说：“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什么叫人家帮忙？我说好了，今天试样必须拿出来，不然我得去找组长了。” “你着急什么？又不是拿不出来。”眼前的男人一脸不耐烦。 段工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下午的时候，局长来了。 刘局长叉着腰，进屋子转了转，这是他们整个研究所的重点项目。 他有个好优点，就是管工业，对技术是很清楚的。 他来这边逛了一圈之后，先是去最重要的冲天炉那边看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和这边的几个工程师聊了几句：“最近几天，你们这地方有什么困难没有？” 几人摇摇头：“主要是看段工和研究组那边。” “困难倒是有困难，在炉子的试验没有结果之前，我们还不能继续造。” “研究组？”他点点头，又说道：“研究所毕竟是中心项目，他们就是只有几个人，忙一点正常，你们不要着急，一切跟着研究组的来。” 刘局长对研究组的这些技术骨干很有底气，也很偏袒他们，从来不会给他们施压，也不会说什么重话。 他转身去了办公室。 他敲敲门，走进了许安的办公室。 “许工，没打扰到你吧？”他笑着问道，盯着许安看着。 许安笑笑：“怎么会？” 他又问道：“你们的进展如何了？” 许安介绍了一下：“一切顺利，按照我的推算的话，确实一个月之内能见到样品。到时候再花两三个月把轧辊铸造出来也是没问题的，不过……” 听到不过两个字。 刘局长立马皱起了眉头，接着问道：“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许安点点头：“确实是有些困难啊。” “哎，你就直说，许同志，我说过，你们研究小组是我们的重点对象，有任何需求一定要保障你们的研究。”刘局长说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义凛然。 许安便说： “外面……您听听………” 刚刚才从后门进来的，前门没怎么看，听他这么一说，他就往前门那边看过去，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在争执。 虽然争执的音量不大，但是听得挺清楚。 “怎么了？他们打扰你研究了？要是这些人还吵架，我把他们赶出去。”刘局长说道。 很快，他就听出了众人吵闹的内容。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延误工期，不然我们早做出冲天炉了，别跟我说什么准时下班。” “大老粗实验室的规矩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不懂，我只懂我们这个研究室只讲究速率，不讲究规矩，许安同志的规矩才是规矩。” “胡说八道！！” 众人吵了起来。 刘局长点点头：“……” 许安摇摇头：“这个副教授是清华来的，人家规格很高，学历又高，还发过不少论文，像我这种本科生可镇不住他。” 刘局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刚听他们吵架，就已经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既然许安都亲自抱怨了，他更加清楚了具体情况。 他一拍桌子说道：“不像话，简直是不可理喻，人才？他确实是清华的人才，但是人才也得干活，我可不是让他过来给我们摆谱的。” 许安说道：“是！” 他眼神冷冷的，没多说什么。 刘局长看着他：“你想怎么处理？” “这可是清华的大教授，我处理了，恐怕要得罪清华系的人吧？”许安笑道。 国内最让人烦恼的就是这种学阀制度，清华的人自然要袒护清华的人，实验组有不少人是清华的，许安肯定也要照顾这些大教授的情绪。 这么一句话搞得刘局长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叫顾虑？你不用顾虑他们，既然是他们犯错了，那就要处理。”刘局长说道：“别说是副教授，就是清华的院长，这次出错了，我都一脚给他踹走。” 但是他想了想，哎，清华的院长那可是和自己差不多级别的人呐，好像踹不走。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问题。 