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场自卑的默剧》 第1章 她不只是他的白月光 谢谢你点进这本小说！ 因为小说的设定收到了很多质疑，所以我决定先和彦祖亦菲们解释一下： 这篇小说【不是炒股文】，也不会出现【党争】、【败犬】等情节。 小说为【虚构剧情】，不涉及现实中人物、地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小说前期可能会有些【压抑】（具体因人而异），不过整体剧情还是偏【治愈】的，希望可以给大家带来一些温暖！ 希望大家友好交流，不要在评论区吵架(╥﹏╥) 祝正在暗恋、或者曾经暗恋过的读者们，能和自己所爱之人相爱、白头偕老！谢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各位彦祖亦菲们： 本文不适合【爽文】、【后宫文】爱好者阅读！不喜欢偏压抑、偏真实文风的读者，请不要刷差评(╥﹏╥) 在阅读之前，大家可以先看看书评，看看自己喜不喜欢这类型的文章，再决定要不要阅读！ 谢谢大家～） ——————正文—————— 8月31日，楚庭市。 中考满分800分，叶舟鸿超常发挥考了730分，进了楚庭市的重点高中，楚庭市外国语中学。 而且成绩还够到了重点班，所以他还是挺开心的。 叶舟鸿推开教室的后门。 黑板被拉开，中间是一块屏幕，显示着一张excel表格—— 高一（4）班座位表（暂定）。 第四组，第五排靠窗，36号叶舟鸿。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在二次元里，这可是主角专座，通常还附带超能力或者天降美少女。 可惜这里是现实世界，他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npc。 等等…… 那是……？！ 第二组前排，一位少女静静地坐着。 在她旁边还有几个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可那道束着中马尾的背影，却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翻着。 如果是三年前…… 他大概会把冰可乐贴在她脸上，看她被冰得缩起脖子，骂他“叶舟鸿你有病啊”。 叶舟鸿轻咬着嘴唇，下意识抬手去摸后颈—— 这是他掩饰尴尬时的习惯性动作。 只停顿了不到半秒，他便加快脚步走到自己的位置。 “呼……” 叶舟鸿趴在桌上，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也挺好。 离得够远，省得尴尬。 毕竟现在的他们，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叮铃铃——” 上课铃响，一个穿着旧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被他目光扫过的学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沈国平。” 男人把保温杯重重往讲台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 “进了楚外的重点班，就别把自己当大爷。把你们初中那一套收起来，在这里可没有差生！” 叶舟鸿想起初中的班主任—— 他好像也有同款的保温杯，说话也是同款语气。 难道班主任们，都是同一个模板印出来的吗？ 沈国平转身，粉笔在黑板上戳得哒哒作响。 【以人为本，全面发展。】 “别以为只会死读书就行。在我这里，先学做人、再做学问。” 沈国平的声音洪亮。 “简单说两句。” “第一，下个月开始，二外选修课正式上课，每周两节。” “法、德、日、西、俄、韩，六选一，国庆前我会来统计。” “第二，每周三下午是社团课，全员必须参加。别跟我说你要在教室自习，楚外不培养书呆子！”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 二外两节，社团四节…… 一周少了六节正课，这跟过年有啥区别？ 沈国平提高了音量：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楚外的特色确实是活动多，但别忘了还有个特色，叫‘保送’。” “高二上学期会有保送生考试，清北复交的名额就那么几个，尽早开始准备！” “另外，别以为进了重点班就万事大吉了。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楚外每学期都会重新分班。” “这学期有开学测、期中考、期末考三次大考，下学期就按你们的大考的综合排名重新分班！” “150名往后的，去平行班。年级前30，就去1班，也就是创新班。” 平行班…… 叶舟鸿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能进重点班，纯属中考那天祖坟冒青烟，超常发挥踩线进来的。 如果不拼命，下学期掉到平行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肯定能进创新班吧……” 他低下头，盯着课桌上斑驳的划痕发呆。 苦涩感在舌根蔓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 叶舟鸿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短发，发尾内扣，脸颊带着点婴儿肥。 少女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正把一包薯片往桌肚深处塞。 见叶舟鸿一脸震惊，她又捏了两片薯片在手上。 随后，她微微歪着头，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怎么看，都像从二次元走出来的少女。 “吃吗？” 她用气声说话，把手里的薯片递了过来。 叶舟鸿瞳孔地震。 大姐，这么高压的氛围里，你居然还敢吃薯片？ “拿着呗，交个朋友。” 离得好近，有股橘子的味道。 叶舟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社恐”的女生—— 当然，是“社交恐怖分子”的“社恐”。 这让真正的社恐完全招架不住。 “我、我也要吃吗？” 叶舟鸿压低声音，身体往墙边缩了缩。 “嗯嗯。我叫许清言，你呢？” “我叫叶舟鸿。” 沈国平还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校规。 叶舟鸿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拿下“被点名批评第一人”的殊荣。 “那个……我还是不吃了吧。” “哦。” 许清言也不尴尬，把薯片放进嘴里。 趁沈国平转身写字的瞬间—— 腮帮子鼓动了两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什么特殊的技巧？ 消音进食？ 叶舟鸿看傻了。 许清言没被他的冷淡劝退，反而兴致勃勃地凑近一点。 “欸，刚刚老沈说的社团课，感觉好有意思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老沈”是谁，许清言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我想去轻音社，你呢？” 轻音？ 叶舟鸿捕捉到关键词。 他疑惑地重复一遍： “轻音？” “对啊……啊，你也看过吗？！”许清言音量没控制住，引来老沈的目光警告。 叶舟鸿暗道不好。 他没什么朋友，也不敢去交朋友。为了掩饰自己的孤单，他一直都戴着高冷的面具。 这次他本来也想着敷衍过去的，但他没想到，嘴巴的反应比大脑还快。 “嗯……看过一点。” 事已至此，只能回答了。 “哪里是一点！你的眼神出卖了你！”许清言打开了话匣子，“我初中的朋友都没人看过这部番……” 她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语速飞快地输出。 叶舟鸿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曾经有个女孩，也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你会乐器吗？如果我们以后组乐队……” 完蛋，她的声音又没压住！ 叶舟鸿不安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国平的眼睛。 “后面那两个，聊得很开心啊？”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 “对不起老师！”许清言噌地站起来。 她的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冲叶舟鸿比了个“耶”。 叶舟鸿：“……” “坐下！再有下次，给我去走廊站着听！” 许清言乖乖坐下，吐了吐舌头。 沈国平把粉笔丢进盒子里，拍拍手上的灰： “既然都这么爱讲话，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按学号，一个一个上来做自我介绍。” 他拿起花名册。 “1号，周稚瑜。” 是她！ 叶舟鸿低下身子，不想被她发现。 楚外按入学成绩排学号。1号，意味着她是4班毫无争议的第一。 少女站起身，从容地走上讲台。 那身蓝白校服套在别人身上是臃肿，在她身上却勾勒出少女青涩的身姿。 “大家好，我是周稚瑜。” 声音清冷，像深秋的一捧泉水。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如其人，娟秀有力，带着一股傲气。 “平时喜欢看书、听音乐。希望能和大家共同进步。” 台下的男生们眼神都直了。 成绩好，气质清冷，容貌美得疏离。 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白月光气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稚瑜走下讲台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排角落。 叶舟鸿心虚地盯着课桌上的木纹，假装自己在研究上面的纹理。 “2号，林静雪。”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走上讲台。 许清言戳了戳叶舟鸿：“那是我的好闺蜜！初中我们就在一起！” 叶舟鸿有些无奈。 这家伙，刚才差点害死人，现在居然还能这么没心没肺。 “她人超级好，就是有点内向。” 确实，林静雪说话的声音很小。 她白皙的肌肤透着粉红，没说两句就匆匆下台了。 自我介绍继续进行。 8号是个叫陈浩的男生。 个子很高，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的发言滴水不漏，甚至还能恰到好处地幽默两句，逗得沈国平都露出了微笑。 “这人一看就是当班长的料。” 叶舟鸿在心里给陈浩贴了个标签。 终于，轮到了36号。 叶舟鸿站起身，感觉双腿发软。 “大家好……我是叶舟鸿。” 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尴尬地垂在身侧，手指下意识地去抠裤缝。 下面很安静，大家都看着他。 那种目光让他感到窒息。 他鬼使神差地，偷偷瞄了一眼周稚瑜的方向。 她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剩下的话说得磕磕绊绊： “那个……我的爱、爱好是那个……" "呃……吉他。嗯，就这样。” 说完，他立马逃回座位。 “哎，你刚刚脸怎么那么红呀？”许清言凑过来，一脸好奇。 叶舟鸿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说道： “别理我，我想静静。” 太丢人了。 ……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 淡淡的月光洒下，路灯拉长了树木的影子。 来到新学校，叶舟鸿又没有了朋友。他只好在教室多待十分钟，再一个人慢慢走回宿舍。 校道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晚风拂面，吹着很舒服，还有清冷的铃兰花香。 不兑！ 叶舟鸿往前看去，果然在前面不远处，周稚瑜走得不紧不慢。 玉兰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走在树丛间，就像漫步林间的仙子。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他不想超过去。 超过去的话，万一她打招呼怎么办？、 万一她不打招呼，那自己岂不是很尴尬？ 还是算了吧。 他就这样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直到看着她拐进女生宿舍楼，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抬头看去，楚庭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宿舍楼亮着连绵的灯火。 …… 楚外的宿舍是四人间，甚至还有两张桌子供学生学习。 叶舟鸿回到男生宿舍，8栋311室。 “卧槽！这怎么藏啊？这破柜子，咋连个暗格都没有！” 说话的是汤昊，瘦得像竹竿一样。 他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试图把手机藏到柜子底下。 刚才在教室里，叶舟鸿就注意到他一直在打哈欠。 果然是网瘾少年。 “嘘——小声点！” 江屿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正紧张地把手机往枕头套里塞。 “听说楚外的宿管会突击检查！” “我看你们就是瞎操心。” 微胖的张远正躺在床上，手里捧着本小说，一脸的老神在在。 男生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建立得莫名其妙。 只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比如老沈； 或者一个共同的话题——比如女生。 熄灯后的卧谈会，是高中男生宿舍永恒的保留节目。 “哎，你们说，咱们班哪个女生最好看？” 江屿的声音很兴奋。 “那肯定是周稚瑜啊。” 汤昊肯定地说，“那气质太绝了，长得也无可挑剔。不过……我感觉她太冷了，根本没法追。” “说不定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 听到她的名字，躺在床上的叶舟鸿乱了呼吸。 “林静雪也不错啊，看着文文静静的。”张远插了一句。 “我觉得不太行，我喜欢外向一点的。”汤昊嘿嘿一笑。 “牢弟你还评价上了。” “那昊子你说，班上谁最好看？” “我想想……许清言吧，你们不觉得她长得像北宇治拳王吗？” “久石奏？” 叶舟鸿回想起许清言的样子，确实和她很像，特别是性格…… “鸿哥，你呢？” 江屿突然点名，“我看你上台自我介绍时，一直往下边看，是不是看上谁了？” 叶舟鸿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翻了个身，故作镇定： “没有啊，我那时候太紧张了，瞎看的。” “切——不说拉倒。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叶舟鸿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高马尾的背影，那个在讲台上写下名字的清冷侧脸。 “我喜欢……”他顿了顿，“我喜欢北白川玉子。” “哈？那我还喜欢六花呢。”江屿一脸懵逼。 “卧槽，那我把亚斯娜抱走了！” 汤昊在匹配的间隙，抽空插了一句。 “都别抢，亚托莉是我的！”张远怪叫了一声。 “直接电还是走程序？” “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叶舟鸿拉过被子蒙住头。 玉子是动漫里的人物，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童话。 可惜，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切——” 宿舍里响起一片嘘声。 “8311，熄灯了还这么吵？” 手电筒的光束亮起，传来宿管胡伟粗犷的嗓音。 宿舍里顿时一片寂静。 第2章 轻音社！ 第二天早读。 沈国平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后门窗户。 “都给我站起来！坐着能读出什么气势？” “从今天开始，早读全部站着读！坐着读书像什么样子！软趴趴的，没吃饭吗？” 一声令下，全班三十多个人稀里哗啦地站了起来，读书声瞬间大了一倍。 “debate，debate，debate，辩论、争论……” 唉，读个书还要站起来，这可不好摸鱼了。 叶舟鸿无奈地捧着英语书。 早读快结束时，沈国平走上讲台。 “宣布一下临时班委名单，点到名字的起立，让大家认识一下。” “班长，陈浩。” 完全意料之中。 陈浩站起来，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得体大方。 “副班长，周稚瑜。” 也是意料之中。 “学习委员，林静雪。体育委员，刘诗洋。文娱委员，苏清月……” 班委之后，就是各科的课代表。 “英语科代，叶舟鸿。” 啥？ 英语科代？ 叶舟鸿指了指自己，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沈国平一个眼刀飞过来： “看你入学成绩英语最高，给你找点事做，省得你在后排开小差。” “好了，下课。”沈国平拿起保温杯，雷厉风行地走了。 叶舟鸿还没缓过神来，右边的胳膊又被戳了戳。 “英语科代大人~” 许清言眨巴着大眼睛，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求饶的样子： “叶科代~以后收作业能不能放小女子一马？” “我有时候可能会……稍微，就稍微晚那么一点点交。” 她卖萌的样子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出半点做作。 叶舟鸿脸皮薄，最受不了女生这样。 他别过头，装作收拾书包： “该交还是要交的，不然老沈会骂人。” “哎呀，你就稍微、稍微宽容一点嘛……” 许清言笑嘻嘻地凑近，“求求你啦~” “……只能晚十分钟。” 叶舟鸿扭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好耶！叶舟鸿你真是个大好人！” 许清言欢呼一声，塞给他一颗大白兔，和林静雪挽着手去茶水间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新同桌好像对他很热情。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e人吗？ 太可怕了！ 叶舟鸿握着糖发呆，余光瞥见陈浩正和周稚瑜讨论班级事务。 男生斯文挺拔，女生清冷优越。 两人只是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幅偶像剧的剧照。 真耀眼啊。 叶舟鸿剥开糖纸，把大白兔塞进嘴里。 啧，为什么糖这么苦。 …… 楚外不愧是名校，这里的节奏就像开了倍速一样，各科老师轮番登场。 数学老师李峰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头，讲题喜欢用指关节敲黑板，敲得“笃笃”响； 地理老师陈帆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讲课像单口相声； 语文老师柯远则是典型的乐天派，还没下课就跟学生混成了哥们。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江屿拉着叶舟鸿冲向食堂。 楚外的食堂名不虚传，毕竟学费贵得肉疼。 椒盐排骨炸得金黄酥脆，客家豆腐嫩滑入味，粉丝扇贝冒着热气。 “这才是人吃的饭！想想以前初中饭堂，吃的都是啥啊……” 江屿端着满满一盘子菜，感动得差点落泪。 “听说了吗？今晚有社团宣讲。” 汤昊一边扒饭一边神神秘秘地说，“我看看有没有电竞社。” “做梦吧你。”张远无情地泼冷水。 “大概率只有文学社、英语角这种老古董。” 然而，张远被事实打脸了。 第一节晚自习，学长学姐们走进教室，黑板上瞬间变得花花绿绿。 吹奏部、古典文学部、电影社、甜点社…… 楚外的社团，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 叶舟鸿研究起宣传单，大致挑出了几个社团。 茶艺社好像挺适合养老的，家里人爱喝茶，自己也略懂一点。 弓道社看着挺帅，但据说拉弓很累，而且要买装备。 摄影社的话……他倒是挺喜欢拍照的，虽然只是用手机乱拍。 目光下移，他看到了“轻音社”。 “欸欸！叶舟鸿快看！” 身边的许清言突然激动地拍打他的手臂，指着刚上台的几个学姐。 那是轻音社的展示。 没有ppt，只有三个女生拿着乐器，直接在讲台上居然来了一段“滑滑蛋”（ふわふわ時間）。 贝斯手的p技巧虽然稚嫩，但在高中生里绝对算得上惊艳。 教室里瞬间炸了，连后排睡觉的同学都醒了。 “太帅了！我要去这个，叶舟鸿你也来吧！” 许清言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额……虽然我现在还不会乐器，但我可以学！” 她转过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叶舟鸿。 尽管他会弹吉他，也喜欢《轻音》，可是…… 虽然那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但万一有女生喜欢上他呢？ 要是被周稚瑜看到了，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会“雪上加霜”的吧…… “我……明天再看看。” …… 次日放学后，社团招新日。 教学楼一楼的架空层，摆满了各个社团的摊位，吆喝声、音乐声此起彼伏。 “走走走！去看摄影社！听说有很多好看的学姐！” 江屿拽着叶舟鸿的胳膊，就往人群里挤。 汤昊和张远嫌麻烦，直接奔着能“合法看电影”的电影社去了。 快到摄影社摊位时，叶舟鸿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五米处，摄影社的展板前。 周稚瑜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报名表。 而陈浩正站在她身侧，微笑着帮她递笔。 两人低声交谈，看起来默契十足。 她和他才像小说主角啊…… 叶舟鸿的心脏猛地缩紧，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那个……江屿。” 叶舟鸿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肚子突然有点疼，先去个厕所，你自己去看吧。” “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江屿一脸恨铁不成钢，“行吧行吧，那你快去，我帮你要学姐微信！” 叶舟鸿挥挥手，转身钻进了人群。 他没去厕所，而是绕着架空层走了一大圈。 喧闹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只觉得好吵。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 这里摆着几把吉他，还有一个架子鼓。 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轻音社。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学姐。 她的长发微卷，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想玩音乐？” 叶舟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欢迎欢迎。”学姐把一张报名表推过来，“我是社长，陈舒月。会乐器的话不用面试，填了就是自己人。” 这么随意？ 你们这社团正经吗？ “哈哈哈，是不是怕上了条贼船？”陈舒月乐了，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没办法，咱们社团对乐器的要求挺高的，所以每年都是冷门社团。” 叶舟鸿拿起笔，犹豫了一下，还是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舒月扫了一眼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 “对了，有个叫许清言的小丫头是你班上的吧？她跟我提过你。” 叶舟鸿一怔。 许清言提过我？ “她说遇到个懂轻音的同桌，很难得。” 陈舒月把表收好。 “以后多来社团玩，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叶舟鸿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地了一些。 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时，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 这股压迫感，毋庸置疑！ 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老师的身影慢慢踱步到讲台上。 “通知一件事。” “明天是周五，下午你们可以放学回家。周日中午返校。” 台下刚要欢呼，他的下一句话又把学生们的笑容冻住了： “周日返校后，下午就开始摸底考试。” “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九科全考。” 啊？ 九科全考？这才开学几天啊？！ “安静！”沈国平怒喝一声，“这次考试的成绩，将直接计入期末的分班考核。” “特别是那些想要进创新班，或者想要保住重点班位置的人，自己掂量掂量！” 叶舟鸿感觉手心一片冰凉。 “完蛋了完蛋了……” 身边的许清言趴在桌子上，发出一阵哀嚎。 “我的物理和数学都是灾难啊！叶舟鸿，救命啊！”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叶舟鸿。 “呃……我数学也很烂啊。不过我上课倒是做笔记了，你要吗？” 许清言抓住了救命稻草。 “叶舟鸿！你是我的神！” 她激动地想要扑过来，被叶舟鸿红着脸躲开了。 第3章 就算是NPC，也是要努力升级的啊 周五上午，预备铃刚响。 一个穿着旧polo衫的老教师，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是物理老师刘丹。 他看着慈眉善目，手里那沓卷子却是“杀气腾腾”。 “这次摸底考，必须把物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现在不拼，后面想追就来不及了。” “卷子先发下去，这节课我们讲受力平衡。” 叶舟鸿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受力平衡啊，这简直是“心态失衡”！ “叮铃铃——” 他生无可恋地转着笔，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救命！下学期我绝对不选理科！” 许清言把脸埋在臂弯里哀嚎。 叶舟鸿正想去接水，袖子就被一只小手拽住了。 “别跑！叶同学，江湖救急！” “？” 叶舟鸿一脸懵逼。 “开学测互助联盟！” 许清言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冲前排招了招手。 一个扎着单马尾、戴细框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 全班第三，学习委员林静雪。 许清言笑嘻嘻地和她牵起手： “这是我闺蜜静雪，理科大神！但她的英语语感有点迷，所以我把她拉来了！” “你教她英语，她负责救咱们俩的理科，这波不亏吧？” 林静雪显然不习惯和男生凑这么近，手指紧张地捏着校服下摆。 她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 “那个……请多指教。” 听同桌这么介绍，叶舟鸿特别意外。 没想到，自己这种npc还有被需要的时候。 他原本微驼的背，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江屿闻风而动，直接把椅子拖到了过道中间。 “我是英语物理双料废柴，林大学霸，救救孩子吧！” 学习？ 我看你是借着学习的名义来看妹子的吧！ 叶舟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江屿接收到兄弟的鄙视，回了一个“不要声张”的眼神。 林静雪虽然社恐，但讲起题来思路却很清晰。 原本令人头秃的传送带问题，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一道物理题很快被干掉，轮到叶舟鸿的回合。 他扫了一眼林静雪错的那几道完形填空，迅速切中要害。 “你看这道题，其实可以不用死抠语法，可以从情绪色彩上来判断。” 叶舟鸿指着试卷上的单词。 “你看前文用了‘reluctantly’，所以这里不能用积极的词汇。而且这个词根‘-spect’是看的意思，结合上下文……” 林静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听完后，她惊喜地看向叶舟鸿：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还能从语境切入。你语感真好，讲得比老师还通透。” 这可是来自学霸的肯定，含金量拉满！ “还、还好啦。” 叶舟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就是就是！我们叶舟鸿可是英语科代！” 许清言扬起下巴，仿佛被夸的是她自己。 叶舟鸿战术喝水掩饰尴尬。 来到新班级，大部分同学的名字和长相还没办法对上。 他环顾四周，看见周稚瑜正和别人讨论着。 坐在她后座的，是班上被叫做“学习机器”的王梓航。 这哥们是个狠人。 入学几天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屁股就像长在椅子上一样。 王梓航推了推厚底眼镜，指着卷子，低声说了些什么。 周稚瑜微微颔首，时不时在草稿纸上演算几步。 叶舟鸿下意识地握紧了水瓶。 “喂，发什么呆呢？”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叶舟鸿回过神，只见许清言正凑在他面前，一双杏眼盯着他看。 “啊——张嘴。” 许清言捏着一根涂着巧克力的饼干棒，递到叶舟鸿嘴边。 “补充点糖分，脑子动多了会低血糖的。” 这一举动实在过于亲昵，周围几个单身狗瞬间投来想杀人的目光。 叶舟鸿吓了一跳，想往后躲： “我、我自己拿……” “哎呀，你手里拿着水杯呢。快点，我手都酸啦！”、 许清言不依不饶。 叶舟鸿拗不过她，只好在众目睽睽下咬住饼干末端。 “咔嚓。” 远处那个正在讲题的背影顿了一下。 她手中的红笔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红色的墨渍。 “这里的函数确实有点怪……” 王子航的声音打断了周稚瑜的思绪。 几秒钟后，她才重新开始书写。 只是笔触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 终于熬到了放学时间。 “我爸司机到了，要不要捎你一段？” 江屿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不用，我坐公交回去。” 叶舟鸿磨磨蹭蹭地收拾着卷子。 “那行，周日见！兄弟回去恶补数学物理了！” 江屿挥挥手，冲出教室。 “叶同学，拜拜~周日考试加油哦！” 许清言挽着林静雪的手臂，在教室后门冲他挥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静雪也有些拘谨地朝他点点头。 “拜拜。” 叶舟鸿僵硬地挥挥手。 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 不一会儿，只剩下扫地的值日生。 第二组第三排的那个座位也空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书本被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叶舟鸿背起书包，站在走廊上往下看。 校门口停满了私家车。 他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稚瑜背着米白色的双肩包，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性在她身旁—— 那是她妈妈，苏瑶。 周稚瑜似乎说了句什么，露出淡淡的微笑。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叶舟鸿收回视线，慢慢走到公交站台。 夕阳将城市染成橘红色，有种凄凉的氛围。 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叶舟鸿坐在靠窗的座位，拿出小学时她送的mp3。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耳机里放着《晴天》，心情却怎么也晴朗不起来。 回到熟悉的老小区，路过花园里的那片空地。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秋千旁，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吱呀——” 生涩刺耳的摩擦声，在黄昏中显得格外落寞。 小学的时候，这里是他和她的秘密基地。 那时候的周稚瑜还是“小鱼”。 “叶舟鸿，你跑慢一点嘛！” “叶舟鸿，你要是敢跑，我就告诉阿姨你偷看漫画！”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转头一看，空荡荡的秋千上什么都没有。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三年前，刚上初中的时候。 她搬家了，去了最好的私立初中。 虽然还在同一个城市，但那个世界离他太远了。 他只能透过朋友圈窥探她的生活。 各类竞赛、欧洲游学，还有身边那些耀眼的朋友们…… 现在高中奇迹般地又同班了，物理距离从城市的两端缩短到了几米。 可心里的距离，却已经拉成了光年。 叶舟鸿站在秋千前，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自嘲地笑了笑。 “矫情什么呢。”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转身大步走进楼道。 哪怕是npc，也要努力升级啊，不然连站在一旁鼓掌的资格都没有了。 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 叶舟鸿把自己关进房间，把九科的书全部堆在桌上。 复习！ 他翻开数学练习册，咬牙死磕那些枯燥的公式。 “叮。”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头像是一条小鱼。 第4章 回不去的夏天 叶舟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才点开那条消息。 小鱼：【沈老师让陈浩建了班群。】 小鱼：【你没加陈浩好友，他拉不到你，让我拉一下。】 叶舟鸿自嘲地笑了笑。 他早该想到的，她怎么会找自己闲聊呢？ 如果不是因为班务，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交集呢？ 叶舟鸿盯着那个蓝色的小鱼头像看了好久，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 他想回一句【好滴，麻烦你了】，又觉得这种语气太熟络，怪怪的。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那边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就这样尴尬地停在那里，像一则已经结束的故事。 叶舟鸿又笑了笑，点击链接加入班群。 群里这会儿正群魔乱舞。 屿：【“屿”将群名改为“高一4班江屿”。】 帅到紫砂：【“帅到紫砂”将群名改为“高一4汤昊”。】 这两个憨批一直在改群名，完全无视了陈浩的几次提醒。 沈：【@屿@帅到紫砂赶紧把群名改回来！】 老沈一出马，群里瞬间安静。 沈：【@所有人通知：接学校教务处安排，两周后学校将举办‘楚外第二十一届科技节’。 要求：每位同学必须参加至少一个项目。 获奖者将给予相应的学分奖励。具体项目表和报名链接已发在群公告里，请大家在周日返校前完成填写。】 沈：【这是我们入学后的第一个大型活动，大家要重视起来！】 下面紧接着甩出了一个在线文档的链接。 此时文档里已经有不少光标在跳动，五颜六色的，显示着大家正在抢占名额。 他大概扫了一眼项目列表。 数学建模大赛？ 叶舟鸿脑海里浮现出李峰老师那张严肃的脸，还有满黑板的几何图形，果断划走。 生物标本制作？ 需要解剖牛蛙或者抓昆虫…… 叶舟鸿光是想象一下，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地理课外知识竞赛、化学知识抢答…… 呃……这跟考试有什么区别？ 【物理：生活中的物理】 【规则：利用身边的材料制作保护装置，包裹一枚生鸡蛋，从教学楼五楼抛下。装置落地后，鸡蛋不破损且装置重量最轻者获胜。】 这个……好像有点意思？ 不用背公式，不用刷题，纯靠手工和脑洞。 他看了一眼报名表。 数学那一栏，周稚瑜的名字赫然在列。 果然，学霸的世界是他不懂的。 而许清言的名字出现在了……“生物标本制作”？ 旁边还有林静雪的名字，看来林学霸是被好闺蜜强行拖上贼船的。 叶舟鸿忍不住脑补了一下—— 许清言那种“小恶魔”的性格，手里拿着手术刀的样子…… 不对！ 那不就成病娇了吗？！ 至于江屿，那家伙毫无意外地选了“化学知识抢答”。 毕竟只要他全程不按抢答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平。 叶舟鸿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勾选好项目。 【叶舟鸿-物理组】 “咔哒。” 家里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拧开。 “涵涵，换了鞋先把书包放下，去洗手吃水果。” 母亲张兰的声音尖锐，紧接着是妹妹叶梓涵把鞋子随意踢飞的声响。 “哎呀妈，我想先看电视，这周的综艺更新了！” 张兰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房间里拿着手机的儿子。 “怎么又在玩手机？一回家就捧着个手机，魂都被它勾走了！” 她把买来的菜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我在填学校科技节的报名表……” 叶舟鸿小声辩解。 “填表填表，哪有那么多表要填？” 张兰根本不听解释。 “下周就是开学考了吧？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你要是考不进班级前十，高考前你都别想再碰手机！” 叶舟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解释就是顶嘴，顶嘴只会招来更猛烈的炮火。 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坚定贯彻“穷养男富养女”的思想，对妹妹叶梓涵非常宽容，而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 忍一忍吧…… 他这么对自己说： 再忍三年，努力考到好大学去，就能离这种窒息的氛围远一点了。 “知道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把手机揣进裤兜。 从房间出来，他提起桌上的袋子，钻进了厨房。 从小学开始他就发现了，只有待在房间里学习、或者主动干点活，才能堵住没完没了的碎碎念。 厨房不大，转个身都显得逼仄。 他抬手按下抽油烟机的开关。 “轰隆隆——” 抽油烟机的噪音很大，但在这一刻，反而让他觉得无比宁静。 它像一道屏障，隔开了客厅里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 叶舟鸿熟练地取出食材。 大虾、鸡翅、芥兰。 红焖大虾要先剪须、去虾线，可乐鸡翅要先改刀、焯水，芥兰要先摘掉老叶。 油锅烧热，几片大蒜和姜扔进去爆香。 “滋啦——” 白烟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 在呛人的油烟里，他忽然一阵恍惚，闻到了一股桂花的清香。 那是老小区楼下的桂花树，树旁还有一个掉漆的秋千。 “叶舟鸿，你怎么哭了？” 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曾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捂得半融化的糖，认真地塞到他手里。 “呐，吃了就不许不开心了哦，这是魔法糖！” “咳咳……” 油烟有点呛。 叶舟鸿快速眨了眨眼睛，把酸涩的感觉硬生生憋回去。 等到三个菜都端上桌，父亲叶建国也正好回家。 这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常年的疲惫。 换了鞋、洗过手，就一声不吭地坐到餐桌前，习惯性地刷起短视频。 “吃饭了。” 叶舟鸿把碗筷摆好，一家四口围坐在圆形的红木餐桌旁。 “哇！可乐鸡翅！” 叶梓涵眼睛一亮，碗里瞬间堆得满满当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兰满眼慈爱，给女儿夹了一只大虾。 叶舟鸿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白饭。 …… 时钟的指针终于指向了十一点。 父母睡了，叶梓涵也抱着手机回了房间。 家里渐渐安静下来。 叶舟鸿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反锁上门。 “咔哒。” 锁门的轻响，是他今天听过最悦耳的声音。 他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这次开学测，必须要考好！ 至少要进年级前150，要留在重点班…… …… 周日中午，学生们陆续提着行李返校，空气里弥漫着面对开学测的焦虑。 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安排表上找着自己的名字。 楚外的考试很严格，为了防止熟人作弊，每次大考都会把同年级的学生全打乱随机分配。 叶舟鸿艰难地挤进人群，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一行行扫过。 第16考场。 22号座：周稚瑜。 23号座：叶舟鸿。 第5章 两支铅笔的距离 啊？ 前后桌？？？ 叶舟鸿愣在原地，嘴巴不自觉地张大。 老天爷，你嫌我考试不够紧张吗？ 走进考场。 哪怕还没开始考试，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郁的风油精味。 叶舟鸿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后排补觉。 短发因为挤压而有些凌乱，还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 没想到许清言也在这个考场。 叶舟鸿数着座位号，发现自己正好在她右边。 他走到第4列倒数第二排坐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坐在叶舟鸿身前。 随着她坐下的动作，淡淡的花卉清香萦绕在鼻尖。 后来叶舟鸿才知道，那种很好闻的香味，是铃兰花香。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随后又自嘲地塌下肩膀。 周稚瑜正在翻看错题本。 后颈的线条优美白皙，像是天鹅的颈项。 “哒、哒、哒。”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高静走了进来。 这位年级主任大概三十五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职业装。 她走到讲台上，并没有急着拆试卷袋，而是盯着第一组的一个男生。 “把手腕上的电子表摘下来，放到讲台上来。” 高静的语气冰冷。 “我不希望再说第二遍。在这个考场，除了文具和透明水杯，多出一张纸都算作弊。” 那个男生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地走上去交了表。 “另外，考试过程中，不要以借纸巾、借文具为借口举手。” “要借什么现在借好，考试开始之后只允许盯着卷子！” 叶舟鸿感觉手心开始冒汗，左边的许清言也被这股杀气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 “第一科，数学。” 高静在黑板上写上考试信息。 试卷哗啦啦地传下来。 叶舟鸿只觉得脑仁疼。 大题的第一题就把他难住了。 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 他有点急了，手里的笔下意识用劲。 “啪。” 铅笔失手掉在地上。 更倒霉的是，2b铅笔的笔芯断了。 这下完了！ 平时他都会带两支铅笔，但今天换了考试专用的透明笔袋，竟然把备用的那支落在了教室。 没有铅笔，后面的题怎么办？ 最要命的是还要涂答题卡！ 该死，怎么还不允许举手借文具呢？！ 叶舟鸿不敢向周围的同学偷偷借笔，只能在心里骂高静定的不合理规矩。 前排，周稚瑜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那声清脆的断裂声，还有身后急促翻找笔袋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考场里其实很清晰。 她知道是他。 周稚瑜的手指，轻轻搭在笔袋拉链上。 她微微侧过头，似乎想要转身。 但下一秒，高静那冰冷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 “眼睛都看自己的卷子，不要东张西望。” 叶舟鸿看着她的手在那儿停滞了几秒。 最终，慢慢地收了回去，重新握住了自己的笔。 她没有回头。 “嗖——” 紧接着，“哒”的一声轻响。 一个粉色的物体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叶舟鸿的试卷上。 那是一支粉色的自动铅笔。 叶舟鸿瞪大了眼睛，朝左边看去。 隔着一条过道，许清言正单手托腮，一副愁眉苦脸思索难题的样子。 但藏在桌下的左手，却悄悄冲他比了个“v”。 “谁在那边弄出动静？” 高静的高跟鞋声逼近。 叶舟鸿魂都快吓飞了，赶紧抓起那支救命的铅笔，低头继续做题。 而那边的许清言，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她眉头紧锁，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点着。 等高静走到面前，她甚至还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高静。 高静狐疑地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回到讲台坐下。 叶舟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重新开始答题。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终于，铃声响起。 等高静收完卷离开，压抑了两个小时的学生们终于憋不住了。 “tmd，这题是人做的吗？” “我想死，我选择题全是蒙的！” 叶舟鸿把铅笔还给许清言，双手合十。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刚才要是被老高抓住，你就完了。” 许清言笑眯眯地接过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知道就好！你也太笨了，考试居然不带备用笔。作为报酬——”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周五放学请我喝奶茶，我要学校门口那一家的，芝士莓莓！” “行行行，两杯都行。”叶舟鸿立刻答应。 “那走吧，回教室！” 许清言开心地把笔塞回笔袋，站起身来。 叶舟鸿正要起身，视线却无意识地落在了前面。 周稚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桌面上干干净净，并排摆着两支铅笔。 直到最后，周稚瑜都没有回头。 她快步离开考场，背影清冷决绝。 接下来两天的考试，简直是学生们的地狱。 周日半天加上周一全天，没有午休，九门考试火力全开。 等到最后一科生物收卷，考场30号人集体瘫在椅子上，灵魂出窍。 “都回自已班坐好！考完不是放假，晚自习继续！” 不做人的高静在走廊徘徊，喝令学生各回各班。 晚自习间隙。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走上了讲台。 “大家静一静，我是体委刘诗洋。” 她的声音清亮干脆。 “现在我来统计这学期的体育选修，每个人限报一项。” “篮球、足球、排球、羽毛球、网球、乒乓球、游泳、健美操和跆拳道。” 她打开讲台上的电脑，点开报名表： “给大家五分钟时间，考虑一下要选什么项目。五分钟后，按学号上来填。” 原本死气沉沉的班级，终于有了一丝活力。 “老叶！篮球篮球！” 隔壁组的江屿朝叶舟鸿招手，还做了个虚空投篮的动作。 叶舟鸿疲惫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吧，我就想找个能摸鱼的地方。” “那你想选啥？” “羽毛球。” 叶舟鸿早就盘算好了。 根据他的观察，楚外的羽毛球馆一共就六块场地。 四班是周二上体育课，和一、二、三班一起上。 四个班加起来都一百多号人了，而这项目那可是热门中的热门。 这就意味着场地不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打上球。 而“凑巧”没抢到场的他，就只能“无奈”地到旁边休息了。 ……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楚外的羽毛球场是室内场馆。 挑高的屋顶，巨大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声响。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正如叶舟鸿所料。 选羽毛球的人少说有三十多个。 而且扫视一圈，全是生面孔，大概率不会有人邀请自己去打球。 nice！ 摸鱼，爽！ 他在器材箱里挑了把顺手的球拍，溜到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体育老师张楼屿，吹响哨子： “羽毛球班的，集合报数！” 学生们磨磨蹭蹭排成三排。 叶舟鸿个子最高，自觉站到了最右边。 就在这时，球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报告！老师，不好意思……” 第6章 行啊哥们，扮猪吃虎是吧 声音清冷悦耳，像夏日饮料杯里碰撞的冰块。 叶舟鸿离大门最远，又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只听那熟悉的声音，他就知道是她。 周稚瑜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几缕发丝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胸口微微起伏。 “我刚才被班主任叫去核对答题卡，所以迟到了。” 她微微鞠躬，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张楼屿点点头，也没难为这名尖子生： “没事，入列吧。” 叶舟鸿下意识佝偻起上身。 不是…… 这么多项目，她怎么偏偏也选了羽毛球？ 逆着灿烂的阳光，周稚瑜小跑进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 蓝白色的夏装校服，被风掀起浅浅的弧度。 浅蓝色的短裤衬得小腿瓷白，线条匀称优美。 原本还在聊游戏的几个男生，集体噤声。 “我去，这也太……” 身旁几个男生压低了声音。 “以后体育课，我死都不请假了。” 叶舟鸿慌忙低下头，盯着鞋尖发呆。 “立正！稍息！” 张楼屿整好队，没给这群躁动的少年太多遐想时间。 准备活动做完，他拿着点名册分组。 “咱们按班级来，两人一组练习。” “这节课先自由练习，我检查一下你们的水平。” 四班一共就报了四个人。 另外两名女生被分到了一组，剩下的…… 只有叶舟鸿，和周稚瑜。 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熟悉的铃兰花香随着微风荡过来，叶舟鸿只觉得头皮发麻。 事已至此，也没有逃避的借口了。 “砰。”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起初的几球，叶舟鸿打得很拘谨，总是有意无意地喂给周稚瑜最舒服的正手位。 “砰！” 回球骤然加速。 一道白影擦着耳边飞过，砸在底线上。 叶舟鸿错愕地看向对面。 周稚瑜握着球拍，微微喘息，那双清冷的眸子远远看着他。 张楼屿背着手巡视过来，在两人场边驻足了片刻。 “虽然技术还比较青涩，但配合却很默契。”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体育课的最后十分钟，是自由活动时间。 “喂，那边那个。对，就是你们。” 两个男生走了过来。 他们身材高大，似乎是创新班的学生。 一个男生转着球拍，挑衅地看向叶舟鸿： “同学，场子太少了，咱们拼个场？” “那个，要不……” 叶舟鸿自认倒霉，刚想让开。 周稚瑜抿着嘴唇，眼神倔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叶舟鸿感觉血液在疯狂地往脑子里冲。 “行，那就试试。” 因为时间有限，双方决定五球定胜负。 周围聚了六七个学生，围观这场实力不对等的比赛。 “砰！” 对方显然没打算客气，发球直接偷后场。 叶舟鸿因为紧张，起跳慢了半拍。 0：1。 “别紧张啊兄弟，球拍拿稳点。” 对方嬉皮笑脸地调侃了一句，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叶舟鸿感到脸颊发烫。 在周稚瑜面前丢脸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0：2。 0：3。 连丢三球。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对方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完全碾压。 “差不多了吧？别浪费时间了。” 高个子男生有些不耐烦。 一个势大力沉的扣杀，直奔周稚瑜而去。 叶舟鸿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向右侧扑去，勉强将球挑过了网。 “吱——” 球鞋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球是救起来了，但因为质量太差，被对方前场直接扑杀。 0：4。 赛点。 叶舟鸿狼狈地摔在地上。 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大概是蹭破了皮。 早知道就不逞强了，至少不会在她面前这么丢脸。 这就是路人npc，强行想当主角的下场吗？ 就在他准备自嘲着爬起来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中指因为长期握笔，有一层薄茧。 叶舟鸿愣住了。 周稚瑜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还能站起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叶舟鸿喉咙发干，握住了那只手。 温热，柔软，充满了力量。 起身后，周稚瑜迅速松开手，转身走向网前。 “我守前面，后面交给你。” 叶舟鸿在那一瞬间，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去他妈的创新班。 学习比不过，难道打球也要输给他们吗？ 比赛继续。 高个子再次扣杀。 但这次，叶舟鸿没有慌。 他侧身，引拍，发力。 “砰！” 球擦着网飞过，精准压在对方的底线上。 界内！ “卧槽？”对方愣了一下。 比赛继续。 周稚瑜的防守滴水不漏，落在前场的球都会被轻挑回去。 而一旦对方起高球，后场的叶舟鸿就化身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次扣杀都势大力沉。 “卧槽，这两人真的是新手？” “这配合也太丝滑了吧……” 比分追至3：4。 最后一球。 对方也急红了眼，高个子猛地跃起，准备终结。 周稚瑜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她不仅没躲，反而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预判对手击球的动作，她举起球拍封网。 对方被这么一晃，击球点偏了半寸。 球擦着网，晃晃悠悠地落在界外。 “出界！” 叶舟鸿兴奋地喊出声，举起手想和队友击掌。 然而手举到半空，他清醒过来。 周稚瑜也停下动作。 举起的小手在空中停住，尴尬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下课铃响起，比赛以4：4平局结束。 “行啊哥们，扮猪吃虎是吧。” 那个高个子脸色铁青，觉得自己被耍了，骂骂咧咧地离开。 人群散去，只剩下叶舟鸿和周稚瑜。 那种尴尬的沉默又回来了。 两人将球拍放回器材箱里。 “你打得真好。” 周稚瑜先开口，打破沉默。 “没有没有，那个……刚才，谢了。” 叶舟鸿挠了挠头，两只手无处安放。 周稚瑜轻轻“嗯”了一声，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那边那个男生。” 张楼屿的声音传来，“四班的……叶舟鸿是吧？你过来一下。” “老师，您找我？” 叶舟鸿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等待受训的乖学生模样。 张楼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嗯，是块璞玉。虽然粗糙，但透着光。 “刚才那几球，打得不错。” 张楼屿没绕弯子：“以前练过？” “小学在少年宫玩过两年，瞎打的。”叶舟鸿含糊其辞。 “瞎打能打出这种落点意识？”张楼屿笑了，“行了，别谦虚。校队正好缺个替补男单，有没有兴趣？以后体育课不用跟班上，周五下午留下来集训两小时就行。”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能免修体育课，还能进校队装点门面，恐怕早就点头如捣蒜。 但叶舟鸿愣了一下。 加入校队，意味着每周能多出一节课的自由时间。 而且，这节还是上午的最后一节。 也就是说，中午能比别人多睡40分钟！ 不过那样的话…… 就失去这个好不容易能和周稚瑜相处的机会…… “谢谢老师，不过……还是算了吧。”叶舟鸿挠了挠头，“我这人懒，周五放学还想回家好好休息呢。” “再说，高一课业紧，我怕老沈……我是说沈老师，怕他有意见。” 搬出沈国平这尊大佛，通常能解决楚外百分之九十的麻烦。 果然，听到“沈国平”三个字，张楼屿惋惜地摇了摇头。 “行吧，人各有志。不过你这天赋，荒废了可惜……回去吧。” 叶舟鸿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那个扎着马尾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并没有什么电影里的回眸等待，也没有什么心有灵犀的驻足。 叶舟鸿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老叶！” 刚回宿舍，江屿就挂到他身上。 “我去，你怎么背着兄弟们去撩妹？！” “？” 叶舟鸿把他的胳膊扒拉下来，满脸问号。 “体育课啊，我听苏清月说，你把一班那两个逼哥都打服了！” 苏清月？ 叶舟鸿和她不熟，只知道她和苏棉棉一样报了羽毛球课。 江屿贱兮兮地挤眉弄眼，“有人加你微信吗？苏清月？苏棉棉？” “滚滚滚，你当哥们是魅魔啊。” 叶舟鸿心虚地加快了脚步，害怕他和周稚瑜的关系被江屿发现。 “难道说……” “想多了。”叶舟鸿面不改色，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人家是学霸，平时话都没说。” “也是。”江屿很快就被忽悠过去了，毕竟周稚瑜的高冷人设深入人心。 下午又有数学连堂，简直度日如年！ 晚自习前，叶舟鸿早早来到教室。 大部分学生还在宿舍，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 今天上地理课时，听老师透露，好像开学考的卷子已经改完了。 是时候在老沈面前表现一下了，免得出排名后被骂太惨。 叶舟鸿默默走回自己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百无聊赖地写了十分钟作业，身旁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哎，同桌！” 许清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递过来一颗糖。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听说你早上在体育馆大杀四方？连一班的体育特长生都给干趴下了？” “谣言止于智者。”叶舟鸿接过糖，“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好不容易才守了个平局。” “那也很厉害啦！”许清言晃着脑袋，头上的呆毛一翘一翘的，“可惜我选的是游泳课，没看到你的表现。” 叶舟鸿笑了笑，正准备调侃两句缓解气氛。 “咳。” 不好，是老沈！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a4纸。 第7章 我靠！同桌你还是人吗？ 那张纸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微弱的哗啦声。 但在此时此刻的四班学生耳中，这声音堪比死神的镰刀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有些人，”沈国平终于开口了，“刚开学才一周，心就已经飞到太平洋去了。” 全班同学都低下了头。 “啪！”那张纸拍在讲台上。 “这是上周摸底考的成绩。” 沈国平伸出两根手指，语速缓慢： “这次考试，咱们班有喜有忧。喜的是，年级前五十，我们班占了5个。” “周稚瑜，年级22名，已经达到创新班水平了。” “陈浩，年级第38，还不错。” 前排的班长陈浩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露出微笑。 “林静雪，年级40；王子航，年级46；苏清月，年级50。” “重点表扬以上五位同学。” “但是！”沈国平话锋一转，音量骤然提高八度。 “让我没想到的是，有些同学，平时看着挺老实，一考试就给我露馅！” 叶舟鸿的心脏狂跳。 这说的不会是…… 沈国平拿起红笔，在名单的后半段重重地画了个圈。 “叶舟鸿。” “到。”叶舟鸿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如同惊雷。 沈国平晃了晃手里的名单。 “你自己说说，你这次考了多少名？”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打颤。 他预估自己大概在年级100名左右，也就是班级的中游。 难道……考砸了？ 掉出150名了？ “一百……？”他试探着报了一个数字。 “呵。”沈国平发出一声冷笑，“一百？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还是太看不起楚外的题了？” 完了。 叶舟鸿眼前一黑。 沈国平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前倾。 “看看你的理科！数学才刚及格！” “你是来读重点班的，还是来当拉拉队的？啊？！” 咆哮声在教室里回荡。 叶舟鸿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他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旁边的许清言压低声音安慰他：“哎，别难过……我物理也没及格……” 叶舟鸿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看着前排周稚瑜那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个背影比在球场上时，要遥远得多。 阳光和汗水，那两支交错的球拍，那只温热的手。 果然，都只是错觉啊。 叶舟鸿颓然坐下。 “我让你坐下了吗？”沈国平喝道。 叶舟鸿手指抠着裤缝，等待死刑判决。 前排的陈浩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次卷子虽然有点难度，但也不至于考成这样吧？ 好好珍惜在重点班的时间吧，毕竟下学期就要滚蛋了。 他心情颇好地转着笔，准备继续刷题。 沈国平没有立刻发作。 等叶舟鸿重新站直，他才拿起成绩单： “当然，这次考试，咱们班也有让人‘惊喜’的黑马。” “有人严重偏科，偏得我都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夸。” 沈国平盯着叶舟鸿，语气颇为微妙。 “叶舟鸿。” “语文130，班级第一，年级第十二。” “英语135，班级第一，年级第十五。” “地理96，班级第一，年级……” “第一。” 陈浩瞪大了眼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开什么玩笑？ 自己的语文英语才刚过120！ 班上看笑话的窃窃私语消失，只剩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一向很冷静的周稚瑜，此时也转过身来。 少女清冷的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他身上。 那是惊讶？还是疑惑？ 叶舟鸿读不懂她眼底的情绪，视线慌乱地游移。 “我靠！同桌你还是人吗？！” 身旁的许清言没忍住，惊呼出声。 “砰！” 黑板擦重重拍在讲台上，扬起一片白雾。 “安静！很光荣吗？” 沈国平黑着脸： “这叫什么？这叫严重‘瘸腿’！” “都知道木桶效应吧？决定你能装多少水的，不是你最高的地理，而是在及格线徘徊的数学和物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叶舟鸿，你听好了。” 沈国平把讲台拍得啪啪响，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 “就因为这两科，你的总分被拉到了年级140名！” “150名开外就是平行班！你现在就是站在悬崖边上跳舞，知道吗？！” “……知道了。” 叶舟鸿小声应道。 他微微抬眼，扎着马尾的少女已经转回了身。 留给他的，依旧是冷淡的背影。 …… 周三下午，校园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 沈国平在台上简单讲过注意事项，就放学生离开。 这是新生入学后，第一次社团课。 “轻音社！冲冲冲！” “哎呀，别emo了！老沈只是在pua你而已啦。” 许清言把发呆的叶舟鸿拽起来。 叶舟鸿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她拉着冲出了教室。 阳光穿过连廊的玻璃洒在地上，周围全是奔向各个社团的学生。 许清言的短发在风中一跳一跳的。 几缕发丝扫过叶舟鸿的手臂，痒痒的。 “别听老沈瞎说！”许清言一边跑一边回头。 “林大学霸不也偏科吗？而且你文科这么强，以后分班了，那就是文科班的神！” “神也会偏科吗？”叶舟鸿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会啊！就像我虽然不会物理，但我会……” 许清言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自己会什么。 “噗嗤。” 叶舟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是什么神？” “哎呀，这个不重要！你笑了就好，笑了就说明没事啦。” 两人穿过连廊，来到综合楼4层的音乐教室。 怎么感觉…… 和想象中的乐队不太一样？ 社长陈舒月正毫无形象地摊在木地板上，脸上盖着一本乐谱。 窗台边，一个留着长发的学姐拿着喷壶，正在给几盆多肉浇水。 教室中间，还有个学姐盘腿坐着，戴着猫耳耳机，小口小口地吸着果冻。 这哪里是乐队啊？ 分明就是老年活动中心嘛！ “啊！来了来了！” 坐在地上的学姐“蹭”地站起来，把果冻藏在背后。 陈舒月被吵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呀，言言来啦！还有那个……叶什么来着？” “我叫叶舟鸿。” 叶舟鸿无奈地提醒。 “哦对，叶舟鸿。” 陈舒月捏了捏许清言的脸。 “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吉祥物……啊不，键盘手谢依帆。” 那个藏果冻的学姐嘿嘿一笑，快速把最后两口果冻吃掉。 “那是裴诗云，贝斯手。” 陈舒月指了指窗边那个动作慢吞吞的学姐。 “hello，hello，你们好呀。” 裴诗云的声音很柔软，应该是位很温柔的学姐。 “学姐们好，我是许清言！虽然我现在不会乐器，但我可以学！” 许清言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都不会？”谢依帆和裴诗云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两人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左一右“架”住了许清言。 “太好啦！正好我们的主唱退社了！” “声音这么甜，简直是天选主唱！” 谢依帆语速飞快，没有让许清言插话的机会。 “长得这么可爱，只要站在台上负责卖萌，我们就赢了一半！” 裴诗云慢吞吞地点头附和，揉了揉许清言的脸颊。 许清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麦克风架前，手里被塞了一堆看不懂的五线谱。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叶舟鸿。 “好了你俩也别对视了，来都来了，那就试试手吧。” 陈舒月拿起一把吉他。 “这把是备用的，虽然旧了点，但手感还可以。” 陈舒月坏笑着，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轮到他了。 虽然理科不行，但说到吉他，他可是相当有自信。 左手按下一个简单的c和弦，右手轻轻一扫。 “铮——” “那个……这把琴是不是坏了？”他尴尬地看向陈舒月。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活动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就连一向反应慢半拍的裴诗云，都在掩嘴偷笑。 陈舒月指了指地上，一根被叶舟鸿完全忽视的黑色连接线。 “小学弟……你该不会，以前只弹过木吉他吧？” 叶舟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没插电？”他结结巴巴地问。 陈舒月忍着笑，蹲下身子，拿起那根线插进吉他的插孔。 另一头，连上旁边那台有些年头的音箱。 “看好了。” 她拧开音箱开关，脚尖轻踩地上的过载效果器。 “嗡——” 一阵电流的低鸣声，通过音箱传了出来。 “现在，再试一次。” 陈舒月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舟鸿吞了口唾沫。 电流声让他感到紧张，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 他重新按下和弦，右手扫了下去。 巨大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轰——！！！” 狂暴的失真音色瞬间炸裂，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极具颗粒感的音浪直击胸腔，震得头皮发麻。 原来这就是电吉他！ 虽然第一天的排练完全是一团糟—— 许清言是个超级大音痴，总是进错拍。叶舟鸿经常踩到电线，谢依帆总是偷吃零食…… 但叶舟鸿觉得，这里有种逃离现实的快乐。 …… 晚上十点，男生宿舍8栋311。 熄灯哨刚过，生活老师的脚步声远去，属于男生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兄弟们，我有个大新闻！” 江屿突然翻身坐起，床板发出一阵吱呀声。 “国庆前，学校要搞‘新生欢迎晚会’，除了老生，据说每个社团也要出节目。” “关我屁事，咱们又没报才艺社团。” 下铺的汤昊正刷着某音。 “肤浅！”江屿啧了一声。 “听说‘楚外之星’的评选，直接跟学分挂钩！而且……”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据说这次晚会，如果得奖了，能拿好多学分！” 新生欢迎晚会？ 跟自己这种躲在阴暗角落的npc，好像没多大联系。 第8章 他在发光，她在看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沈国平大步走进教室，把手里的教案摔在讲台上。 “早读一个个都有气无力的，没吃饭吗？你们自己看看，这像重点班的样子吗？” 睡眼朦胧的学生们这才张口，教室里响起乱七八糟的读书声。 “叶舟鸿。” 这一声点名，让正闭目养神的叶舟鸿瞬间清醒。 “站着也能睡？” 沈国平脸色铁青，“上来带读！英语科代，就要有英语科代的样子！”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好家伙，老沈这是要公开处刑啊……” 江屿在旁边小声嘀咕，给了兄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叶舟鸿感觉胃部一阵痉挛。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萦绕。 “理科考那点分，还算啥课代表？” “估计是那种只会做题的哑巴英语吧。” “老沈这是要杀鸡儆猴，这哥们儿惨了。” 叶舟鸿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台面。 台下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 课本上的单词开始跳舞，字母拆解、重组，变得陌生而狰狞。 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沈国平抱臂站在一旁，眼神冷峻，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三秒。 五秒。 十秒。 尴尬的沉默。 叶舟鸿想逃，想逃回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嗡——”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在轻音社的画面。 电流接通，狂暴的失真音色击穿胸腔，世界瞬间只剩下那个震颤的音符。 只要端起吉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叶舟鸿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了一场极速的自我催眠—— 这里不是教室，不是高一（4）班，这里是隔音良好的排练室。 台下坐着的不是等着看笑话的陈浩，也不是只能看见背影的周稚瑜。 手中的不是英语必修一，是那把红白色的电吉他。 “unit1,teenagelife.” 声音出口的瞬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预料中的磕磕绊绊的“chinglish”。 发音饱满，简直像是bbc纪录片的旁白。 初中三年，为了离那个耀眼的女孩近一点，他曾像疯了一样模仿英剧台词。 他报名了英语演讲比赛，还缠着学校的外教纠他的发音。 这也练就了他流利的英式口音。 叶舟鸿越读越顺，仿佛真的置身于无人之境。 许清言瞪大了那双圆圆的杏眼，嘴巴微张成o形。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傻笑和吐槽的同桌，竟然藏着这么一手。 而一直低头默背课文的周稚瑜，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讲台上的那个少年。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细微的绒毛照得金黄。 他在发光。 这种光芒如此陌生，却又让他看起来…… 如此熟悉。 “啪、啪、啪。” 掌声突兀地响起。 鼓掌的，竟然是永远黑着张脸的沈国平。 平时不苟言笑的他，此刻竟然露出赞赏的笑容。 “早读这么读才像话嘛，不要一个个读英语像念经一样！” 他大步走上讲台，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读得不错，以后英语早读就交给你负责！下去吧。” 叶舟鸿如释重负。 “吉他手”的附体状态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怂怂的高中生。 路过第二组第三排时，他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周稚瑜的视线。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叶舟鸿慌乱地扭头避开视线，快步走过。 “牛逼啊兄弟！真是深藏不露啊！” 江屿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 …… 周五放学，喧闹的校园迅速清空。 叶舟鸿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回到那个不想面对的家。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室冷清。 父亲叶建国前两天回老家了，去照顾中风的爷爷。 妹妹叶梓涵这周有考试，明天下午才放假。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走字声。 不过，对于叶舟鸿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清静时光。 他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天空。 估摸着母亲快回家了，他叹了口气。 起身，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一点剩饭。 他熟练地打两个鸡蛋，切了点葱花，做了两碗蛋炒饭。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半，门口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母亲张兰走了进来。 叶舟鸿端着炒饭从厨房出来。 “妈，吃饭了吗？我炒了饭。” 张兰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简单的蛋炒饭，显然不满意。 “我不吃，气都气饱了。” 她把手提包重重地扔在沙发上。 “我在家长群里，看到你们班主任发的消息了。” 张兰走到餐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准备动筷子的叶舟鸿。 头顶昏黄的吊灯将张兰的影子放大，完全笼罩住了他。 “年级一百四十名，班级二十二名。叶舟鸿，你怎么还吃得下饭的？” “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努力了’？” 张兰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你看看隔壁王姨家的孩子，人家也是读高中，人家怎么就能考年级前十？” 又来了。 那所中考500分就能上的学校，班上随便一个人过去都能考到前十。 再忍三年，等上大学之后他绝对不会再回来。 叶舟鸿低下头，默默地扒了一口冷掉的炒饭。 米粒有些发硬，硌得牙疼。 张兰认为成绩不好就是不够努力，忽然灵机一动。 “明天早上七点起来，跟我去书店。” 叶舟鸿愣了一下：“去书店干嘛？” “买卷子！” “学校里那点作业不够，多刷题才能有进步！我跟别人打听过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那个《天利38套》，都给我买回来。” “从这周开始，每个周末把做完的卷子交给我检查，少一张都不行！” 叶舟鸿站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听着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 这时候，要是有那个女孩来解救他，该有多好…… 第9章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受伤 周六早晨。 叶舟鸿坐在公交车最后排，张兰坐在他身边，一路上都在翻家长群的聊天记录。 “你看看！人家陈浩妈妈发的，人家周末都要去上数学提高班。” 张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叶舟鸿看。 “你倒好，还得我亲自拎着去买卷子。” 牛逼，不是你硬要带我出来的吗？ 叶舟鸿看着倒退的街景，默不作声。 新华书店刚开门，只有寥寥几人捧着书阅读。 张兰拖着叶舟鸿径直走向教辅区。 “《五三》九科都要买……还有这本，别的家长都说，重点班的孩子人手一本。” 叶舟鸿默默地接过来。 张兰转头，见他正盯着一本《海边的卡夫卡》看，顿时感到恨铁不成钢。 “干什么？看那种闲书能考大学吗？” 张兰可不管那本书是不是名著，只知道它不是教辅。 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叶舟鸿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他低下头，手指抠着衣服下摆。 “妈，小点声……这儿是书店。” 张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确实影响到别人了。 但她可不想道歉，拉着叶舟鸿继续往前走。 他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要是遇到熟人那可就丢大脸了！ 然而，墨菲定律永远不会缺席—— 一股淡淡的铃兰清香，萦绕在叶舟鸿的鼻尖。 教辅区尽头，靠窗的位置。 初秋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晨光照在少女的侧脸，美好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配格子短裙，长发如瀑般垂在肩头。 周稚瑜听到吵闹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叶舟鸿想转身逃走。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透顶。 像个被家长牵着鼻子走的巨婴，怀里抱着一沓教辅，满脸通红。 “你去哪？” 张兰一把拉住准备后撤的叶舟鸿。 “阿姨好。” 张兰愣了一下。 看清来人后，迅速切换成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 “哎呀，是稚瑜啊。真巧，你也来买学习资料吗？” 周稚瑜轻轻摇摇头，把手里的书稍微举了举： “我来买本课外书。” 张兰眯起眼睛，看清楚她捧着的小说—— 《挪威的森林》。 恰好，也是张兰口中的“闲书”。 但这并没有难倒她。 她立刻调转枪口，指着叶舟鸿教育道： “叶舟鸿，你看看人家。除了认真学习，还陶冶情操，这就是差距啊！” 张兰说着，把书架上那本《海边的卡夫卡》递给他。 “好好学一学，下次考试别再给我丢人！” “阿姨，其实……叶舟鸿这次考得挺好的。” 周稚瑜忽然开口。 张兰愣了一下： “好什么呀，理科考得一塌糊涂……” “这次物理卷子难，大家都考得不好。” 周稚瑜打断了张兰的话。 “但是他文科成绩非常好。语文和英语都是班级第一，地理是年级第一。连沈老师都在班上公开表扬他，说他是我们班的‘文科黑马’。” 叶舟鸿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稚瑜。 她在……帮我说话？ 张兰被说得有些语塞，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 “是……是吗？这孩子在家从来不说。” 周稚瑜淡淡一笑。 “而且，他人缘好，还经常帮同学补习英语。阿姨，偏科是可以补的，但这些优点很难得。” “是吗？呵呵，那是稚瑜你会夸他。”张兰笑着摆摆手。 “他那点小聪明有什么用？现在的社会，理科不好怎么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张兰越说越起劲，仿佛要找回刚刚丢失的场子： “他这孩子我最清楚，就是懒！不逼他不行！” 周稚瑜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张兰不给她机会，拽着叶舟鸿就要往收银台走。 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眼泪。 哪怕周稚瑜帮他说话了，在母亲眼里，那也不过是用来攻击他的另一种武器—— 你看，优秀的人都在同情你。 “妈，我去那边看看，你自己挑吧。” 没等张兰反应，叶舟鸿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跑。 他穿过一排排书架，风在耳边呼啸。 他只想逃。 冲出书店大门，冲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冲进初秋略带凉意的风里。 身后的叫骂声被自动门隔绝。 他跑得气喘吁吁。 直到肺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才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 行人神色匆匆，没人注意这个眼眶发红的少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鱼：【你还好吗？】 小鱼：【理科卷子如果不会，回校可以问我。】 叶舟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脸回，更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儿。 为了逃避那种令人窒息的情绪，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比如科技节，还有一周就要比赛了。 既然不想做题，那就做点别的。 走进路边的一家超市。 他拿起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又拿了一瓶大豆油。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要减少鸡蛋受到的冲击力，就要延长作用时间。” 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模型： 在大塑料瓶里注入清水和食用油，比例大概是三比一。 水密度大，在下层。它作为主要的缓冲介质，吸收落地时的动能。 粘稠油液可以约束水流剧烈震荡，削弱液体撞击产生的高压，避免冲击力集中冲击鸡蛋。 至于鸡蛋…… 叶舟鸿走到日用品区，拿起一个小小的尼龙网兜。 把鸡蛋悬挂在瓶盖内侧悬空，落地时鸡蛋全程被液体包裹缓冲，不会和硬质瓶身直接相撞。 （ps：这是作者当时制造的装置，不一定正确哦~） 他提着一袋子奇怪的材料走出超市。 手机再次震动。 这回是许清言。 一口?个蛋挞：【快看！陈社长请客！你在哪呢？】 下面附带了一个定位。 只要不回家，去哪都行。 叶舟鸿朝着定位的方向走去。 店里，许清言正和陈舒月坐在一起。 陈舒月穿着宽松的灰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她长发披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 “同桌！这边！” 许清言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徘徊的叶舟鸿。 她穿了件浅杏色针织短开衫，里面搭一件奶白色t恤。下身是百褶短裙，斜挎一个浅棕色的小包。 叶舟鸿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学姐好。” 陈舒月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叶舟鸿手里的塑料袋： “小学弟，这是打算在宿舍开小灶吗？” “噗——”许清言没忍住笑出声，“叶舟鸿，你买这些干啥呀？” “这是……科技节比赛用的材料。” 叶舟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子放到桌脚。 “噢——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许清言把一杯浅绿色的奶茶推到他面前。 “喏，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快尝尝，芝芝抹茶，少冰五分糖。” 叶舟鸿插进吸管，清苦的抹茶瞬间冲淡了心里的郁闷。 “怎么一副魂丢了的样子？被老沈骂了？” “没。” “肯定是被家里人说了吧？” 陈舒月突然抬起头。 “跟我以前练琴被我妈抽的时候一样。” “社长，那是你！我同桌可是英语大神！” 许清言习惯性地拍了一下叶舟鸿的肩膀。 叶舟鸿苦笑一声：“什么大神……” 他简单说了说书店的事，隐去了周稚瑜的部分。 “害，大人都这样，他们眼里的世界只有成绩。” 许清言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大家在奶茶店里聊了一会儿。 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周末午后。 直到天色渐暗，叶舟鸿才告别了两人。 回到小区，他没有直接上楼。 他绕到了小区花园角落。 那里有两个早就生锈的秋千，平时没人玩。 他坐上去，铁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小鱼：【你还好吗？】 小鱼：【理科卷子如果不会，回校可以问我。】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没事，想说今天谢谢你帮我说话。 但他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觉得矫情，都觉得虚伪。 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终于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松叶：【对不起。】 松叶：【今天在书店，谢谢你。】 按完发送键，他迅速锁屏。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受伤。 第10章 两个社恐的抱团取暖 推开家门，一只粉色的耐克运动鞋大咧咧地横在路中央。 叶舟鸿沉默地跨过去，换上自己的拖鞋。 客厅里，电视正放着当下最火的综艺。 张兰没有关心他去干了什么，只提了一嘴“卷子都放你桌上了，晚饭前必须给我完成一张”。 晚饭餐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将至。 晚饭很简单，一道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油麦菜。 张兰一边给叶梓涵夹肉，一边开启了日常的“念经模式”。 话题无非就是隔壁王姨家的孩子考了年级前十、谁家孩子又拿了什么奖。 叶舟鸿低头扒拉着白饭，两耳不闻窗外事。 “妈，我要喝橙汁。” 叶梓涵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道。 “好，好，妈给你拿。” “我吃饱了。” 叶舟鸿放下碗筷，起身回房。 张兰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 “一会儿记得洗碗。” 叶舟鸿没有回头，关上了房门。 …… 周日清晨，六点。 叶舟鸿在餐桌上留了张字条，背着书包离开了家。 第一班的公交车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乘客。 他把头靠在震动的车窗玻璃上，随着车辆颠簸轻轻晃动。 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在灰蓝色的清晨变得有些陌生。 他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轻松感。 对于绝大部分高中生来说，回学校和进“监狱”没什么两样。 但对于他来说，学校却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回到教室，他拿出一袋吐司。 就着白开水吃了两片后，他摊开昨天刚买的高考数学卷。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公式，又烦躁地一个个划掉。 这一步不对…… 那个条件没用上…… 思路又断了…… 草稿纸上布满了黑色的线团，就像他此刻纠结成一团的内心。 明明公式都背得滚瓜烂熟。 可一旦组合起来，就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啧。” 不知过了多久，叶舟鸿终于算不下去了。 他丢下笔，双手插进头发里。 “吱呀——” 教室的前门忽然被推开。 叶舟鸿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惊慌的眼眸。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她扎着单马尾，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还背着一个大书包。 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林静雪。 四目相对。 两人都凝固了几秒。 林静雪显然没想到，周日中午就有人回教室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不安地捏紧怀里的书本。 两个社恐狭路相逢，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你也是来吹空调学习的吗？” 憋了半天，林静雪才问出一个傻傻的问题。 她眼神飘忽，手指紧张地扣着书包带子。 这理由找得……也太拙劣了。 现在已经渐渐入秋了，哪怕是楚庭这种火炉城市，也不怎么需要开空调了。 叶舟鸿尴尬地笑了笑： “啊……是啊，家里太吵了，来学校清净点。” “哦，哦……” 林静雪松了一口气，接受了这个奇怪的理由。 她低下头，尽量降低存在感，贴着墙根挪到了第二排中间。 坐下后，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学习，而是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叶舟鸿正对着一道函数题抓耳挠腮。 林静雪犹豫了很久。 作为有轻微强迫症的学霸，看到有人在错误的解题思路上一路狂奔，比用指甲刮黑板还难受！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慢吞吞地抱起保温杯走了过来。 叶舟鸿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复杂的步骤，密密麻麻，却全是死胡同。 “那个……” “握……” 叶舟鸿被吓得差点爆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林静雪缩了缩脖子，指着草稿纸小声说： “这道题……不用这样分类讨论，也不用强行构造函数。你看——” “啊？可是辅导书上说……” 叶舟鸿愣住了。 “辅导书是通法，但这道题比较特殊。” 说到题，林静雪的眼神忽然不飘了。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拿起桌上的笔。 “介意吗？” “不、不介意，大神请便！”叶舟鸿连忙让出半个身位。 林静雪弯下腰，笔尖没有任何停顿。 “你看，这里先定定义域，再用奇偶性和单调性，直接脱掉f。数形结合，答案就出来了。” 寥寥几笔，比他半页推导还要清晰。 原来……是这样？ “这……” 叶舟鸿看着那几行清秀的字迹，感觉智商受到了碾压。 “我算了一早上……” “其实你的逻辑很好。” 林静雪把笔轻轻放回原处，又变回那个害羞的女生，脸颊微红。 “只是……没人教你怎么思考切入点。理科不是靠死算的，思路也很重要。” “思路……”叶舟鸿重复着这个词。 “谢谢啊，林静雪。”他真心实意地说道，“要是没你，我估计得把这页纸给吃掉了。” 林静雪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谢。其实……我今天是来避难的。” “避难？” “我爸妈……是大学教授。” 林静雪抱着保温杯，低头不敢看叶舟鸿的眼睛。 “他们觉得，周末在家必须时刻保持学习状态，连上厕所都要计时……我受不了，就跑出来了。” 叶舟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同是天涯沦落人。 “那我们就是战友了。”他开玩笑道。 林静雪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为了……存活。”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句话太中二了，脸瞬间涨红。 “我、我去接水！”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叶舟鸿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吱呀——” 教室的前门再次被推开。 一阵微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 叶舟鸿以为林静雪回来了，下意识地抬头。 然而，还没看清人影。 鼻尖先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带着一丝雨后冷感的味道。 铃兰花香。 叶舟鸿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笔攥紧，掌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好巧”，或者“你也来复习”，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在暗恋的人面前，自卑的人往往连呼吸都会觉得是种冒犯。 周稚瑜漂亮的眸子静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铃兰香气愈发清晰。 “在算函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冷清质感。 “啊……嗯。” 叶舟鸿慌乱地把草稿纸翻了个面，试图遮掩自己的笨拙。 “我随便算算。” 周稚瑜没拆穿他那拙劣的掩饰，目光扫过林静雪的座位。 那里也放着书包。 她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挺好的。” 她轻声说了一句。 叶舟鸿愣住了。 挺好的？ 这就是他和周稚瑜现在的相处模式。 她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在脑海里在那瞬间演绎出八百种可能。 最后都指向那个令他沮丧的结论。 周稚瑜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只隔了两米，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那个……”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尴尬的气氛在空调的冷气中发酵。 “加油。” 最后，周稚瑜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干巴巴的，像是例行公事的鼓励，又像是为了结束这尴尬对话的休止符。 “吱呀——” 就在这时，后门再次被推开。 林静雪抱着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的尴尬。 “啊！” 看清周稚瑜的那一刻，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对于社恐来说，遇到不算太熟的舍友，那就是灾难。 “班、班长……” 林静雪结结巴巴地打招呼，身体往叶舟鸿身后缩了缩，把他当成了挡箭牌。 周稚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哒、哒、哒……”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那是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声音。 年级主任，高静！ 第11章 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 “完了完了，要是被抓到开空调，肯定要通报批评，我、我还要写检讨……” 林静雪吓得声音都在抖。 但更要命的是，要是被高静看到他们孤男寡女在一起…… 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早恋嫌疑。 “关空调！” 叶舟鸿猛地站起来。 导风板缓缓合上，那慢吞吞的动作看得人高血压都要犯了。 走廊外的“哒、哒”声越来越近。 周稚瑜的表情不变，大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全部推开。 热浪瞬间涌入，与室内的冷气对冲。 “林静雪，去擦黑板，拿抹布。” “叶舟鸿，去把后面几排的桌子拉开，摆成考试队形。” “啊？哦、哦！” 林静雪手忙脚乱地冲上讲台。 叶舟鸿也冲到后排，抓住桌角用力一拉—— “滋拉——” 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教室的前门，也正好被大力推开。 “高主任好。” 周稚瑜微微欠身。 面对高静的死亡凝视，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高静皱着眉，大步走进教室。 她犀利的眼神扫过窗户、空调，最后落在叶舟鸿和林静雪身上。 “大中午的，不在家里休息，在这里干什么？” 高静敏锐地吸了吸鼻子。 教室里的空气比走廊凉快，有猫腻。 但看着大开的窗户，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报告主任，我们在布置今晚周测的考场。” 周稚瑜把手里的点名册合上，从容地指了指身后。 “这周是我们组值日，沈老师交代过要把桌椅拉开。” 楚外的惯例，周日返校当晚就是雷打不动的周测 “我想着趁中午人少先弄好，免得晚修大家都来了，乱糟糟的影响复习。” 周稚瑜补充道，语气自然。 高静狐疑地看了一眼正在“搬桌子”的叶舟鸿，又看了一眼“擦黑板”的林静雪。 看起来确实是在干活。 桌子确实拉开了，黑板也确实在擦。 但作为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几年的老江湖，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目光在叶舟鸿和周稚瑜之间来回梭巡。 周稚瑜她是知道的。开学测好像进了前三十，沈老师也很看重她。 “周稚瑜，你是好苗子，要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高静意有所指地敲打。 周稚瑜直视着高静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主任放心，不管是学习还是班务，我都心里有数。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也是学校倡导的‘以人为本’，不是吗？” 这句软中带硬的回击，让高静挑了挑眉。 周稚瑜是老师们重点培养的保送苗子，又是班委。 只要没抓到现行，她也不好太过分。 “最好是这样。” 高静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呼……” 林静雪腿一软，手里的黑板擦掉在地上，激起一阵粉尘。 “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叫家长了……” 叶舟鸿也是一身冷汗： “那个……谢了。” 如果不是周稚瑜反应快，他和林静雪今天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周稚瑜拿起遥控器，“滴”的一声又把空调打开。 导风板缓缓张开，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笨蛋。”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混杂在树叶的沙沙声中，听得不太真切。 “你说什么？” 叶舟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我说，下次别做这种容易被抓把柄的蠢事。” “想吹空调就留个后门缝听声音，这是常识。” “还有，林静雪那么老实，你别带着她一起犯规。” 她板着精致的小脸，语气冷冰冰的。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叶舟鸿低下头。 她在乎的只是班级的纪律，或者是怕被连累扣分吧。 毕竟她是副班长，维护班级荣誉是她的职责。 周稚瑜看着他那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嘴唇动了动。 但看着旁边惊魂未定的林静雪，她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就先走了。” 她抱起几本书，脚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 一下午的时间，在空调的嗡鸣声和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 傍晚六点，校园里开始喧闹起来。 “哎哟我去！老叶！你居然在这个点就在教室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江屿抱着篮球冲进教室。 叶舟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滚蛋，我不能热爱学习吗？” “切，拉倒吧。我看你是想等你的同桌吧？” 江屿一屁股坐在前面的桌子上。 他一边说，一边贼兮兮地往旁边的空座位上瞄了一眼。 “闭嘴。” 叶舟鸿把一本《五三》拍在他大腿上。 “再废话，作业你自己写去。” “别别别！义父！我错了！” 江屿秒怂，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随着时间的推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许清言手里提着两袋奶茶，和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 周稚瑜最后踩着铃声走进来的。 她没看叶舟鸿，目不斜视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叮铃铃——” 七点半，晚自习上课铃准时响起。 老沈今天的脸色不太好看。 “都给我收心了！” 他走到讲台上，将试卷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上次摸底考，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被隔壁3班拉开了整整5分！” “所以这次的题，量大、难算，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叶舟鸿拿起试卷。 要在以前，看到这种卷子他第一反应就是“摆烂”。 但今天…… cabdc。 前五道选择题，他竟然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无比顺畅，叶舟鸿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什么情况？ 难道是这次的题太简单了？ 他不放心地抬头看了一眼。 右边的江屿正咬着笔杆，一脸便秘的表情，显然已经被卡住了。 旁边的许清言也在挠头，手里的自动铅笔按得咔咔响。 不，不是题简单。 是因为在林静雪一下午的“特训”下，他掌握了切入逻辑。 原来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的快乐吗？ 叶舟鸿第一次体会到，做卷子做美了是什么感觉。 教室里只有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卷子声音。 不少人已经开始焦躁地转笔，或者对着天花板发呆。 而叶舟鸿，却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那种状态他在打游戏时有过，在弹吉他时有过。 唯独在做数学题时，从来没有过。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自动降噪了，他的眼里只有试卷上的数字在跳动，指引着他走向唯一的那个答案。 终于，他来到了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综上所述，a的取值范围是(-∞,1]。 “咚、咚、咚。”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把笔放下。 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挂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竟然全部做完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请同学们检查答题卡填涂情况。” 叶舟鸿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早已笼罩了校园，远处宿舍楼的灯光点点。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第12章 她送的水很甜 周一上午，三四节是数学连堂。 李峰夹着一沓批改完的试卷，走进高一4班教室。 他脸色铁青，步伐带风。 全班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讨论声瞬间消失，连呼吸声都自觉放轻了。 虽然昨晚做题时的那种“通透感”还残留在指尖，但看着讲台上杀气腾腾的老教师，叶舟鸿手心还是微微出汗。 初中以来的惨淡理科成绩摆在前面，他不确定昨晚的流畅是不是一种错觉。 “我教书这么多年，带过那么多届重点班。” 李峰屈起指关节，用力敲击黑板。 “你们4班，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底下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喘。 江屿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在前面的课本阴影里。 “汤昊！”李峰厉声喝道。 汤昊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选择题十二道，你对了三道！全靠蒙是吧？站着听课！” 李峰抽出几张卷子甩在一边，目光扫向中间几排。 “苏棉棉，站起来。” 苏棉棉战战兢兢地起身。 “90分，刚好及格，多一分都没有！你最近上课眼睛往哪看？心思不放在卷子上，全在下面开小差！” 苏棉棉涨红脸，低下头。 “还有你，江屿。”李峰的视线精准锁定后排。 “最后一道大题，答案对了，中间步骤全错。你那点耍小聪明的心思别用在数学上！” 江屿站起身，挠了挠头，没敢贫嘴。 一连串的公开处刑结束，教室里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李峰脸色稍微缓和，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试卷。 “当然，也有考得不错的。周稚瑜，130分，班级第一。” 周稚瑜拉开椅子，站起身走向讲台，马尾辫轻轻晃动。 即使面对全班羡慕的目光，她也没有露出丝毫得意。 “解题步骤规范，逻辑清晰，比很多创新班的学生都要强。”李峰点了点头，“保持住。” “谢谢老师。” 周稚瑜双手接过卷子，转身走回座位。 叶舟鸿坐在后排，视线一直停留在她挺拔的背影上。 讲台上的李峰没有立刻开始讲题。 他的目光穿过前排，在后排几个位置上搜寻。 “这次考试，还有个同学让我很意外。” “他的进步非常大，连最后一道压轴大题都全做出来了。” 许清言原本正在转笔玩。 听到这话，她好奇地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 “叶舟鸿。” 李峰念出这个名字。 “116分。上来拿卷子。” 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两秒后，压抑的低呼声此起彼伏。 许清言手一滑，自动铅笔掉在桌子上。 她转过头，一双圆圆的杏眼瞪得老大。 “你不是叶舟鸿！快说，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叶舟鸿脑子里嗡嗡作响。 116分。 他做到了。 叶舟鸿推开椅子，在全班同学震惊的注视下走向讲台。 “卧槽，兄弟你开了啊？” 江屿在旁边张大嘴巴，连罚站都忘了规矩，直愣愣地盯着他。 叶舟鸿走到李峰面前，双手接住那张印着鲜红“116”的试卷。 李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脑子终于肯动了？” 李峰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 “找对路子就继续走，保持住！” “谢谢老师。”叶舟鸿低声回应。 一种久违的成就感，在胸腔里扩散。 他拿着卷子转身。 四面八方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 但他下意识地只看向第二排那个位置。 周稚瑜正侧过身，安静地看着他，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阳光有些毒辣，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因为上周体育课上的惊艳表现，几个男生拿着球拍跑过来找叶舟鸿切磋。 叶舟鸿心里挂念着昨天周稚瑜那个眼神，根本没有打球的心思。 “我先去买瓶水。” 他用了个拙劣的借口，独自离开喧闹的羽毛球馆。 他顺着球馆外侧的阴影走，来到一处种着几棵大榕树的角落。 这里远离操场，十分安静。 他坐在石凳上，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后颈。 “躲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叶舟鸿猛地抬头。 周稚瑜站在几步外。 她手里拿着一把羽毛球拍，另一只手提着两瓶还冒着冷气的矿泉水。 她并没有直视叶舟鸿，而是偏过头看着远处的红色跑道。 叶舟鸿瞬间绷紧身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让他下意识想退开。 “没、没干嘛。”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 他说话有些磕磕绊绊，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树皮。 周稚瑜走近两步，将左手的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叶舟鸿愣住。 “拿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叶舟鸿伸手接过水瓶。 瓶壁上的冷凝水沾湿了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周稚瑜也不嫌脏，直接在旁边的石台阶上坐下。她把球拍搁在腿上，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微风吹过树梢，带来一股清淡的铃兰花香。 叶舟鸿局促地坐着，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该离开。 周稚瑜转过头，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脸上。 “你昨天的数学卷子我看了。”她的语气十分认真，“解题思路很清晰，你做得很好。” 叶舟鸿握紧手里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擦”声。 “还好啦……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习惯性地用自嘲，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叶舟鸿。” 周稚瑜连名带姓地叫他。 她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退缩感到不满。 她抿了抿嘴唇： “既然你有这个潜力，为什么不试着冲一下年级前三十？” “只要进了创新班，保送考试就有很大机会了。” 叶舟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开学以来，她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如果你愿意……” 周稚瑜伸手，把耳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以后晚修，如果有不懂的题目，你可以来问我。” 四周的风声在此刻无限放大。 叶舟鸿看着她白皙的侧脸。 如果能每天晚自习和她讨论题目，如果能一起进创新班…… 他脑海里闪过张兰在书店里的尖锐指责，闪过自己那张满是红叉的物理卷子。 如果他做不到呢？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次运气呢？ 如果下一次月考，他又被打回原形，又考回了140名呢？ 他害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受伤。 叶舟鸿垂下眼帘，手指用力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 “那个……”他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其实这次真的只是运气好，老李出的题型刚好我复习过。” 周稚瑜盯着他的眼睛，发梢被微风吹动。 “而且，我之前答应了帮许清言补英语。” 叶舟鸿把同桌拉出来当挡箭牌，声音越说越小。 “平时作业也挺多的，可能没时间……那样太麻烦你了，真的。” 一阵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 她鼓起脸颊，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猛地站起身。 “那好吧。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周稚瑜抓起球拍，转身大步走回羽毛球馆的方向。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步伐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叶舟鸿站在树荫下，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瓶子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晃荡。 第13章 “你的比陈浩的好” “刚从教导处开完会，迎新晚会上咱们轻音社要出一个节目。” “但胡主任也发话了，社团节目有三个‘绝对不准’。” 陈舒月靠在音箱旁，手里把玩着吉他拨片。 她竖起三根手指，白皙的手腕上那根黑色发圈格外显眼。 “第一，绝对不准唱外语歌，英语日语都不行；第二，绝对不准奇装异服；第三，主题必须积极向上。” “啊——” 键盘手谢依帆趴在合成器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轻音社就应该唱轻音部的歌！” 裴诗云拨了一下贝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音： “那……我们唱什么呀？” 许清言坐在高脚凳上，双腿前后晃荡。 “既然只能唱华语，那干脆搞个对唱呗。又能活跃气氛，又符合晚会调性。” “对唱？”陈舒月挑眉，“正好，我们这儿有一个男生。”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叶舟鸿。 叶舟鸿正低头给吉他调音，听见学姐们“盯上”了自己，手一抖，差点把一弦直接拧断。 他干笑两声： “别看我，我五音不全，只负责扫弦。” “你少来这套。” 陈舒月无情地揭穿他：“你上次还说，说初中练的就是弹唱呢。” 根本没给叶舟鸿拒绝的机会，许清言已经一把拿过谢依帆的乐谱，哗啦啦地翻找曲库。 “诶，这个好！” 许清言眼睛一亮，把谱子举到众人面前。 《珊瑚海》。 1：4，叶舟鸿抗议无效，主唱就由他和许清言担任。 陈舒月点点头：“难度适中，键盘和吉他也能出彩，就它了！” 事实证明，许清言主打一个感情充沛、技巧全废。 她一开口，原本悲伤拉扯的苦情歌，硬生生被她飙出了军训拉歌的铁血气势。 叶舟鸿无奈地用手掌按住琴弦，停下伴奏。 “你这句‘海鸟跟鱼相爱’，鱼听了都得连夜买站票逃走。” 许清言也不恼，笑嘻嘻地用手指卷着发尾： “这不是有你带我嘛。来来来，叶老师先起个头，我跟着你找调。” 两人并肩站在麦克风架前。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放慢语速，一句一句地带着她找音准。 …… 暗恋，真的就像是一场默剧。 叶舟鸿自认为平时话不算少，可只要一面对周稚瑜，立马变成一个哑巴。 晚自习下课，同学们乱哄哄地找科代交作业。 物理课代是陈浩，而他的同桌…… 周稚瑜正微微侧着头，给旁边的陈浩讲解一道力学大题。 陈浩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附和： “原来是这样，还是你思路清晰。” 叶舟鸿捏紧手里的作业本，快速扔在课代表的桌上。 酸涩感像气泡水一样，在胸腔里不停翻腾。 因为他还要收英语作业，没法立刻离开。 他回座位坐下，用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桌面。 “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许清言笑眼弯弯地探过头，顺手抽走他的一张英语卷子，当着科代的面就开始“光速借鉴”。 “没事……就是物理太难了。” 叶舟鸿随口搪塞，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画满红叉的物理周测卷。 70分。 如果说上次数学的116分勉强能看，那这次的分数放在重点班，简直惨不忍睹。 林静雪听到两人在聊物理，目光落在那惨烈的卷面上。 “你这道受力分析，一开始的参照物就选错了。” 林静雪从笔袋里拿出铅笔，在他的卷子空白处画出斜面模型。 “看这里，重力分解后……” 她讲得很细，逻辑严密，比刘老师那深奥的比喻好懂得多。 叶舟鸿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许清言“写”完了作业，笑眯眯地凑过来： “叶同学，理科光靠自己琢磨肯定不行。不如直接拜静雪为师吧！她可是班级第三。” 林静雪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 她慌乱地摆手，耳朵尖都有点泛红： “不、不用拜师，大家互相讲题而已。” 叶舟鸿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作了个揖： “林老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理科就指望你了。” 林静雪避开他的视线，推了推眼镜小声说： “那……我整理一下错题集。周日中午，你来学校，我给你补补基础。” “一言为定。”叶舟鸿长舒一口气。 周末。 客厅里，老妈张兰正扯着嗓门跟牌友打电话。 叶舟鸿反锁了房门，书桌上堆满学习资料。 各种公式在脑子里打架，好不容易才啃透一张卷子。 叶舟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抬起头，看向书桌右边的书柜。 最顶层立着一个矿泉水瓶。 瓶子有些变形，外包装的塑料纸被撕掉了一半。 那是周二体育课上，周稚瑜递给他的那瓶。 水早喝光了，但他就是没舍得扔。 他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可笑，甚至有些变态。 但每次看到这个瓶子，他就能想起那天在树荫下，微风吹过的铃兰花香。 “为什么不试着冲一下年级前三十？” 少女清冷的声音，像是个甩不掉的魔咒，在脑子里循环了一整周。 叶舟鸿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一会儿。 “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周日中午，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叶舟鸿背着书包，上到二楼。 高一4班的后门虚掩着。 叶舟鸿轻手轻脚地溜进去，拉开林静雪前面的椅子，反着坐下。 “对不起林老师，我来晚了！。” 林静雪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看清来人，她才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她把一本整理好的错题集递给叶舟鸿。 “那我们从牛顿第二定律的变式开始看。” 叶舟鸿翻开错题集。 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红蓝双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易错点都用荧光笔画了圈。 叶舟鸿本身就不笨，只是初中落下的基础太多。 经过林静雪的点拨，那些跟天书一样的物理公式，终于在他脑子里拉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终于弄懂了……” 叶舟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林静雪看着他写出的正确答案，轻轻点头： “只要把基础概念补齐，跟上进度不难的。” 叶舟鸿活动着酸痛的后颈，从书包里掏出两瓶绿茶，递过去一瓶。 “谢谢你。对了，明天的科技节……我看班长也报了物理类比赛。” “陈浩？”叶舟鸿记得，陈浩那天明明报了数学的比赛。 “嗯，我昨天特意看过报名表，他报了两个项目。” “大概……他是想多拿点学分吧。” “嗯，我和言言也报了两个项目。” ？？？ 合着就自己躺平，只报一个项目？ 林静雪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那个‘鸡蛋撞地球’的装置做好了吗？” 叶舟鸿点头。 他弯下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着的圆柱体，稳稳地放在课桌上。 袋子里，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大号矿泉水瓶。 瓶子里装着液体。 下层是透明的清水，上层是淡黄色的大豆油。 瓶盖内侧用热熔胶固定着几根细尼龙绳，下方悬挂着一个小巧的尼龙网兜。 林静雪凑近看了看，拿出一支铅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模型。 “很巧妙的思路。” 林静雪在旁边写下动量定理的公式。 “液体形变吸收动能，悬挂结构抵消震荡。比单纯用棉花或者泡沫包裹的方案更好。而且那个方案质量太轻，下落时很容易受风阻影响偏离目标区域。” 得到班级前三的肯定，叶舟鸿抓了抓头发。 “希望能撑住五楼的坠落高度。” “一定可以。”林静雪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 返校的高峰期快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 一股清冷的铃兰花香飘过来。 “这……是你的参赛装置？”周稚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 “你自己做的？” “用超市买的油和水弄的。利用液体密度差做双层缓冲。” 叶舟鸿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周稚瑜把一缕头发绕到耳后。 她盯着那个装置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浩做了一个全海绵包裹的盒子。” 周稚瑜微微前倾。 “但我看了一下，那个盒子太轻，受风力影响大，下落轨迹会偏移。你这个加了液体配重，重心稳得多。” 叶舟鸿愣住了。 周稚瑜在夸他，而且是在拿他和陈浩对比。 他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周稚瑜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明天，加油。” 第14章 本同桌看好你哦 周一下午。 楚外的校园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一年一度的科技节正式拉开帷幕。 下午没有常规教学，数学建模大赛、地理课外知识竞赛、化学知识抢答同时开赛。 班主任沈国平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两圈。 “没报名的同学，老老实实上自习！高静主任就在走廊巡视，谁敢交头接耳，直接站到外面去！” 老沈撂下狠话，匆匆赶去化学竞赛场地。 江屿把校服外套甩在肩膀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兄弟们，我去化学知识抢答赛送人头了。要是高静问起我，就说我为了班级荣誉英勇就义了。” 张远在座位上头也不抬，翻着一本包着物理书皮的小说： “放心去吧，汝妻子吾自养之。” “滚蛋！” 江屿笑骂了一句，大步走出教室。 讲台前，班长陈浩拍了拍手： “参加数学建模大赛的同学，带好草稿纸和计算器，现在去综合楼502机房集合。” 叶舟鸿左手托腮，右手转着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浩走下讲台，自然地停在周稚瑜桌边。 “稚瑜，等会儿机考我们分一组吧？” 他刻意省去了姓氏，叫得亲昵又熟稔。 周稚瑜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拉上文件袋的拉链，语气清冷。 “看老师怎么分吧，我无所谓。” “行，那我们走吧。” 陈浩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转身带路。 周稚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前门。 “啪”的一声。 叶舟鸿转笔的动作一顿，塑料笔杆砸在桌面上。 看着自己暗恋的女孩离开，还是跟着比自己优秀的男生一起…… 一个纸团精准地落在他面前。 转头一看，右边许清言正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黑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但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正滴溜溜地朝这边看。 嘴角憋着笑，发尾随着身体的轻微摇晃，一颤一颤的。 叶舟鸿用手掌遮住纸团。 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用两根手指把它拨到课桌边缘，慢慢展开。 纸条上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小猫，旁边配了一行清秀活泼的字： 【发什么呆呢？】 叶舟鸿拔出笔帽，在下面快速写道： 【江屿说他去送人头了，我在替他默哀。】 写完，他把纸条弹了回去。 许清言接住纸条，看了一眼，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她拿起笔，唰唰写了几笔，又扔了过来。 【不愧是亲舍友。】 【对了，林静雪昨天给你开小灶了吧？下次物理周测有信心考第一吗？】 叶舟鸿回复： 【呃……勉强能看懂题目在问什么了。】 纸条再次飞来。 这次纸条里还裹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本同桌看好你哦！(??????)??】 叶舟鸿看着纸条上的颜文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许清言就是这样，像个永远发着光的小太阳。 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开心和无聊都写在脸上。 和她待在一起，不用去猜忌，也不用去掩饰自卑。 剥开奶糖的包装纸，把糖扔进嘴里。 叶舟鸿拿起笔，在纸条上画一个猪头回敬她。 许清言看见纸条，笑意盈盈的杏眼立刻瞪圆，腮帮子鼓了起来。 课桌下，一只粉色的匡威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瞄准叶舟鸿的鞋面，精准踩下！ 他倒吸一口凉气，痛得直咧嘴，刚想转头控诉。 走廊外突然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许清言秒变脸，皱起眉头盯着完形填空“冥思苦想”。 我去，变脸不扣豆！ 叶舟鸿也赶紧低头，盯着眼前的物理错题集。 年级主任高静出现在窗边。 她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透过玻璃扫射全班。 刚刚教室里还有些白噪声，此刻只剩写字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高跟鞋声渐行渐远，那股无形的窒息感才慢慢消散。 日影西斜，时间熬到下午五点。 教室后门被一把推开，江屿顶着一头乱发走进来，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把笔往桌上一摔。 “老沈简直是魔鬼。” 江屿往后一靠，向张远大倒苦水。 “最后一道题考的居然是有机化学！咱们不是才刚开学吗，有机是下学期学的东西吧？！我特么连选项都没听懂。” “菜菜菜，你这不是纯白给吗？”张远无情地给予嘲讽。 汤昊喜笑颜开地勾住江屿的肩膀： “好送，兄弟好送！” 说话间，陈浩和周稚瑜一前一后走入教室。 陈浩依旧是一副自信的模样，金丝眼镜在夕阳下折射出亮光。 他侧过头，用能让周围人听见的音量说： “稚瑜，最后那个建立动态方程的思路很绝。要不是你提醒引入辅助变量，时间肯定不够。我们配合确实默契。” 周稚瑜面色平淡，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是你电脑打字快，我只负责列公式。” “那也是我们分工明确。” 陈浩笑着拉开椅子，从书包里拿出一瓶依云，拧开盖子递给周稚瑜。 “喝点水，今天费脑子了。” 周稚瑜没有接，指了指桌角的保温瓶： “不用，我带了温水。” 陈浩手在半空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笃定地说道： “最后那个三次方程的拟合系数，我选了0.85。李老师当时看我的屏幕，还点了点头。稳进前三没问题。” 周围几个女生发出羡慕的惊叹声。 周稚瑜却没有再接他的话茬，而是突然转过身，看向后排。 “你参赛的装置准备好了吗？” 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飘过来，叶舟鸿第一反应是看向林静雪、王子航那几个优等生。 “叶舟鸿，你的参赛装置准备好了吗？” 昨天下午，她不是亲眼看过了吗？ 他快速瞥了一眼脸色微僵的陈浩，心里泛起一阵自嘲的酸涩。 原来只是拿我当挡箭牌。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结束和陈浩的对话。 自己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一个方便好用的工具人。 “嗯，准备好了。” 叶舟鸿避开她的目光，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陈浩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班干部的关怀语气说道： “叶舟鸿，你也报了物理组？” 陈浩单手撑在叶舟鸿桌上。 “嗯，随便报的。” 叶舟鸿把笔放下，看着陈浩的眼睛。 陈浩脸上的笑容温和。 “这个项目其实挺考验综合素养。我用的是高密度珍珠棉，在正方体纸盒内部做了悬浮式交叉固定，外层还加了碳纤维网抗冲击。”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专业词汇： “理论计算上，只要落地角度偏差不超过十五度，缓冲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叶舟鸿座位旁的塑料袋上。 “你是用了一个大号矿泉水瓶？用水做缓冲，想法确实挺有意思。” “液体在自由落体时的晃动，可能会导致重心失衡。当然啦，我们重在参与就好，拿不到名次也没关系。” 和那个精密的碳纤维盒子比起来，自己这个矿泉水瓶简直就是破烂。 “也对，我就是凑个数。” 叶舟鸿扯了扯嘴角，习惯性地自我贬低，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攀比。 “哎呀，这可说不准呢。” 一个糯糯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许清言半趴在课桌上，双腿在课桌下悠哉地前后晃荡，笑眼弯弯地盯着陈浩。 “班长，你的盒子听起来好高级呀，又是碳纤维又是珍珠棉的。” “不过那么大一个盒子，重量又轻，万一被风吹偏了……鸡蛋保得再好，没落在规定区域，也是零分呀。” 陈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确实只算了垂直下落的动量，根本没考虑高空的侧风。 他看着许清言，努力维持着风度，但语气里已经多了压不住的说教意味。 “许清言，实践和理论是有区别的。质量轻不代表一定会飘，空气阻力系数我已经测算过了。科学是严谨的，不能靠直觉判断。” “是呀是呀，我不懂科学。”许清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许清言同学，物理是一门严谨的学科。”陈浩压抑着不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大度。 “你这几天英语默写一直不达标，还是多花点时间背单词吧。至于叶舟鸿……” 陈浩看了叶舟鸿一眼：“我只是好心建议，毕竟比赛关系到我们重点班的荣誉。” 碰了个软钉子，又在周稚瑜面前丢了面子，他只能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周稚瑜一直没有说话。 其实刚才听到陈浩的贬低时，她本想开口反驳。 昨天她仔细看过那个双层缓冲结构，绝不是陈浩口中的“实操变量太多”。 但还没等她出声，许清言就怼了回去。 周稚瑜垂下眼眸，默默收回了视线。 第15章 那属于不可抗力，我的设计绝对没有问题！ 今天是科技节的实践比赛日。 教学楼一楼被临时清理了出来，腾出一大块空地。正中央的瓷砖上，用红色胶带贴出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靶心。 物理老师刘丹手里拎着个扩音喇叭，凑到嘴边吹了口气。 “刺啦——” 尖锐的电流声刮过耳膜，围观的学生们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静一静！” 刘丹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出来，带着嗡嗡的回音。 “下面我宣读一下比赛规则：第一，鸡蛋碎了直接淘汰；第二，看落点，离靶心越近分越高；第三，才是看装置重量。再重申一遍，我们是科学竞赛，都认真点！” 叶舟鸿拎着他的矿泉水瓶，站在人群外围。瓶子里装了一大半水，最上层浮着一层明晃晃的大豆油。 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废品回收站捡回来的。 江屿和汤昊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左一右挤在叶舟鸿身边。 “哟，鸿哥，你这装置，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啊。” 江屿把手搭在叶舟鸿肩膀上。 “确实。”张远在一旁摩挲着下巴，“要是再贴个‘高价回收’的标语，就更对味儿了。” 汤昊推了推眼镜，盯着陈浩手里那个黑色盒子。 “我听说陈浩那小子花了小几百块钱买的高级材料，咱们这气势不能输啊。” 叶舟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陈浩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托着精致的碳纤维盒子。 阳光一打，那盒子简直在折射人民币的光芒。 他正被几个女生围着，言谈间偶尔推一推金丝眼镜，指着盒子上的精密结构侃侃而谈。 “切，给他套件黑色带帽卫衣，直接能送去参加‘中国有嘉豪’了。” 江屿毫不客气地锐评。 “急什么，看你爸我拿下比赛。” 叶舟鸿颠了颠手里的水瓶，毫无心理负担。 毕竟林静雪，还有周稚瑜……都说他做的没问题。 “滚滚滚，我才是你爸。” 兄弟几个正互相占便宜，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走进了视线。 周稚瑜避开了嘈杂的人堆，独自走到教学楼的阴影下。 茂密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刚好把她和这乱哄哄的人群隔开。 她站在那，就像自带了个低温结界，让人不敢轻易凑过去。 但他却又没法控制自己，不往那多看两眼。 “叶舟鸿！” 一声清脆的喊声，像冰镇汽水开瓶的气泡。 “你们不是也有比赛吗？” 见许清言蹦跶到自己面前，叶舟鸿甚至怕她把自己的正事给忘了。 “早比完啦，我和静雪做的蝴蝶标本，轻松拿下三等奖！” 许清言晃了晃手里的奖状。 跟在她身后的林静雪双手绞在一起，脸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有江屿这几个平时闹腾的男生在，她社恐狂犯，只能拼命往许清言娇小的身板后面缩。 “那个……比赛加油。” 林静雪小声挤出一句。 “谢了。”叶舟鸿笑了笑，“恭喜你们啊。” “现在压力给到你了哦，同桌。”许清言得意地扬起下巴，杏眼弯成了月牙，“你要是连个名次都混不回来，以后的零食本同桌可是要加倍收费的！” “请各位选手上楼！比赛马上开始！” 刘丹的大喇叭再次响彻全场。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他的“废品”走向楼梯口。 比赛在五楼走廊进行，选手们一字排开。 陈浩抽到的是5号。 他走到栏杆前，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 接着他伸出右手食指，煞有介事地测起了风向。 “高一（4）班，陈浩，准备投掷！” 陈浩双手托举着黑色立方体，那手势优雅得像在放飞和平鸽。 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他轻盈地松开了手。 黑色立方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前三秒，它稳如泰山。 楼下的死党们已经攥紧拳头准备欢呼了，陈浩嘴角的弧度也压不住了。 然而…… 就在装置降落到三楼高度时，乐子来了。 教学楼这种“回”字形结构，在下午经常会形成一股穿堂风。 正如许清言昨天随口吐槽的那样—— 这盒子体积太大，材质又太轻，完全是给风当帆用的。 那个昂贵的碳纤维盒子，就像被人凭空踹了一脚，往右边平移了整整一米！ “哎呀！” 人群中发出一片惋惜的惊呼。 陈浩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了，死死扒住不锈钢栏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熬了几宿算计好的心血，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偏离轨道。 “啪。” 盒子落地。 鸡蛋确实没碎，但落点…… 尴尬地压在了最外圈的边界线上。 刘丹扯着卷尺比划了半天，最后板着脸举起喇叭： “偏离靶心2.3米。装置完好，鸡蛋没碎。总分：68分。” 68分。 这个分数，基本宣告了与一等奖无缘。 接下来的十几个选手更是惨烈。 要么是重力没算好，鸡蛋碎得像一滩烂泥；要么是随风逐流，离谱砸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刘丹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叫到了22号。 “高一（4）班，叶舟鸿。” 叶舟鸿抱着那个大瓶子走到了栏杆边。 楼下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后响起窃窃私语声。 “呼——” 他做了个深呼吸，五指一松。 一升装的矿泉水瓶，像一颗精准制导的深水炸弹，带着纯粹的势能直线砸落。 “嘭！！！” 一声闷响。 瓶子稳稳地砸在了红色靶心的正中央。 因为冲击力太大，还在瓷砖上弹跳了一下，才重重躺平。 站在一旁的陈浩脸都绿了，紧接着发出一声冷笑。 落点再准又有什么用？ 就这么个硬砸法，里面的鸡蛋估计早就散黄变成蛋花汤了！ 刘丹老师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拧开瓶盖，顺着水槽倒掉里面的液体，最后伸手探进瓶子里。 几秒钟后。 一只白白净净的鸡蛋，被那只粗糙的大手高高举起！ 下午的斜阳打过来，那枚平平无奇的鸡蛋居然闪烁着冠军的光芒。 “落点精准，正中靶心！鸡蛋完好！” “总分：82分！” 全场哗然。 “卧槽！鸿哥牛逼！” 江屿率先喊了起来，汤昊和张远在旁边鬼哭狼嚎，活像三只返祖的狒狒。 许清言在台下蹦得老高，两只手拢成个小喇叭： “同桌好样的！” 在一片欢腾中，陈浩死死咬着后槽牙。 早知道昨天不去装那个比了…… 不对，都怪那阵该死的穿堂风！ 那属于不可抗力，我的设计绝对没有错，是学校的建筑结构不合理！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三等奖奖状，再看一眼正从楼梯上下来、被死党们疯狂揉脑袋的叶舟鸿，心里堵得快要喘不上气…… 居然被这种差生踩在头上？！ 这种羞耻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叶舟鸿接过了属于他的二等奖奖状，手心还在微微出汗。 她还在吗？ 他的视线下意识穿过闹腾的人群，想寻找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在操场边缘的阴影里，周稚瑜收回了遥遥看来的视线。 她似乎轻轻抿了一下唇角。 可还没等叶舟鸿的目光完全对上，她已经转过了身。 那个清冷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叶舟鸿捏着奖状，原本在胸腔里剧烈翻涌的喜悦，又悄然冷却了下来。 他赢了陈浩，赚到了学分，在全年级面前露了一把脸。 可那个他最想分享的人，却只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影子。 她是觉得陈浩运气不好，在替陈浩惋惜吗？ 或是根本不在意自己？ 大概两者都有吧…… “还在看什么呢？走啦，请我们喝奶茶！” 许清言看出了他的沮丧，轻轻一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噢……好。” 叶舟鸿低头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遮住眼底的沮丧。 第16章 四十八小时的自由 周五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科技节的热度像是一阵风，吹过也就散了，楚外又恢复了那种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秩序感。 叶舟鸿刚结束上午最后的一节化学课，脑子里塞满了摩尔质量和阿伏伽德罗常数。 他顺着林荫道往食堂走，脚步有些虚浮。 陈舒月正靠在花坛边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那模样不像是个重点高中的学生，倒像是收保护费的不良少女。 看到叶舟鸿，陈舒月用棒棒糖的塑料棍，在空气中划了个圈。 “哟，小学弟，等你半天了。” 陈舒月笑眯眯地堵住了他的去路，“通知你个事儿。下周四就是迎新晚会，为了不让我们轻音社在全校面前丢人现眼，这周末全员留校集训。” “全员？”叶舟鸿愣了一下，“我也要？” “废话，你是主唱兼吉他手，你不在我们演默剧吗？”陈舒月翻了个白眼。 “我已经跟宿管打过招呼了，这两天咱们不回家。明天早上八点，音乐教室见。” 留校？ 如果不回家，就不用面对逼仄的房间、不用听油烟机的轰鸣、不用忍受母亲喋喋不休的比较，也不用给妹妹洗那一堆脏衣服。 陈舒月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挂在琴房门口当晴天娃娃。” 说完，她安慰地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转身潇洒地走了。 殊不知，她身后的小学弟正对着空气挥拳庆祝。 十分钟后，教学楼底层的ic卡电话机旁。 正是饭点，打电话的人不多。 叶舟鸿挑了一台看起来干净些的电话机，插卡。 “嘟——嘟——”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张兰略带烦躁的声音，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妈，是我，舟鸿。”叶舟鸿的声音紧绷着。 “碰！二条！” 他下意识地把背挺得笔直，仿佛隔着电话线母亲也能看到他的站姿。 “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老师叫家长？”张兰的语气瞬间冷了八度。 “不是。”叶舟鸿装出疲惫的语气说道，“这周……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这种沉默比吼叫更可怕，叶舟鸿甚至能想象到母亲皱起眉头的刻薄模样。 “不回来？” “周末要补课，是学校安排的。” 谎言一旦开了头，后面就顺畅多了。 “快月考了，而且……这次科技节我拿了奖，物理老师刘老师说我有潜力，让我这周末留在学校参加重点班的物理强化特训。沈老师也同意了。” 他搬出了两座大山：班主任沈国平，和物理老师刘丹。 在张兰的认知里，老师的话就是圣旨。 “物理特训？”张兰将信将疑。 “早该补补了，考那点分还好意思说。既然是老师安排的，那就好好学。食堂开门吗？” “食堂开门。”叶舟鸿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行，那就别浪费时间。既然留校了就给我好好看书，别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知道了，妈。” “嘟。”电话直接挂断。 叶舟鸿听着那冰冷的忙音，缓缓将话筒挂了回去。 撒谎了。 为了玩吉他，骗了家里说是补习物理。 强烈的负罪感和逃出生天的快感，在胸腔里剧烈冲撞，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回到教室时，班里闹哄哄的。 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 一下课，老沈就拿着一叠表格走了进来。 “下周五放国庆，返校后，第二外语选修课正式开课。这是楚外的传统，虽然不计入高考总分，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 “二外成绩优秀的学生，在下学期分班和未来的保送考试里，会有额外的参考权重。我不强求每个人都学成翻译官，但既然学校给了资源，就别浪费。” 表格分发下来，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哎，你选什么？我要选日语，听说最好拿分，五十音图背一背就能混个及格。” “我想选德语，感觉说德语特别有那种哲学家的范儿。” “算了吧，德语说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叶舟鸿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名表，目光在“日语”那一栏停留了很久。 作为一个资深二次元，日语入门对他来说不难。 但他手里的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右前方。 周稚瑜没有丝毫犹豫，拿着笔就在某处打了个勾。 她大概选的是法语吧。 优雅，严谨，浪漫，但也以语法复杂、发音难学著称。 叶舟鸿看着她那个干脆利落的背影，心里的自卑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选日语，他能轻松拿到高分。 如果选法语……也许能和她在一起上课？ 也许能以此为借口向她请教发音？ 可是，万一学不好呢？ 万一在法语课上，他变成一个连单词都读不准的笑话…… 那种想要靠近却又害怕的矛盾感，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喂，同桌，你选啥？”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个小脑袋。 许清言嘴里嚼着软糖，含糊不清地说：“我想选韩语，你陪我一起呗？” 叶舟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报名表反扣在桌上。 “我……再想想。”他含糊其辞。 “这有啥好想的。”许清言撇撇嘴，开始收拾书包。 叶舟鸿看着她欢快的动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这周末你不能回去了。” “啊？”许清言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为什么？！” “社长刚通知的。为了迎新晚会，这周末全员留校特训。”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教室，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许清言融化在桌子上，欲哭无泪。 “我的大床！我的新番！我的快乐周末！陈舒月这个魔鬼！没有人性！” 叶舟鸿看着同桌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留校好啊，不用回家，多开心。 …… 不到十点钟，叶舟鸿就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了。 除了保安和少数老师，学校里就只有轻音社的五名学生。 整栋宿舍楼，甚至整个校园，都安静得可怕。 没有宿管胡伟的查房咆哮，没有江屿他们的打闹声。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清清冷冷。 叶舟鸿翻了个身，看着空荡荡的宿舍。 这就是自由吗？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短暂地掌控了全世界。 这种感觉，真好。 然而，这种美好的幻觉在周六早上八点准时破灭。 综合楼四楼，音乐教室。 “停！” 键盘手谢依帆猛地把手从琴键上拿开，毫不客气地指着叶舟鸿： “吉他慢了。进拍的时候你在犹豫什么？” 叶舟鸿抱着那把借来的红色电吉他，脸颊一阵滚烫。 “抱歉，我……我没跟上鼓点。” “再来。” 陈舒月坐在架子鼓后面，转着鼓槌，面无表情地下令。 今年社团里没有鼓手，她临危受命顶上鼓手的位置。 好在她从小在琴行长大，架子鼓也敲得有模有样。 “还有你，小清言。”贝斯手裴诗云温柔地补了一刀，“刚才那个高音，你是不是……又跑调了呀？” 许清言抱着麦克风蹲在角落画圈圈：“呜呜呜，对不起……” 集训比想象中更像地狱。 整整一个上午，叶舟鸿觉得自己像是个混入专业乐队的音盲。 他的手指不够灵活，跟不上谢依帆那暴雨般的键盘solo；他的节奏感太差，总是被陈舒月的鼓点甩在身后。 每一次出错，都让他想起张兰骂他“干啥啥不行”时的嘴脸。 “休息十分钟。”陈舒月大概是看出了叶舟鸿的崩溃，挥了挥手。 叶舟鸿放下吉他，沮丧地坐在音箱上。 他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心里那股自卑劲儿又上来了。 我真的行吗？是不是又在逞强？ “给。” 一罐冰镇可乐直接贴在了他的脸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叶舟鸿一惊，抬头看到陈舒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想太多。”陈舒月单手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可乐，“你还没习惯电吉他，但你的感觉是对的。” 叶舟鸿愣住了。 “你是主音吉他，不要跟着我们走。”陈舒月指了指他脚下的效果器，“你要把情绪宣泄出来，带领其他乐器进到你的节奏里。懂吗？去掌控它。” 经过近三十个小时的魔鬼磨合，这支“菜鸟”乐队总算能完整地合奏了。 “最后一次合练，走起！” 陈舒月大喊一声，手中的鼓槌重重砸下。 “咚！恰！” 鼓点像心脏跳动一样密集。 这一次，叶舟鸿没有犹豫。 他想起母亲冰冷的眼神，想起周稚瑜那个决绝的背影，想起陈浩轻蔑的笑。 “滋——！！！” 狂暴的电流声如同海啸般炸裂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他不需要去思考乐理，不需要去想下一小节是什么和弦，手指凭本能在指板上飞舞。 谢依帆的键盘声像流水一样包裹进来，裴诗云的贝斯铺垫出厚重的底色。 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他不再是那个排名一百四的差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子。 更不是那个连看一眼青梅竹马都要躲躲闪闪的胆小鬼。 他是这首歌的主宰。 “转身离开，分手说不出来。”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一曲终了。 五个人都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谢依帆擦了擦汗，冲叶舟鸿竖了个大拇指，“刚才那段solo，有点东西。” 叶舟鸿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傻笑了起来。 集训结束了。 周日傍晚，夕阳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汽水，把校园染得金黄。 叶舟鸿走出综合楼。 虽然浑身酸痛，指尖更是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但他却觉得脚步轻快得想要飞起来。 “饿死我啦！我要死了！” 许清言有气无力地嚷嚷：“叶舟鸿，作为同桌，你忍心看到这么可爱的美少女饿死在路边吗？” 叶舟鸿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最后几个硬币。 “走吧。”他转过头，看着夕阳下许清言皱着的小脸，笑道，“请你吃烤肠。” “万岁！同桌你最好啦！” 许清言瞬间满血复活，欢呼着冲向了小卖部。 第17章 透过黑暗，他才敢偷看她的侧脸 舞台上，一群穿着短裙的少女正在谢幕。 “可恶的老郑。” 叶舟鸿暗骂了一句，手里紧紧攥着琴包的背带。 英语老师郑琴，刚才把他抓去办公室数了半小时的答题卡，完美错过了开场舞。 台下的荧光棒挥舞，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借过，借过……” 候场区在舞台左侧，他猫着腰，好不容易在最边缘找到个空位坐下。 右边的过道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坐得歪七扭八的男生，下意识地把腿收了回去，坐姿瞬间端正。 一股极淡的幽香，像是破晓时分沾着露水的铃兰，悄无声息地拨开周围闷热的空气。 叶舟鸿抱着琴包的手指猛地收紧。 身旁的座椅软垫微微下陷。 有人坐了下来。 旁边的人似乎在忙碌。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传来，那是相机调整焦距的声音。 周稚瑜脖子上挂着一台黑色的索尼微单。 作为摄影社的成员，这种场合她自然要在前排取景。 打招呼？装没看见？还是起身走人？ 叶舟鸿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像弹幕一样刷过。 “叶舟鸿？” 装不下去了。 叶舟鸿转过头，视线撞进了一双平静深邃的眸子里。 “这么巧。”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废话，“你也来看节目？” 废话！ 学校组织的活动，不来看节目还能干啥？！ “嗯。” 周稚瑜举起相机，对着舞台试拍了一张。 “哦，那挺好，挺好。”叶舟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跳已经完全乱了节拍。 沉默良久，舞台上光影变幻。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学姐握着麦克风，前奏的钢琴声流淌出来，是田馥甄的《小幸运》。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全场安静下来，几百根荧光棒在黑暗中汇成一片粉色的海。 叶舟鸿看着身边，周稚瑜被光照亮的侧脸。 那种酸涩的自卑感，又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左侧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显得不那么狼狈。 “怕我吃了你？”周稚瑜语气轻松，少见的开了个玩笑。 “没……怕挡着大摄影师的镜头。”叶舟鸿习惯性地摸着后颈。 周稚瑜调试参数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优越的下颌线。 “你……手怎么了？” 叶舟鸿的指尖因为过度按压琴弦，皮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指尖缠着好几个创可贴。 “没事，削苹果划的。”他撒了个拙劣的谎。 “这是电吉他吧？练得怎么样？”周稚瑜没有继续拆穿他，语气软了一些。 “也就……那样吧，凑合听。”叶舟鸿习惯性地自我贬低。 周稚瑜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咔嚓。” 她举起相机，镜头重新对准舞台。 叶舟鸿偷偷侧过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翘，嘴唇紧抿着。 真的很漂亮。 漂亮得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歌词像针一样扎进叶舟鸿的心里。 “期中考试……能进前三十吗？” 难得能放松的晚会，周稚瑜本来不想在这种场合提成绩，但她还是没忍住。 “我大概……不行吧。”他干笑两声。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叶舟鸿。” 她叫了他的全名。 帷幕被重新拉上，主持人登台报幕。 “下面有请——轻音社给我们带来歌曲，《珊瑚海》！” “同桌！到我们了，快点过来呀！” 许清言左手搭在额头作瞭望状，正压低声音冲他疯狂招手。 叶舟鸿如梦初醒。 他抓起琴包，慌乱地站起身。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衣角似乎被轻轻扯了一下。 轻到像是一种错觉。 他错愕地回过头。 周稚瑜低垂着眼眸看相机屏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清晰地捕捉到她的声音。 “叶舟鸿，加油。” 叶舟鸿握紧了琴颈，深吸一口气。 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一点点挺直了。 红色天鹅绒幕布后面。 “线接好了吗？再确认一遍效果器电源。”陈舒月手里转着鼓槌，用严厉掩饰着紧张。 叶舟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色电吉他。 指尖的胶布缠得很紧，有点勒肉，但这微微的痛感反而让他清醒。 “同桌……” 叶舟鸿转过头。 借着从幕布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舞台光，他看见许清言正紧紧抓着话筒。 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恶魔，此刻怂得像只淋了雨的小鹌鹑。 “我腿软。”许清言苦着一张脸，大眼睛里水汽氤氲，“下面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像……像丧尸围城。” “把他们当大白菜就行。”叶舟鸿用那句老掉牙的话安慰道。 “哪有穿着校服还会举荧光棒的大白菜啊！”许清言差点没忍住掐他。 “要是破音了怎么办？要是忘词了怎么办？陈舒月会杀了我的！” 有种想要证明些什么的冲动，像野草一样顶开了压在心头的石头。 叶舟鸿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和她轻轻碰了碰拳。 “不会的。” “要是破音了，我就把吉他音量开到最大，盖过你的声音。” 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反正大家都听不懂摇滚，只会觉得是我们特意设计的炸场效果。” 许清言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准备！”陈舒月低喝一声，“幕布要开了。” “哗——” 幕布向两侧滑开。 原本漆黑的视野瞬间被聚光灯刺穿，尖叫声如同实质般的海浪，迎面拍打在脸上。 叶舟鸿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台下的观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但他知道她在哪里。 谢依帆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钢琴声像朵朵温柔的浪花。 紧接着。 “咚！咚！咚、哒！” 沉重的底鼓如同重锤砸在胸口。 叶舟鸿闭上眼，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滑动。 和原版相比，添加了摇滚元素的珊瑚海像一片惊涛骇浪。 【转身离开，分手说不出来。】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他刚度过变声期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颗粒感。 这句歌词被他唱出来，不像是遗憾的叙述，更像是对某种无能为力宿命的不甘控诉。 【我们的爱，差异一直存在。】 许清言的声音紧接着切入，清澈、高亢。 她没有看台下的观众，而是直接侧过身，面向叶舟鸿。 灯光打在她脸上，发梢微卷，笑眼弯弯，整个人鲜活得像是日漫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她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台下的起哄声瞬间炸了锅。 “卧槽！这俩人什么情况？” “四班那个许清言？和谁？那是叶舟鸿？卧槽，这小子吉他弹这么牛？” 台下，高一四班的位置。 江屿张大了嘴巴:“卧槽……这特么的真是老叶？” 陈浩眉头紧锁，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试图找出叶舟鸿的失误，试图用“不务正业”来鄙视这种行为，但周围女生的尖叫声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啊啊啊！那个弹吉他的男生是谁！好帅啊！” “是四班的叶舟鸿！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欲！” 【当初彼此，不够成熟坦白。】 而在舞台侧面的角落。 周稚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尖叫，她只是静静地举着相机。 镜头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在光芒中肆意宣泄的少年。 “咔嚓。” 画面定格。 台上，叶舟鸿猛地扫下最后一个和弦。 “嗡——” 绵长的延音在礼堂上空盘旋，像是海鸟最后的哀鸣。 一曲终了。 叶舟鸿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台下掌声雷动。 “我也想学吉他了！这也太帅了！” “那个许清言唱歌好甜啊，我要加她微信！” …… 后台通道。 周稚瑜背着相机包，脚步很快。 “稚瑜？” 迎面走来几个学生会负责后勤的女生，看见她这副行色匆匆的样子，有些诧异。 “怎么走了？后面还有节目呢。” “有点闷，我透透气。” 周稚瑜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走出喧闹的礼堂，晚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她停下脚步，抬手将一缕碎发轻轻拢至耳后，另一只手点开了相机的图库。 屏幕上，叶舟鸿微微侧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琴颈。 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汗水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不像平时的他。 周稚瑜看着屏幕，静静地站了很久。 第18章 镜头里的秘密 周五早上，晨光穿透四班教室，尘埃在跳着某种无序的布朗运动。 正如这乱成一锅粥的早读课。 讲台上，语文课代表汪知雨急得快碎了。 她手里捧着必修一的课本：“大家……大家安静一下，跟我读……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在嗡嗡的人声浪潮里。 补作业的、吃包子的、讨论昨晚街舞社学姐裙子颜色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根本没人搭理这个软糯的课代表，站起来张嘴的寥寥无几。 汪知雨委屈地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拿这帮大爷一点办法都没有。 “嘭！” 前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教室里的噪音瞬间被切断。 后排几个还在比划街舞动作的男生，手僵在半空，活像几尊滑稽的兵马俑。 班主任沈国平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他没发火，甚至没看那几个捣乱的男生，只是径直走向讲台。 “老……老师。”汪知雨被吓得一哆嗦，向旁边躲了躲。 “早读课都过去十分钟了，这就是四班的纪律？” “还有你，作为课代表，连个早读都带不好？”沈国平手指关节敲了敲讲台，发出咄咄的声响，“你要是管不了，或者不想干，趁早打报告换人！” 汪知雨本来就脸皮薄，被老师批评了几句，眼泪瞬间决堤。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谁都听得出来，老沈这招是典型的“杀鸡儆猴”。 明着骂课代表，实则是扇了全班人一巴掌。 这种精神压迫，比直接破口大骂管用多了。 “还有个事。”沈国平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几个语种，“二外选修的报名表，下午放学前必须交齐。陈浩，交给你负责。”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了。 教室里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但再也没人敢大声喧哗，都规规矩矩地站起来读书。 叶舟鸿从书包夹层里，翻出那张被压得皱皱巴巴的报名表。 那是上周就发下来的，这几天他一直犹豫不决。 笔尖悬在“日语”和“法语”之间，迟迟落不下去。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一幕。 《珊瑚海》唱完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看向台下。那个原本应该坐着周稚瑜的位置，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椅子。 她走了。 也是，她那么喜欢安静的人，估计只觉得那是噪音吧。 叶舟鸿笑了笑。 算了吧。 硬凑上去当小丑，只会让她更烦。不如离远点，哪怕做不成朋友，至少别让她讨厌。 他长叹一口气，在空格里填上日语。 也好，以后看生肉番剧不用等字幕组了，这波不亏。 他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 课间，叶舟鸿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突然变成了“5a级风景区”。 “叶舟鸿，加个微信呗？”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赵梓琪是班里比较注重打扮的女生，化了韩系淡妆。 “国庆出来玩吗？我们去唱k，你再去露两手呗！” 叶舟鸿本来趴在桌上补觉，一抬头直接被这场面吓清醒了。 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好几个女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味。 平时跟许清言玩得好的苏棉棉，自来熟地趴在桌沿上，满眼放光： “叶同学，你指尖这些茧子，是练吉他磨出来的吗？能不能让我摸摸？” “叶老师收徒弟吗？我也想学！” “你看……我的手适合按弦吗？”赵梓琪把白嫩的手伸到他面前。 母单16年的叶舟鸿哪见过这阵仗，他觉得自己像误入盘丝洞的肖楚南。 “呃……我也是新手，可能教不了你们……” 他只能一边尬笑，一边疯狂向同桌发射求救信号。 救命！ 同桌！救驾！ 许清言这会儿正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她不仅没打算帮忙，反而露出坏笑。 “加油哦，大明星~”她压低声音调侃道。 “许清言，你……”叶舟鸿咬牙切齿。 “静雪，我们去小卖部吧，这里太挤啦！”许清言冲叶舟鸿做了个鬼脸，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 铃声一响，叶舟鸿用逃命的速度收拾好书包。 把报名表往陈浩桌上一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挤满了归心似箭的学生。 夕阳把云层烧得通红，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汽水。 叶舟鸿背着书包，一脸疲惫地挤到站牌后面，刚想喘口气。 一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夕阳的暖光里，苏清月捧着一本《雪国》。 她个子小小的，大概只有1米55，在橘色霞光里显得格外纤细。银丝眼睛被落日染成暖红，长发被晚风拂起几缕，搭在素净的校服肩上。 她是班上的文娱委员，平时存在感极低，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为“社恐”的磁场瞬间接通。 苏清月有些慌乱地合上书，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叶舟鸿也尴尬地挥了挥手。 好在运气不错，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进站了，打破了这份沉默。 正是晚高峰，车上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被人群一路推搡，硬是挤到了后门的角落，并排抓着上方的横杆。 车辆起步，人群一阵摇晃。 “那个……” 苏清月抱着书包，突然小声开了口。 叶舟鸿转过头：“嗯？” 少女比他矮了两个头，他要低下头才能看见她的眼睛。 “今天课间的时候……对不起啊。” 苏清月的脸颊因为闷热而泛着红晕，“棉棉她其实没有恶意，就是爱凑热闹。我也是被她硬拉过去的……” 原来她也在“围剿大军”里。 叶舟鸿当时光顾着找地缝钻了，根本没看清脸。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我就是……不太习惯人多。平时我很怂的……” 苏清月眨了眨眼，大概是没料到台上的吉他手，私下里会用“怂”来形容自己。 她抿嘴笑了一下，露出浅浅的梨涡：“其实还好啦，我也挺怂的。” 话题聊开，气氛总算没那么僵硬了。 车又开过了一个红绿灯，苏清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他。 “对了，你如果想要昨晚的照片，可以去找周稚瑜要。” 叶舟鸿抓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说……谁？” “周稚瑜呀。”苏清月并不知道他们俩认识，“昨天你们表演的时候，她一直举着相机在拍。那种长焦的微单，拍出来的效果一定比手机强多了。” 叶舟鸿大脑直接宕机，说话都不利索了。 “她、她不是早就走了吗？我唱歌的时候，看她座位明明是空的……” 苏清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没有呀，我就坐在她后面几排。” 她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细节。 “你弹吉他的时候，她一直举着相机在拍，拍了好多张呢。” “……” 世界仿佛在这个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车厢里的嘈杂声、报站的广播声、引擎的轰鸣声，统统像退潮般远去。 只有苏清月那句平淡的话，在脑海里疯狂撞击。 一直……在拍？ 他分明看到她的座位空了，他分明断定她的离去是因为厌恶。 可现在，从不撒谎的文娱委员告诉他，那个清冷的背影其实一直都在。 【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在意你，错过了怎么办？】 【别自作多情了，那只是社团任务。你看，她都没忍到结束就走了。】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最后化作让他想哭的冲动。 “云麓大学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 气阀放气的嘶嘶声响起。 车门缓缓打开。 晚风灌入车厢，吹凉了他滚烫的耳根。 “我到了。”苏清月冲他挥了挥手，“叶舟鸿，祝你国庆假期快乐。” 叶舟鸿愣在原地，甚至忘了回应。 车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把晚风和苏清月的背影都隔绝在外面。 第19章 偷藏在相册里的光 “打野你会不会玩啊！该保谁你不知道吗？” “辅助跟我啊！你是猪吗？” 还没推开家门，就听到叶梓涵的大嗓门。 不过叶舟鸿现在心情正好，连回家都感觉没那么讨厌了。 妹妹叶梓涵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 沙发的另一头，母亲张兰戴着老花镜，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 麻将输了多少，六合彩有没有回本…… 这是她每个月底的固定节目。 “回来了？”张兰头也没抬，“上周留校特训，效果怎么样？” “还可以，和学姐们配合得也还行。” 叶舟鸿换上拖鞋，脚步轻快地往房间走。 “学姐？你不是说那是刘老师开的提高班吗？”张兰敲计算器的手猛地停住，狐疑地看了过来。。 卧槽，把骗她这事给整忘了。 “因为是提高班，所以高二的理科生也一起上……” 叶舟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高二的题目你能听懂吗？”张兰皱起眉头。 “嗯，听懂了。刘老师讲题挺细的，就是……有点累。” 连续两天又弹吉他又唱歌的，当然累啦。 “累什么累？人家陈浩天天在外面上名师一对一都没喊累，你才上个周末班就喊累？” “要是期中考物理考不到90，下半学期就给我走读！我天天在家盯着你学！” 张兰下了最后通牒。 “知道了。” 叶舟鸿关上房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嗡嗡的耳鸣声散去，才打开灯。 国庆七天假期，各科的卷子厚厚一叠。 但他现在心情复杂，根本看不进一个字。 他摊开物理步步高，旁边摆了两张草稿纸做伪装。 果不其然，房门很快就被推开。 张兰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 “趁热喝了，补脑的。” 看到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她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马上分科了，理科才是硬道理，以后好找工作。你爸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可别像他一样。” 叶舟鸿机械地点头：“嗯，知道了。” 张兰这才满意地拿着空杯子退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零点。 客厅的灯终于熄灭，主卧传来张兰和叶建国偶尔的抱怨声。 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确认安全后，叶舟鸿用被子蒙住头，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 好友列表的最顶端，是可爱的卡通小鱼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三周前。 松叶：【今天在书店，谢谢你。】 叶舟鸿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 她平时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怎么可能特意拍照片？ 如果现在去问她，会不会被当成自作多情的下头男？ 可是……万一呢？ 那种像猫爪挠一样的心痒，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如果现在不问，今晚恐怕要睁眼到天亮。 但是直接问“你是不是拍了我的照片”，肯定会被当成变态吧？ 他能想象出，周稚瑜用像看垃圾一样嫌弃的眼神，给他回一个“？”。 得找个借口才行。 叶舟鸿从被窝里探出头，借着月光翻开步步高，随便找了一道力学大题。 这题他其实会做，但这不重要。 他拍下题目，重新缩回被窝，字斟句酌地编辑消息。 松叶：【周稚瑜，睡了吗？】 松叶：【作业里有道力学题，摩擦力方向我总是想不明白。你有空的话，可以教我一下吗？】 发送。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气泡跳了出去。 叶舟鸿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下。 心脏在狂跳，比体测跑一千米还要喘。 他闭上眼睛，既期待手机震动，又害怕那个红点永远不会亮起。 “嗡——”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叶舟鸿像诈尸一样弹起来，一把捞起手机。 小鱼：【还没】。 紧接着，顶部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叶舟鸿没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那是她在草稿纸上现写的解题过程。 字迹娟秀工整，她特意用红笔在摩擦力箭头处画了个五角星，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注意相对运动趋势！】。 叶舟鸿还没来得及把图片放大细看，底下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一条语音，只有短短三秒。 叶舟鸿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摸出耳机。 蓝牙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后，少女清冷中带着困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受力分析要先隔离整体，笨。上课让你注意听讲，你到底在干嘛？” 叶舟鸿的嘴角比ak还难压，给这条语音点了收藏。 虽然被骂了，但是……好爽啊。 完蛋，自己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叶舟鸿决定赌一把。 松叶：【我懂了！谢谢周老师！】 松叶：【对了，我听苏清月说，昨晚迎新晚会你好像拍了轻音社的照片？】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顶部再也没有出现过“对方正在输入…”。 被窝里的空气变得浑浊，他开始疯狂脑补。 她一定觉得我很烦吧。 她肯定看穿了我的小心思，觉得我得寸进尺。 说不定……她正在跟其他男生聊天，根本没空理我。 “算了。”叶舟鸿在心里苦笑一声。 他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准备关机睡觉。 “嗡——”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虚焦的黑暗，像深邃的海。一束高对比度的暖色追光，如同利剑般劈开夜色，精准地将舞台上的少年笼罩。 那是在聚光灯下的他。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按在弦上，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叶舟鸿懂一点摄影。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绝不是随便举起相机、按一下快门就能得到的。 这需要镜头长时间的跟随，需要在喧闹的礼堂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小鱼：【我随便拍的。】 小鱼：【吉他弹得还行。】 只有这六个字，依然是她冷淡的语气。 叶舟鸿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床头，像一条兴奋的蛆。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大概会原地爆炸。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无声地滑下床。双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做起俯卧撑。 “一、二、三……” 只有肌肉的酸胀感，才能宣泄那种快要将胸腔撑破的狂喜。 哪怕明天太阳升起，一切又要回到灰暗的现实。 但至少今晚，他私藏了一束光。 松叶：【谢谢你。】 第20章 嘘，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叶舟鸿家里聒噪不休。 “叫声妈妈听听，下把还带你玩。”叶梓涵在房间里打瓦，大吵大闹。 噪音无孔不入，震得叶舟鸿脑瓜子嗡嗡响。 房门被轻轻推开。 老爸叶建国端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儿子紧锁的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在叶舟鸿肩膀上轻拍两下，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梓涵，你声音稍微关小一点，哥哥在里面写作业呢。”叶建国压低嗓门劝阻。 “凭什么关小！打团听不到声音怎么玩！”叶梓涵嚷嚷着。 “现在的小孩就是娇生惯养。想当年我们可是在菜市场里学习的，不是照样学得进去？” 胸腔里一阵气血上涌。 叶舟鸿猛地推开椅子，把作业胡乱塞进书包。 他拉开房门，大步迈入客厅。 张兰停下吃水果的动作，眉头瞬间倒竖：“干什么？说你两句脾气还上来了？” “去图书馆学习。”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将争吵声远远甩在身后。 十月的楚庭市依然很闷热。 叶舟鸿坐了半小时公交车，走进市图书馆的大门。 中央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他贪婪地深吸两口冷冽安静的空气。 为了图清静，他特意走到自习区最深处。 这里有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下斑驳的光斑。 长桌旁，已经坐着个娇小的少女。 她套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外套，里面是淡紫色的衬衫。蓬松的丸子头松松的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添了几分稚气。 叶舟鸿认出那是班上的文娱委员，苏清月。 她低着头，脊背微微弓起。笔尖在纸上快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嘿嘿嘿……”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痴笑，肩膀随之小幅度抖动。 同为“社恐星人”，叶舟鸿太懂这种沉浸式独处的快乐了。 为了不打扰对方，他准备悄悄换个座位。 结果刚一转身。 “哐——” 书包磕在了旁边的书架上。 苏清月像只炸毛的小猫，猛地回过头。 看到是同班同学，她眼里的惊恐瞬间放大了一万倍，整个人向前趴，试图盖住桌上的画稿。 越慌越乱。 她的手肘一个打滑，两张a4纸直接飞出桌面，精准无误地落在叶舟鸿身前。 叶舟鸿低头扫了一眼。 卧槽…… 这、这对吗？ 画纸上是，两个身材修长的古风少年衣襟半敞，肌肉线条清晰饱满。其中一个正把另一个强行按在墙角，上演了一出张力拉满的“壁咚”。 那拉丝的眼神，那凌乱交缠的衣摆…… 这踏马的不是本子吗？ 叶舟鸿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软萌的小萝莉笔下，居然会是这么狂野的画风。 苏清月的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粉色。 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明显的哭腔。 “叶舟鸿，求求你……千万别说出去！” “我包揽你这学期所有的语文作业！不，高一全年的！”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叶舟鸿弯腰火速捡起画稿，闭着眼递了回去。 苏清月一把抢过画稿，双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叶舟鸿探头看去。 林静雪抱着厚厚一叠教辅资料，正朝这边走来。 叶舟鸿知道她家里管得严，假期来图书馆避难再正常不过了。 情况极度危急！ 苏清月桌上还摊着十几张r18画稿，越着急就越塞不进画夹。 要是让单纯的林静雪看到这些…… 千钧一发之际，叶舟鸿迅速抽出自己的物理试卷，直接铺在画上。 他顺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一支红笔塞到苏清月手里。 “你看，这个物体的相对运动趋势向左，摩擦力方向不就应该向右吗？你再仔细算算。” 叶舟鸿拔高音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静雪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承重柱后探出身子。 叶舟鸿面不改色地抬头，装出刚发现她的样子：“好巧啊林静雪，你也来自习吗？” 林静雪先是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中间的物理卷子，眼神立刻转为了老母亲般的欣慰。 言言托付给我的学生终于变自觉了。 “这道题的切入点找得很好。”林静雪轻声赞叹，“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你们了。” 看着林静雪走远，苏清月像个被戳破的皮球，直接瘫软在椅子背上。 她大口喘着气，看向叶舟鸿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谢、谢谢你。” 话音未落…… “嗡——嗡——” 叶舟鸿的手机疯狂振动，屏幕上跳出张兰的视频通话邀请。 他的心跳慌乱起来。 如果现在接通，张兰看到对面坐了个女同学，回家后绝对会迎来一场关于早恋的审判。 因为没有戴耳机，张兰的声音直接炸开。 “发消息不回，跑去哪里鬼混了？” 这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舟鸿脊背瞬间佝偻下去，呼吸变得急促。 他死死咬着嘴唇，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一言不发。 难堪，极度的难堪。 尤其还是在同班女生面前，简直像是被扒光了底裤。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手背突然被人轻轻戳了两下。 苏清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手机，用眼神示意： 交给我。 叶舟鸿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苏清月拿了过去。 她将镜头对准桌上的试卷，调整好表情，语气乖巧： “阿姨您好，我是四班的班委苏清月，叶舟鸿同学刚才正在给我讲题呢。图书馆不方便大声喧哗，请问您有什么急事吗？” 画面里，张兰原本倒竖的眉毛瞬间舒展开来。 面对一个文静、礼貌的重点班班委，张兰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 “哎哟，是班委啊。没事没事，你们好好学习。舟鸿这孩子终于懂事了。阿姨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哈。” “好的阿姨，阿姨再见。” 苏清月礼貌地点头，随后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 叶舟鸿全程目瞪口呆。 苏清月长舒一口气，将手机推回给他。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几秒，默契地捂嘴偷笑。 “谢了。”叶舟鸿收起手机。 “嘘——”苏清月眨了眨眼睛，将桌上的画稿全部收进书包，“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叶舟鸿心领神会地点头：“语文作业就算了，帮我保密家里这些破事就行。” 下午的自习时光十分安静。 阳光在桌面上缓慢推移，两人互不打扰，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傍晚，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悠扬响起。 收拾书包时，苏清月从速写本上撕下一页纸，仔细对折好，推到叶舟鸿面前。 “这个给你，等你上车再打开。” “啊？哦哦，谢谢。”叶舟鸿张着嘴愣住了。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说……哥们儿我也要迎来传说中的桃花运了？ 叶舟鸿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在图书馆门口挥手告别，叶舟鸿又坐上那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坐在车厢后排，他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拆开纸条。 纸上不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告白，而是一首短诗。 “不必硬扛下所有冷雨，每棵树都有落叶的权利。 不必怕长夜吞没脚步，每颗星都曾在暗里蛰伏。 你只管迎着风稳步向前，终会撞见属于自己的日出。” 苏清月写的行楷很漂亮，文笔也令叶舟鸿自愧不如。 他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第21章 十九点的流浪狗没有家 十月三日，清晨六点半，房间里还很昏暗。 今天是叶舟鸿的十六岁生日，不过大概不会有人记得。 他习惯了不抱期待。 因为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再被现实抽一巴掌。 叶舟鸿蹲在床边，从床底最深处拉出一个黑色的琴盒，用袖口一点点蹭掉表面的灰尘。 里面躺着一把胡桃色的民谣吉他，漆面光洁，只是琴弦早已生锈。他轻轻拨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自从上了初三，张兰就严令禁止他碰吉他。 但今天过生日，他想再听听老朋友的声音。 “你在干嘛？” 叶梓涵穿着粉色睡衣，探头进来。 视线落到那把吉他上，她双眼放光，伸手就夺： “教我弹弹呗！我要发朋友圈！” “别动。” 叶舟鸿沉声道。 “给我！” 叶梓涵不管不顾地直接上手硬抢。 “吱——” 尖锐的美甲在面板上狠狠刮出一道白痕。 “我叫你别动！” 叶舟鸿猛地站起身，手臂用力一挥，将叶梓涵推开。 “出去！” 叶梓涵愣了两秒，顺势往地上一坐。她酝酿着情绪，扯开嗓子开始干嚎。 “妈——！哥哥打我！” 张兰被吵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循声赶来。 她拉起地上的女儿，转头死死盯着叶舟鸿手里的吉他。 “你抢妹妹东西干什么？” 叶舟鸿握紧琴颈：“这是我的吉他。” “你的？你吃我的住我的，哪样东西是你的？” 张兰破口大骂。 “一天到晚玩物丧志，玩这破玩意儿能让你考进创新班吗？” 看着张兰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躲在她背后得意的叶梓涵，叶舟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知道张兰是从哪学到的“穷养男富养女”，从小就惯着叶梓涵。 为了不挨骂，叶舟鸿从小就装作很懂事的样子。 可他的成绩越好，张兰就越难得到满足。 她把叶舟鸿的进步归功于自己对他的严厉。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更上一层楼”呢？那当然是对他更严厉啦。 叶舟鸿一句话都没反驳，默默将吉他塞回琴盒，锁进衣柜里。 接着，他大步越过张兰母女，摔门而出。 “砰！” 电梯轿厢内，四面都是冰冷的金属镜面。 叶舟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件单薄的白色居家t恤，一条洗褪色的灰色短裤，一双旧拖鞋。 他下意识摸向裤兜，空空如也。 出门脑子全乱了，手机还扔在书桌抽屉里，兜里连坐公交的一个硬币都没有。 第一次这么自由地漫步在这座城市里，风景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目的地，他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走，穿过天桥，越过城中村。 太阳慢慢升起，又慢慢落下。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周围高耸的居民楼，逐渐变成绿树成荫的高档小区。 这附近好像有座山，叫栖云山。 大概是以此为卖点，面前的小区大门气派规整，深灰色石材上嵌着哑光金属镌刻的【栖云府】三字。 远处栖云山层峦含雾，淡青色山影落在楼宇身后。 真气派…… 天色陡然暗沉，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几声闷雷过后，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冷意。 雨水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白色的水雾。 叶舟鸿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躲进一家711便利店屋檐下。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又冷又饿。 他只能靠着玻璃橱窗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牙关止不住地打颤。 路过的几只野猫窜进灌木丛，有主人牵着的名贵宠物狗躲在伞下。 看着马路上的积水，叶舟鸿自嘲地笑笑。 此时此刻的自己，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叮咚——” 便利店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暖气溢出。 一双精致的浅紫色帆布鞋，猝不及防地停在叶舟鸿视野里。 空气中，多了一丝清冷的铃兰花香。 头顶的雨声变小了。 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挡住了斜飞过来的冷雨。 这味道，这鞋子……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每次在她面前都这么狼狈？ 周稚瑜穿着一件浅驼色羊毛呢外套，手里提着一小袋进口猫粮。 叶舟鸿根本不敢抬头，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 别看我…… 求求你…… 那双帆布鞋在原地停顿了两秒，随后转身离去。 叶舟鸿松了一口气。 可心口却像被塞进了一把玻璃渣，一阵阵的疼。 我这种烂泥一样黏在路边的麻烦，她还是装作不认识比较好吧…… “叮咚——” 不到两分钟，门再次滑开。 幽幽的花香钻进鼻腔。 周稚瑜走到叶舟鸿身前，蹲下身，将雨伞搁在肩头。 一只温软的手，抓住了他冰冷的手腕，用力一扯。 叶舟鸿被迫抬起头。 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眶，几缕湿透的碎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像极了被抛弃的流浪犬。 周稚瑜好看的眉头蹙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强行塞进他掌心。 纸杯的滚烫温度，顺着掌心一路传导进快要冻结的血液。 下一秒，叶舟鸿的视线突然一暗。 温暖的铃兰气息氤氲而上。 周稚瑜脱下了身上那件羊毛呢外套，双手捏着衣领，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柔软的布料遮住凄冷的雨景，也挡住了路人的视线。 这一刻，叶舟鸿的世界只剩下少女的体温，和手中纸杯的滚烫。 “吃完，热的。” 周稚瑜的声音依旧清冷。 叶舟鸿低着头，机械地咬了一口鱼丸。 鲜美的汤汁在口腔散开，他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纸杯里。 叶舟鸿死死咬住下唇，极力控制着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一丝难堪的哽咽。 突然，后背传来极轻的触感。 一只柔软的手，落在他颤抖的背上。 一下，两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她只是这么笨拙地拍着。 “吃完了，就快回家吧。” 周稚瑜轻声劝说。 羊毛外套下，叶舟鸿固执地摇了摇头。 “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父母催促她回家吃晚饭的声音。 “喂，妈。嗯，买完了。” “我在便利店门口，现在就回去。” 雨势渐渐小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隙，漏出一丝黯淡的夕阳。 挂断电话，周稚瑜看着缩成一团的羊毛外套，咬了咬嘴唇。 小时候，是他撕开她世界的乌云，把她带到了阳光下。 虽然不知道这三年他经历的什么，但现在她也想帮他。 只是…… “雨停了早点回家，别犯傻。”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连带买关东煮找零的几枚硬币，一把塞进叶舟鸿手里。 随后，脚步声踩着积水远去。 叶舟鸿这才敢微微掀开外套的一角。 透明雨伞的背影穿过雨幕，走进那座气派的小区大门。 原来她初中搬家后，住在这里。 真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雨彻底停了。 叶舟鸿吃完关东煮，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走进便利店，花十块钱买了个防水的布袋。 身上全是雨水，他怕弄脏了她的衣服。 做完这些，他依然不想回家。 提着袋子，他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跨江大桥上。 雨后的江风凛冽刺骨。 远处的霓虹灯倒映在漆黑奔涌的江面上，光影破碎。 前方十米处，路灯光晕下。 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娇小身影，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桥面护栏边。 她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正一抽一抽地抖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顺着江风飘过来。 叶舟鸿眯起眼睛。 卧槽…… 那不是我同桌吗？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蹲着哭泣的少女，和那个成天叽叽喳喳的同桌联系在一起。 叶舟鸿提着塑料袋，慢吞吞地走过去。 他没有去问“怎么了”，而是背靠护栏，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夜空。 “别哭了，再哭江水都要涨潮了。到时候淹了龙王庙，还得赖在你头上。” 抽泣声戛然而止。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了起来。 平时笑起来像月牙一样的杏眼，此刻肿得像两颗红彤彤的水蜜桃。 许清言看清来人是叶舟鸿，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扑哧”一声。 “你……你怎么搞得像流浪狗一样？” 湿透的睡衣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滴水，脚上还穿着旧拖鞋。 确实和流浪狗一样。 “刚刚在江里游泳。”叶舟鸿面不改色，“游着游着，遇到一条‘小猪’在岸边哭。” “你滚啊！”许清言瞪了他一眼，扶着栏杆站起身。 江风一吹，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冷战。 叶舟鸿走到桥头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罐热乎的奶茶。 “给。”他在江边的石阶上坐下，递了一罐过去。 许清言接过奶茶，紧挨着他坐下。 她毫不客气地扯过叶舟鸿的衣袖，用力擦了擦眼泪。 “喂，我这衣服还得穿呢。”叶舟鸿抗议。 “你都混成流浪狗了，还在意这些细节？”许清言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反驳。 斗完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爸妈……今天吵架了。”许清言盯着手里的易拉罐，声音闷闷的，“吵得很凶，还把家里的花瓶砸了。” “因为什么？” “不知道。”许清言摇摇头，“我以前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吵架的。” 她偏过头，看着叶舟鸿狼狈的侧脸。 “不说这些了。同桌，原来你也有无家可归的时候啊。” “嗯。还是在生日这天。”叶舟鸿语气平淡。 许清言眨了眨眼睛，似乎很惊讶。 她突然举起手里的易拉罐。 “那就祝你，生日快乐……流浪快乐。” “笨蛋，是你流浪。”叶舟鸿伸手和她碰了碰杯，“我这叫出门赏雨。” “当——”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凛冽的江风吹过大桥，吹起两人微湿的头发。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鳞光。 许清言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奶茶。 随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重新亮起。 “走吧，寿星。” 许清言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22章 不可以！我、我还是未成年啊！ 许清言拽着叶舟鸿的衣袖，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昏暗的街道。 她的手很小，指尖却很热。 隔着湿湿的布料，那股温度像电流一样，顺着叶舟鸿的小臂一路往上窜。 “到了。” 许清言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少女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颊上，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往前一指：“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叶舟鸿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整个人瞬间石化。 那是一块巨大的灯牌，上面用暧昧的字体写着——【爱琴海】。 粉红色的霓虹灯管在滋滋作响，勾勒出一颗诱惑的桃心。 透过玻璃门，约能看见前台标价牌上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圆床房”、“水床房”字样，甚至还贴着“字母玩法”的搜查官海报。 十六岁的纯情高中生当场遭受了降维打击，cpu差点烧冒烟。 孤男寡女、深夜、主题酒店。 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杀伤力比高考数学的压轴题还要恐怖一万倍！ “你、你说什么？” 叶舟鸿瞳孔地震，吓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到路灯杆上。 他脸色涨红，双手在胸前疯狂乱摆，语无伦次： “我、我还是未成年啊！再说了，我兜里只有……” 只有刚才周稚瑜给的那两百块钱。 要是拿来开这种房，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跳江了。 “不行！绝对不行！”叶舟鸿拼命摆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许清言愣了一下。 她看着叶舟鸿那副犹如将被强抢民男的贞烈模样，又顺着他惊恐躲闪的视线，终于注意到了那块粉红色的刺眼招牌。 “叶！舟！鸿！” 少女白皙的脸颊瞬间腾起一抹红晕，直接烧到了耳根。 她羞恼地冲上来，对着叶舟鸿的小腿就是不轻不重的一脚。 “哎哟！”叶舟鸿抱着脚单腿乱跳。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啊？”许清言气急败坏地把伸手，指着酒店旁边的招牌，“我说的是那家！那家网咖！” 叶舟鸿忍着痛，再次看去。 原来在粉色霓虹灯的阴影里，还有一条狭窄的巷子。 路旁挂着一块蓝色的led招牌，写着充满科技感的五个大字——【极光电竞咖】。 “……” 叶舟鸿默默调整好身体，干咳两声： “咳咳，这招牌设计得不错，挺有层次感。” “设计你个大头鬼！变态！”许清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转身往巷子里走，“跟上！” 