他继续说道：“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或者是这些人的想法，你就想想该怎么处理。” 许安冷冷说道：“两个办法！” “第一，既然我已经做出期限了，让他以后必须在我说的期限内完成任务，并且为这次的错误，主动地递交报告，并且张贴在团报上。” “第二，给我扫地走人，我不管他是哪里来的人，都给我滚回去！” 第71章 严厉批评 刘局长拍拍他的肩膀：“我给你调一个教授过来，这种人既然不服气，就以后也不会服气。” 许安说道：“一切都看您，我无所谓。” 刘局长点点头：“那就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也回去开会，让组织上定一下。” 毕竟是个副教授，组织上必须定调，光自己说肯定是无法解决的。 许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刘局长又安慰道：“你确实是年纪轻轻第一次带组，有不服气的人很正常。但是这么个程度，我是必须要管的。” “这种人情节严重恶劣，必须给他一个严厉的教训才行，我不仅让他出局，还要让他给你提交认错报告。不然就算是清华也别想保住他。” 刘局长言语激烈，极其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 此时，他气冲冲地走到了前门。 前门段工和几人还在吵架。 一见到这位局长来了，众人立马闭嘴，什么话都不说。 众人眼神盯着局长，齐声喊道：“刘局长您好。” 刘局长说道：“你们在这里吵吵吵，成何体统，我看你们是不想干了，你们自己不想干了就算了，别打扰到里面的许安同志，人家可是此次的负责人和最大功臣！！” 说完这句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文轩一眼，这一眼看得他冷冷的。 周文轩抖了抖，总觉得这话有点指自己的样子，他抽抽鼻子，还是保持骄傲的样子。 刘局长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此时的周文轩看着段工：“段工，还不走吗？首长说的什么话，你没听清楚吗？不要在这里闹。” 段工瞥他一眼：“看在局长的面子上……你别给我得意。” 周文轩虽然把眼前的这个工程师给调走了，但是脸红一阵白一阵。 因为他知道临走前的这个老局长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明摆是暗指的自己啊。 他咬咬牙齿，却没有什么办法。 …… 此时的实验室办公室内。 一位局长和几个处长集合在这里。 眼前坐着的是最大的那个领导，也就是刘局长。 刘局长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这一次研究什么，已经跟你们说了。” 众人点点头：“知道了，研究周副教授个人的问题。” 刘局长点点头：“具体的提案我已经根据许安同志的建议给出来了，大家看看。” 众人看着提案，第一是全局播报道歉，第二是把他赶回去，立马在找一个新的教授。 这说起来还挺狠的。 “刘局长，这个惩罚是有点严重了，毕竟他只是……”有人开口说道。 刘局长摆摆手：“什么叫做严重，一个道歉就算严重？实验室以什么为准？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和效率。” 众人无言以对。 “他干了什么？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自己的面子，故意拖延研究时间。这不仅仅是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也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错误，这是个人原则问题，这是原则性错误！！！” “他不配待在我们研究所，也不配做这个项目！！”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既然局长已经有了判断，那就按局长说的办。” “对，我们支持局长，都没有意见！！” 局长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行。” 当天下午开完会，有人就直接把研究通知送给了周文轩。 是办公室里的一个干事送过来的一个红头文件。 “周教授，这是研究所的报告，给你看看。” 周文轩点点头，接过了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条，全局通报批评，本人做道歉。 第二条，即日起调离项目，退回原单位。 他盯着这个，看了两分钟，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干事解释道：“这是局里的意思，周教授，请您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后果自负……” 周教授怒不可遏：“放屁！什么叫后果自负？我做错什么了？让我道歉。” 干事无奈：“周教授，您做的什么，您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周文轩冷哼一声，拿到这个通知，一脸的气愤。 “周教授，我通知你一句，明天上午10点，请您自己把道歉声明递过去。” 干事说完转身离开， 周文轩看了他一眼：“让我道歉？门都没有。”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如此重要的项目，竟然被退回去了。 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可是做了十年的老教授，学术上成就满满，他最在意的就是面子了。 让他公开道歉，还让他退回去，以后他在同事里面怎么混？ 他绝对不会这么交代。 想到这里，他立马站了起来，收拾东西。 收拾完东西就直接离开了实验室，一脸愤懑地跑了 才跑到门口，保安就上前拦住了他：“副教授，局里通知了，你不能走。” 他怒了：“放开我，凭什么？！” “您来的时候签署了保密协议，局里不让您走，您就不能走。”保安说道：“请您配合，不然……” 说到这里，他愣了愣，个人的实力在国家面前，特别是在这种重要单位面前，根本无可抵抗 他终于反应过来，叹了口气。 “好吧。” 被架回招待所后，他写起了道歉报告。 把报告交上去之后，他才得以离开 离开之后，他愤懑不平地直接回了自己的学校，看着学院的莘莘学子，他深呼吸一口气。 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不到晚上，立马有一个人跑了过来，这个人是黄教授，也就是他一直以来跟着的那位老教授。 看着黄教授，周文轩说道：“黄老师……” 黄教授说道：“周文轩，你怎么回来了？！你的项目这么快就做完了？” 他想了想，周文轩不才走一周吗？ 按照道理来说，哪里有一周就干完的项目？ 何况这是国家级项目，他还以为他要干个两三个月呢。 周文轩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回答自己因为任性，所以惹怒了组长，被直接送走吗？ 还是回答自己能力不行，被淘汰了？ 他说道：“出了点问题…” 第72章 通报批评 幻象可以通过魔术达到，所以药王会，肥皂泡也能通过魔术达到，所以药王会，反正有关于魔术的任何行为，都可以通过玄术士真实化。 当周良终于再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他微微一怔，旋即放下心来。 但笑佛释放烟雾后，林天凭借过人的感知，在烟雾中察觉到这五人的动作，从容避开，而且利用烟雾偷袭笑佛，才一举成功。 情不自禁，慕雪芙去抚摸那片刺青，手指刚触碰到，就被人用力扼住手。她猛然抬头，便看到景容眼中那她从未见过的狠厉。 黄昏余晖如月色倾泻一般透过窗纱树影渗进来，屋子里极安静，只能听到睡梦中慕雪芙出的浅浅的呼吸声。景容坐在她一旁，静静的看着她。他的眼神似洒满漫天星辰溢出的柔光，万般柔情。 巨蛇低吼，它的伤势不轻，此时他眼睛充满狠厉之色，看着空中那道年轻血色身影，还是有些忌惮无比。 方大同很显然是听见了他的话，闻言立刻就好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似的。 但是感情怎么会说封闭就封闭呢？慕日和昭月走的越来越近，感情也越来越深厚。终一日，两人忘记仙家规矩，缠绵于玉浣宫。 “喂，别追我了，你们这三个笨蛋，你们的东西被肥猫抢走了……”杂毛老向导指了指百米外，毫无义气地出卖了邪月。 慕雪芙枕在他的肩上，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奈何被他的手臂衔住。