这个同桌真是的，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还以为我要…… 叶舟鸿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好吧，是我多虑了。 幸好许清言也把他当作好兄弟、好闺蜜来看，要是真的有女生喜欢他，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emmm…… 怎么突然又幻想上了，哪有女生会喜欢我呢？ …… 这是一家高端网咖，没有乌烟瘴气的烟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前台坐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御姐，画着精致的妆，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听到自动门打开，她抬起头。 一对浑身湿透、穿戴像学生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两人还都满脸通红。 好家伙，现在的零零后都这么狂野吗？ 网管小姐姐挑了挑眉，露出三分惊讶、三分理解和四分八卦的微笑。 “开个包厢。”许清言倒是坦荡，直接从兜里拍出一张身份证，“双人的。” “还要身份证？”叶舟鸿傻眼了。 “废话，正规网吧都要。”许清言刻意加重了“正规”的读音，掏出手机扫码支付，“没事，我用我表姐的证开，你混进去就行。” 呃……我要提醒他们自己其实听得到吗？ “好的，豪华双人包厢，a03。”前台小姐姐递回身份证，顺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条没拆封的毛毯。 “那里面冷气足，别感冒了……年轻人，再有活力也要注意身体哦。” 叶舟鸿接过毛毯时，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谢谢姐姐！”许清言甜甜地道了谢，拽着像根木头一样的叶舟鸿往里走。 她以前被表姐她们带来过，对网咖很熟悉。 穿过一排排闪烁着灯光的机箱，他们来到了最里面的双人包厢。 推开门，是一个只有五平米左右的私密空间。隔音极好，门一关，外面的键盘敲击声瞬间消失。 两台曲面屏电脑并排摆放，人体工学椅后面还有一张真皮的双人沙发。 氛围灯是幽静的冰蓝色。 但这对于浑身湿透的两人来说，视觉上显得更冷了。 叶舟鸿把装着外套的袋子放在桌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空调对着头顶吹，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突然，一方温热的毛巾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赶紧擦擦，别真的感冒了。” 许清言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另一条毛巾，正在胡乱擦着自己的头发。 她顺手把前台给的毛毯放在沙发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到沙发另一侧。 叶舟鸿把头埋在毛巾里，用力搓揉着湿发。 毛巾上有淡淡的柔顺剂味道。 更要命的是，密闭空间里，身边少女身上那股清新的橘子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 回想起刚刚的误会，叶舟鸿又感觉坐立不安，只能微微弓着腰。 和她待在一起，叶舟鸿发觉自己不用像平常那样表演。不用装作高冷，也不用装作一个懂事的好儿子。 “谢了，同桌。” “切，谁要你谢。”许清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是怕你感冒了传染给我。” 等叶舟鸿擦干头发，许清言已经熟练地点开了视频网站。 “不玩游戏吗？”叶舟鸿问。 “不打，有点累了。”许清言撇撇嘴，手指在鼠标上滑动，“来看电影吧。” 趁着她在挑电影的功夫，叶舟鸿在自己的机子上点了些零食。 没过多久，旁边响起熟悉的旋律。 是那部温暖的《轻音少女》，剧场版讲的是少女们的毕业旅行。 开学第一天，他和许清言就是因为这部番成为朋友的。 屏幕里，五个少女在伦敦的街头奔跑、欢笑。 “咚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小姐姐送来了一堆零食。 “你们不用买……” “不、不用了，谢谢。”叶舟鸿赶紧打断她的话，关上包厢的门。 “哇！居然有乐事的黄瓜味薯片！”许清言眼睛一亮，撕开包装，“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两人就这样并排陷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为了看清楚屏幕，他们不自觉地靠得很近。 许清言将毛毯盖在腿上，两人的肩膀仅仅隔着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叶舟鸿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是那种清冷的花香，而是像刚剥开的橘子一样的味道。 屏幕上，平泽唯抱着“吉太”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放课后茶会（h.t.t）的音乐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耳边传来许清言“咔嚓咔嚓”嚼薯片的声音，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叶舟鸿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思绪却早就飘远了。 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母亲尖锐的辱骂声、大雨砸在身上的痛感、还有看着周稚瑜背影时，那道仿佛永远跨不过去的阶级鸿沟……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并不宽敞的网咖包厢里。 身边的女孩信任地带他来包厢过夜，毫无顾忌地吃着他买的零食。 莫名生出的安全感将他包围。 逃避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 “喂，叶舟鸿。”许清言突然开口。 “嗯？” “这首歌，回去我们也练练吧。”许清言指着屏幕，“我觉得我唱得肯定比呆唯好听。” “你？”叶舟鸿轻笑一声，习惯性地损道，“你别跑调就算胜利了。” “你想死是不是！” 许清言抓起抱枕就朝他扔过来。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笑闹了一阵，笼罩两人心头的阴霾终于彻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 屏幕里的动漫还在播放，伦敦的夕阳染红了泰晤士河。 身边的咀嚼声渐渐弱了下去。 叶舟鸿偏过头，发现许清言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眼看就要磕到扶手上。 叶舟鸿屏住呼吸，把自己的肩膀稍微往她那边凑了凑。 下一秒。 那个毛茸茸的脑袋顺势一歪，稳稳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那股好闻的橘子香气瞬间侵占了他的全部感官。 叶舟鸿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睡着了的同桌，没有了平时的古灵精怪，只剩下一脸毫无防备的恬静。 “谢谢你。”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从初中变得内向开始，他的朋友一直不多，一般只有和同宿舍的舍友才能说上几句话。 但高中的第一天，这个活泼的同桌就主动找自己聊天，还被老沈给抓了…… 总之，很幸运能遇到这样的朋友。 伴随着动漫里悠扬的片尾曲，折腾了一天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叶舟鸿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最终靠着沙发背，沉沉睡去。 ……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刺眼的阳光洒满大地。 早晨八点。 “哈——” 许清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像只刚出壳的小黄鸡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叶舟鸿身后。 “好饿啊同桌，我要吃生煎包，还要喝豆浆。” “知道了。” 叶舟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手里还拎着昨晚没吃完的半袋子零食。 两人并肩走到前台，准备退卡走人。 “咔哒——” 就在这时，旁边的包厢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红牛味，混合着酸爽的脚气飘了出来。 那人顶着两团浓重黑眼圈，头发油得反光，像丧尸一样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三人六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叶舟鸿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丧尸”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号称国庆要内卷的舍友——汤昊。 “啪。” 汤昊手里的冰红茶自由落体。 那个头发凌乱、娇俏可爱，还拽着叶舟鸿衣角的女孩，竟然……竟然是许清言？！ 而且，这两人还是从双人包厢里走出来的…… 汤昊颤抖着抬起手，悲愤欲绝地吼道： “说好的谁先谈谁是狗呢？” “你居然背刺咱们8311，带着班花出来包夜？！” 第23章 她想对我说什么？！ “闭嘴！你想让全网咖的人都来看戏吗？” 叶舟鸿手忙脚乱地捂住汤昊的嘴，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就是看了一晚上的番！” “唔！唔唔！” 汤昊瞪圆了眼，眼神里的悲愤简直要化为实体箭簇，把叶舟鸿扎成筛子。 “你看，又急。” 他好不容易挣脱叶舟鸿的束缚。 “你说你俩看了一晚上的番，隔壁宿舍的王子航都不信！” 叶舟鸿百口莫辩。 “汤昊同学在想什么呢，你难道没和朋友一起过夜过吗？” 许清言撇撇嘴道。 “对啊对啊，你别乱说！”他赶紧附和了一句。 “我是不会被你欺骗的！”汤昊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请我吃早饭！我要吃肠粉，还要加蛋！” 汤昊图穷匕见，笑容逐渐变态。 叶舟鸿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一张薄薄的钞票。 “行，走。” 叶舟鸿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 红票子变成了几张花花绿绿的零钱。 汤昊左手举着豆浆，右手举着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兄弟，虽然我很酸，但哥们我还是要提醒你。” 汤昊含糊不清地说道。 “咱们楚外暗恋许班花的人能从南门绕操场三圈，小心被群起而攻之！” “闭嘴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叶舟鸿没好气地用包子塞住他的嘴，“这事儿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以后作业别想再抄我的。” “放心！” 汤昊举起筷子发誓。 “关乎兄弟贞操的大事，我绝对守口如瓶！如果泄露半句，就让我这辈子抽卡全歪！” 对于一个非酋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毒誓了。 吃饱喝足，汤昊打着饱嗝，挥挥手先一步溜回家补觉去了。 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喧嚣。 许清言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昨晚密密麻麻的消息，全是“母上大人”和“老爹”。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该撤了，怕我爸妈担心。” 许清言把手机塞回兜里，转头看向叶舟鸿。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脸上。 “你也赶紧回去吧，好好认个错。”许清言的语气难得正经一次，“要是你爸妈着急了，说不定会去报警。” 叶舟鸿点点头：“嗯，我知道。” 一辆空载的出租车驶来，许清言招手拦下。 一辆空载的出租车稳稳停下，许清言拉开车门，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下周四开学见，拜拜~” 车门关上，出租车瞬间汇入车流。 只剩叶舟鸿一人在风中凌乱。 算了，许清言那种性格，估计对谁都这么热情。 要是一直胡思乱想下去，别到时候自己把自己给攻略了。 他迈开脚步，沿着原路返回。 唉…… 自己这次确实做得有些过了，也该到回去的时候了。 穿过几条街道，前方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 这里是市中心的豪宅区。 巨大的欧式铁艺大门，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钱的光泽。门口站岗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精神抖擞。 这里是周稚瑜的家。 叶舟鸿下意识地佝偻起身体，想低头快速走过去。 可现实往往都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哎呀师傅，您就让我进去问问吧！我儿子真的可能在里面，他跟你们这儿那家姓周的小姑娘是小学同学……” 叶舟鸿浑身僵硬。 他的母亲张兰，正站在保安亭前，一脸焦急地和年轻的保安解释着。 她穿着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真丝衬衫，头发有些凌乱，声音大得足以让路过的行人都侧目。 “女士，我们这儿有规定，非业主不能进，您也没有预约……” 保安一脸无奈地拦着她。 “我不是坏人！我是楚外学生的家长！我儿子不见了，我就是来问问……” 叶舟鸿在那一刻，只想原地消失。 不仅仅是因为尴尬，更是因为…… 大门内，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她穿着浅蓝长袖，外搭一件薄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 晨光洒在她身上，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跃动。 像是一丛盛开在深谷的铃兰。 周稚瑜似乎心情不好，紧紧抿着唇。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远处鬼鬼祟祟的叶舟鸿，又看到了正在纠缠保安的张兰。 张兰也注意到了周稚瑜。 顺着她惊讶的视线，张兰猛地回头，发现了正打算跑路的叶舟鸿。 “叶舟鸿！！！” 张兰箭步冲上来，一把拽住叶舟鸿的胳膊。 “一晚上不回家，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叶舟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脸颊烧得通红。 在哪里都行，但他唯独不想在这里被母亲逮到。 “妈……别说了，回去再说……”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 “回去说？好，那回去我倒要听听你想说什么！” 昨晚张兰和叶建国沿着马路找了很久，差点就去报警了。 叶建国昨晚也批评她了，说不应该对叶舟鸿那么严苛。 但是，儿子现在能考上楚外重点班，难道不是因为她的严厉吗？ …… 回家的公交车上，张兰并没有停止输出。 “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周稚瑜了？” 张兰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的刻薄却丝毫不减。 “人家以后是保送清北的，你呢？” “妈，我没有……” “还嘴硬！” 张兰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早恋，以后就没有生活费了！” 张兰骂得口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接着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要不是昨晚看到你手机屏幕亮了，显示周稚瑜发了微信过来，我都不知道你胆子这么肥！” “你说什么？” 叶舟鸿无神的双眼瞬间瞪大。 “我说你胆子大得包天！” 张兰没好气地骂道。 “不是……上一句。”叶舟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说……周稚瑜给我发微信了？” “对啊，她发了。” 张兰冷哼一声。 周稚瑜给他发微信了？ 是问他去哪了？是让他把钱还给她？ 还是……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是在关心他？ 一进家门，叶舟鸿连鞋都顾不上换，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房间。 他像个疯了一样翻找着书桌、床缝、被褥。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要把家拆了吗？！” 张兰换好拖鞋，皱着眉走进房间。 叶舟鸿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妈，我手机呢？” 张兰从口袋掏出一部苹果6s。 屏幕漆黑，倒映出叶舟鸿焦急而狼狈的脸。 “我帮你保管了，免得你天天想着早恋。” “给我！” 叶舟鸿下意识地伸手去抢。 张兰反手将手机锁进客厅的五斗柜里。 “看来你是真的魔怔了。为了个手机，连你妈都敢吼。” “我只看一眼……” 叶舟鸿的声音软了下来。 “想要拿回手机？可以，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只要你能证明你有这个自制力，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10月底的期中考，只要你考进年级前三十。” “到时候，手机我不但还你，放假爱怎么玩我都不管。” 第24章 兄弟你来真的啊？ 10月7日，周四中午。 自从拜林静雪为师后，叶舟鸿的返校时间自动提前了半天。 他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回教室。 书包最深处压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偷偷拿去干洗店洗好、还熏了点淡香的羊毛呢外套。 “究竟是谁！发明调休这么反人类的东西！” 林静雪举起手，小声地抗议。 “要熬到下周五才放假，这是在压榨高中生的剩余价值。” 如果不熟，大概会觉得这位文静学霸是不是有点ooc了。 但叶舟鸿和她一起待久了，才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emmm…… 总觉得，她和许清言有点好磕呢？（bushi） 叶舟鸿拉开椅子坐下，顺着话茬附和： “万恶的资本主义！” 回到学校，其实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自从离家出走过一次后，他就喜提禁足大礼包，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 现在能回学校，每一次呼吸都给他带来自由的感觉。 夜幕降临，晚自习照例是有一次周测的，而且还是数学！ 幸好这次的题目不难，都是已经练习过多次的中档题。 收卷铃声响起，属于叶舟鸿的难题才真正开始。 “同桌，帮我个忙呗。” 叶舟鸿眼疾手快地把许清言拉住，把牛皮纸袋递给她。 “帮我把这个给周稚瑜。” “这啥呀？情书？”许清言呆毛翘起，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想什么呢，这是我还给她的衣服。” “嗯哼？你不对劲哦~” 许清言轻哼一声，接过袋子走向前排。 叶舟鸿立马躲到教室外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许清言把纸袋往周稚瑜桌上一放，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 周稚瑜正在整理试卷的手停在半空。 她直起身，指尖稍显僵硬地碰了碰纸袋边缘。没有打开看，直接将它塞进书包最深处。 叶舟鸿靠在墙上，感觉有些郁闷。 仔细想想，今晚他和周稚瑜完全没有交流。 她生气了？ 是因为自己没回消息，她以为我无视她？ 叶舟鸿垂头丧气地走向男生宿舍8栋。 “啪！啪！啪！” 叶舟鸿刚推开宿舍门，宿舍里一群人夸张地鼓起掌来。 除了三个舍友，还有312、313的孙浩然、萧真他们，甚至连陈浩也在。 江屿勾住叶舟鸿的脖子，冲他挤眉弄眼： “可以啊你小子！背着兄弟们吃这么好！” “我干啥了？” 叶舟鸿一脸懵逼。 几双手同时发力，毫不留情地把叶舟鸿按在书桌前。 “老实交代！国庆你把咱们许班花拐哪去了？” 孙浩然一拍桌子，摆出审讯的架势，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叶舟鸿瞪大眼睛，一眼就发现汤昊正要往门外溜。 不是哥们，我就不该信你的！ 被当场抓获的汤昊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把视线飘向天花板： “那个……我打游戏连麦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 nmsl。 “进展这么快，才开学一个月就……”江屿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快点交代，恋爱秘籍到底是什么？” “就是，老登快把梵诀交出来！” 众人不怀好意地笑着，把叶舟鸿包围。 “我没有！”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江屿死死按住，“我们真的只是开了个包厢看番！啥也没干！” “谁信啊！” 陈浩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酸味。 他倒不是对许清言有意思。 只是…… 他自己看上的目标，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这小子凭什么进度这么快？ 张远堵在门口，一本正经地说： “兄弟，事已至此，狡辩是没有用的。” “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应付许清言的父母。” “我建议你买点高档保健品，上门认错态度要诚恳，争取宽大处理。” “闭嘴啊！” 叶舟鸿绝望地双手捂住脸。 哪怕相处的时间还很短，但许清言已经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之一了—— 虽说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没什么朋友就是了…… 大家都说男女生之间没有纯友谊，但他发誓，自己和许清言之间真的是纯友谊！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新生们的第一堂二外课。 早点到教室才能抢到后排座位，下课铃一响，叶舟鸿就冲出教室。 日语教室在教学楼五楼。 叶舟鸿挑了个后排中间的座位，既能看到黑板，又能有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股极淡的香气飘来，右边的椅子被拉开。 叶舟鸿偏过头看，发现是同班的苏清月。她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双手紧张地攥着校服外套的下摆。 “叶舟鸿，市图书馆的事……” 叶舟鸿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坐直，脖子像拨浪鼓一样疯狂摇动。 “你放心，我已经删除了记忆，绝对没说出去！” 开玩笑！ 这平时看似乖巧的学霸，私底下可是画大尺度耽美本、百合本的狠人。万一惹急了，谁知道她是不是隐藏的病娇属性？ 惹不起惹不起。 咳咳，扯远了…… 叶舟鸿收回自己的思绪。 见他反应如此果断，苏清月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 她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平坦的胸口。 上课铃响，年轻的日语老师林野走上讲台。 他穿着随意的亚麻衬衫，浑身散发着一种松弛感，讲课风格也十分跳脱。 “第一节课，我们不讲语法，先摸个底。” 林野转身，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一排平假名。 【かぬそぴへ】 “有谁能念出来？” 选修日语的大多是零基础，学生们面面相觑。 林野的视线扫过后排： “角落那位把书竖起来的男同学，你来试试。” lucky~ 叶舟鸿认命地站起身，已经无力吐槽。 作为一个臭看番的，他曾经干劲满满地打算自学日语，结果刚背完五十音图就坚持不下去了。 “ka，nu，so，pi，he。” 他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 林野眉毛一挑，毫不吝啬地比了个大拇指： “满分。半浊音咬字非常准，坐下吧。” 他转身继续板书。 叶舟鸿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注视，心里不禁暗爽。 苏清月把一个小小的速写本摊在膝盖上，手里握着笔写写画画。 为了防止被看到，她左手刻意立起，挡住叶舟鸿的视线。 “你日语很好啊。” 苏清月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叶舟鸿看着黑板：“以前看番学的。” 苏清月笔尖停住，侧过头看他：“那你国庆假期在网咖，也是为了看动漫？” 叶舟鸿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同学，我发誓，我和她绝对清白。那就是个躲雨的意外，我们真的只是看了通宵的动画！” 叶舟鸿举手发誓。 苏清月盯着他生无可恋的表情，仔细端详了三秒。 “这样啊……” 确认目标人物没有撒谎的微表情，苏清月满意地点点头，飞快地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她在写什么？ 该不会……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林野准时宣布下课。 “明天周六要补周一的课，下午依然有日语选修，大家别忘了带课本。” 苏清月把速写本往兜里一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站起身，主动看向叶舟鸿。 “叶同学，那明天我们还坐一起吧？” 叶舟鸿见她并未继续追问网咖的八卦细节，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大口气。 “行，没问题。” 苏清月雀跃地挥了挥手，步履轻快地从前门离开了教室。 叶舟鸿收拾好书包，独自混入下楼的人流中。 …… 十几分钟后，楚外食堂一楼。 3602宿舍的苏棉棉、赵梓琪、汪知雨，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 苏棉棉咬着不锈钢筷子，眼神不断瞄向食堂入口。 “月月，我们在这边！” 苏清月端着餐盘，一路小跑过来。刚一落座，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掏出小本本。 少女们的脑袋凑到一起。 “情报确认完毕。” 苏清月压低声音，语气十分笃定。 “叶舟鸿和许清言只是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现在绝对是单身！而且，他很好说话哦。” 自从迎新晚会上看到那个在聚光灯下肆意弹唱的耀眼少年，苏棉棉就对叶舟鸿产生了好感。 听到“单身”两字，苏棉棉紧紧抓着手里的筷子，脸颊发烫。 少女，你的心思可真好懂！ 其他三人满脸姨母笑。 “哇哦——”赵梓琪捂着嘴发出一声低呼，“那还等什么？棉棉，冲鸭！” 苏棉棉脸颊瞬间涨红，连连摆手：“你们别闹了……” “这种潜力股必须早点下手，抢在别人前面！” 汪知雨用胳膊肘撞了撞苏棉棉。 “我有个提议。” 苏清月眼珠一转，不少漫画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下周二不是体育课嘛，我们和他都选了羽毛球，到时候想个办法，让你和他一起。” 在食堂嘈杂的掩护下，一个代号为“捕获野生吉他手”的作战计划，正式开始筹备。 第25章 “我不同意” 体育馆。 塑胶地板散发着一种特有的橡胶味，和少年少女们身上若有若无的汗水气息混杂在一起。 叶舟鸿蹲在在器材箱前，翻找羽毛球拍。 学校的球拍大多都很旧，有些甚至线都断了。 为了能挑到一把顺手的，他今天特意早早赶到球馆。 叶舟鸿这几天都很郁闷。 国庆返校后，周稚瑜对他的态度就降至了绝对冰点。别说是日常搭话了，就连简单的眼神交汇都没有。 哪怕是汇报作业情况这种避无可避的接触，周稚瑜也只是笔敲敲桌面，示意他自己在表格里打勾。 叶舟鸿觉得自己快要内耗死了，偏偏体育课他们还是搭档。 一想到等会儿要和她在一起练习，叶舟鸿就觉得后颈一阵发毛。 “嘿！” 左肩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叶舟鸿惊得手一抖，差点把球拍甩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却发现左边空空如也。 “看哪呢，我们在这儿！” 右边传来少女轻快的笑声。 苏清月笑吟吟地站在那，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搭在肩头。苏棉棉扎着个略显凌乱的丸子头，躲在苏清月身后。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勉强能到他的肩膀。 “我去，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老沈来抓我了。” 叶舟鸿站起身，恢复散漫的样子。 “叶舟鸿，你挑好球拍了吗？” 苏棉棉声音软糯，两只手捏着校服外套的下摆。 “还没呢。”他扬了扬手里那把网线松垮的球拍，“这些拍子看着比我年纪都大。” 苏棉棉被逗得扑哧一笑，紧绷的肩膀放松了大半。 一旁的苏清月抿着嘴笑，趁热打铁提出邀请： “一会儿自由对打，能不能带带我们这两个‘体育废柴’呀？” “行啊，只要你们不嫌弃。” 叶舟鸿习惯性地耸了耸肩。 “哔——” 哨声打断了三人的闲聊。 “全体集合！” 张楼屿大声下令。 叶舟鸿站在队伍后排，熟练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因为要运动，周稚瑜今天把马尾扎得很高。 苏清月和苏棉棉从她身旁走过，小声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微抿的唇角稍稍松开，对着两人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这一幕落在叶舟鸿眼里。 她对所有人都很礼貌。 可最近几天，唯独对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 好不容易熟悉一点，又要回到初中时的关系了吗…… 跑圈，挥拍，步法练习。 枯燥的训练后，张楼屿拍了拍手，宣布开始自由练习。 叶舟鸿拎着球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稚瑜就在不远处，可他磨蹭了半天，就是不敢迈出第一步。 “叶舟鸿！” 苏清月拉着苏棉棉，恰好挡住了叶舟鸿的视线。 少女飞快地眨了眨眼，主动出击： “叶舟鸿，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搭档？” “换搭档？” 叶舟鸿听得一愣。 “嗯。”苏清月指了指对面半场，“我和周稚瑜一队，你带一下棉棉。她说你发球特厉害，想请教你。” 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稚瑜，这简直是完美的台阶。 “可以啊，我没问题。” 为了掩饰内心的逃避，叶舟鸿答应得飞快 “唰——” 一把淡紫色的球拍突然横在半空，截住了他的去路。 “我不同意。” 周稚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 她单手握着球拍，下巴微微扬起。 “期末考试要求固定搭档双打。体育课的实战时间本来就有限，如果不抓紧磨合，到了考核的时候必定会出现配合失误。” “你说对吧，叶同学？” 最后那三个字，她终于转向了叶舟鸿。 “啊……嗯嗯，你说得没错。” 叶舟鸿无法反驳，只能用力地点头。 周稚瑜平时在班里，就是出了名的高冷学霸。除了同宿舍的几个女生，其他人对她都有种天然的敬畏。 “那……那好吧。” 苏清月和苏棉棉本来就和她不熟，被她这么一盯，立马改口。 两个女生吐了吐舌头，逃命似地跑到对面。 叶舟鸿用余光，悄悄打量周稚瑜的侧脸。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球网，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完了，她绝对是更生气了。 她是完美主义者，肯定觉得我是在摆烂，不把期末成绩当回事，甚至还想拖累她。 “对不……” 叶舟鸿心虚地摸了摸后颈，刚挤出两个字。 “发球。” 周稚瑜冷冷吐出两个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叶舟鸿发现，周稚瑜今天的攻势凌厉得吓人。 对面的苏棉棉刚发出一记高球，周稚瑜已经高高跃起。 “砰！” 球被狠狠地扣杀在对面底线。 对面半场的两个女生被打得满场飞奔，毫无还手之力。 作为搭档的叶舟鸿，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跑动。 他像个人形发球机，只需要把球开过去，然后呆呆地看着周稚瑜全场乱杀。 在几次弯腰捡球的间隙，叶舟鸿都试图开口。 但只要他稍一靠近，周稚瑜就立刻转身，留给他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叶舟鸿伸出的手僵硬地停住，最终只能颓然地垂下。 “哔——” “下课！”张楼屿的哨声简直是天籁。 苏棉棉和苏清月直接瘫坐在地，累得气喘吁吁。 周稚瑜也微微喘息着。她一言不发地走向场边的长椅，拎起自己的水瓶就离开了 叶舟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嘴都是化不开的苦涩。 和两位累瘫的苏同学道别后，叶舟鸿一个人去食堂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垂头丧气地回了宿舍。 推开311的门，江屿坐在下铺，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哟，兄弟，你这是被许清言‘家暴’了吗？”江屿吐掉瓜子壳，看着叶舟鸿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滚蛋，没有的事。”叶舟鸿拉开椅子瘫坐下去。 “那你这半死不活的咋回事？说出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在舍友们的追问下，他隐去周稚瑜的部分，干巴巴地讲了体育课上换搭档失败的经过。 “你们看，我都说了我没事。” “卧槽！兄弟，你瞎啊！”听完他的描述，江屿猛地一拍大腿。 张远露出看智障的眼神，“人家为啥想和你换搭档，你看不出来吗？” 汤昊痛心疾首地指着他：“凭什么你这种榆木脑袋，桃花运能这么离谱！” 叶舟鸿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别扯了，人家就是看我比较随和，找个免费教练。” “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江屿恨铁不成钢，“人家都白给了，你这还接不住。” ……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国平背着手，在教室晃悠了两圈。确认纪律良好后，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嘿！” 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落在面前。 同桌许清言单手支着下巴，冲叶舟鸿俏皮地眨了眨眼。 【苏清月帮我一起解释了，绯闻危机解除！你不用担心被沈老头请喝茶啦~】 【(??????)??”】 叶舟鸿拿起笔，在纸条下方画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推了回去。 没过半分钟，纸条又飞了过来。 这次许清言的笔迹明显用力了许多。 【我要画个圈圈诅咒排课的人！那个教韩语的黄老师，看起来慈眉善目，实际上是个超级古板的老古董！】 旁边还配了一幅极其抽象的“老头暴怒喷火图”。 叶舟鸿乐了。 他在纸条上写：【我们的林老师就不一样了，从来不抓背书。让你不跟我选一样的，这下傻眼了吧。】 “哼！”许清言鼓起脸颊，在桌下狠狠踩了叶舟鸿一脚。 我去！年轻人，不讲武德！ 叶舟鸿龇牙咧嘴，看见纸条又飞了回来。 【哼，让你气我！（｀へ′）】 【不过还好啦，这趟贼船上不光我一个人，还有周稚瑜陪我遭罪呢。】 【她笔记做得超好！我决定了，以后二外课就跟她混！】 叶舟鸿的目光扫到那个名字，手里的水性笔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韩语？ 大部分女生选它，只是为了追韩国男团。 他一直觉得周稚瑜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怎么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追剧听歌上？ 叶舟鸿呆呆地盯着纸条。 第26章 祝你生日快乐 女生宿舍，3栋601。 离熄灯还有二十分钟，宿舍里水气氤氲，空气里满是洗发水的清香。 林静雪正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刷着牙。许清言坐在一桶冒热气的热水前，晃荡着两只白嫩的小脚。 “呐，小鱼！你二外填好了吗？”许清言仰起头，看向她的上铺。 周稚瑜抱着《挪威的森林》，坐在上铺的床沿。她光着脚，脚趾微微蜷着。脚踝纤细得不盈一握，白嫩中透着淡淡的粉。浅紫色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头，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精致地锁骨。 “嗯……我还没想好呢。”她微微撅着嘴唇，似乎在思考。 “我和静雪都要去韩语喔，而且班上好像棉棉、梓琪和叶舟鸿他们也要选。”许清言轻轻捏住自己的脚尖，水面被拨弄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林静雪将牙膏沫吐掉，又漱了漱口：“韩语班都快被我们4班占领了。” 周稚瑜的指尖微微一颤，书页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我也选韩语吧。” 如果他也要选韩语的话…… 在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光亮只有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 初中三年她被家长管得严，没有机会找他。 现在高中好不容易重逢了，她想和他重新成为朋友。 …… 节能灯管散发着略显冷硬的白光，照在周稚瑜微微低垂的后颈上，衬得那截皮肤像白瓷一样细腻。 叶舟鸿看着教室前排的背影，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嘿，醒醒。” 一只略显肉感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清言歪着头，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叶舟鸿猛地回过神，稍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在纸条上快速写道： 【她居然选韩语？我还以为像她那种全能学霸，不是法语就是德语，总之得是那种听起来就很“精英”的科目。】 许清言撇撇嘴，画了一个夸张的翻白眼小表情： 【学霸也是人好不好！小鱼压力也很大的。上次在宿舍聊天，我给她安利了几首k-pop，我看她听得挺认真的。】 【倒是你，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选韩语吗？本来我和小鱼说，韩语班有好多熟人，静雪和你都在。结果你去选了日语，静雪又被她妈逼着去了法语。(?_?)】 叶舟鸿用力地咬着下嘴唇。 【其实……我有个朋友，最近很苦恼。】 这个拙劣的开头，是每一个自卑暗恋者的万能挡箭牌。 他把自己在家里的窒息，以及面对周稚瑜的胆怯，全都包装成那个“朋友”的故事。 【他暗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女生。小时候关系挺好，但后来对方越来越闪耀，像是在发光的星星。他成绩不好、家境普通，根本配不上对方。他们现在连话都说不上，他也不了解现在的她。他很努力想变好，但又觉得这种追逐在对方眼里，可能只是个笑话。】 【如果是你，会建议他怎么做？】 许清言接过纸条后，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转过头，认真地打量着叶舟鸿。 眼前的少年微微佝偻着背。 这种姿态，和他在舞台上抱起吉他、眼神发亮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没有拆穿他拙劣的借口，而是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回复。 【告诉你那个朋友，他真的很笨！】 叶舟鸿心里苦笑一声。 果然，连许清言这种乐天派都觉得没戏吗？ 【如果那个女生真的只看重成绩和家境，那她根本不值得被暗恋这么多年！而且，他凭什么觉得自己的努力很可笑？】 【星星之所以遥远，是因为他一直低着头看地板。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一眼，就急着判自己死刑了？】 叶舟鸿盯着最后那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落笔： 【可是差距是实打实的。不管是成绩排名，还是未来的出路，那个女生的背影真的离他太远了。】 许清言看得着急。 那个女孩应该是他的白月光，可白月光也是人啊！ 更何况他们俩还是青梅竹马，就像自己和静雪一样，想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是易如反掌吗？ 草稿纸已经被写满，于是她翻到背面接着写： 【差距是用来追的，不是用来逃的。星星之所以挂在高处，是为了照亮夜路，而不是为了让人觉得羞愧。他只要坚持往前走，星光就一定会落到他肩上。】 【要是他愿意鼓起勇气，那我也愿意当军师喔~】 【一定要加油呀！】 “叮铃铃——”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让你的朋友别难过啦。”许清言地起身，递给叶舟鸿一块巧克力，“喏，安慰一下你那个‘朋友’。眼前的烦恼再苦，最后也一定会甜的。” 还没等叶舟鸿开口，那抹俏皮的短发已经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叶舟鸿拆开包装，把那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很苦，那是百分之八十五浓度的黑巧。 但随着可可脂在舌尖慢慢化开，喉咙深处竟真的一点点泛起了若有若无的甘甜。 十点钟下晚自习，宿舍熄灯时间是十点四十。 回宿舍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做，叶舟鸿每次都会在教室留到最后再走。 他含着巧克力，翻开教辅的三角函数篇章。 快要期中考了啊…… 前30，真的有可能吗？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空气安静下来后，一股清冷的铃兰花香却悄悄变得清晰。 周稚瑜还没走。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叶舟鸿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眼前的教辅也看不下去了。他不敢抬头，只好反复收拾着桌面，装作很忙的样子。 前排传来拉链滑动的清脆响声，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她起身了。 【星星之所以遥远，是因为他一直低着头看地板。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一眼，就急着判自己死刑了？】 星星的确遥远，但如许清言所说，他该抬头看看了。 叶舟鸿的心跳失去控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在飞速流失。 “班长。” 他本来想叫周稚瑜的名字，但话说出口，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班长”。 也许是不敢叫她的名字吧…… 她在前门停住，缓缓回过头来。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 “怎么了？”她问。 叶舟鸿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太大，膝盖顶到课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倒吸凉气，却顾不得揉，大步跨出座位。 “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让他觉得稍微安全一点。 周稚瑜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叶舟鸿此刻有些狼狈的身影。 “那个……国庆那天晚上，其实我没带手机。” 叶舟鸿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好不容易攒下的勇气就会漏光。 “我妈把手机收走了，说不考进前三十不还给我。她不小心说漏嘴了，我才知道你发过消息给我。”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肺部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周稚瑜嘴角浅浅勾起，却又迅速被她压下去。 “嗯。” 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对不起啊，班长。”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沉重的包袱。 “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在空旷的教室内响起。 叶舟鸿惊愕地抬头。 周稚瑜竟然在笑？ 她很快就敛住了表情，重新用清冷的表情伪装了自己。 “叶舟鸿，你真的挺笨的。” 她走到教室门口，半侧过脸。那截白皙的下颌线，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那天太晚了，忘了说。” “叶舟鸿，十六岁生日快乐。” 啪！ 一声轻响，整栋教学楼的灯光整齐划一地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叶舟鸿愣在原地，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个清冷又温柔的背影。他适应了几秒，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那个依然等在门口的少女。 “走吧。”她轻声道。 走廊很黑，只有应急出口发出的幽幽绿光。 叶舟鸿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刻意落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这样就不用和她并肩，失控的心跳也能稍微平复一点。 可周稚瑜似乎也放慢了脚步。 等走出教学楼，两人又并肩走在了校道上。 温柔的晚风拂过，玉兰树沙沙作响。 叶舟鸿低头看着地面。 水泥地上映着两个长长的影子，随着步伐的起伏，那两个影子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穿过操场，走过食堂，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分岔口就在眼前。 路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 “那个……”叶舟鸿停住脚，看向右边的男生宿舍区，“班长再见。” 周稚瑜抿了抿唇。 “期中考加油，我相信你。” 第27章 难道……是小鱼？ 晚自习前，高一四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 许清言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咬着中性笔的笔帽，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 这半个月来，她满脑子都是叶舟鸿纸条上那个“我有一个朋友”的暗恋故事。 会是谁呢？ 她先排除掉自己，再把满脑子只有学习的闺蜜林静雪踢出名单。静雪那木头性子，和“发光的星星”的人设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余光一瞥，视线落在身旁的叶舟鸿身上。 好像只要“那个人”一出现，这家伙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你看，他现在明明低着头在翻《五三》，可只要前排那个扎着清爽马尾的身影稍微动一下，他翻书的手就会明显顿住。 许清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女生的直觉让她瞬间锁定答案。 原来是小鱼呀~~ “叮铃铃——”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打断了许清言的思绪。 沈国平准时出现在前门，教室变得鸦雀无声。 “明天开始期中考试。我再强调最后一遍，诚信考试！谁敢动歪心思，直接回家反省！” 沈国平按下电脑的开机键，将期中考的考场安排投影到智能屏上。 叶舟鸿紧张地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18号考场，叶舟鸿，座位号22。 他接着往上看，寻找另一个名字。 6号考场，周稚瑜，座位号17。 不在一个考场啊…… 叶舟鸿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紧张的情绪覆盖。 他默默收回视线，把桌上的《五三》塞进抽屉，抽出一本物理错题本。 明天早上考语文、物理，下午才是数学。他决定利用今晚，把物理受力分析的最后几个模型过一遍。 正想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推过一本小方格本。许清言用笔尖点着格子，歪着头看他。 许清言：【下五子棋吗？】 叶舟鸿：【不玩，我要复习。】 许清言：【玩一把嘛~(っ*′Д`)っ】 叶舟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略略略。”许清言朝他做了个鬼脸。 周三的早自习结束。 走廊上人头攒动，大伙都抱着文具袋往各自的考场赶。 叶舟鸿把两支黑色中性笔、2b铅笔和橡皮塞进透明文具袋。这次他特意检查了铅笔，确认自己带了两支。 刚走到教室后门，去路就被一具娇小的身躯给挡了个结实。 苏棉棉站在那儿，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叶舟鸿同学。”她的语气有些雀跃，又带着几分紧张，“我看座位表了，我们都在18考场。要……要不要一起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站在苏棉棉身后不远处的几个男生见状，立马放慢了脚步。 叶舟鸿想起不久前，江屿那帮狗头军师一口咬定苏棉棉对他有意思。 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怎么可能吸引女生主动搭讪？ 不过……保持距离还是有必要的。 之前和许清言的关系被同学误会，他就已经吓得够呛了。许清言虽然心比较大，但一定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叶舟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先去吧。”叶舟鸿语气生硬，“我去一趟洗手间，有点急。” 没等苏棉棉回话，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 这半个月复习的自信，被数学卷子彻底击碎。 晚自习时，叶舟鸿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半边脸颊贴着桌面，双眼看着眼前的空气发呆。 “嘿！” 许清言拿英语书挡着脸，递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底下还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叶舟鸿拆开糖纸，将奶糖塞进嘴里，展开纸条。 【听说……某人昨天早上在走廊被女生搭讪啦？艳福不浅哦！】 叶舟鸿警惕地瞥了一眼讲台，确认沈国平没看这边后，抓起笔奋笔疾书。 【别瞎说！那是在考场碰巧遇到，我已经拒绝和她一起走了。我不想被别人误会，尤其是……总之，就是非常凑巧。】 他把纸条丢回去。 许清言看完，肩膀憋笑憋得直抽抽。她很快写好，又传了回来。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今天考得怎么样？我觉得今天的数学题简直不是给人做的！(╯°Д°)╯】 【最后一道大题，小鱼说她也差点没做出来！】 看到那个名字，叶舟鸿原本佝偻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表现得太在意，不能被别人看穿。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写下回复。 【题确实难，谢谢你安慰我。我继续复习政治了。】 这下实锤了！ 许清言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小狐狸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周五下午五点。 随着一声冗长的电铃声，最后一科政治终于收卷。 四周到处都在对答案。 附近没有熟人，而且考得不理想，叶舟鸿没有对答案的心思。 他顺着人潮，往楼下的教室挤。 “叶舟鸿同学！” 在楼梯拐角，苏棉棉又把他给堵了。 这一次，她明显做足了准备。赵梓琪站在旁边，给她壮胆。 “这周末，我们宿舍打算去卡拉ok放松一下。”苏棉棉咬了咬下唇，直截了当地发问，“你要不要一起来？” 路过的几个男生耳朵竖得老高，停下脚步准备吃瓜。 “我……” 叶舟鸿看着苏棉棉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既不能答应，也不能拒绝得太生硬……我该怎么办才好？ “抱歉啊棉棉，他这个周末已经被征用了哦！”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叶舟鸿结结巴巴的发言。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许清言单肩挎着书包，两步跳到叶舟鸿身边。 言言不是友军吗？ 苏棉棉愣住了。 “他这周末已经被我们3601提前预约啦。”许清言双手合十拜了拜，“这周末我们要去买些复习资料，正缺一个搬东西的重要苦力。实在不能借给你们咯。” 叶舟鸿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许清言一眼。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见没戏可看，也很快散去。 “走啦，还发呆。”许清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夕阳把校园门口的林荫道染成一片金黄。 “今天林静雪怎么没跟你一起？”叶舟鸿捏紧了书包的肩带，开口打破沉默。 “今天她爸妈来接她。”许清言低着头，一脚把路边的一块小石子踢飞。 公交车站没有老师，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等车。 叶舟鸿往旁边跨了一小步，不想被别人误会。 这点小动作，哪逃得过许清言的眼睛。 她微微仰起脸，语气里满是明晃晃的揶揄： “躲什么呀？咱们都出校门了，老师看不到。还是说……怕有人吃醋呀？” 叶舟鸿慌不择路地移开视线，耳根子涨得通红：“我就是觉得这儿有点闷，站开点透透气。” 他伸手去摸后颈，掩饰内心的慌乱。 傍晚温柔的风，扬起许清言发尾内扣的短发，透着无敌的青春感。 “既然棉棉的局你没去，那明天周末跟我们去玩吧，市中心那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 “不去。”叶舟鸿拒绝得斩钉截铁。 他现在身心俱疲，只想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睡个天昏地暗。 “不能拒绝喔。”许清言竖起一根白皙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因为……明天小鱼也会去。” 叶舟鸿准备好的推辞，瞬间全卡在喉咙里。 “班长要去，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死鸭子嘴硬，做着最后的抵抗。 许清言收回手，语气罕见地正经起来： “最近期中考，小鱼压力挺大的。我们宿舍商量了一下，想带她出去放松放松。但是我们几个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安全，就只能拜托你来保护我们啦。” 这理由给得冠冕堂皇，光明正大，毫无破绽。 叶舟鸿站在站牌前，手心里全是汗。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带起一阵略带热气的风。 “好吧……” 第28章 这、这算约会吗？ 47路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前，气动门“嗤”地一声向两侧推开。 许清言单肩背着书包，轻快地跳上台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叶舟鸿还站在站台上，她隔着玻璃朝他挥手。 随着车身微微摇晃，许清言掏出手机。 一口?个蛋挞：【小鱼小鱼，明天市中心新开的那家密室逃脱，你去不去呀？(?＞?＜)☆】 一口?个蛋挞：【静雪和诗洋都会去哦！为了安全起见，我还专门拉了我的同桌来当搬东西的苦力。】 点击发送。 许清言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卷起发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一辆黑色奥迪a8l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 车厢内极其安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周稚瑜无聊地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机。忽然，许清言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的视线在“同桌”两个字上停下。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家里对她的周末管束极严，对于去密室逃脱这种事，父母绝对不会同意。 她咬了咬下唇，切到家庭群，飞快敲下一行字。 小鱼：【爸，妈，明天我想去市图书馆复习期中考错题。】 发送完毕，她直接按灭屏幕。 轿车驶过一个减速带，车身轻微颠簸，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周六清晨。 叶舟鸿打开衣柜，将里面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他拿出一件米白色连帽卫衣，配上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昨晚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 为了防备母亲张兰的查岗，他把错题本和教辅全部塞进书包。 走到客厅，电视机正播着早间新闻。母亲张兰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 “去哪？”张兰的视线从电视屏幕移过来。 “去市图书馆上自习。”叶舟鸿语气平稳，脸不红心不跳。 张兰伸手翻了翻他的书包。 看到里面塞满的复习资料，她的眉毛舒展开来。 看着儿子这副用功的样子，她难得没有出声讥讽，甚至大发慈悲地给他一部旧手机用。 这是叶舟鸿小学时用的手机，是父亲叶建国充话费送的。 不过还好上面登过叶舟鸿的微信，不需要验证码登录。 可惜，开机没看到周稚瑜发的微信…… “里面插了副卡，有事打电话。期中考要是考砸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舟鸿抓起手机塞进裤兜，快步走出家门。 上午八点。 地铁站内人头攒动，充斥着匆忙的脚步声。 叶舟鸿顺着人流走向闸机，突然嗅到一阵极淡的铃兰清香。 他脚步一顿。 她怎么会在这里？ 自动售票机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稚瑜穿着一件浅驼色的v领针织开衫，门襟处撞着红黑细条纹，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下身是同色系的百褶短裙，裙褶利落挺括，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 右手挎着一个复古的棕色提包，让她看起来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文艺少女。 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 几缕碎发被站厅的穿堂风拂到脸颊，她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将发丝撩到耳后。 眉头微微蹙起，盯着眼前复杂的线路图，显得有些迷茫。 好美…… 叶舟鸿在原地足足站了两分半钟，做了一万次的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迈出脚步。 “班长……同学。” 本来想叫周稚瑜同学的，一开口又变成了班长…… 周稚瑜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猫。 她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清冷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呆萌与不知所措。 但看到是叶舟鸿后，她迅速将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脸上的错愕收敛，强行切回平日的高冷模式。 “叶舟鸿，早上好。”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周围的人步履匆匆，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 叶舟鸿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走、走吧，该进站了。” 周稚瑜没有动。 她的视线在售票机和叶舟鸿之间来回切换，一抹可爱的粉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爬上耳根。 “我……不知道怎么买票。” 叶舟鸿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平时都是有专车接送的。 阶级鸿沟的现实感扑面而来。 “没事，我教你。” 他放慢语速，站到她身侧。 “先点这里，选我们要去的二号线。然后找到市中心广场站，点一下。” 周稚瑜乖乖地站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盯着屏幕。 “嗯。” 她发出一声软软的鼻音。 “这里选数量，一张。然后把钱塞进这个口子里。” 叶舟鸿递过去一张十块纸币。 周稚瑜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把纸币展平，推进投币口。 机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一枚塑料圆币“啪嗒”一声掉进取票槽。 “哇——” 她捂住嘴，很小声地惊叹了一下。 她把那枚塑料单程票捏在指尖，清冷的眼眸中透出几分新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走、走吧。” “嗯嗯。”她的声音软软的。 两人转身走向安检口。 周稚瑜把皮包放在传送带上，走过安检门。 “小姑娘，包里的水杯拿出来喝一口。”安检员拦住她。 周稚瑜满脸不解地停下脚步。 “需要试喝一口，确认里面是水。”叶舟鸿小声解释。 周稚瑜恍然大悟，拿出粉色的水瓶，乖巧地抿了一口。 走到进站闸机前，叶舟鸿拿出手机调出乘车码，刷码进站。 周稚瑜学着别人的样子，把塑料圆币放在感应区。 “滴”，闸门打开，她像一只雀跃的小鹿快步跟上。 周末早晨的地铁车厢略显拥挤，两人并排坐在金属座椅上。 周稚瑜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叶舟鸿的鼻尖，满是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铃兰花香。两人的距离极近，肩膀偶尔会因为车厢晃动而轻轻触碰。一丝温度传递过来。 车程大约需要五六站。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隧道，叶舟鸿在心里自私地许愿： 如果这趟列车能开得再慢一点，永远不要到站就好了。 可惜，属于他的快乐时间总是那么短暂。 九点钟，两人到达商场。 商场刚刚开门，大部分店铺的卷帘门还拉着。过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保洁人员推着清理车经过。 “嗡——”手机振动。 叶舟鸿掏出手机。 一口?个蛋挞：【突发情况！我表姐拉着我修电脑，静雪她们也还没出门！我们估计得十二点半才能到！你们先自己逛哈！(?＞?＜)☆】 他倒吸了一口气，尴尬地举着手机。 周稚瑜正看着旁边一家服装店的展示窗。 “班长……”叶舟鸿的声音有些发涩，“许清言发消息说，她们遇到突发情况，十二点半才能到。” 他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宣判。 周稚瑜转过头，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嘴角浅浅翘起。 “那，走吧。” …… 城市的另一端，许清言穿着毛绒绒的睡衣，在床上滚来滚去。 “桀桀桀。” 她看着手机上的微信界面，发出一阵得逞的坏笑。 “同桌，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啦。” 她给林静雪和刘诗洋通知的集合时间，本来就是十二点半。这三个半小时，就是她帮叶舟鸿创造的独处时间。 …… 空荡荡的商场走廊里。 毫不知情的叶舟鸿跟在周稚瑜身侧，走过两家还没营业的服装店。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其他人都不在，十二点半才集合。那现在这三个半小时，就只剩下他和周稚瑜两个人。 这算什么？约、约会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自己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走路直接同手同脚。 周稚瑜余光瞥见他别扭的步伐。 她微微别过头，视线看向旁边的玻璃橱窗。在橱窗的倒影里，她终于没忍住，轻轻抿嘴笑了一下。 周稚瑜似乎对这家商场很熟悉，领着处于发懵状态的叶舟鸿，拐进一家西西弗书店。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深绿色的复古书架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这种静谧的氛围，让叶舟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走到文创区，随意翻开一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 纸张厚实，做工确实很精致。 他顺手翻到背面，随意扫了一眼标签。 “299元。” 叶舟鸿惊得手一抖，迅速把笔记本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生怕弄坏了赔不起。 周稚瑜走到外国文学区，抽出一本还没看完的《挪威的森林》。 她转过头，见叶舟鸿远远地站在文创区不敢乱动，语气轻柔地说： “你也拿一本吧。” 叶舟鸿在书架前局促地站了一会儿，随手挑了一本村上春树的新作《小城与不确定性的墙》。 书店的尽头有一个安静的阅读区，摆着几张双人绒面沙发。 周稚瑜在沙发的一侧坐下，拍了拍旁边空出的位置。 叶舟鸿走过去，身体僵硬地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只要稍微一动，手臂的肌肤就会碰在一起。 书店内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 暖色的射灯从上方打下来，给周稚瑜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绒绒的暖意。 叶舟鸿手里捧着书，眼神却全然没聚焦，一页纸足足看了十分钟。 铃兰的清香在静谧的空气中缓慢扩散，彻底将他包围。 第29章 第0.5张合照 「那个夏天我17岁，而在我的内心世界里时间实质上就定格在了那里。时钟的指针的确一如既往地在向前走，铭刻着时间。但是对我来说真正的时间，埋在内心墙壁上的那个夏天，再没有前进过。」 「十七岁时我第一次明白：人生中重大的事情，大都发生在我们不曾预料的时刻。比如，你的不告而别。你留给我的只有谜一样的话语和那段戛然而止的爱恋。你说，你只是一个影子，真实的你在一座小城之中；城外是一道有生命的墙，它坚不可摧又变幻莫测。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抵达那座高墙环围的小城。我要再一次见到你。哪怕城中等待我的尽是不确定。」 书里的主角对于初恋的执念持续半生，在小城的乌托邦中，认清少女只是幻影，最终选择回归现实。 叶舟鸿忽然鼻尖发酸，视线在温暖的灯光下变得模糊。 “啪。”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周稚瑜合上书。 “我看完了。”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叶舟鸿手里的书封上。 这本我还没有看过。嗯……那下次来就看这本！ 顺着书本往上，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微红的眼眶。 叶舟鸿从失去初恋的悲剧情境中猛然惊醒。 对上周稚瑜关心的目光，他狼狈地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周稚瑜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距离十二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要去逛逛吗？” “嗯？” “去逛逛吧。” “好。” 我是入机…… 叶舟鸿克制住自己想要扶额的冲动。 两人将书放回原位，并肩走出书店。 他们漫无目的地晃悠，周稚瑜时不时停在明亮的橱窗前，打量着里面的精致商品。 有人说，比起ta的正脸，我更熟悉ta的背影。 仔细想想，叶舟鸿发觉自己确实很久没好好看过她的正脸了。 但他不敢，只好刻意落后一步，悄悄描摹她的侧影。 她喜欢逛饰品店，试戴那些亮晶晶的手链。 走进三丽鸥专卖店，她会忍不住轻轻地戳几下玩偶。 路过烘焙店时，她隔着玻璃，专注地看师傅揉捏面团。 叶舟鸿恨不得掏出手机抓拍几张，但他不想被当作变态，只好作罢。 继续往前走，看到一家装潢清新的奶茶店。 “一杯去冰的抹茶青提。”周稚瑜对着店员点单，同时低头去包里翻找手机。 “两杯，一起付。”叶舟鸿箭步上前，抢先付了款。 一杯22，两杯直接干掉他一天的生活费！ 叶舟鸿心里一阵肉痛。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买给周稚瑜的，这波血赚！ 拿到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两人捧着奶茶，溜达着来到商场中庭。 叶舟鸿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噗咳咳——好甜！” “你为什么不先拍照？”周稚瑜腮帮子微微鼓起。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手足无措地把奶茶递过去。 “你那杯都丑了。”周稚瑜看他呆呆的样子，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商场中庭有一个室外露台，中间立着一座精致的喷水池。 “把手伸过来，靠在一起。”她指挥道。 叶舟鸿乖乖当起了工具人。 两杯奶茶靠在一起，以波光粼粼的喷泉为背景。周稚瑜举起手机，调整好角度。 “咔擦。” 拍完照，她低头咬住吸管尝了一口，秀眉微蹙。 “……没有抹茶味。” 她又搅了搅上面的奶盖，补了一句：“不过……把奶油搅开，还挺好喝的。” …… 中午十二点半，商场大门。 许清言牵着林静雪，一路小跑过来。刘诗洋单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同桌！小鱼！”许清言隔着老远就开始招手。 一下子要面对四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叶舟鸿的社恐当场发作。 他局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到许清言的身侧。 “走走走，我快饿死了，先去吃烤肉！”许清言大手一挥，带头冲向扶梯。 作为全场唯一的男生，叶舟鸿在烤肉店极其自觉地包揽了端肉、烤肉、倒水的苦力活。 吃饱喝足，下午两点，众人乘坐扶梯来到顶层。 眼前是一家名为“诡校”的重恐主题密室。 前台大厅灯光昏暗，四壁贴满斑驳的做旧报纸。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沉重的喘息声，和若有若无的哭泣。 工作人员核对完人数，递给每人一个纯黑色的眼罩。 “请大家戴上眼罩，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 叶舟鸿戴上眼罩，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 他排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搭在周稚瑜的肩膀上。隔着柔软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绷得僵硬的背脊。 五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一段逼仄的通道，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潮湿的霉味。 “到了，可以摘下眼罩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落锁声，游戏正式开始。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高三四班。”广播里传来阴森的提示音。 “四班？那不是咱们班吗？”刘诗洋胆子大得很，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 “感觉不如老沈可怕。”许清言捂嘴笑道，显然也没当回事。 教室内只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红灯泡。课桌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音响里还传来指甲挠黑板的刺耳音效。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林静雪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根本不敢抬头。 许清言和刘诗洋已经跑到讲台前，翻找起散落的文件。 叶舟鸿装模做样地在课桌抽屉里翻找着线索，余光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周稚瑜。 她脸色煞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开了！” 刘诗洋解开教室前门的密码锁，兴奋地和许清言击掌庆祝。 “砰！” 教室后门突然被暴力踹开！ 一个满脸血污、手持电锯的npc冲了进来。 引擎轰鸣声，伴随着他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响彻整个房间。 “啊——”女生们开始尖叫。 “卧槽！”连胆子最大的刘诗洋都爆了句粗口。 周稚瑜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原地，大脑断开连接。 “快跑！”刘诗洋大喊一声，拉着林静雪从前门冲了出去。 人群瞬间慌不择路地逃窜，在错综复杂的漆黑走廊里彻底冲散。 周稚瑜的脸色惨白，电锯的轰鸣声剥夺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混乱中，她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旁边人的一截衣角。 叶舟鸿感觉卫衣下摆猛地下坠。 他回头，对上了周稚瑜惊恐的眼睛。 前面的人影已经冲进黑暗的走廊。 叶舟鸿来不及思考，反手一把攥住周稚瑜的手腕，拉着她冲进走廊。 错综复杂的漆黑通道里，脚步声回荡。不知道跑了多远，前方的路被一堵砖墙封死。 我靠，是死胡同！ 叶舟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息。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发现身边只剩周稚瑜一人。 她紧紧贴着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她的胆子比想象中还要小，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嘻嘻嘻……” npc凄厉的冷笑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 一步，两步。 拐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稚瑜吓得小腿发软，险些顺着墙根滑到地上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舟鸿用力握紧周稚瑜冰凉的手掌，把她一把拉直。 旁边刚好有一个半开的铁皮储物柜。 “躲进去！” 叶舟鸿将她推进柜子，自己紧跟着闪身进去。 “哐！” 他反手拉上柜门，铁皮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柜内的空间极其狭小。 两人被迫面对面站着，身体完全贴合。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叶舟鸿发誓，他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浓郁的铃兰花香。周稚瑜炙热又颤抖的呼吸，正一下下打在他的锁骨处，带起一阵要命的战栗。 “踏、踏。” 脚步声停在了柜门外。 刺眼的白光，顺着柜门的百叶缝隙扫了进来。 周稚瑜吓得闭紧眼睛，双手下意识死死抓住叶舟鸿。因为用力过度，指甲隔着卫衣布料，掐进了他的手臂肌肉。 叶舟鸿强忍着痛意，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怕她乱动磕到铁皮，抬起右手，悬空护在她后脑勺的位置。 “别怕，我在。”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魔力。 周稚瑜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掐着叶舟鸿的手指也慢慢卸了力。 虽然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但在这一刻，她无比真切地从这个少年身上汲取到了安全感。 几分钟后，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小鱼！同桌！你们在哪儿？”走廊尽头传来许清言焦急的呼喊。 叶舟鸿推开柜门，外面的应急灯光已经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从柜子里钻出来。 周稚瑜像触电般迅速松开手，偏过头盯着斑驳的砖墙。叶舟鸿则双手插兜，研究起地面的石砖。 一个小时后，靠着刘诗洋的胆大和许清言的脑洞，五个人终于成功通关。 走出商场大门，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时针指向下午五点。 “同桌，你把班长安全护送上地铁，听到没有？”许清言双手叉腰，煞有介事地安排道。 叶舟鸿连忙点头如捣蒜。 大部队就地解散。 刘诗洋打了个哈欠去拦出租，许清言拉着林静雪去赶公交，剩下叶舟鸿和周稚瑜走向地铁站。 站在自动售票机前，周稚瑜熟练地选线路、选站、投币，动作一气呵成。 “吧嗒。”绿色的塑料圆币掉落。 她将那枚单程票捏在指尖，开心地偏过头看叶舟鸿。 可他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目不斜视地盯着头顶的指示牌，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肾上腺素的作用褪去，此时的他已经被尴尬淹没了。 周稚瑜等了足足五秒。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却，她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泄愤似的踢了一脚空气，转身大步走向闸机口。 叶舟鸿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默默跟在后面。 地铁上一路无话，直到出了站，两人在十字路口正式道别。 叶舟鸿顺着街道往家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在头顶亮起。 “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小鱼：【图片】 是他们在喷泉前拍的那张合照。 画面里没有他们的脸，只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以及两杯靠在一起的抹茶青提。 叶舟鸿站在路灯下，拼命想要压平嘴角。 好甜。 奶茶的味道好甜。 这应该是他和她的第1张……不对，第0.5张合照。 虽然这部手机不是他在用的，但这也难不倒他。 他将原图保存到微信收藏里，等拿到手机的时候就能把它放进相册里。 计划通！ 第30章 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听说……今晚就能看期中考排名了。” 林静雪一边背单词，一边跟后排疯狂补作业的叶舟鸿聊天。 开学以来，他每个周日中午都提前回学校。平时两人要么交流错题，要么一起刷卷子。 但昨天实在玩得太开心了，作业一个字没动，此刻正欠着一屁股债。 期中考啊……明明是前天才结束的考试，他却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物理发挥得还算不错，但数学…… 最后一道大题，他只写出了第一小问，后面两问的答题区域干干净净。 “那我完了，数学压轴题我只写出第一小问。” 没想到林静雪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这次数学确实很难，我压轴题后两问也没底。” 叶舟鸿歪过脑袋，有点意外。 班级前三的学霸都没底？ 这话听着……也不知该让他安心一点，还是更绝望一点。 …… 傍晚六点，教室陆续坐满人。 返校的学生们表面上各忙各的，眼神却时不时往讲台飘。 “最后一题我稍微有点小失误，估计也就130+吧。”陈浩故意大声跟旁边的人聊着。 王梓航沉默地点了下头，翻过一页习题册。 江屿实在受不了陈浩这股凡尔赛味儿，用胳膊肘捅了捅叶舟鸿：“走，打水去。” 两人拎着水杯溜出教室。 茶水间里，饮水机低鸣。热水注入杯底，咕噜咕噜冒着泡。 江屿往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没有老师经过，眉飞色舞地开始吹： “我跟你说，我这次稳了——张远说他大题没做完，汤昊那货考前打游戏打到三点。就这俩，我不超他们我改姓！” 叶舟鸿拧紧保温瓶，淡定地说： “嗯……我不是针对谁，只是在座各位都是乐色。” “去你的。”江屿一巴掌拍上他后背，“谁能跟你比啊，你文科也太变态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走。 一抬头，沈国平正好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叶舟鸿和江屿齐刷刷挺直后背，表情坚毅得像在宣誓入党。 “江屿。” 仅仅两个字，江屿的笑容立马凝固。 “开学测，150名。期中考——”沈国平盯着他的眼睛，“还在150名附近打转！” 老沈陡然提高音量：“期末再不打起精神，给我滚平行班去。” 江屿低着头，连连称是。 目送沈国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两人才灰溜溜地往教室走。 江屿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凑到叶舟鸿耳边嘀咕：“凭什么老沈光骂我不骂你？” 叶舟鸿耸耸肩：“可能你比较缺骂？” 他自己也纳闷。 “……滚滚滚！” 叶舟鸿刚回座位坐下，右边就凑过来一张写满八卦的脸。 “同——桌——” 许清言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一双杏眼笑眯眯的，摆明了要逗他。 “周末和班长大人的约会怎么样呀？” 叶舟鸿面不改色，摊开一张周末作业的卷子。 “许同学，我纠正一下你的说法。从社会学角度分析，我们只是在公共空间里处于非互动性共在。从逻辑上讲，不构成任何双人约会要素。” 许清言被叶舟鸿一脸正经的样子气笑了，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说人话！” “就……一起去书店看了会儿书。” “没啦？就这样？” “不然呢？就这样。” 许清言还想深挖，但看叶舟鸿还在辛苦地补作业，只好撇撇嘴，暂时放过他。 今晚的周测是英语。 正好在叶舟鸿的舒适区，提前半小时就写完了卷子。他甚至闲得慌，把四篇阅读理解翻译了一遍。 下课铃响，英语老师郑琴收走卷子，把讲台还给了沈国平。 来了！ 检验半学期学习成果的时刻！ “下面念一下期中考的成绩。”沈国平开门见山，“先说几个让我不满意的。” 智能屏亮起，姓名、总分、年级排名，在表格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汤昊——年级第174名，退步46名。你上课有那么困吗？” “看来下周，我有必要去宿舍好好查查，你们每晚在宿舍到底在修什么仙。” 汤昊在座位上吓得一缩，耳根子唰地红了。 这句话的杀伤范围显然不止汤昊一个。 后排几个男生同时低下了头。 “苏棉棉——年级第162名，退步60名。” 沈国平的声音沉了下去，反而比刚才更有压迫感。 “你自己说说怎么回事吧。脑瓜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棉棉涨红了脸，头都快低到抽屉里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被点到名的恨不得原地蒸发，没被点到名的也缩着脖子，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叶舟鸿心脏怦怦直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手腕处一下一下地撞，比教室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要快许多。 自己会是多少名？ 一百名？一百二？ 总不至于真的掉到一百五开外吧…… 讲台上，沈国平滑动鼠标，直接拉到表格最顶端。 “下面，我念一下班级前十。” “周稚瑜——年级第18名，进步4名。” 教室里没什么反应。 以她的水平，这个成绩完全在意料之中。 叶舟鸿的目光飘向前排。 那道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坐得端端正正，清冷、遥远。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昨天陪他一起看书、一起逛街、一起喝奶茶的周稚瑜，真的不是他做的一场梦吗？ “林静雪——年级第30名，进步10名。” “陈浩——” 沈国平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级排43，退步5名。好好找找自己的问题。” 教室里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向陈浩。 那张尽在掌握的脸僵了一瞬。 他飞快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正好挡住了他的此刻的眼神。 沈国平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身为班长，要以身作则，不要给我动歪心思。” 这句话里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有陈浩自己心里清楚。 “苏清月，年级第47名，进步3名。” 苏清月低下头，黑色长发垂在肩膀两侧，耳尖微微泛了一层淡粉。 叶舟鸿在心里默默算着：周稚瑜第一，林静雪第二，陈浩第三，苏清月第四。 排名都念到年级47名，自己已经不可能进前三十了。 虽然原本也没抱多大期望，但真到了这一刻，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沈国平清了清嗓子。 “下面重点表扬一位同学。” 叶舟鸿低着头，右手转着笔。 “叶舟鸿。” 笔从指缝里滑了出去，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讲台。 “班级第五，年级第63名。” “进步——77名。” 沈国平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安静的教室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议论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卧槽！开没开自己心里清楚。”江屿没控制住音量。 “进步七十七名？卷子不会改错了吧。” 许清言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着： “……要不要这么卷啊？！” 她这次考试稳定发挥，还是在120名左右仰卧起坐。 叶舟鸿强压着嘴角，故作深沉：“基操勿6。三十年河东……你干嘛，哎哟！” 许清言施展肘击，效果拔群！ “啪啪啪。” 沈国平拍了拍巴掌，教室里的嗡嗡声立刻被压了下去。 “班级前十、各科第一，进步奖的同学，上讲台领奖。” 叶舟鸿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两条腿有点发软。 上一次站在台上领奖状，好像还是小学的事了。 他走上讲台，从沈国平手里接过三张奖状—— 班级第五，进步奖，英语单科第一。 三张纸叠在一起，轻飘飘的。他的指尖攥着奖状的边缘，不自觉地捏出了浅浅的褶皱。 他不敢往右边看，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 周稚瑜站在正中间，手里捏着五张奖状。 她正微微低着头，用拇指和食指仔细地把每张奖状的边角对齐，动作不紧不慢。 那股若有若无的铃兰清香，从几步之外飘了过来。 很淡，却像一道无形的结界，让叶舟鸿不敢再靠近半步。 好在林静雪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两人中间。 “都站好，看镜头。” 沈国平掏出手机，横着举平。 快门声咔嚓一响。 那张照片随即被发进了家长群，配文简短【高一四班期中优秀学生，继续加油！】 叶舟鸿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坐好。 他把三张奖状对折了一下，塞进书包里。 年级第63名，进步77名。 厉害吗？ 在同学们眼里，大概是挺厉害的。 但张兰开出的条件是——年级前三十。 六十三名，显然达不到要求。 以张兰的性格，看到这个成绩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儿子你进步了真棒”。 而是—— “才六十三名？你要是把玩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早就前三十了！” 他在脑海里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母亲的语气。 那个被锁在五斗柜里的手机，短时间内是拿不回来了。 “唉……” 他叹了口气。 刚才在胸腔里翻涌的那股热意，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凉得彻底。 “笃、笃。” 桌面被轻轻敲了两下。 许清言趴在桌上，两根手指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冲他晃了晃。 叶舟鸿打开纸条，上面是娟秀可爱的圆珠笔字： 【目前可公开情报：刚刚老沈念你名字的时候，小鱼一下子就抬头了哦。】 【她瞄了你一眼，然后马上低下去了。别人可能没注意到，但我这个角度刚好看得清清楚楚！】 叶舟鸿盯着那行字，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做了半学期同桌，他可太了解许清言了。 这种时候，他绝对不能露怯！一旦让她抓住破绽，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班长这是关心群众，是对班级事务上心的体现。许同志啊，你的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 许清言看完回复，捂着嘴低低地笑。 这同桌，死鸭子都没他嘴硬！ 【你就装吧(???)所以，你不喜欢她咯？】 嘶—— 这是个带陷阱的问题。 如果回答【不是】，那就是否认自己不喜欢她。双重否定表肯定，不就等于说自己喜欢她吗？ 如果回答【是】，也可以解读成“我讨厌她”，那不就成不团结同学了？ 他思考良久，决定换一种说法。 【就算我真的对她有好感，我也不会在高中阶段早恋的。而且，我不喜欢她，我对学习那可是一心一意的！】 “啧啧啧。” 许清言看完，强忍着没笑出声。 还在嘴硬呢。 她双手托着腮，笑眼弯弯地盯着叶舟鸿紧绷的下颌线。 下课铃打响，漫长的晚自习终于结束。 沈国平拔下u盘，站起身。 教室里正要活跃起来的气氛，被他接下来的话又按了回去。 “还有一个通知。下周五下午，开家长会。” 全班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周稚瑜，叶舟鸿。” “你们两个，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31章 嗯，我等你 完了。 老沈单独叫一男一女去办公室，还能是因为什么？ 肯定是怀疑他俩早恋了。 可周稚瑜怎么可能看上自己呢？ 叶舟鸿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怕的不是挨老沈骂，而是这次谈话之后，他和周稚瑜的关系会回到初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一盏、灭一盏，明暗交替。 周稚瑜忽然回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你脸怎么这么白？” 她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 可这是去办公室挨训啊，为什么？ 叶舟鸿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我正常肤色就这样。” “骗人。” 周稚瑜轻轻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脚步轻快了些。 冷静，冷静，冷静。 叶舟鸿跟在她后面，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沈国平的工位在最里面，桌上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成绩表。 电脑旁边放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杯口冒着热气。 “你们来了？坐下吧。” 叶舟鸿愣在原地。 活了十六年，被叫到办公室不下二十次，哪次不是站着挨训？ 老沈这波“先礼后兵”，属实给他整懵了。 沈国平抬起头，冲他们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周稚瑜，你这次期中考发挥很稳定。” “最可贵的是你没有偏科，各科都很均衡。继续保持，保送清北的名额肯定有你！” 周稚瑜乖巧地点头：“谢谢老师。” 接着，沈国平的目光转向叶舟鸿，语气低沉了一点。 “叶舟鸿，我教书三十多年，进步更大的学生也见过。但像你这样，文科理科差距这么大的，还真不多。” 叶舟鸿攥着校服的袖口，没敢接话。 “文科最差的政治，也能排进年级前五十。”沈国平拿起成绩单，皱起眉头，“但你的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基本都是空的，物理也只是勉强中上。” “这次进步是很大，但还不够！把数理化的短板再补一补，进创新班也不是没可能。” 叶舟鸿紧张得有些结巴：“谢、谢谢沈老师。” 沈国平没有继续说教。他往椅背上一靠，话锋一转： “下周五家长会，我需要两名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你们两个，一个是班级第一，一个是本次进步最大的同学，作为学生代表正合适。你俩每人讲五分钟，分享学习方法和心得。” 叶舟鸿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 家长会？上台发言？还要和周稚瑜一起？ “好的，沈老师。”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脑袋已经跟着周稚瑜一起点下去了。 沈国平满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微凉的晚风灌进领口，叶舟鸿发热的脑袋总算降了温。 校道上没什么人了，两人并肩沉默地走着。 发言稿该写什么好呢？ 张兰会不会当着全班家长的面，说出什么让他当场社死的话？ “你打算怎么写？” 周稚瑜清脆的声音从旁边飘来，把他从灾难预演里拽了出来。 叶舟鸿苦笑了一声：“我也没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到时候随便扯点大道理混过去吧。” 周稚瑜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着头走了几步，似乎在认真斟酌措辞。 “你讲出真实的自己就好。” “你不用跟别人比，你就是你。” 她抬起脚，轻轻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进草坪深处。 她……这是在鼓励我？ 叶舟鸿刚想说谢谢，周稚瑜却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路灯昏黄的光晕从她背后打下来，将她清冷的轮廓勾勒得很柔软。 “我有一个提议。”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清冷。 “家长会的发言不能出差错，你的表达能力还需要练。周二体育课，你来阶梯教室找我。” “……找你？” “嗯，我帮你听一遍稿子，挑挑毛病。我的发言，你也帮我提提意见。” “我……” “那算了。” 周稚瑜别过小脸，去看路边的玉兰树。 “别别别！”叶舟鸿脱口而出，“我去，我肯定去！周二体育课，阶梯教室。” “嗯，我等你。” 周稚瑜没再看他，迈步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 到男女宿舍区的分岔口。 她回头，挥了挥手。 “发言稿明天就开始写，别拖到最后一天。” “好。” 叶舟鸿傻站在路灯下，一直目送那抹蓝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 …… 8311宿舍。 张远趴在上铺，手里捏着一包鱿鱼丝。 “叶舟鸿。” 叶舟鸿仔细地漱过口，把水吐到洗手盆里。 “嗯？” “你从进门到现在，整整五分钟，嘴角就没下来过。” 江屿闻言，一个箭步窜过来，盯着叶舟鸿看了三秒： “卧槽，你不说我还没发现。鸿哥，你这春心荡漾的，该不会收到情书了吧？” 汤昊从被子里弹起来：“什么？谁跟谁表白了？” 叶舟鸿抓起毛巾，赶紧用力擦了擦脸。 “谣言止于智者！是老沈，他让我下周家长会上去做进步代表发言。” 张远扫了兴，咂巴着嘴：“就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就是。”江屿一脸狐疑地打量他，“你这个表情……不太对劲。” 叶舟鸿迅速转移话题：“你们考试总结写完没？” “别岔话题！” 叶舟鸿爬上自己的下铺，面朝墙壁躺平：“晚安兄弟们，爹困了先睡了。” “哔——”楼下准时传来熄灯的哨声。 nice，伟哥神助攻！ 宿管胡伟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宿舍瞬间安静。 叶舟鸿躺在黑暗里，盯着墙壁上被路灯映出的光斑。 “你讲出真实的自己就好。” “你不用跟别人比，你就是你。” 他把今晚校道上的每一句对话，又重新回忆了一遍。 “笑出声了，叶舟鸿。”上铺的张远翻了个身 “……我没有。” “我耳朵又没聋。” 安静了几分钟，叶舟鸿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 “鸿哥，睡了没？” 是江屿。 “咋了？” “我问你个事，你不许笑。” “嗯，我看情况。” 短暂的沉默。 “许清言她……平时在班上，有没有走得特别近的男生？” 黑暗中，叶舟鸿倏地睁开了眼睛。 不用看也知道，对床那家伙此刻绝对涨红了脸。 “你问这个干嘛？” 江屿被噎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就……随便问问，帮兄弟们打探一下。” 叶舟鸿坐了起来，看向对面的江屿。 “我想想……许清言在班上人缘挺好的，跟男生女生都能聊得来。但你要说走得特别近——” 其实就是我。 但他明智地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一秒、两秒、三秒。 江屿果然绷不住了：“那她有没有说过，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叶舟鸿差点笑出声。 好嘛，平时理论一套一套的恋爱大师，实战直接拉稀。 他一边回忆许清言的样子，一边给江屿做分析。 “她喜欢看番，追韩剧，喜欢吃零食。她对男生应该没啥硬性指标……但我感觉，她可能比较吃反差感那一套。” “反差感？” “就是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关键时候靠得住那种。” 叶舟鸿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许清言的脸，而是密室里那个漆黑的铁皮柜。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画面清空。 “总之，你少在她面前炫富。真要送东西的话，就送点她刚好需要的，但不会觉得有负担的小东西。” 江屿沉默了好一会儿。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个盒子被递了过来。 "这啥？" "你摸摸。" 叶舟鸿接过来，指腹滑过丝滑的缎面礼盒，摸到了立体的logo。 "巧克力？" “歌帝梵，我让我妈从香港带的。但是……我不敢自己给。”他扭扭捏捏地说，“鸿哥，你能帮我转交给她吗？” “你不能自己去吗？” “她肯定会问我为啥要送给她！我实在编不出理由，怕被她拒绝了。” 叶舟鸿叹了口气。 暗恋的酸涩他最清楚。 “行吧，当爹的帮好大儿追人，天经地义。” “你！” 毕竟还是有求于他，江屿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叶舟鸿把巧克力放在枕头边，盯着上铺的床板。 今晚经历的事太多了。 沈国平的表扬、家长会发言、周稚瑜的邀请…… 他忽然觉得很不真实，像是有人把别人的人生剧本塞给了他。 