看着他疲惫的面色，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头慢慢松软下来，这还是景容第一次在她面前用“我”来自称哪。 “旭儿交到梁大康手上了？”南雪钰点头，对唐奕的办事能力，她一向不怀疑。 古霆一听杨老竟然这么说，顿时愣在了当场，杨老说今天会有很重要的客人前来拜访，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来的客人竟然如此的重要，他一时竟然不知如何面对了。 “珊珊，你去找苏佳，把她带到风华别墅。”刘平凡下完最后一道指令，嘴角抹起一抹冷笑。 朝露瞬间黑线，这人目的好明确！就是打着微服私访的幌子来招兵买马的吧？ “不敢确定也有九成把握，你看她耳朵后面有一个胎记。”尖嘴的皱起眉毛看见她右耳背有一只蝴蝶样的标记来着。 许久没有来世睿，叶明明看着这里面昔日一起工作的同事，觉得很亲切，特别是张姐。 而壮硕青年则是有些眼热的盯着欧阳手中的那把黝黑的军刀，那是死神的镰刀。 皇宫嘉宁宫里，南雪蓉正焦急地等待着燕四燕五的回话，按理说他们两个武功超绝，应该已经得手了，怎么到现在还沒有回音？是行动不够仔细，让人给发现了，还是根本沒听她的话，沒去杀南雪钰？ 肖白看着宋熙可爱的模样，完全是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成了一团，也顾不上自己什么的形象了，他现在只是想要开心的笑一笑罢了。 怪不得张郡情况混乱，却没有人愿意打破，谁都不想做这个搅屎棍，就算是你强势占领了又如何，大军不到，根本就没有一丝作用。 两人出了幽魄东都市就径直飞奔赌局，因为平静传音说马上就要到自己了，还好两人一路疾驰，赶到的时候，正好轮到平静兑换。 她没有将厉司城这样问的目的往别处想，她只以为厉司城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如今的帝芒，不说春秋鼎盛，却也看不到半点颓势，反而越加高深莫测。 裴宣偷偷朝常昊比了个大拇指，没说话，但眼神中却满都是笑意。 血刚一面自语，一面伸手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竹蜻蜓，死死的抓在右手里，左手也死死的抓住那弧形尺子。 张怀玉、白浪、海空等人看在眼里，心中却没有争夺排名的欣喜之意。 因为有属性的煞气，是武煞星突破武煞师必不可少的一步，他连煞气都没有。 要是平常摔一跤就算了，怀了身孕摔一跤，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天穹之人，就才把这三界分为了神人魔三界。因为凡人手无缚鸡之力，是虚弱的代表。 长乐公主走了过来，径直伸手，在钟馗胸前抚过，就像在查验某种货物一般。 想到这里，山田一郎脸上表情有些尴尬，看着李叶不停的陪笑着。 四周围的石头因为被星辰塔不断扩大的规模撞击到,纷纷滚动起来,往山下落去。 “想我了吧，哈哈。”秦远咬了咬肖丽的耳朵，在她敏感的耳根吹了一口热气。 第73章 开炉第一件试品？！！ 冯盎带着柳木又靠近了一些，听到那两人正在用自己听不懂的话激烈的争吵着。 电梯内的气氛变得沉默，谁都没有开口，等到了他们所住的楼层之后，向田田先走出电梯，发布朝自己家门口走去，开了门，也不像往常一样跟欧阳逸道别，直接就进了家门。 那头的叶之垣在李洺走了之后愤怒的把房子里所有他能搬得动的东西都给砸了，最后拿着李洺的碎眼镜哭着跑进了房间，死死的抱着叶璟。 蔚蓝身躯、蔚蓝眸光、蓝发蓝眉的赤足纬来，登时身躯一僵，不可思议地抬起目光，欲要看向方成。 白衣少年脸色一沉，将我往腋下一夹，身形一摇就闪出了大厅。周围景色纷纷后退，转眼我已经被他带到了一所庭院之中。 无数炎焰，宛如恒星爆发、黑洞破灭，散发出无尽威能，充斥着半个庭院。 然而此刻安悠然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苏辰的身上，对于外界的一切早己浑然不觉，又怎能听到世子的话语。 “皇上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恕我先告退了。”冷纤凝低着头，模样很是恭敬，也不去看他，只怕这一看就会忍不住想哭，忍不住心疼。 “跪着。两个时辰以后给你解药。“冉岁冰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你说是……她还生过一个孩子，可是那孩子却不一定是印天朝的？”