上一次有这种“好事接二连三”的感觉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很久。 想不起来了。 第32章 这句话……是你自己写的吗？ “哈、哈，终于赶上了！” 许清言踩着点冲进教室，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大口喘着气，一把拉开椅子坐下。 “吃早饭没？”叶舟鸿问。 “呜呜呜，来不及了……都怪今天闹钟不听话。”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呃……同学，确定不是你没听闹钟的话吗？ 叶舟鸿的手探进课桌深处，摸出江屿的巧克力礼盒。 “给你的，先垫垫吧。” 他决定先不提是谁送的。 许清言抬起脑袋，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 “无事献殷勤，你该不会……在里面下药了吧？” 她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夸张的戒备姿态。 “咳咳咳……” 叶舟鸿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差点喷她一脸。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没见你买过这个牌子嘛。” “这……其实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叶舟鸿老老实实交代了。 “哦。” 许清言拨了一下礼盒上的丝带，然后又整个人趴回桌面。 “我还以为……你连我明天过生日都打听到了呢。” 许清言生日是11月9日？ 叶舟鸿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确认这条信息此前从未出现过。 坐了快三个月同桌，他竟然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 更何况自己生日那天，还是许清言陪他过的。 愧疚感爬满心头。 沉默拖得太长，许清言似乎也察觉到了。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用手肘怼了叶舟鸿一下： “我开玩笑的啦！说，谁送的？你们宿舍那几个憨憨里的哪个？” 他保持一贯的嘴硬：“保密。” “哼哼，你又不擅长撒谎。” 许清言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恶！ 小学时也是这样，只要周稚瑜一撒娇，他就立马没辙！ 叶舟鸿败下阵来，下意识往江屿的方向看了一眼。 莫拉塔！ 许清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江屿正拿着一本英语书，书本竖得很高，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耳根已经涨得通红，肩膀不自然地紧绷着。 “噗——” 许清言轻轻笑出声，把礼盒往叶舟鸿面前推了推： “帮我还给他吧。心意我领了，但我不太习惯收男生的礼物。” 叶舟鸿还想替江屿美言两句，许清言忽然凑了过来。 女孩身上淡淡的橘子味飘了过来。 “至于你嘛——” 许清言杏眼弯成两道月牙，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明天的表现如果不能让我满意，你就死定了哦。” 喂喂喂，你没把我当男生是吧！ 叶舟鸿缩了缩脖子，老实认栽。 “行行行，你说了算。” 课间，他撕下一张纸条写道： 【她说心意收到了，但东西太贵了不合适，让我还给你。】 路过江屿座位时，叶舟鸿悄悄丢到他的书上。 江屿展开纸条。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凝固，再到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他冲叶舟鸿比了个ok的手势，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没事。”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江屿安慰着自己。 忙完兄弟的事，叶舟鸿回到座位，思考起发言稿的开头。 他翻开一张空白稿纸，写下标题：《和自己比》。 利用课间和晚自习，叶舟鸿写了改，改了删，删了重写。 一直到晚自习最后半小时，他终于写出一篇自我感觉良好的稿子。 许清言在旁边传纸条过来： 【你在干嘛？嘴巴一直在动，像在举行秘密仪式。(⊙_⊙)】 叶舟鸿把发言稿侧过去，给她看了一眼。 许清言凑近看完，在纸条下方画了个大拇指。 【但你第二段太正经了，像在念悼词。】 她伸手，把稿纸轻轻拽了过去，写下一行字—— 【不必憧憬月亮，你我亦是星辰。以青春为笔，追逐心中的梦想，愿我们能在顶峰相见。】 …… 周二上午的阳光很好，叶舟鸿的状态却很糟。 心里一直想着和周稚瑜练习的事，前四节课根本没怎么听讲。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按在桌面上。 是周稚瑜。 叶舟鸿愣了一下，拿起纸条展开。 这是一张请假条。 请假人一栏上写着“高一（4）班叶舟鸿”，请假事由：【班级事务】。 下面盖着教导处的红章，年级主任的蓝印，最底下是沈国平签的名。 三道“官方认证”，齐齐整整。 年级前三十的尖子生，果然手眼通天、恐怖如斯。 周稚瑜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我跟沈老师讲了要练习的事，他帮忙申请的。” “走吧。”她拎起帆布袋，“钥匙我也找学生会借了。” 阶梯教室在教学楼后面。 这是一栋单独的二层小建筑，灰白色外墙爬满爬山虎。里面很安静，只有公开课和年级大会才会用到这里。 周稚瑜推开门，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跳着舞。 深红色天鹅绒座一排排列开，几缕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落在讲台边沿。 这幅静谧的光景，就像一段尘封的故事。 周稚瑜把帆布袋放在第一排的桌上，取出自己的发言稿。 她的稿纸比叶舟鸿的整洁太多，一处涂改都没有。 叶舟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皱巴巴的稿纸，默默把它抚平了一下。 他隔着三个座位坐下。 “坐近点。”她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离我那么远，我怎么看你的稿子。” “……好。” 距离拉近，铃兰花香变得清晰。 她接过叶舟鸿的稿纸，视线顺着字迹逐行移动。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眼睫旁，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远处操场传来模糊的哨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周稚瑜念到第二段时，疑惑地停下。 【不必憧憬月亮，你我亦是星辰。以青春为笔，追逐心中的梦想，愿我们能在顶峰相见。】 “这句话……是你自己写的吗？” 第33章 至少，我已经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点 “呃……我最近看了几本散文集，受了点启发……”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不敢看周稚瑜的眼睛。 “哪本？” “就……就那本……” 周稚瑜抿着嘴，没说话。 这种时候，沉默往往比质问更可怕。 “你第一段讲的是‘考试如何调整心态’，用的都是短句，修辞也比较朴实。” “第三段讲学习方法，也是同样的风格。但第二段突然写一句‘不必憧憬月亮，你我亦是星辰’……” 她抬起眼。 “这是许清言帮你加的吧？” 叶舟鸿的后颈开始冒汗。 “……嗯。”他放弃抵抗，老实点头，“她嫌我原来写的太正经，说像在念悼词。” 她把发言稿还给叶舟鸿。 “时间不多，我先开始吧。” 转身走向讲台之前，她背对着叶舟鸿轻轻叹了口气。 “各位家长，各位老师，大家好！” 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面带微笑地向台下致意。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简直像是在沐浴圣光的精灵少女一样。 叶舟鸿手里握着笔，本来打算帮她记录问题。 可从头听到尾，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太完美了，他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到你了。” 叶舟鸿在讲台上站定，低头看着稿子念：“各位家长、老师……同学们……” 字句从嘴里一段一段地蹦出来，中间还磕了两次。后半段语速越来越快，像赶着交差。 五分钟后，他好不容易把发言稿念完了。 周稚瑜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不要一直盯着稿子。抬起头，和观众要有眼神交流。” “那……我重来一遍。” 叶舟鸿把稿子放下。 讲台上方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偌大的阶梯教室向后延伸，一排排深红色的椅子整整齐齐列开，全部空着。 只有周稚瑜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他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 一次过！一次过就不用反复折磨了！ 可他的视野里只有她。 她的脸，她的眼睛，她额前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碎发。 这让叶舟鸿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他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被一个人注视”是一件多么令人窒息的事。 周稚瑜歪了歪头。 “不要紧张，现在台下只有我一个人。” 叶舟鸿低下头，嘴角露出苦笑。 就是因为只有你，我才紧张。 “各位家长、老师，大家好……” 算了，豁出去了！ 他没有再试图背稿子，心里憋着的话一句一句自己往外冒。 “……说实话，这篇稿子我改了很多遍，但每次改完都觉得不像是我说的话。” “第一次站在楚外的大门时，我其实很紧张。录取名单上，我排在四班的最后几名。我觉得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就凭他也能进重点班？” “我也自暴自弃过。觉得反正怎么追，也追不上前面的人，不如就这样混着算了。” “我不是那种天生就能学好的人。我弄懂一道物理题要比别人多花二十分钟，背一篇文言文要多读五遍。” “但是后来我发现——” 叶舟鸿停顿了几秒，目光从后排的空椅子慢慢往前移。 周稚瑜没有催他，也没有笑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我发现，如果只跟自己比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差。” “至少，我已经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点。” “一点就够了。” 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 叶舟鸿回过神，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我都说了什么啊啊啊啊——！ “你讲的很好。”周稚瑜走上讲台，俯身在他的发言稿上修改，“这里，这里，你刚刚讲的那些可以放进去。” 她把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零碎句子，一条条标注出来。遇到语序不通的地方，直接在旁边重写一遍。 铃兰花香从她身上漫过来。 叶舟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她。 等周稚瑜标注完最后一处，叶舟鸿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手表。 等等，怎么就两点钟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两点半上课，而他们两人从体育课开始待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 “咕——” 叶舟鸿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 “我们去小卖部吃。” “好。”叶舟鸿匆忙收拾东西。 他们小跑到小卖部，各买了三明治和牛奶。 现在这个时间点，显然不能回班上。早起的同学已经在教室自习了，现在回去免不了被人传谣言。 阶梯教室外，有条很少人会走的校道，通往停车场。 路边种着两排芒果树，十一月了还绿得发亮。芒果树下，有一张长条石凳。 周稚瑜在石凳上坐下，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撕开一角，咬了小小的一口。 “你刚才不念稿子的时候，比念稿子好。” 叶舟鸿正往嘴里塞三明治，闻言动作一顿。 “做你自己就好。” 她看着几米外的树枝，上面有两只麻雀在叽叽喳喳。 “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就像你刚刚说的，比昨天的自己进步一点点，就够了。” 叶舟鸿用力咬着三明治。 可是，我在意你怎么看我。 …… 下午第一节是苏瑾老师的政治课。 苏瑾年轻漂亮，说话温柔。可问题就出在这—— 这门课本身就催眠，配上她温柔的嗓音，就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许清言显然已经中招了。 她胳膊肘撑着桌面，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快碰到桌面时又猛地弹回来。 挣扎了五分钟，她彻底放弃。 果然要想上课不犯困，还是得找点事情做。 【你中午干嘛去了？食堂都没看到你人。】 她决定骚扰旁边的叶舟鸿。 【有点事。】 【什么事？】 【班级机密。】 【你说不说？(╬▔皿▔)】许清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在他面前晃了晃。 【得加钱。】 【两颗！】 【成交。其实也没啥，我中午改稿子去了。】 叶舟鸿拉开书包拉链，打算把发言稿拿出来给她看一眼。 手伸进去，却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封面。 那是一个活页本。米白色封面，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 周稚瑜。 收拾东西的时候，周稚瑜的帆布袋和他的书包放在一起，一定是那时候混进来的。 “你摸什么呢，这么久？”许清言凑了过来。 叶舟鸿本能地把活页本扣在桌上。 “没什么——” 许清言的手比他快。 “小鱼的笔记本？” 她意味深长地抬起眼，看着叶舟鸿。 “都是意外！”叶舟鸿压低声音，伸手去够。 既然许清言已经知道了，他也只好破罐子破摔。 “我和她在阶梯教室练习演讲，结果收拾东西的时候拿错了。你说，我该怎么还给她啊？” “嗯……先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吧。如果没什么的话，下课直接还她就好了。” 许清言翻开活页本。 前几页是发言稿的草稿，圈圈改改的痕迹很多。接着是那篇工整的定稿，再往后几乎全是空白。 “你看那里。” 叶舟鸿低头看去。 最后一页上，有一幅铅笔画。 画的是两只手，各自握着一只奶茶杯，杯身靠在一起，背景是精致的喷泉。 和那天在商场，周稚瑜拍下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个背景好眼熟啊，你有印象吗？”许清言歪着脑袋，手指点在画上方想了半天，“你有印象吗？” “咳咳，应该只是你记错了。”叶舟鸿把本子抢回来合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 他攥着那本活页本，穿过前排的过道。 周稚瑜正在整理桌面，准备下节课要用的练习册。 叶舟鸿在她桌旁站定。手心全是汗。 “班长，你的笔记本。中午在阶梯教室收东西的时候，我不小心拿错了。” 他把活页本递过去。 “谢谢。” 叶舟鸿等了一下。 见她已经重新低下头，就准备转身往回走。 “你有没有打开看过？” 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舟鸿的脚步钉在原地。 走廊上有人推搡着跑过，笑声忽然变得很远。 “没有。” 安静了几秒。 三秒？五秒？叶舟鸿数不清楚。 “……嗯。” 叶舟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的，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 “你脸好红。”许清言笑着说。 “可能天气太热了，我这是热的。” “都十一月了哦。” “……我比较怕热。” 许清言嗯嗯嗯地点头，满脸不相信。 “好了，快上课了。许同学，请不要打扰我学习。”叶舟鸿板着脸，抽出《高考英语必备3500词》。 “六百六十六。”许清言竖了个大拇指，转回去继续嚼她的大白兔。 叶舟鸿翻开单词书。 周稚瑜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花了多长时间？在什么时候画的？宿舍熄灯以后吗？ ——别想了。背单词。 abandon，放弃。 第一个词就给他当头一棒。 他换到b行。 believe，相信。 ……算了，还是从c开头背吧。 第34章 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快零点了。 叶舟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哎，你们说，送朋友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合适？” 在此之前，他还没怎么给朋友送过礼物。 毕竟……他初中时比较自闭。 而小学时大家也没什么零花钱，因此他只给周稚瑜送过生日礼物。 这句话一丢出来，宿舍立马炸锅。 江屿翻身坐起，语气兴奋： “女生？四班的还是外班的？” 他自己刚在许清言那里碰了壁，对这类话题格外敏感。 “就是一个朋友。” “这么纠结？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汤昊发出两声“银笑”。 “送包啊！”江屿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女生都喜欢包，gi的入门款，一万出头就能——” “……你清醒一点。” 叶舟鸿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还不够买人家一条拉链。 汤昊推了推眼镜，贡献了一个更“靠谱”的方案： “那你就送王者的情人节限定，要不就荣耀水晶。” “她不玩王者。” “那就原神充648——” “呃……” fw，没一个靠谱的。 叶舟鸿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上铺。 张远慢悠悠地开口： “送点她需要、但是别人想不到的东西。女生不在乎贵不贵，在乎的是你有没有上心。” 叶舟鸿愣住了。 许清言每天上课都在吃零食，书包里永远都有大白兔奶糖。 她的手账本已经快写完了，封面都被磨得有些破损。 虽然他这个人比较粗枝大叶，但坐了这么久同桌，这些细节还是能注意到的。 “好像……有点思路了。” “就你这张脸，送完礼物直接表白！信我兄弟，包稳的。” 江屿自信地说。 “我说是女生了吗？表什么白，睡觉！” 叶舟鸿拉上被子，把脑袋埋进去。 …… 周三早上6点，叶舟鸿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溜出了宿舍楼。 “阿姨好。” 小卖部刚开门，阿姨正往货架上补货。 “哎，你好。这么早就要去学习啦？” “嗯嗯。” 学校食堂不收费， 平时母亲给的生活费他也没怎么花过。 今天可以奢侈一回。 他挑了一本颜色素雅的小手账本，又买了一叠信纸。在零食区转了两圈，把许清言平时爱吃的挨个拿了一遍。 大白兔奶糖、海苔肉松卷、草莓味百醇…… 楚外的早读时间很阳间，7：20开始、7：55结束。 在七点钟之前，教室里应该都不会有人。 叶舟鸿铺平信纸，趴在桌上写了两行字： 【生日快乐。谢谢你总是分我零食，这次换我请你。——你帅气的同桌】 写完，他觉得好像太正经了。 叶舟鸿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个括号： 【薯片是青柠味的，因为我比较喜欢这个味(o???)】 把纸条折好，夹进手账本第一页。 早读前，他把东西放到许清言桌上。 许清言一如既往地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赶在打铃前冲进教室。 “生日快乐。” 叶舟鸿盯着手里的单词书。 confident，自信的。 许清言看见桌面上鼓鼓囊囊的一袋，拆开瞄了一眼。 “就这？” “你还想要啥？我全部身家都在这了。” “开玩笑的啦。” 她抽出那张纸条，看了两眼，扑哧一声笑出来。 “谢谢你啦。” 叶舟鸿别过脸：“至于嘛，就几块钱的东西。” “你是第一个当面跟我说生日快乐的男生。” 许清言拆开百醇叼了一根，咔嚓咬断。 “……不是吧。” “骗你干嘛。我爸妈发了微信红包，静雪她们中午打算在食堂请我喝奶茶。但当面说的——” 她竖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就你一个哦。” 咳咳…… 许清言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被男生们叫做“暴力女”，哪有人敢和她说“生日快乐”。 至于初中嘛，她天天和静雪待在一块。虽说性格受她影响温柔了许多，但这样也少了和男生们交朋友的机会，xp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所以叶舟鸿还真算是她第一个异性朋友。 …… 下午社团课前。 叶舟鸿收拾好桌面，正准备喊许清言一起去音乐教室。 前排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周稚瑜走到他座位旁边，先朝许清言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看他。 “我们去练习，后天就家长会了。” “好。” 他跟着周稚瑜走到前门，有点过意不去地回了下头。 “那今天排练——” 许清言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帮你跟学姐请假。别让小鱼等太久了。” 她一个人推开音乐教室的木门。 “哈！” 谢依帆从门后蹦出来，把许清言吓了一大跳。 “学、学姐！你想谋杀亲学妹吗？” 陈舒月听见动静，从架子鼓后面探出脑袋：“怎么感觉好像少了个人？” 许清言跨进门，在老位置坐下。 “他要准备家长会发言，今天请假。” “哦。”陈舒月低头继续调整架子鼓的镲片。 坐在沙发上的裴诗云突然竖起耳朵，捕捉到盲点：“等一下，家长会发言？他一个人去练的吗？” “和我们班的副班长，周稚瑜。” 裴诗云拖长尾音：“哦——” 陈舒月停下手里的动作，挑了挑眉。 “就那个拍照很好看的女生？” 次迎新晚会，校报头版整版登的是轻音社表演的照片，右下角小字署着： “摄影社|高一4班、周稚瑜” 许清言拆开一颗叶舟鸿早上送的话梅，丢进嘴里。 “嗯嗯。” “等等等等，他俩什么情况？你给我从头讲讲！” 陈舒月干脆放下鼓槌，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许清言笑着摇头：“哎呀，普通同学啦。” “小鱼平时可高冷了，对他甚至有点毒舌。” “他们连话都不怎么说，纯粹是出于班长的责任感帮他啦。” “这样啊。” 陈舒月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 “小言——来试音吧！”谢依帆在那边喊她。 许清言嘻嘻一笑，跑过去接过谱子。 “来了来了！” …… 周五中午，家长会即将开始。 学生们挤在走廊栏杆旁，往楼下的中庭张望。 “我看到我妈了。” “完了完了，我爸也来了……今天我死定了。” 当然，也有人缩在座位上不吭声。 叶舟鸿就属于后者。 发言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可真到了上台的时候，会不会又卡壳？ 许清言递过来一颗奶糖。 “别紧张，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她把糖放在叶舟鸿手心里。 “信你自己一回。” 沈国平在讲台上宣布家长会注意事项。 “家长坐在你们的座位上。你们自己搬塑料凳，坐在过道旁边旁听。” “陈浩，你去校门口引导家长，注意仪容仪表。” “收到，老师。” 陈浩推了推金丝眼镜，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周稚瑜，你带个人去一楼把塑料凳搬上来。” 周稚瑜点头起身，转身对后排说： “叶舟鸿，你跟我去。” 叶舟鸿跟着她走出教室，下了楼梯。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最近，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两人下到一楼中庭，负责场地的体育老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叠红色塑料凳。 四十张凳子，直接搬显然不现实。 叶舟鸿找老师借了一辆推车，两人把凳子垒在上面，推进了电梯。 教室在二楼，倒是不远。 “怎么了？”周稚瑜注意到他停了下来。 “没什么……” 叶舟鸿低下头。 就在四班教室的前门，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她挎着一个皮包，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学生，眉头微微拧着。 “我妈来了。” 周稚瑜沉默了两秒。 小时候她还没搬家，总能听到隔壁传来尖锐的指责声。两个月前在书店，她又听到了同样让人喘不过气的语气。 她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叶舟鸿面前。 “别怕，就按我们练的讲。”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要是紧张的话，你就看我。” 铃兰花的气息在狭窄的电梯口弥散开来，像是有人在窒息的空气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叶舟鸿没来得及回答，张兰已经注意到了他。 “舟鸿，过来。” …… 下午一点，家长会正式开始。 叶舟鸿坐在母亲身侧的塑料凳上，脊背绷得笔直。 张兰侧过身，和隔壁许清言的妈妈攀谈起来。 两位家长交换了孩子的成绩排名，各自叹了口气，然后默契地开始数落自家孩子。 沈国平先讲了班级整体成绩和纪律情况，接着各科老师依次上台。 柯远端着他的保温杯，慢悠悠总结了语文的学情，末了加了句"多读书，少刷题，别把语文学死了"，引得台下家长面面相觑。 郑琴讲英语时点名表扬了几个学生，叶舟鸿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最后，沈国平再次走上讲台： “下面，有请我们班级第一名，也是年级第十八名——周稚瑜同学，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周稚瑜从前排站起，走向讲台。她依然穿着规整的蓝白校服，神色清冷。 她的演讲无可挑剔，用清晰的逻辑拆解了理科的学习方法，最后落回到心态调整上。 张兰在下面听得连连点头，拿笔记在笔记本上。 周稚瑜在掌声中走下讲台。 经过第一排的过道时，她和正准备上场的叶舟鸿擦肩而过。 “加油。” 只有两个字，和上次晚会前她拉住他衣角时一样。 黑压压的视线聚过来，张兰的目光尤其锐利。 “各位家长、老师，大家好……” 许清言坐在她妈妈旁边，正冲他竖起大拇指。 叶舟鸿的声音逐渐稳了下来，语速放慢。 “……不必憧憬月亮，你我亦是星辰。” “以青春为笔，愿我们都能在顶峰相见！” “谢谢大家。” 掌声响了起来，夹着几声家长的低语。 “这孩子讲得实在。” “对对，进步七十多名，不容易。” 这种踏实进步的学生，最能引起普通家长的共鸣。 只不过他们的孩子，估计今晚回家就惨了。 ︿(￣︶￣)︿ “今天讲得还行，没有怯场。” 离开学校，张兰难得地夸了一句。 叶舟鸿愣了一下。 这大概是这几年以来，母亲第一次说出类似表扬的话。 上一次，好像还是初二的时候，他拿了英语竞赛二等奖。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句就来了。 “不过，进步奖都是虚的。” “年级六十三名，到了下学期分科，根本进不了创新班。下次期末考，必须进前三十！” 叶舟鸿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颗被捂化了的奶糖。 第35章 他不能只是坐着 期中考得还不错，叶舟鸿这周末难得没被张兰唠叨。 周日返校，照例要进行周测。 “安静！” 收完卷后，沈国平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等整间教室安静下来。 “第一，期中考各科成绩都已经出了，下周各科老师会陆续讲评试卷。退步的同学，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不拼，下学期分班的时候，我看你们拿什么去争名额！” 汤昊缩了缩脖子。 “第二件事，学校下下周将举办第三十届校运会。以班级为单位参赛，每个人限报两项，每个项目必须报满人数！” “体委刘诗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周二体育课之前，把最终名单交到我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 “如果有项目报不满的，你来找我。” 刘诗洋干脆利落地点头：“收到。” 她是个典型的运动少女，身高1米7。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沈国平交代完事情，夹着文件夹走了。 刘诗洋没废话，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走上讲台。 她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下项目清单。 田赛：跳远、跳高、三级跳远、铅球、实心球。 径赛：100米、200米、400米、800米、1000米、5000米、4x100接力。 趣味项目：拔河、羽毛球、篮球、乒乓球、跳绳。 女子对应的项目少了5000米，换成了3000米。 刘诗洋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家安静一下。名额有限，大家举手一个一个说。” 江屿第一个从座位上窜起来，手高高举起：“体委！100米给我留个位置！哥们初中可是短跑健将！” 孙浩然嘲讽道：“就你？得了吧。体委，我报200米，给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贴地飞行。” 教室里一阵哄笑。 张远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那我报个铅球。胖子别的不多，就是肉多力气大。” 不到三分钟，100米、200米、跳远、跳高，这些耗时短、轻松的项目被一抢而空。 黑板上只剩下几个令人痛苦的项目，男子5000米、女子3000米更是无人问津。 教室突然又安静了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沈回来了。 刘诗洋双手撑着讲台，目光从左扫到右。 刚才还在激烈抢项目的同学们，此刻一个比一个沉默。 有人翻开英语课本，有人开始认真地抠指甲，孙浩然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假装睡着了。 “男子5000米，谁来？” 班上剩下的三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别处。 窗外的芒果树成了全班最受关注的植物。 “班长。”刘诗洋直接点名，“没人报，你起个带头作用呗？” 陈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体委，说实话，我个人是很想报名的。” 他的语气诚恳，笑容恰到好处。 “但你也知道，校运会期间我作为班长，要在广播站审稿，还要负责全班的后勤调度——饮用水、遮阳棚、急救包，这些都得有人统筹。万一我自己跑伤了、跑垮了，耽误了班级整体运转，那就得不偿失了。” 刘诗洋盯着他看了两秒，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叶舟鸿低头盯着英语笔记，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推卸责任的水平，堪称一门艺术。 许清言趴在桌上，嘴里叼着一根百醇，含糊不清地说：“五千米……那是多少圈来着？” 叶舟鸿心算了一下：“十二圈半。” 许清言的嘴停止了咀嚼。 “……告辞。” 见始终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刘诗洋翻开花名册，开始逐个点名。 “王梓航。” “我报了800米和跳远。” “萧真。” “我报了篮球。” “……” 女子3000米那边同样惨烈。 刘诗洋叹了口气。 她知道，3000m、5000m确实太为难普通学生了。就拿同宿舍的周稚瑜、林静雪来说，她们连跑完800m都很勉强，怎么可能去跑3000m呢？ “3000米，我可以。” 整个教室安静了两秒，没人相信竟然有人会主动报名。 周稚瑜抬起头，还是平常清冷的表情。 刘诗洋愣了一下：“你确定？” “嗯，项目报满就行。”周稚瑜点点头。 刘诗洋没再多问，低头在女子3000米栏里写上了她的名字。 笔画落下去的那一刻，女生们同时松了口气。 后排。 叶舟鸿攥紧了手里的黑笔。 她的体能从小就不是很好。上体育课跑完800米，脸白得像纸，在跑道边蹲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凭什么是她去跑七圈半。 “女生这边班长带头了。男生呢？难道四班连个敢跑的男生都没有？”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叶舟鸿其实知道自己跑不了5000米。 一千米他最好成绩也就三分二十，五千米是什么概念？他想象不出来。 可是——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前排。 她已经拿起笔开始写作业了，好像刚才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就好像，她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体委。”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把右手举了起来。 “5000米，我报。” 江屿嘴巴张成了o形，活像看到了外星人。前排的苏棉棉回头，眼睛瞪得溜圆。 陈浩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刚才用了一整套“大局观”的话术体面地退场，后脚叶舟鸿就直接站了起来。不需要一句反驳的话，这本身就是最响的巴掌。 但陈浩毕竟是陈浩。 他几乎在瞬间恢复温和的笑容，朝叶舟鸿点了点头： “舟鸿，辛苦了。” 黑板上的项目清单终于全部填满了名字。 教室里的空气又快活了起来。 陈浩适时地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还有一件事。校运会开幕式，每个班走方阵的时候要准备一个节目。主题要积极向上，展现班级风采。” “今晚回去都想一想，明天把方案告诉我，我汇总之后报给沈老师。” “跳科目三！”孙浩然率先喊了一嗓子。 “你醒醒，这是校运会。”同桌刘诗洋头也没抬。 “那就集体跳新宝岛——” “闭嘴。” 零星的讨论在各个角落冒出来。 …… 下课铃一响，叶舟鸿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团团围住了。 “兄弟你疯了？”江屿怀疑他被夺舍了，“那可是十二圈半啊！” “你跑得了吗？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许清言皱着眉。 “会猝死的兄弟。”汤昊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痛，“你走了，我们会想你的。” “逞什么能。”张远抱着胳膊，“5000米那是给体育特长生准备的，你凑什么热闹。”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感觉手心有些冒汗。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跟审犯人似的。他不太敢和他们对视，干脆看向窗外的芒果树，挤出一个笑。 “嘿嘿，没那么夸张吧……万一，我拿奖了呢？” “没那么夸张？”江屿一把搭上他的肩膀，表情无比认真。 “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辈子跑过五千米吗？我是说，完整的、从头跑到尾的五千米？” “……没有。” “那你最长跑过多少？” 叶舟鸿想了想：“中考体育1000米。” “你的1000米跑了多少？” “三分二十。” 汤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那搞不好要跑二十五分钟，你不会跑到一半吐在跑道上吧？” “别说了。”叶舟鸿摆了摆手，把语文书收进书包，打算回宿舍背。 “这不是还有两周可以练嘛。慢慢跑，总能跑完的。” 十二圈半。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跑不跑得下来。 但她都站出来了。 他至少不能坐着。 第36章 她说，他很合适 “校运会开幕式方阵节目，学校要求每个班准备一个入场表演。” 陈浩利用早读时间，准备把校运会开幕式的表演内容确定下来。 “请大家以四个大组为单位，每组出一个方案，十分钟讨论，然后全班投票。” 许清言把语文课本扣在桌上，两眼放光地凑过来。 “你想好表演什么了没？” “想好了。” “什么？” “我的方案是一边举着红旗，一边齐步走过主席台。” “？” “我在队伍最后面，当一个摇红旗的无情机器。” 许清言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嫌弃。 就不应该相信这家伙能想到什么好主意。 “这可是咱们班最后一次集体表演诶！下学期就重新分班了，你就不想留张照片纪念一下吗？” “举红旗也能拍照啊。” “你就不想穿好看的衣服拍？”许清言眨了眨眼，“和小鱼一起哦。” “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叶舟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还装？”许清言拖长了尾音，“那你有本事上课别偷看人家。” “我什么时候偷看了？！”叶舟鸿压低声音反驳。 他只不过是听讲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看呢？ “行行行，你没偷看。”许清言把话题又绕了回来，“你来帮我想想节目呗，比如一起跳女团舞，或者cosy——” “你在领导面前跳女团舞、搞cosy，信不信全班连夜被通报批评？” “那就汉服！汉服总行了吧？弘扬传统文化！谁敢批评！” “你开心就好。” 许清言鼓起腮帮子，跑去找前面的林静雪讨论去了。 十分钟转眼过去。 陈浩握着粉笔，在黑板右侧写下“方案汇总”四个字。 “第一组。” 孙浩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中气十足：“我们穿军装，配枪，一起踢正步！” 他那一组的男生们齐声叫好。 叶舟鸿一看，第一组几乎全是男生。 果然男生凑一块儿，永远逃不过军事和政治。 “第二组。” 周稚瑜站起来，语气清冷。 “我们组提议‘救亡图存、青年觉醒’的民国情景表演，展现五四精神。” “我认为这个主题最好，有格局。”陈浩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下“民族觉醒”。 第三组提了改革开放主题歌曲表演，穿工农服饰和学生装。中规中矩，但胜在人人能参与。 轮到第四组。 许清言站了起来：“我们组提议全班穿汉服跳古风舞蹈，弘扬中华五千年悠久历史！” 说完还像模像样地抱了个拳。 陈浩正要组织投票，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这四个想法都很好。”沈国平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四个方案，满意地点头。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下四行字： 第一篇章：古韵华夏； 第二篇章：觉醒年代； 第三篇章：改革开放； 第四篇章：筑梦今朝。 “不用投票了，就按这个排！正好象征我们中华文明的发展脉络。”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陈浩微笑着点头：“好的沈老师，我马上组织分工。” 沈国平把选角的工作，交给了文娱委员苏清月。自己则站到教室后面，等她安排好名单。 经费有限，不可能给四十个人都租华丽的衣服。 服装的重点在汉服和军装，这是表演最抓人眼球的部分。 “第一篇章‘古韵华夏’是古风舞蹈，需要六个女生。” “第四篇章‘筑梦今朝’是朗诵加队列，需要两个男生穿海军白色礼宾服，另外还要两个人负责朗诵。” “这两个篇章对参演的同学要求比较高，有同学想主动报名的吗？” 许清言激动地站起来。 “我要报名！” 苏清月还没来得及回应，许清言就换上撒娇的表情。 “清月姐姐~拜托拜托！” 苏清月被叫得耳根发红，最终败下阵来，在名单上写下了许清言的名字。 第一篇章的六个女生很快定了下来，苏清月、周稚瑜、许清言都在其中。 “第四篇章需要一男一女负责朗诵，江屿、汪知雨，你们两个声音条件好，可以吗？” 江屿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剩下两个名额，需要穿海军礼宾服，拿1:1的步枪模型。”苏清月有些为难地看着下面的男生，“要求身高和体态都要好，大家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陈浩。”有人喊了一声。 “班长肯定行。” “又高又帅，往那一站就是标兵。” 陈浩象征性地推辞了两句，但在几个女生的起哄下微笑着应了下来。 第二个名额卡住了。 几个被点到名的男生，要么说想报别的篇章，要么用“我形象不行”搪塞过去。 叶舟鸿深表赞同。 他小声跟许清言说：“只要别选我就行。到时候我去第二篇章当群演，直接躺平。” 许清言没理他，高高地举起了手。 “叶舟鸿可以！他183，长得也帅，穿军装肯定好看！”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人恍然大悟：“对啊，叶舟鸿身高够。” “迎新晚会那次弹吉他就挺有型的。” “家长会发言也没怯场。” 叶舟鸿整个人石化在座位上。 许清言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脸。 可恶，被背刺了！ “我觉得挺合适的。”苏清月点了点头，拿起笔准备写。 “等一下。”陈浩露出关切的表情。 “舟鸿已经报了五千米长跑，那是极耗体力的项目。再来参加高强度的排练，我怕他身体吃不消。应该以他的健康为重，对吧？” 说得好！ 叶舟鸿差点感动得当场站起来和他握手。 “第四篇章主要是站军姿和正步，耗费不了多少体力。” 清冷的声音响起，教室里的骚乱顿时停息。 周稚瑜看着台上的苏清月，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觉得，他很合适。” 陈浩脸上的温和笑容纹丝不动，不敢反驳周稚瑜的话。 “行了，就这么定。” 沈国平敲了敲讲台。 “这两周该上课上课，该交作业交作业，别因为校运会影响了学习。” “谁要是拿排练当借口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剧本由苏清月、汪知雨打磨，排练时间放在晚上九点半。 接下来的几节课，叶舟鸿坐在座位上，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 原本他是班级里的透明人。 迎新晚会和家长会后，他好像突然被推到别人面前，甚至还有个叫苏棉棉的女生总想搭讪自己…… 旁边的许清言观察了他整整两节课，终于心虚了。 他怎么认真听了两节课还没犯困？他怎么没找我要零食吃？ 难道他生我气了吗？ 【对不起嘛，下次绝对不推你出去了！(′;w;`)】 叶舟鸿看了一眼，没动笔。 许清言急了，又推来一张。 【真的错了！请你吃奶糖好不好！不够的话再加一个果冻！】 许清言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 叶舟鸿回了一行字：【明知我社恐还把我架上火烤，你这是何居心？】 许清言展开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晃着腿，乐呵呵地写下一行字。 【让全班看看你有多优秀的居心！（′v｀）】 叶舟鸿无语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继续听课。 …… 因为晚上九点半要排练，晚自习时全班都在赶作业。 “同学们，准备排练了！” 刘诗洋准时起身，一声吆喝，带队下到操场。 操场很大，夜色已经铺满了整片草坪。 只有主席台附近亮着几盏大灯，远处的跑道和球场沉在一片模糊的暗影里。 众人按篇章划分成四组。 第一篇章的六个女生，被苏清月带到跑道外侧的空地上。 苏清月学过几年舞蹈，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拆分动作，其余五人跟着她的节奏笨手笨脚地记动作。 第二、第三篇章人多，在跑道另一头排走位和合唱。 第四篇章人最少。 朗诵词还没定稿，踢正步的难度也不高，今晚几乎没什么能排练的。 汪知雨抱着笔记本，坐在跑道旁赶稿子。江屿蹲在旁边帮忙提意见，两人小声地讨论着措辞。 陈浩跑去找老沈了，说是要核对一下道具的采购清单。 叶舟鸿一个人坐在草坪上 操场上的人零零散散分布着，讨论声、笑声、苏清月喊拍子的声音，都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滑向不远处的空地。 苏清月站在最前面，喊着“五、六、七、八”，示范抬手、转身、展扇的动作。 许清言排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手里拿着卷起来的课本充当纸伞。 她的动作最灵活，跳起舞来有模有样。 平时看着不正经，关键时候还挺靠谱的嘛。 周稚瑜站在队列的第二个位置。 她的舞蹈底子显然不如许清言，动作有些放不开，转身的时候慢了半拍。 苏清月重新示范了一遍，她点了点头，又独自比划了两次。 第三遍的时候，她又踩错了节拍。 她微微低了一下头，鼓了鼓脸颊。接着抬起右手，把一缕滑落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重新站好。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到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叶舟鸿坐在灯光找不到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在黑暗里，没人会发现他的视线。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不远处，苏清月喊了暂停，女生们原地休息。 许清言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她看似随意地朝草坪方向扫了一眼，冲叶舟鸿笑了笑。 ———————— 有件比较尴尬的事情想和大家说一下，我在作家后台里能看到有读者送礼物，但是我不知道在哪里看他们的id…… 非常抱歉！我只能在这里手动感谢一下： 谢谢你们的支持！ 每次看到读者留下的评论和催更，我都很开心，感觉自己的故事被更多人听到了（′v｀） 周末我会努力更新的！ (??????)?? 第37章 五点二十的操场 五点钟，手表闹钟震了三下。 叶舟鸿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 上铺传来张远均匀的呼吸声。对面的江屿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叶舟鸿侧过身，从床底把运动鞋勾出来，蹑手蹑脚穿好，轻轻带上宿舍门。 走廊没开灯，只有楼梯口的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刚好照出墙上“禁止追逐打闹”几个字。 操场灰蒙蒙的，跑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黑沉沉地杵在那儿，像一块还没通电的巨型屏幕。 她能报三千米，那我也能跑五千米！ 叶舟鸿站到起跑线上，吸了一口带着草坪湿气的冷空气，迈开步子。 前三圈还算顺利。 呼吸跟得上，步子也稳，风从耳边掠过去，跑道上只有自己鞋底蹭地的声音。 第四圈开始不对了。 他还没跑过这么长的距离，双腿沉得迈不动。 第五圈到弯道时，右边肋骨下面开始隐隐地痛。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迈的步子越来越小。 第六圈刚过半，双腿彻底不听使唤。 他踉跄了两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 汗从下巴尖上滴下去，砸在红色跑道上，晕开指甲盖大小的深色圆点。 这才跑了两千两百米，花了十六分钟。 还差五圈半…… 他抹了一把脸，试着重新迈步。右腿小腿猛地抽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整条腿一软，差点跪到跑道上。 他咬着牙又走了半圈，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到草坪上。 晨光刚刚穿过薄雾。 他的影子投在跑道上，又长又窄，孤零零的。 距离校运会还有十三天。 得把两千二拉到五千，配速还不能太难看。 他苦笑了一声。 “按照这个进度，校运会结束别人都回教室了，我大概还在跑第十圈。” 他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裤腿，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慢慢往宿舍方向走。 在操场入口处，迎面撞上了刘诗洋。 她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短发扎得干净利落，正单腿站着压腿拉伸。 她上下打量了叶舟鸿一眼： 湿透的校服短袖贴在胸口，两条腿在微微发颤，跑鞋边缘沾着草屑。 “跑了多少？” “六圈多一点。” “第一天？” “嗯。” “谁教你的跑步姿势？” “呃……没人教。” 刘诗洋皱了皱眉。 她直起身，单手插进裤兜里。 “落地姿势不对的话，前脚掌吃力会全压在膝盖上。要是一直这么跑，校运会还没到膝盖就先废了。” “明天早上五点半，我帮你调姿势、教配速。不许迟到。” 说完转身走向跑道，头也没回。 “不用这么麻——” 叶舟鸿张了张嘴，对方已经跑出去二十米了。 …… 早读站着的时候，叶舟鸿的姿势明显不对劲。 两条腿轮着换重心，左边撑三秒换右边，右边撑三秒再换左边。 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许清言侧过脑袋，压低声音：“你昨晚干啥了？腿都站不直。” “晨跑。” “腿疼吗？” “还行。” “我还不懂你们男生吗？还行就是‘疼死了’的意思。” 许清言弯腰在桌斗里翻了几秒，掏出一瓶云南白药喷雾，搁在他桌角。 叶舟鸿没问她为什么随身带这种东西。 这个女生的桌斗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能掏出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早上第一节课是数学。 李峰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 叶舟鸿的腿总算缓过来了，坐姿恢复正常。 许清言立刻恢复本性，从课本底下抽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昨晚跳得怎么样？(′?w?`)】 叶舟鸿装作没看懂，在纸条上回了个“？”。 【还装还装，我都帮你计时了哦。】 叶舟鸿的耳根烧起来。 他把纸条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摆出一副专心听课的表情。 许清言见他闭了麦，表情认真起来。 “接下来两周每晚都排练，你不是就在我们附近坐着嘛。” “苏清月喊暂停休息的时候，你就拿两瓶水走过来。一瓶给小鱼，一瓶给我作掩护，再装作随意地跟她说一句‘辛苦了’。” “太刻意了吧。”叶舟鸿被许清言说服，思考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肯定会被她看出来的。” 许清言翻了个白眼：“你昨晚坐草坪上偷看就不刻意了？递水至少光明正大。” “我没有偷——” “行行行，你没偷看。”许清言摆了摆手，“怕尴尬的话，就顺便给刘诗洋和静雪也带一瓶，这不就是同学之间正常的事儿嘛。”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最后一排——”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戛然而止，李峰严肃地盯着角落的两人。 “叶舟鸿上来，把例三做一遍。” 啊这……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盯着黑板。 已知f(x)=2sin(2x+π/6)，求其振幅、最小正周期、初相，并在一个完整周期内画出其图像。 嗯…… 他写下“a=2”。 然后……周期该怎么算？ t=2π/w，w=2，所以t=π…… 还是t=2π来着？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鸣。 身后有人翻了一页笔记本。 “老师，这道题我不太会……” 叶舟鸿把粉笔轻轻放回粉笔槽，转过身正对李峰。 “这道题是基础题，必须弄明白。” 李峰放叶舟鸿回座位，三笔两笔把完整的解题过程补在黑板上。 t=π。初相π/12。 “期中考进步了，也不能飘。”李峰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叶舟鸿走回座位。 老师说得对，他只不过是进步了一次。 六十三名，离母亲的要求还差一半。离她的位置，更是隔着千山万水。 有什么资格松懈？ 【对不起对不起！这道题我整理好了，给你！(＞_＜)】 许清言悄悄把笔记本推到两人中间。 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关键步骤旁边还用红笔画了小箭头标注。 这同桌不赖。 叶舟鸿把笔记本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开始抄。 …… 中午放学，苏清月拿着软尺和表格，给第一篇章和第四篇章的同学量尺寸。 女生们先量。 周稚瑜、许清言、林静雪依次站到过道上，配合苏清月的动作。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要是看到她们被软尺勒出的轮廓，一定会被当作hentai的！ 叶舟鸿低着头，做起今晚的数学作业。 周稚瑜站在过道里，侧着身子配合苏清月量腰围。 软尺从身后绕过来，贴着她校服外套的腰线收紧。她微微偏过脸，视线刚好扫过来。 目光交汇。 她把脸转回去，抬起胳膊配合量袖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叶舟鸿低下头，在卷子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解”字。 女生量完，苏清月拿着表格走到他面前。 “叶舟鸿，站起来量一下。” 苏清月把软尺搭上他的肩膀，从左肩骨量到右肩骨。 然后是臂展、腰围。 陈浩也被叫过来，站在叶舟鸿旁边。 苏清月在表格上记下两人的数据，对比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叶舟鸿肩宽比陈浩宽三厘米，身高多两厘米，臂展也长……穿起礼宾服应该挺好看的。” 陈浩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那是，舟鸿身材比例好，站出来肯定比我有型。” 叶舟鸿摆手说哪有，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 已经快12点半了，再晚点就没饭吃了！ “舟鸿，等一下。” 陈浩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 “我听刘诗洋说，你早上在练长跑？” 叶舟鸿接过饮料，道了声谢。 “嗯。”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聊聊。”陈浩的语气像是大哥在关心小弟。 “你现在既要排练开幕式，又要训练五千米，晚上九点半排练完，回去还得洗澡写作业。我怕你身体扛不住。” 叶舟鸿没接话。 陈浩停了几秒，像是在给他消化的时间。 “要不这样，你跟沈老师说一声，开幕式表演那边我一个人顶就行。两个海军礼宾服的位置，其实一个人也够。你把精力集中在五千米上，我替你跟苏清月协调。” 叶舟鸿拧开饮料瓶盖，喝了一口。 他没有马上回答。 说实话，他自己也觉得分身乏术。 排练、训练、学习，三头都要兼顾，哪头都顾不好。 “毕竟五千米是硬仗，万一到时候两边都没准备好，反而影响班级整体表现。” 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 “你说对吧？” 叶舟鸿把瓶盖拧回去，攥在手里。 “我……再想想。” “行，不急，你慢慢考虑。” 他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38章 兰因絮果 在遇到刘诗洋之前，我简直是在乱跑！ 只是调整了姿势和呼吸，叶舟鸿今天竟然跑了整整七圈！ 六点二十八。 这个点儿，教室应该还没人。他打算背两页单词，再趴着补一会儿觉。 晨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半间教室染成暖黄色。 窗边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是周稚瑜。 她侧身靠在窗框旁，左手捧着一本绿色封皮的单词书，右手的食指压在某一行上，嘴唇微微翕动。 几缕碎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动，晨光贴着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连发梢都泛着光。 叶舟鸿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舟鸿？” 最终还是周稚瑜先发现了他。 “……早。”叶舟鸿的声音有些沙哑。 “早。”她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轻轻放下书包。 安静。 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越来越快。 “我平时也在宿舍阳台背书，”周稚瑜像是在解释，“今天想换个地方，这里的景色不错。” 叶舟鸿也转头往窗外看。 从二楼望出去，楚外的校园还罩在薄薄的雾气里。右边能看到学校正门和那座带圆顶的钟楼，指针刚过六点四十。 左边能瞥见操场的一角，郁郁葱葱的树木挡住视线，只能看到一小段红色跑道。 “这个角度能看到钟楼。”周稚瑜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景色确实不错。” 沉默。 叶舟鸿想拿本书出来装装样子，但连续两天早起加长跑，让身体好像被掏空。 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他不知不觉趴在桌上。 就闭一会儿眼，一会儿就好…… 教室很安静，只有周稚瑜偶尔翻页的细响。 他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铃兰香气，混着清晨的草木味，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 如果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就好了。 …… “叶舟鸿！站起来！” 一只手拍在桌面上。 叶舟鸿猛地抬头，眼前一片模糊。沈国平的脸在一米外，表情不太好看。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站着，为什么呢？ 好像早读要站着。 但怎么没人带读啊？课代表呢？ “英语科代表，早读该干什么？”沈国平黑着脸。 “带……带读。” 我去，不早说！ “那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沈老师，我——” “你什么？”沈国平扫了一眼全班，声音拔高半度。 “今天借叶舟鸿的事我说两句。期中考完了是吧？校运会要来了是吧？有人觉得可以松口气了是不是？”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高考！期中考只是一个阶段测试，校运会只是一次活动！” “谁要是因为这些就把弦松了，期末出来的成绩，你怎么跟父母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沈国平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叶舟鸿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pageforty-seven，大家跟我读……” 台下有人在憋笑。 他不敢看周稚瑜的方向。 …… 上午一二节是语文连堂。 柯远端着他那个保温杯晃进来，花茶的味道飘了半间教室。 今天讲的是成语积累。 新高考的成语题改成了填空，不能像以前一样靠排除法混分了，更加考验学生的成语功底。 “这节课我们来学习几个成语。” ppt翻到第三个词条。 兰因絮果。 “这个词最早出自清朝时张潮的《虞初新志》‘去则弱絮风中，住则幽兰霜里。兰因絮果，现业谁深？’” “兰因，指美好的开始。絮果，柳絮飘散，比喻离散的结局。” “以美好开始，以离散收场，多用来形容始美终离的感情。” 叶舟鸿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抄下这四个字。 兰因絮果。 自己和她算不算“兰因絮果”？ 如果结局早就写好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在高中再次相遇？ 许清言的纸条悄无声息地滑过来。 【你又丧了(?_?)】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别总往坏了想，有我给你打辅助呢！】 叶舟鸿盯着纸条上那行娟秀的字，心里的那团灰色总算化开了一点。 【我不玩王者，你给我打辅助也没有用。】 【滚！(｀д′)】 课间，叶舟鸿拿着保温瓶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饮水机前排着两三个人，他站到队尾。 “舟鸿。”陈浩笑着招呼，语气自然得像遇到了好兄弟。 叶舟鸿点了下头，把保温瓶放到出水口下面，按下热水键。 “昨天的事，想好了吗？”陈浩推了推金丝眼镜，“我跟苏清月也提了一嘴，她说如果你确实精力顾不过来，一个人的方案她可以重新编排，不影响最终效果。” 叶舟鸿看着热水注进杯子，没接话。 陈浩顿了顿，补充道：“好几个同学也在说，你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练长跑，晚上排练完回宿舍还要背书。每天这么折腾，你能睡几个小时？” 孙浩然端着杯子从后面凑过来，插了句嘴：“对啊鸿哥，五千米已经够猛了，开幕式让班长自己顶嘛，他扛得住。” 旁边等着接水的两个男生跟着点头。 说的人没有恶意。每一句话单拎出来都是关心。 但这些“关心”叠在一起，像一双双手，温温柔柔地把他往后按。 你不行的。 你顾不过来的。 你应该退一步。 陈浩还在笑：“别有压力，我就是——” “叶舟鸿！” 许清言的声音从茶水间门口传来。 林静雪跟在她旁边，两人小跑着走进来。 “你在这儿呢，找你半天了。”许清言走进来，自然而然地站到叶舟鸿旁边，把水壶塞到饮水机下面接水。 她偏过头，看着陈浩：“班长，你也来接水呀？” “对，顺便跟舟鸿聊两句。” “哦，聊开幕式的事吧？”许清言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这个不用担心啦，长跑那边刘诗洋每天早上都在带他练。学习这边——” 她回头看了林静雪一眼。 林静雪会意，认真地点点头：“数学和物理的笔记我可以帮他整理，每天晚自习前给他。” 许清言重新看向叶舟鸿，歪了歪头。 她没替他做决定。 叶舟鸿端着保温瓶，看了看许清言，又看了看林静雪。 呼…… “陈浩，昨天的事我想好了。” 陈浩面带微笑：“嗯，你说。” “不用了。” 叶舟鸿把瓶盖拧上。 “谢谢你，但两个我都不想退。” 陈浩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恢复如常。 “行，那我们一起加油。” —————— 感谢六月初旬、燕归湖畔的田玉娥、林间的小溪噢、为伊佳音、爱德华太子岛的林林、鹏城人民桥的澹台月、站在屋顶不被左右、yillc_、发货人666、鸢枵、爱吃番茄蛋花面的汪直、太平洋群岛的章杰送出的礼物！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39章 那我陪你练 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 叶舟鸿站在小卖部的货架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篮子，六瓶电解质水整整齐齐躺在里面。 他的视线挪到零食区。 德芙还有五六块，他拿了两块。 回到教室，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许清言坐在座位上了，在手账本上写写画画。 听见塑料袋的声音，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 “哟。” 叶舟鸿把袋子塞进课桌抽屉里，动作有些心虚。 许清言伸长脖子，眼睛弯成月牙：“开窍了嘛，还知道多买两块巧克力，体现出她的特别。” “巧克力是我自己吃的。” “你又不吃甜的。” “最近想吃了。” 许清言歪过头，盯着叶舟鸿看：“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边瞟。” 他的视线条件反射般弹回来。 许清言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笑什么笑，背你的单词去。” “我替你高兴还不行吗。” …… 晚上九点半，全班到操场集合。 第四篇章的站位相对简单。 叶舟鸿和陈浩并排站在方阵最前方，江屿和汪知雨站在后方负责朗诵。 苏清月掐着秒表，一遍又一遍调整细节。 “叶舟鸿，你步子再大一点点，和陈浩保持同步——对，就这样。” “江屿，你声音再大一点！汪知雨的声音都快把你压没了！” 江屿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重新来：“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 “停！”苏清月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强’字要稍微停顿一下，重来。” 叶舟鸿趁着训练间隙，偷偷往操场另一侧瞥了一眼。 第一篇章的女生们正在草坪边缘练习舞蹈。 苏清月不在，她们就练习着已经学会的舞蹈动作。周稚瑜手持从手工社借来的纸扇，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叶舟鸿，到你了。”苏清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舟鸿猛地收回视线，赶紧迈开步子。 排练到十点一刻，苏清月终于拍了拍手：“今天先到这儿，各位同学回去自己再磨合一下细节。” 六个女生散坐在跑道边，有人在擦汗，有人在揉脚踝。 叶舟鸿提着塑料袋走过去，心跳比体测跑一千米的时候还猛。 “苏清月，辛苦了，喝瓶水。”他递过一瓶电解质水，语气尽量自然。 苏清月有些意外地接过来：“谢谢啊。” 许清言笑嘻嘻地伸手来接，还故意拉长了声调：“谢——谢——叶同学~” 叶舟鸿装作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揶揄，继续往前走。 塑料袋里只剩下一瓶电解质水和两块巧克力。 周稚瑜半蹲在草坪边，把纸扇收拢放到一旁。她从手腕上撸下发圈，重新扎了一下松散的马尾。 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额头上薄薄一层汗，被操场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给你。”他把电解质水和两块德芙一起递过去，“跳舞消耗大，吃点甜的。” 周稚瑜没有马上伸手。 “其他人也有吗？” 叶舟鸿的心脏猛地一跳。 “水都有，但巧克力——”他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买的时候货架上就剩这两块了。”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接过去。 “谢谢。” 许清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她看到周稚瑜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瓶盖，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 “静雪，诗洋，饿不饿？咱们去食堂吃宵夜！苏清月你也来！” 脚步声渐远，跑道边只剩两个人。 主席台的大灯“咔”地灭了。 整个操场突然暗下来，只剩天上一弯蛾眉月，和远处宿舍楼窗户里星星点点的光。 叶舟鸿的瞳孔还没适应黑暗，身旁传来周稚瑜的声音。 “你最近……每天早上都在练跑步？”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3601的阳台能看到操场。” “你……五点多就起来了？” “我平时习惯早起背书。” 周稚瑜把电解质水的瓶盖拧好，抱在怀里。 “教教我吧。” “……啊？” “教我跑步。”她侧过脸，月光勾出她半边轮廓，“我报了三千米，总不能到时候跑不完。” 刘诗洋不是你们宿舍的吗？ 叶舟鸿是想这么说，但周稚瑜已经小跑到起跑线附近，跃跃欲试地看着他。 “……行。” 他站到她身侧，开始复述刘诗洋教他的那些东西。 “落地的时候，脚掌要踩在身体正下方，不要先把脚跟砸下去，也不要踮脚尖。” 周稚瑜认真地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原地踏了几步，调整落点。 “呼吸跟步频配合，两步一吸、两步一呼。鼻子吸，嘴巴呼。速度慢一点没关系，但节奏不能乱。” 他先跑了一小段做示范。 周稚瑜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跑了起来。 她的跑步姿势确实不太对——步幅太大，重心前倾，脚跟“咚咚”地砸在塑胶跑道上。 叶舟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碰她。 “脚……再收一点，步子不用迈那么大。” 左、右、左、右。 两个人的步频逐渐吻合，运动鞋踩在跑道上的声音同步了。 沙沙、沙沙，和草丛里断断续续的虫鸣混在一起。 月亮挂在教学楼的轮廓上方，跑道上的白色标线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远处宿舍楼的灯亮着，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散在夜幕里。跑起来的时候，它们在眼前模糊、晃动，化成一条星河。 今晚的月色真好。 叶舟鸿在心里默默地想。 经过这两天刘诗洋的训练，他的配速已经稳定了不少。 但脑子里却很乱。 现在的自己，和周稚瑜是什么关系？ 是青梅竹马？ 还是兰因絮果？ 叶舟鸿回过神来，身旁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急促了。 周稚瑜的步频明显慢了下来，步伐也乱了。 叶舟鸿立刻降低速度，放慢到几乎是快走的程度。 “没事吧？” 周稚瑜摆了摆手，勉强笑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成股流下，沿着好看的下巴线条滑落。 “我体育……挺差的，”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夹在喘气声中间，“中考八百米还被扣了三分。” 可能是刚跑完步的缘故，心跳本来就比平时猛。也可能是月光太好了，好到把她脸上那一点狼狈都照得清清楚楚。 总之，叶舟鸿就是没有经过大脑： “那我陪你练。” 操场很安静，连虫鸣声都好像停了一拍。 “你自己五千米还没跑明白呢。” “那就一起跑明白嘛。”叶舟鸿说完，别开视线，假装去看远处宿舍楼的灯光。 他的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那走吧。”周稚瑜直起身，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啊？” “继续跑，你不是说节奏不能乱吗？” 第40章 搞清楚你的位置 凌晨五点二十，8311宿舍。 汤昊靠在枕头上，双眼布满血丝。 “victory！” 汤昊通宵打排位，终于上了三十星。 反正今天周五，放学回家还能补觉，通宵不亏。 他长舒一口气，打算眯一两个小时。 突然，床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静谧的凌晨，那种声音听起来格外吓人，像是什么东西在床底爬。 “卧槽！”汤昊猛地坐起身，“兄弟们，闹鬼了！” 正猫着腰、系鞋带的叶舟鸿被吓了个趔趄，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是我。”叶舟鸿尴尬地说。 江屿和张远也被惊醒了。 江屿嘟囔着骂了一句，伸手按亮了床头的感应小灯。 微弱的光亮起，叶舟鸿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鸿哥，你梦游呢？”江屿揉着眼睛，满脸问号。 “我去操场，练跑步。” 汤昊呆住了，掰着指头算： 算十一点他沾床就睡，五点二十起床…… “鸿哥，佩服！”汤昊一脸敬佩，“跑步、学习、排练，竟然还没乱套。” “怪不得一熄灯你就睡着了，我还以为你那么虚呢。”张远打着哈欠。 “你们接着睡。” 叶舟鸿趁室友们还没清醒，闪身溜出了宿舍。 …… 早读后，叶舟鸿再次见识了流言这东西的传播速度。 通宵后的汤昊神经异常亢奋，一边啃面包、一边跟后排男生们吹水。 “你们是真不知道，凌晨五点，我还以为咱们寝室进贼了。结果低头一看——叶舟鸿正搁那儿系鞋带，准备出门晨跑呢。” “鸿哥最近真猛，又是练长跑又是排节目，上课竟然还不困。”孙浩然接话，“太卷了太卷了，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苏棉棉正在整理笔记，笔尖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跟身边的赵梓琪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个资深“嗑学家”对视一秒，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哎，我记得刘诗洋前天说，小鱼最近也天天早起跑步？”苏棉棉压低声音，满脸兴奋。 “棉棉你不是想追叶舟鸿吗？怎么还嗑起他和班长的cp了？”苏清月托着腮，若有所思。 “自己谈恋爱，哪有看别人谈有意思。”苏棉棉竖起大拇指，俏皮一笑。 她倾过身，压着嗓子问前排的刘诗洋。 “诗洋，周稚瑜最近是不是也早起跑步呀？” 刘诗洋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她要跑三千米，体能不行，练练很正常。” “那她跟叶舟鸿是不是一起跑的？”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实锤了！”赵梓琪和苏棉棉捂住嘴。 “操场、日出、初恋……” “在空无一人的跑道，男主女主并排散步……” 汪知雨把书竖起来挡住脸，小声提醒：“你们别乱说，万一传到沈老师耳朵里……” “放心放心，咱们自己人聊聊而已。”赵梓琪大手一挥，“别人也不知道。”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陈浩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全程。 草稿纸上，圆珠笔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 大课间跑操，喧闹的操场上人头攒动。 陈浩找准时机，走向正站在大树下刷短视频的沈国平。 “沈老师。” “陈浩啊，开幕式排练得怎么样了？”沈国平把手机息屏，放回口袋里。 “一切顺利，同学们都很配合。”陈浩顿了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说一声，可能是我多心了。” 沈国平皱起眉头：“你说。” “最近班里有些关于叶舟鸿和副班长的闲话。同学们都在传，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好像早上五点多就在操场一起晨跑。” 陈浩特意在“一起”上停了一拍，轻叹一口气。 “当然，我相信他们是为了校运会。但这种议论，对班级名誉和学习氛围影响不好。我也暗示过叶舟鸿，但他好像没太当回事。” 沈国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四班方阵正好跑过来，他扫了两眼，视线落在了队伍末尾的叶舟鸿身上。 “我知道了。”沈国平冷声道。 跑操结束的哨声响起，人流朝教学楼涌去。 叶舟鸿混在人群里，正打算和江屿一起去买饮料。 “叶舟鸿，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国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叶舟鸿站在办公桌对面，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不管来多少次，对这个地方的恐惧，他永远也克服不了。 沈国平在转椅上坐下，示意他坐对面。 桌上摆着成绩表，翻开的那页是本班数学周测记录。 “期中之后这几周，各科跟得上吗？” “……还行。” “英语课代表的工作，有没有出问题？” “没有。” “期中进步很大，全班都看见了。”沈国平把表格往后翻了一页，“但这几周的数学周测成绩不稳定，上次物理小测也退了几名。” 叶舟鸿低下头：“嗯，我会注意的。” 几个问题答完，叶舟鸿以为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学情过问，肩膀悄悄松了松。 沈国平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叶舟鸿，我问你一个问题，如实回答。”、 这怎么，气氛好像不太对…… “……好。” “班上，有没有男女生交往过密的情况？” 叶舟鸿下意识瞪大了双眼，心脏猛地一跳。 “……没有。” 沈国平没有追问，沉默了几秒，重新开口。 “校运会是好事，你报了五千米，我支持。”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有些事情，你要分清楚！不要借着训练的名头，搞七搞八的。” 叶舟鸿把手攥紧，放在膝盖上。 “你现在年级多少名？” “六十三。” “周稚瑜，年级多少名？” 叶舟鸿没有开口。 “十八。”沈国平停顿了一下，“你妈妈在家长会上跟我说，期末要进年级前三十。照现在这个势头，你自己觉得，进得了吗？” 叶舟鸿盯着桌面，没有说话。 “行了，回去吧，把周稚瑜给我叫来。” 叶舟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走廊外阳光灿烂，但他却觉得天是灰色的。 回到教室，陈浩正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他正微笑着跟苏清月核对节目的出场顺序。察觉到叶舟鸿进来，他抬起头，礼貌地点点头。 叶舟鸿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周稚瑜旁边。 她正低头专注地写笔记，一丝不苟。 察觉到身边的人，她手中的中性笔顿了一下。 “沈老师找你。” 这几个字说出口，喧闹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同学们装作在写作业，耳朵却全都支棱了起来。 周稚瑜放下笔，没问为什么，平静地起身走出去了。 淡淡的铃兰花香，跟着她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叶舟鸿颓然坐回座位，把脸埋进双臂之间。 冰冷的课桌板贴着额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心底的酸涩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喂，怎么了这是？” 一只软糯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舟鸿抬起眼。许清言正歪着头看他，眉头蹙着，眼睛里全是担心。 “沈老师说什么了？” 他没有回答，把视线移回桌面，翻开了英语单词书。 “有什么难过的要说出来，不能一直憋着。” 许清言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到他手边。 “来，吃颗糖。” 第41章 不信你去问小鱼！ 教室的门被推开，淡淡的铃兰花香飘了进来。 周稚瑜从办公室回来了。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如往常一样清冷。 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瞬间噤声，慌慌张张低下头假装看书。 陈浩见状，立刻站起身。 他走到周稚瑜桌旁，语气关切地说：“稚瑜，沈老师没说你什么吧？班里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不上进，还喜欢拉着别人一起往下掉。” 周稚瑜懒得理他。 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错题本，落笔抄写。 陈浩的笑容挂在脸上，进退不得。 他在原地尴尬了两秒，不动声色地转身回到座位，摘下金丝边眼镜，慢慢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 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江屿就冲到叶舟鸿旁边。 “走走走，校门口新开了家韩式炸鸡，今天半价！” 叶舟鸿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先回家了。” 江屿张了张嘴，扭头看了眼许清言。 许清言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别勉强他。 那个周末，叶舟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除了出来做家务、做饭，他几乎一言不发。 母亲周六去了大姨家串门，叶梓涵和同学出去玩了，家里难得这么清静。 他把数学卷子摊开，盯着第一道大题看了十分钟。 一点落笔的欲望都没有…… -“你现在年级多少名？” -“六十三。” -“周稚瑜，年级多少名？” -“十八。” 中间隔了四十五个名次。 也就是说，至少有六十一个人，比他更努力、更聪明、更有资格站在她旁边。 叶舟鸿把卷子丢到一边，从书架里抽出那本《海边的卡夫卡》。 那天在书店被母亲臭骂了一顿，还被周稚瑜看见了。 …… 周日中午，叶舟鸿提前返校。 林静雪已经到了，安静地预习着下学期要学的平面向量。 不愧是学霸，不像自己连周末作业都没动。 叶舟鸿坐下来，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 练习册翻到了周末没做完的那一页，视线落在上面，视线却没有移动过。 手里的笔无意识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转了十几圈之后，林静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叶舟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你今天……情绪很低落。” 叶舟鸿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周末看了一本书。” 他把《海边的卡夫卡》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他盯着书封上那张灰蓝色的封面。 “如果一个人连靠近别人都会给别人添麻烦，如果他明知道前面有躲不掉的诅咒……他还应该继续往前走吗？” 林静雪是大学教授的女儿，从小在书堆里泡大，村上春树的书她读过不止一遍。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不只是小说。 “田村卡夫卡没有逃避。”林静雪轻声说，“他选择了放下执念、直面命运，靠自己的意志活了下去。” 放下执念，直面命运…… 叶舟鸿盯着封面出神。 “中田也是。”林静雪继续说，“他失去了记忆，被所有人当成异类。但他遵从了自己的使命，一步一步走到底，最终得到了救赎。” “我觉得……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坚持走自己要走的路，才是最重要的事。” 窗外有风吹进来，翻动了桌上的书页。 叶舟鸿低下头，嗯了一声。 “谢谢你。” …… 晚自习前，苏清月兴冲冲地跑进教室。 “来了来了！咱们的服装和道具到了！” 她招呼几个男生去楼下搬箱子。 叶舟鸿跟在后面，帮着把三个大纸箱扛回了教室。 苏清月蹲在地上撕开封口，拎出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制服。 “叶舟鸿——”她抿着嘴笑，“这套你穿上一定特好看。” 沈国平看着兴奋的同学们，难得没有板起脸。 “今晚第二节晚自习暂停，各组换好服装，去操场统一走一遍开幕式流程。” “老沈我爱你！”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教室瞬间炸了。 “谁喊的，给我站出来！”沈国平没绷住，笑骂道。 海军礼宾服可以直接套在校服外面，叶舟鸿和陈浩就在教室换上。 陈浩本就身形匀称、气质斯文，雪白的制服上身后更显挺拔。 他对着玻璃窗的反光整了整衣领，慢条斯理地扣上金色袖扣，享受着周围男生的起哄。 “浩哥这身太帅了！” 陈浩微微一笑，谦虚地摆了摆手。 叶舟鸿在后排慢吞吞地拆开塑封包装。 白色立领上衣套在校服外面，宽肩窄腰的比例被笔挺的剪裁勾勒出来。 一枚鲜红色领带垂在胸前，和大面积的纯白撞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很强。帽子压着眉骨，帽檐上的金边和帽徽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袖口与裤脚的明黄镶边、腕部的金色星徽格外醒目，白色武装带从左肩斜跨至右腰，银色皮带扣锃亮。 一米八三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平时那股懒懒散散的“丧”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卧槽……”男生们瞪大了眼睛。 “赶紧下楼，都别磨蹭了。”陈浩不耐烦地催促，头也不回地从前门离开。 操场上，各组陆续到齐。 江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正对着手里的主持稿小声念词。 看到叶舟鸿走过来，他整个人呆住了，稿纸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卧槽！”他冲上来，一拳锤在叶舟鸿肩膀上，“你整这么帅啥意思啊？为什么我这身西装跟卖保险的一样！” “鸿哥本来就有点小帅，但平时穿校服根本看不出来身材这么好。” 汤昊推了推黑框眼镜，嘴巴张着合不上。 “嗯，是比陈浩帅。”张远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但比起我，还是差点意思。” “你小声点。”叶舟鸿回头瞄了一眼。 陈浩正站在十几米外跟老沈说笑，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正闹着，教学楼方向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六名汉服女生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 女生那边也换好了。 周稚瑜走在中间。 月白色对襟褙子，雾蓝百迭裙，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同色纱质宫绦。 平时的马尾被挽成了清简的发髻，露出光洁的后颈和一小截锁骨的线条。 美得像精致的工笔画，让人不敢靠近。 许清言在她旁边，杏粉色方领半袖搭配米白齐腰褶裙，袖口绣着小朵淡粉樱花暗纹。 和周稚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好看。 一个是清冷的月光，一个是阳光下的桃花。 “这真的是我们班的……？” 有人吹了声口哨。 刘诗洋一记眼刀飞过去，那人立刻缩了脖子。 陈浩迅速调整了表情，露出温和得体的微笑。 “稚瑜，这身也很适合你。” 而几步外的叶舟鸿，视线只在周稚瑜身上停留了半秒。 太好看了。 好看到他根本不敢继续看。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跑近。 许清言一蹦一跳地停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 “哇——” 她上下打量了叶舟鸿两秒，脸上露出姨母笑。 “同桌。” “嗯？” “你今天帅得有点犯规了哦。” 叶舟鸿愣住。 许清言竖起食指，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等开幕式那天，肯定有很多女孩子找你要联系方式。” “……别闹。” “我说真的嘛！不信你去问小鱼！” “哔——！” 尖锐的铁哨声，划破操场的喧闹。 “安静！”沈国平站在主席台上。 “第一篇章到第四篇章的同学，都按出场顺序站好！” “苏清月，音乐准备。我们现在连起来，完整走一遍！” 许清言吐了吐舌头，提着裙摆跑回了女生那边。 叶舟鸿正了正帽檐，往第四篇章的位置走。 他在陈浩身边站定。 两个人穿着同款的白色礼宾服，身高不相上下。 陈浩侧过头，朝他笑了笑，没说话。 叶舟鸿也没说话，把腰板又挺直了一点。 第42章 My life is over…… 叮叮咚咚的古筝响起，六名女生从暗处走入灯光。 月白、雾蓝、杏粉、鹅黄……六种柔和的颜色像化开的水彩，裙裾随舞步轻扬。 纸扇整齐地翻开，扇面印着工笔山水。 合拢、旋开、翻腕、回身，就像翩翩起舞的彩蝶。 毕竟只排了几天，她们的动作不算整齐，但少女的灵动是藏不住的。广袖翻飞间，竟真有几分古画走出来的味道。 叶舟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移开。 又忍不住看两秒，再移开。 好想拍下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叶舟鸿被自己吓一跳。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他恨不得把眼睛变成摄像机，把这一刻牢牢刻进脑子里。 第二篇章是民国学生装的情景剧，几个男生端着书本慷慨陈词，群演们高呼口号。第三篇章是改革开放主题的合唱，唱的是《春天的故事》。 沈国平站在主席台上，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差强人意，指大体上还能让人满意、勉强过得去。 激昂的进行曲从音响里炸开，终于来到了第四篇章。 叶舟鸿把56式步枪扛上右肩。 虽然是模型枪，但木制枪身入手却比想象中要沉。刺刀是塑料镀金属漆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他把枪身搁在肩上，白手套扣住护木，刺刀尖斜指上方。 叶舟鸿和陈浩身高相仿，两个白色的身影踏着同一个节奏向前推进。 “踏、塌、塌。” 靴子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充满了力量感。 同学们都在操场上，她应该能看到自己。 上周五被沈国平警告了，她心里会怎么想？明天还是别去晨跑了，怕给她添麻烦。 ……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二外课。 叶舟鸿拎着日语课本爬上教学楼五楼。 选日语的人不少，整个年级能凑出3个班。他和苏清月是日语1班的，照例提前抢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 五十音图上周就教完了，这周开始进基础语法。 叶舟鸿翻开课本，发现今天要学的助词用法，和英语完全不是一个逻辑。 林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は」和「が」的区别。 叶舟鸿正抄着笔记，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 苏清月探过身子，压低声音：“叶舟鸿。” “嗯？” “你过来一点。” 叶舟鸿侧过头。 她用课本立起一道屏障，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部手机，屏幕朝他倾斜过来。 屏幕上是他。 白色礼宾服，帽檐压着眉骨，红色领带垂在胸前，武装带从左肩斜跨至右腰。图片有点过曝，反而多了一种复古的氛围。 “你什么时候拍的？” “嘘——小点声。”苏清月竖起食指挡在嘴前，“我昨晚排练的时候偷偷拍的呀。” “快删掉。”叶舟鸿急切地说。 照片是拍得不错，但放在别人的手机里总觉得怪怪的。 “你很急吗？难得穿这么好看，不留几张多可惜呀。”苏清月笑嘻嘻地把手机护在怀里，“我加你微信吧，直接发给你。” 叶舟鸿沉默了两秒：“……我手机被我妈收了。” “……” 苏清月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都上高中了，你妈还收你手机？” 叶舟鸿耳朵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苏清月大概想起了那天图书馆里张兰打视频电话的样子，识趣地没再追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 “我回家前得把这些照片删掉，要是让我爸妈看见手机里存着男生的照片……”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看看啊，咱俩有没有共同好友……” 叶舟鸿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除了舍友以外，他就只加了苏清月、林静雪、许清言和周稚瑜这四个女生。 “言言和静雪没带手机……那我发给小鱼吧。” “等一下——” 还是晚了一步…… 一枕清月：【小鱼，我没加叶舟鸿的微信，你能帮我发给他嘛？谢谢你啦！】 一枕清月：【猫猫叼玫瑰.ipg】 mylifeisover…… 叶舟鸿觉得自己快要熟透了。 苏清月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眼睛微微睁大。 “叶舟鸿。” “……干嘛。” “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我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有情况！ 苏清月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我只是……很震惊。堂堂班级第一，竟然也违反校规带手机。”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苏清月压低声音，“而且人家好像是父母叫带的，说是方便联系。” 叶舟鸿“哦”了一声，脑子里还在超频运转。 周稚瑜会回什么？周稚瑜会怎么想？明天体育课要怎么面对她？ “话说回来……” 苏清月忽然想起什么，凑得更近了一些。 “上周五，老沈分别把你们俩叫到办公室去，难道你们已经……” “没有没有。”叶舟鸿突然感到一阵悲伤，“我……没可能的。” 如果真的能和周稚瑜在一起，那让他进创新班、和周稚瑜一起保送清北，他也愿意啊。 可这些终究只会是幻想，真相就是自己进不了创新班，更没可能保送清北。 “最后一排的两位同学。”林野微笑着看向后排，“请问，「私は学生です」，这句话里的「は」可以换成「が」吗？” 得救了！ 叶舟鸿从来没想过，被点名回答问题还能这么开心。 “可以换，但是句子的意思会发生改变。想介绍自己时要用「は」；想强调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时用「が」。” “嗯，回答正确。” 下课铃响，林野朝大家点了点头：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把第十二页的练习做一下，下课。” “一起去食堂吗？” 苏清月收拾好东西，拎着书包站起来。 “我去练跑步，你先去吧。” 跟苏清月一起的话，肯定会被接着“拷问”的，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女生在…… 苏清月没多问，挥了挥手就走了。 十一月份的白昼渐短，还没到傍晚六点，天就黑下来了。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偏僻的角落里，几对情侣在幽会。 叶舟鸿把书包扔到草坪上，开始做拉伸。 最近这几天，自己确实有点颓废。 被沈国平叫去办公室谈话之后，好像忽然失去了学习的动力。 他还刻意拉开和周稚瑜的距离，晨跑也改成了一个人。 可是今天苏清月拿出那张照片的时候，他忽然又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们。 难过的时候，许清言好像总在自己身边。 在图书馆时，苏清月曾写了一首诗鼓励他。 林静雪在学习上帮了自己很多，刘诗洋热心地指导自己长跑…… 他身边还有这些人在。 叶舟鸿咬着牙跑过第六圈的弯道。 风从耳边灌进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一些。 第43章 不过……衣服挺合身的 周二的上午格外漫长。 叶舟鸿在座位上不断调整姿势，一会儿把手搭在桌沿，一会儿又把手塞进校服口袋。 脑子里全是下一节的体育课。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煎熬感？ 好像第25章的时候，也是这么坐立难安…… 叶舟鸿到羽毛球馆。 他在器材箱里拿起一把顺手的球拍，在手里转了两圈。 一股铃兰的气息飘过来。 很淡，几乎要被场馆里橡胶地垫的味道盖过去，但他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叶舟鸿僵硬地站直，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点点转过去。 周稚瑜站在两步开外。今天她扎着中马尾，秋季校服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绑着一根黑色皮筋。 她没有笑，也没有不高兴，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今天早上，你怎么没来跑步？” 叶舟鸿张了张嘴。 他其实预演过很多种情况。 比如周稚瑜从此不再搭理他，当他是空气。 比如周稚瑜因为谣言而厌恶他，刻意保持距离。 他把每一种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怎么回答都准备好了。 但他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会问这个。 就好像沈国平根本没找过她，好像那十五分钟只是他一个人的噩梦。 “我……”叶舟鸿的目光往旁边躲闪，“最近功课有点紧，就没去。” 周稚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 小学的时候，他撒谎说作业忘带了，周稚瑜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好吧。”叶舟鸿认输，声音低下去，“我不想被老沈误会，也不想让同学们乱传。” “那样……会给你添麻烦的。” 周稚瑜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报了五千米。”她说。 “嗯。” “你答应教我跑步的。” “……嗯。” “那你为什么不来？” “因为沈老师警告我了……”叶舟鸿手指搓着校服裤缝，“说班上已经有人在传了，我怕……” “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 叶舟鸿咬了一下嘴唇：“怕影响你。” 周稚瑜低下头。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场馆里的学生渐渐多起来，嘈杂的说话声回荡。 她蹲下身，开始在器材箱里翻球拍。 “沈老师找你谈话那天。”她一把一把地拨开旧球拍，“他有没有说，是谁跟他反映的？” 叶舟鸿愣了一下，摇头。 “没有。” 叶舟鸿愣住，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是班上有同学说。” 周稚瑜没再追问。 叶舟鸿完全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昨天苏清月发给我的照片……”周稚瑜忽然话锋一转。 叶舟鸿心跳骤停，紧张地等待着下文。 “她拍排练的照片，为什么只拍了你一个人？” “……啊？” 叶舟鸿没反应过来。 周稚瑜肯定觉得他很自恋，居然专门让人拍单人照。 “可能……可能当时角度问题？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他硬着头皮找补，“我回去就跟苏清月说，让她以后别乱拍了。” 周稚瑜找到了一把浅紫色的球拍。 听到叶舟鸿这句极其直男的回复后，她的嘴巴微微鼓了起来。 她攥紧拍柄，在半空中狠狠挥了一下。 风声“呼”地刮过叶舟鸿的耳边，力度比平时试拍大得多。 “照片过曝了，构图也一般。” 她转身往球场那边走。 “不过……衣服挺合身的。” 说完，她加快脚步，只留给叶舟鸿一个清冷的背影。 张楼屿老师很快吹响了集合的哨声。 “前几节课，大部分人的基础我心里有数了。”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场馆里激起回音，“从今天起，分成两个大组。” 他指着靠近大门的两块场地：“首先是第一组，初学者和水平不高的同学，跟我来左边。今天继续练原地正反手挥拍，一百个一组，做满十组。”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哀嚎。 张楼屿没理会，手指转向剩下的四块场地：“第二组，是打得比较好的。你们练四方球位拉吊。” 他走到网前，随手招来一个体育生演示。 “正手后场，反手后场，正手前场，反手前场。必须把球发到位了，要跑动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发球，完整示范了一遍。 叶舟鸿和周稚瑜被分到了第二组。 他挑了一块在角落的场地。 球网的对面，一道人影站定。 “啪！” 周稚瑜的球风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叶舟鸿不敢分心。 右脚蹬地，侧身撤步，手臂带动球拍在最高点完成了一记拦截。 “啪！” 球精准落回周稚瑜的反手后场。 球馆里到处都是挥拍带动的破风声，还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吱”声。 打球要盯对方的动作，这是他少有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的脸。 她的步伐很轻盈。 接球的时候，校服下摆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白得晃眼的皮肤。 叶舟鸿迅速移开视线。 因为分神，他接网前挑球的力道小了。 球堪堪擦过网带，眼看就要坠地。 周稚瑜跨步上前，紫色拍面几乎贴着地面将球捞起。 “集中注意力。”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这、这让我怎么集中注意力？ 叶舟鸿咬了下牙，重新调整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动，他的心跳有些失控。 这种高强度的练习，一直持续到下课。 “哔——！” “全体集合！” 叶舟鸿把球拍放回器材箱里。 校服背部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又凉又黏。 周稚瑜走过来，轻轻地把球拍放回器材箱。 汗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 “你去食堂吗？” 被暗恋的女孩子问这句话，叶舟鸿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开心。 他害怕，怕有人又传他们的谣言。如果她听到了，为了和自己划清界限，一定会远离自己的 “我不去了。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我回宿舍吃泡面。” “泡面没营养。”周稚瑜微微蹙眉。 “我觉得挺好吃的。”叶舟鸿勉强笑了笑。 “不能挑食。”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叶舟鸿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直走到球馆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明天早上，我还会去练跑步。” 第44章 一期一会 语文老师柯远，端着他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慢悠悠地晃进了四班教室。 他看晚自习有个习惯——从来不在讲台上坐着。 保温杯往讲台一搁，人就开始在过道里溜达。走到哪一桌，就在哪一桌旁边停下来，瞄一眼学生的练习册，或者压低声音聊上两句。 他比沈国平温和得多，但纸条显然没法传了，小说也没法看了。 上周叶舟鸿偷偷在桌肚里翻《海边的卡夫卡》，被柯远逮了个正着，硬是和他聊了十分钟村上春树。 柯远溜达到第三排，手机突然有新通知。 “下周三咱们学校不是要开校运会吗，所以明天的社团课全部暂停，改上正课。”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啊？” “不是哥们……” 唉声叹气此起彼伏，柯远倒是一脸无所谓，端起保温杯抿了口绿茶，继续溜达。 许清言面露难色。 她把物理卷子扒拉到一边，转过头盯着叶舟鸿。 “学校根本不是人！”她的脸颊鼓成了包子，语气里全是控诉。 “我们来轻音社都两个多月了，连一首轻音的歌都没学会！好不容易有点感觉了，社团课又停。” “校运会完了不就恢复了嘛。” “那也要等两周啊！”许清言把脸埋进胳膊里，“哎，算了，命苦。” 安静不到5秒，她又直起身，戳了戳叶舟鸿的肩膀， “不行，明天我得去小卖部买两包薯片安慰一下自己，你必须陪我去。” “哦。” …… 周三早上五点二十，叶舟鸿摸黑换好衣服下床。 天刚蒙蒙亮，路灯的光被晨雾裹住，散成一团一团的暖黄。 操场上，周稚瑜已经在起点处热身了。 她扎着中马尾，校服外套脱了搭在石凳上。她正做着高抬腿，动作轻盈灵动。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来，从旁边的石凳上拿起一只透明塑料袋。 “牛奶和包子。”她说，“跑完再吃。” “……哦，好。” 叶舟鸿接过袋子，里面是一瓶纯牛奶，还有两个温热的叉烧包。 袋子里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她应该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那天他们跑了三千米。 周稚瑜在两千四百米的时候开始掉速，叶舟鸿放慢脚步等她。 两个人在终点的石凳上坐着，一人一盒牛奶，一人一个面包。 到了周四，叶舟鸿昨晚已经提前去了小卖部。 他买了两份肉松蛋糕，还有两瓶巧克力味的维他奶。 跑完步，石凳上。 周稚瑜把吸管插进维他奶，轻轻咬着吸管尖。 “好甜。” “那明天换一个？” “不用。”她又吸了一口，“挺好喝的。” 今天是周五，石凳上放着两份奥尔良鸡排的三明治。 两人默契地一人带一天早餐，今天轮到周稚瑜。 “发什么呆？热身。” “哦、哦，来了。”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二外选修。 最后一节课的教室向来是最难管的，底下的学生大半都在偷偷收拾书包，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教室里回荡。 所有人的心思都飘到了校门口。 日语老师林野也不生气，他随手把课本合上，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汉字。 【一期一会】 林野转过身，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既然大家心都飞了，那我们就不讲语法了，来讲讲文化。” 教室里的嗡嗡声稍微小了一点。 “一期一会，是个很有意思的表达。它源自茶道，意思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相遇’。” “你此刻见到的这个人，喝到的这杯茶，在这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只会发生这一次。” “下一秒，光线会变，心情会变，你面前这个人的表情也会变。” “这个瞬间，永远不可能重现了。” 叶舟鸿把“一期一会”四个字，抄在笔记本的页边空白处。 林野继续说道：“所以，它提醒我们——要珍惜当下。错过了这一刻，可能就是永远。” 叶舟鸿盯着那四个字。 一生只有一次的相遇…… 我是不是，已经错过一次了？ 记忆像被风吹散的旧报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小学六年级的夏天，教室的空调被调皮的男生调到16度，风呼呼地往外吹。 小小的周稚瑜坐在他左边，隔着一条过道。 她两只手卷着书包的带子，低着头。 “叶舟鸿，我妈妈说我要去上国际初中，不能和你去二中了……” “啊……那，祝你在新的学校学习顺利。” 十二岁的叶舟鸿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觉得，如果表现得太在意，会很丢人。 “叶舟鸿，就算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了，你也要好好做自己……”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断他的回忆。 叶舟鸿眨了眨眼，轻轻叹了口气。 校门口人流涌动。 如果问一个寄宿生，一周里什么时候最快乐？ 那一定是周五放学铃响的那一刻。 叶舟鸿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路。 “叶舟鸿。” 在几百个人的嘈杂里，他一下子分辨出她清冷的声音。 周稚瑜站在校门右侧的公告栏旁边。 秋天的傍晚，夕阳在慢慢落下。温暖的橙光洒下，落在她的肩上。 一阵风吹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偏向一侧，带来一阵好闻的铃兰清香。 她的表情冷淡，嘴唇抿成淡淡的一条线 叶舟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在……等我？？？ “周末你要练跑步吗？” 周稚瑜抬手把额前那缕头发拨到耳后，目光移向别处。 “我现在还是只能跑两千米，运动会下周就开始了。” 叶舟鸿心跳猛地加速。 看出他的犹豫，周稚瑜又补了一句：“刘诗洋会来。” 这五个字像一颗定心丸，把叶舟鸿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按了下去。 这不是两个人单独的约会，而是三个人一起训练。 这是正常的备赛安排。 他紧绷的肩膀松下来，点了点头：“好。” 周稚瑜看着他：“周六上午九点，云麓公园南门。可以吗？” “不在学校跑？” “学校操场周末不一定开放。”周稚瑜回答得很快，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理由，“而且……老在一个地方跑容易腻。换个环境，说不定能多跑两圈。” “好，我准时到。”叶舟鸿没有多想。 周稚瑜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明天见。” 她转过身，走向马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又关上。 叶舟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自己胸口上。 好快。 像刚跑完三千米似的…… 不对，比跑完三千米还快！ …… 回到家，这种轻飘飘的心情只维持到了晚上六点半。 叶建国又回老家了，饭桌上只有张兰、叶舟鸿和叶梓涵。 叶舟鸿默默扒着米饭，脑子里盘算着明天外出的借口。 “妈，明天我想去一趟图书馆。” “又去图书馆？家里不能学吗？” “学校的英语老师建议我们多做一点阅读理解的课外拓展。家里没有相关的英文原版书，省图那边资料全一点。” 叶舟鸿搬出郑琴老师当挡箭牌。 “而且那里的学习氛围好，我做题效率能高点。” “你们那个英语老师也是，什么原版书还要专门去借，浪费时间。”张兰紧盯着他，想找出撒谎的痕迹，“这周末的数学卷子写完了吗？” “卷子我今晚就写完。我明天去图书馆学英语，晚饭前肯定回来。” 张兰盯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她放下筷子，起身从客厅柜子里翻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 “手机带上。到了图书馆给我打个电话，要回来了再给我打一个。”她语气冷硬，“不要让我找不到人。” 叶舟鸿一把抓起手机塞进口袋：“好。” 晚上八点。 客厅里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张兰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叶舟鸿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卫衣。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准备回房间刷题。 叶梓涵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叶舟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哥。”叶梓涵拖长了声音。 “你明天……真的不是去约会吗？” 第45章 是啊，吃什么呢？ “约会？” 叶舟鸿面不改色，把毛巾甩到肩上。 “连周末都要去省图刷英语卷子，哪有时间早恋？你还是去跟你那些初中小男生聊吧。” “切。” 叶梓涵歪着头盯了他三秒，然后翻了个身，继续低头刷视频。 “叶舟鸿，你怎么说话的？你妹妹学习那么认真，怎么会和男生聊天？” 张兰嘴上这么说着，但也没往心里去。 最近叶舟鸿学习上进步很大，都是自己教导有方。 想到这里，她不禁想轻哼起歌来。 叶舟鸿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吐了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好险，差点明天就出不了门了。 他坐到书桌前，把张兰这周布置的几套课外卷子塞进书包。 想了想，他又塞了两本英语阅读训练，把书包被撑得鼓鼓囊囊。 叶舟鸿看着这个书包，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犯罪天才！ 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晚上八点十五。 离明天早上九点，还有差不多十三个小时。 好久啊。 怎么感觉比中考前一晚还难熬。 …… 叶舟鸿五点二十就醒了。 连续两周早起晨跑，他的生物钟已经堪比闹钟。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不行，实在睡不着了。 他干脆翻身下床，去浴室洗了个澡。 站在衣柜前，他陷入了沉思。 作为社交圈边缘的资深社恐，叶舟鸿对穿搭的全部理解可以浓缩为四个字—— 上白下黑。 白色短袖，黑色长裤，白色运动鞋。 完美！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家里人还没起床。他背着塞满卷子的书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周末早晨，马路上的人不多。 公交车车厢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老人，看样子是打算去爬山的。 “云麓公园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 叶舟鸿掏出诺基亚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 云麓公园的入口藏在一片浓绿之间。铁艺大门敞开着，旁边立着刻有【云麓公园】四字的石碑，碑面被藤蔓绕着。 十一月中旬，叶子还是翠绿的。这就是课本里说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吗？ 叶舟鸿在石台阶上坐下，书包放在身旁。 面前的空地上，有一排老人在打太极。一个大爷提着鸟笼路过，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欢快。 一抹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南门外的人行道尽头。 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肩上挂着一个粉白色的迷你托特包。上身是一件浅米色的薄款卫衣，下面配了条浅棕色运动长裤，脚上穿着一双淡紫色的亚瑟士跑鞋。 风从她那边吹过来，空气里隐隐有铃兰的气息。 “你怎么背了这么大个包？” 她走到面前，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书包上。 “呃……我跟我妈说的是去图书馆。”叶舟鸿拍了拍书包，“里面全是卷子。” 周稚瑜转过头，看向公园大门。 “刘诗洋突然有事，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叶舟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视线无处安放。 “……哦。” 云麓公园很大。 从入口进去，是一条铺着透水砖的主路，两侧种着整齐的乔木。 远处一条浅浅的小河穿过公园，河边的落羽杉叶子被微风染成红色。 早晨的阳光斜照下来，气温不冷不热，穿一件薄卫衣刚刚好。 公园的外圈是一条慢跑道，大约有三千五百米。路线穿过南面的大草坪，绕过中间那条浅浅的小河，经过一座木拱桥，再从北面的落羽杉林折回来。 “你是用图书馆当借口出来的，今天不能出太多汗。” 周稚瑜把托特包放到叶舟鸿的书包旁边，活动着身体。 “哦哦。” 旁边呆呆站着的叶舟鸿点了点头。 一圈跑完，两人都弯腰把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今天的配速很慢，叶舟鸿觉得自己还能再跑一圈。 但周稚瑜看起来已经不行了，额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走走吧。”她说。 他们沿着河边的碎石小路慢慢走。 散步的时候，安静就变得格外清晰了。 河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几条红的黄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来穿去，偶尔有一片红叶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带着打了两个转，慢慢漂远。 叶舟鸿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熟悉。 小学的时候，他们常常这样走。 从小区到琴行那段路，大概三四百米。他学吉他，她学古筝。他们有时候聊学校的趣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那时候，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路边的大草坪上，几家人铺着野餐垫在聊天。小孩子们尖叫着追逐打闹，一只金毛犬叼着飞盘从他们面前窜过去。 再往前走，有一片花丛，中间有一座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对学生情侣。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背后。 叶舟鸿的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 一男一女，差不多的年纪，周末一起来公园。 在路人眼里，他和周稚瑜大概也是一对情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跳就直接起飞了。 比刚才跑完三千五百米还猛。 他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好几步。 “你走那么快干嘛？” 周稚瑜皱了下眉，快走两步跟上来。 她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他。 叶舟鸿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瓶子。 她带了两瓶矿泉水…… 等等，两瓶？ 她出门的时候就只买了两瓶？ 叶舟鸿仰起头猛灌了一口水，试图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压制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应该是给刘诗洋准备的，刘诗洋临时来不了，所以…… 水喝得太急，直接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周稚瑜抿着唇，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没事吧？” “没、咳……没事。” 他们走到河边一张木质长椅前坐下。 长椅正对着那条浅浅的河，表面被阳光晒得温热。 风吹过落羽杉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草坪上，小孩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好尴尬啊。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 不行，必须得找点什么话题聊一下！ “今天阳光挺好的。” 艹！ 这是什么雷霆般的语言系统？！ 周稚瑜没有看他，视线同样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嗯。”她回应，“今天挺好的。” 叶舟鸿想再多聊几句。 但他发现，自己在她身边的时候，语言系统就会被自动降级。 版本直接退回到幼儿园水平…… 不对，可能幼儿园小朋友都比他能聊，人家起码能和周稚瑜一起玩。 叶舟鸿握着矿泉水瓶，拇指无意识地搓着瓶身的标签纸。 其实，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好像也挺开心的。 就这么坐着。 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河水哗哗的流着。她就坐在旁边，近得他好像被铃兰花的香味包围了。 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几缕发丝就会轻轻拂过脸颊。 痒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稚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四十。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过头看向叶舟鸿。 “中午了。” “午饭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呢？ 第46章 你可以的 午饭吃什么？ 周稚瑜就这么把选择权丢过来了。 带暗恋的女孩子去吃什么，绝对算是一道世纪难题，哪能随口就定。 叶舟鸿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环境要干净，分量要合适。 他首先想到了日料和西餐。 不过，不知道她吃不吃生的。万一刺身和寿司她碰都不碰，那场面得多尴尬。 西餐的话，公园附近倒是有商业街。但环境稍微像样点的西餐厅，人均起步就是一百五。 他今天出门只带了一百块钱，还得留零钱坐公交车回家。 等等。 他在纠结什么？ 这顿饭的本质，不就是两个普通同学跑完步之后，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吗？ 叶舟鸿，你要清醒一点！ 这又不是约会！ “想什么呢？”周稚瑜歪了下头。 “在想……午饭吃什么。” “那你想吃什么？” 叶舟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答不上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挑食，而是他真的没什么经验。 从小到大，周末不是在家写作业，就是被张兰押着去补习班。一家人出去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张兰点菜，他负责埋头干饭。 和同学出去玩？ 那更是想都别想的事。 高中之前，他的课余生活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做题，睡觉。 直到上了高中，他才发现“去图书馆”这个完美借口。 而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在外面吃饭。 “那我们去云麓大学吧。” 周稚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 “啊？” “云麓大学的食堂对外开放，从公园西门出去走五分钟就到。”她把托特包挎回肩上，“走吧，去看看大学食堂长什么样。” 云麓大学是一所985高校，文科专业在全国排名前列。 江湖人称“楚庭小北大”。 两人沿着公园西门出去，走了大概五分钟，一座大门就出现在视野尽头。 褐色石材垒砌的门楼层层叠起，远远看过去，像一本翻开的书页。 门前广场很开阔。正中立着一块四米高的石头，用苍劲有力的隶书刻着校名。 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从门口进出。有人踩着滑板，有人提着奶茶，有种跟高中生完全不同的松弛感。 这就是大学。 叶舟鸿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站在玻璃橱窗外面，看着里面陈列的某种叫做“未来”的东西。 还有一坤年，自己就能离开家，离开母亲和叶梓涵。 到了那个时候，还能再见到周稚瑜吗？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的表情淡淡的，脚步却比平时轻快。 顺着校内的指示牌，两人找到了离正门最近的第一食堂。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中式小楼，灰瓦覆顶，白墙素净，檐角微微上翘。 推门进去，各种菜系的香气扑面而来。 和楚外的饭堂不同，这里没有统一的打菜窗口，而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店铺。 兰州拉面、鸡公煲、麻辣烫、炸酱面，招牌花花绿绿挤在一起。 每家店前都摆着扫码付款的机器。 叶舟鸿摸了摸裤兜，那部诺基亚静静地躺在里面。 “怎么了？”周稚瑜回头看他。 “我……”叶舟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只带了老人机。” 周稚瑜看着他涨红的脸，笑意漫上唇角 “噗。” 还是没忍住。(〃ˉ?ˉ〃) 叶舟鸿觉得自己的脸大概能用来煎鸡蛋了。 “那……我请你吧。”她费了点力气收住笑，但嘴角还翘着，“当作你教我跑步的回礼。” 没等他开口拒绝，她已经转身朝一家轻食店走去。 社恐的叶舟鸿老实地跟在后面，看着她站在柜台前点单。 她居然喜欢吃轻食？ 叶舟鸿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同学，要点什么？”戴着口罩的阿姨问。 周稚瑜看着冰柜里的食材： “金枪鱼蔬菜沙拉。加一份牛肉，一份虾仁。配菜要西兰花和玉米，主食换紫米饭。” 阿姨熟练地往白色瓷盘里夹菜。 每一样都不多，但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同学，你要什么？” 叶舟鸿盯着冰柜里那些颜色各异的蔬菜块，脑子一片空白。 藜麦是哪个？鹰嘴豆又是哪个？ “呃……我要跟她一样的。” 第二份一模一样的餐盘被推出来。 【支付宝到账，22元】 “走吧，二楼风景更好。” 叶舟鸿端着餐盘，跟在她后面上楼。 两份轻食二十二块，也就是说一份十一块。 他欠她十一块钱。 不对，她说了是“回礼”。 但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请客…… 回去之后一定得找个方式还上。 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有空座。 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窗外是一条种满银杏的小道，叶子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打转。 还挺好看的。 这里的氛围和楚外完全不一样。 楚外的食堂里，所有人都低头扒饭，吃完赶着回教室刷题。 而大学里呢？ 学生们边吃边刷手机，有的桌子上甚至摆着笔记本电脑。 云麓大学是文科强校，男女比例几乎达到了夸张的三比七。 旁边经过的女生大多化着妆，穿着时尚。 相比之下，叶舟鸿和周稚瑜就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了。 两张素颜的脸，两个不看手机的人。 这是叶舟鸿第一次吃轻食。 看着花花绿绿的盘子，竟不知道从哪下嘴。 对面的周稚瑜用叉子叉起鸡蛋，咬了一小口。 叶舟鸿有样学样，每样食物都尝了一口。 金枪鱼沙拉拌了柠檬汁，入口酸酸的。 牛肉看起来很瘦，但嚼起来还不错。西兰花上撒了黑胡椒，微辣。 他低着头扒饭，趁夹菜的间隙偷偷抬眼。 周稚瑜小口小口地吃沙拉。 她用叉子挑出几样不同颜色的蔬菜，跟金枪鱼肉一起叉到叉子上，然后一起送进嘴里。 这个细节，莫名其妙地让叶舟鸿觉得很可爱。 “你觉得考来云大怎么样？” 周稚瑜突然开口，打破安静。 “你不走保送吗？”他愣愣地反问。 按她年级前二十的成绩，高二进保送班应该十拿九稳。 周稚瑜用叉子拨弄了一下玉米粒。 “万一没考上保送呢？来‘楚庭小北大’也挺好的。” “我大概考不上这里吧。云麓大学往年最低分数线，起码要六百五十分。” 而好一点的专业就要六百七十分以上。 六百七十分，在楚外大概对应年级前五十。 他现在六十三名，就算发挥超常也还差得远。 叶舟鸿用叉子戳了戳紫米饭团，戳出一个小坑。 “你可以的。” 周稚瑜认真地说。 叶舟鸿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一直都比他自己更相信他。 “同学，不好意思。” 两个背着帆布包的女大学生站在桌旁，托盘端在手里，一脸歉意。 “这附近没有空位了，可以坐在你们旁边吗？” 这是一张四人长桌，周稚瑜和叶舟鸿面对面坐着，旁边刚好空出两个位置。 周稚瑜没有抬头，专心对付盘子里剩下的玉米。 叶舟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两个女生，尴尬地点点头。 被三个女生包围，叶舟鸿拘谨地挺直后背，默默往窗边靠了靠。 “同学，你们是大一新生吧？哪个学院的呀？” 周稚瑜低着头，看起来没打算开口。 叶舟鸿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我们是高中生，周末有空，就过来逛逛。” 两个女生同时瞪大了眼睛。 “高中生？！” 短发女生捂住嘴，长发的那个也跟着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种过来人式的感叹。 “天哪，青春真好。”短发女生托着腮帮子，“我们当年也这样，周末偷偷跑出来玩……” 长发女生笑着接话：“好好加油哦，一起考来云麓大学！” 一起…… 叶舟鸿的脸又红透了。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呢？他自己也数不清楚。 完了。 这种程度的误会，周稚瑜肯定会觉得困扰。 “谢谢学姐。” 清冷的声音传来。 周稚瑜放下叉子，朝那两个女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们会加油的。” 第47章 兄弟别搞 “傻笑什么呢？” 许清言的手指戳了戳叶舟鸿的手臂。 叶舟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周日晚自习，他刚把数学周测卷交给课代表，回到座位上就开始发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没办法。 周末吃得太好了。 公园里的慢跑道、小河边的长椅、云麓大学食堂的轻食，还有周稚瑜嘴角浅浅的弧度…… “我哪有在笑。”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的表情。 “我在想刚才的数学周测，最后一道我居然做出来了。” “真的吗？”许清言歪着脑袋。 “我是一个诚实的好学生。” “我不信！快说，你周末干嘛去了？” “在家刷题呀。”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边瞟。” “……” 这招她已经用过一次了。 叶舟鸿决定转移话题：“周末回家能有什么好事？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没见过。上次家长会，她拉着你妈聊了多久来着？” 许清言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别提了。我妈回家念叨了一整晚，说人家叶舟鸿的妈妈多重视教育，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零食。” “所以你看吧，我周末过得很惨的。” 许清言哼了一声，显然没买账。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话梅糖，塞进嘴里，又顺手往叶舟鸿桌上丢了一颗。 “赏你的。” “嘿嘿，谢过陛下。” 叶舟鸿撕开糖纸，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下一秒，他余光扫到前门玻璃上映出一张脸。 楚外高一四班·规则怪谈第一条：当教室里开始吵闹时，沈国平会在前门刷新。 沈国平推门进来，敲了敲讲台： “校运会的相关安排，已经写在黑板上了。周三早上七点半在操场集合。” “另外通知一件事——周二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暂停，改上数学，李老师要讲周测卷。” 啊？ “第二，周三校运会，下午社团课暂停。没有比赛项目的同学在大本营待着，不许乱跑。” 沈国平一走，许清言立刻转头向叶舟鸿控诉。 “老沈太过分了！抢社团课就算了，连体育课都抢！” 她气得鼓起脸颊。 “又不是老沈的锅……” 叶舟鸿在想另一件事。 体育课停了，也就是说……少了一次和周稚瑜见面的机会！ 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 周一、周二，在无尽的卷子中熬了过去。 刘诗洋叮嘱过，为了保证周五三千米的体能，赛前这几天不要过度训练。 叶舟鸿老老实实地停了晨跑。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三清晨，8311宿舍。 叶舟鸿早早起床，先换上白衬衫，再套上礼宾服的外套。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白色海军礼宾服的男生，身形挺拔，肩线笔直。 “可以啊，这身不赖。” 江屿走到他旁边，对着空气挥了一记直拳。 “今天一百米预赛，我必破纪录！” 张远翻了个身，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上次体测跑了十三秒二，突破极限也就十三秒一，有什么区别？” “行了行了，赶紧起床，要赶不上开幕式了。” 叶舟鸿催了一句，率先出了门。 从宿舍到操场只有几百米的路。但这几百米，叶舟鸿走得像受刑。 这身白色的礼宾服实在是太显眼了。 迎面路过的学生，十个里有八个会多看他一眼。 当然，剩下两个也看了，只是看得比较含蓄。 四班的大本营在看台左侧，第四个帐篷下面。 陈浩看到叶舟鸿过来，朝他点了个头。 “舟鸿，你来了？咱们班在操场对面集合列队，你先过去吧。” “行，那我先过去了。” 叶舟鸿低下头，加快步伐往方阵走。 简直太社死了…… 早知道，等来操场再把礼宾服套上！ “叶舟鸿！”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转头，然后愣住了。 3601宿舍的四个人一起走过来。 许清言穿着杏粉方领的汉服，短发被簪子别到耳后，露出圆圆的脸蛋。林静雪是鹅黄色的褙子，文静得像一幅工笔画。刘诗洋穿的是第二篇章的民国学生装，利落的短发配白衬衫黑裙，英气逼人。 周稚瑜走在最后面。 她穿着月白褙子、雾蓝百迭裙，头发如瀑般披散在背后。晨光打在她身上，精致得就像一幅专业的写真。 “小鱼好看吗？”许清言狡黠的笑着，拉起周稚瑜的手。 叶舟鸿不自然地别过头：“这、这身衣服，是挺好看……” “嘿嘿嘿。” 许清言看着同桌的好玩的反应，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中午午休的时候不许跑啊，过来拍合照。” “我？我就不用了吧。” “大家都要来的，怎么能少了你一个呢。”许清言双手叉腰。 大家都要来，应该是全班都来的意思吧？ 叶舟鸿张了张嘴，放弃挣扎。 八点整。 伴随着激昂的进行曲，方阵表演从高一一班开始。 一班二班就是常规的歌舞表演，再喊个口号，实在没什么看头。 三班上场了…… 不是哥们，你们还真跳新宝岛啊？？？ 学生中间爆发出一阵笑声，操场上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主持人的声音从广播传来：“下面入场的是高一四班，他们的表演主题为‘百年风华’，展现了从古典到现代的时代变迁……” 古筝的旋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六名女生拿着工笔山水纸扇，在跑道中央排开。汉服的广袖随着动作翻飞，纸扇开合，极具观赏性。 主席台上，几位校领导停下交谈，目光齐齐投向跑道。 叶舟鸿站在候场区，呼吸都放轻了。 她站在从右数第二个，像灵动的仙子。 接着是第二篇章的民国情景剧，随后合唱团就位。 叶舟鸿和陈浩端着56式模型枪，走在最后。 陈浩下巴微扬，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叶舟鸿保持着同样的步频，后背的衬衣被汗水浸湿。 四周全是镜头，老沈的手机、学生会的相机，还有一些偷偷带手机的学生也在拍。 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叶舟鸿顺利地踢完正步。 所有方阵都入场完毕，在操场排成了一列列纵队。 “秋意正浓，奋进当时，举办本次运动会，既是落实素质教育、强健学生体魄的重要举措……” 校长开始讲话。 叶舟鸿站在方阵里，感觉腿都要麻了。 校长的致辞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每当你以为快到终点了，下一个弯道又冒出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这段漫长的致辞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运动员代表宣誓，裁判代表宣誓。 主持人宣布：“楚庭市外国语中学，第三十届田径运动会，现在开始！” 操场顿时“两岸猿声啼不住”，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叶舟鸿回到宿舍，换回校服。 五千米是周五的项目，这两天他就是无所事事的闲人。 第一个项目，男子一百米预赛。 他跟着舍友们，一起去检录处给江屿加油。 江屿甩了甩手腕，蹲下来摸了摸跑道的塑胶表面。 张远双手抱胸：“你这姿势跟电视上学的吧。” “这叫感受赛道的温度。”江屿一脸虔诚。 “各就位——” 裁判举起发令枪。 “砰！” 预赛一共八组，每组取第一进决赛。江屿分在第五组，以小组第一进入决赛。 “我去！你玩真的啊？！”汤昊一脸震惊。 江屿自认为帅气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那是，你也不看看你江哥是谁。” “行了，省省力气吧。”叶舟鸿给他倒了盆冷水。 决赛十五分钟后开始。 八条跑道站满了人，发令枪一响，八道身影弹射出去。 江屿跑在第六的位置，最后二十米拼命冲刺，勉强超了一个人。 他笑嘻嘻地跑回来喝水，一边灌水一边喘气。 “第五，好歹有个奖状。” 他把那张奖状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裤兜里。 几个兄弟正在那里互损，叶舟鸿突然听到广播响了。 “请参加女子一百米预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他记得刘诗洋报了100米。 她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怎么也得去给人家加个油。 “我去给刘诗洋加油。” 他跟江屿他们说了一声，往检录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的脚步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她。 周稚瑜站在刘诗洋旁边，安静地帮她拿着外套。 许清言和林静雪也在。 许清言手里攥着一瓶水，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叶舟鸿走过去。 许清言瞥见他，趁其他人没注意，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 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诗洋检录完毕，往起点方向走了。 “静雪静雪！”许清言忽然拉着林静雪的手，“我知道一个看比赛的绝佳位置！” 别搞，兄弟别搞啊！ “可是诗洋的比赛马上就——” 对的对的，现在去来不及了！ “很近的很近的，就在那边。走走走！” 许清言拉着林静雪跑开了。 操场上人来人往，广播在播报下一组检录通知。 检录区旁边，一下子只剩两个人了。 周稚瑜抱着刘诗洋的外套，目光平静地望向起点方向。 十一月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风吹过来，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第48章 直觉 猜不透。 只要她不开口，叶舟鸿就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是在替刘诗洋紧张？还是单纯觉得跟自己站在一起很无聊？ “女子一百米预赛第一组，请运动员就位。” “砰！” 发令枪响，八道身影弹射而出。 跑道边瞬间爆发出一阵加油声。 刘诗洋分在第三组，现在还早。 可总不能就这么干杵着吧？ 叶舟鸿头脑风暴了几秒钟，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体委今天肯定能拿冠军的。” 周稚瑜轻轻点了下头。 呃……这天是不是聊死了。 不对，严格来说她也没张嘴，所以不能算聊天。也就是说，他没有把天聊死。 没等叶舟鸿尴尬多久，第二组比赛结束，第三组的选手进入跑道。 叶舟鸿一眼就认出了刘诗洋。 她穿着短袖短裤的运动装，皮肤是小麦色的，小腿上的肌肉线条清晰。旁边几位参赛选手都穿着校服、皮肤白净，和她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求其他选手的心理阴影面积。 叶舟鸿默默在心里向她们致敬。 周稚瑜的目光紧紧跟着起跑线，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 叶舟鸿本来在关注着比赛，不知什么时候视线偏了。 阳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勾勒出身旁少女清秀的侧脸。风把几缕碎发吹到脸颊旁边，她没有去拨。 心跳突然加速。 叶舟鸿赶紧把目光放回跑道上。 “砰！” 刘诗洋蹬地弹出的瞬间，就甩开了其他选手。 前三十米，领先一个身位。比赛过半，已经拉开了两三米的差距。最后二十米，她居然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兄弟你是博尔特吗？ 周稚瑜的嘴角微微翘起，右手轻轻攥拳，往下挥了一下。 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叶舟鸿却看呆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盯着谁看的时候，才猛地别过头，假装在看跑道。 广播声正好帮他掩盖了加速的心跳。 “女子一百米决赛将在十五分钟后进行，请各组第一名选手到检录处集合。” 刘诗洋小跑着回来，接过周稚瑜手里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决赛毫无悬念。 刘诗洋从起跑到冲线一路领先，成绩比第二名快了零点三秒。 广播里的排名还没报出来，跑道边上已经传来阵阵欢呼。 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喊—— “体委威武！！！” “四班牛逼！！！” 叶舟鸿没好意思跟着喊。 因为周稚瑜就在旁边。 要是他突然嚎一嗓子，不知道她心里会怎么想。 三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若至了？不行，以后我要远离你才行！ 叶舟鸿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她们走回大本营。 帐篷下面，许清言和林静雪已经在等着了。 许清言看到刘诗洋，两眼放光，一把搂住她的胳膊。 “以后不叫你诗洋了，改叫刘翔！” 刘诗洋嫌弃地甩了甩胳膊，没甩掉：“人家刘翔跑的是一百一十米栏。” “一样一样，反正都姓刘嘛！”林静雪捂着嘴笑。 “……你们两个好烦。” 四个少女笑成一团。 叶舟鸿跟着笑了几声，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校运会这几天没有作业，几人也暂时没有比赛项目。 他们坐在大本营的帐篷底下，大眼瞪小眼。 平时忙起来，恨不能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手足无措。 “好无聊啊——”许清言把脑袋搁在膝盖上。 “要不……我们来打牌吧。” 她突然来了精神，从书包里掏出一副三国杀。 叶舟鸿本来还在想五个人怎么打扑克，敢情是蒸汽平台好评如潮的三国杀啊。 周稚瑜盯着那一叠花花绿绿的卡牌，迷茫的眨了两下眼睛。 “……我没玩过。” “没事没事，我教你！超简单的！”许清言熟练地洗牌。 一看就是平时不好好学习、天天研究游戏的坏学生。 叶舟鸿如是想道。 3601宿舍的四名少女和他围成一圈坐下，他正好被夹在周稚瑜和许清言中间。 身份牌发下来，周稚瑜翻开自己那张。 【主公】 按规则，主公的身份牌要亮出来给所有人看。她把牌翻过来，摆在自己面前。 叶舟鸿低头看自己的牌。 忠臣。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许清言的视线。 许清言笑眯眯的。 她耐心地给周稚瑜讲规则，什么武将技能、装备区、判定区，讲得很细。 周稚瑜偶尔皱一下眉，但很快弄懂了。 “杀。” 一开局，她直接杀向左手边的刘诗洋。 第二轮，她装上了-1马。攻击范围大了，林静雪和许清言也未能幸免。 其他三人“砍”了个遍，唯独跳过了叶舟鸿。 “不公平！你怎么不‘杀’叶舟鸿！” 刘诗洋没摸到闪，被周稚瑜和林静雪各“杀”了一次，现在只剩两滴血了。 叶舟鸿：“……” 看着她那只有进攻、没有防守的打法，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几轮下来，周稚瑜的血量掉得飞快。 反贼们的攻击如狂风骤雨，她手里连一张“闪”都没有。 眼看主公只剩两滴血，叶舟鸿坐不住了。 “给你回血。” 叶舟鸿把手里的“桃”打出去。 不对！这不就自曝了吗？ 叶舟鸿暗道不好，莫不是她们联手故意整我？ 游戏继续，叶舟鸿一边帮周稚瑜挡“杀”，一边给她回血，忙得满头汗。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周稚瑜好像没对他出过“杀”。 难道她真的是游戏天才？ 刚开局还没给她“桃”的时候，她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大家玩得都很菜，周稚瑜硬是凭借不要命的打法干掉了“内奸”。 紧接着许清言和林静雪的血量也被清空，“反贼”全灭。 主忠胜利。 许清言把没出完的牌摊开，笑嘻嘻地开口：“哎呀，你俩配合好默契呀~” 林静雪在旁边点头附和。 叶舟鸿耳朵红透了。 他压低声音，侧过头小声问周稚瑜：“你刚才……怎么知道我是忠臣？一次都没打我。” 周稚瑜低着头，慢慢把散在地上的牌收拢成一叠。 “直觉。” 牌叠好了，她递给许清言。 “你看起来不像反贼。” …… 太阳爬到头顶正上方，时间在牌局和闲聊里溜到了中午。 “叶忠臣，时间差不多了。” 许清言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你快回宿舍换回你的礼宾服，然后来教室集合。” “换礼宾服？干嘛？” “拍合照啊！”许清言理所当然地说，“早上说好的，你忘啦？我们现在也要去换了。” 叶舟鸿想了想，早上好像确实答应过这件事。 真奇怪，班级合照为什么要放在中午拍？ 老沈难道不急着干饭吗？ 他看了一眼周稚瑜。 她正低头收拾东西，没有反驳。 “那行，我先走了。” 他起身，往宿舍方向走。 8311宿舍空荡荡的。 江屿不在，大概还在跑道边上看比赛。 张远和汤昊也不见人影。 叶舟鸿拉开衣柜，把白色礼宾服取出来。 换好之后，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犹豫了一下，又用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 他深吸一口气，出了宿舍门。 这身衣服实在太显眼了。 他极其社恐地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尽量贴着墙走，躲避着过往同学打量的目光。 走到教学楼二层，高一四班的后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教室里空无一人。 四十张课桌椅整齐排列，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黑板上还留着沈国平的字。 【校运会期间值日生照常打扫，大本营垃圾自行清理】 风穿过走廊，灌进空旷的教室。 日光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亮了半边讲台。 叶舟鸿满头问号。 不是说来教室拍合照吗？ 人呢？ 第49章 我们还挺像的 叶舟鸿坐回自己的座位，百无聊赖地等了几分钟。 这也太安静了。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许清言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沈老师叫的”这几个字。 骗子！ (*￣︿￣) “吱呀——” 后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叶舟鸿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是周稚瑜。 她换回那套月白色对襟褙子、雾蓝百迭裙的汉服，头发柔顺地垂在背后。 叶舟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你、你来了……其他人呢？” 周稚瑜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许清言和林静雪非要给刘诗洋化妆，三个人正在宿舍闹呢。”她顿了顿，“我换好衣服，就先过来了。” “哦哦。” 没有前排同学的遮挡，她的背影完整地落在他视野里。 如果按这个构图拍一张照片，标题可以取名叫《暗恋》。 他暗戳戳地想。 周稚瑜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手机？ 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周稚瑜拿着手机转过身，正好对上他呆呆望着她的目光。 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差点笑出来。但她很快抿住了，表情恢复清冷的样子。 “我们先拍吧。” 啊？ 叶舟鸿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哦哦。” “你的手比较长。伸远一点拍，能把我们两个都拍进去。” 周稚瑜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过来。 叶舟鸿伸手去接，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凉凉的。 现在还没入冬，十一月的楚庭市气温还在二十度上下。 静电这种东西，按理说不应该存在。 但叶舟鸿的指尖就像触电一样，条件反射地往回缩。 他不动声色地往左挪了小半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稚瑜已经提前打开好相机界面。 叶舟鸿举起左手，把手机尽可能地往前伸。 小小的取景框里，他的脸占了画面的三分之二。 周稚瑜只露出半个脑袋，右边大半个身体都在镜头外面。 他努力把手臂再往前探了探，可画面还是塞不下两个人。 “这样不行。” 周稚瑜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她往叶舟鸿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铃兰的香气随之涌过来。 清冽，带着一点微凉的甜，像清晨林间未散的薄雾。 好近…… 叶舟鸿整个人像被浇了一层速干水泥，无法动弹。 取景框里的少年，面部肌肉紧绷，笑容和便秘没有太大区别。 “手举高一点点。” 周稚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前臂，轻轻往上摆了两厘米。 “镜头往下压……” 她的声音从右耳旁传来。 很近。 近得他甚至感觉有一缕呼吸擦过耳廓，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你点一下这里，可以切成广角。” 她另一只手够过来，指尖在屏幕下方的“0.5x”上点了一下。 画面瞬间缩小，两个人终于完整地出现在取景框中。 左边，是穿着白色海军礼宾服、耳朵发烫的少年；右边，是穿着蓝白色汉服、表情清冷的少女。 “按快门。” 她在旁边提醒。 “哦哦。” 咔擦，咔擦，咔擦。 快门音效连响三下，叶舟鸿自己的心跳响了不知道多少下。 周稚瑜接回手机，低头端详刚拍的照片。 画面惨不忍睹。 第一张照片里，叶舟鸿双眼紧闭。第二张，他完全没看向镜头。第三张照片勉强能看，但他嘴角的弧度依然僵硬。 而他旁边的周稚瑜极其上镜。 三张照片里，她都带着浅浅的微笑。 阳光果然是最好的滤镜。照片里的她，简直是校园小说里白月光的具象化。 “这张还行。” 周稚瑜点了屏幕下方的爱心，把照片放进收藏相册里。 拍完照片，她迅速把手机藏回书包。 学校不给带手机，万一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许清言她们还没来，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稚瑜走到窗边，双手搭在窗沿上。 风灌进来，吹起她裙摆的一角。 叶舟鸿也走了过去，谨慎地保持两步距离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 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窗外。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你打算选什么科目？” 忽然一句话从右边飘过来。 叶舟鸿愣了一下。 对哦，下学期就要分科了。物理、历史二选一，化学、生物、地理、政治四选二。 “物理吧。”叶舟鸿老实回答。 “家里肯定让我选物理的。剩下四选二的话……地理我肯定选，其他三科我都差得比较平均，还没想好。” 周稚瑜看着窗外，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也选物理。” 她停顿一秒，补充了一句： “也是家里人要求的。” 微风把她几缕碎发吹散了，擦过叶舟鸿的侧脸。 有点痒。 她抬手把头发拢回耳后，嘴角悄悄弯了弯。 “我们还挺像的。” 像、像吗？ 叶舟鸿想起成绩单上的排名。 她是稳进创新班、拿清北保送名额的人，而自己连年级前六十都进不了。 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后颈。 她说“挺像的”。 但他知道，他们一点也不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叶舟鸿的后背瞬间绷紧。 上次被沈国平叫进办公室警告的阴影还在。 而现在，他和周稚瑜两人待在空教室。 万一被老沈撞见…… 自己倒霉就算了，要是连累到周稚瑜…… 前门被人一把推开。 “我们来啦！” 许清言的脑袋先探了进来，然后是林静雪、刘诗洋。 三人都换回了方阵表演时的服装。 “我们来拍照吧！这么好看的衣服，不留个纪念多亏啊！” 证据确凿，人赃俱获！ 叶舟鸿彻底确认了。 什么回教室集合，这根本就是许清言的自导自演，跟老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亏他还特意换好衣服，顶着一路围观走过来。 不行，退一步越想越气。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许清言一眼。 许清言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 周稚瑜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展开，是一个带底座的手机支架。 她走到讲台前，把支架立稳，再把手机卡上去，调整角度。 叶舟鸿盯着那个支架，沉默了两秒。 原来你还有这东西啊……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他没敢问，默默退到最左侧的位置，打算把自己放在合照的边缘。 周稚瑜设定好十秒定时，快步走回人群中。 阵型排开，从左到右依次是叶舟鸿、刘诗洋、林静雪、周稚瑜、许清言。 “咔嚓。” 许清言跑过去看照片，歪着头端详了几秒。 “不行不行，重拍重拍！”她不满地看着叶舟鸿，“你最高，你得站中间才对称！” "我站这挺好——" 话没说完，许清言已经绕到他身后，两只小手往他背上一抵，使劲往中间退。 叶舟鸿被推到c位，左边是林静雪、右边是周稚瑜。 两边都是裙裾翩翩的女孩。 而他穿着笔挺的白色礼宾服，像雕像一样杵在中间。 许清言退回讲台检查构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大家准备——” 她设好倒计时，飞速归位。 “咔擦。” 她又跑过去看，终于点了点头。 “好，收工！” “叶忠臣，下午见~” 嘿嘿嘿，同桌你就好好感谢我的小巧思吧。 刘翔，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要帮你化妆的…… 第50章 挪威的森林 校运会的晚自习没有作业，也没有考试。 但学校还是要求，全体学生必须回教室上晚自习！ 叶舟鸿回到教室，翻开《挪威的森林》。 反正晚自习闲着也是闲着。今天下午散场的时候，他特意绕去了学校图书馆借书。 上次在西西弗书店，周稚瑜拿的就是这一本。 今天晚自习是英语老师郑琴看班。 平时她的课堂上没人敢搞小动作，但今晚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两张纸上。 左边是开学测的成绩单，右边是期中考的。 她的指尖在两张纸之间来回比对，红笔在某几个名字旁画了圈。 台下有人在传纸条，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复盘下午的五排。 郑琴只抬了一次头，提醒了一句“讲话声音小一点，别让高静主任听见了。” 平时学生压力大，现在校运会就让他们放松一下吧。 安静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叶舟鸿，周稚瑜。” 她抬起头，对台下说道。 “你们两个，来一趟办公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前不久两人才被老沈找过，今天又被郑琴拉去谈话。 难道…… 叶舟鸿打了个寒颤。 怎么又是我！ 自从被老沈警告过一回，他都出现ptsd了。 只要他的名字和周稚瑜的名字放在一块，他就有些呼吸困难。 周稚瑜站了起来，他赶紧跟着起身，强装淡定地往外走。 走廊的灯管比教室暗。 在教室待久了再出来，总觉得走廊有点阴森。 来到办公室，郑琴让两人坐下。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比课堂上松弛很多。 “最近有个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每个重点班有两个推荐名额。” 她欣慰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学生。 “叶舟鸿，你的英语成绩一直是班上第一，总成绩也在稳步上升。周稚瑜就不用说了，成绩一直是班上第一，英语也一直是年级第一梯队。” “我很看好你们两个，想推荐你们代表学校参赛。” 叶舟鸿紧绷了一路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谢天谢地，还好不是抓早恋。 “初赛是笔试，时间在十二月中旬。具体的报名材料我会发到班群里，你们回去准备一下。” 郑琴说完，朝他们点了点头。 “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教室方向走。 每次和她独处，他的四肢就像生了锈。 每次只要她不说话，两人就会永远沉默下去。 这次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他还在头脑风暴，周稚瑜先开了口： “比赛加油。” “嗯，你也是。” 入机叶舟鸿依旧稳定发挥。 他推开教室前门，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周稚瑜先进去。 刚坐回自己的位置，许清言就凑了过来。 她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四个大字。 “完了完了，你和周稚瑜的事被郑琴发现了？” 叶舟鸿摇摇头：“没有没有，她就是想找我们参加一个英语比赛。” 欸，她的嘴角怎么在往上翘。 许清言狡黠地笑着：“噢——” “也就是说，你们俩的关系确实有，只是还没被发现嘛。” 叶舟鸿的耳朵“腾”地烧了起来。 “……绝交。”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许清言斜了他一眼，表情十分嫌弃。 “你是小学生吗？” 第一节晚自习过了大半，走廊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紧接着，隔壁三班和五班方向传来放电影的声音。 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郑琴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她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又往走廊尽头张望了一下。 高静和胡兴国的身影都没出现。 她回到讲台，拉开左右两块黑板，露出中间的智能屏。 “大家这段时间也累了。”她的语气温和了几分，启动电脑，“我们看部电影，练练听力。” “噢——！！！” 短暂的寂静之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郑琴把教室的灯都关掉。 屏幕亮起来，她放的是《阿甘正传》。 许清言利落地撕开一包黄瓜味乐事薯片，大大方方地放在两人桌子的中间。 黑暗里，她的手肘轻轻撞了撞叶舟鸿的胳膊。 “老实交代。” 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中午的时候，你和周稚瑜在空教室待那么久……到底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啊。” “我不信！周稚瑜可是特意提前来教室的，肯定是找你有事情做。” “就……聊了一下选科的事。” “就这？” “不然呢？” 叶舟鸿盯着大屏幕。 阿甘正在草坪上割草，而他的内心像被割草机碾过一样七零八落。 许清言嘿嘿笑着，心满意足地缩回去继续吃薯片。 第二天，校运会赛程继续。 上午十点过后，大本营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许清言她们报名了趣味项目。 体育馆的场地小，不让其他学生围观。 不少男生溜去打球了，小情侣们三三两两散进校园角落。 四班大本营只剩寥寥十余人。 叶舟鸿坐在塑料凳上，翻开《挪威的森林》。 主人公渡边和木月、直子是青梅竹马，木月、直子是彼此的初恋。 挚友木月自杀后，渡边与直子在东京街头相遇。两个孤独的人越走越近，互相取暖。但直子深陷创伤，日渐消沉，最终住进疗养院。 与此同时，一个叫绿子的女孩走进渡边的世界。她活泼、明朗，和直子完全不同。 渡边被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牵扯着，无法做出选择。 直到直子自杀，他才在绝望与迷茫中，试着走向未来。 这是一场温柔的悲剧。 叶舟鸿正读到渡边去疗养院探望直子，一阵微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 风里裹着一缕清冽微甜的气息。 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本书挺好看的。” 周稚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叶舟鸿正翻页翻到一半，手指僵住了。 “嗯……这本书确实很好看。” 跑道上传来发令枪的声响。远处的加油声混在一起，但听起来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变得很远很远。 “如果你是渡边——” 她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你喜欢直子，还是绿子？” 风停了，其他声音好像也彻底消失了。 “直子吧。” 叶舟鸿没有犹豫。 “如果渡边能带她走出来……他们，一定能幸福的。” 旁边安静了两三秒。 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又移开了。 “为什么？”周稚瑜的声音很轻，“和绿子在一起会更轻松吧。” 叶舟鸿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绿子确实很好。” “但是……渡边对她的感情和直子不一样。如果作为朋友，他们的关系一定会更长久。” 咚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膜上擂鼓。 周稚瑜没有接话，叶舟鸿也没敢抬头看他。 风重新吹起来，铃兰的香气淡淡地散开。 叶舟鸿感觉耳根在发烫。 书是看不下去了。 他干咳了一声，把小说塞回书包里。 “走吧。” 周稚瑜站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今天刘诗洋还有跳高，我们去给她加油。” “哦，好。” 叶舟鸿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绕着操场边缘，一前一后地走向跳高的比赛场地。 周稚瑜走在前面，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喂，木月！我和你不同，我决心活下去，而且要力所能及地好好活下去。】 【你想必很痛苦，但我也不轻松，不骗你。这也是你留下直子死去造成的！】 【但我绝不抛弃她，因为我喜欢她，我比她顽强，并将变得更加顽强，变得成熟，变成大人——此外我别无选择。】 ———————— 感谢离恨鸢的秀儿、啵啵奶茶、灵感胶囊！ 感谢小小哑巴胡大大小米粒的催更符、一封情书、点个赞！ 感谢小明很纯洁(¨?)的点个赞！ 感谢芦荟城的花、点个赞！ 感谢落日遇星空的点个赞！ 感谢薄荷味的星默、喜欢京胡的君紫璃、落日遇星空、月亮真美啊！、逆天t0、青千阿、泠月如弦、鹏城人民桥的澹台月、cye、唯爱真昼。、爱德华太子岛的林林、太平洋群岛的章杰、池墨陌白、惊蛰（这名常用吗？）、离恨鸢、一片芝士o、想念小怜的第n天、小小哑巴胡大大小米粒、桑如森、浅予轻纱、钧行健、睿z、微风折了的为爱发电！ (??????)?? （我找不到感谢礼物在哪里，只好手写感谢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51章 长跑 “叶舟鸿，加油！” 呼，呼…… 小学的操场只有一百八十米，也就是说四百米的比赛要跑两圈多五分之一圈。 马上就要跑完第二圈了…… 叶舟鸿气喘吁吁，开始有些迈不开腿。 但女孩的呼喊，又让他莫名多出一股力量来。 “第三名，六（1）班叶舟鸿！” “哇，你好厉害呀。” 女孩跑过来扶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巾，踮着脚帮他擦汗。 “没、没有啦，刚才被第一名甩了半圈。” “不要跟别人比嘛。” 女孩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 “你看，班上都没有人敢报长跑，只有你报了喔。而且，最后还拿了铜牌！” 女孩把叶舟鸿搀扶到颁奖台边，他踩上了第三名的台阶。 “恭喜你，获得六年级男子组四百米的第三名。” 叶舟鸿弯下腰，方便老师把铜牌挂到脖子上。 “看这里，看这里！” 他赶紧看向女孩的方向。 她正举着一台傻瓜相机，冲他使劲挥手。 “叶舟鸿，加油！” 欸？ 小鱼怎么又喊了一遍？ 我明明已经跑完了呀。 “最后两圈了！” 怎么变成男生的声音了？还有一点耳熟…… 江屿？ 叶舟鸿猛地一个激灵，颁奖台和女孩的笑容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力竭的麻木感，还有过度呼吸导致的嗓子痛。 “左脚、右脚、左脚……” 双腿快要失去知觉，要是不数着脚步的话，说不定会摔在跑道上。 “冲啊！冲啊兄弟！第三！你他妈是第三！” 第三？ 他的脑子迟钝地处理了一下这个信息。 最前面是一个穿红色短袖的体育生，步幅大得离谱，看背影就知道这辈子追不上。 他遥遥领先，估计已经套了其他选手一两圈。 另一个是六班的，叶舟鸿不认识，只听到他的喘气声跟自己一样大。 最后半圈。 六班那个男生的速度掉了下来。叶舟鸿维持着仅稍微比快走快一点的速度，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缩短了距离。 “还有三十米！冲！冲！” 只要再快两步就能超过面前这个人。 但他的两条腿已经造反了，完全不接受大脑的任何信号。 呼，呼…… “第三名！高一（4）班，叶舟鸿！” 叶舟鸿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觉视野边缘发黑，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 江屿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牛逼啊，第三名！除了刘诗洋就只有你拿到牌了！” 叶舟鸿想说句话，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气球漏气的声响。 “你别死这儿啊！”江屿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走走走，去那边坐着。” 叶舟鸿被扶到草坪边坐下。 班上的几个男生都凑了过来，把叶舟鸿围在中间。 “你没逝吧？”孙浩然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问题，没逝没逝。” 叶舟鸿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就是两条腿还像两根木头，完全不是自己的。 天空很蓝。 十一月的楚庭还是二十多度，阳光晒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烫。 可能是因为浑身的血液都跑到腿上去了，全身比较发凉。 生物老师听完该气笑了。 “你们从哪冒出来的？”江屿一脸纳闷。 “听到广播念了叶舟鸿的名字，我就赶过来了。”陈浩推了推眼镜，“恭喜恭喜，竟然坚持跑完了。” 叶舟鸿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语气听着，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一瓶矿泉水出现在他面前。 “……谢谢。” 叶舟鸿抬头，下意识伸手去接—— 周稚瑜站在他旁边，微微弯着腰。 “你身体怎么样？用不用去医务室？”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不用去？” 周稚瑜盯着他看，他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今天怎么回事？她今天对他未免也太关心了点。 难道是班主任的任务？（bushi） “真的不用，我歇一会就行了。” 叶舟鸿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 “你们先回大本营吧。” 周稚瑜面向其他同学，语气恢复平日的清冷。 “高静要是发现大本营没人，会扣我们班的分。”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陈浩朝她点点头。 人群散去，周稚瑜却没有离开。 她在他右手边坐了下来。 风从她那个方向吹过来，带来淡淡清香。 叶舟鸿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全是汗味。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 “去领奖牌吧。”周稚瑜打断了他的小动作。 叶舟鸿忽然有种既视感。 小学六年级的校运会，他也是报了长跑，也同样拿到铜牌。 只是有一点不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他的好朋友。 现在自己和她是什么关系？他完全弄不明白。 “叶舟鸿，把奖牌举起来。” 叶舟鸿站在颁奖台上，回过神来。 周稚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对准了他。 这、这不对吧？ “这是沈老师要求的。我是班长，老师让我记录一下同学们的得奖情况。” 周稚瑜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困惑。 “哦哦。” 叶舟鸿举起铜牌，不知道该不该笑。“咔嚓”一声，周稚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评价什么。 也不知道镜头里他的表情有多猎奇。 虽然这只是班级任务，但还是好尴尬！ 毕竟照片要存在她手机里…… 这么说来，她手机里有不少他的照片呢。 苏清月排练时偷拍的，前天在教室拍的合照，还有今天颁奖台上的这张。 期末一定要考好，才能拿回手机，让她把照片发给自己。 不然那些照片就会一直存在她的手机里，她想删也不好意思删。 午休过后，是校运会最后一个项目。 女子三千米。 和男子五千米一样，每个班级派出一人参赛，十二个班总共十二名选手。 叶舟鸿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站在看台上往下看。 跑道周围人太多了，他不好意思过去给周稚瑜加油。 只好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了。 三千米，对于体育生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个曾经连八百米都要咬着牙才能跑完的女生来说—— 光是站在那条起跑线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砰！” 十二个人冲出去，前四百米还能看出队形，之后就拉成了一条长线。 第三圈开始，陆续有人撑不住，停在跑道边弯腰干呕。 “周稚瑜加油！” 刘诗洋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 许清言也跟着喊：“小鱼加油——！” 加油啊，周稚瑜！ 最后一圈了。 周稚瑜还在跑。 准确地说，她还维持着跑步的姿势，但速度已经和走路差不多了。 此时场上只剩下五名选手，第一名刚刚冲过终点线。 叶舟鸿盯着跑道上那个越来越慢的身影，紧紧握着矿泉水瓶。 跑道边的加油声变得稀稀拉拉，因为大多数观众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地方吸引走了。 只剩周稚瑜还在那条跑道上，一步一步地往终点磨。 “第五名，高一（4）班周稚瑜！” 她跑完了！ 周稚瑜跨过终点线，又往前踉跄了几步。 刘诗洋和许清言立刻迎上去，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林静雪也跟在后头，掏出纸巾帮她擦额头上的汗。 叶舟鸿站在原地没动。 该过去吗？ 她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女生了，不缺他一个。 而且他要是这会儿跑过去递水，一定会有人看见。 然后明天四班就多出一条新闻—— “叶舟鸿追求周稚瑜！”“叶舟鸿和周稚瑜疑似恋爱关系曝光！” 沈国平的黑脸又浮现在面前。 算了算了，回大本营吧。 然后他就看见陈浩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周稚瑜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湿巾。 “周稚瑜，辛苦了。”陈浩走到她面前，递出湿巾，“擦擦汗吧。” 周稚瑜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她没看陈浩，目光在别处搜寻着，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陈浩以为自己说得太小声了，面带微笑地准备再说一遍。 一瓶矿泉水出现在周稚瑜面前，瓶盖已经被提前拧开。 “喝口水吧。” 她伸手接过，喝了几口。 “大家快回大本营吧！”许清言的声音及时响起。 她现学现用，把周稚瑜上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万一高静主任来检查，一看咱们大本营没人，又得扣分啦！” “行，那我们先走了。”林静雪说着，拉了一下刘诗洋。 “班长，你也快回去吧。万一有老师来检查，还得你去对接呀。” 陈浩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把那张没人接的湿巾叠好，放进口袋。 “行。那稚瑜你领完奖也早点回来吧，同学们都很关心你。” 他朝周稚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人群散去。 叶舟鸿站在周稚瑜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 废话。 她刚跑完三千米，脸色白成这样，能好才怪。 周稚瑜没有回答。 她单手撑着跑道边的栏杆，微微弓着腰，不断调整着呼吸。 突然。 她双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 叶舟鸿想都没想，身体自动跨出两步。 发丝从他下巴上扫过，带着汗水的温度和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他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稳地撑在身前。 这样既不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也不会导致她靠进自己怀里，落得一个“变态下头男”的称号。 “……谢谢。”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太吵了。 吵得他快听不清她说的话了。 第52章 晚安 oioioi，这是什么情况？！ 叶舟鸿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在他左手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他暗恋的女生。 校运会结束后，她就跟着自己走了，说是今天家里人没来接她。 周稚瑜虽然搬家了，但那个小区也能坐61路公交车到达。 他余光能看见周稚瑜的侧脸。 大概是跑完三千米的缘故，她脸上还没什么血色。 说点什么吧。 不能就这么一路沉默到站，那也太奇怪了。 “你……身体还难受吗？” 我无敌了…… 刚才她整个人差点栽进我怀里。 现在提起这个，肯定会让她想起刚才的画面。 完了完了完了，离到站还有半小时…… 周稚瑜转过头。 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眉眼间的线条柔和了很多，不像平时在教室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 “没事了。” 叶舟鸿松了口气，又不知道该接什么。 车厢里只有几个闹腾的小孩，除此之外全都是楚外放学的学生。 幸好都是不认识的。 “你现在用的手机，”周稚瑜忽然开口，“是一部诺基亚？” 叶舟鸿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上次在云麓大学食堂，他因为没法扫码付款而出了丑。当时还是她帮忙付的钱，自己还欠她11块。 “……嗯。” 他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贴的公益广告，点了点头。 “号码多少？” 叶舟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转过头，对上周稚瑜的目光。 “啊？” “电话号码。”周稚瑜重复了一遍。 “不、不用了吧。”叶舟鸿下意识地拒绝。 他能感觉到周稚瑜对他很好，是个很负责任的班长。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让她陷入麻烦中。老沈本来就怀疑他们俩的关系，许清言还喜欢拿她来调侃自己。 他找不到方法来证明他们的清白，只能通过远离她的方式来保护她。 “那部手机又不能上微信，也不能上qq。”他找了个理由，“发短信一毛钱一条，打电话更贵……” “万一有事呢？” 周稚瑜打断他。 “12月英语竞赛初赛过了的话，市赛、省赛都要去外校考。” 她顿了一下，目光移向窗外。 “总得有个联系方式。” 理由充分，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叶舟鸿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借口。 “137……” 他小声地报出自己的号码。 周稚瑜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把号码存进通讯录里。 “你也存一下。”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串139开头的数字。 叶舟鸿没有手机可以存，只能死记。 虽然可以写在手上，但万一被汗蹭掉了就完了。 他在脑子里默念了七遍。 “我记好了。” 周稚瑜收好手机，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公交车正经过一条沿江的路，夕阳把江面烧成一大片碎金色。 光斑随着水波聚了又碎，碎了又聚。 叶舟鸿不知道的是—— 倒映在车窗玻璃上的那张侧脸，嘴角正微微翘着。 “云麓大学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 电子报站声响起，叶舟鸿的心猛地一紧。 再过一站他就要下车了。 该怎么跟她道别？ “拜拜”太亲近了，“再见”又太正式了…… 不然就站起来点个头，酷酷地走？ 算了吧，他就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npc，跟“酷”这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他否决了无数个方案，车载广播响了。 公交车减速靠站。 叶舟鸿机械地站起来，书包带子在椅背上挂了一下，他扯了两次才扯下来。 “我……到了。” 他侧过身，站在她旁边。 她也在看他，微微仰着头。 从这个角度看，她没有记忆里那么高。 小学时他们差不多高，后来他蹿到一米八三，她就停在了一米六二。 原来她这么小只。 可爱捏…… “到家了发条信息给我。” 周稚瑜说话时没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熟悉的街景上。 “……好。” 叶舟鸿从后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捂住胸口。 心跳快得吓人。 比今天跑完五千米还快…… 家里没人。 叶舟鸿换了鞋，把书包扔在床上，第一件事是先从书桌抽屉里掏出诺基亚。 翻到通讯录，把那串139开头的号码输进去。 【我到家了。】 他笨拙地按着九宫格键盘，发送。 “嘀嘀嘀。” 【好，我也快到了。】 嘿嘿嘿…… 叶舟鸿盯着灰绿色的屏幕傻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走进厨房做晚饭。 今天做一顿好的。 炖牛腩，蟹黄豆腐，清蒸鲈鱼，青椒炒肉，玉米排骨汤。 平时他做两菜一汤就算交差，今天多加了两道硬菜也不嫌累。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 不错不错，手艺又变强了。 等张兰带着叶梓涵回来时，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她瞥了一眼菜色，难得没有挑刺。 “哥，你心情怎么这么好？”叶梓涵一边扒饭，一边拿眼睛瞟他。 叶舟鸿面不改色。 “这几天校运会，心情好有什么奇怪的。” 吃完饭，洗完碗，收拾完厨房。 “妈，我回房间做卷子了。” 叶舟鸿锁上门，拉开书桌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月饼铁盒。 铁盒已经很旧了，边角磕掉了漆，有一点生锈。 他打开盖子。 一台金色的索尼walkman静静地躺在里面，耳机线绕成一团。 旁边是一张小学毕业照，四十多个小孩站在校门口咧嘴笑。他站在她后面，还踮着脚和旁边的男生比身高。 合照下面压着一本同学录，旁边还有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男子400米”。 叶舟鸿把今天拿到的新铜牌放进去，和旧的那块挨在一起。 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盖上盖子，把月饼盒推回抽屉最深处。 …… 晚上十二点二十八分。 今天跑五千米已经燃尽了，按理说应该沾床就睡。 但叶舟鸿躺在床上翻了半小时，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在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画面，回想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嘀嘀嘀。” 正想着，书桌上的诺基亚突然响了。 叶舟鸿从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到地板上，两步跨到书桌前。 灰绿色的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小信封图标。 发件人：139xxxxxxxx。 他按下确认键。 【晚安。】 叶舟鸿的心跳紧张起来。 九宫格键盘本来就难按，更别说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删删改改折腾了三分多钟，他才回了一句： 【晚安。】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回桌上，感觉浑身燥热。 不行，更兴奋了，根本睡不着。 多巴胺烧得他整个人快要炸开，不做点什么会疯的。 他撑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做到第十七个的时候。 “嘎吱——” 房门被推开了。 叶梓涵的短发乱糟糟的，穿着草莓熊的卡通睡衣，倚在门框上。 叶舟鸿被吓得胳膊一软，整个人趴到了地板上。 “哥？”叶梓涵手上拿着手机。 “你大半夜不睡觉，趴在地上干什么？” 第53章 忧郁是一种天赋 “哥？” 叶梓涵手上拿着手机，屏幕上映着大段绿色的微信聊天界面。 叶舟鸿镇定自若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在做俯卧撑。” “半夜做啥俯卧撑？” “这你别管，问完了赶紧回去睡觉。” 叶梓涵哼了一声：“刚才是不是来短信了？跟女朋友聊天？” “没有，你听错了。” 叶梓涵望向书桌上的诺基亚，眼神与张兰如出一辙。 然后她转身走了。 叶舟鸿松了口气，打算把房门关上。 但脚步声却没回房间，而是进了客厅。 “咔咔咔——”钥匙开锁的声音。 脚步声又折回来了。 叶梓涵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一部手机。 叶舟鸿瞪大了眼睛。 那是他的苹果6s。被张兰没收之后，一直锁在客厅的五斗柜里。 “你——” 叶梓涵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苹果的白色logo出现，一张miku的壁纸很快出现。 叶舟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上次和许清言她们去密室的时候，他把微信登到了张兰给的另一部旧手机上。 但生日那天，周稚瑜曾给这部手机发过微信。 “叮，叮，叮……” 一连弹出来几条消息，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就跳出来一条系统通知： 【您的微信账号已在另一台设备登录，当前设备已退出。】 "还给我。"叶舟鸿伸手去拿。 叶梓涵灵活地把手机藏到背后，往后退了一步。 “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这个女的是谁？” “同学。” “嗯——？”叶梓涵拖长了尾音，拿手机的那只手晃了晃，“同学？这不是小鱼姐姐吗？” 步豪！ 以前小时候周稚瑜来过家里玩，叶梓涵竟然还记得她！ “叶梓涵。” 早恋这件事，要是搁别的家庭，正常家长听了顶多说一句“注意分寸”。 但张兰不是正常家长。 她听到“女同学”三个字，能直接把他的书桌掀了。 他只能自认倒霉。 “……行行行，不是同学。”叶舟鸿抱起胳膊，破罐子破摔，“是我暗恋的人，但我们没在一起。” “我就知道！”叶梓涵压低声音，但整个人兴奋得快蹦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好什么好？” “正好可以帮我。” 叶梓涵一屁股坐到他床沿上，解锁自己的手机。 叶舟鸿低头一看，是一部新款的苹果手机。 再想想自己的二手6s…… 他把这股酸涩压进了喉咙里。 “你帮我看看，这个男生是不是喜欢我。” 对方的id叫【忧郁是一种天赋】，头像是一张黑白色调的网红自拍。 啊这…… 嗯，等他开智了自己会删掉的。 叶舟鸿往上翻了翻，叶梓涵的语气跟平时判若两人—— 涵涵：【你在干嘛呀～】 忧郁是一种天赋：【学习。】 涵涵：【今天的作业好难，呜呜呜~】 涵涵：【你好厉害！教教我嘛～】 忧郁是一种天赋：【我也不会。】 涵涵：【噢噢，那你要早点休息哦，不要太累了呢。】 忧郁是一种天赋：【嗯。】 呃呃呃…… 叶舟鸿咬着后槽牙，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 “这谁啊？”他绷着脸问。 “隔壁班的。”叶梓涵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他学习很好，年级前十那种。” “他……兴趣爱好是什么？” “看书，学习。”叶梓涵掰着手指头数，“每次找他，他都在做作业或者看书，超级努力！” “那他玩游戏吗？” “不可能。”叶梓涵摇头，语气笃定，“他忙起来连微信都不回，学习到十一点钟就睡觉，哪有时间玩游戏。” 叶舟鸿看着自己的妹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妹妹学习那么认真，怎么会和男生聊天？” 嗯…… 应该不会吧。 “行。”叶舟鸿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叶梓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涵涵：【兄弟你平时都玩啥游戏？】 “你干嘛！”叶梓涵扑过来，被叶舟鸿一只手挡住。 对面秒回。 忧郁是一种天赋：【？】 “我艹，他怎么回得这么快？！”叶梓涵满脸不可置信。 叶舟鸿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 涵涵：【王者？三角洲？】 叶梓涵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声嚷嚷：“都说了他不玩游戏，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别乱搞！” 忧郁是一种天赋：【三角洲。】 叶梓涵：？？？ 涵涵：【啥段位啊，不会没我高吧？】 叶梓涵一把夺过手机，用气声怒斥他：“叶舟鸿你有病吧！谁让你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动。 叶梓涵赶紧低头看，表情僵住了。 忧郁是一种天赋：【明天来打，我高低要看看你有啥实力】 叶舟鸿忍住笑，双手一摊—— 看见了吧。 叶梓涵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他从来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字。” 她把那部苹果6s递给叶舟鸿。 “喏，给你登微信，就当……我谢谢你了。” “真的？” “你快点，妈妈现在睡了。” 叶舟鸿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 他接过手机，重新登录微信。 小鱼：【早上好。】 发送时间：10月3日，早上七点整。 小鱼：【16岁生日快乐！】 第三条隔了很久，是晚上才发的。 小鱼：【你没事吧？要是发生了什么的话，可以跟我讲。】 叶舟鸿盯着屏幕。 10月3日早上，他的吉他被叶梓涵抢走划伤。 他穿着拖鞋就冲出家门，没带手机，没带现金。 在城市里瞎逛了一整天，最后饿着肚子蹲在便利店门口。 然后周稚瑜出现了。 给他打伞，给他买关东煮，把羊毛呢外套披在他身上…… 叶梓涵凑过来想看屏幕。 叶舟鸿这次没让她得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行了行了，也没人回你。我把手机放回去了。” 叶梓涵打了个哈欠，从他手里把6s抽走。 然后—— 她嘴角翘起，拇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你干什么？！” 叶舟鸿又抢回手机，两眼一黑。 松叶：【睡了吗？】 他手忙脚乱地撤回消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哈哈哈哈——”叶梓涵捂着嘴憋笑，“看看她怎么回。” 叶舟鸿死死地盯着聊天框。 没多久他和周稚瑜才互道晚安，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别紧张，别紧张。 但她看到这条撤回的消息，又会想什么呢…… 叶梓涵真是…… 算了，现在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聊天框安静了很久，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叶梓涵等得不耐烦，又打了个哈欠。 “没劲，她都不理你。”她把手机拿了回去，准备锁回柜子里。 “我明天打游戏的事……” “正常打就行，偶尔装菜一点，等他来救。”叶舟鸿没好气地说，“别夹也别装懂，初中男生最烦这种女生。” 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去，没关门。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五斗柜被拉开又关上。 叶舟鸿关上房门，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他想起张兰曾经说过： “叶舟鸿，你怎么说话的？你妹妹学习那么认真，怎么会和男生聊天？” 等她发现真相的那天，场面应该很精彩。 他笑了一下。 但叶舟鸿不打算告状，他也不屑于此。 但从今以后，叶梓涵再拿"跟妈说"来威胁他的时候，筹码就没那么好使了。 叶舟鸿关了灯，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还是睡不着…… 次日早上6点钟。 “嘀嘀嘀，嘀嘀嘀……” 叶舟鸿迷迷糊糊地起身，摸起书桌上的诺基亚。 灰绿色屏幕上跳着好几个小信封图标。 【您有2条未读短信。】 他按下确认键，发件人是139xxxxxxxx： 【你拿到手机了？】 【那条微信是你发的吗？】 第54章 我不小心点多了 【不是我发的！昨晚我妹偷拿了手机乱按的，真的很抱歉！】 发完他又觉得感叹号太多了，就像是在狡辩一样，显得自己很心虚。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短信又没有撤回的功能。 窗外天色渐渐变亮，楼下传来环卫车倒垃圾的声响。 “嘀嘀嘀——” 叶舟鸿整个人弹了起来，差点把诺基亚甩出去。 【知道了。】 她肯定觉得自己很无聊。 不，可能比无聊更糟。 她会觉得自己很幼稚。 自己发完消息后悔了，就让自己妹妹来背锅。 唉，算了…… 叶舟鸿认命地站起来，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什么填肚子。 “嘀嘀嘀——” 【我找到了几套英语竞赛省赛的原题，你要不要出来一起看看？】 叶舟鸿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她是不是发错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斟酌字句。 【谢谢班长！但是这太麻烦你了吧，还是等回学校再给我吧。】 回复很快。 【不麻烦。这些题目比较难，趁早准备更有把握。】 【既然已经起床了，就出来学习吧。市图书馆正门集合。】 …… 叶舟鸿洗了手，拿出平底锅。 吐司去边，用平底锅干煎到微焦。 接下来他煎了两个蛋、四片培根，又从冰箱里翻出生菜和西红柿。 番茄切成薄片，铺在吐司上，再往上叠煎蛋、培根、生菜。 他拿起芝士片，正准备往上放—— 上次在云麓大学吃午饭时，周稚瑜点的是轻食。 芝士的热量应该挺高的。 他把芝士片放了回去，沙拉酱也只挤了薄薄一层。 两个三明治用保鲜膜裹好，放进不锈钢饭盒里。 他又打开冰箱门。 纯牛奶……喝了有可能会拉肚子。在外面找厕所多尴尬，还是不带了。 维他奶的话…… 她说过巧克力味的太甜。 于是叶舟鸿拿了两盒原味的，和不锈钢饭盒一起塞进书包。 出门前他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市图做卷子，中午不回来吃饭。】 公交车上，叶舟鸿坐在窗边，把书包抱在怀里，一只手垫在下面。 每次刹车他都提心吊胆，生怕三明治挤扁了。 其实挤扁了味道也一样。 但如果她打开饭盒看到的是一团烂泥…… 算了，不能挤扁。 很快就到市图书馆站，一切都很稳。 就是心跳不太稳。 市图书馆正门前的广场上，花丛边有一排木质长椅。 叶舟鸿远远就看见她了。 周稚瑜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羊毛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熊胸针作点缀。内搭是同色系的套裙，脚上是棕色的小皮鞋。 她的头发自然垂在肩后，围着一条蓝、橙、灰三色的格子围巾。 晨光从她身后的银杏树叶间洒下，落在她的肩膀和头发上。 叶舟鸿在十米外停下脚步。 他搓了搓脸，扯了扯衣角，又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 “早上好，早上好……” 他无声地练习了几遍，才迈步走过去。 “早。” 周稚瑜对他挥挥手。 “……早。” 还是被她先发现了。 叶舟鸿拉开书包拉链，把不锈钢饭盒和维他奶掏出来。 “那个，我做了三明治……”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盖子卡得很紧，掰了两下没打开，最后用力一扣才“啪”地弹开。 两个三明治并排躺在里面。 周稚瑜看着饭盒，没有马上伸手。 “你做的？” “嗯。” 叶舟鸿把维他奶也递过去。 周稚瑜接过三明治和维他奶，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她把吸管戳进维他奶里，低头喝了一口。 叶舟鸿也拿起自己那份，咬了一大口。 嗯，味道还行。 培根的咸味刚刚好，煎蛋黄熟度正好，咬开以后流了一点在面包片上。 两个人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周稚瑜吃东西很慢，小口小口的，把培根露出来的部分先咬掉，再咬面包和生菜。 吃完，她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把垃圾收拾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 图书馆自习区靠窗的位置，浅色的木桌上铺满阳光。 周稚瑜从帆布包里拿出三套试卷，递给叶舟鸿。 纸张还带着淡淡的打印机墨粉味，装订得很整齐。 叶舟鸿翻了两页，有好几个单词完全没见过。 “我们先做第一套。” 他点点头，低头开始看题。 一上来就是阅读题。 每个段落少说有十几个生词，语法结构也奇怪，有好几个从句嵌套在一起。 他研究了半天，才理顺第一段的大意。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 周稚瑜的笔尖悬在题目上方，唇角紧抿。 叶舟鸿莫名松了口气，埋头继续做题。 三个小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了笔。 “来对答案吧。” 周稚瑜从包里抽出一份答案，展开放在两人中间。 叶舟鸿拿红笔对照着批改。 每打一个叉，心就往下沉一点。 满分两百，叶舟鸿125，周稚瑜119。 “难度真的好高。”叶舟鸿由衷地感叹。 “你考得不错。”她忽然说。 “班长？叶舟鸿？”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叶舟鸿转过头，看到苏清月怀里抱着一卷素描纸。 素描纸…… 他忽然想起上次看到她画的涩图，脸颊瞬间滚烫。 “hello。” 周稚瑜自然地跟苏清月打了个招呼。 苏清月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我们就是一起做英语竞赛的卷子……”叶舟鸿连忙解释。 苏清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说： “嗯嗯嗯，我知道的。我一定不会跟别人说。” 不是，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叶舟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估计会越描越黑，还是算了…… 苏清月冲他们挥挥手，往自习区的角落去了。 叶舟鸿扭过头，发现周稚瑜的表情很平静。 她把卷子和答案叠好，放进帆布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衣服随着动作微微提了一截。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叶舟鸿条件反射地把头转向窗外。 窗外是银杏树，叶子是金灿灿的颜色。 他盯着银杏叶看，眼睛一动不动。 “去吃午饭吧。” 周稚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早餐你请我了，午饭我请。” …… 西餐厅在图书馆附近商场的三楼，装修是家庭餐厅的风格。 暖黄色的灯光，深棕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的复制画。 叶舟鸿翻开菜单，吓得差点站起身离开。 但看周稚瑜的样子，估计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菜单上最便宜的套餐，是168的西冷牛排配果汁。 “我要这个，西冷套餐。”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接过菜单，语气平淡地开始点菜： “一份菲力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汤，法式焗蜗牛，番茄肉酱意面，凯撒沙拉，提拉米苏，焦糖布丁……” 198、38、58…… 叶舟鸿算了一下价格，发现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菜陆续端上来。 周稚瑜把那些菜一盘一盘地往桌子中间推，意面干脆推到叶舟鸿面前。 “不小心点多了，你帮帮忙。” 她的头微微偏向窗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叶舟鸿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盘子，又看了看她。 “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别老说谢谢。”周稚瑜拿起刀叉，“我们不是朋友吗？” 叶舟鸿愣住了。 他不敢看她，不敢找她聊天，不敢为她加油…… 我们真的算朋友吗？ 周稚瑜低下头，开始切面前的菲力牛排。 刀锋干净利落，沿着纹理划过粉色的截面，切出大约三分之一。 她用叉子整块托起来，放进叶舟鸿面前的盘子里。 “菲力比西冷嫩。”她说，“尝尝。” “……谢谢。” 叶舟鸿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确实很嫩。 肉汁在牙齿合上的一瞬间涌出来，不需要使劲嚼就化了。 他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 ———————— 感谢小明很纯洁(¨?)送出的灵感胶囊！ 感谢站在屋顶不被左右送出的催更符！ 感谢吃闲饭的送出的催更符！ 感谢爱葬身鱼送出的啵啵奶茶！ 感谢晚霞，繁星，你送出的啵啵奶茶！ 感谢涵楊送出的啵啵奶茶！ 感谢甘蔗本蔗送出的啵啵奶茶！ 感谢月色倾霜送出的点个赞！ 感谢唧唧歪歪的只我一个送出的点个赞！ 感谢忆枝怡送出的点个赞！ 感谢彳碎碎念念念亍送出的点个赞！ 感谢liers送出的点个赞！ 感谢奇怪的人呢送出的花！ 感谢夏凪灯火送出的花！ 感谢涅宁玄天送出的花！ 感谢千屿与傻鱼送出的花！ 感谢太平洋群岛的章杰、唯爱真昼。、浅予轻纱、鹏城人民桥的澹台月、微风折了、喜欢直笛的姚双喜、用户27162418、生死不明的森林女神、喜欢京胡的君紫璃、artsy.a、ovo梦羽、惊蛰（这名常用吗？）、涅宁玄天、薄荷味的星默、叹息之雨、稻挽n、六月初旬、寒锋尚木、月色倾霜、鸢枵、stsi、用户98038015、爱吃椰子炖蛋的魏小姐、用户10220107、一片芝士o、爱吃小炒皇的碧玉猴、一月末日、龙国的丽敏皇贵妃、青山道的花和尚、horsess、云雨渐已荒凉、心慌意乱的山本康夫、窗棂斜映、路小雨xyzgg送出的为爱发电！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新同桌 周日晚自习的课间，走廊外吹进来的夜风带了几分凉意。 “同桌，前几天校运会的趣味项目，你怎么没来看我？” 许清言的语气带着不满。 “什么项目？”叶舟鸿把单词书放下。 “跳绳啊。”许清言扬起下巴，“两百一十个，全级第七名。” “恭喜。” 他确实不太会当面夸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说这些话很羞耻。 “太敷衍了吧。”许清言不满地拉长尾音。 “是陈浩帮你拍照的吗？” 叶舟鸿岔开话题。 他想了想，那会儿周稚瑜好像一直在自己旁边，那帮许清言记录比赛的应该就是陈浩了。 “拍什么照片？”许清言眨眨眼睛。 “就是老沈让班长去拍的呀，记录获奖的同学。”叶舟鸿解释。 许清言沉思几秒。 “所以……是小鱼帮你拍的咯？” 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 “……你别想歪了，这是沈老师交代的任务。” 叶舟鸿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许清言这次居然没追问，反而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她拿出一个薄荷绿色的便携饭盒，里面躺着三个浅粉色的团子，表面沾着雪白的粉末。 “尝尝？”她推过去一点。 “这是什么？” 叶舟鸿没见过这东西，圆滚滚、软塌塌的，看不出往哪下嘴。 “草莓大福呀。” 许清言用食指和拇指捏起，给叶舟鸿示范了一下吃法。 他道了声谢，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捏住大福。 外皮软得有点像棉花糖，凉丝丝的。 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糯米皮裹着清甜的奶油，中间藏了一整颗微酸的草莓，汁水在嘴里化开。 意外地好吃。 “好吃吗？”许清言托着腮，笑眼弯弯。 叶舟鸿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她又笑了，“刚才我也给小鱼尝了一个，她也说好吃。” “其实……也就那样吧，没那么好吃。” “情报我已经带到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叮铃铃——” 第三节晚自习上课铃打响。 沈国平走到讲台旁，按下电脑开关。 他把两块黑板分别向左右两边拉开，中间的智能屏亮了起来。 “开学时跟你们说过换座位的事，还记得吧。” “新的座位表是按你们的成绩排的。同桌之间要互相学习、互相监督。” 屏幕上投影出一张座位表。 四班一共有40人，分为四个大组。第一组在教室右侧，靠近前后门。 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仰起头，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描。 读了10年书，因为身高的缘故，叶舟鸿一般都是在后两排的。 他习惯性地在后排开始寻找，却在第一组第三排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缓缓地把视线往旁边移了半厘米。 周稚瑜。 心跳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叶舟鸿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又确认了一遍。 前桌是许清言，这还好。 但他的位置靠墙。 这个位置挺麻烦的，下课打水、上厕所都得让同桌挪一下椅子才能出去。 也就是说—— 每节课间，他至少要开口跟她说一次话。 教室里开始冒出压抑的交谈声，沈国平没有制止。 “先在原位自习。等下课铃响了再搬桌椅，不要影响其他班。” 许清言丢了张纸条过来。 【同桌不要走啊！我不要和陈浩坐同桌！】 【感觉他好装啊，救命！！！】 叶舟鸿看了一眼座位表，许清言的新同桌是陈浩。 