杨铃一脸吃惊愕然的看着她问。 李征的声音，以真气加持，传遍了方圆千里之地，顿时吸引了蜀州无数江湖中人的注意力。 秦牧之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看他一眼，这让他非常的生气，但是却在这个时候不好再说什么。 听了叶北楼的所说的话，李征推演片刻，果然发现，运朝，婚配和血脉，非常容易被人利用，以此为媒介，用推算或诅咒等方式直接或间接的谋害他。 雪儿穿一袭浅绿色的吊带纱裙，下摆简单随意，配饰是一些甜美可爱的花朵，粉嫩的腮红精致的睫毛看起来迷人梦幻。美娇是最妖娆的紫色晚礼服。 他们临走前，箫九儿给他们画了一张“百慈椿”的画像，其实就是一株很常见的，生长在火蜥蜴窝内的枯草。 尽管不想见母亲，但今天他还是进宫了，他刚刚得到消息，天子批给了李琇三百士兵，让李瑁颇为心动，他也希望自己身边能有军队护卫，武士虽然灵活，但毕竟上不了台面。 林柯暗想果然如梦境一样，大个的老板是个boss，可是如果按照自己梦境发展最后会被大个追杀，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的到最后被追杀的环节？可是今天打了仗就结下梁子，日后怎么办呢？ 她虽然曾经拜了那托塔李天王为父，但托塔天王那时不过是承了如来之意，才收下了她，也给她一个再造的机会。 武惠妃心态不平衡了，她儿子被连贬四级，从亲王贬到县公，要不是自己跪在病榻上苦苦哀求，恐怕连县公都保不住。 “没错！只不过我现在只是有了想法，一些具体的措施还需要你的建议。”李安回答道。 初春临近，万物于宠宠欲动中展现出鲜活的生命力，几抹绿色已经迫不及待的从还未彻底散尽寒气的大地里崭露头角。 秦月突然提到尹秋然，让思绪飘远的尹秋然连忙收住，停顿了几秒，回想了一下刚刚秦月说的话，这才回答了她。 韩纷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好多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父母和哥哥怎么样了。 以前是觉得好玩儿，很是好奇白糖那么好吃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后来托福利院出去工作的大姐姐们的福，她可以偷偷的跑去玩儿。 这时众人发现聂长空排名也飞速上升由第九升到第七。穆英由第6升到第五。龙傲天还是0分。 韩纷也同样发现了这个情况，不禁一阵头大，这个藤蔓好像是盯上了自己。 不过安平长公主怒其不争之时，也不由得长叹，当初她之所以选择鲁驸马不也是因为他英勇善战，武功了得？心思单纯，她好掌控吗？ 可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溜走了，但是在这里时间却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但也是感觉上变慢了，转眼间就到了周五下午放学时间。 钱晓暖话还没说出来，陆思良就已经将其中一盒给拿了过去，见是热的就直接用筷子吃起来起来，其实这是打包的，钱晓暖怕陆思良嫌弃。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反正一句话，我救不了！要救你自己去救！”毒魔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理会白巧巧。 第74章 材料实验！ 四方城的军队与枯地的军队，同样也出现了骚乱，但在徐力他们以及泊蕾斯他们的督促与安抚下，双方的军队没过多久就安静了下来，军队虽然是安静了下来，但军队中的兵士，对于这未知的声音，仍旧是一片的慌张。 无双派系所有人露出了解气的大笑声，这一刻，之前的压抑已经完全的消失无踪。 天空之中，突破大气层的红光映照天空，城池之中的人全都抬头看去，在空中停留的舰队当中，又下来了两艘飞船，从那空中，闪出了几道亮光。 黑红光泽带着雷电凝聚在拳头上，秦铮高高举起手，这一次完全没有留手，开动整个基因的活力，生猛的一拳猛然砸入地面之中。 他在端详着上面穿成一串的四个恶灵，就像一个贪心的孩子在数他糖葫芦串上有几颗冰糖葫芦。 第一，抓紧时间收拾残局，看看中州机场还能不能修好，从而继续投入使用。 闻言，众人都是面色一变，秦铮眯起眼睛，心中那还没悬下去的危险预感，又升上来了。 