陈浩作为班长还是挺负责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有点针对自己。 但他好像对周稚瑜有好感…… 那他就不是好人！ 【同桌……不对，前同桌保重。】 一个小时的晚自习过得飞快。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变成抢滩登陆现场。 要是搬桌椅的动作慢一点，可就要被堵在教室中间进退不得了。 周稚瑜原本的座位在第二组，距离第一组也就几步路。 她早早就收拾好书包，在新座位旁边等着。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把桌椅推到第一组的位置。 他的手在发抖，方向控制不好，桌角撞到了墙壁。 放在桌面的保温杯滚落。 金属落地发出一声脆响，保温杯顺着地板一路滚到周稚瑜脚边。 她弯下腰，捡起来，轻轻放回他桌上。 一阵铃兰香气飘散过来。 “……不好意思。” 叶舟鸿低着头，脸颊烫得能煎蛋。 许清言拖着自己的桌子从后面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转过头看着叶舟鸿涨红的脸，嘴角往上一翘：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呀。小鱼，你说是不是？” “他不笨的。” …… 熄灯后的8311宿舍，全是抱怨同桌的哀嚎。 “完了，全完了。”江屿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老沈是不是针对我？他把苏清月调来当我同桌！” “苏清月可是班花的有力竞争者，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汤昊悲愤地说。 他的新同桌是班花最无力竞争者之一。 “你不懂！”江屿猛地坐起来，床板发出嘎吱一声。 “这种文文静静的学霸，肯定是那种一心只搞学习的狠人！以后想摸个鱼连聊天的人都没有了，搞不好她还会跑去找老沈告我的状！” 叶舟鸿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 只爱学习的狠人？ 要是把她私底下的爱好说出来，估计能把他们吓死。 “而且你看看人家鸿哥。”江屿的语气突然酸了起来，“上一个同桌是许清言，现在换成周稚瑜。我的两个白月光全给他坐了，这合理吗？” “牢江你醒醒吧。人家鸿哥近水楼台先得月，马上就都收入麾下了。” “滚滚滚，我要睡了。”叶舟鸿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 自从开始晨跑后，叶舟鸿的生物钟就已经固定。 虽然现在不用跑步，但他还是每天五六点就醒。 现在才六点半，教室里还没有人。 他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他伸手去桌肚里掏单词本，却摸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叶舟鸿低头一看。 是一个毛绒绒的粉色笔袋，上面还挂着明星小卡。 还好来得早，要是被别人看到他在翻女生的座位…… “吱呀——” 教室前门被推开。 清晨的冷空气裹着一丝铃兰花香，从门口涌了进来。 “……早上好。” 叫班长像在开会，叫名字又感觉怪怪的。 最后叶舟鸿什么称呼都没用。 “你坐到那里，是不想和我同桌吗？” “不、不是。” 叶舟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迈着僵硬的步伐回到座位。 周稚瑜走到他左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侧过头，发现叶舟鸿的捧着的单词书还没翻开。 “上次在图书馆做的真题还有两套。”周稚瑜轻声问，“要现在接着做吗？” “……好。” 陈浩决定从今天开始早起。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些有的没的。 期中考级排43名，退步了5名。 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对。 沈老师这次调座位，把自己安排到成绩中等的许清言旁边。 他觉得很不合理，他就应该和周稚瑜坐同桌，强强联手。 不行，还是要稍微拿出一点实力。 下次考试一定要进年级前三十！不然就连区区叶舟鸿，都快赶上自己了。 “嗯？” 陈浩在走廊尽头停住了脚步。 四班教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微的光。 天还没全亮，教室里怎么会有人？ 他蹑手蹑脚地凑到后门，透过一小块玻璃往里看。 ———————— 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坐在电脑前怎么也写不出满意的文字。 ┭┮﹏┭┮ 但我不能鸽了读者，还是努力写了一章出来。今天这章可能会有点水，非常抱歉！ 晚一点我会补发一章的！ 第56章 下次一定要给她做一顿好吃的 第一节是柯远的语文课。 “这节课咱们来讲《赤壁赋》。” 不只是晚自习，上课的时候他也喜欢绕着教室踱步。 “苏东坡被贬黄州，朋友散了、仕途没了、连吃饭都成了大问题。按理说，他应该痛不欲生。” “可他偏偏在赤壁底下喝醉了，跟朋友吹牛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柯远顿了顿，“这种心态，叫什么？” 语文课代汪知雨举起手，报出一个词。 “旷达。” 柯远点头，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哒哒的声响。 讲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时，他忽然放下课本，抛出个题外话： “你们觉得，苏东坡写这篇赋的时候，是真的释然了，还是在说服自己释然？”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交头接耳声。 柯远没有等学生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我倒觉得，他是在明知道自己很渺小，但还是选择去感受这份渺小。和一个人面对面坐着，你会紧张；和一座山面对面坐着，你就不会了。” “因为你知道山不在乎你。可偏偏，人会在乎。” 叶舟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盖过柯远的声音了。 余光里，周稚瑜正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沙沙作响，几缕发丝垂在光洁的侧脸上。 好近，好紧张…… 为了掩饰不自然，叶舟鸿只能拿起水壶战术性喝水。 一节四十分钟的课，水瓶就见了底。 上课的时候，他一直在思考别的问题。 既然记录校运会是老沈布置的任务，许清言拿了跳绳名次，陈浩为什么没去给她拍照？ 难道陈浩不愿意给许清言拍照？他们有矛盾？ 这就说得通了。 不然许清言看到座位表时，也不会找他抱怨了。 “叮铃铃——” 叶舟鸿长舒一口气。 他拿起空水壶，准备去茶水间接水，顺便上个厕所。 “那个……借过一下。” 叶舟鸿做足了心理准备，等周稚瑜终于放下笔、开始喝水时，才小声开口。 周稚瑜没说话，椅子往里收了收。 走廊上的风，总算吹散了叶舟鸿的燥热。 他刚在饮水机前接满温水，就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陈浩背靠着走廊的护栏，顺势伸出右手，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舟鸿啊，期中考的成绩出来有段时间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就那样吧，慢慢来。”叶舟鸿语气平淡。 陈浩点点头，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你这次年级六十三，其实不差了。但到了这个瓶颈期，最重要的是要学会‘自主学习’。” 叶舟鸿没有接话。 陈浩没在意他的沉默，接着往下说： “对了，你跟稚瑜现在坐同桌了。她时间宝贵，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最好去问老师，别总是麻烦她。” “万一她要是因为你退步了，沈老师应该不会放过你吧。” 走廊有学生跑过，陈浩压低了声音： “还有英语竞赛。你们一起备赛挺好的，但你不能影响到她的复习节奏。” 说完，他朝叶舟鸿干笑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叶舟鸿看着他的笔挺背影，扯了扯嘴角。 这哥们一身浓浓的爹味，不去教务处当主任真是屈才了。 “陈浩找你什么事？” 周稚瑜主动把椅子往里挪了挪，方便叶舟鸿进去。 她怎么知道陈浩刚才找过他？ “没、没什么大事。”他摸了摸后颈，“就是问问学习进度。” 周稚瑜从笔袋里拿出一张灰绿色的请假条。 “中午留下来做题，下周就要初赛了。” “好。” …… “叮铃铃——”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课结束了。 “同桌——不对，前同桌，你今天中午不回宿舍休息？” 许清言正想拉周稚瑜一起去吃午饭，却看见后桌的两人没有起身的打算。 叶舟鸿摇摇头。 “郑琴老师给了我几套原题，让我留下来好好做。” “哦——” 许清言当然不信。 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她早就摸清楚叶舟鸿这个人了，全身上下就属嘴最硬！ 她用口型说了句“加油”，和林静雪挽着手离开了。 黑板旁的挂钟“嗒嗒”作响。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窗外操场传来的零星追逐声。 “计时做还是不计时？” 周稚瑜转过头，阳光打在她的马尾上，毛茸茸的。 “计时吧。”叶舟鸿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二十分。 这种静谧的独处，比上课时更要命。 上课至少有各科老师的声音作为背景音，还有四十个学生在一起听课。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行把注意力放在密密麻麻的字母上。 一个小时后，两人做完四篇阅读。 又到了叶舟鸿最喜欢的对答案环节。 前四题两人的答案都一样，从第五题开始就有了分歧。 “他在这里用了''however''转折，后面紧跟了一个虚拟语气。” 周稚瑜把第三段末尾圈了起来。 “这说明他的态度是矛盾的，不是乐观。我觉得应该选c。” “但他最后一句用的是‘mightwell’。”叶舟鸿指着下一段。 “这个情态动词带有非常明确的正面推测语气。结合它前面的让步从句，他承认存在问题，但最终还是倾向于积极的判断。” 周稚瑜抿起嘴，将视线移回试卷。 在一片安静中，叶舟鸿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大声。 跟年级前三十的学霸在一道题上抬杠……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故意刷存在感？ “你的分析有道理。”周稚瑜终于放下红笔，“对一下标准答案吧。” 她翻开答案，两颗脑袋不自觉地凑近了几分。 标准答案：b。 下面的解析，几乎和叶舟鸿说的一模一样。 周稚瑜看着他，勾起浅浅的微笑。 “这次你赢了。” 叶舟鸿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放了朵烟花。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控制面部肌肉，嘴角压了又压，硬是没压住疯狂上扬的趋势。 “咳咳。” 他假装捂着嘴咳嗽，把脸转向靠墙的一侧。 对完答案，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稍微吃点东西吧。”周稚瑜说。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饭盒。 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两个切好的三明治。 叶舟鸿愣了一下，满脸惊讶。 “上次你请我吃过一顿，这次算回礼。”周稚瑜察觉到他的呆滞，视线稍微避开了他一点。 “我早上在宿舍做的，食材比较简陋，将就吃吧。” “谢、谢谢你。”叶舟鸿连连道谢。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 一口咬下去，黄瓜的清甜、肉松的咸香、沙拉酱的浓郁，在口腔中一起爆发。 哪怕材料简单，但他觉得这比便利店的豪华三明治好吃一百倍！ 叶舟鸿咀嚼着食物。眼角余光扫过周稚瑜的侧脸。 周稚瑜为了做这个，早上一定起得很早。 在学校的睡眠时间本来就少，她还牺牲休息时间用来做三明治……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周稚瑜的侧脸，暗戳戳地下了决心。 下次一定要找个正当的理由，给她做一顿好吃的。 ———————— 感谢小小哑巴胡大大小米粒送的灵感胶囊、一封情书！ 感谢吃闲饭的送的灵感胶囊！ 感谢eanm.送的灵感胶囊！ 感谢古古怪怪的仙都木优麻送的催更符！ 感谢痴妄l送的点个赞！ 感谢小明很纯洁(¨?)送的点个赞！ 感谢涅宁玄天送的花！ 感谢自由10送的花！ 感谢乆虪送的花！ 感谢风送春送的花！ 感谢太平洋群岛的章杰、小小哑巴胡大大小米粒、茶山的小耶、爱吃椰子炖蛋的魏小姐、唯爱真昼。、零落秋原、古古怪怪的仙都木优麻、云雨渐已荒凉、artsy.a、喜欢琼枝的剑来峰、我老婆壹天拾柒次、池墨陌白、下次要勇敢点呢、叹息之雨、烟逝c、阴阳鬼探、用户99992019、喜欢直笛的姚双喜、民之睿智、寒锋尚木、惋惜于什么送的用爱发电！ 第57章 我和他应该算朋友吧？ 下午第一节是刘丹的物理课。 靠墙的位置还有一点不好的，下午黑板的反光非常严重。 叶舟鸿眯起眼睛，伸长脖子试图看清那些粉笔字。 突然，身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他微微侧过头。 一向清冷的周稚瑜，此刻正单手撑着右脸颊。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努力想要睁开，可是没撑两秒，长长的睫毛又垂了下去。 伴随着刘丹催眠曲般平缓的语速，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超过某个临界点，她的头猛地往下一沉，失重感让她瞬间惊醒。 她迅速坐直身体，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赶紧伸手，将滑落到脸颊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心虚地左右环顾一圈。 叶舟鸿立马目视前方，假装对黑板上的受力分析爱得深沉。 周稚瑜见没人发现，悄悄松了口气。 她的视线落到黑板上，发现黑板的角落有块反光的白斑。 见同桌看黑板看得那么辛苦，应该是他那边反光更严重吧。 她按住自己的笔记本，悄无声息地往右推了五厘米，开始淡定地抄笔记。 从叶舟鸿的角度看去，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她清秀的字迹。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叶舟鸿再也撑不住了。 刘丹前脚刚走出教室，叶舟鸿立马趴在桌面上。 “叶忠臣，周主公……” 许清言转过身，笑眯眯地盯着这两人。 叶舟鸿迷糊地抬起头，困得睁不开眼睛。 旁边的周稚瑜也正好直起身，脸上还有被衣袖压到的淡淡红印。 “你们俩怎么这么困？”许清言像个好奇宝宝。 周稚瑜看了一眼叶舟鸿。 “下课时间，可以休息一下。” 许清言抓住机会反击： “小鱼你偏心！上周你还提醒我上课不要睡觉！” 这也是许清言的小巧思。 上周她和叶舟鸿还在后排当同桌，和周稚瑜隔着大半个教室。 能看见她上课睡觉，那当然也能看见叶舟鸿。 “……不一样，现在是下课时间。” 周稚瑜默默翻开下节课的课本，开始预习。 晚上七点半，晚自习。 讲台上没有老师看班，教室里只有写作业的沙沙声。 英语老师郑琴突然出现在前门，曲起手指敲了敲门框。 “周稚瑜，叶舟鸿，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坐在斜前方的陈浩停下了笔。 听到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他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 许清言瞄了一眼陈浩发黑的脸色，在心里疯狂偷笑。 郑琴叫他们出去干什么呢？ 叶舟鸿默默跟在周稚瑜身后，随郑琴来到办公室。 “距离初赛没几天了。老师托关系，找到一套很有参考价值真题。你们俩在这里做一遍，我帮你们辅导一下。” 郑琴从抽屉里抽出几张复印好的试卷。 “郑老师，这套卷子我们做过了。” 周稚瑜看了一眼试卷的年份。 郑琴挑起眉毛，有些意外。 “做过了？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周稚瑜如实回答。 竞赛的真题不好找，他们两个竟然已经做过了？ “卷子在哪？拿过来我看看。” 叶舟鸿小跑回教室，把两人的卷子都拿上。 郑琴看着卷面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心里直呼好家伙。 她刻意刁钻地抽查了几道错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答如流。 “你们俩的基础比我想象的还要扎实。” 郑琴合上红笔的笔盖，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初赛你们俩肯定没问题。市赛和省赛前，你俩千万别单打独斗。一起备考，互相才能查漏补缺。” “好的，谢谢老师。”两人异口同声。 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连廊上，晚风吹拂着两人的校服外套。 又是熟悉的沉默……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像陈浩一样，自信地和别人搭话？ 叶舟鸿暗戳戳地想，清了清嗓子。 “那……明天中午还做题吗？” 周稚瑜轻轻摇头。 “中午要好好休息，你今天下午困得都抬不起头了。” 叶舟鸿心里闪过一丝没来由的失落，但他掩饰得很好： “嗯嗯，也对。” “所以。”周稚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以后改成放学后，我们每天留半小时做题，然后再回去洗澡。” “比赛加油，我们一起进全国赛。” 日光灯的柔光洒在她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叶舟鸿猛地抬起头。 …… 回到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前面的许清言突然转过身。 她假装在书包里翻找练习册，顺手把一本活页本放在叶舟鸿桌上。 那是以前两人同桌时，专门用来传纸条聊天的本子。 【刚才郑琴叫你们出去，陈浩的脸都绿了！besides，你和小鱼进展神速啊！加油哦！】 叶舟鸿警惕地瞄了一眼前面的陈浩。 陈浩正襟危坐，仿佛一台无情的做题机器。 叶舟鸿不敢看旁边的周稚瑜，在下面快速写下回复： 【你这脑洞不去写小说可惜了！我和她只是朋友，你不要瞎想。】 传完纸条，他假装无事发生。 周稚瑜原本是在看地理卷子。 但许清言把本子递过来后，她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大气环流上了。 她用余光看着叶舟鸿。 他跟许清言聊天的时候，总是这么随意自在。 不用字斟句酌，不用担心说错话，连表情都比面对她时生动得多。 笔尖渗出的墨水，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圆点。 周稚瑜猛的回过神。 她放下笔，一言不发地拿起修正带，将那个黑点结结实实地盖住。 “晚自习时间宝贵，我长话短说！” 沈国平不知道在哪里刷新出来。 “下周四、周五咱们高一年级有研学活动。周四早上出发去学农基地，当晚会在基地过夜。” “第二天学校安排大家去游乐园放松，下午坐大巴回校后正常放学。” “今晚下自习后，你们记得打电话找父母商量一下，费用每个人200块。” “如果有请假的，这周日回校时把申请表交给我，记得找家长签名。” 老沈深谙学生心理，预判了台下的沸腾，抢先一步敲黑板： “好了，都安静！有什么事下课再讨论！” 老沈的镇压效果拔群。 但下一秒，叶舟鸿的左胳膊被戳了一下。 握艹！ 他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小方格本。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收到周稚瑜的纸条。 以前小学的时候没和她坐过同桌，离得最近是前后桌，只坐了一个星期。 【我们是不是下周四初赛？】 她写字挺用力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叶舟鸿握笔的手有点抖，从来没这么专注地写字过。 【我记得郑老师说是12月16日，刚好就是下周四。】 【那我们没办法跟车去研学了。下课我去问一下沈老师，看看能不能自己搭车去。】 她是不是……有点想去研学？ 叶舟鸿心里乱糟糟的，小心翼翼地落下字迹。 【好，麻烦你了（划掉）。谢谢你。】 …… 晚上十一点，女生宿舍3栋601。 苏棉棉和苏清月穿着睡衣，来找许清言磕cp。 “言言，有没有前线战报？”苏棉棉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叶舟鸿和周稚瑜今天做了同桌，有什么最新进展？” 许清言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叶舟鸿承认他和小鱼是朋友了喔。” “只是朋友吗？” 苏清月有点失望的样子。 朋友吗？ 周稚瑜在上铺侧身躺着，盯着面前的白墙。 她从小就被父母严厉教导，凡事都要争第一名。 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同龄的只有叶舟鸿从小陪她长大。 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高冷，她只是在人群面前容易紧张。 不知道怎么接梗，不懂怎么引出话题，害怕说错话，索性就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伪装自己。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高不可攀的“冰山校花”。 开学快半个学期了，她也只敢跟同宿舍的这三个女生搭话。 周稚瑜将脸颊往下缩了缩，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朋友到底是什么？ 我和他……应该算朋友吧？ 第58章 午睡的一百种姿势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有基础的学生自己找场地自由练习，其他学生跟着张楼屿练习挥拍。 “啪！” 球落在界内，叶舟鸿得了一分。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对面的周稚瑜弯下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羽毛球。 她把校服外套脱了，顺手搭在球网旁的栏杆上，只穿里面那件白色短袖校服t恤。 校服的设计很好，领口开得比较深，能看到她精致的锁骨…… 咳咳咳，我在干什么？！ “接住。” 周稚瑜反手发球，球低低的擦着网飞了过来。 叶舟鸿赶紧把目光投向羽毛球。 他伸手将球挑起，打到对方后半场。 几个回合打下来，两个人的额头都渗出了薄汗。 周稚瑜停下来，拿手背擦了一下额角，隔着网说了句话。 “什么？” 体育馆里杂音很多，叶舟鸿没听清。 周稚瑜走近两步，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说，研学的事我问过沈老师了。他会把学农基地的地址发给我们，我们初赛考完可以自己坐车过去。” “哦……好。” 周稚瑜看着他的表情，故意问： “你不想去？” “想去。”这回叶舟鸿答得挺快。 周稚瑜点点头，抬手示意他继续发球。 “ok。” 叶舟鸿正手发球，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竞赛和研学冲突的问题解决了，地址的问题也解决了。 现在唯一的障碍，是两百块报名费。 下课铃响的时候，叶舟鸿没有跟着人流去食堂。 他逆着人群，小跑到教学楼底层的那排公用电话机处。 墙面上的漆掉了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一排老旧的淡黄色话机孤零零地挂着。 叶舟鸿从校裤口袋里摸出电话卡，插进卡槽。 “嘟——嘟——嘟——” “啥事？” 隔着话筒，他也能听出张兰的不耐烦。 八成是午睡被吵醒了，要不就是正在打麻将。 “妈，是我。” “怎么了？学校出什么事了？” 张兰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出事了”。 叶舟鸿早就打好了腹稿： “班主任和英语老师推荐我去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就在下周四。” 他特意把“班主任”和“英语老师”放在最前面。 这是从小总结出来的经验，张兰不一定信他的话，但她信老师的。 “老师推荐的？” “对，英语老师说我和另一个同学基础扎实，有机会冲省赛。”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 “耽不耽误上课？” “就一天，考完就回来。报名费两百块。” 叶舟鸿攥紧话筒。 “两百？什么比赛这么贵？”张兰的语气立刻充满警惕，“是不是你又想找借口出去玩？” “老师说了，这个比赛对高二的分班有好处。” 叶舟鸿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补充道。 “如果拿到市赛名次，对将来的升学、保送都有很大帮助。” “既然是老师推荐的，那肯定有道理。”张兰放下心来，“行吧，周末回来我给你。” “谢谢妈。” “学习上要是有退步，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活动你就别想了。” “知道了。” “嘟——” 叶舟鸿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顺利通关！ 从电话机旁离开时，他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食堂的就餐高峰已经过了，打饭窗口前只有寥寥几人。 叶舟鸿盯着所剩不多的菜色发呆，鼻尖突然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你父母同意你去了吗？” 他肩膀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侧过头看见周稚瑜端着空餐盘，站在他身后。 “……同意了。” 轮到叶舟鸿打饭了。 酱油鸡腿还剩几只，青椒炒肉和炒卷心菜也还有一些。 他把三样都点了，接过餐盘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稚瑜走上前，看了一眼窗口。 “酱油鸡腿、青椒炒肉、炒卷心菜。” 两人端着相同的饭菜走向角落，周稚瑜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吃饭了。 但心跳这种东西，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叶舟鸿低头扒饭，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酱油鸡腿什么味道？青椒炒肉咸不咸？ 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十几分钟，盘子见底了。 周稚瑜还在慢慢吃。 于是他拿起筷子，假装拨弄餐盘里仅剩的几片菜叶，余光偷偷地瞟向对面。 周稚瑜吃饭很慢。 一小口菜，一小口饭，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像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 她的表情柔和，嘴角甚至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 等周稚瑜吃完，两人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把餐具、餐盘分类摆好。 走出食堂大门，正午的阳光明媚，晃得人睁不开眼。 叶舟鸿眯起眼睛： “那我先——” “中午好好休息。” 周稚瑜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昨天下午犯困的回忆涌上心头，叶舟鸿愣了一下。 “……我会的。” 周稚瑜嗯了一声，转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 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蓝白校服的背影一点一点缩小。拐过道路尽头的芒果树，就不见了。 “哟。” 江屿狐疑地打量着叶舟鸿。 “你小子干嘛去了？满面春风的，还这么迟才回宿舍，是不是偷偷去约会了？” “没有，今天排的队比较长。” “我在饭堂可没看到你。”张远从上铺探出脑袋。 “老实交代，我们几个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汤昊无所事事地坐在书桌上，旁边放着一台屏幕变暗的手机。 叶舟鸿瞅了一眼，原来是在等复活啊。 “你们少看点番，现实里哪有那么美好的事情。” 他踢掉鞋爬上床。 “所以你和她中午到底聊什么了？”江屿不依不饶。 “你和她中午到底聊什么了？” 许清言转身趴在椅背上，不怀好意地笑着。 叶舟鸿整理桌面的手顿了一下。 又来？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听到第二遍了。 “聊了午睡的一百种姿势。”他信口胡诌。 许清言眼睛微微睁大，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一起睡觉？” “咳咳咳——” 叶舟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 “你小点声！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许清言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不是你说的嘛？” “……我们就聊了一下比赛的事。” “哦——” 许清言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怪不得小鱼中午那么迟才回宿舍，原来真的是和你在一起呀。” 叶舟鸿的表情僵住了。 等等？ 不是哥们，原来你压根就啥也不知道？ 叶舟鸿自诩在普通同学面前应对自如，但在许清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一句话，就把中午和周稚瑜待在一起的事实，交代得干干净净。 许清言冲他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 “叶同学，菜就多练！”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决定闭嘴。 教室前门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叶舟鸿下意识坐得笔直，开始认真地做起物理作业。 许清言看见他突然变脸，瞬间心领神会。 “我作业放哪儿了来着……” 她拉开椅背上挂着的书包，翻找起今天的作业。 第59章 做饭给人吃，是很认真的事 周三下午，综合楼四层的音乐教室。 一曲终了，叶舟鸿放下电吉他。左手手腕又酸又胀，他伸手揉捏了两下。 陈舒月把鼓棒往谱架上一搁，宣布休息十五分钟。 许清言搬了把折叠椅，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趁现在有空，教你怎么做草莓大福吧。” “现在？这里啥工具都没有。” “我先教你配方和步骤啊，回家照着做就行。其实很简单的，糯米粉、牛奶、白糖、淡奶油……” “等等等等。” 谢依帆原本趴在桌上休息，一听到关键词，立刻坐直身体。 “你们在说什么好吃的？” 许清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草莓大福哦。依帆学姐快坐，我正要讲呢。” 谢依帆立刻搬了把椅子挤过来，腰板挺直，比上课还认真。 陈舒月走过来，好奇地看了叶舟鸿一眼。 “小学弟，怎么突然想学做甜品了？” 叶舟鸿刚张嘴—— 许清言抢先一步，一根食指竖在唇前。 “嘘——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音乐教室安静了半秒。 然后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叶舟鸿。 “难道……”谢依帆瞪大眼睛，“小叶叶也要谈恋爱了吗？！” 小叶叶？ 这又是什么雷霆称呼？ “没有没有没有——”叶舟鸿嘴角抽了一下，连连摆手，“就是一个朋友，之前帮了我很多忙，想做点东西感谢一下。” “朋友？男的女的？”陈舒月问。 “……” 许清言适时补刀：“女的。” “哦——” 裴诗云反应慢了几拍，冒出一句：“那……恭喜？” “谈恋爱啊。那大学毕业以后是不是要结婚了？我们要准备份子钱吗？” 陈舒月和谢依帆掰着手指头计算。 “不是……学姐，我都说了不是那种关系。” 叶舟鸿赶紧制止学姐们的发散思维。 “对的对的。”许清言连连点头，脸上挂着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他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们就是纯友谊。” 她嘴上替他说着话，语气里的揶揄却藏都藏不住。 陈舒月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唇友谊好啊，唇友谊得学。” 叶舟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已经解释不清了…… “今天提前收工，发扬k-on的优良传统！” 社长陈舒月大手一挥，吩咐几人把课桌拼在一起，变成一张大桌子。 许清言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黄瓜味薯片，谢依帆贡献了两盒巧克力威化饼干，裴诗云给每人分了一罐旺仔牛奶。 叶舟鸿面前摆着张a4纸，把材料、步骤一条条记下来。 许清言讲起草莓大福的做法，讲着讲着就拐到了“某个很优秀的女生”身上。 她没提名字，但描述了那个女生“做事一丝不苟”“成绩特别好”“长得很漂亮但看起来很高冷”。 谢依帆听得入神： “然后呢？然后呢？他们后来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啦。”许清言晃了晃脑袋。 裴诗云认真地说： “我觉得……应该会在一起的。” 所有人看向她。 “因为……”她想了很久，“做饭给人吃，是很认真的事情。” 叶舟鸿端着旺仔牛奶，沉默地喝了一口。 还挺有道理的。 “叮铃铃——” 下课铃把叶舟鸿从坐立不安的社团课拯救出来。 他没忘记和周稚瑜的约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教室。 “那我先回宿舍啦。”许清言在楼梯口停下，转身冲他摆了摆手，“加油哦，叶同学。” “……行。” 教室里没别人。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夕阳从缝隙里漏进一道偏橘的光。 “最后一套真题了。”周稚瑜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方便叶舟鸿进来。 “放学后的时间不多，我们只做一篇阅读，计时十五分钟。” “好。”叶舟鸿坐下来，拿出笔。 她按下手表的计时功能： “开始。”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铃兰的香气很淡，和卷子的油墨味道混在一起，还挺好闻的。 “嘀嘀嘀……”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两人对了一下答案，讨论起这篇文章的难点。 这篇文章的主题是关于海洋微塑料污染，生词密度比前两套高了不少。 叶舟鸿错了两道，周稚瑜错了一道。 “这次是我赢了。” 少女的笑容在夕阳下很好看。 “嗯……”叶舟鸿不禁看呆了。 “去食堂吧。” 周稚瑜合上卷子，看了他一眼。 每天下午做完题目，她都会这么问一句。 叶舟鸿下意识想拒绝。 每天下午刷完题都一起去食堂，实在太过显眼。 但如果不去，他就只能干饿到晚上十点，去吃晚自习结束后的宵夜。 肚子适时发出了轻微的叫声。 “……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被夕阳染成一整片橘黄色，校服上也浮着一层暖光。 叶舟鸿走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 风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丝尾端是金灿灿的。 …… 周五中午，郑琴把两人叫到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仔细翻阅他们做过的每一套真题卷。 郑琴花了二十分钟帮他们讲了几道存疑的题目，然后慢慢把红笔笔盖改好。 “你们两个做得不错。特别是这几道涉及虚拟语气和倒装句的陷阱题，全避开了。” 她的目光停在叶舟鸿脸上。 “叶舟鸿，你的文科基础很好。保持住这个优势，把理科成绩提上来。” 郑琴是创新班的班主任，她说这话的意思是—— “我相信你能考到创新班。” 叶舟鸿愣了一下：“谢谢郑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周稚瑜走在前面。 “她说得对。” 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 叶舟鸿抬起头，觉得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周五下午放学，他回到家。 难得父亲叶建国也在。 他进了厨房，做了四菜一汤。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没有关于成绩的盘问，没有摔筷子的声音。 张兰罕见地没有发脾气，叶建国偶尔开口问一句学校的伙食。 一顿饭吃下来，竟然没有争吵。 吃完饭，叶舟鸿正准备收拾桌子。 叶梓涵突然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水槽：“我来洗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舟鸿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刚写了不到二十分钟，房门被推开了。 叶梓涵抱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堵在门口。 “哥，教我弹吉他。” 怪不得主动洗碗呢。 无事献殷勤，准没有好事。 “不教。” 叶舟鸿没理她，接着写作业。 上次才把自己的吉他刮了道痕，我凭啥教你弹吉他。 叶梓涵急了，把吉他往床上一放，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你凭什么不教！我又不是不给学费！” “我没空。” 叶梓涵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僵持了一分钟，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话。 “上次……上次刮花了你的吉他。对不起行了吧。” 叶舟鸿看着那把几百块的劣质吉他，立刻猜到了原因。 上周她让自己帮忙聊的那位兄弟，八成喜欢弹吉他。不然叶梓涵这辈子也不会突发奇想碰乐器。 叶舟鸿忍住笑，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拿来看看。” 叶梓涵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把吉他递过去。 这是把合板琴，大几百块的入门款，好在音还算准。 “谁帮你挑的？” “网上买的，评价最多的那款。” 叶舟鸿没说什么，把吉他放在腿上，从最基础的持琴姿势开始教。 左手按弦的位置，右手拨弦的角度。 叶梓涵的手指短，按不住弦，指肚被钢弦勒出红痕，嘶嘶地倒吸冷气。 “疼是正常的，练半个月就好了。” “真的假的？半个月？！” “你当学吉他跟刷短视频一样？” 房间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吉他拨弦声。 张兰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叶梓涵笨拙地按着和弦，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骂她浪费学习时间。 “涵涵也学吉他啦？” “嗯嗯！” “好好学，但别弹太晚了。” 叶舟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如果弹吉他的人是他，结果应该不太一样。 不过无所谓了。 教完两个小时，叶梓涵抱着吉他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房间。 叶舟鸿关好门，重新坐到书桌前。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嘀嘀嘀。” 诺基亚的屏幕亮了。 【晚安。】 叶舟鸿咧着嘴傻笑，也回了一句晚安。 台灯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照亮他面前的卷子和草稿纸。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最后一道化学方程式配平完毕。 叶舟鸿放下笔的瞬间，心脏闪过一下刺痛。 很短，像被针扎了一下。 应该是熬太晚了。 反正明天周六，可以睡晚一点。 他起身刷牙洗脸，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 番茄群聊已经开通了，欢迎大家来玩~ (??????)?? 第60章 透完气就回去吧 时间过得很快。 放学后的空教室里，夕阳每天都会准时投在黑板和课桌上。 叶舟鸿和周稚瑜刷完三套真题卷，郑琴每天帮他们解惑。 两人也不再做新题，而是把错题反复巩固，将所有出现过的生词都掌握下来。 周四早晨，校门外停着十二辆大巴车。 还没到集合时间，高一食堂里已经热闹非凡了。 “老叶，加油啊。”江屿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 “就是就是，要是能拿下咱班的冰山校花，到时候兄弟们都去你们婚礼捧场！” 汤昊贱兮兮地勾住他的肩膀。 叶舟鸿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 “别瞎起哄，你看人家认识我吗？都做同桌了，平时也没讲两句话。” “也对，哪有这么轻松就能拿下的校花？” 张远一副历经风雨的模样。 “嘿，叶忠臣！” 听见这熟悉的嗓音，叶舟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给你这个，就知道你肯定没准备。” 许清言将一个小塑料袋塞进他怀里，里面装着两瓶酸奶和两个饭团。 “给我这个干啥呀？” “你们中午考完试，不用找点吃的垫一下肚子吗？” 许清言一脸嫌弃。 自己尽心尽力帮忙出谋划策，结果这个啥子前同桌一点皮毛都没学到！ ！o(｀w′)o “……” “好啦，我们先走了。你和小鱼比赛要加油喔。” 江屿他们跟着许清言一起去操场集合去了，原本嘈杂的食堂渐渐空了下来。 “走吧，去找郑老师。” 天气渐冷，周稚瑜今天换上了冬装校服。 加绒的深蓝色长裤和外套穿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得臃肿。 英语竞赛初赛的考场在市一中，离楚外有十几公里的距离。 郑琴特意叫了一辆网约车，让他们和两名一班的女生一起去考场。 她核对了一遍车牌，鼓励道： “好好考，别有压力。” 网约车后排的空间一般都比较逼仄。 叶舟鸿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周稚瑜坐中间，一班的两名女生则分别坐在前排和右边。 独属于周稚瑜的铃兰花香萦绕在鼻尖，驱散了车里的臭味。 叶舟鸿双手僵硬地放在膝盖上，肩膀尽可能地往窗户那边缩。 他并不是容易出手汗的体质，但此刻掌心却微微有点潮湿。 他在校服裤子上用力蹭了两下。 周稚瑜看起来倒是很淡定。 她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视线偶尔落回捧着的单词本上，嘴唇微微张合，无声地默念着。 一中是一所百年名校，高考平均分超过了六百二十分。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中气派的石质大门，刻着校名的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往里望去，红墙教学楼端庄矗立，飞檐微微上翘，青灰瓦垄层层叠叠。 楼前几株榕树枝繁叶茂，撑开一片浓荫。 考场设在一中的大阶梯教室里。 叶舟鸿拿着准考证找到座位，抬头一看，周稚瑜正好坐在他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她清冷的侧脸。 叶舟鸿正看得出神，周稚瑜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突然回过头。 【加油。】 她用口型说道。 他老脸一红，火速低下头装作找笔。 上午九点，铃声准时响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 试卷被装订成一本小本子，纸张摸起来很厚。答题卡是单独的一小张纸，摸起来很硬。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第一页。 第一篇阅读讲的是，污染对海洋浮游生物造成的影响。 卧槽，好多单词都在之前做过的那篇海洋污染里面有！ 叶舟鸿瞬间信心倍增，下笔飞快。 “考的怎么样？”周稚瑜问。 交完卷子出考场，两人并肩慢慢走向一中的校门。 “我感觉考得不错，多亏了你找来的真题卷！” “那……对一下答案？” 叶舟鸿点点头：“第一篇阅读，我选的是cbadc。” “一样欸。” 周稚瑜紧绷了一上午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叶舟鸿呼吸一滞，仓促地点了点头掩饰慌乱，转移话题道： “那个……你饿吗？” 他拉开书包拉链，把那盒酸奶和那个饭团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吞拿鱼饭团。我想着考完试肚子应该会饿，就买了两个来垫垫。” （叶：感谢前同桌相助！）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你又提前准备了？” 叶舟鸿心虚地摸了摸后颈，假装看路边的树干。 嗯……这榕树可真榕树啊！ 两人在一中门口的榕树下坐下。 学农基地位于市郊，打车过去的话费用太高了。 周稚瑜一边小口吃饭团，一边在手机地图上查路线。 先坐七站地铁，再换乘两次公交车，只要20块钱就能到市郊。 “嘀嘀嘀。” 叶舟鸿掏出诺基亚。 点开一看，是许清言发来的短信： 【基地好大！晚上还有篝火晚会，你们赶得上吗？】 周稚瑜瞥见他在回消息，眼帘微垂。 她站起身，把饭团包装和空的酸奶盒丢进垃圾桶。 “走吧。” 工作日的中午，街道上没什么行人，路上也不塞车。 只花了一个小时，两人就顺利到达了稻香实践基地。 基地负责人核对了他们的名字后，指引他们去山脚下的田地。 此时四班的学生们正戴着草帽，弯腰在田里体验割稻子。 两人的出现，立刻在田埂上引发了一小阵骚动。 “学霸双人组考完啦！” 原本正卖力干活的陈浩直起腰板，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面色阴沉了下去。 沈国平也在田里，卷着裤腿在割稻子： “你们两个别磨蹭，赶紧去领农具。叶舟鸿去第三组，周稚瑜去第一组！” 叶舟鸿把草帽戴上，领了一把镰刀。 许清言拎着裤腿，从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她白皙的脸颊上沾了几点泥土，看起来活像个被迫下地体验生活的地主家傻丫头。 “你可终于来了，快来帮忙！” 许清言笨手笨脚，拿着镰刀比划半天也割不断一束稻子，进度比起同组的同学遥遥落后。 叶舟鸿一加入，她理所当然地开启了摸鱼模式，跟在后面负责抱稻穗。 “怎么样，我准备的东西派上用场了吗？” 她跟在叶舟鸿后面，把散落的稻穗拢成一堆。 “嗯，都吃完了。”叶舟鸿犹豫了一下，“谢了。” “嘿嘿，不客气！以后你俩要是发结婚请帖，必须给我安排坐主桌哦~” 咳咳，果然不应该道谢的！ 被夸一句，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啊！” 一只青色的蚂蚱从草丛里蹦出来，落在许清言的鞋面上。 “有虫有虫有虫！” “只是一只蚂蚱而已。” 叶舟鸿无奈地伸过脚，轻轻把那只受惊的虫子拨开。 许清言探出个脑袋确认没危险了，这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脸颊因为惊吓有些泛红，看上去有点好笑。 动静传到了第一组那边，周稚瑜往这里瞥了一眼。 她被分到陈浩那组，同样戴着草帽。她抱着一捆稻穗往空地走，准备把它们捆扎起来。 “稚瑜，这些太扎手了，放着让我来搬吧。” 陈浩凑了上去，递过一张湿纸巾，顺势就要去接她怀里的稻草。 “擦擦汗，休息一下。” 他揽下了小组一大半的收割任务，展现自己作为班长的担当。 “谢谢，我自己可以。” 周稚瑜没有看他，语气依旧清冷。 “太阳晒，别中暑了。” 陈浩的语气温和，转头对着刘诗洋喊。 “体委，带班长去树荫下歇会儿，这边交给我。” 几个隔壁班女生路过，交头接耳。 “四班班长对他们班女生真好。” “长得帅成绩又好。” 叶舟鸿正好割完一行，直起酸痛的老腰喘口气。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陈浩和周稚瑜站在一起的画面。 阳光从头顶打下来，让他们两人看起来一样耀眼。 叶舟鸿的喉咙一阵发涩，随即又涌起一股动力—— 至少在成绩上，他要追上周稚瑜，把陈浩给超了！ …… 晚上八点，山脚下的空地上燃起几堆篝火。 全年级的学生以班级为单位围坐在火堆旁。 有人在唱歌，有人聚在一起玩狼人杀，气氛热烈。 四班学生也围坐在火堆旁，孙浩然在讲段子，惹得众人大笑。 但叶舟鸿却觉得胸口发闷。这种喧闹狂欢的氛围，只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他借口肚子疼，独自顺着幽暗的小路，走到了基地边缘的一处斜坡草坪上。 远离了跳动的火光，周围立刻被深沉的夜色包裹。 他靠着生锈的铁栏杆，仰头看天。 市区的夜晚光污染严重，从来都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这片郊区的天空要干净得多。深蓝色的幕布上，能肉眼分辨出几十个明亮的星点。 白天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重播。 陈浩家境好，成绩好，为人处世八面玲珑。 就算他隐约感觉陈浩性格里有些虚伪，但在大人们眼中，陈浩就是完美的。 如果真的需要一个人，站在周稚瑜身边去照顾她，陈浩确实比自己合适。 他和周稚瑜现在勉强算作朋友。 以后她结婚了，自己如果能像普通朋友一样在台下远远地看一眼，也挺好的。 草地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晚风吹过，一股淡淡的铃兰花香驱散了泥土的腥气，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叶舟鸿的呼吸里。 周稚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火堆，站在两三米外。 她同样仰着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两人都没说话，听着树丛里的阵阵虫鸣声。 “小时候在小区的花园里玩，也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周稚瑜抬起手，指着西南方向一颗明亮的星。 “你看，那颗是天狼星。” 叶舟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她买过一本天文科普画册。 小时候无数个夏天的晚上，她拉着他坐在小区秋千上，把画册翻开，把星星指给他看。 他早把那些知识忘得一干二净，她居然还记得。 周稚瑜缓缓放下手，偏过头看着他。 黑暗中，她的眼睛比天狼星更亮。 “大家都在那边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透透气。” 周稚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去拆穿他的谎言。 片刻的停顿后，她干脆地转过身，朝篝火的方向走去。 “那透完气就回去，走吧。” 第61章 那天没有下雨 叶舟鸿跟在周稚瑜身后，顺着那条幽暗的小路，慢吞吞地走回草坪。 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热浪驱散了夜风的凉意，把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照得红彤彤的。 几个重点班的班主任们组织学生对歌，学农基地的教官还提供了一把吉他。 说来也奇怪，刚才让叶舟鸿觉得喘不过气的喧闹，此刻竟然不那么讨厌了。 他在草坪边缘，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周稚瑜在他右边坐下来。 她双膝并拢，手臂环着小腿，静静盯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深蓝色的冬装校服，在火光的映衬下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连带着她清冷的侧脸轮廓，都变得温和了几分。 叶舟鸿喉结滚了滚，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伸手抠着地上的草皮。 “谁会弹吉他？上去露一手啊！别让隔壁班把风头全抢了！” 孙浩然扯着嗓子喊。 “老叶！老叶会！” 江屿眼尖，一把将叶舟鸿推了出来。 “他在轻音社练了好久了！” 汤昊用力地鼓掌：“鸿哥上！让他们见识一下！” “三班那个男生，刚才唱了首《就是爱你》，一堆女生跑去要微信。你赶紧上去，挽回一下咱班男生的面子。” 张远也跟着瞎起哄。 “我不去……”叶舟鸿试图溜走。 “叶舟鸿同学！”孙浩然切换成新闻联播的播音腔，“四班的文艺骨干！轻音社的吉他手！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上台表演！” “来一个！来一个！” 周围的同学立刻鼓起掌来，齐刷刷地看向叶舟鸿。 “我不行我不行，今天割稻子割得手抖。” 叶舟鸿连连摆手。 “去试试吧。” 他起身的动作僵住了，正好对上周稚瑜的目光。 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好。” 鬼使神差般，他接过了孙浩然递过来的吉他。 他走到场地中央，抱着吉他在一张矮塑料凳上坐下，背对着跳动的火焰。 人群安静下来。 前排是孙浩然、汤昊、张远，再往后是许清言和林静雪，刘诗洋单手插兜站在她们边上。 周稚瑜坐在人群后面。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随意扫了两个和弦试音。 这把吉他看起来挺旧的，弦距有点高，不是他习惯的手感。 该唱什么好呢？ 隔壁班唱的是《就是爱你》，但对于他来说太直白了。 有没有关于暗恋的歌呢？ 他拨动琴弦，温柔的前奏在夜风里散开。 “车子缓缓的开，你慢慢走来，我竟然看着你发呆。” 比起少年的声音，叶舟鸿的嗓音多了一点沙哑，让歌声更有故事感。 “……你经过花就开，离开雨就来，这里适合谈个恋爱。”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人头，落在后排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火光在她周围晃动，像一层薄薄的纱。 “……翘课的那一天，花落那一天，教室那间我已看见。” “消失的下雨天，我想再淋一遍，我应该对你唱着晴天。 听见歌词，有人吹了声口哨。 叶舟鸿生怕自己的目光被发现，赶紧低下头，盯着左手按的和弦。 “……如果回到过去哪一个下雨天，我决不再转身离开。” 温柔的琴声渐弱，他把右手往琴弦上一压，振动戛然而止。 “卧槽！牛逼！”江屿带头疯狂鼓掌。 四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连带着隔壁几个班的人也跟着叫好。 “再来一首！” “唱得也太好了吧！” 叶舟鸿耳根发烫，落荒而逃地回到原位。 “这首歌叫什么？我还没听过。” 周稚瑜偏过头问。 “就……一首新歌，《那天下雨了》。” “还挺好听的。” “啊……没、没有，凑合能听吧……” 叶舟鸿结巴了一下，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借着篝火的光，叶舟鸿突然眉头一皱。 周稚瑜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痕。 边缘还微微渗着血珠，应该是被锋利的稻叶划伤的。 叶舟鸿心里一紧，身体下意识前倾： “你的手……” 周稚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手背，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白天被稻草划到的，没事。” “我去教官那边要个创可贴，拿碘伏消个毒。” 他急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我没事的。” 她摇了摇头，嘴角难得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背后有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接近。 “咔擦。” 不远处的草丛里，许清言举着手机，在几米外把他们的背影定格在屏幕上。 叶舟鸿还想对周稚瑜说什么，却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你是刚才弹吉他那男生吧？几班的呀？” 两个其他班的女生走到旁边，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呃……四班的。” “你弹得好好啊！学吉他多久了？” “没、没有，我也是新手。” 他用余光瞥向周稚瑜，发现她已经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的火堆。 “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交流一下吗？我也想学吉他。” 她主动把二维码递了过来。 “他不用微信的。”周稚瑜突然开口。 叶舟鸿尴尬地摸了摸后颈，没敢吭声。 女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怪异。 “啊……这样啊，那不好意思打扰啦。” 女生干笑两声，拉着同伴火速撤离。 等人走远了，叶舟鸿才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谢、谢谢你。” 周稚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 晚上九点半，教官吹响哨声。 高静主任站在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用扩音器宣布篝火晚会结束，各班回各班区域准备露营。 这也是这次研学活动的特色之一，所有学生今晚都要在这片大草坪上露营。 帐篷按四人一顶分配，正好对应宿舍的床位。 四班的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简单演示了穿杆和打地钉的步骤后，就把物资分发给各组。 8311宿舍的四个人，对着一堆布料和铁杆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怎么整？” 汤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满脸写着清澈的愚蠢。 “你没听他讲吗？”江屿用鄙夷的语气说道。 “不是哥们，刚刚不就是你拉着我单挑火影的吗？” “让一让，看爹的！” 张远撸起袖子，抓起两根铁杆就往布套里捅。 经过半个小时的折腾，一顶勉强能挡风的帐篷终于支棱了起来。 公共浴室在基地的另一头，除了一排排淋浴房外，还有男浴池和女浴池。 排了半小时的队，叶舟鸿总算洗上澡了。 宽阔的草坪上，密密麻麻扎满了上百顶一模一样的军绿色帐篷。 夜里的雾气上来，能见度变低，找对家门就成了一项技术活。 比如叶舟鸿就迷路了。 他顶着半干的头发，凭借模糊的记忆拉开一个帐篷。 三个女生正穿着睡衣敷面膜。 “有病啊！变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舟鸿光速拉上拉链，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这边总没错了吧？ “谁啊？” 四个不认识的男生在里面开黑。 “对不起！我走错了！” 叶舟鸿转头就跑，不死心地又摸索到下一个区域。 又是女生。 “……” 叶舟鸿独自站在风中凌乱。 “叶舟鸿？” 叶舟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路灯下，周稚瑜穿着一套长袖长裤的纯棉睡衣，头发随意地用发圈扎着。 旁边站着同样刚洗漱完的许清言和林静雪。 “你走了多少个错的？” 许清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同情和想笑之间。 “……三个。” “噗——” 许清言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确认附近没有老师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看这个。” 屏幕亮起来，是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抖，拍摄者显然是在人群中偷偷举的手机。 视频里，火光前的叶舟鸿抱着吉他。 叶舟鸿脸一红，伸手去抢： “快删了。” “哎？急什么嘛！” 许清言身子一歪，灵巧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她划了划屏幕，又翻出几张照片。 是叶舟鸿和周稚瑜的侧影和背影。 两个人坐在草坪上，隔着一臂的距离，火光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叶舟鸿紧张地看了眼周稚瑜。 她的神色不太自然，手指把玩着睡衣的抽绳 “许清言，把照片发给我。” “欸？” 许清言眨了眨眼。 “我要看着你把照片删掉，免得你又在最近删除里面恢复。” 周稚瑜的语气恢复平常的清冷。 叶舟鸿没听出任何问题，让许清言赶紧删照片。 “收到！” 许清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当着两人的面把照片发过去，然后在相册里删除，又到最近删除里清空。 叶舟鸿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周稚瑜： “吓死我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三个女生领着迷路的他回到四班所在的区域。 “明早见。”许清言挥了挥手。 周稚瑜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她掏出手机，默默地把许清言发来的照片保存下来。 …… “你干啥去了？” 江屿盘腿坐在睡袋上。 “不会是迷路了吧？”汤昊又是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没有，我只是去欣赏了一下夜色。” 叶舟鸿把拉链拉开，钻进睡袋里。 “不会是和许清言一起吧？”江屿紧张地问。 “没有，我一个人去的。” “你不是说过你不喜欢她吗？今天割稻子的时候，你们怎么又在一块？！” 江屿酸溜溜地说。 “666，这不就是普通朋友的正常互动吗？” 叶舟鸿无语。 “行吧行吧。”江屿翻了个身，闷闷地说，“反正我是纯爱党，我会一直坚持的。” 张远在最里面的位置发出一声嗤笑： “坚持什么？坚持暗恋？你连人家微信都没加。” “我下周就加！”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我相信只要我一直默默守护，总有一天她会看到我的好！”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舔狗。”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 “你懂个蛋！这叫纯爱，纯爱懂吗？” “你看，又急。” 帐篷外面虫鸣阵阵。 听着舍友们毫无营养的互呛，叶舟鸿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游乐园玩。 不知道能不能和她分到同一个组呢？ 第62章 少小藏心事，喧哗只为君 清晨六点半，营地的起床号准时吹响。 叶舟鸿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短视频里果然都是骗人的，露营这玩意简直是受罪！ o(≧口≦)o 隔着薄薄的布料和睡袋，凹凸不平的草地硌得腰疼。 几只蚊子不知疲倦地在耳边盘旋，再加上草坪上此起彼伏呼噜声，他这一宿估计都没睡几个小时。 叶舟鸿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拉开帐篷钻了出去。 五六米开外，周稚瑜正好从另一顶帐篷里探出身子。 她换了套秋装校服，头发用发圈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净的脸颊上。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眼神有些迷离，看起来呆呆的。 叶舟鸿本来还有点起床气，现在却屏住了呼吸。 他本能地抬手，用力摁住头顶翘起来的呆毛。 “早上好。” 周稚瑜视线慢慢聚焦，抿了抿嘴唇。 “早。” …… “哔——” 集合的哨声响起，洗漱完毕的学生在宽阔的草坪上集合。 在各班教官的指挥下，大家手忙脚乱地拆完帐篷，把物资归类堆好。 高静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举着白色的喇叭： “本次高一年级学农活动圆满结束。” “接下来，各班按顺序坐大巴，前往欢乐湾度假区。” 沈国平清点完人数，领着四班的队伍往停车场走。 叶舟鸿假装漫不经心地加快脚步，一点一点往周稚瑜她们的方向靠。 只要保持这个距离，等她们在车上落座，他正好能坐在她们后一排的位置。 计划非常完美。 就在他为自己的走位暗暗得意时，江屿从背后猛地窜了出来。 他拉着孙浩然，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抢先蹦上了车： “快点快点，我要坐靠窗的位置！” 叶舟鸿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等他上车时，周稚瑜和许清言已经坐下了，江屿和孙浩然坐在她们后面。 我阐述你的梦！ 叶舟鸿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继续往后面走，最终坐在苏清月旁边。 “没抢过他？” 苏清月把书包抱在腿上，露出微妙的笑容。 叶舟鸿赶紧绷住表情，试图不泄露破绽。 “你说没抢过什么？我没听懂……” “真的没听懂吗？” “咳咳……” 苏清月没再追问，安静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拿铅笔在上面随手涂鸦。 我去，是呆唯和阿梓喵的同人图！ 轻音伟大！百合伟大！ 应该拿给轻音社的学姐们看的…… 大巴车启动，驶出坑坑洼洼的土路，拐上平坦的省道。 “当时我捏这个眩晕，直接大招进场收割！那波操作你就好好学吧，老弟。” 前排传来江屿刻意拔高的声音。 他正拉着孙浩然大声复盘昨晚的五排，疯狂往自己脸上贴金。 每吹完一个高光操作，他还故意停顿两秒，假装不经意地用余光往右前方瞟。 然而许清言戴着耳机看风景，周稚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无人在意后排开屏的孔雀。 苏清月捂着嘴，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是不是对前面的女生有意思？” 可恶的江屿，断我桃花还在这装杯。 “嗯。” 叶舟鸿果断地把江屿卖了。 “诶诶，你说男生是不是……都喜欢在暗恋的女孩子面前，故意做点什么来引起注意？” 苏清月歪了歪头。 “呃……” 叶舟鸿低下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 小学五年级春游，也是在这样的大巴车上。 他坐在周稚瑜后面，故意和旁边的朋友大声聊吉他。 每隔几分钟，他就竖起耳朵听前面的动静。 “你怎么开始发呆了？” 苏清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没有，我在想等会儿要先去玩什么。” 苏清月在速写本上写写画画，嘴里轻轻念叨着： “少小藏心事，喧哗只为君。” “人前多弄态，眼底早分明。” “旧迹轻如梦，同车静似云。” “相逢皆不语，各自掩前尘。” 叶舟鸿头皮发麻。 上高一以来，他还没跟别人提起过和周稚瑜是青梅竹马这件事。 哪怕是上次向许清言倾诉，他也留了个心眼，拿“我有一个朋友”当挡箭牌。 “你写的……是谁？” “我随手写的呀，你干嘛这么紧张？” 苏清月眨了眨眼睛。 “我、我哪有紧张。” 叶舟鸿避开视线，手指抠着书包带。 一直被动防守早晚被看穿，他决定开始反击！ “那你呢？小时候有没有男生干过这种蠢事？就是……故意在你面前咋咋呼呼，刷存在感？” 苏清月停下手里的铅笔。 她转头看向窗外，看着光秃秃的树木飞快地掠过。 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她的侧脸上。镜片反射着白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叶舟鸿只能看到她紧紧抿起的嘴唇。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试探着问： “你怎么了？晕车了吗？” 苏清月没出声，轻轻摇了摇头。 叶舟鸿识趣地闭上嘴。 他不知道苏清月以前经历过什么，但能感觉出这大概不是什么能拿来开玩笑的回忆。 前排的江屿和孙浩然还在大呼小叫。 叶舟鸿看着前排热闹的背影，放轻了声音： “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就让它留在以前吧。老是放在心里，会把自己憋坏的。” 苏清月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嗯……谢谢你。” 大巴拐过最后的弯道，几座色彩鲜艳的弧形拱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广场的正中央，立着巨大的卡通雕塑，在阳光下格外梦幻。 司机车技稳健，四班成了最先抵达乐园的班级。 “安静！排成两列纵队！” 沈国平吹响哨子。 “今天来游乐园，我就一个要求——大家好好放松！” “但是，规定也必须遵守。你们以宿舍为单位行动，不准单独乱跑！” “下午三点半在大门口集合，听到没有？” “听到了——” “解散。”沈国平挥了挥手。 大概是大巴车上的经历太过难忘，许清言立马拉着舍友们冲向检票口。 叶舟鸿站在原地，幽怨地瞪了江屿一眼。 如果大巴上没被他插队，他至少能和她们说上几句话。再顺势一起组队去玩，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浩没和舍友们一起行动，而是冲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先玩吧，我和别的同学有约了。” 他没有等王梓航等人回应，转身朝着3601女生们消失的方向走去。 “兄弟们，看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张远从游客中心回来，手里多了张地图。 “来来来，研究一下先玩什么好。” 叶舟鸿看着陈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默默收回视线，把心底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按了下去。 四个人围着那张摊开的地图。 欢乐湾游乐园大得离谱，靠步行想逛完园区肯定是不现实的。 乐园中心的位置，都是一些类似摩天轮、旋转木马一类的合家欢项目，还有一座蓝白色的梦幻城堡。 而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项目，全分布在园区边缘。 乐园的各个区域有缆车连接，来研学的学生们可以免费乘坐。 “咱们先去玩这个怎么样？” 张远指着地图上的【断崖飞车】。 汤昊盯着那个图标，脸色开始发白。 “我看过网上的第一视角……列车开到最高处，轨道竟然会断掉！然后还——” “要的就是心跳！” 江屿整个上午都没能和许清言说上一句话，一腔情绪急需发泄。 “跟不跟？不跟我自己去。” 说罢，他就转身朝那边走去。 张远收起地图，也跟了上去。 “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汤昊含泪跟上。 叶舟鸿走在最后。脑子里还控制不住地想： 陈浩这会儿追上她们了吗？ 追上之后，他会和周稚瑜说什么？ 会聊学习吗？还是会请她喝奶茶？ 陈浩肯定不会像他这样犹犹豫豫的。 他肯定会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自信地说一句“一起玩吧”。 断崖飞车不愧是游乐园的招牌项目。 头顶是交错的红色钢架，每隔五分钟就有一列车从最高处俯冲下来。 排队等候的地方还有几块屏幕，实时滚动播放着过山车上游客的惨状。 听说那些照片能免费打印出来，当作纪念品。 但大概不会有人想要那种丑照吧？ 叶舟鸿暗戳戳地想。 在游客的惨叫声中，他们穿过弯弯绕绕十几圈的铁栏杆。 等得越久，汤昊的脸色就越差。 “我突然想上厕所——” “憋着。”江屿和张远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可不想再排一次队。 “咔哒。” 叶舟鸿和江屿走进第一排的位置坐下，安全杠从头顶压下来。 冰凉的金属卡在锁骨上，把人死死扣在座椅里。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过山车嘛。” 江屿嘴硬得很。 话音未落，列车缓缓启动。 “不、不要啊——放我回家！” 下雨了吗？是汗吗？噢，原来是尿啊。 听见江屿的惨叫，叶舟鸿不禁想起去年的梗。 车身以极大的仰角向上攀升，所有人被迫仰面朝天。 高度越来越高，风刮在脸上开始发冷。 攀高途中，叶舟鸿强忍着紧张偏过头，从高处俯瞰整个园区。 乐园在脚下缩成一个彩色的沙盘，那座蓝白色的梦幻城堡格外扎眼。 她会和陈浩在那里吗？ 没等他仔细找，列车已经到达最高点，正前方的轨道突然断开！ 车身在三十米的高空悬停。 然后轨道陡然下坠，车头扎进另一条轨道！ “卧槽——！” 列车猛地向下俯冲。 叶舟鸿死死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诶诶，小鱼快看！那不是叶舟鸿吗？” 第63章 你就留在这吧 “要、要不我们还是不坐了吧？” 林静雪仰着头。 光是看着那几条倒挂的红色轨道，她的双腿就开始打颤。 “咔嚓。” 许清言举着手机拍了张照。 屏幕上，叶舟鸿紧闭双眼，表情生无可恋。 “诶诶，小鱼快看！那不是叶舟鸿吗？” 她刚想把这张绝世丑照分享给舍友，转头发现周稚瑜也举着手机。 周稚瑜假装若无其事地锁屏，将手机塞进校服口袋。 “咳咳，今天的天气还挺好的。” 她望向湛蓝的天空，用手背贴了贴微微发烫的脸颊。 过山车又一次从头顶滑过，带起一阵狂风。 “静雪害怕的话就算了，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她当然不会说，其实她自己也很害怕。 “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卖棉花糖的小车！” 许清言指着不远处的喷泉广场。 “小鱼你刚刚有点咳嗽，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下吧。” 不等周稚瑜开口，她就拉着刘诗洋和林静雪跑远了。 周稚瑜独自坐在长椅上，感觉有点无所事事。 ……看看刚刚拍的照片吧。 她盯着看了两秒。 “噗。” 她心虚地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在傻笑。 “哐。” 过山车出口的闸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四个男生摇摇晃晃地顺着楼梯走下来，走出了企鹅的步伐。 “呕——” 汤昊冲在最前面，蹲在垃圾桶旁干呕。 “行不行啊老弟。这也没多快啊，我刚刚还在上面看风景呢。” 江屿扶着出口处的铁栏杆，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 叶舟鸿额角挂着冷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抬手捋了捋凌乱的刘海。 “几位帅哥，需要打印纪念照吗？” 出口处的小亭子里，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员工笑盈盈地指向墙上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定格着他们四人的脸。 江屿的表情最狰狞，五官几乎被风吹得挤在一起。 汤昊和叶舟鸿紧闭双眼，满脸写着安详，像是已经和这个世界和解了。 只有张远算是初具人形。 江屿涨红了脸，一个箭步挡在舍友们面前。 “走走走，这机器像素不行，印出来也看不清。” “麻烦打印一张那个男生的照片，谢谢。” 熟悉的清冷嗓音从身后传来。 叶舟鸿的动作瞬间僵住，根本不敢回头。 工作人员麻利地操作机器： “没问题！同学，你是他女朋友吗？男朋友害怕的样子确实值得纪念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周稚瑜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隔了好几秒才回答： “我是他的朋友。” “哦哦，不好意思。” 机器吐出一张塑封好的相片。 江屿、汤昊和张远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把这里留给他们两人。 “谢谢……” 叶舟鸿动作僵硬地接过照片。 “噗……” 周稚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高清丑照，又没绷住。 叶舟鸿满脸通红。 他下意识想把照片藏起来，可书包还在寄存柜里，校服裤子的口袋又浅得塞不下。 他只好硬着头皮，和周稚瑜并肩走回长椅处。 许清言她们正好拿着棉花糖跑了回来。 粉色的和白色的棉花糖各四朵。 她塞给周稚瑜一朵粉色的，又塞给叶舟鸿一朵粉色的。 江屿立刻来了精神，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怎么能让女生破费呢？许清言，你加一下我好友，我把钱转给你。” 张远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 “万一棉花糖是她们四个aa的，你怎么能只转给许清言一个人？” 江屿被戳穿心思，脸憋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许清言大方地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请客啦。” 气氛正轻松，一个不大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都在这里啊。正好，大家一起玩吧。” 陈浩手里提着五杯奶茶，面带微笑地走过来。 “看大家玩这么久应该累了，我去买了芋泥奶茶。都是五分糖的，女生喝正合适。” 他走到周稚瑜面前，把奶茶递过去。 周稚瑜没伸手。 “景区里的物价太高了。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 许清言咬了一口棉花糖，歪着头问： “班长，沈老师不是让按宿舍行动吗？你们宿舍的人呢？” 陈浩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园区人太多，我和梓航他们走散了，我也正急着找他们呢。这不，凑巧看到你们在这边排队。” “我想着大家都渴了嘛，就买了几杯请你们喝。来，都有份。” 他再次想把奶茶递给四个女生。 江屿肘了一下汤昊，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搭讪谁不好，竟敢跑来搭讪江少看上的女人？ 江屿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大步上前。 “哎呀，还是班长够意思！出来玩还惦记着兄弟们。” 他拿走两杯奶茶，分了一杯给汤昊。 “嗯！芋泥的，好喝！” 张远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拿走第三杯。 “班长大气！江屿你就多学学吧。” 几人插上吸管，大口地喝起芋泥奶茶。 陈浩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孤零零剩下的两杯奶茶，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踏马的老子买的奶茶是给你们喝的吗？ 能不能要点脸！ 叶舟鸿站在一旁，余光偷偷留意着周稚瑜的反应。 她好像不怎么在意陈浩吃瘪。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走上前，伸手拿走了第四杯。 “谢谢班长。” 陈浩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手里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杯奶茶。 “……没事，大家都是兄弟嘛。” 他还是没放弃，把最后一杯奶茶递给周稚瑜。 “稚瑜，这杯给你吧。” 刘诗洋直接跨出一步，挡在周稚瑜身前。 “谢谢班长好意。小鱼今天肚子不舒服，不能喝冰的。” 陈浩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许清言在旁边拍了一下手，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这附近有个废弃医院主题的鬼屋！走走走，咱们去玩那个！” 陈浩一听，眼睛亮了。 鬼屋是最容易产生吊桥效应的地方，优势在我！ “好啊，一起去。我们男生多，正好可以保护你们。” 九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向鬼屋。 这座“医院”的外墙故意做旧，斑驳的水泥和锈迹斑斑的铁门，看上去像真的被废弃了很多年。 入口的告示牌写着： 【为保证体验，每组限定6人进入】。 但陈浩好像没看到，果断排在最前面。 “我在前面探路，大家一会儿不用怕。” 在鬼屋里展现他的勇气和担当，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张远和江屿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刘诗洋拍了拍许清言的背，两人也走了进去。 通道里已经站了五个人。 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许清言思考了几秒。 静雪本来就胆小，万一被吓傻了就没人教自己做题了。 小鱼不喜欢陈浩，不能让她被恶心到。 叶舟鸿必须留在外面照顾小鱼。 那就只能委屈汤昊了…… 希望他不要怪我。 许清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边正准备逃跑的汤昊，硬生生把他拽进了队伍。 “你也进来！” “啊？我不——” 前面通道的绿灯亮起，工作人员催促下一组进入。 陈浩愣住了。 他看着被拉进来的汤昊，再看看留在外面的叶舟鸿和周稚瑜，脸色铁青。 “等一下，能不能换——” 他刚想转身往外退，江屿和张远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张远一把搂住陈浩的肩膀，半推半架地把他往黑暗的通道里带。 “走吧班长，别让女生看笑话！” 电动的大门合上，陈浩绝望的声音被关在了里面。 “那个……我想去趟洗手间。” 林静雪指了指远处的标识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跑着离开了。 突然就剩叶舟鸿和周稚瑜了。 初冬的阳光打在长椅的扶手上，映出一层暖黄。 远处是游客们的喧闹声、游乐设施的机械轰鸣声，近处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嗡——” 周稚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指尖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我想去看城堡。” 那栋尖顶的蓝白色城堡离在乐园的中心区域，离这里很远。 “可是……刚刚班长他们进去了。我们现在走的话，他们找不到人肯定会着急的。而且老沈说……” 叶舟鸿的语速很快，眼睛没敢看她。 周稚瑜在背后瞪了他一眼。 “那你就留在这。” 她转过身，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等会儿他们出来了，帮我说一声，我去城堡那边了。” 第64章 二人世界 “那你就留在这。” “等会儿他们出来了，帮我说一声，我去城堡那边了。” 周稚瑜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舟鸿的心脏砰砰直跳—— 理智告诉他，应该留在原地等待大部队。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催促他跟上去。 她就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游乐园里…… 万一走丢了呢？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周稚瑜的背影越走越远，叶舟鸿咬了咬牙，从书包里掏出诺基亚。 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许清言】 【老沈让我们别单独行动，周稚瑜要去看城堡，我得跟过去看看。】 按下发送。 手机往裤兜里一塞，他撒腿就跑。 “等一下！” 石板路上，他冲着前面那个蓝白色的背影喊道。 “那个……沈老师说了不能单独行动！” 周稚瑜停下来了，却没有回头。 她就那么站在初冬的阳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等他跑过来。 叶舟鸿喘着气停在她面前。 “我跟你一起。” “嗯，走吧。” 前面是跨湖缆车站。 想去对岸的梦幻城堡，这是必经之路。 刚才陈浩被周稚瑜拒绝，奶茶还被兄弟们瓜分干净，周稚瑜连正眼没给他一个。 最后，竟然还被许清言骗进鬼屋里。 他承认，那一刻他心里确实在暗爽。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陈浩家境不错，成绩更是楚外重点班前五的学霸。 再看看自己呢？ 家境先暂且不谈，光是成绩这一项，他就难以望其项背。 叶舟鸿看着走在前面的周稚瑜。 马尾的发梢被风吹散了几缕，落在校服的衣领上。 他好像习惯了这种视角。 永远站在她后面半步，看着她走上更高的台阶，身边换了一拨又一拨更好的人。 初中是这样。 到了楚外，还是这样。 一种闷闷的火气从胸口往上顶。 他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 叶舟鸿加快脚步，越过周稚瑜。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等她，大步跨进了缆车轿厢。 周稚瑜站在站台边上，看着轿厢没有动。 轿厢的底部，是全透明的加厚玻璃。 下方是波光粼粼的湖水。 风一吹，轿厢还在微微摇晃。 刚才在过山车下面，那种双腿发软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工作人员站在控制台旁催促道： “同学，门要关了，请尽快上车。” 周稚瑜攥了攥拳头。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轿厢里的叶舟鸿。 然后抿紧嘴唇，僵硬地跨了进来。 这是一辆宽敞的八人座环形缆车，专为游客俯瞰园区湖面和山景设计。 车厢门关上。 她坐在叶舟鸿的对面，强迫自己不去看脚底的透明玻璃。 缆车很快运行到最高处。 高空的气流明显变强，几股冷风从轿厢顶部的通风口灌进来。 整个车厢发出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开始左右晃。 叶舟鸿正盯着窗外走神，左边突然飘来一阵铃兰的清香。 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绷紧。 周稚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座位。 “你……” 叶舟鸿喉咙发干。 周稚瑜紧紧地绷着脸，目视前方。 “太阳有点刺眼。” 叶舟鸿看了一眼窗外。 从刚才开始，太阳就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哪有什么刺眼的阳光？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脚下的透明地板上，这才反应过来—— 她在害怕。 车厢外恰好刮过一阵更强烈的风。 整个缆车发出吱呀的金属抗议声，晃动的幅度明显变大。 周稚瑜的呼吸乱了节拍，下意识朝他又靠近了一点。 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她手臂的温度传过来。 叶舟鸿感觉自己宕机了。 刚刚没来由的怒气，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就消失的烟消云散。 “没事的。” 他出声安慰道。 周稚瑜转过头，皱起眉瞪了他一眼。 “你在跟谁说话？”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其实不害怕？是自己想多了？ “跟……湖里的水鸭子。” 叶舟鸿傻了，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周稚瑜往下看了一样，脸色瞬间变白。 她猛地收回目光，往叶舟鸿身边又挪了一点。 这次不只是手臂了。 两人的大腿也贴在一起。 这下叶舟鸿不敢乱动了。 他把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膝盖上，腰板挺得比军训时还直。 车厢里只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呜呜声，和两个人都在努力压低的呼吸。 “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叶舟鸿没忍住，盯着正前方的空气小声说。 “我胆子一直很大。” 周稚瑜反驳得很快，手却紧紧攥着校服下摆。 “那你们怎么没去玩过山车？” “不想头发被吹乱，太丑了。” “那你刚才还让我洗照片出来？” 这下周稚瑜不说话了。 过了两秒，她转移话题： “我只是觉得这个缆车设计得不合理。底下透明没有任何意义，这不符合心理学的安全感建立原则。” 叶舟鸿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叮。” 终点站的红色指示灯亮起，车门朝两侧自动开启。 周稚瑜立马起身，站上结实的水泥站台，暗自松了口气。 “走吧。” 叶舟鸿跟着她，走上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欧式街道。 进入城堡区后，周围的游乐设施变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仿造中世纪红砖尖顶风格的建筑群。 时针划过十二点半，各个餐厅开始向外飘出食物的香味。 周稚瑜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们先吃午饭吧？” “那……就这家？” 周稚瑜点点头，推开胡桃色的木门。 餐厅的角落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放的是一首慢悠悠的大提琴曲。 两人被服务员带到窗边的双人卡座，面对面坐下。 叶舟鸿翻开菜单…… 黑松露牛肝菌浓汤，68元。 海陆双拼主厨套餐，158元。 …… 最底下一行，冰镇手打青柠水——28元。 这、这就是景区物价吗？ 周稚瑜叫来服务员。 “一份奶油海鲜意面，两份果木烤菲力、五成熟，谢谢。” “上次不是说好了，这次换我请你吗？” 等服务员离开，叶舟鸿小声问她。 “那你请我喝饮料吧，刚好我忘记点了。” “……行。” 叶舟鸿起身，去吧台追加了两杯港式奶茶。 “嘀嘀嘀。” 在等出餐的间隙，裤兜里的诺基亚震了两下。 许清言：【我们从鬼屋出来了，你们在哪里？】 叶舟鸿：【我们在城堡这边，在一家西餐厅里。】 对方隔了几秒钟才回复。 许清言：【收到啦~不用回来汇合！】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弹了出来。 许清言：【难得的二人世界，好好表现哦。】 二人世界。 叶舟鸿的手一抖，诺基亚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端起两杯奶茶走回座位。 刚坐下，就对上了周稚瑜的目光。 “你在跟谁发消息？” 她端着刚送上来的奶茶，抿了一小口，把杯子轻轻放回杯垫上。 “许清言他们……我跟他们说了一声，我们在吃午饭了。” “嗯。” 周稚瑜点了点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第65章 胡桃木相框和枫木相框 吃了午饭，两人沿着城堡外围的鹅卵石小路慢慢走。 楚庭市的冬天向来吝啬阳光，从中午开始，太阳就躲进厚厚的云层里。 “你下午想去哪？” 周稚瑜终于打破两人的沉默。 铃兰花香跟着风飘过来，叶舟鸿低头盯着小路上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她好像没有要回去找许清言他们的意思？ 难道是跟舍友闹矛盾了吗？ 叶舟鸿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你想去哪就去哪。” 他的本意，是想说去她想去的地方。 可话说出口，听起来却像是一句气话。 “那就随便走走吧。” 周稚瑜没在意他的语气，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鹅卵石小路连接着一条环湖步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隔十几米就竖着一盏复古路灯。 风从湖面轻轻吹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今天是工作日，整个游乐园几乎都被楚外的学生承包了。 高中生来游乐园的机会不多。 平时在学校里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地下情侣们，终于逮到机会不装了。 长椅旁，一对男女生正坐在一起。 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膀上，两人对着一部手机看视频。 手机+早恋，起码背个处分。 幸好我不早恋，也不带手机，绝对吃不到处分。 叶舟鸿安慰着自己。 再往前几步，迎面又来了一对，手牵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看到前面有人，两人像触电般松开，装作互不认识。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无意间注意到自己和周稚瑜之间的距离。 大概只有三十厘米。 在别人眼中，他们和那些牵着手的情侣有什么区别？ 同样是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同样是一男一女单独行动。 当然有区别。 人家是真的在谈恋爱，而他……只是跟在她后面走路而已。 “前面有老师。” 周稚瑜压低声音提醒。 叶舟鸿抬头一看，远处出现一个端着保温杯的微胖身影。 是语文老师柯远，边走边跟一个生面孔的老师有说有笑。 他和周稚瑜对视一眼，默契地拐进右手边的岔路。 绕过一排卖纪念品的商店，穿过一道矮矮的石拱门，走到了湖畔。 确认柯远没跟过来，两个人才同时松了口气，脚步放慢下来。 叶舟鸿忽然觉得好笑。 明明什么都没做，躲老师躲得倒是比那些情侣还快。 路旁种着一排银杏树。 十二月中旬，树冠上还挂着最后一批金黄的叶子，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色，踩上去窸窸窣窣的。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树影，像是一幅唯美的油画。 周稚瑜走到一棵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头顶有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 一片扇形的银杏叶打着旋落下来，擦过她的肩膀。 她伸出白皙的手接住，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 叶脉很完整，边缘也没有破损，是完美的一片落叶。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口袋里。 “你还收集这种东西？” 叶舟鸿觉得她的动作很可爱，鼓起勇气问道。 “做书签。” 周稚瑜没有再去看银杏树，继续向前走。 叶舟鸿跟上去。 他忽然想起，小学时他也喜欢捡树叶做书签。 那时候他总拉着周稚瑜在小区花园里到处翻找，最好看的叶子归她，第二好看的自己留着。 迎面走来一家三口。 年轻的爸爸妈妈穿着印同款卡通图案的家庭装，小男孩骑在爸爸脖子上。 路过的时候，小男孩胖乎乎的手指朝他们一指，奶声奶气地喊： “爸爸快看，哥哥姐姐和我们一样，穿一样的衣服！” 年轻的父亲露出怀念的表情。 “妈妈，为什么哥哥姐姐没有带小宝宝出来玩呀？” 叶舟鸿：？？？ 年轻的妈妈愣了一下，笑着哄道： “哥哥姐姐还在上学呢。等明年九月份，爸爸妈妈也送你去幼儿园上学好不好？” “好——” 叶舟鸿想解释点什么。 但身旁的周稚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完全没有要开口澄清的意思。 只是她抿着嘴唇，耳垂悄悄变红。 算了…… 反正我们只是朋友，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叶舟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远远地，一座巨大的摩天轮出现在视野尽头，彩色的轿厢在半空缓慢转动。 两人的脚步同时慢下来。 叶舟鸿偷偷看了一眼周稚瑜。 她正仰头望那个摩天轮，眼睛里映着一圈一圈转动的颜色。 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想去坐吗？” 周稚瑜抬头盯着最顶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摩天轮速度很慢，应该还好。” 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向检票口，快到入口时，旁边的出口通道里走出来几个人。 只见苏清月抱着一桶爆米花，身后跟着她的舍友苏棉棉、汪知雨和赵梓琪。 “叶舟鸿？周稚瑜？” “咳咳……” 死脑快想啊！ 叶舟鸿脑子快要转冒烟了。 “你们……也来坐摩天轮吗？” 废话，人家明显是刚出来好吧。 “没有没有，我们已经玩过了啦。” 女生们竭力控制着表情，视线在叶舟鸿和周稚瑜之间来来回回。 周稚瑜什么表情也没有，给人的感觉就像雕刻得很完美的冰雕。 清冷，难以靠近。 苏清月很会看气氛，手指指向城堡的方向。 “对了，城堡那边的手工坊挺有意思的，还可以自己做相框。” “谢谢。” 周稚瑜对她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叶舟鸿。 “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吧。” 告别苏清月一行人，他们在摩天轮下排队。 前面没什么人，很快就轮到了。 “两位，这边请。” 叶舟鸿先迈进去，周稚瑜跟着坐到了对面。 工作人员见他们是两个人，特意安排他们坐进一个空的轿厢。 轿厢门关上，缓缓升高。 玻璃窗外，乐园里红色黄色的树冠尽收眼底。 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水，还有蓝白色的尖顶城堡。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暖暖地洒进轿厢。 快到最高点时，周稚瑜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帮你拍张照吧。” 叶舟鸿连连摆手，躲开她的镜头。 “不、不用了，我帮你拍就好。” 周稚瑜就等着这句话。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拍好了。” 她站起身，直接坐到叶舟鸿旁边的空位上。 铃兰的香气强势地占据了他的呼吸。 周稚瑜举起手机，屏幕里出现两张脸。 “看镜头。” 她命令道。 叶舟鸿僵硬地扯起嘴角，旁边的周稚瑜也浅浅地勾起唇角。 “好了。” 她满意地收起手机。 视线转向窗外，安静地欣赏起窗外童话般的风景。 她始终没有坐回对面。 一直到轿厢落地，她才站起身，轻轻跳到站台上。 叶舟鸿跟在后面，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脑子才终于清醒一点点。 两人沿着苏清月指的方向走了十分钟，果然看到那家手工坊。 店内摆满了木材和工具，标价牌写着五十元一个。 嘶……有点小贵。 但她已经请自己吃两顿饭了，自己再不送点什么给她，就说不过去了。 叶舟鸿挑了一块纹理好看的胡桃木，去柜台付了钱。 “这、这个，送给你……” 周稚瑜想了想，转身也挑了一块白色的枫木。 到柜台付钱，然后递给叶舟鸿。 “拿着。” “这……不用了吧？” “拿着。” “……好。” 两人拿着对方送的材料，走到长桌前找位置坐下。 周稚瑜把他手里的枫木拿了回来，又把他送的胡桃木塞回给他。 “既然要送人的礼物，是不是应该自己亲手做才有心意？” 这不就成了……互相送礼物吗？ 相框的制作很简单。 店家提供了现成的木料和图纸，利用榫卯结构把四条边框拼在一起，再用细砂纸把毛刺和棱角打磨光滑。 叶舟鸿低头忙活，余光时不时飘向旁边。 周稚瑜做得很认真。 她捏着砂纸，一下一下地磨着枫木的表面。每磨几下就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一眼，确认没有毛刺后才继续。 二十分钟后，两个相框都做好了。 一个深色的胡桃木相框，一个浅白色的枫木相框。 店里提供照片打印服务。 周稚瑜把摩天轮上的合照传给店员。 “麻烦您帮我洗两张。” 她仔细地把其中一张塞进白色的枫木相框，对齐了四条边，推到叶舟鸿面前。 “叶舟鸿，这个送给你。” 他连忙接过来，把自己做的相框也递给周稚瑜。 照片上，少年的目光不自然地瞥向一旁，耳朵和脸颊红红的。 少女微微侧着头，浅浅地笑着，淡淡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在她脸上。 像是在发光。 第66章 小叶叶，坦白从宽~ 走出手工坊，时间才刚过两点，距离集合还有一个多小时。 叶舟鸿心想，周稚瑜胆子小，游乐设施得选稳妥的。 于是他提议去玩城堡附近的合家欢项目。 周稚瑜没有异议。 两人去坐了旋转木马，又排队上了一个儿童版的微型跳楼机。 尽管高度只有十米，降落时周稚瑜还是吓得闭上了眼睛，死死抓着安全带。 从儿童区出来，前面是碰碰车馆。 场馆外排队的都是熟人—— 许清言、林静雪、刘诗洋，还有江屿、汤昊、张远。 甚至连陈浩也在。 叶舟鸿看向周稚瑜。 她思索片刻，平静地开口： “我们过去跟他们一起吧。” 叶舟鸿点头。 他们脱离大部队独处的时间确实够长了，再不回去，很容易引起同学们的怀疑。 两人走向大部队。 陈浩原本绷着脸，看到周稚瑜出现，瞬间挂上笑容迎上去。 “稚瑜，你刚刚去哪了？我们一直没找到你。” “随便转了转。” 周稚瑜淡淡回了一句，径直走向许清言和林静雪。 陈浩笑容僵了几秒。 他转开视线盯着叶舟鸿，批评道： “叶舟鸿，身为班委，我不希望有人带头破坏纪律。老沈交代过不能单独走，就算是迷路了，你也应该发条短信通知一下。” 他没有反驳，只回了个“哦”。 江屿一把揽住叶舟鸿的脖子，压低声音道： “你小子刚才怎么跟副班长私奔了？”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江屿他们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陈浩对周稚瑜的心思。 在他们看来，叶舟鸿喜欢的人要么是前同桌许清言，要么是比较熟的苏清月。 至于周稚瑜…… 那是陈浩这种学霸才敢追的目标。 但女生们却早就察觉到，周稚瑜对叶舟鸿超过普通同学的关注。 虽然不确定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不妨碍女生们磕cp。 碰碰车馆很大，能容纳超过三十辆碰碰车。 因此，即便外面排队的人不少，也很快就轮到叶舟鸿他们。 碰碰车馆内灯光昏暗。 地面是光滑的金属板，天花板挂满交错的导电网。碰碰车开过，就闪烁着细碎的电火花。 三十多辆碰碰车分散在场地各处。 叶舟鸿没有多想，挑了辆离自己最近的蓝色碰碰车坐进去。 刚系好安全带，余光瞟到陈浩在他左后方，挑了一辆正对着他的红色车。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妙。 “铃铃铃——” 铃声响起，碰碰车同时通电启动。 叶舟鸿刚踩下油门—— “砰！” 全身被巨大的冲击力顶了一下，整辆车被撞得横移半米。 他扭头一看，果然是陈浩。 “不好意思啊叶舟鸿，刚刚没控制好方向。” 陈浩抱歉地摆摆手，把方向盘打死。 那辆红色的碰碰车绕了一圈，又来了一下。 “砰！” 叶舟鸿的腰撞在座椅边缘，闷哼了一声。 他努力摆正方向，想回敬对方。 “吃我一击吧！” 江屿的黄色碰碰车全速冲过来，直接把叶舟鸿顶到了场地中央。 “不是哥们——” 他话还没说完，汤昊的绿色车从左边补了一下。 “汤昊你也来？” 张远看了一眼被围堵的叶舟鸿，默默地调转车头。 “砰！” 叶舟鸿后背又被来了一下。 这是给她爱5，还是极品飞车的热力追踪？ 周稚瑜呢？ 叶舟鸿在逃亡间隙扫了一眼。 她开着一辆白色的碰碰车，正在场地边缘和女生们轻轻互撞着。 他们玩的真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陈浩又瞄准他，把油门踩到底。 这哥们有完没完啊？！ 叶舟鸿咬牙猛踩油门，方向盘往右打死，擦着陈浩的车头蹿了出去。 “砰！” 江屿撞上陈浩，两辆车失去控制，原地转了半圈。 “大家都是同学，江屿你干嘛撞那么大力？” “我刚刚刹车踩到底了！” 那tm是油门！ 叶舟鸿趁乱窜到场地最角落，暂时脱离战场。 “叶舟鸿，中午玩得开心吗？” 陈浩像幽灵一样出现在身后，再次踩下油门。 “砰！” 他的车被撞出去将近一米，车身猛地旋转了九十度，直接怼上旁边的护栏。 一辆白色的碰碰车从叶舟鸿面前开过。 “不好意思，刚刚没控制好方向。” 周稚瑜面无表情的对陈浩说道。 “铃铃铃——” 十分钟很快结束，江屿意犹未尽地下了车。 “兄弟不行啊，一挑四还打不过？” “牛逼。” 叶舟鸿不想说话。 许清言从场地那头小跑过来。 “叶舟鸿你没事吧？我看陈浩一直追着你撞。” “没事，玩碰碰车不就是为了撞嘛。” 他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白色碰碰车的方向。 周稚瑜已经下了车，正低头拍校服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浩扶着护栏站起来，把歪掉的眼镜正了正。 “稚瑜——” 他刚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三点十五了。” 林静雪看了眼手表，提醒大家。 回正门要坐缆车。 排队时，男生和女生自动分成了两队。 缆车启动，女生那辆先走了。 叶舟鸿踏进第二辆轿厢，在角落坐下。 舍友们在旁边聊着围剿叶舟鸿的战绩—— 谁让他抛弃舍友，跑去偷偷约会。 陈浩本来在望着窗外的风景，听到“约会”两个字，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游乐园正门，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排队了。 沈国平拿着喇叭，让四班学生到他那里集合。 “陈浩，周稚瑜，去清点一下人数。” 陈浩朝周稚瑜点了点头，和她分别清点男女生的队伍。 “沈老师，男生齐了。” “女生这边也齐了。” “好，你们站回队里去。研学活动圆满结束，你们该收心了！” 沈国平严厉地说。 “各科科代，回到学校之后到办公室数卷子！这周末各科作业都是期末复习卷！” 研学的好心情被泼了盆冷水。 今天和周稚瑜一直待在一起，给了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过去。 停车场上，数十辆印着“楚庭市外国语中学”字样的大巴车，排成一列长龙。 各班班主任拿着喇叭维持队伍秩序。 这次，绝对不能失败！ 叶舟鸿盯着前面周稚瑜的背影，计算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江屿突然勾住他的脖子。 “老叶，一会儿咱俩……” 叶舟鸿突然矮下身，动作利索地蹲下。 “哎哟，你干嘛？” 江屿毫无防备，差点跟着摔倒。 “鞋带散了，我系一下。” 他把鞋带拆散，重新系了一遍。 趁着江屿和张元他们聊起天来，叶舟鸿鬼鬼祟祟地往队伍前面挤。 周稚瑜走到第五排左侧，靠窗坐下。 刘诗洋坐在她旁边。 叶舟鸿毫不迟疑，直接在第六排左侧坐下，恰好在周稚瑜正后方。 许清言在他旁边坐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车门关闭，引擎启动传来沉闷的震动。 “小叶叶，坦白从宽。” 我觉得还是叶忠臣更好听…… “坦白什么？” “下午从鬼屋出来之后，你们两个消失了两个半小时。” 许清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而且碰碰车馆集合的时候，我看你手里提着一个手工坊的袋子。” 叶舟鸿下意识伸手压住了腿上的背包。 刚做好的相框就放在里面。 “碰巧路过，进去随便看了看。” 他嘴硬道。 “真的只是随便看看？”许清言身体前倾，紧追不舍，“那摩天轮呢？苏清月说看见你们在摩天轮检票口排队呢。” “没有坐。”叶舟鸿冷静作答，“手工坊就在摩天轮旁边。” “好吧……” 她探头去问前面的周稚瑜。 “小鱼小鱼，你今天有坐摩天轮吗？” 第67章 光路可逆 “没有，排队的人太多了。” 从前排座椅的缝隙中，叶舟鸿只能看到周稚瑜的一小截耳廓。 “那手工坊呢？” “也……没去。” 许清言“哦”了一声，有点扫兴地看了一眼叶舟鸿。 你在失望什么啊喂！ 叶舟鸿顿时满头黑线。 “口风真紧，算了……” 许清言撇撇嘴，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等等，叶舟鸿刚才说他们进过手工坊，但周稚瑜又说没去？ 她欣慰地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孺子可教也。” “抱歉，我未能理解您的意思。请您换一种表述或补充相关信息，我会尽力为您解答。” “你是豆包吗？” 许清言翻了个白眼。 叶舟鸿别过头，不再接话。 窗玻璃上映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大巴驶上高速，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在游乐园玩了整整一天，体力透支的学生们东倒西歪地睡成一片。 江屿的脑袋不知不觉靠在了张远肩上。 张远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没挪动，只好认命地闭上眼。 叶舟鸿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酝酿着睡意。 大巴开进隧道，车窗外一下子暗了下来。 玻璃瞬间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他一抬眼，刚好能看见前座周稚瑜映在上面的侧脸。 她好像也在看窗外的风景。 突然，她的目光微转，恰好与叶舟鸿偷看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立马低下头，祈祷着没被她发现。 光路可逆…… 这是初中就学过的物理知识，但他选择性地把它忘掉了。 玻璃倒影里，周稚瑜的睫毛颤了颤。 随即若无其事地闭上眼睛，只留给叶舟鸿一个装睡的侧脸。 …… “叶舟鸿。” 许清言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到学校了。” 他“嗯”了一声，下意识先看前排。 周稚瑜刚好站起来，正把手工坊的纸袋装到书包里。 回到教室，叶舟鸿还是没睡醒，脑子迷迷糊糊的。 “都坐好！研学结束了，心也该收一收了！” 沈国平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乱哄哄的学生。 来自班主任的血脉压制，让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接下来说一件头等大事，高考选科。” “按照新高考政策，物理和历史二选一，确定你们的文理方向。化学、生物、地理、政治，四科赋分科目选择两科。” 沈国平把表格递给陈浩，示意他发下去。 “这个周末回去跟家长好好商量，周日晚自习把表交上来！” 表格一排排往后传。 叶舟鸿接过来扫了一眼，“选科意向确认表”下面是2+4的选项。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他妈张兰已经多次要求，他必须选物理。 至于赋分的科目，他也考虑好了，就选地理和化学。 “还有——” 沈国平敲了敲讲台。 “各科科代表，现在去办公室数卷子。这周的周末作业是期末复习卷。”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周稚瑜往前挪了一下椅子，给叶舟鸿让出一条通道。 他侧身挤出去，小声说了句“谢了”，快步走向英语办公室。 郑琴正在整理桌上的试卷，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叶舟鸿，正好。”她招了招手，“过来。”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 “初赛成绩出来了，你和周稚瑜都过了。” “市赛安排在寒假，具体时间另行通知。你去和她也说一声，这段时间该复习复习，别松懈。” “好的，谢谢郑老师。” 好耶，又有共同话题了！ 发完卷子回到座位，许清言立刻回过头，幽怨地盯着他。 “干、干啥？” 他被盯得心里发毛。 “都怪你，要是你和小鱼在游乐园躲起来，我们肯定要去找你们。那样就不用回学校，不回学校就不用写卷子……” 神金。 叶舟鸿无语地按住她的肩膀，手动帮她把身子转了回去。 陈浩安排完值日生打扫卫生，就坐回座位静静等待时机。 周稚瑜收拾完东西，小声跟叶舟鸿说了句拜拜，起身离开教室。 几乎是同时，陈浩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稚瑜，刚才听郑老师说，你英语竞赛的初赛过了？” 两人的身影走远，交谈声渐渐模糊在走廊尽头。 叶舟鸿垂下眼帘，用试卷把枫木相框严严实实地压在最下面。 今天依然是坐公交车回家。 “叶舟鸿！” 走到楼梯口，许清言在背后叫住他。 “别总是想那么多，她又不会读心术。” “铛——铛——” 远处的钟楼，恰好敲响准点的报时。 “我先走啦，拜拜。” 许清言挥挥手，拉着林静雪跑开了。 叶舟鸿看着她们走远，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 他做不到不胡思乱想。 哪怕现在他们称得上朋友，但每次和她在一起，他就会下意识地贬低自己。 走出校门，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周稚瑜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车尾的标志—— 四个圆环，还带了个a8l。 叶舟鸿对车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这四个圈的价格不菲。 她家如今的生活，确实早就和他不在一个阶层了。 他低下头，默默加快了走向公交站台的脚步。 没事，我坐的也是百万豪车呢，甚至还配有专属司机。 只是座位稍微挤了点而已。 …… 推开家门，屋里还黑着。 叶舟鸿松了口气，赶紧把书包里的枫木相框掏出来。 这份珍贵的礼物肯定不能放在显眼的地方。 张兰热衷于在他房间里搜违禁品。若是被她发现了这个相框，不用想也知道它会是什么结局。 书柜最顶层，已经藏着那瓶开学时周稚瑜给的矿泉水；装着同学录的月饼盒，则躺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这巴掌大的房间，还有哪里能藏得下一个相框？ 嘿，还真有！ 叶舟鸿蹲下来，从床底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吉他琴盒。 琴盒里还有空位，正好能把相框放进去。 “咔哒。” 玄关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叶舟鸿弹射起步，把琴盒迅速推回床底，顺势在书桌前坐下，随便扯出一张卷子就开始写。 “英语竞赛考得怎么样？” 张兰换了拖鞋，站在他房间门口问道。 他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初赛过了”。 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跟张兰报备的是，“英语竞赛在周四周五举行”。 要是刚考完就出成绩，这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题型都是复习过的，感觉还行。” 他含糊道。 “感觉还行？”张兰立刻皱起眉头，“每次问你都是还行，你什么时候能说一次‘很有把握’？” “妈，今天晚饭吃什么？” 叶梓涵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 “晚上吃你最爱吃的黄骨鱼。” 张兰没再纠缠，转身走进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快响起。 “舟鸿最近表现不错，再接再厉。” 晚饭的餐桌上，叶建国一边夹着鱼肉，一边表扬道。 “继续保持。” 张兰今天竟然罕见地没有反驳。 毕竟他最近的周测成绩确实在往上走，基本稳定在班级前十。 周末回家更是老老实实刷题，不碰手机不看闲书。 张兰原本最担心的是他会早恋，这也是当初收掉他手机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看来，她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 叶舟鸿见餐桌上难得风平浪静，想试探着挣扎一下。 “爸，妈，班主任让我们回家商量一下选科的事。” “你想选什么？” 叶建国停下筷子问道。 “物理。” 叶舟鸿还没开口，张兰就替他做出了决定。 “可我文科成绩比较好，比如历史……” 他试图辩解道。 从高一下学期分科后开始，创新班就只开设主科的课程，物理、历史和赋分科目采取走班制。 也就是说，只要在理科班或文科班名列前茅，就有可能进入创新班。 因此，如果选择了文科，叶舟鸿更有可能进入创新班。 “文科能干什么？你看看现在哪个像样的工作要的不是理科生？” “……行。” 反正他也只是心存一丝微弱的侥幸，现在尘埃落定，倒落得一身轻松。 回到房间，他平静地在那张表格的“物理”框里打了个勾。 “滴滴滴。” 叶舟鸿已经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了。 他的通讯录里只有周稚瑜和许清言两人，这次会是谁呢？ 周稚瑜：【你选科定了吗？】 叶舟鸿：【刚刚聊完，家里人要求选物理。】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周稚瑜：【我比较喜欢文科，但家里也要求选理科。】 叶舟鸿握着诺基亚，苦笑着靠在椅背上。 难道她也没说服父母？ 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周稚瑜没有再发来信息。 算了，写作业吧。 期末一定要考好，绝对不能掉出重点班！ 窗外的夜色渐深，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一个。 化学写完写物理，物理写完啃数学。 当他终于搞定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时，抬眼一看，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四十。 他疲惫地放下笔，准备伸个懒腰。 心脏的位置忽然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心跳。 奇怪，以前熬夜也不会啊。 可能是昨晚在学农基地那边没睡好吧。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关掉了台灯。 第69章 以后上课，我监督你 “不过……电吉他可能不是很适合这首歌。”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视线看似望向两名少女的方向，但其实根本没有聚焦。 “那怎么办？总不能空唱吧。” 许清言叹了口气。 “要不用电脑放伴奏吧。” 周稚瑜走到讲台前，按了下电脑电源。 屏幕亮起，弹出了输入密码的提示框。 叶舟鸿在心里腹诽： 原来这楚外，还有你周稚瑜办不到的事。 “要不今天先算了？我去弄谱子，明天再说。” 他趁机打退堂鼓，自卑让他下意识地想从周稚瑜面前逃走。 “用我的放。” 周稚瑜拉开校服外套口袋的拉链，把她的手机拿出来。 吓哭了。 这就是手眼通天的准创新班学生、清北苗、沈国平爱徒——周稚瑜大人吗？ 熟悉的前奏流淌而出。 面对同班的两个少女，其中还有一位是他从小开始暗恋的…… 叶舟鸿张了张嘴，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 “咳咳，要不你们先唱？我好像忘词了。” “小叶叶，我教你个绝招。”许清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wtf！怎么在周稚瑜面前这么叫他？ 叶舟鸿紧张地看了一眼，发现她好像没什么表情。 “你太紧张啦！你就想象一下，自己现在正在一边洗澡一边唱歌。人在洗澡的时候唱歌是最好听的，你快试试！” “你别乱说，我洗澡才不唱歌！” 叶舟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大声反驳。 “噗嗤——” 两个女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被许清言开了一通玩笑，叶舟鸿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三人围在音乐室的三角钢琴旁，对着手机屏幕开始分配任务。 主歌部分一人唱一段；副歌由叶舟鸿负责和声，许清言和周稚瑜一人唱两句；最后的两句副歌交给叶舟鸿唱，周稚瑜负责和声。 “那我先来吧。” 许清言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我手中那张入场券陪我数羊。” 经过大半个学期的轻音社训练，她的唱功大涨。再加上她的嗓音像夏天随风轻摇的风铃一样清透明亮，让她的歌声更加动听。 唱完最后一句，她伸出手指，在叶舟鸿的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 该你了。 叶舟鸿立刻闭上眼睛。 他不是在用许清言教的“洗澡大法”，他只是单纯不敢看身边的女孩。 “薄荷色草地芬芳像风没有形状，我却能牢记你的气质跟脸庞。” “冷空气跟琉璃在清晨很有透明感，像我的喜欢被你看穿。” 这歌词……可恶的许清言，这绝对是故意的！ 轮到周稚瑜。 “摊位上一朵艳阳，我悄悄出现你身旁。” “你慌乱的模样，我微笑安静欣赏。” 她的声线清冷澄澈，唱这首情歌时让叶舟鸿总觉得有种傲娇的感觉。 那种暗恋被看穿的隐喻感，伴着她身上淡淡的铃兰花香，直直戳进叶舟鸿心底。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白玉兰树梢。 吸气……吐气……吸气…… 他咬着后槽牙做深呼吸，强行平复起伏的心绪。 许清言轻轻鼓掌。 “嗯，这段感觉对了！副歌我们再来合一遍。” 三人又合了两遍副歌部分，叶舟鸿略显低沉的和声，渐渐与两个女生的歌声融合在一起，有了一种奇妙的层次感。 “好啦，第一次排练到此结束！” 许清言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两点了。 “我去扔垃圾，先走一步啦！” 她把空的零食包装袋收拾好，一溜烟跑了。 音乐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们也走吧。” 周稚瑜收起手机放回口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去找杨老师，借一把木吉他。” “啊？” 叶舟鸿还沉浸在刚刚的合唱里，没反应过来。 周稚瑜无奈地皱了皱眉。 “你刚刚不是说，电吉他不适合这首歌吗？所以我们去找杨老师，借一把木吉他。” “哦、哦，好。” 叶舟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失态。 两人并排走出音乐教室，走在综合楼的走廊上。 艺术组老师办公室在综合楼的二楼， 周稚瑜抬手轻轻敲门。 “请进。” 她推门走进去，自然地对着办公室里几个不认识的老师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径直走向杨老师的工位。 叶舟鸿赶紧学着她的样子，不自然地弯了弯腰，像个小跟班一样站在她身后。 “杨老师好，我们是高一4班的学生，想问一下关于歌手大赛的事情。” “你们好。” 杨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资料，闻言点了点头。 周稚瑜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 “杨老师，我们想报名参加这次的校园歌手大赛。曲目选了《园游会》，需要借用您的一把木吉他做伴奏。” “哦，弹唱吗？你们这组有几个人？ 杨老师打量了一下来找他的两个学生。 “我们这组除了我们俩，还有一个女生，一共三个人。” “谁弹吉他？” 周稚瑜微微侧头，目光落向身后。 “他。” 杨老师看着叶舟鸿，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器材柜前翻找片刻，拎出一个装满厚实海绵的黑色琴包递了过来。接着，他又从桌上一大堆活页本中抽出一本厚厚的琴谱，翻找了几页，抽出一张递给他们。 “不用着急，比赛完再还回来就行。” “谢谢老师。” 两人齐声道了谢，快步走出办公室。 “今天下午放学后，我们留下来练习半小时。” 周稚瑜语气平淡。 “好。”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刘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道抛物线。 “物体以一定的初速度水平抛出，只在重力作用下运动，这就是平抛运动。” “水平方向匀速直线，竖直方向自由落体，两个运动互不影响，合起来就是这条曲线。” 刘丹的声音很有磁性，再加上他的语调起伏不大，作为助眠asmr非常合适。 冬日的午后本来就极容易犯困，更何况中午没有回宿舍休息，叶舟鸿的精神很快开始涣散。 眼皮越来越沉，他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像小鸡啄米一样往下点。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半梦半醒间，叶舟鸿置身于一个灯光昏暗的场馆。 他站在舞台中间，手里抱着一把木吉他，面前立着一个话筒架。 台下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一束聚光灯直直地打下来。 周稚瑜就站在他右侧，正微笑着和他一起合唱那首熟悉的《园游会》。 正当他沉浸在这虚幻的甜蜜中时，侧腰突然被人用手指戳了戳。 叶舟鸿瞬间清醒，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对上了周稚瑜清冷的视线。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里透着几分无奈。 “怎么不好好听课？” 周稚瑜压低了声音，细微的气息拂过叶舟鸿的耳朵。 “你不是选了物理吗？” 说完，周稚瑜没再看他。 她平静地拿起自己的物理笔记本，往右边推了几厘米，正好卡在两张课桌的交界线上。 “以后上课，我监督你。 为了不辜负她的这句话，在接下来的大半节课里，他只能在困意来袭时用力掐一下自己的小臂。 他用疼痛抗拒着睡意，硬撑到下课铃声响起。 最后一节课是二外选修。 叶舟鸿拿上日语课本，顺着楼梯走到5楼尽头的日语教室。 选修课教室里的座位并不固定。 但他和苏清月早已形成默契，每次都直接占据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然后安心地又摸一节课的鱼。 林野老师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て形的基本变化规则。 “叶舟鸿，研学的时候……你和周稚瑜去哪儿了呀？” 苏清月凑近一点，用气声问道。 叶舟鸿写字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他心里咯噔一下。 研学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 叶舟鸿头脑风暴，决定换个话题。 “对了，那天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带着其他舍友先走……当时可能真的会挺尴尬的。” 苏清月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伸手把耳边的头发撩到脑后，眼神没离开叶舟鸿的脸。 “不用谢啦。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后来干嘛了就好。” 逃避战术宣告失败。 叶舟鸿暗道不妙，知道今天这道劫怕是逃不过了。 他吸了一口气，尝试采用“避重就轻”的坦白策略。 “其实也没干什么。后来遇到了陈浩他们，一起去玩了碰碰车。” 这句话确实不是谎言，陈浩当时还像斗牛一样追着他撞了半天。 只不过，叶舟鸿省略了中间消失的那两个半小时。 苏清月显然不信。 她单手托着下巴，手里转着一支黑笔。 “那之后呢？我推荐的手工坊，还有旁边的摩天轮……你们总不能一眼都没看就直接去开碰碰车了吧？” 苏清月逻辑清晰、步步紧逼，让叶舟鸿有些顶不住了。 “……去了。” 叶舟鸿放弃挣扎。 “确实去了手工坊。我们一人做了一个木质相框。” 怕苏清月过度运用发散思维，他立刻补上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 “这只是为了还人情，才给她送了回礼。她之前中午留堂陪我刷题，还请我吃过两顿饭，我总得还个人情对吧。” 叶舟鸿看着苏清月的眼睛，自以为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她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掩饰。 “既然做了相框……你们就没在摩天轮上拍一张吗？” 苏清月乘胜追击。 “不然你单独送一个空相框给她，放什么呢？总不能里面就放一张游乐园风景照吧，那也太没意思了呀。” 我去，追着杀！ 叶舟鸿不禁回想起那张合照。照片里，周稚瑜浅笑迎着阳光，而自己局促地靠在她身旁。 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万一被传开了，百分之一千会有人造谣。到时候班委肯定会去向沈国平反映“班级早恋情况”，那样周稚瑜不久被自己连累了吗？ “就是个空相框，心意到了就行了，管她放什么。” 叶舟鸿含糊地说道，给这段对话画下句号。 苏清月看了他几秒，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下颚线，已经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轻轻抿了抿嘴，不再继续追问，转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 “叮铃铃——” “下课。” 叶舟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背脊微微塌下。 还好没被发现，他又成功守住了这份自卑的暗恋。 …… 周二体育课，第二组的学生照例自由练习。 “期末考试时间定了。” 周稚瑜突然开口。 叶舟鸿正手发球，将羽毛球打向对方后场。 “一月中旬？” 周稚瑜回了一个高远球。 “嗯，这周估计会出考试范围。数学你准备怎么办？” 提到数学，叶舟鸿有些不自信了。 他不小心用力过猛，羽毛球飞出界外。 “我……尽量多拿点选择题的分，大题看运气。” “靠运气？你上次周测考了120分吧，放在平行班确实不错。那创新班呢？” 周稚瑜走到场边，弯腰捡起界外的球。 “创新班……” 开学测、期中考、期末考在下学期分班的占比分别是20%、30%、50%。 而他前两次考试的排名是140、63，无论期末考多少，都已经无缘创新班了。 等了许久，对面都没有发球过来。 叶舟鸿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周稚瑜的目光。 “你每次遇到一点难度的事情，连试都不试就先给自己找退路。” ———————————— （作者有话说里面放不下这么多，我就写在章末了！） 感谢红井少年送的角色召唤！ 感谢小小哑巴胡大大小米粒送的寄刀片！灵感胶囊！催更符！ 感谢uni_Δ送的催更符！ 感谢望.舒???°送的花！ 感谢不冰不可乐送的寄刀片！ 感谢小明很纯洁(¨?)送的点个赞！灵感胶囊！一封情书! 感谢落笔述情意哦送的一封情书！ 感谢爱吃三臭的曹大伯送的花！ 感谢穆羽禾送的点个赞！ 感谢唯爱真昼。、太平洋群岛的章杰、小明很纯洁(¨?)、等一首晴天jay、路小雨xyzgg、云落寒、一定yao幸福、爱吃三臭的曹大伯、江东杰瑞x、下次要勇敢点呢、超级无敌最忧郁之人、风辰星河、桑如森、落叶乔木、鹤田悠斗、黑夜仙辞、茶山的小耶、风辰星河、我吃折耳根、黑夜仙辞、一眼误后生、惋惜于什么、千束chisato、黑夜仙辞、黎泉的林护士、喜欢滨玉蕊的张道陵、云雨渐已荒凉、江东杰瑞x、uni_Δ、陆逸惊恐的邪子若、不曾晚睡的猫送出的为爱发电！ 第70章 暗恋，是一场自卑的默剧 暗恋，是一场自卑的默剧。 这句话，叶舟鸿深有体会。 小学的时候，他和她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对于他来说，每天傍晚和她在小区楼下玩的那一个小时，就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可以从枯燥的学习中逃离，可以从张兰的责备声中逃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对于周稚瑜来说，那短短的一个小时，同样是她压抑世界里唯一的喘息。 “稚瑜，起来读英语了。” 清晨六点，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暗蓝。 十一岁的周稚瑜睁开眼。 她没有同龄人那种赖床的习惯。 准确地说，她连撒娇或者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洗漱完毕，她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放着一本《小学生英语满分作文》。 “今天背诵第三篇和第四篇。” 母亲苏瑶走到她身后，帮她把滑落到肩头的长发扎成马尾。 “背不完，就先不吃早饭。妈妈在外面等你。”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冷白色的台灯光打在纸页上，有些刺眼。 “beiiingisthecapitalofchina.itisabeautifulcitywithalonghistoryandmanyamazingces……”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每个周末她都是在枯燥的学习中度过的。 早饭是一碗索然无味的白粥，加一个水煮蛋。 吃完早餐，时针刚好指到八点钟。 父亲周承远打印了两套奥数题，轻轻放在她面前。 “今天做相遇问题和追及问题。题目的解法我昨天讲过了，你先做前五题。” “好。” 周日的上午，就这样被密密麻麻的奥数题填满。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的午餐时间，她才能稍微喘口气。 “稚瑜，咱们吃完饭休息半小时，然后妈妈帮你辅导一下语文作文。” “嗯。” 周稚瑜回到房间，坐在床沿，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挂钟的表面贴着一张暖羊羊的贴纸。 那是三年级时，叶舟鸿故意捉弄她，贴在她背后的。他还说，以后她也会长那么胖。 真是太过分了！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又伤心又生气，追着他满操场跑。 挂钟的分针从6转到12，苏瑶推门进来。 “稚瑜，这篇优秀范文你先背下来，然后仿写两篇。” “生活中处处都有温暖，也许是一句鼓励的话，也许是一个小小的举动。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美好，让我的世界变得明亮又柔软……” 周稚瑜机械地背诵着，随后在原稿纸上麻木地仿写了两篇类似的内容。 她偷偷瞄了一眼挂钟，已经快到五点半了。 “嗯，不错。今天就先学到这里，你去休息一下吧。” 周稚瑜抿了抿嘴唇，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 “妈妈，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可以下楼去待一会吗？” 苏瑶看了眼腕表。 “去吧，六点半准时回来吃晚饭。注意安全，别弄脏衣服。” “知道了。” 周稚瑜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换好鞋。 她装作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转身跟屋里的父母说了一声“爸爸妈妈我下楼了”，然后轻轻带上防盗门。 “咔哒。” 关上家门的下一秒，她一路小跑到电梯口，用力按下向下的按钮。 “快点快点。” 她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几下。电梯门一开，她立马钻进去按下1楼的按键。 一直绷着的嘴角终于扬起了弧度，她无神的眼眸里又有了亮光。 从这里到叶舟鸿家住的5号楼，只有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她脚步轻快地跑过去，在电梯里熟练地按下数字7。 “叮。” 电梯在七楼停稳，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别人家孩子周末都在上补习班，你在家就知道看电视！你看看你这次考试的卷子！语文96，数学94，英语98。” 张兰的嗓门极大。 隔着不隔音的门板，震得楼道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你看看跟你同班的周稚瑜，人家考298分！都是一个老师教的，你怎么就比别人差这么多？” 周稚瑜站在门外，被猝不及防的吼声吓得身体一抖，不敢去按门铃。 她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着，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整整十分钟后，里面的骂声终于停歇了，化作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稚瑜，加油！你可以的！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抬手按下门铃。 “叮咚——” 门咔哒一声开了。叶舟鸿站在门后，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哭过。 “稚瑜，你来了！” 但看清来人后，他立马咧开嘴，露出一个傻傻的笑。 “哎呀，稚瑜来找舟鸿玩啊。快进来快进来。” 张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阿姨好。”周稚瑜礼貌地打招呼，“我来找叶舟鸿借一本书，顺便问问他要不要一起下楼活动一下。” “这臭小子刚才正发脾气呢。你带他下去玩会也好。” 张兰瞪了儿子一眼，挥挥手放行。 “去吧去吧，别玩太晚，回来还要吃饭呢。” …… 画面倏然一转。 周末结束，周一清晨。 周稚瑜背着书包，沿着马路走向学校。 父母平时都很忙，她一直都是自己走路上学。 快走到校门口时，一辆蓝色的电动车从她身旁驶过。 “叶舟鸿！” 她朝车后座那个打着哈欠的男生挥了挥手，加快脚步朝校门口走去。 她在校门口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红领巾，配合值周老师检查过后，径直走向楼梯口。 果然，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舟鸿双手插兜，假装在看公告栏，脑袋却频频往校门口张望，显然是在等她。 教学楼有五层，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慢慢往上爬。 刚推开六（1）班的后门—— “哟哟哟，叶舟鸿又和周稚瑜一起上学啦！” 几个调皮的男生立刻拿起笔，敲着课桌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 少男少女在这个年纪，最热衷的就是把走得近的男女生强行凑成一对。从三、四年级开始，班上就没少开他俩的玩笑。 “你们别乱说！谁喜欢她了！” 叶舟鸿涨红了脸，大声冲着后排吼了一句。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稚瑜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那些起哄的声音。 因为父母极其严苛的管教，她几乎从不和同学在校外聚会。 她在班里的形象一直是高冷、不合群的。女生们觉得她装，男生们觉得她不好惹。 除了两个性格同样内向的女生，全班只有叶舟鸿愿意每天围在她身边，陪她聊天。 梦境的画面开始失去色彩，变得灰暗潮湿。 六年级下学期的某个傍晚。 天空下着大雨，家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周承远摔了杯子，苏瑶的哭泣声隔着房门传进来。 他们在吵架，在谈论离婚。 周稚瑜偷偷跑出家门，一个人坐在小区生锈的秋千上，双手掩面哭泣。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她身上，很快就将单薄的衣服完全湿透。 好冷…… “嗒、嗒、嗒……” 落在身上的雨滴声突然变得沉闷。 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头顶多了一把蓝色的雨伞。 叶舟鸿就在她旁边站着，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他嘴笨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局促地递到她面前。 “你别哭了……明天，明天我请你吃麦当劳薯条好不好？” 见她不接，他急得抓了抓头发。 周稚瑜抬起头，看着他那副笨拙又认真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 …… “哔——！” 刺耳的起床哨音劈开灰暗的梦境，将周稚瑜强行拽回现实。 她睁开眼，盯着宿舍上方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小鱼，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吗？” 许清言见她脸色苍白，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 周稚瑜坐起身叠被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她揉了揉眼睛，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下去。 今天是周三。 下午的社团课，就是校园歌手大赛的海选了。 她想和叶舟鸿重新做回像以前一样的朋友，可他却总是习惯性地后退。 不知道这两天的练习，有没有让那个家伙勇敢一点。 第71章 歌手大赛海选 中午，综合楼四层的音乐教室。 距离校园歌手大赛海选还有一个小时，叶舟鸿三人决定最后再练练合唱。 “下午的海选，咱们要不把吉他伴奏省了？” 周稚瑜见他还在努力练习，轻声提议。 “吉他留着下周决赛用，到时候可以给评委一个惊喜。” 许清言看了一眼叶舟鸿，也附和道： “没错，杀手锏要藏着，等下周决胜时刻再用。” 叶舟鸿长松了一口气，果断点头。 还好周稚瑜发话了。 这两天满打满算也就练了几个小时吉他，真要上台弹伴奏，包要翻车的。 三人又合唱了两遍，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了。 “时间差不多了。”周稚瑜看了眼手机屏幕，“我们在这里等学姐们来，跟她们说一声就行。” “你摄影社那边呢？” 叶舟鸿下意识问。 不过，以周稚瑜做事的风格，肯定早就处理好了。 “昨天就请过假了。” 果然。 叶舟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叮铃铃——” 下午两点半的上课铃响过，依然不见学姐们的身影。 “又迟到！” 许清言气鼓鼓地坐在琴凳上。 直到两点四十分，走廊尽头才传来说笑声。 “言言——！” 陈舒月推门进来，注意到窗边有个气质清冷的陌生少女。 “小月，小云，小帆，你们怎么又迟到了？” 许清言立马摆出小老师的架势开始训人。 “哎呀，不小心睡过了头了嘛。” 裴诗云笑着说。 “这位同学是——？” 谢依帆好奇地看向周稚瑜，朝叶舟鸿问道。 许清言主动走过去拉过周稚瑜，向学姐们介绍： “这是周稚瑜，我和小叶叶的朋友。” “学姐好。” 周稚瑜礼貌的点点头。 “噢噢，我记得你。上次校刊上还登了你拍的照片，把我们拍得可好看了，谢谢你~” 陈舒月上下打量了几眼，暗自心惊这学妹的颜值杀伤力。 她瞥了眼一旁的叶舟鸿。 许清言之前说这俩人只是普通朋友，她可半个字都不信。 平时在社团，叶舟鸿被她们几个学姐轮番调侃都能面不改色地接梗。 可现在呢？这小子杵在墙边装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陈舒月没有拆穿，找了个位子坐下。 “是不是想请假？” “对。”许清言笑嘻嘻地凑上去，“学姐通融一下啦，我们要去海选。” 陈舒月转头看向裴诗云和谢依帆。 “诗云，依帆，一直排练挺没劲的，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谢依帆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裴诗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吧，希望其他组的对手别太弱，不然多没意思。” 许清言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俏皮地说： “学姐，大话别说太早哦。有叶舟鸿和周稚瑜在，你们悬了！” 一行六人离开四楼，顺着楼梯往教学楼一层的架空层走去。 此时这里已经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小舞台。 台下用几张长课桌拼成一排评委席，坐着几个艺术组的老师和学生会的干事。 四周早已被等待上台的选手，和逃掉社团课来看热闹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学生会的签到处拿了表。 叶舟鸿拿起笔，在组别栏填上高一4班，名字写下自己、周稚瑜和许清言。 他们拿到了第36组的号码牌。 陈舒月那边也填完了，正好排在他们后面，第37组。 海选的规则很简单： 不带任何伴奏清唱，限时两分钟，考验的是组员之间的配合与音准。 因为只要参赛就能拿到学分，现场报名的人数远超预期。 叶舟鸿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兜里。 他原本心跳很快，但看了前面几组的表演后…… 他的紧张感烟消云散了。 台上，一个男生正拿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唱着鼠来宝一样的rap。 下一组上台的两个学长，开嗓第一句就直接跑调跑到西伯利亚，主打一个“自信放光芒”。 还有女生唱到一半突然忘词，张着嘴在台上干瞪眼。 叶舟鸿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偷偷呼出一口气，难得地找回了一点自信。 “第36组，高一4班，叶舟鸿、周稚瑜、许清言，准备上台。” 学生会干事拿着麦克风说道。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舞台。 周稚瑜和许清言跟在他两侧。 一男两女的组合刚站定，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议论。 周稚瑜那张自带清冷滤镜的白月光面孔，极具杀伤力，让不少男生开始交头接耳。 连评委席上的老师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主歌部分三个人各唱一段，清澈、温柔、清冷的三种声线交织在一起。 台下渐渐安静，评委老师频频点头。 两分钟转瞬即逝。 尾音落下，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几名评委都露出了赞赏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在评分表上画了个勾。 “谢谢评委老师。” 周稚瑜从容地鞠了个躬，带着两人走下舞台。 紧接着是第37组。 陈舒月、裴诗云、谢依帆一上台，三个气质迥异的学姐立刻锁死了全场的目光。 她们选的歌是《相遇天使》。 “ねぇ、思い出のカケラに……” 听见这句日语歌词，台下的学生们眼前一亮，但评委席上的老师们却齐刷刷地皱起了眉头。 不到一分钟，坐在中间的地中海评委直接抬手打断。 “这是校园歌手大赛，尽量唱中文歌。你们组不予通过。” 陈舒月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拉着裴诗云和谢依帆径直走下台。 离开架空层，六个人沿着楼梯往楼上走，准备回音乐教室。 “学校这帮老古董还是这副德性。” 陈舒月愤愤不平。 “去年我们唱《u&i》也被刷下来了。轻音社想唱日语歌的话，居然只能等社团招新的那一天！” 许清言在旁边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凭什么日语选修课能上，唱日语歌就成了大逆不道？” 叶舟鸿跟在最后面，对此深以为然。 一行人边吐槽边往上走，气氛正热闹。 “哒哒哒……”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迎面走来一个人。 凌厉的眼神，紧绷的嘴角，自带冰冻三尺的超强气场。 年级主任，高静。 第72章 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高静站在几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学生。 五个女生，一个男生。 而且，那个男生还和其中一个女生挨得极近。 绝对有问题。 “高一四班的周稚瑜。”高静打量着那对男生和女生，“还有你……也是四班的。” “开学第一周的周日中午，借着布置考场的名义在教室里偷偷吹空调的，就是你们两个吧？” 开学时她就在高一4班抓到过这两人独处开空调。 当时周稚瑜伶牙俐齿把事情圆了过去，苦于没证据，她才暂时放他们一马。 “你们不在社团待着，在这里闲逛干什么？周稚瑜，还有那个谁，别以为你们成绩还过得去就能搞特殊！” 周稚瑜是班级第一，成绩在年级也是前列，按理说应该不会违纪的。 也就是说…… 高静竖起眉毛，瞪着叶舟鸿。 “我问你，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早恋？” “高主任，我们……” 许清言想替叶舟鸿说话，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我没问你！”高静猛地转头，语气凌厉地打断，“不说话是吧？行，下周一升旗仪式，你们就等着到升旗台上，在全校师生面前做个检讨！” 叶舟鸿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你每次遇到有一点难度的事情，连试都不试就先给自己找退路。” 周二体育课上的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不能再逃避了。 身旁的周稚瑜抿紧嘴唇。 这种突发的小场面，冷静下来临场应变其实并不难。 就在她准备开口解释时，身旁却突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叶舟鸿咬咬牙，突然往前跨出两步，挡在周稚瑜身前。 “高主任。” 他的声音因为太紧张，明显在发抖。 但他硬是没低头，迎着高静冰冷的目光，条理清晰地反驳回去。 “我们没有违规，更不存在您说的那些违纪行为。我们刚刚参加完歌手大赛的海选，现在正准备回教室。” “海选？谁批准你们不上课的？假条呢？” 许清言见状，着急地想帮忙解释。 但她的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愕然回头，只见周稚瑜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高主任，叶舟鸿说得对。” 关键时刻，陈舒月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她们组的登场号码牌，幸好她刚刚没有丢掉。 “他们确实刚刚比完赛。我们组在他们组的后面，是37组。海选的登记表上都有记录，您随时可以去查。” 物证摆在眼前，高静眼角抽动了一下。 她盯着号码牌看了一秒，冷着脸移开视线。 “参加海选就能在走廊上大声喧哗了？” 高静知道自己这是抓错人了，但嘴上绝不可能落入下风，语气依旧严厉。 “比完赛不赶紧回班学习，还在走廊上拉拉扯扯！别以为借着比赛的名义就能放松学业。” “这事没完。我回去就找你们班主任老沈，让他好好‘关注关注’你们班的风气！” 丢下这句狠话，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离开了。 这高静怎么感觉和他妈张兰那么像…… 明明就是她自己做错了，就是不肯承认。不过高静倒是有一点好的，就是不会过多纠缠。 叶舟鸿暗戳戳地想。 “呼——吓死我了！” 许清言夸张地拍着胸口。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四楼音乐教室。 “可以啊，小学弟。”陈舒月笑意盈盈地调侃，“刚才英雄救美的样子有点帅哦。” 叶舟鸿的脸一秒红温，结结巴巴地回应： “学姐别乱开玩笑。就是……作为男生，总不能看着你们挨骂。还好学姐有留着号码牌，不然我都解释不清楚。。” “行了行了，别逗他了。” 许清言笑嘻嘻地站出来打圆场 “赶紧排练，咱们的目标可是总决赛拿第一！” …… 晚上七点半，高一四班教室。 重点班和平行班的差距就体现在晚自习的自律性上。 沈国平从办公室走过来，路过的平行班这会儿还在锣鼓喧天呢。推开四班的教室，只能听见沙沙的写字声，绝大多数人都在闷头刷题。 叶舟鸿坐在座位上，盯着卷面上的一道数学函数大题。 他用林静雪教的解法反复试了两次，但最后得到的结果却和参考答案相差十万八千里。 算了，反正高考又不考原题。 烦躁感涌上心头，他按照以往的习惯，打算跳过这一题。 --“连试都不试……” 那句话毫无预兆地再次在脑子里跳了出来。 现在问不了林静雪，能求助的只有身旁的周稚瑜…… 叶舟鸿咬了咬牙。 “那、那个，我想问一道题……” 他侧过头，把抄了题目的草稿纸递给同桌的周稚瑜。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将草稿纸抽了过去。 “这题是恒成立求参的经典套路。这两种方法都可以，但分离参数会比直接讨论更简洁，你刚才绕远了。” 周稚瑜把题目的解法简要地写下来，指给叶舟鸿看。 叶舟鸿小心翼翼地凑近，铃兰花的清香让他心跳加速。 哪怕讲题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极低，但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这点动静依然显得有些突兀。 就在这时，讲台方向传来“笃笃”两声，是沈国平用手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讲台上了。 高静下午才找过他，让他注意一下班里的风气。这会儿他刚来教室，就看到自己的副班长和英语课代表凑到一起。 叶舟鸿感到背后一凉，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压根不敢抬头，但多年摸爬滚打锻造出的学生本能，让他瞬间感知到了讲台上的“死亡凝视”。 但周稚瑜却并不慌张。 她淡定地讲完题目，自然地把草稿纸递回给叶舟鸿，继续做自己的英语阅读。 叶舟鸿偷偷瞄了一眼沈国平，发现他还在看自己。 “叶舟鸿，你出来一下。” 第73章 “保持这样就好吗？” 因为是晚自习时间，走廊上很安静。 “刚才看见你和周稚瑜讨论题目，我很高兴。” 出乎意料的是，沈国平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并没有怒意。 “高中三年，能有个一起啃难题的同伴，特别难得。你们俩脑子都灵光，凑一起学效率比闷头学高多了。” ？？？ 什么情况？！ 叶舟鸿设想了一百种被痛批的情形，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场白。 他错愕地看着班主任，连“谢谢老师”都忘了说，机械地点了点头。 “不过……” 果然没那么简单。 沈国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凝重。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年级里也有年级的考量。男女同学走得近，难免有闲言碎语。” 他没有提到高静，但叶舟鸿立刻想到了下午高静的警告。 “你觉得周稚瑜是个什么样的同学？” 沈国平突然问。 叶舟鸿低下头，避开班主任的视线。 “她……是很优秀的班长，经常帮助大家。” 高主任不会搞错了吧？ “我是相信你们有分寸的。但我怕这些闲话传多了，会耽误最要紧的学习。周日调座位，我就把你们调开。” 他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有问题私下讨论就行。” 叶舟鸿用力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知道，老沈这不是处罚，甚至算是一种保护。 分开才是最好的，他本就不该打扰她。 “好。” 他听见自己说。 教室里依然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沙沙声。 叶舟鸿坐回座位，把草稿纸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笔尖抵在纸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刚才周稚瑜讲过的那道函数题，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 周稚瑜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皱了皱眉，但没有开口。 下课铃一响，她就拿着一张卷子走上讲台，看起来像是去找沈国平问问题。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从教室离开了。 等周稚瑜的背影消失，叶舟鸿颓然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前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许清言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叶舟鸿的肩膀。 “你怎么了？” 叶舟鸿没抬头，闷闷地摇了摇头。 许清言沉默了几秒，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我觉得……人总要往前看。” “自信一点，你现在已经很好了。” 叶舟鸿没吭声。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他面前，随即飘来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叶舟鸿睁开眼。 桌面的草稿纸上，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赶快起来吧，不然今晚做不完作业喔。” 许清言眨了眨眼睛，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俏皮。 “嗯……谢谢你。” 叶舟鸿用力揉了揉眼睛，把鼻腔里猝不及防涌上的酸涩死死压了下去。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重新拿起笔，按照周稚瑜刚才教的方法，顺畅地解出了那道大题的最终答案。 他呼出一口气，把卷子翻到下一页，开始做下一道题。 身旁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周稚瑜回来了。 见叶舟鸿已经恢复原样，她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 “叮铃铃——”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铃打响。 叶舟鸿作为英语科代表，负责收齐每个小组的英语作业，再确认哪些同学没交。 清点完毕，他抱起一摞习题册走向英语科组办公室。 郑琴不在，他把作业整齐地码在桌角，转身回教室。 教室里灯还亮着，但班里的同学基本走光了。 他推开门，愣住了。 她竟然还没走？ 周稚瑜还坐在座位上，桌面已经整理完毕，显然是在等人。 “周末有空吗？” 听到脚步声，周稚瑜转过身。 “出来练歌。” 叶舟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眼神闪躲。 “这周末……我家里有点事，可能……” 今天被高静和沈国平轮流警告过，他不敢继续和周稚瑜走那么近。 “走吧。” 周稚瑜没给他支吾的机会，从他身旁走过。 叶舟鸿张了张嘴，没能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她已经走了，他只好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校道上。 叶舟鸿看着前面那个清冷的背影，又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为什么？” “男生和女生走得太近……会被别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周稚瑜故意问道。 “就是高主任说的那种……”叶舟鸿咬着牙，艰难地把那几个字挤出来，“交往过密。可能会有人说闲话。” 他们正好走到了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分岔口。 周稚瑜干脆停了下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叶舟鸿的眼睛。 “那你觉得，我们有交往过密吗？” 叶舟鸿呼吸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起跑步，去游乐园，在音乐室练歌。这些事，如果换成是你和江屿一起做，你会觉得奇怪吗？” 好像……不会？ 叶舟鸿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来：“不、不会。” 周稚瑜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既然没做亏心事，又凭什么怕别人说闲话？” “那我们……” 叶舟鸿小心翼翼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保持这样就好吗？” 周稚瑜迟疑了半秒。 清冷的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 道别后，叶舟鸿转身走向8栋宿舍，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躺在上铺，心情大好。 老沈要调座位就调吧，反正教室就那么大。 周稚瑜说得对，他们光明磊落。 他该做的事不能停：刷题，练歌，还包括市级的英语竞赛。 他握紧了拳头，暗暗立誓要用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周四上午第三节，是心理健康课。 刚毕业不久的心理老师黄老师走上讲台。 她长得年轻漂亮，深受学生喜欢。 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爱”。 粉笔落下的瞬间。 “噢——！” 班里的男生们爆发出夸张的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叶舟鸿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吐槽： 小学时男生们就这样，都快成年了还这德行。真不愧是“男人至死是少年”。 黄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这个字对你们来说很敏感。但青春期，这是绕不开的话题。”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班长把一叠a4纸分发下去。 “今天我们来探讨一个永恒的话题。” 叶舟鸿拿到那张纸，低头看向上面的问题： 1.一时的心动，算不算真正的爱？ 2.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有什么不同？ 3.早恋是否是正确的行为？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认真写下你对这三个问题的想法。写完之后……”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写完之后，和你的同桌交换，互相看一看、聊一聊。” 第74章 “我想和你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理课这几个问题其实都很好回答，随便从网上扒几句大道理往上一搬就完事了。 但最要命的问题是，写完要给同桌看。 而叶舟鸿现在的同桌，是周稚瑜……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第一个问题：一时的心动，算不算真正的爱？ 这题不难，那必须不能算。 【不算。爱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会为了对方而努力提升自己。】 第二个问题：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有什么不同？ 【喜欢是想靠近，爱是能克制。喜欢是情绪，是一时的在意和心动；爱是责任，是愿意为对方考虑，也愿意为彼此的未来负责。在没有能力承担责任之前，所有的好感都只是喜欢，算不上爱。】 这么写……真的好吗？ 叶舟鸿心里直打鼓。万一被她看穿，那暗恋岂不是当场变明恋了？ 是不是该改一下比较好？ 他正犹豫不决，桌面上“啪嗒”一声落下了一个纸团。 打开，里面是许清言圆润的字迹。 【救命！！我不想和陈浩交换这种隐私的东西(╥﹏╥)】 叶舟鸿这会儿正心乱如麻，压根不想理会前桌的碎碎念。他提笔速回： 【受着。】 不到半分钟，纸团嗖地一下又飞了回来。这次许清言的字迹有些张牙舞爪，隔着纸都能看到她气鼓鼓的表情。 【小叶叶，我可是来给你支招的喂！你的机会来了！(?＞w＜*?)】 【你是不是在发愁，不知道怎么吸引你同桌的注意力？悄悄告诉你，真诚才是必杀技哦~大胆写！】 叶舟鸿一阵无语。 这个许清言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但就算被看穿了，该有的求生欲还是得有。他嘴硬地回敬： 【你少脑补了，我就是不会写，在想怎么凑字数交差。】 许清言收到纸条，干脆转过头，脸上露出意义不明的笑。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加、油、哦。” 叶舟鸿回了个鄙夷的眼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笔。 他低下头，余光却瞥到周稚瑜也恰好收回视线。 她刚才在看什么？ 叶舟鸿做贼心虚般地挺直了腰板，看向第三个问题。 早恋是否是正确的行为？ 【我觉得这件事，不能用绝对的正确或错误来定义，核心在于两个人能不能守住边界、承担责任。】 【高中阶段，我们最核心的任务是升学。如果所谓的早恋，两个人抱着同样的目标，彼此督促、互相支撑，陪着对方变成更优秀的人。那这份心意，就不该被简单粗暴地否定。】 “好，时间到了！” 黄老师拍了拍手，笑容甜美。 “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请大家和同桌交换答案。互相看一看，交流一下彼此的感想。”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啊？玩真的啊？” “兄弟，我第三题写的''早恋不好''，你就当这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吧……” “你确定你这段不是豆包的？” 叶舟鸿转头看向周稚瑜。 她已经停了笔，神色坦然，大大方方地将手里的a4纸推了过来。 叶舟鸿红着脸将自己的纸递了过去。 两人手指交错间，他又闻到了铃兰的花香。 也许是在一起待得久了，他平时已经习惯了这种清香。只有在靠得比较近的时候，铃兰的香气才会悄然拨动他的神经。 他迅速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周稚瑜的答案。 第一题：【不算。心动是太容易发生的事，而真正的爱是需要时间沉淀的。】 叶舟鸿眨了眨眼。 第二题：【喜欢是利己的。你被对方的优点吸引，想靠近他，想从这段关系里获得快乐和满足，本质上是为了取悦自己。】 【但爱是利他的。你会把他的感受、他的未来，看得和你自己的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喜欢是想占有当下，而爱是想规划未来。】 【喜欢会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而爱会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好浪漫……而且，怎么感觉和自己写的有点像？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第三题：【这件事不能用绝对的“正确”或“错误”来定义，而是要看自己有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这段感情有没有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如果两个人都为了对方而努力提升自己，最后能一起进入理想的大学、找到理想的工作，那这段“早恋”难道能说它是错误的吗？】 教室里，黄老师正饶有兴致地来回巡视着同学们的“大作”。 大部分同学写的答案都是套话，无非是“高中生以学业为重”“早恋不好会影响学习”。 也有几个男生明显在整活，写了些诸如“喜欢是800字小作文，爱是红色感叹号”之类的东西，惹得黄老师哭笑不得。 在教室绕了一圈，她最后来到第一组。 叶舟鸿的答案还在周稚瑜手上，黄老师认真阅读完，眉梢微微扬起。 她又看了周稚瑜的回答，默默把这两个人的名字记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老师回到讲台，拍了拍手。 “好，时间到。大家写得都很棒，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把自己的回答分享一下？” 台下一片安静。 “那我就随机点一组啦。” 黄老师径直看向第一组的方向。 “第一组的周稚瑜同学，来，把你的纸拿上来。” 周稚瑜神色如常地站起身。她走到讲台前，拉开右侧的盖板，将纸张平铺在投影仪下方。 智能大屏亮起，那娟秀工整的字迹被放大。看清内容后，底下立刻爆发出阵阵惊呼。 “‘喜欢会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而爱会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这是班长写的？也太会了吧？” “最后一个问题也太敢写了吧？” 黄老师微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冷静。 “这三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感悟自然不同。还有哪位同学，想主动来碰撞一下思想的火花的？” “叶舟鸿想分享。” 许清言小声地说。 但由于她在第二排，被黄老师听得一清二楚。 “……” 叶舟鸿人都傻了，狠狠瞪了前桌一眼。 “哦？叶舟鸿同学，既然同桌都分享了，你也上来吧。” 对不起，我可以拒绝吗？ 叶舟鸿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把自己那张字迹远不如周稚瑜好看的纸放在投影区。 “……嗯？”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讨论声骤然变大。 “第三题他俩写的意思是不是一样的？” “不止第三题，你看第一题，也差不多啊。” 黄老师看着屏幕上的两份答卷，也笑了笑。 “看来这两位同学心有灵犀，观念很契合呀。” 陈浩死死盯着屏幕上并排的两段文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心有灵犀？观念契合？ 区区一个叶舟鸿，连创新班都进不去，凭什么和周稚瑜走得那么近？！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上次敲打得还不够，看来等会儿还要再去一趟沈国平办公室。 讲台上，叶舟鸿草草展示完，面红耳赤地逃回了座位。 他僵硬地坐下，盯着许清言的后脑勺发呆。 为什么不看黑板呢？ 因为他坐在靠墙的座位，要想看讲台，就必须往左扭头。 而只要视线偏过去哪怕五度，他的余光就必定会扫到周稚瑜的侧脸。 好在黄老师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至于让他太过于尴尬。 “大家写得都很好，可以看出来同学们是认真思考过的。” 她先是肯定了叶舟鸿和周稚瑜的答案，但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但是，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 她点开ppt，翻到新的一页。 “在校期间，早恋是不允许的哦。”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心理课保留节目—— 黄老师讲了一个“某校优等生因早恋成绩下滑，最终与理想大学失之交臂”的小故事。 叶舟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叶舟鸿如释重负，立刻拉开椅子，打算去厕所避难。 结果他屁股刚抬起来，一只白皙的手就按在了他的桌面上。 “小叶叶，你要去哪里呀。” 许清言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去洗手间。” 叶舟鸿强作镇定。 “先别急着走嘛，我问你个问题。你写的那些，都是真心话吗？” 身旁的少女做题的笔停了。但她并没有挪椅子的打算，把叶舟鸿的退路封死了。 可恶！我的逃跑路线！ “什……什么真的假的？心理课让写的呗。” 许清言歪了歪头。 “是吗？那你写‘爱是愿意为对方而努力提升自己’，这也是随便写的？” “‘在没有能力承担责任之前，所有的好感都只是喜欢’——这句也是凑字数？” “……” 叶舟鸿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确实……我是这么想的。” “哇——”许清言夸张地捂住嘴，“好浪漫好负责任！你未来的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你你你你你在说些什么？！ 叶舟鸿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身旁的少女没忍住，笑了。 发现叶舟鸿看过来，周稚瑜迅速收敛了笑意，低头继续做题。 许清言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转回身。 哼，无聊！ 陈浩从座位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朝教室外走去。 陈浩穿过走廊，径直杀到教师办公室，礼貌地敲了敲门。 沈国平正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红笔在昨晚的化学作业上“唰唰”批改。 “请进。”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沈老师。”陈浩推门进来，表情恳切，“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下。” 沈国平在作业本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等待陈浩的下文。 “叶舟鸿和周稚瑜最近走得……非常近。” 陈浩推了推眼镜，斟酌着措辞。 “不只是上课讨论问题，课间也经常黏在一起。我还听说他们周末有私底下约出去。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在交往了。” 陈浩义正言辞地拔高了调门： “四班是重点班，这种风气如果不及时扼杀，恐怕会带坏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 沈国平没有立刻说话，盯着陈浩看了足足三秒。 陈浩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发毛。 “陈浩。” “在。”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分别找他们两个了解过情况了。” 沈国平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语气不疾不徐。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好学生，现在并没有早恋的想法，也没有做出任何违纪的举动。” 陈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倒是你，陈浩。” 沈国平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排名表，食指重重地点在某个位置。 “身为一班之长，你的责任是带头冲锋。可你看看你上次周测的化学成绩，名次又掉了吧！连自己的成绩都稳不住，你拿什么带头？” 陈浩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凭空扇了一巴掌。 “别把心思放在那些捕风捉影的闲事上。多向他们两个学习，争取期末把成绩冲进保送班的门槛，这才是你的正事。听明白了吗？” 说罢，沈国平不再理他，重新低头批改作业。 陈浩牙关紧咬，硬生生把心底的屈辱压了下去。 “明白了，老师，我会努力的。” 陈浩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找沈国平不管用的话，下次就该去找高静了。 …… 中午十二点，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过。 叶舟鸿照例和周稚瑜、许清言离开教室，往综合楼的方向走。 “哎呀好渴，我去趟小卖部买汽水，你们先走！” 刚走出前门，许清言生硬地说，瞬间溜得没影了。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脚步的轻微回响。 “周末有空吗？出来练歌。” 清冷的嗓音在叶舟鸿身侧响起。 周稚瑜微侧上身盯着他，没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 昨晚她就问过这个问题，叶舟鸿敷衍了过去。 但今天好像躲不过去了…… “有空。” “好，那明天我告诉你地址。” 周稚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 “嘭。” 教室前门被推开，陈浩郁闷地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恰好撞上了正并肩同行的两人。 微风把两人的对话送了过来： --“有空。” --“好，那明天我告诉你地址。” 陈浩脚下一个踩空，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狼狈地往前踉跄了一大步。 等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栏杆稳住身形，再抬起头时………… 那两个人并排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刺眼的阳光里。 —————— （写了七十章还是没找到在哪里感谢礼物(┬┬﹏┬┬)如果漏了感谢你的礼物，非常抱歉！！！） 感谢六月初旬送的花x69！ 感谢跑不稳的牢叶送的灵感胶囊！花！ 感谢狙刹送的灵感胶囊！ 感谢沙湖想你送的啵啵奶茶！一封情书！ 感谢鹊赧送的催更符！ 感谢风辰星河送的花！点个赞！ 感谢小明很纯洁(¨?)送的一封情书！ 感谢昌宇送的花！ 感谢坠海心长明送的花！ 感谢纷乱芜杂送的花！ 感谢想念小怜的第n天、唯爱真昼。、小明很纯洁(¨?)、太平洋群岛的章杰、茶山的小耶、别忘记十年、uni_Δ、浅予轻纱、恋文大师、修修曲、云雨渐已荒凉、黑夜仙辞、不曾晚睡的猫、心许一人终不悔、千束chisato、泪水不听我的、薄荷味的星默、、落叶乔木……、竹子不是很开心、我吃折耳根、寒川雪未休、踏平川崎、希念·澧、跑不稳的牢叶、歌悱悲菲、叫我唐僧、忘悔之生、风辰星河、云雨渐已荒凉、狙刹、永远十岁、嘴毒损招多、晚蔼.、彦祖、屺姆岛的平子、爱吃鱼香包菜的楼夜、喜欢滨玉蕊的张道陵、爱吃蜂蜜橙汁的顾青、鹏城人民桥的澹台月、爱德华太子岛的林林送的用爱发电！ 第75章 童年的荡秋千 周五上午第二节课后，又到了折磨人的大课间。 按这种快步走的速度，还要保持着四四方方的队形，到底能起到什么锻炼作用啊？！ 叶舟鸿跟在4班的队伍里，机械地迈着步子。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这周日返校后，沈国平就要重新调整座位。 今天，是他和周稚瑜做同桌的最后一天。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今天柯远请了假，语文课和下周一的英语课对调了。 上午第三节到第五节，就是郑琴的三节连堂。 虽然他靠语感每次都能考出不错的分数，但就是对上英语课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英语课格外的漫长。 所以三节英语课，算幸运还是不幸？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上午第三节，郑琴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沓卷子。 “今天时间充裕，我给大家带了点好东西。” 她面带慈祥的微笑，可在台下的学生们眼中，就如同恶魔的低语。 “d篇是高考阅读里最难的一篇，我给你们带了近五年的高考原题，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 她把卷子递给第一排，一排接一排往后传。 卷子传到叶舟鸿手上，他抽了两张，把其中一张递给右边。 “先做第一篇，限时十五分钟，然后我找同学来报一下答案。” 第一篇是关于生物多样性数字记录的文章。 说实话，难度没想象中夸张。 生词确实有一些，但文章结构清晰，难度和他之前参加英语竞赛初赛时做的阅读差不多，甚至篇幅还要短一截。 b，a，c，d。 他花了十分钟做完第一篇，然后装作看下一篇阅读的样子，实则偷偷往左边瞄了一眼。 周稚瑜也快写完了。 她的笔停在第四小题的选项上，眉心微蹙。目光在a和d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在题号旁写下一个清秀的a。 叶舟鸿赶紧又看了一眼题目，再三确认过后，发现自己好像没写错。 看来我的英语水平在她之上！ ??? 周稚瑜做完题，并没有往下一篇看，而是从书包里找出一本巴掌大的本子。 封面是淡淡的粉色，里面夹着一枚精致的书签。 她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低头在上面了一行字，小心翼翼地挡住不让叶舟鸿偷看。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在桌下悄悄递给叶舟鸿。 叶舟鸿愣了一下，接过来。 夹着书签的那页纸上，周稚瑜用她一贯好看的字迹写着： 【第一篇：baca。你呢？】 想对答案的话，小声报一下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特意写在本子上…… 不理解但尊重，而且在纸上交流他也不会那么紧张。 如果是面对面说话，他大概又要结巴，又要脸红，又要被前桌的许清言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然后大做文章。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空白处写： 【b、a、c、d。】 周稚瑜接过本子，轻抿唇角，重新看了原文的最后两段。 她轻轻“啊”了一声，把自己的a划掉，改成了d。 本子又推了过来，上面画了个笑脸： 【谢谢。(^_^)】 这下叶舟鸿犯了难。 该怎么回才好？ 如果是许清言，他会毫不犹豫地怼一句“谢什么谢，下次请我吃饭”。但对象换成周稚瑜，他连标点符号都要仔细斟酌。 他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一句： 【不用谢】 写完又觉得太敷衍，加了个句号。 【不用谢。】 好像更敷衍了。 周稚瑜把本子收起来，嘴角愉悦地翘起。 以前还没传过纸条，原来是这样的呀~ 又过了三分钟，郑琴开口道： “十五分钟到了，我找两个同学报一下答案。” 这几篇阅读的难度都不低，台下的同学们顿时面露难色。 “先让代表学校参加竞赛的同学做个榜样。周稚瑜，你先说第一篇的答案。” 周稚瑜站起来：“bacd。” “嗯，坐下。”郑琴又看向叶舟鸿，“叶舟鸿，你的呢？”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 “bacd。” 郑琴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你们俩倒是默契。” 教室里传来零星的起哄声。 叶舟鸿耳根发烫，拿起笔在卷子空白处画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圆圈。 “不过——”郑琴翻开自己手里的答案卷，“正确答案是d。你们第二题都选错了，应该是c。” “能在高一做到只错一题，已经非常优秀了。下个月的市赛，你们两个好好准备。” 叶舟鸿慌乱的心跳还没平复，那个粉色的小本子又被推了过来。 【可惜了，下一题一起加油。】 叶舟鸿拿起笔，又开始头脑风暴。 【嗯，加油。】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总觉得还是太敷衍。但本子已经被收了回去。 ……算了 看来下次要买本《高情商聊天术》，不然他就要在成为人机的道路上一路狂飙了。 …… 下午最后一节是二外课，他和苏清月又在教室后排摸鱼。 话说好像他也没见苏清月有认真学习啊，怎么她就能考进前五十呢？ 下课铃响，叶舟鸿收拾完东西慢吞吞地往教室走。 周五放学，是学生们一周中最快乐的时刻。走廊里全是拖着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书包赶着回家的学生。 他回到教室，发现周稚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韩语教室明明更远，她怎么这次比他还快？ 她的淡紫色行李箱立在桌脚旁边，书包搭在椅背上，正低着头看书。 叶舟鸿低下身子看了一眼，她看的是《小城与不确定性的墙》，正好和之前他在西西弗书店看的那本一样。 听到脚步声，周稚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 叶舟鸿在她旁边坐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明天去市中心的万达广场。” 周稚瑜把书合上，放进书包里。 “里面有一家ktv，我爸朋友开的，可以免费用包厢。” “哦……好。” 叶舟鸿收拾完自己的行李，不禁思考起明天从家里逃离的理由。 嗯……还是“去图书馆学习”吧。 周稚瑜把书包背好，站起来看着他。 “走吧。” 叶舟鸿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楼梯，经过校门口的保安室，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一直走到候车亭底下，叶舟鸿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跟过来了？” 她不应该坐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奥迪a8l走吗？ 叶舟鸿紧张地转头看她。 “你家里不让你出来对吧。”周稚瑜平静地说，目光落在候车亭的站牌上，“每次都背着个大书包，是不是每次都跟家里说去图书馆？” “啊……” 叶舟鸿被戳中心事，尴尬地摸了摸后颈。 “今天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帮你跟阿姨说。” “不、不用吧？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再编一个借口，然后提心吊胆地出来、提心吊胆地回去？” 叶舟鸿还想拒绝，可对上周稚瑜倔强的眼神时，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打算退缩。 “……好。” 61路公交车拐过街角，缓缓进站。 站台上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叶舟鸿下意识抬起右手臂，在人群里替身后的人隔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车厢里人贴人，他侧着身子往最后一排挤，刚好剩一个双人座。 周稚瑜坐到靠窗的位置，行李箱放在膝盖前。叶舟鸿在她左边坐下，书包抱在腿上。 公交车摇晃着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 气氛又变得有些沉默。 说点什么吧。 叶舟鸿在脑子里拼命搜索共同话题：英语竞赛，歌手大赛，期末考……没了？ “下周的歌手大赛……” 话出了口，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想好后半句。 周稚瑜转过头，车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如瀑的青丝随着动作轻晃，晃得他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一起加油吧。” …… 二十五分钟后，两人在熟悉的站台下了车。 小区门口的保安换了人，小时候那个爱逗他们的王大爷早就退休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小区里的那棵大榕树好像粗了一点。气根垂下来，在路灯下投出密密匝匝的影子。 “我们去那边坐一下。” 周稚瑜偏过头，朝游泳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舟鸿知道她说的是哪里。 游泳池后有一个小小的儿童活动区。 那架铁制秋千立在两棵桂花树旁，铁链上有了锈迹，漆面斑驳。 上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们还在读小学。 周稚瑜将昂贵的行李箱和书包，随意地放在铺满落叶的石凳旁。 她径直走到秋千前，坐了上去。双手抓住了两边的铁链。 “像以前一样就好。” 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叶舟鸿把自己的书包放过去，和她的行李靠在一起。 他走到秋千后面。 微风拂过来，铃兰花的清香把他拉回了某个放学后的傍晚—— 夕阳把花园染成金色，比现在矮一截的周稚瑜坐在秋千上，催他“再推高一点”。 他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不高，慢慢的，和以前不一样。 周稚瑜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发丝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叶舟鸿。” 秋千降到最低点时，周稚瑜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妈应该快回家了。” 她偏过头，眼睛里映着路灯暖黄的光。 “走吧，带我去你家。” 第76章 什么相框？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铃。 “叮咚——” 门里传来拖鞋砸在地板上的沉重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叶舟鸿你是不是又在外面……” 门被猛地拉开。 张兰正打算训叶舟鸿，余光却扫到了他身旁站着的人。 “哎哟，是稚瑜啊！” 张兰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阿姨刚刚还以为是这小子又去哪玩疯了，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快进快进！” 叶舟鸿准备从鞋柜里拿一双干净的拖鞋，周稚瑜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不用麻烦了，我穿你的就好。” 叶舟鸿石化了两秒，张兰催了他一声，他才僵硬地把自己的拖鞋放在周稚瑜脚边。 她换好鞋，礼貌地打招呼： “张阿姨好，突然过来打扰您了。今天学校放学晚了一点。” “打扰什么呀！阿姨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张兰拉着周稚瑜往客厅走，叶舟鸿则帮忙提着周稚瑜的行李箱。 “吃饭没有？阿姨正在做饭，就在这吃！阿姨今天买了虾，给你做油焖大虾。” “阿姨，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就不麻烦……” “麻烦什么！你跟舟鸿从小一起长大，来阿姨家就跟自己家一样。” 张兰转头瞪了叶舟鸿一眼。 “去给小瑜倒水啊，愣着干什么！” 叶舟鸿转身去拿水杯。 张兰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周稚瑜现在成绩拔尖，要是能把她留下来吃饭，饭后顺便让她给叶舟鸿和梓涵辅导一下功课，稳赚不赔。 “那个，妈……”叶舟鸿端着水杯走过来，试图解围，“她今晚还得回家吃饭，周叔叔那边管得很严。” 周稚瑜看了叶舟鸿一眼，转头对张兰说： “那就谢谢阿姨了。我跟我妈报备一下。” 周稚瑜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家庭群。 小鱼：【爸，妈，我今晚和宿舍几名同学出去聚餐，大概十点前回家。】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就弹出了苏瑶的回复： 【好，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不要耽误明天的学习计划。】 卧室门开了。 叶梓涵穿着宽松的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妈，饭好没啊，我饿死了……” 她一边揉眼睛一边往外走。 看到沙发上端坐的周稚瑜，叶梓涵愣在原地。 这是……拿下了？ 她一直觉得自家老哥是个胆小怕事的闷葫芦，没想到居然不声不响地把这种级别的学霸美女带回家了？ 这还是我那个废物老哥吗？ 看来，我和crush的事…… “梓涵，发什么呆？快叫周稚瑜姐姐。” 叶梓涵默默收起了平时对叶舟鸿的鄙视，十分乖巧地凑过去喊了一声： “小瑜姐姐好。” “梓涵长大了。”周稚瑜淡淡一笑。 寒暄完，她迅速切入正题： “阿姨，其实我今天和叶舟鸿一起回来，是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张兰眼睛亮了： “什么事？是不是老师有什么安排？” “我和叶舟鸿被老师推荐参加了英语竞赛。我们初赛已经过了，下个月是市赛，所以明天我想和叶舟鸿一起去图书馆备考。” 原来她撒谎时表情都不带变的…… 叶舟鸿暗戳戳地想，没想到她还挺可怕的。 张兰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想了起来。 “哎哟！这死小子，这么大的好事回家也不说一声！” 张兰笑骂了一句，转头满脸堆笑。 “去去去！必须去！阿姨把这小子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监督他学习。以后有空就多来家里玩，顺便教教梓涵。” 叶舟鸿站在一旁，看着周稚瑜三言两语就把他母亲哄得服服帖帖，心里震惊又佩服。 他正想松口气，周稚瑜却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他现在有个比较大的弱项。” “什么弱项？”张兰立刻紧张起来。 “听力。”周稚瑜转头看了叶舟鸿一眼，“老师说，他最好能带台手机，每天睡前听二十分钟的英语新闻原音。” 张兰皱起眉头，带着防备看向叶舟鸿： “学校不是严查手机吗？” “这是郑老师允许的，用来练听力。” 周稚瑜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把自己的那台iphone拿出来。 张兰犹豫了两秒： “带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玩游戏！” 她转身走向电视机旁边的五斗柜，把那台玫瑰金色的苹果6s递给叶舟鸿。 “当着我的面开机。把里面的游戏卸载掉。” “没问题。” 叶舟鸿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拿起手机长按电源键。 电量还有百分之二十。 其实他手机里也只有一个游戏，就是火影忍者手游。 他长按那个画着鸣人的图标，选择“移除app”。 看着游戏的图标消失，张兰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写着哔哔什么里的，又是个什么东西？看着花里胡哨的，不会也是游戏吧？” 她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粉色的软件，上面还写写着“bilibili” 叶舟鸿头皮发麻。 如果张兰点进去看到满屏的动漫和游戏视频，别说带手机回学校了，连明天的图书馆计划都要泡汤。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阿姨，这是一个学习外语的平台。”周稚瑜神色坦然地开口，“可以用来做英语听力。” 周姐威武！ 叶舟鸿在一旁听得想给她磕一个。 张兰将信将疑地多看了两眼。 粉色的图标，看着确实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打杀杀游戏。 再说，班级第一的学霸肯定不会骗人。 “哦，学习软件啊。”张兰终于放过叶舟鸿，“行了，收起来吧。” 叶舟鸿赶紧把手机揣进校服裤兜里。 “那阿姨，我们先进房间学习一会儿。” 周稚瑜站起身。 “去吧去吧！等会儿做完饭叫你们出来吃！” 看着两人背着书包进了房间，张兰喜上眉梢。 “小涵！难得有个大学霸在家，还不拿上书本去问周姐姐题目？” 张兰压低声音对叶梓涵说。 “好——” 叶梓涵才不想学什么习，她只想进去吃瓜。 …… 卧室里。 门刚一关上，叶舟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身看着正在打量他房间的周稚瑜，由衷地说了一句： “谢谢。要不是你，这台手机估计要在我妈的五斗柜里躺到高考结束。”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个衣柜。 “你太顺从她了。” 周稚瑜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一排参考书。 “你越退让，她就管得越严。” 叶舟鸿苦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反抗的后果，估计就只能像生日那天一样，狼狈地离家出走吧？ 周稚瑜没有继续说教，话锋一转： “那个呢？” “什么那个？” 叶舟鸿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周稚瑜鼓起脸颊，盯着他： “研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手工坊做的相框。照片还是我洗出来的，你放哪了？” 叶舟鸿心头一跳。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 “你小声一点，我藏起来了。”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把手突然被拧开。 叶梓涵抱着一本书，推门走进来，还顺手把门关上。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一脸八卦地问： “什么相框？” 第77章 要散步吗？ “哥，你是不是早恋了？” 叶梓涵坏笑着，仿佛已经抓住了叶舟鸿的把柄。 这家伙，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来房间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她。 “你是来问题目的吗？”周稚瑜平静地开口，“正好，我看看你学到哪里了。” 她目光扫向叶梓涵手里拿着的教辅，是一本初二数学的《新观察》。 “啊？” 叶梓涵傻眼了。 “书” 周稚瑜朝她伸出白皙的手，声音清冷。 叶梓涵瞬间怂了，乖乖把书递了过去。 眼睁睁看着这位“未来嫂子”在书桌前坐下，用笔在叶舟鸿的草稿本上“刷刷”写下一道二次函数题。 “做。” “……好。” 我去，出这么难！ 叶梓涵欲哭无泪，艰难地写下一行证明。 好像不太对…… 划掉，重写！ 她硬生生跟这道题较了五分钟的劲，还是没解出第一小问。 周稚瑜坐在她旁边，平静地看着她。 偏偏就是这种无声的注视，给人的压迫感是最强的。 叶舟鸿缩在旁边，暗戳戳地舒了口气。 果然，一物降一物。在家里能把屋顶掀翻的叶梓涵，在高冷学霸面前也只能做一只乖乖的小猫。 要是周稚瑜能在家里长住的话…… 咳咳！打住打住，叶舟鸿你这脑子里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心虚地偷瞄了周稚瑜一眼，还好她的注意力都在妹妹的惨状上。 叶梓涵最终还是把笔放下，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说： “呃……我再想想。” 她借口说想去喝口水，狼狈地从房间里逃走了。 周稚瑜轻轻“哼”了一声，把草稿本合上、放回原位。 “关门吧。” 她转头看向傻傻站着的叶舟鸿。 “噢噢。” 虽然总觉得孤男寡女关在卧室里，会有点怪怪的，但叶舟鸿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 “现在没人了，可以拿出来吗？” “可、可以。” 叶舟鸿从床底拖出琴盒，拉开拉链。 趁他还在翻找的工夫，周稚瑜站起来，目光随意地扫过他的书柜。 下面几格是教辅书和工具书，再往上都是经典名著，都是小学时张兰买给叶舟鸿看的。 咦，那是什么？ 她的视线停在最上面一格。 两本书中间立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看起来十分眼熟。 “那个是什么？” 叶舟鸿闻言抬起头，顺着她的食指往上一看。 我艹！ “啊……没、没什么，就是喝完忘扔了。” 他极力稳住声线，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他打死都不敢承认，那是她在体育课上随手递给他的那瓶冰水。 他喝完后，无药可救地把瓶子带了回来，一直没舍得丢。 放在最高那格，是因为他妈够不着，也不会专门爬上去清理。 周稚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接过他递来的相框。 这张摩天轮上的合照，装在枫木相框里真的很好看。 照片里，她侧身对着镜头，阳光恰好打在发梢上。而旁边的少年略显局促，耳根不知为何红透了。 “为什么要把它藏在琴盒里？” “怕被我妈看见，直接砸了……” 这可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宝贵的礼物，再怎么小心地保护都不为过。 “嗯。” 周稚瑜点点头。 以她对张兰阿姨的了解，这事儿绝对干得出来。 “咚咚咚——” “舟鸿，稚瑜！洗手吃饭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今天他妈学会敲门了？ 叶舟鸿赶紧把相框藏回琴盒里，应了一声： “好——马上出来。” 晚饭摆了满满一桌。 油焖大虾，芥兰炒牛肉，清蒸石斑鱼，土豆丝，苦瓜汤。 张兰热情地招呼周稚瑜坐下。 她看了看，正好坐到叶舟鸿旁边。 “愣着干什么，给稚瑜夹鱼肉吃。” 由于餐桌是圆的，坐在对面的张兰够不着，于是她立刻给儿子下达指令。 “好……” 虽然自己还没开始吃，但总不能拿自己的筷子给同班女生夹菜吧。 叶舟鸿站起身，到厨房又拿了一双筷子。 他在靠近鱼腹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夹了几块蒜瓣大的白嫩鱼肉，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周稚瑜。 鱼腹附近的肉没刺，又最鲜美，懂吃的人都知道那是精华。 大概是怕张兰不满意，叶舟鸿又夹了两只虾到她的碗里。 “你也吃。” 周稚瑜也没推辞，拿起自己的筷子，反手将其中一只虾夹回了他的碗里。 全程围观的叶梓涵坐在另一边，小眼神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表情有点微妙。 搁这儿演青春校园剧呢？磕到了磕到了！ 张兰浑然不觉，一边给叶梓涵碗里夹菜，一边问周稚瑜高中的学习有什么困难、有没有想报的竞赛。 周稚瑜礼貌地回答，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叶舟鸿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好化身无情的夹菜机器。 …… 吃完晚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虽然张兰极力劝阻，但周稚瑜还是坚持帮忙把碗筷收进厨房，并和叶舟鸿一起洗了碗。 “谢谢阿姨的招待。因为太晚回家的话父母会担心，我下次再来登门道谢、帮梓涵辅导功课。” “好，好，下次一定要再来！” 张兰乐得合不拢嘴，立刻用眼神疯狂疯狂暗示叶舟鸿：还不快去送送！ 周稚瑜站在电梯口等他，两人一起下楼。 “要散步吗？” 她不是到时间回家了吗？ 叶舟鸿看了眼手机，八点整。 小区里的路灯接连亮起，橘黄色的光晕落在红色地砖上，草丛深处的虫鸣声一阵阵传来。 “下周的歌手大赛，希望能抽到一个好数字……” 叶舟鸿疯狂转动大脑，终于憋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话题。 决赛不像海选那么随意，近三十组入围的学生通过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嗯，不要第一个出场，也不要最后一个出场。” 她盯着脚下的地砖，小心地让自己落下的脚不要碰到砖块边缘。 “听说，下学期有出国研学的机会。” “那个……应该很贵吧？” 叶舟鸿觉得口中有些干涩。 “嗯。” 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了，只是绕着熟悉的小区慢慢走着。 偶尔有遛狗的住户从旁边经过，也有老人坐在石凳上闲聊。他们抬头看了这对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一眼，浑浊的眼里满是怀念。 “我得回去了。” 一直散步到九点，周稚瑜终于停下脚步。 两人互相挥了挥手。 “路上注意安全。” 叶舟鸿看着她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才鼓起勇气说出口。 “好。” 周稚瑜转过头冲他浅浅一笑，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地铁站。 自从上次叶舟鸿教会她怎么坐地铁，她就喜欢上了这种不会塞车的交通工具。 叶舟鸿回到家，发现叶梓涵在客厅蹲他。 “哥，你是怎么追到周稚瑜姐姐的？教教我。” “……” 叶舟鸿怕被张兰听到了，用气声咬牙切齿地说：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我都看见你们一直待在一起了，你还一直给人家夹菜。” “那叫礼貌。” “那你们一起在楼下散步呢？” “谁跟你说我们是去散步的？” 叶梓涵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叶舟鸿。 他沉默了几秒，绕过她往房间走去。 叶梓涵立刻跟上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但是哥，你帮我聊一次微信，就一次！” “以后你要是想出去约会，我就帮你打掩护。怎么样？” 叶舟鸿看了妹妹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把手伸出来。 她利落地把手机递过去。 还是那个“忧郁是一种天赋”，看来叶梓涵也是纯爱党？ 叶梓涵在旁边小声说： “他叫苏铭，是隔壁班的班草。” 她拿回手机，在隐藏相册里点开一张照片。 可恶的建模怪！ （＃￣～￣＃） 叶舟鸿切回微信的界面，发现自从上次他们两人打过一次三角洲后，就又变回了只有绿色气泡的单方面沉默状态。 看来上次她搞砸了啊。 他想了想，在输入框打了一行字： 涵涵：【你玩原神吗？】 忧郁是一种天赋：【……我玩鸣潮。】 我去，还有米拟世界vsmc？！ 想当年叶舟鸿也是参加过互联网一战的，那时候还是迷你世界vsminecraft。 叶舟鸿继续敲字： 【那我下一个下试试，新手期有什么要注意的？】 白色的气泡开始连续弹出来，发了足足十几条，字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叶梓涵沉默地盯着屏幕，用一种哀怨的语气开口： “……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舟鸿把手机还给她，平静道： “你聊的东西他不感兴趣。好了，快去按他说的玩，记得给他汇报进度。” 叶梓涵抱着手机，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 “哥，以后你就是我情感导师了！” 叶舟鸿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滚滚滚，别打扰我学习。” 终于把这尊瘟神送出了门，他将房门反锁，坐在书桌前准备刷题。 “嗡——” 绿色的微信图标右上角冒出一个红色的“1”。 置顶的小鱼头像发来一条新消息。 第78章 我还没吃过萨莉亚 周稚瑜发来的是一个定位，是一家在万达广场的“星光ktv” 小鱼：【忘记问你了，明天你几点比较方便？】 视频里面说，和女生聊天不能显得太随意，也不能显得太急切。 叶舟鸿再三斟酌，打下几个字。 松叶：【都可以。】 他妈每次问他爸今晚吃什么，他爸就是这么回的，然后就会被骂一顿。 但周稚瑜没有骂他。 小鱼：【那就早点，不影响人家正常营业。】 松叶：【好。】 隔了大约五分钟，微信又震了一下。 小鱼：【八点钟，ktv门口集合。】 叶舟鸿：【收到。】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几次，但对话框里却还是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点什么。 