旗舰的炮口中忽然射出了几条由光芒形成的锁链，将秦铮给捆缚住，将他提到了空中，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有幸，让他遇上了龙脉，并且遇上了洪天，那个操控了龙脉的人，是他，改变了他的一切。 “让我们的运输车队留下一半的物资。”缪锋凝重的看着前面的敌人，命令道。 叶幻身体上的损伤已经达到50%以上，而且损伤根本无法修复，无论是叶幻的时间，还是寄生体，都无法修复这光速负荷产生的损伤。 长天盯着王双的信息，足足看了十秒钟，脸上没有任何的异样，但死盯着一样事物十多秒，对长天来说，本身就是种异样。 手里剑旋转钉在木桩上，每一个手法都极其老练，完全不像一个孩童该有的手法。 “二王子，万万不可！这兽神山还指望着你主持大局呢？”金毛吼看到大脑袋要走，顿时急了。 在仙剑门之内，倒是也有几条商业街，平日里供弟子们采办生活用品，茶竂酒肆，自然也不会少。 但不可能有如果，明天就是四强斗丹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就算有天大的机遇，都无法在之间突破三重之境。 一连串爆响声响起，冲向吴天的这些人全都倒飞出去，然后重重的砸向周围的石壁、石墩上，而且全都一击毙命。 突然间，叶星辰路过其中一个牢房中的时候，夜光从他的头顶上照下，而他站立的方向，形成了一片流星影子。 这位驻守在灵梦牢狱的将领一眼便认出了妲姬，毕竟妲姬以前是波澜国的公主。 而且西门看得出，林天真的很在乎游轮上客人的安全，所以只要他手中有炸弹的按钮，那么林天就会乖乖的听他的话。 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她自己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吃的带回去，毕竟前世也没经历过饥荒，只吃魔芋肯定是顶不住的。 徐宁桁脸色苍白，这时候已经没精力去安抚他的母亲了，他很累。 皇帝殷晰看到殷明礼派人送来的丹药心情愉悦，当即前往了殷微馥的德雅宫。 沈慈硬着头皮吞了下口水，纵身一跃跳上假山上，她的身子忽然一歪，脚下虚浮地厉害，待她回过神来却又好好地站着，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竟然消失殆尽。 赵澄是一年级律师，跟闻柚白也就差了两三岁，两人平时就玩得比较好，聊天内容自然就比较开放。 这是谢延舟最不能理解的一点，他在探索爱的定义时，会绕回最初的问题，爱是如何表现出来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徐宁桁很喜欢闻柚白，好像他就是南城第一大痴情种，只有他徐宁桁的深情是深情。 和「敕白」进入萌芽期一样，「烈鸟」的破种为苗，让他感觉身体素质又一层的拔高了，具体表现为，他现在具备一定抗高温能力、以及部落人最为之羡慕的能力，控体温，至于还有啥，他目前还没有辨认出来。 照理说，善堂中发生的一切，绝不可能泄漏，难道是董珍珠在王府内有人，弄清楚了自己的虚实，确认北静王根本没见过自己？ 如果真的只是一般心智纯洁的孩童，怎么会心里扭曲到要杀人呢，虽然孙耀阳的年龄确实只有八岁，但他所做之事的罪恶程度却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江荧无奈扶额，接着又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么大的一块灵土，暗自规划起来。 她经常都在想，要是能有一个男人像陆云铮对乔诺那样对她，那她就算是折寿都愿意。 一大早陆云铮开机，就看到几十个漏接电话，全都是唐心怡打过来的。 在这种特殊姿势下，林峰哪怕力量再大也很难争斗的看，除非他是不想要自己这条胳膊了，又或者说他是海贼王里面的橡胶果实路飞。 队伍的配合也越来越好，谁都知道，杀虫不在开始，而在过程与结束。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要是不会做人，我就教你做人！”姬笑笑利索地挂了电话。 林峰拿出了望远镜，他立即是朝俞在高中里面少去，果然第一眼他就可以发现这育才高中的学校大门是紧紧关闭的，当然这还不足以证明什么，最奇特的是一所高中质量居然无比的干净，并没有什么丧尸或者是学生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