小鱼：【晚安。】 …… 周六早上六点。 闹钟还没来得及响，叶舟鸿就睁开了眼。 外面的天色还是深沉的灰蓝。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照镜子。 昨晚睡觉姿势不对，头顶翘起一撮极其顽固的呆毛。 他打开水龙头，沾水用力往下压，水干了之后那撮头发又弹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直接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为了这一撮呆毛，他从头到脚重新洗了个澡。 站在衣柜前，他把里面为数不多的便服翻了出来。 挑来挑去，他还是穿上了上白下黑的穿搭： 一件白色的宽松连帽卫衣，搭配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 七点三十五分，万达广场。 冷风吹过宽阔的广场，掀起几片落叶。 叶舟鸿站在正门口，抬头看着紧闭的玻璃大门，表情逐渐凝固。 商场九点半才开门。 周围只有几个晨练的大爷大妈，和一辆正在卸货的面包车。 广场上空荡荡的，冬天早晨的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掏出手机，对着紧锁的玻璃门拍了张照片，发给周稚瑜。 松叶：【我被困在外面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 小鱼：【捂嘴笑.ipg】 小鱼：【稍等，马上到。】 五分钟后，叶舟鸿看到两个女孩从街角跑了过来。 许清言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大老远就冲他挥手。 “小叶叶，你来得好早啊！” 周稚瑜走在许清言身边。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了一条浅棕色的格子围巾，里面是浅蓝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没有任何装饰，清冷感十足。 一阵风吹过，叶舟鸿闻到了熟悉的铃兰花香。 “走吧。” 她没有走正门，带着两人绕到商场侧面的一条小巷。那里有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铁门。 推门进去，保安正坐在桌后喝茶。周稚瑜走过去，平静地交涉了两句，保安看了他们一眼，点头放行。 顺着昏暗的货运走廊，他们穿过消防通道，直接来到还在打扫卫生的星光ktv前台。 周稚瑜跟值班经理说了几句。 经理看了看记录，立刻满脸笑容地走出来，亲自带着他们往走廊深处走。 “周小姐，这是我们最好的包厢。” 经理推开双开门。 误闯天家！ 包厢比叶舟鸿想象中大得多。 巨大的弧形沙发，三面落地的屏幕，灯光打着暖色调。角落里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几瓶饮料，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许清言一进门就扑到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也太爽了吧——” “那我们开始吧。” 周稚瑜没有像她一样扑在沙发上，而是在平板上点歌。 也对，叶舟鸿确实想象不出来周稚瑜往沙发上扑的样子…… …… “鸡蛋糕和你嘴角果酱我都想要尝，园游会影片在播放，这个世界约好一起逛。” 整整三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两次。 叶舟鸿觉得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喝了三瓶矿泉水都没用。 许清言更惨，最后几遍时高音全用假声带过。 “够了够了，再唱下去我要报废了——” 许清言瘫在沙发上，灌了半瓶橙汁。 周稚瑜关掉话筒，也坐了下来。 她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眉头微蹙，大概嗓子也不太舒服。 三人一起走向前台，找经理真诚地道谢。 对方跟周稚瑜说了一堆“下次再来”之类的客套话，才放三人离开。 许清言看了看手机，突然伸手拍了拍脑门。 “哎呀，差点忘记了！我表姐刚发消息让我去拿个快递，我得先走啦。” 叶舟鸿一愣：“要不要我们帮忙？” “不用不用，她就在前面的街口等我。” 许清言摆摆手，眼底带着狡黠。 “我先撤了，你们去吃饭吧。小鱼拜拜，小叶叶拜拜！” 不等叶舟鸿再说话，许清言直接转身跑向商场的出口。 周稚瑜转头看着叶舟鸿。 “去吃午饭吧。” “吃什么？” “你选。” “你来选吧，我都——” “我说了你选。” 周稚瑜偏头看他，目光平静。 叶舟鸿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开口： “……萨莉亚行吗？” 周稚瑜眨了一下眼。 “什么？” “萨莉亚，意式餐厅。”他补充道，声音越来越小，“就在二楼……味道还行。” 带女生去吃饭，不可能选m记、开封菜这类的快餐，而那些日料店、西餐厅他又去不起。 也就只有萨莉亚，他勉强还能付得起…… 周稚瑜摇摇头。 “我没吃过。” “那……试试？” “好。” 萨莉亚的午市刚开始，店里没什么人。 服务员领他们坐到靠窗的双人卡座，递上两本塑封菜单。 周稚瑜翻开菜单，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肉酱意面，十七块？” “嗯，招牌。” 她继续往后翻，眉毛微微抬起来，大概是被这个价格体系震撼到了。 叶舟鸿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忐忑。 他不知道周稚瑜平时跟家里人出去吃饭是什么档次，但肯定不是这种人均五十的地方。 “这个番茄芝士焗饭看起来不错。” 她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 “那个好吃。”叶舟鸿松了口气，“再点一份烤鸡翅和一份金枪鱼沙拉？” 周稚瑜点了点头，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店内的装修。 仿木纹的桌面，花瓶里插着褪色的假花，墙上的意大利风景画明显是打印的。 但感觉还不错，比父母带她去的那些高档餐厅温馨得多。 菜上得很快。 周稚瑜用勺子挖了一勺焗饭，放进嘴里。 “怎么样？” 叶舟鸿紧张地盯着她。他怕她吃不惯。 “挺好吃的。” 周稚瑜咽下食物，又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既然便宜又好吃，你以前经常来？” 叶舟鸿觉得自己的选择得到了她的认可，心跳莫名加速了一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店里的音箱放着不知名的歌曲，节奏慢悠悠的，和窗外冬日中午的阳光很搭。 周稚瑜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细。 叶舟鸿已经干掉了大半盘面，不得不刻意放慢速度，免得对面的人还没吃几口他就光盘了。 结账的时候，叶舟鸿抢先一步扫了码。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 “我请的。你帮我们搞定了ktv，这顿我来。” 八十七块，还好他付得起。 周稚瑜没有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万达出来，两人走到最近的地铁站。 “明天你中午就回学校？” 售票机前，周稚瑜停下脚步。 “嗯。” “和林静雪一起学习？” 叶舟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周稚瑜，对方的表情和刚才在萨莉亚吃焗饭时一样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嗯……是的。” 周稚瑜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下半张脸。 “明天我可能也会提前回去。” 她的声音被围巾闷住，听起来有些模糊。 第79章 副班长的一对一辅导 小鱼：【图片】 小鱼：【图片】 …… 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叶舟鸿翻了个身，举起手机一看，差点被吓死。 周稚瑜发来了好几张图片。 第一张是校运会开幕式上，两人分别穿着汉服和白色礼宾服的合照。 第二张是苏清月偷拍的彩排照片，他端着枪、穿着礼宾服，正踢着正步。 第三张是他拿了5000米铜牌，站在颁奖台上的照片。 最后一张，是摩天轮轿厢里两人的自拍。 叶舟鸿心虚地瞄了一眼房门，赶紧把图片下载下来，放到隐藏相册里。 屏幕上方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中”，她应该是不打算聊天的。 松叶：【谢谢你。】 之前她说过“别老说谢谢”，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话。 周末在家，做饭和各种家务一般是叶舟鸿承包。 张兰和叶梓涵还在睡觉，他可以享受一两个小时自由的时光。 洗漱完，他拉开冰箱的急冻层，拿出五个速冻奶黄包扔进蒸锅，设定好十五分钟的定时器。 这就是给她们留的早餐。 至于他嘛…… 冰箱保鲜层还有一点黄油，他拿出平底锅，开小火融化黄油。 他轻轻转着平底锅，让黄油均匀地铺满锅底。趁着锅里的温度还没有太高，他磕开一颗鸡蛋，贴着锅面滑进去。 接着用勺子小心地把蛋黄移到中间，盖上锅盖煎一分半钟，最后撒上少许黑胡椒海盐。 一颗完美的太阳蛋就出锅了！ 煎蛋的同时，叶舟鸿也没闲着，在旁边架起一口铁锅烧水。 等水烧开，他下了一把挂面，等挂面煮软便放进几叶生菜，淋上酱油、麻油，撒一点黑胡椒粉。 今天的早餐做得很完美，叶舟鸿满意地端着碗在餐桌前坐下。 一边吃饭，一边刷b站，真是一件美事。 时隔几个月再次连上互联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首页跳出几个视频： 《教你如何追到你暗恋的人》，《这不是暧昧期这只是好朋友》，《拒绝尬聊，给你开挂式的聊天速成法》。 呃…… “嗡——” 小鱼：【今天几点回学校？】 叶舟鸿下意识拿纸巾擦了擦嘴，点开微信。 松叶：【十二点左右到。】 小鱼：【今天复习什么科目？】 小鱼：【林静雪平时帮你辅导吗？】 松叶：【嗯嗯，一般是数学和物理。】 叶舟鸿紧张地盯着屏幕，过了两分钟对面才回复。 小鱼：【好，我等你。】 碗里的面条已经开始发胀了，他赶紧端起碗，几口把剩下的面条扒进嘴里。 洗完碗，他细心地开窗通风，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回房间。 他从书包里抽出数学和物理的作业。 本来他还留了几道难题，打算等林静雪讲解。 但如果是周稚瑜的话就不一样了…… 等会儿要是她问起来，自己连题目条件能干啥都没看懂，那这脸就丢大了。 他拿起草稿纸，开始死磕这几道题。 专注于某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晃眼就到十一点了。 叶舟鸿收拾好回学校的行李，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出门。 “手机带了？” 张兰闻声赶来。 “带了” “拿来我看看。” 张兰还是不放心，万一叶舟鸿又把游戏下回来了呢？ 他平静地从书包里拿出手机，递给张兰检查。 lucky~ 还好他早就把可疑的聊天记录删除，又把珍贵的照片藏进了隐藏相册里。当然，浏览器记录也清理干净了…… 张兰检查了桌面，没有发现新下载的游戏图标。 她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些风景照和网课截图。 “微信里还有多少钱？” 张兰把手机还给他。 “一百多一点。” “省着点花，别让我抓到你去充游戏！在学校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争取下学期冲进创新班。” “知道了。” 叶舟鸿推开防盗门，走进楼道。 楚庭市虽然是南方城市，但入冬了还是很冷的。 他打了个寒颤，把校服外套又往上拉了拉。 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有一家便利店。 叶舟鸿想了想，走到了零食区。 女生会喜欢吃什么样的零食呢？ 他回忆起许清言平时常买的，拿了两条阿尔卑斯硬糖，一袋喜之郎果冻，又拿了三瓶美汁源橙汁。 一瓶给自己，一瓶给周稚瑜，还有一瓶打算给林静雪。 他付了钱，提着便利店给的白色塑料袋，坐上61路公交车。 不塞车就是快，11点40分他就走到高一（4）班门外了。 教室门半掩着。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坐了一个人。 周稚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叶舟鸿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门： “早上好。” “早上好。” 周稚瑜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似乎是察觉到他惊讶的眼神，她补充道： “林静雪中午家里有事，下午才回。” “噢、噢……” 周稚瑜往前挪了一下椅子，叶舟鸿走进靠墙的座位，放下书包。 掏作业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日子以后可能不会有了。 今天是周日，再过几个小时沈国平就要调座位了…… “平时她怎么教你？” 周稚瑜侧身看着他。 “一般先讲周末作业里不会的题，再做一些针对性的练习。” 叶舟鸿从书包里拿出订正过的物理和数学卷子，铺在桌面上。 “文科你不用我管，数学从这道开始讲。” 周稚瑜认真地翻看着那两张卷子，在脑海中记下他薄弱的知识点。 “把笔给我。” 周稚瑜伸出手。 叶舟鸿把黑色中性笔和一瓶美汁源一起递过去。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开始讲题。 周稚瑜讲解的方式和林静雪不一样。 林静雪会很耐心地把每一步都写出来，等他跟上再往下走。 但周稚瑜不会。 她只在关键的转折处停一下，用笔尖点着草稿纸上的某个公式，问他“这一步，为什么？” 叶舟鸿绞尽脑汁，磕磕巴巴地把思路说了一遍。 有些地方说得不对，她就轻轻摇头，在草稿本上写下正确的步骤。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他们每讲完一面卷子，就停下来休息几分钟，吃一点叶舟鸿带来的小零食。 …… 晚上六点半，陆续有同学回到教室。 许清言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转过身趴在叶舟鸿桌沿上。 “小叶叶，你今天来得好早——” 咦？ 她看了看周稚瑜桌角的半瓶美汁源橙汁，又看了看叶舟鸿桌角的同款橙汁。 “为什么你桌上和周稚瑜桌上都有一瓶美汁源？” “咳咳。” 叶舟鸿尴尬地咳了两声，掏出最后一瓶橙汁，递给许清言。 “给你的。” 许清言接过橙汁，歪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露出狡黠的笑容，没有继续追问。 “谢啦。” 晚上七点，是化学周测。 沈国平坐在台上监考，没人敢搞小动作。 卷子的难度实在有点大，台下的学生们不断发出“嘶——”的吸气声，让人有种进了蛇窝的感觉。 叶舟鸿勉强踩着点答完卷子。 沈国平收完答卷，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教室返回办公室。 “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黑板。” 沈国平拉开黑板，启动智能屏。 “新的座位表排好了，现在立刻开始换位！” 第80章 你们俩，是同台演讲哦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叶舟鸿屏住呼吸，在表格倒数几排寻找自己的名字。 “抓紧时间换，十分钟后继续晚自习。” 沈国平敲了敲黑板擦。 只剩第一排没找过了，叶舟鸿脑子有点蒙。 第三组，第一排。 也就是正对着讲台，老沈眼皮底下的“vip座位”。 【左：叶舟鸿】【右：周稚瑜】 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同桌。 周稚瑜单手撑着下巴，也在找着自己的名字。 虽然侧脸依然清冷，但叶舟鸿分明看到，她抿着的嘴唇正隐约往上扬。 “不搬吗？” 周稚瑜回过头，声音很平淡。 “哦……好！” 叶舟鸿如梦初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拿椅子，桌子我推过去。” “嗯。” 周稚瑜没拒绝，拎起自己的椅子，跟在他身后。 “小叶叶——” 前桌的许清言吃力地推着自己的桌子，额头上渗出细汗。 “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怎么光帮小鱼推啊，我也抬不动桌子嘛。” “你的新同桌是用来当摆设的吗？”叶舟鸿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让他帮忙。” “小气鬼。” 许清言冲他做了个鬼脸。 她被调到了第三组第三排，新同桌是江屿。 叶舟鸿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江屿正和孙浩然打成一片。 唉，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虽然嘴上拒绝，但他还是好心地走过去帮忙。 “我就知道小叶叶最好了！” 许清言瞬间满血复活，拎着椅子开开心心地跟上。 “叶舟鸿，你能快点吗？” 一道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在过道里响起。 陈浩站在第一组的过道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他原本坐在第二排，现在的座位正好调到了叶舟鸿的旧位—— 第一组第三排右侧。 他看着叶舟鸿帮完周稚瑜，又帮许清言，足足被硬控了五分钟。 “抱歉抱歉。” 叶舟鸿走过来抬起自己的桌子，朝陈浩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表情。 陈浩脸色铁青。 他去告发早恋，结果他们竟然还是同桌？！ …… 周一清晨，操场上寒风阵阵。 升旗仪式刚刚结束，音响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学生正排着整齐的队列，陆续返回教学楼。 “叶舟鸿，出列，过来一下。” 沈国平站在班级队伍的右手边，朝叶舟鸿招招手。 叶舟鸿心里一紧，赶紧小跑过去。 我应该没犯啥事吧……难道是周测考差了？ 沈国平带着他走到操场边缘的一棵玉兰树下，避开了嘈杂的人流。 “最近状态不错。” 沈国平打量了他一眼，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周测化学上了八十，上课也不怎么见你眼皮打架了。” “谢谢沈老师监督。” 叶舟鸿低着头，礼貌地回答道。 “两周后，轮到我们四班主持全校的升旗仪式。”沈国平突然换了个话题，“我打算让你去做国旗下讲话。” 叶舟鸿懵了，连连摆手： “我？沈老师，我没什么经验，还是让班长上吧？” 沈国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拔高： “让你上你就上！男人不能说不行！” 老沈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手劲很大。 “加油，我很看好你。” 留下这句话，沈国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 中午十二点半，午休时间。 叶舟鸿和周稚瑜、许清言约好到音乐教室，抓住最后的机会练习《园游会》。 他已经能熟练地弹完整首曲子了。 “小叶叶今天居然没破音，值得表扬！” 许清言拆开一包青柠味的乐事，递给面前的两个朋友。 “小鱼吃不吃？” “谢谢。”周稚瑜捏了一小片。 “谢谢。”叶舟鸿也捏了一小片。 “你们俩不要总是这么严肃嘛。”许清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起来，最近事情好多啊。又是歌手大赛，又是期末复习，每天脑子都要炸了。” “别说了，我早上刚被老沈上压力。” 叶舟鸿叹了口气。 “怎么了？”许清言咔嚓咔嚓咬着薯片。 “老沈说，两周后我们班主持升旗仪式。” 叶舟鸿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无奈。 “他非让我去做国旗下讲话。我都不知道主题是啥，怎么写稿子？” “噗嗤。” 许清言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看了看叶舟鸿，又看了看周稚瑜，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你笑什么？” 叶舟鸿莫名其妙。 “因为——” 许清言故意拉长了声音，伸出手指，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稚瑜。 “小鱼也要在国旗下讲话呢。你们俩，是同台演讲哦。” ———————— （对不起！这两天都忙于上台发言的ppt制作，今天只能算更了一章…周末我会补回来的！） 感谢红井少年送的角色召唤！ 感谢恋文大师送的点个赞！啵啵奶茶！一封情书！ 感谢心扉后知送的催更符！ 感谢罖亽卍送的催更符！ 感谢小明很纯洁(¨?)送的一份情书！ 感谢想念小怜的第n天送的一封情书！ 感谢恋文大师送的一封情书！ 感谢lbn送的点个赞！ 感谢羽林木泽送的花！ 感谢白猫夫君送的花！ 感谢忘悔之生送的花！ 感谢墨霖镇的常青树送的花！ 感谢蛊界第一深情送的花！ 感谢路小雨xyzgg送的花！ 感谢风辰星河送的花！ 感谢不会一时兴起送的花！ 感谢枫灼白送的花！ 感谢纷乱芜杂送的花！ 感谢太平洋群岛的章杰、小明很纯洁(¨?)、唯爱真昼。、风辰星河、心扉后知、可不可行的胡妃、uni_Δ、星海千语、歌悱悲菲、迪迦在江西、筑基的飞羽、一月末日、望.舒???°、云雨荒凉、elopement、沼气化学家、白猫夫君、待风起云涌时、安格的雪样年华、我吃折耳根、凯恩斯亦、源龟、鹤田悠斗、爱吃三臭的曹大伯、喜欢榔榆的谢卫国、至尊无上的飞王里多、列巴狂怒、叫我唐僧送的用爱发电！ 第81章 她高冷吗？ 楚庭市的冬日午后，阳光隔着明净的窗户洒进教室。 这本该是昏昏欲睡的时刻，叶舟鸿却坐得比标枪还直。 “你干嘛这么紧张？” 周稚瑜趁老师不注意调侃他一句，语气里带着笑意。 “老沈盯着呢。” 叶舟鸿嘴唇微动，眼睛不敢离开黑板。 没错，之所以他这么紧张，正是因为这节课是沈国平的化学。 “咳！” 讲台上，沈国平重重地咳了一声。 “叶舟鸿，‘只要含有共价键的化合物就是共价化合物’，这句话对不对？” 叶舟鸿起身的动作太大，椅子“砰”的一声撞到后桌。 “呃……应该不对。” “我不想听到‘应该’！那我问你，为什么不对？” “只有全部是共价键才叫共价化合物，离子化合物里也可以有共价键，比如naoh。” 叶舟鸿被沈国平吼了一句，也不敢用平时习惯了的语气回答。 “叮铃铃——” 下课铃响，沈国平毫无悬念地宣布拖堂。 直到五分钟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合上教案。 “叶舟鸿，周稚瑜，还有陈浩，过来一下。” 叶舟鸿正打算去厕所，闻言只能把刚迈出去的腿缩了回来。 陈浩从第一组快步走过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霾。 他原本是这间教室里绝对的男主角，可现在被老沈关注的学生又多了一个叶舟鸿！ 沈国平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目光扫过面前三人： “说一下两周后升旗仪式的事。陈浩，你负责全程的主持流程，稿子你自己写，下周一交给我检查。” “没问题，沈老师。” 陈浩回答得干脆利落，笑容得体。 沈国平转向叶舟鸿和周稚瑜。 “按照楚外升旗仪式的惯例，要有一中一英两场演讲。” “叶舟鸿，你做英语演讲，题目是《勤学善思，做有目标的追光者》；周稚瑜，你负责中文演讲，《以自律为翼，赴理想之约》。内容要结合期末考试的备考。” 陈浩在一旁插了一句：“沈老师，叶舟鸿以前没上过台，要不还是我来演讲吧……” “不用。”周稚瑜声音清冷地打断他，“我们会配合好。” “这次就让他锻炼锻炼。好好加油，我看好你。” 沈国平伸手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演讲稿这周日返校晚自习时，交到我办公室。” 看着老沈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叶舟鸿心里直犯嘀咕。 老沈最近怎么对他格外关照？ 下一节是语文课，讲的是《登泰山记》。 佛系老师的课，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哪怕是在第一排，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柯远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舟鸿盯着课文发呆。 全英文的演讲稿该怎么弄啊…… 要不晚上回去豆包一篇？稍微改改应该能糊弄过去。 “嗒。” 正想着，视线下方多了一个粉色的小本子。 【演讲稿你打算怎么写？】 叶舟鸿谨慎地看了一眼柯远，才提笔写下回复： 【这个题目有点难写，我还没什么思路。】 其实是想开挂…… 【我们的演讲主题挺像的，可以一起讨论着写。】 一起讨论？那不就意味着又能和她独处？ 他内心里那个自卑的小人瞬间蹦出来：“她只是为了班级荣誉，你别多想！”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叫嚣：“哪怕是为了任务，那也是她在主动约你啊！” 但说实话，他根本就不想写…… 【好。】 他写下一个字。 周稚瑜突然想到什么，蹙起好看的眉毛。 【但是老沈下周一就要检查。我们这周每天都要练歌，没有多余的时间讨论了。】 叶舟鸿看完，陷入了沉思。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旁边的周稚瑜似乎也卡壳了。 她盯着面前的语文课本发起了呆，一缕头发顺着白皙的侧脸滑落下来。 “周稚瑜，你来翻译一下这一句‘稍见云中白若樗蒱数十立者，山也’。” 柯远见她一直在发呆，把她点起来回答问题。 “樗蒱”是啥？ 叶舟鸿的眼神清澈。这节课一秒钟都没听，这两个字别说翻译了，连读音他都不知道。 “渐渐看见云雾中几十个白色的、像骰子似的立着的东西，那是山峰。” 周稚瑜从容地站起身。 “不错，坐下吧。”柯远满意地点头，“樗蒱是古代的一种博戏，类似于现在的掷骰子……” 叶舟鸿偷瞄着刚坐下的周稚瑜，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又从他心底泛了上来。 这种生僻的文言文知识，她竟然信手拈来。 不管他怎么努力，好像永远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他正胡思乱想，手肘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个粉色本子再次推了过来。 【那我们周末出来讨论。】 叶舟鸿看着那行字，感觉嗓子眼有些发干。 【周末？】 【嗯。周六上午，市图。】 …… 晚上十一点，男生宿舍8311房。 宿管“伟哥”刚查完一轮房，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跟你们说，我已经脱离了高中生那种低级趣味。” 江屿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得意。 “就你？” 张远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今天下午，我可是跟许清言进行了一场深度的灵魂交流。” 江屿翘起二郎腿。 “深度交流？这……对吗？” 汤昊嘿嘿笑道。 “庸俗！” 江屿冷哼一声。 “我跟她聊了狄更斯、莫泊桑、契诃夫、马克·吐温、还有大仲马！我敢打赌，她一定对我这种有文化底蕴的男人刮目相看。” 躺在江屿上铺的叶舟鸿差点笑出声。 许清言？狄更斯？ 要是跟她聊聊哪个味道的薯片好吃，哪部新番好看，说不定已经加上微信了。 “那你加到她微信没？” 张远一针见血地问。 “……还没。”江屿咳嗽一声，“慢慢来，不能表现得太饥渴。” “活该你单身！” “不说了不说了。鸿哥你呢？” 江屿突然把火引到了叶舟鸿身上。 “你这次又和周稚瑜同桌了，什么感觉？” “班里公认的颜值前三啊。” 张远酸溜溜地补充。 “那么高冷，平时谁跟她搭话都爱答不理的。你要是能跟她成为好朋友，够你吹到毕业了。” 她高冷吗？ 而且，自己勉强也能算是她的朋友…… “没什么感觉啊。”叶舟鸿自嘲地说，“在老沈眼皮底下，谁敢说话啊。今天一天我们都没说过话。” “也是，老沈那死亡凝视，谁顶得住。” 江屿深表同情，翻了个身不再追问。 第82章 十佳歌手 周四下午五点半。 歌手大赛的决赛快开始了。 叶舟鸿背着木吉他，走在周稚瑜左边。 “等一下抽签谁去？” 许清言突然加快两步，把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倒退着走。 “我不去！我从小运气就差，买饮料都没中过再来一瓶。” “考试遇到不会的题，四个选项我都能精准避开正确答案。” 叶舟鸿果断拒绝。 要是等会儿抽了个1号，那该多尴尬啊！ 许清言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这你就不懂了吧。根据运气守恒定律，你平时蒙不对，等到了高考，肯定能蒙个全对！” 周稚瑜扭头看向叶舟鸿，眉头轻蹙： “认真学习，高考不能耍小聪明。” 许清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小叶叶，你得多听小鱼的，学习可不能投机取巧。” 6 叶舟鸿无语。 刚刚是谁说要蒙题的？ “……好的。那抽签谁去？” 叶舟鸿问。 “我也不去，我星铁抽卡每次都大保底！”许清言摊了摊手，把希望寄托于周稚瑜身上，“小鱼你可以吗？” 周稚瑜点点头，没有推辞。 礼堂后台人声鼎沸，学生会的干事摆了张桌子，指引参赛选手们排队抽签。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组，周稚瑜上前一步，把手探进纸箱里。 不要第一，不要第一…… 展开纸条，黑色的马克笔写着数字16。 “小鱼我爱你！” 许清言看清纸条上的数字，拉着周稚瑜的手小声欢呼道。 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处于30组选手的正中间，既不会因为出场太早让评委觉得后面还有更好的而压分，也不会因为出场太晚遭遇评委的审美疲劳。 “来来来，击个掌沾沾喜气。” 许清言伸出右手，清脆地拍了一下周稚瑜的掌心，又转头重重拍了叶舟鸿的一下。 “你们俩也击个掌啊，咱们是一个team，这样才算都击过了。” 这是什么逻辑…… 叶舟鸿看了一眼周稚瑜，她竟然举起了右手？！ 好吧，既然她想击掌的话…… “啪。” 两人的手心接触，又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这时候手上的触感才传来，凉凉的，皮肤细腻光滑。 紧接着，叶舟鸿的右掌开始发烫。 …… “新的一年，新的起点，新的期待。愿今晚的歌声，成为我们最温暖的回忆；愿每一位同学，在新的一年里心怀热爱、奔赴山海、学业进步、前程似锦！” “校园元旦晚会暨校园歌手大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报幕。 能过海选的人实力都不差，音准、气息都在线。 叶舟鸿听着前面选手的歌声，默默调整吉他背带。 “……接下来上场的是第16组！” “该我们了。”许清言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平放，“来加油打气！” 周稚瑜上前，将手叠在她的手背上。 许清言朝叶舟鸿扬了扬下巴。 叶舟鸿只好深吸一口气，把手掌盖在周稚瑜的手背上。 少女的皮肤细腻冰凉。 他不敢用力，手掌虚盖在上面。 “一、二、三，加油！” 三人压低声音。 红色幕布向两侧拉开，台下响起全校学生雷鸣般的掌声。 叶舟鸿走到左侧的高脚凳坐下，架起吉他。 周稚瑜和许清言站在麦克风前。 他们没有放伴奏，只有干净的吉他声流淌而出。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 “那两个女生站在一起好好磕！” 难绷…… 下台时，叶舟鸿听到观众席传来离谱的声音。 按照规则，每五组选手表演完，主持人会公布前五组的分数。 第二十组下台后，男女主持人拿着纸条走到台前。 “接下来公布第十六组到第二十组的得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最后得分……” 全场安静。 “第十六组，《园游会》，九十二分！” “第十七组，八十三分。第十八组，八十九分……” “芜湖！” 许清言高兴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比赛已经过了三分之二，目前为止超过九十分的只有五组。楚外的十佳歌手有十个名额，他们这个分数已经稳操胜券。 叶舟鸿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她的嘴角也挂着浅浅的笑。 “有请十佳歌手上台领奖。” 晚上十点半，晚会落下帷幕。 十佳歌手的颁奖环节，楚外的校长亲自给十组代表颁发奖杯。 许清言拉住叶舟鸿的胳膊，用力把他推到三人中间。 “你站c位，你拿奖杯。” “wo……” 叶舟鸿没站稳，直接撞到周稚瑜肩膀上。 “看镜头。”她小声提醒。 “咔擦。” …… 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元旦假期的到来让校园迎来了“返祖现象”。 但各科科代在黑板上写下的作业清单，又让学生们很快从猴子进化回人类。 比如叶舟鸿就刚从英语办公室回来—— “每人三张，总共一百二十份，发下去。” 郑琴指着像小山一样的卷子，让叶舟鸿拿去教室发掉。 把三天假期的卷子整理好，书包就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 叶舟鸿挤上61路公交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摇晃，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明天就是周六，他和周稚瑜约好去市图书馆的日子。 去图书馆该穿什么？ 他衣柜里能见人的衣服实在屈指可数。 那件白卫衣上周末去ktv已经穿过了，明天再穿会不会显得他没衣服换？ 还有午饭…… 在图书馆耗一上午，中午肯定要在外面吃。 总不能每次都去吃萨莉亚，更不能每次都让周稚瑜请他吃饭。 既然是自己赴约，怎么着也得请她吃顿像样的。 微信里只有一百多，钱包里应该还有几百块钱现金。 唉，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挣点钱…… 第83章 那你……加油 “手机拿来。” 叶舟鸿打开防盗门，张兰正好站在玄关。 我去，还有堵桥（门）！ 他装模作样地打开书包，又打开行李箱，费了好大功夫才在行李箱夹层里找到了手机。 嘿嘿，想不到吧。 他在小区楼下时，就已经提前把手机放进行李箱里，装作平时不怎么使用的样子。 重要的聊天记录他也提前截了图，放进隐藏相册里，再把微信里的记录全都删掉。 张兰检查了桌面、微信，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她还不放心，点开“屏幕使用时间”。 列表里只有微信和上次稚瑜说的那个学习平台，名字很奇怪，好像叫什么哔哩的。 “算你还懂事。回屋写作业去，别让我天天盯着你。” 张兰把手机还给他，转身进了厨房。 每次回家的第一关，比月考还紧张。 叶舟鸿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 先看看明天中午吃什么吧。 他打开大众点评，定位切到市图书馆，又筛选了价格“50-100”。 欸，这家好像不错。 他找到一家新开的自助小火锅，人均九十块。 菜品图片拍得挺好看，锅底选择多。最重要的是，差评栏里只有几条抱怨排队太久的评价。 稳妥起见，他打开b站，输入“十六岁女生喜欢吃什么”。 【约会餐厅推荐】、【感情升温必去】、【和女朋友第一次吃饭怎么选】…… 呃……还是问豆包吧。 【结合现在16岁女生的日常，给你总结一套最真实、最常见、出去玩必点的清单，基本不会踩雷……】 【简单总结：16岁女生出门玩，甜的＋香的＋颜值高基本通杀，口味偏：奶茶、甜品、日料、火锅、烤肉这几样最多。】 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叶舟鸿沾沾自喜地放下手机，把注意力放到假期作业上。 元旦三天假，各科一共发了二十多张卷子。平均算下来，一天得写六张半。 这还是柯远和郑琴大发慈悲，免了作文的结果。 来干来干！ 中途出去吃了个晚饭，叶舟鸿从晚上八点做到十二点半，数学和物理各干掉一张卷子。 写点文科来放松一下吧。 两个小时秒掉地理和英语，叶舟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3：12。 还有一条0点收到的微信，是周稚瑜发来的【晚安】。 叶舟鸿开心地回了一句晚安，哼着歌到卫生间洗漱。 可能是熬得太晚了，他翻了几次身还没睡着。 他又拿起手机，想了想打开豆包，输入： 【熬夜太晚心脏刺痛正常吗？】 之前因为熬夜，心脏痛过几回，他还是有一点担心的。 【先说结论：偶尔一两次、像刺痛一下、很快消失、没有其他不适，大概率是熬夜导致的神经或肌肉牵拉，不算严重，但身体在提醒你别再这么熬了。常见几种“像心脏痛”的情况……】 看来没什么问题。 叶舟鸿闭上眼，沉沉睡去。 …… 可恶的生物钟！ 早上六点多，叶舟鸿就醒了过来。 半梦半醒间，枕头底下的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 但他实在睁不开眼，意识又坠入黑暗。 再次醒来，是伴随着张兰“砰砰”的敲门声。 “都九点了还在睡！今天是放假不是放纵！” 你已急哭。 叶舟鸿慢悠悠地起床洗漱，给张兰和叶梓涵做了顿早餐。 “妈，我去市图书馆写作业。” “几点回来？” “晚饭前。” “嗯。” 叶舟鸿回屋收拾书包，把要写的卷子和一沓空白稿纸塞进去，准备拿来写演讲稿。 一切准备就绪，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小鱼：【你这么晚才睡？】 小鱼：【今天几点集合？】 小鱼：【算了，你先好好睡吧。】 12点睡，6点半起，太自律了吧！ 叶舟鸿赶紧打字： 松叶：【我已经起床了！十点半可以到市图书馆，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对方的回复就弹出来了。 小鱼：【好，那十点半见。】 gogogo，出发咯。 叶舟鸿坐上公交车，路过云麓大学站。 一个背着帆布包、扎着单马尾的女生走上来。她戴着细框眼镜，穿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看着文静内敛。 林静雪。 她刷完卡，正好对上叶舟鸿的视线。 “叶舟鸿？” 她微微有些惊喜地挥了挥手，走到叶舟鸿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也去市图书馆？”叶舟鸿问。 “嗯。在家里总是被父母盯着，我没法专心。还是去图书馆安静一点。” 太真实了！ 叶舟鸿深有体会。 “你也是去写作业的吗？” 林静雪把帆布包抱在膝盖上，转头问他。 “对，写作业。”叶舟鸿说，“顺便还得写下下周升旗仪式的演讲稿。” “演讲稿？需要帮忙吗？正好我们都去图书馆。” “呃……”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副班长会帮我，我们已经约好了。” 林静雪偏头想了想。 “副班长……不就是小鱼吗？” 叶舟鸿点头。 “你们是好朋友吗？” “嗯，算是吧。” 林静雪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那我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学习了！言言之前就跟我说，你想和小鱼交朋友。” “她还特意叮嘱我，要多给你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呢。” 叶舟鸿僵住。 许清言到底在宿舍里瞎传了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有林静雪在场，他和周稚瑜之间的气氛不会太尴尬。但潜意识里，他又确实不想有第三个人打扰他们写演讲稿。 一路无话，公交车在市图书馆站停稳。 刚转过花坛，叶舟鸿的脚步停住了。 远处正门台阶旁的石椅上，周稚瑜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黑色大衣，里面搭着高领毛衣。 她没有低头看手机，而是侧着头看着远处的街道。她背后的行道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只有干枯的树枝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冷风吹过，把几片落叶卷到她的脚边。 “小鱼！” 林静雪没想那么多，抬起手打招呼。 周稚瑜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叶舟鸿心里咯噔一下。 “早、早上好。” “静雪，你也来学习？” 周稚瑜转身向图书馆走去。 “对呀，在公交车上碰到叶舟鸿了。”林静雪笑着说，“正好一起。” 周稚瑜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向图书馆大门。 感觉气氛不太妙啊…… 叶舟鸿压低声音对林静雪说： “学委，那个……我和周稚瑜其实还不算很熟。而且，她现在好像有点生气。” 林静雪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张： “小鱼为什么生气了？”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迟到，或者……” 叶舟鸿看着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你先去别的楼层自习吧，我去看看她的情况。” 林静雪犹豫了一秒，点点头： “好，那你……加油。有事找我。” 第84章 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在网上借裸贷了？！ 市图书馆三楼自习区。 叶舟鸿跟在周稚瑜身后，找了个靠窗的空位。 拉开椅子，坐下。 周稚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灰扑扑的街道。 要不要解释？ 比如：其实我是在公交车上碰巧遇到林静雪的—— 不行，这话一说出口，就等于他觉得周稚瑜很在意他。 万一她压根不在意呢？ 万一她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呢？ 那他就成了全世界最自作多情的小丑。 叶舟鸿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从书包里抽出原稿纸，铺在桌面上。 “那个……现在写稿子吗？”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叹了口气？ 周稚瑜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拿出一本活页本，上面已经写好了演讲稿的大纲。 “你想好写什么方向了吗？”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淡、听不出情绪。 叶舟鸿赶紧点头： “沈老师给我的题目是《勤学善思，做有目标的追光者》。我们都是高中生，共同的目标都是高考。所以我打算就以高考为目标，追逐改变人生的光。” “你这个话题太空了了。”周稚瑜皱着眉头，“国旗下讲话不是作文，你没有切入点的话，谁会去注意听你的讲话？” “那……用亲身经历开头？” “嗯，这是个好想法。” 两人压低声音讨论了十几分钟，各自确定了框架，便安静下来写稿。 叶舟鸿趁她低头的间隙，悄悄掏出手机，给林静雪发了条消息： 松叶：【她应该没事了，我们现在开始写演讲稿。】 等了半分钟，林静雪回复： 七月的雪：【那就好。】 七月的雪：【叶舟鸿，好朋友大作战加油！】 叶舟鸿嘴角抽了抽。 许清言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啊？！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但不回又显得没礼貌。 还是发一句万能的谢谢吧。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裤兜，余光扫过旁边的桌面。 周稚瑜好像走神了，纸上只写了“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后面还是空白。 叶舟鸿没敢问，收拢心思，开始写自己的英文稿。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快一点的时候，周稚瑜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叶舟鸿还在涂改最后一段。 英文演讲稿比中文的难写多了，他感觉自己都快汗流浃背了。 察觉到周稚瑜的目光落过来，他耳根一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写完了。” 叶舟鸿把稿纸推过去。 两人交换稿纸，仔细地阅读对方写的演讲稿。 “这里换成被动语态更好。这段删掉，显得拖沓。” 她的点评直切要害。 叶舟鸿接过来改了，又把她的稿子递回去： “写得很好……” 这是实话。 周稚瑜的文字干净利落，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煽情也不空洞。 她默默把本子和笔收好，站起身准备离开。 叶舟鸿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东西收回书包，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书架区，走出图书馆大门。 冷风迎面吹来，叶舟鸿打了个寒颤。 周稚瑜在台阶上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 叶舟鸿愣住了。 对啊，他跟上来干什么？ 每次和周稚瑜在一起，都是她决定去哪里、做什么。他只需要跟着就行了。 但今天她好像不打算带路。 风把她大衣的衣角吹起来一点，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 自卑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说点什么。 叶舟鸿，你得说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视线。 “差不多该回去了。” 周稚瑜转过身，准备回家。 “那个！” 叶舟鸿猛地提高音量。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怎么了？” 周稚瑜疑惑地回过头。 “……差不多到饭点了。” 他咬了咬下唇，再次鼓起勇气。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周稚瑜显然没料到，他会反客为主提出邀约。 她定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叶舟鸿睁大眼睛，直到她不满地鼓了鼓脸颊。 “你不带路吗？” “哦哦！好，马上！”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次才划开。 “就……前面几百米，有一家自助小火锅。网上说评价不错。” 火锅店就在图书馆旁边的商业街上，步行十分钟的距离。 店里生意很好，热气腾腾。 “您好，我们这里有两种价位。” 店员小姐姐指着价目表。 “普通套餐85元一位，高级套餐95元一位，包含海鲜畅吃。饮料畅饮需要额外加5元。请问两位怎么选？” 周稚瑜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 “高级套餐加畅饮……” “两位！高级套餐加畅饮！” 叶舟鸿抢先一步把两张一百块拍在收银台上。 店员小姐姐看见他红红的耳朵，友善地笑道： “小妹妹，你和男朋友第一次出来约会吗？” “不、不是，我们是同学。” 叶舟鸿赶紧澄清道，生怕店员接着说下去。 店内的空位不多了，服务员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双人座。 “两位需要什么锅底？” “番茄锅。”周稚瑜说。 叶舟鸿也没多想，跟着选了番茄。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拿着盘子去自助区选菜。 他拿了几盘虾、鱼片、贝类，又拿了些牛肉和蔬菜。 刚才在路上他特意问过豆包，鱼片、虾、贝类对女生皮肤好。 豆包原话是：优质蛋白+低脂，帮助皮肤修复、紧致，不长痘不油腻。 火锅翻滚起来，白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叶舟鸿把虾倒进锅里，看着虾壳一点点变红。 他拿起漏勺，捞出两只煮熟的虾，小心翼翼地放到周稚瑜碗里。 “网上说……吃海鲜对皮肤好。” 周稚瑜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虾，又看了看他。 叶舟鸿的脸已经比锅里的番茄汤还红了。 “……多吃点。”他说。 她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几片刚烫好的牛肉，放到叶舟鸿碗里。 “你也多吃点。” 周稚瑜低头咬了一口虾肉。 “今天让你破费了，多吃点肉，要把本吃回来。”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交流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对付眼前的食物。 “那我……先走了。”叶舟鸿说。 他要坐公交车回家，而周稚瑜则是坐地铁。 “演讲稿改好之后发给我看一眼。” 周稚瑜站在地铁入口外，朝他挥了挥手。 “好。” 目送周稚瑜走进地铁站后，叶舟鸿转身靠在站牌上。 风一吹，他摸了摸干瘪的钱包。 两百块。 这是他总存款的四分之一。 刚才付钱的时候装得很潇洒，现在面对现实，他感受到了沉重的经济压力。 高中生不能打工，张兰也没给过他零花钱。 叶建国那边……算了，不想给老爸添麻烦。 要是以后还想请她吃饭，要是下学期想出国研学，他必须得想办法赚钱。 去哪里弄钱？ 他想了一路，回到家躺在床上，还是没找到答案。 许清言认识的人多，性格又热心，说不定她有办法。 松叶：【前桌，在吗？】 一口?个蛋挞：【在鸭！咋啦？】 松叶：【你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渠道？】 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口?个蛋挞：【叶舟鸿！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在网上借裸贷了？！】 一口?个蛋挞：【还是赌博输钱了？！遇到困难报警啊！千万别做傻事！】 叶舟鸿满头黑线。 松叶：【……我没有！我只是想赚点合法的零花钱。】 一口?个蛋挞：【呼~吓死我了。 一口?个蛋挞：【零花钱啊……你让我想想。】 叶舟鸿一边写着语文作业，一边等许清言的回信。 一口?个蛋挞：【有啦！陈舒月家里不是开琴行吗？最近她爸在万达那边新开了一家分店，正在招兼职。】 一口?个蛋挞：【兼职要懂一门乐器，能在店里偶尔弹一下吸引顾客。】 一口?个蛋挞：【学姐本来想让社里的人去，但我嫌累。依帆学姐要打游戏，诗云学姐家太远。你去正合适呀，吉他弹得那么溜！】 叶舟鸿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份工作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啊！ 松叶：【谢谢你，帮大忙了！不过……薪水怎么算？】 一口?个蛋挞：【一个小时20块钱，包一顿午饭！如果有客人因为你的推销买了琴，或者报了课，还能领提成！】 一天要是去干5个小时的话，张兰应该不会怀疑。 这么说的话，每个周末能赚200，够请周稚瑜吃一顿了。 松叶：【帮我联系社长！我要去！】 一口?个蛋挞：【收到！等我的好消息~】 一口?个蛋挞：【猫猫敬礼.ipg】 第85章 说好的不来呢？ “嗡——” 陈舒月发了一条语音，叶舟鸿点开来听。 芋皇大帝：“叶舟鸿，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说没问题。你明天上午过来试试，先干一天看看。” 紧接着，轻音社的微信群也弹出了新消息。 芋皇大帝：【@松叶，我爸同意了。你明天早上十点，直接到我发的新月琴行定位。】 芋皇大帝：【顺便鄙视一下某两个连出门都嫌累的废柴。】 喵脆角：【？？？我那是有事好吗】 泥麻薯掉了ovo：【我这叫养精蓄锐！键盘手的手是很宝贵的！】 喵脆角：【下次一定！】 松叶：【ok谢谢学姐！】 叶舟鸿的消息立马被谢依帆和裴诗云的表情包覆盖，也不知道陈舒月有没有看到。 “嗡——” 今天的业务怎么这么繁忙？ 他把刚放下的手机又拿起来，是许清言发来的消息。 一口?个蛋挞：【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呗！】 松叶：【等一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松叶：【你到底都给林静雪教了些什么东西？！】 一口?个蛋挞：【猫猫无辜.ipg】 一口?个蛋挞：【我在帮静雪学习怎么跟朋友相处嘛~她爸妈管得严，很多事情她不懂的，我在教她！】 松叶：【所以这和“好朋友大作战”有什么关系？】 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恶的许清言，这下无话可说了吧？ 一口?个蛋挞：【难道……你不满足于只当普通朋友？】 叶舟鸿的脸腾地烧起来。 松叶：【别瞎说！】 一口?个蛋挞：【行，那明天一起去琴行？】 松叶：【我拒绝！】 要是让许清言跟着去的话，指不定她又会灵机一动。 万一她把周稚瑜叫了过来…… 一口?个蛋挞：【好叭，那我写作业去了。】 鬼点子生成中…… …… 新月琴行开在万达广场一楼的拐角处，门店大约有400㎡。 一进门就是明亮的大厅，摆放着一黑一白两架立式钢琴。原木色的展示架上摆满了各种乐器，往里走是一间间独立的小琴房。 陈舒月正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 “来了？那边有把民谣吉他，你先热热身。” 她头也不抬，朝角落努了努嘴。 叶舟鸿拿起那把吉他，坐在展示区的高脚凳上调弦。 琴行的日常比他想象的要简单。有客人进来就招呼，没客人就坐着。 陈舒月父母忙着盘账和联系供应商，店里的日常接待基本交给陈舒月和另一个店员。 上午十一点左右，来了一对母女。 妈妈三十多岁，牵着一个大概七八岁、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小女孩走到吉他架前，双眼放光，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陈舒月给叶舟鸿打了个眼色。 他心领神会，弹了一段《天空之城》。 琴声清澈空灵，让人仿佛踏上了通往云端的阶梯，梦幻般的城堡矗立在云海中。 小女孩转头看他，嘴巴张成小小的“o”型。 妈妈也停下脚步。 一曲弹完，陈舒月适时凑过去，笑着跟妈妈聊了起来。 “小朋友几岁啦？学乐器对孩子的专注力特别有帮助，而且弹琴的小孩子气质会很不一样的，您看我们这位小老师就是从小学吉他的……” 叶舟鸿在旁边保持微笑，配合着弹了几段不同风格的曲子。 家长见孩子对吉他很感兴趣，而且她也觉得陈舒月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当场交了一期的学费，报了吉他入门班。 送走顾客，叶舟鸿长出一口气。 这已经是他今天上午配合陈舒月拿下的第二单。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薪加上提成，这半天的收入相当可观。 到了午饭时间，陈舒月的父母热情地招呼他留在店里吃外卖。 叶舟鸿实在不好意思麻烦长辈，便以想去附近逛逛为由婉拒了。 他走到街角，吃了一份蒸饺加拌面。 还得是沙县啊。 “嗡——” 叶舟鸿满意地擦干净嘴，掏出手机来看是谁找他。 一口?个蛋挞：【打工人，几点下班鸭？】 松叶：【大概四、五点吧。】 一口?个蛋挞：【收到收到~】 她要干嘛？ 叶舟鸿愈发有种不详的预感。 下午的客流比上午多一些。 陈舒月的爸爸忙完一轮接待，踱到叶舟鸿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干的不错！” “谢谢叔叔。” “你看啊，现在这个点人多，要不你搬个凳子坐到门口去弹两首？就当帮叔叔吸引点人气。” 叶舟鸿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柜台后面的陈舒月，眼神里写满了“学姐救我”。 “我爸说得对。你形象好，技术也好，往门口一坐，家长一看——” 陈舒月放下手机，竟认真地点了点头。 “哟，这老师长得帅弹得又专业，肯定愿意给自家小孩报个班。” “但是……” 叶舟鸿的声音小了下去。 “但是什么？” “在路边弹……有点……” 陈舒月歪头看他：“歌手大赛的时候你不是弹得挺好的嘛。” 那不一样。 在路边弹吉他，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卖唱的。 万一有认识的人路过，甚至是她路过…… 但老板都发话了，他一个临时工，哪有拒绝的道理。 叶舟鸿绝望地看着陈舒月，对方却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十分钟后，叶舟鸿生无可恋地搬着高脚凳，挪到店门口。 他坐在“春季班火热招生中”的牌子旁，架好吉他。 社恐的他不敢看路人，只能低着头不断弹着熟悉的曲子。 偶尔有路人停下来听几秒，或者小朋友好奇地凑过来，他就冲人家笑一笑，继续弹。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汗，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路对面。 一抹熟悉的短发跃入眼帘。 许清言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红绿灯下，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叶舟鸿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说好不来的吗？ 许清言身后的奶茶店里，又走出一个人。 棕色羊毛大衣，白色的格子围巾，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周稚瑜递给许清言一杯热饮，目光隔着车流落在他身上。 两个少女穿过斑马线，慢慢向他走来。 如果现在地上有条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抱着吉他钻进去。 第86章 感谢老沈送来的助攻 叶舟鸿浑身僵硬，手指搭在琴弦上不知道该弹还是该停。 “小叶叶，你好呀~” 许清言像是在街边偶遇他一样，惊喜地打了声招呼。 “你、你们好。” 周稚瑜朝他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许清言拉进了琴行。 “走走走，我们进去逛逛。” 许清言和陈舒月对视一眼，连接上队内语音： 【呼叫陈舒月，计划一切顺利，over。】 【roger！一切按计划行动，over。】 玻璃门外，叶舟鸿松了口气。 他调整好状态，刚准备弹下一首曲子，门再次被推开。 陈舒月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了招手： “小学弟，进来一下。” 叶舟鸿提着吉他走进店里。 “小叶，我这会儿有点忙。”陈舒月一边往仓库走，一边假装自己很忙，“这两位同学想看琴，你负责接待一下。” ？？？ 咱们不是都认识吗？这玩的是哪一出？ 叶舟鸿硬着头皮走到两人面前，避开周稚瑜的视线： “你们怎么来了？” 许清言理直气壮：“我想学乐器，就把小鱼喊过来陪我了呀。” “哦……想看什么？吉他还是钢琴？” 叶舟鸿抓着吉他琴颈的手紧了紧。 “就看你手里这把。你赶紧再弹一段，让小鱼录下来，正好能当下学期轻音社招新的广告！” “在这里录？” “快快快。” 许清言已经推着他坐到高脚凳上。 “可以开始了。” 周稚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他。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 他拨动琴弦，弹了一首所有吉他新手都弹过的《晴天》。 “真棒！” 许清言带头鼓掌，搞得旁边几个正在试琴的客人也转头看过来。 还好陈舒月的父母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到店里看看情况。 “小叶，今天辛苦你了。下午在门口那几首曲子弹得真好，这是你今天的工资。” 他把一个鼓囊囊的红包塞进叶舟鸿手里。 “谢谢叔叔。” 叶舟鸿捏着红包的厚度，估摸着至少有五百块。 “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不多不多，这是包含了提成的。” 陈舒月的爸爸摆了摆手。 叶舟鸿攥着红包，连着说了三遍谢谢。 发财了发财了！ 他把吉他放回架子上，和陈父陈母道别后就准备回家了。 没想到许清言拉着周稚瑜也跟了上来。 “刚发了工资，是不是该请我和小鱼吃一顿？” 你这是敲诈！是勒索！ “我和他昨天一起吃过了。” 身后传来周稚瑜的声音。 许清言：？ 她盯着叶舟鸿，后者垂下眼，耳朵慢慢变红了。 “哦——那好吧。” 许清言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种老母亲般欣慰的表情。 “我妈叫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啦！”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我坐二号线。”周稚瑜说。 “我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地铁站入口。 元旦的商业街挂满了彩灯，七彩的光落在行人的肩膀上。周稚瑜走在前面，围巾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进地铁站，刷卡，下电梯。 周稚瑜盯着玻璃屏蔽门里的倒影，突然开口。 “为什么突然想出来打工了？” 叶舟鸿看着自己的鞋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就是……太穷了，想赚点零花钱。” 周稚瑜转过头，皱起她秀气的眉毛。 叶舟鸿的耳廓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衣服穿的是优衣库的基础款。 “以后，还是我请客吧。” 她把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绕到耳后，也学着叶舟鸿低下头。 “打工耽误学习就不好了，你不是说想要考进创新班吗？” 地铁在此时进站，轰鸣声几乎盖过了周围的一切。 …… 三天假期转眼即逝。 晚自习前，高一教师办公室。 沈国平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演讲稿。 “你们写得不错，回去一定要把稿子背熟。” “好的，谢谢老师。” 元旦假期一过，叶舟鸿又回到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上课，吃饭，睡觉，转眼就到了周四。 “四班全体都有，下楼去操场列队！下周一就轮到咱们班升旗了，今晚全班走一遍流程。” 一月的夜晚，操场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缩着脖子，冻得在原地直跺脚。 叶舟鸿作为演讲代表，不用在底下挨冻走方阵。此刻他正跟陈浩、周稚瑜并排站在主席台上。 周稚瑜突然偏过头，目光落在他单薄的校服外套上。 他的拉链只拉到三分之二处，冷风一个劲儿地往他敞开的校服外套里灌。 “拉链。” “啊？噢噢……好的。” 叶舟鸿赶紧把拉链扯到下巴，把脖子捂得严严实实。 “安静！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 “升旗仪式是严肃的集体活动，都给我站直了！我挑几个人当升旗手和护旗手。” 沈国平也爬上主席台，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 “江屿，出列！” 正跟汤昊交头接耳的江屿浑身一激灵，差点乐出声。 他把腰板挺得笔直，昂首挺胸地跨出队列。 有一说一，排开陈浩和叶舟鸿，江屿的身高和建模在班上确实数一数二。 “苏清月，许清言，你们俩当护旗手。” 感谢老沈送来的助攻。 江屿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偷偷看了一眼站到身边的许清言。 沈国平用手机播放激昂的进行曲。 “正步——走！” 身为排头兵的江屿气沉丹田，猛地踢出左脚。 同时，他用力甩出了左臂。 一阵诡异的沉默。 原本严肃的操场，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许清言小声吐槽道： “江同学，你的左手和左脚今天是第一天认识吗？” 这句话起到了萨拉热窝事件的作用。 辛苦憋笑的同学们再也憋不住了。 江屿的脸刷地涨红，想赶紧把手脚倒换过来。 结果左脚刚落地，右脚绊了一下，差点行了个大礼。 “江屿！” 严肃如沈国平，此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你那是走正步吗？不知道的以为你刚出院呢！给我重新来！” 站在主席台上的叶舟鸿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当然知道，江屿是想在许清言面前表现一下。 好像他们都一样，只要一站到暗恋的女生面前，智商就会遭遇滑铁卢。 “噗嗤……” 叶舟鸿疑惑地看向身旁。 周稚瑜依旧站得笔挺，暖色的路灯打在她的侧脸上。 撞上叶舟鸿惊讶的视线，周稚瑜立刻收敛了笑意，抿紧嘴唇。 “我没觉得好笑。” “嗯，确实不好笑。” 叶舟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是挺蠢的。” 操场上又刮起一阵冷风。 但这一次，风是从周稚瑜那个方向吹过来的。 叶舟鸿吸了吸鼻子，只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铃兰香味。 第87章 义父，受孩儿一拜 “熄灯时间快到了，都赶紧上床！” 胡伟站在门口，用手电筒光束在室内扫了一圈。 等8311宿舍的人都爬上床，他才转身离开。 寝室重新活跃。 江屿翻身下床，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 他用手抓弄着半干的头发，对着镜子欣赏起自己的帅脸。 “老沈眼光还是毒辣，挑我当升旗手。” “六，本质嘉豪这一块。” 汤昊正在打晋级赛，趁着等复活的时间，损了江屿一句。 江屿转过身，脸涨得通红。 “你懂什么！我那是看班级气氛太沉闷了，想让大家活跃一点。” 上铺的张远拉了拉被子，发出一声闷笑： “确实，你今天表演的那个左脚绊右脚下跪，连老沈都被你逗笑了。” “那、那不一样！” 江屿忽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至少……许清言她也笑了……” 叶舟鸿靠在枕头上，双手枕在脑后： “江屿，如果你真的想加她微信，我就送你个忠告。” “叶大师请讲。” “你先表现得正常一点，少折腾那些花里胡哨的。找找你们共同的兴趣爱好，正常聊天就行。” 张远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 “说起来，我们宿舍还真有一位隐藏高手。”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叶舟鸿。 他察觉到宿舍安静下来，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看我干嘛？” 江屿站起身，凑到叶舟鸿床边。 “老叶，你是怎么做到的？让许清言天天给你带零食，听说放假还一起出去玩过……“ 汤昊附和道： “还有苏清月和林静雪，看你们聊天的时候那么自然，是不是也一起出去玩过？” 还真是。 张远痛心疾首地说道： “最可怕的是，就连高冷的副班长都会和你聊天，成为朋友指日可待啊！” 汤昊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打算虚心请教。 “教教哥几个，你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独门秘籍？” 叶舟鸿虽然没有什么秘籍，但这并不妨碍他装x。 “简单！先叫声爹听听。” 寝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抗议。 “滚！还是不是兄弟了？”江屿笑骂道。 “爱叫不叫，秘方不外传。” 叶舟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行……” 江屿双手抱拳，表情有一点狰狞。 “义父，受孩儿一拜。” “义父，请赐教。” “义父，请给孩儿们指条明路！” 汤昊和张远也跟着喊了声义父。 其实也就是他运气好罢了，开学第一任同桌是许清言。 要是没有她的话，他也不可能和林静雪、苏清月她们成为朋友，更不可能和周稚瑜重新成为朋友…… 叶舟鸿没忍住笑了出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平时就正常聊天，不要总是顺着她们，该损就损，聊着聊着就顺其自然变成了朋友。” 汤昊翻了个白眼，对张远抱怨： “听听这是人话吗？这小子就是个建模怪，换成咱们去损人，早被打死了。” 张远深以为然地点头。 …… 周末叶舟鸿又去了一次兼职，这次只赚了300。加上原来的存款，他的钱包总算突破四位数了。 周一清晨六点半。 四班学生陆陆续续来到操场上，整齐地列好队。 不少人缩着脖子，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跺脚取暖。 主席台上，陈浩拿着一叠打印好的主持稿。 他站得笔直，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低头确认一眼讲稿内容。 “我昨晚改了一下稿子，在这里加了排比句。稚瑜你听听看，这样会不会更有气势？” 周稚瑜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 叶舟鸿看着陈浩吃瘪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陈浩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在老师和周稚瑜面前展现自己。但周稚瑜显然对这种表演不感兴趣。 周稚瑜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稿纸上。 纸张在轻轻的颤抖。 “紧张？” “咳咳，有一点点……” 叶舟鸿立刻把手背到背后。 “按平时练习的来就行。你已经练习过了，不是吗？” 周稚瑜直视前方的空地，轻声说道。 “嗯……” 叶舟鸿苦涩地点点头。 练习再多次，他也很难做到像她那么完美…… 七点整，进行曲准时响起。 陈浩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宣布升旗仪式开始。 江屿走在最前方，带头踢出正步。 他这次刻意放慢节奏，四肢终于协调一致。 许清言和苏清月走在两侧，步伐整齐。 国歌奏响，全场庄严地合唱国歌。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江屿用力一扯绳子，正好将国旗升到最顶端。 陈浩走到麦克风前，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 “下面，有请高一四班的周稚瑜同学进行国旗下讲话。” 周稚瑜迈步走上前，接过麦克风。 清晨的日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明媚动人。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她的声音清冷，全场师生迅速安静下来。 叶舟鸿站在后方看着她的背影。 早上灰暗的天色下，周稚瑜站得笔挺，冷风吹动她的衣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演讲稿。 等会轮到自己上场，肯定会面临冷场。 大家都听不懂长篇大论的英文，更不会有人关注一个npc。 周稚瑜演讲完毕，后退半步，微微鞠躬。 操场上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掌声。 她转过身，经过叶舟鸿身边时，脚步稍作停顿。 “该你了。”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麦克风。 他清了清嗓子。 “goodmorning,respectedteachersanddearfellowstudents……” 正如他所料，大部分学生低着头看地板，有人偷偷打起哈欠。 叶舟鸿念着手稿，心里自嘲： 果然，大家只会把目光投向闪闪发光的人，而自己上来就是催眠的。 但他没注意到，其实台下有不少女生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thankyouforlistening.” 叶舟鸿念完最后一句，后退半步，鞠躬下台。 台下的许清言带头用力鼓掌，清脆的掌声带动了周围一片同学 …… 升旗仪式结束，学生们列队回到教学楼。 距离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还有五分钟，沈国平走上讲台。 “刚才升旗仪式，大家表现都不错。特别是演讲的两名同学，很有水平。” 他拿起一截白色粉笔，转身在黑板角落写下两个日期： 1.24—1.26。 “教育局的安排已经下来了。1月24日到26日的期末考试，是全区统考。”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想进创新班、重点班，或者想留在重点班的，这次期末考很重要！那些平时浑水摸鱼的，好自为之。” 叶舟鸿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 周稚瑜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完全没受区统考这个消息的影响。 也是，虽然二中也是老牌名校，但她作为楚外前三十的尖子生，放到全区也肯定名列前茅。 “叶舟鸿。”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叶舟鸿吓一跳，转过头看她。 “你想不想去创新班？” “想……” 她伸出左手，将一本笔记本推到叶舟鸿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 “这两周的复习计划。”周稚瑜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逃避。 “我帮你安排了数学和物理的每日任务。做不完，别回宿舍。” “好。” 叶舟鸿用力点头。 第88章 这个字你月考就错过 两周时间说长不长。 叶舟鸿白天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其他复习时间则完全被周稚瑜接管。 两周下来，他的物理稳定在了90分以上，数学也终于不再是拖后腿的那一科。 1月23日，星期天。 沈国平准时刷新在讲台上，台下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明天开始区统考，考场的安排也已经下来了。” 他把黑板拉开，将考场安排表投影到屏幕上。 “这次的考场按高考标准布置，只留三十张桌子。多出来的桌椅，现在搬出去。” “今晚没有晚自习，布置完考场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搬动桌椅的刺耳摩擦声。 叶舟鸿坐在第三组第一排，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是不需要搬动的。 他本想待在座位上美美隐身，等别人布置完考场再离开。 但同桌的周稚瑜却站起身来，拉着桌子往外拖。 叶舟鸿愣了一秒。 不对啊，她为啥要搬桌子？ 搬桌子出去的话，自习时间就只能待在外面。冬天的室外寒风阵阵，写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走廊里已经摆了一排桌子，靠墙排列得整整齐齐。 叶舟鸿跟在周稚瑜后面，但走廊已经没位置再放两张桌子了。 “走廊放不下的，往连廊那边搬！别堵在这儿！” 沈国平站在教室前门，大声指挥交通。 连廊是教学楼和综合楼之间的走廊，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好麻烦啊…… 两人推着桌子，走过3班、2班、1班，来到连廊的位置。 周稚瑜把桌子靠墙放下，叶舟鸿正想把桌子放在她后面…… “你把桌子搬到这里吧。” 她指了指自己座位前面。 “……好。” 叶舟鸿把桌子拼过去，两人面对面坐着。 连廊的灯光线昏暗。 叶舟鸿心想，晚自习的时候要是在这儿复习，恐怕字都看不清。 “我带了小台灯，把座位拼在一起就能一起用。” 周稚瑜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 “噢噢……谢谢。” “走吧，回去看看考场。” 教室已经按高考考场的标准布置完毕，同学们也大多回了宿舍。 叶舟鸿走到黑板前，默默祈祷能和她分到一个考场。 那样的话，明天考试间隙还能一起对对答案、说几句话。 【第30考场，高二（4）班】 他找到自己的名字，同考场的还有江屿和孙浩然，剩下的名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你在哪个考场？” “第8考场，一楼。” “噢……” 隔了两层楼啊……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在，叶舟鸿不敢和周稚瑜并肩站太久。 “那个……我、我先回宿舍了。” 他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匆匆离开了。 “明天加油。” “嗯……你也是。” …… 回到8311宿舍，气氛诡异。 平时一到晚上就吵闹的宿舍，今晚出奇的安静。 张远躺在上铺，手里举着一本政治必修一。江屿没跑去和孙浩然吹水，而是缩在被窝里看化学错题。 汤昊更离谱，他钻进被窝里，借着手机的亮光背英语单词。 “对咯对咯，你们就这样卷。” 叶舟鸿洗漱完，爬上床准备睡觉。 被周稚瑜特训了两个星期，他只想急头白脸地冲进考场狠狠做题。 “说你呢江屿，卷啥卷，都跟我一起来打王者！” 汤昊故意打开外放，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一声“timi”。 “唉，别提了……” 江屿叹了口气。 “前两次大考考太差了，期末要是再不努力就要被踢去平行班咯！” “老弟，你还努力上了。” “怎么了？许清言的成绩肯定能留下，我可不想去平行班。” “我就算了，反正明天考的是语文。明天中午再复习数学吧。” 汤昊嘴上说着躺平，眼睛却离不开手上的单词本。 “加一。” 张远翻了个身，又埋头苦读起来。 “嗡——” 叶舟鸿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小鱼：【明天要考试，今晚早点睡，别熬夜。】 叶舟鸿傻笑着回复道： 松叶：【你也是，晚安。】 周稚瑜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 周一早上六点半，叶舟鸿的闹钟响了。 他是宿舍第一个起来的。 洗漱完毕，背上书包出门的时候，其他三个人才陆陆续续从床上爬起来，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 不是哥们，你们昨晚卷到几点啊？！ 语文考试九点半开始，十二点结束。 但学校规定学生必须七点二十分前到班，一直自习到考试开始。 但他的桌子已经搬到连廊那了，应该不用回班吧？ 清晨的连廊比昨晚更冷，一阵冷风从连廊穿过，叶舟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两张面对面贴着的桌子。 一个穿蓝白校服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捧着语文课本。 晨光从连廊东侧的缺口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 白色的小台灯已经摆在桌角，暖黄色的光在清晨的灰暗中格外明亮。 叶舟鸿放下书包，在对面坐下。 “早上好。” 周稚瑜没抬头，念出课本上的文字。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背。” “……啊？” “《劝学》，第五段。” 叶舟鸿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帮他复习。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 “好，停。” 周稚瑜终于抬起头，合上自己的课本。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后面一句。” “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 “换你考我。” 周稚瑜满意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微微扬起嘴角。 “那……《师说》？” 叶舟鸿翻开语文课本，随口说了一篇。 周稚瑜抬眼看向他的眼睛，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书。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少女的嗓音清冷，就像清晨的微风。 “……好了，全对。” 叶舟鸿翻了翻书确认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好确认的…… “当然。” 周稚瑜把叶舟鸿的语文书合上。 两人又互相考了几篇文言文默写和古诗词名句，周稚瑜全对，叶舟鸿有一个字写错了。 把“舳舻千里”的“舳”忘记了，他不好意思写拼音，就随便写了个“轴”。 “这个字你月考就错过。” “记住了记住了……” “走吧，快九点了，该进考场了。” 叶舟鸿收好课本，和周稚瑜在楼梯口分别。 “叶舟鸿。” “嗯？” “‘舳’，舟字旁。” “……知道了。” 第89章 终于考完了！ “________，旌旗蔽空。” 舳，舟字旁…… 交卷后叶舟鸿回到连廊，趴在桌上等下午的物理。 周稚瑜不在，她的考场在一楼，这会儿应该已经去食堂了。 他不想去食堂体验丧尸围城，打算先到连廊这里复习十五分钟。 下午的数学和物理，才是决定叶舟鸿生死的科目。 这两科没有特别难的题目，也没有特别简单的题目，以中档题为主。 但对于叶舟鸿来说，中档题才是最要命的！ 太难的题目大部分学生都不会做，而中档题却是很多人努力够一够就能做出来的。 万一稍有失误，分数就会被一下子拉开！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没做出来，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那道题班里能做出来的大概不超过五个人—— 周稚瑜、陈浩、林静雪、王梓航，可能再加一个苏清月。 叶舟鸿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果断放弃。 把能拿的分拿稳，比冲那些够不着的分更重要。 …… 第二天考历史、政治和生物。 历史和生物没什么难度。 张婉秋老师的历史课虽然无聊，但叶舟鸿从小对历史感兴趣，因此积累了丰富的历史知识，应付分科前的历史考试绰绰有余。 生物则是陈杰老师“题海战术”的胜利。那些被作业折磨过的知识点，考试时反而亲切得像老朋友。 政治是唯一让他头疼的科目。 从小他就不喜欢背书，背英语单词和文言文就是他的极限了。 小论文是关于“文化自信”的，叶舟鸿绞尽脑汁凑了三百字，自己都没有勇气再看一遍。 算了，能拿几分是几分。 …… 芜湖，考试结束了！ 明天只剩最后三科，英语、地理、化学。 英语不用说，他最有底气的科目。 地理成绩他一直很优秀，这还得感谢小时候的他爱看纪录频道、科教频道。 化学是沈国平亲自教的，也是这两周周稚瑜重点突击的科目。 晚自习时间，连廊。 叶舟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化学错题本。 小台灯的暖光照亮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周稚瑜坐在对面，把笔盖盖上。 “冷吗？” “还行……” “明天三科，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稚瑜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九点零五分，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近一个小时。 “嗯……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 “就是……大概、或许、maybe没问题。” 周稚瑜白了他一眼。 “英语你比我强，地理背了就能拿分，化学这两周练了那么多套卷……” “你要是明天还考砸，我之前两周的时间就白费了。” “不会的。” 叶舟鸿认真地说。 连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小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要不要去逛逛？” “啊？” 叶舟鸿以为自己听错了。 “逛一下学校。” 周稚瑜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把笔借我一下”这种程度的小事。 “明天的科目不用复习了，坐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周稚瑜已经迈开步子了。 叶舟鸿关掉台灯，快步跟上。 …… 两人贴着墙根，放轻脚步往下走。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一盏，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弱光芒投射在台阶上。 走到二楼转角时，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两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乱扫！ “去查查综合楼那边，看一下有没有学生躲在那里玩手机。” 胡兴国粗犷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叶舟鸿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周稚瑜的胳膊，将她拉向楼梯转角后方放拖把的杂物间里。 周稚瑜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躲了进去。 杂物间外侧的铁门半掩着。 手电筒的光束从铁门缝隙处扫过，打在对面的墙上。 叶舟鸿把周稚瑜护在内侧。 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铃兰花香，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手指上怎么有这么柔软的触感？ woc！ 他赶紧松开抓着周稚瑜胳膊的手，呼吸不禁急促了一些。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上方。 叶舟鸿推门出去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才叫周稚瑜出来。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巡查，来到了操场边缘的林荫道。 操场还没开灯，四百米的跑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们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二十公分左右的安全距离。 “物理感觉怎么样？” 周稚瑜低着头，脚尖踢开路边的几片落叶。 “最后一道大题解出来了，用了你讲的办法。数学填空题也检查出了一个粗心错误。” “嗯。” 叶舟鸿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谢谢。” 周稚瑜没有接这句话。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远处的教学楼。 整栋楼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在黑夜里运转的庞大机器，里面装满了低头刷题的学生。 “叶舟鸿。” “嗯？” “考完这次，如果成绩够了，创新班……”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高二的时候，有把握进吗？” 叶舟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知道自己和她的差距。 哪怕最近考得不错，距离前三十依然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我会努力。” 周稚瑜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进不了创新班，重点班也一样。” 两人绕着校园走了一圈，直到快十点钟下课前，才悄悄沿着另一侧的楼梯摸回连廊。 他们各自坐回位置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 “哔——！” 周三下午，最后一科化学考试结束。 “解放了！！！” “我要回家肝洛手！” 走廊上到处是欢呼声，动作快的学生已经拉着行李箱往楼下走。 “安静！安静！” 沈国平吼了两声，试图压下台下的喧闹。 台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区统考结束了，这学期的课程也就此告一段落。” 沈国平双手撑在讲桌上，目光扫过全班。 “学校决定，从今天下午开始，全校放假四天！周日晚上七点，准时回班级上晚自习。” “噢！！！” 后排的孙浩然和汤昊带头发出欢呼。 沈国平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统考成绩这几天就会出来。” “放假期间，别光顾着玩，把你们的错题本都拿出来理一理！” 说完，他大手一挥。 “行了，都回宿舍收拾东西，注意路上安全。下课！” “叶舟鸿叶舟鸿！” “放四天假诶！你有什么安排？继续去陈舒月家的琴行打工吗？” 许清言从后排跑过来。 周稚瑜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许清言后，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对啊，趁着假期多赚点零花钱。怎么，你又要去‘监工’？” 叶舟鸿露出警惕的表情。 “才不是！” 许清言撅起嘴，随即压低声音。 “我周末要去市图书馆还书。你如果排班不忙的话，中午一起吃个饭呗？” “让一下。” 周稚瑜拿着书包，看起来是想把它放在桌面上。 许清言赶紧缩回手，笑嘻嘻地让开位置。 “小鱼小鱼，你这几天干嘛去呀？” 周稚瑜把几本厚厚的教辅往书包里塞，看都没看叶舟鸿一眼。 “去图书馆。” 第90章 到了高二，她就真的飞走了 周四，假期的第一天。 叶舟鸿抱着吉他在新月琴行外弹琴。有了上次的经验，他面对人来人往的街道时从容了许多。 几个路过的阿姨停下脚步，对着他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叶舟鸿低下头，假装在看品丝。 赚钱嘛，不磕碜。 一曲《突然好想你》结束，手指被冻得有些僵。 他停下来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陈舒月的母亲推开玻璃门，冲他招手。 “小叶，别弹了，进来吃饭吧。” 叶舟鸿条件反射地摆手： “不用了阿姨，我出去随便吃点就——” “什么随便吃点！”陈舒月的爸爸从仓库探出头，“你一个高中生，正长身体，天天吃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行？坐下！” 陈舒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就别客气了，我爸这人你拒绝他，他能念叨一下午。” 推脱不掉，叶舟鸿只好乖乖坐下。 琴行里间的茶几上摆着三菜一汤。 陈父陈母非常热情，直接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 “嗡、嗡、嗡……” 刚吃完午饭，叶舟鸿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一口?个蛋挞：【速来市图书馆！！！】 一口?个蛋挞：【十万火急！】 一口?个蛋挞：【快快快！】 一口?个蛋挞：【再不来小鱼要被人拐跑了！】 许清言这是咋了？ 叶舟鸿皱着眉头打字： 松叶：【干嘛啊，我下午还有班。】 一口?个蛋挞：【很重要的事！你先来！我跟陈舒月说！】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陈舒月的手机也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扬了扬下巴示意叶舟鸿。 “清言找你，去吧。下午反正也没什么客人了。” 这么夸张？ 不会周稚瑜出什么事了吧？！ “这是半天的工资，快去吧。” 叶舟鸿接过一张百元红钞，穿上外套就往地铁站赶。 从万达到市图书馆坐地铁三站路，他在车厢里给许清言发消息。 松叶：【到底什么事？】 一口?个蛋挞：【你到了就知道了，四楼自习区！】 松叶：【你也在图书馆？】 许清言没有再回复。 叶舟鸿收起手机，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清言这人平时虽然也喜欢恶作剧，但她还从来没这么着急过。 图书馆四楼有一块自习区域，工作日下午的人不算多。 他的视线扫过一排排低头看书的陌生面孔，最终停在最角落的位置。 一个穿棕色羊毛大衣的女生，趴在桌上。 她的头发有一点凌乱，披散在肩上，肩膀偶尔轻轻颤动两下。 桌上摊着几本教辅，旁边放着一杯没喝的水。 叶舟鸿摸出手机，飞快打字： 松叶：【这是什么情况？你人呢？】 一口?个蛋挞：【你先别管这个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啊笨蛋！】 叶舟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盯着角落里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 周稚瑜在哭…… 雨天傍晚的那个小小身影，和远处少女的背影渐渐重合。 叶舟鸿用力地做了几次深呼吸，鼓起勇气走向她。 木质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钝响。 周稚瑜的肩膀抖了一下。 过了几秒，手臂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光。 看到是叶舟鸿的侧脸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最后索性彻底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自习区的空调嗡嗡地吐出暖风。 窗外是灰白色的冬日天空，几片云很慢很慢地移动。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周稚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依然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衣服料子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叶舟鸿拿出一包抽纸，轻轻摆在她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 周稚瑜没回答。 “是家里的事吗？”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记得小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叶舟鸿声音放得很轻，“在学校里被别人欺负，或者跑步摔破膝盖，你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只有叔叔阿姨说对你失望了，或者他们吵架了，你才会躲在秋千上哭。” 又是一阵沉默。 周稚瑜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微微泛着粉色，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怎么从小到大……丢脸的时候，总被你看到。” 她吸了吸鼻子，抽出一张纸巾，低头擦了擦眼角。 这句话算是默认了。 叶舟鸿感到一阵无力。 周承远和苏瑶对女儿的爱，就是对她无时无刻的控制。阶级跃迁给她带来的不是更好的生活，而是令人窒息的目标。 周稚瑜揉着纸巾，安静了很久。 “我爸妈想让我高二出国，可能是英国，也可能是美国。” 叶舟鸿咬着嘴唇。 出国，意味着她高中毕业、甚至高二就会离开，从此和自己身处两个世界。 “他们觉得我在国内……成绩还不够好。”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倔强。 “但我不想去，我想留在国内。” “然后呢？”叶舟鸿问。 “我跟他们吵了一架。” 周稚瑜转头，终于直视叶舟鸿。 “他们说，如果我高二能考上清北的保送，就同意我留在国内。” “如果没有呢？” “如果只拿到普通985的保送名额，他们就直接办手续让我出国。” 叶舟鸿的手指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搓动。 能拿到清北保送名额的，历届都不超过五个人。 他忽然明白周稚瑜为什么会这么压抑，甚至崩溃到在图书馆里哭。 她背负的期望太沉重，可偏偏她又想掌控自己的人生…… “那我们就一起进保送班。” “你……说什么？” 周稚瑜偏过头，惊讶地看向他。 叶舟鸿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视线。 “一起加油。”他说。 “嗡——嗡——嗡——”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屏幕上亮起“周承远”三个字。 周稚瑜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嗯……在图书馆。” “……嗯，我知道了。” “五点之前到家。” 挂断电话，她机械地把教辅往书包里塞。 “要回去了？” “嗯。”周稚瑜拉好书包拉链，“我每次出来，家里都会给我计时。只要超过了规定的时间没到家，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再让我出门了。” 叶舟鸿帮她拿起桌子上的水瓶。 他切实体会到了那股窒息感。 这和张兰那种大呼小叫的打压式教育不同，周稚瑜父母给的是一张名为“都是为了你好”的网，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我送你到地铁站。” 周稚瑜没有拒绝，和他一起往外面走。 冬天的风迎面灌过来。 “其实我今天带了英语真题，本来打算做完就回家的。” “嗯。”叶舟鸿应了一声。 “所以，不用担心我。” 她拉了拉羊毛大衣的领口，转身面向他。 “你回去打工吧，别让老板扣钱。” “等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我请你吃饭……就当作这两周的学费。” “统考成绩排名如果没进前六十，你就死定了！” 说完这句带着威胁性质的告别，她转身刷卡进站。 叶舟鸿站在闸机外，看着那个棕色的身影踩着下行扶梯，逐渐消失在视野末端。 他站了很久，转身往外走。 “盯——” 路边的全家便利店门口，许清言捧着两杯热腾腾的关东煮，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人送走了？”许清言递过来一个纸杯。 “你一直在这儿躲着？”叶舟鸿接过杯子，热气暖了手心。 “我早上本来想约你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 许清言咬了一口墨鱼丸，叹了口气。 “但我给她发信息，她隔了两个小时才回，说今天出不来。” “所以你直接来图书馆了？”叶舟鸿不禁感叹，许清言偶尔还是挺聪明的。 “对啊，她昨天晚自习说过要来借书。我过来碰运气，结果一上来就看到她趴在那儿哭。” 许清言用竹签指了指叶舟鸿的胸口。 “叶舟鸿，小鱼平时看着高冷，什么都能自己扛，但她其实比谁都累。” 许清言吃完最后一颗丸子，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家里逼她出国。”叶舟鸿叹了口气，“除非高二考上清北的保送……” 许清言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北？！这不就是变相逼她走吗！” “嗯……“ “叶舟鸿，期末考成绩下周就出。她一直关心你的成绩，要是你没考好，让她的学习受到影响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到了高二，她就真的飞走了。” 冷风刮过街角，叶舟鸿攥紧了手里的纸杯。 第91章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四天假期，叶舟鸿哪儿也没去。 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时间都耗在了桌前，预习起下学期的知识。 数学必修二的空间几何，物理的牛顿运动定律，化学的元素周期律…… 这孩子…… 张兰看到他连续三天没碰手机，一直坐在书桌前学习，破天荒地给他端了一盘水果。 “妈，放桌上就行。” 张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欲言又止。 最后把果盘搁在书角，转身出去了。 叶梓涵倒是来骚扰过两次，让他帮忙发几条微信。 周日晚返校。 踏入楚外高一（4）班的教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听说成绩今天出。" "谁说的？" "孙浩然说的，他从办公室那边听到的。" 许清言和他打了声招呼，满脸担忧的表情。 "完了完了完了！我政治小论文写跑题了，肯定凉了！" "别慌，赋分科目嘛。" 叶舟鸿在座位上坐下。 "你不慌？" 许清言抓了抓头发，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 叶舟鸿没说话。 他当然慌。 但他更在意的，是旁边那个正在提笔写字的人。 周稚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扎着整齐的马尾，侧脸的线条依旧清冷。 “来了？” 她没抬头，声音平静。 “嗯。”叶舟鸿应了一声。 “叮铃铃——”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 “嗒、嗒、嗒。” 走廊上由远及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全班同学的心跳上。 脚步声停在教室前门。 沈国平站一言不发地走到黑板中间，“哗啦”一声把黑板拉开。 "在我公布期末考的成绩之前，有句话先说在前面——"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同学们。 “这次统考，是你们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和全区所有重点高中的学生同台竞技。” “考好了，说明你之前的努力有效果；考差了，也别着急，你们离高考还有两年半。” 他低下头，在讲台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黑板中间的屏幕上投影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叶舟鸿攥紧了拳头，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周稚瑜。 她也一副很紧张的样子，目光投向表格下方。 等等……下方？ 叶舟鸿疑惑地看向表格，发现沈国平还在找excel表格的筛选功能在哪，因此现在投影出来的是全区的排名。 幸好他坐在第一排，能看清楚那些像蚂蚁一样的小字。 屏幕的最下方是全区第100名，后面写着的名字是“叶舟鸿”。 文科依旧是他的优势学科，语文132、英语135、历史94、地理97，只有政治的85显得格格不入。 而理科进步非常大，数学118、物理91、化学90、生物88。 “考得不错，继续保持。” 周稚瑜抿了抿嘴唇，开始在屏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谢谢……” 讲台上的沈国平终于找到了筛选功能在哪，将“楚庭市外国语中学、高一（4）班”单独筛选出来。 “前三名这次有了变化，我们的班长同学怎么回事啊？” 沈国平的语气冷了下来，看向陈浩的方向。 “这次考试又退步了10名，级排掉到了53名！你怎么搞的？” 陈浩站起身，诚恳地说道： “沈老师，我最近学习状态不是很好。但我会马上调整过来的，下学期争取考上创新班！”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周稚瑜的背影。 “嗯，坐下。” 沈国平把班级第一名标黄，继续说道。 “这次考试的第一名还是周稚瑜同学，这次年级排名又进步了两名，级排16！” 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后排的同学眯着眼睛努力看清自己的排名，祈祷着自己也能像周稚瑜一样冲进年级前列。 “第二名，林静雪。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这次也考进了年级前30，年级排名29！” “第三名苏清月，年级排名43。” “第四名叶舟鸿，年级排名50。” “第五名陈浩，年级排名53。” …… 晚自习下课，教室里的同学们自动分为了两派。 考得好的人收拾书包的动作都带着风，恨不得立刻回宿舍跟人分享。 考得差的人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反复确认，仿佛多看两眼就能让排名往前挪一挪。 叶舟鸿这次属于前者，但他却不是很高兴。 还有34名的差距…… “可以啊，义父！” 江屿贱兮兮地勾住叶舟鸿的脖子。 自从他按叶舟鸿的方法加上许清言后，每次讲话前都会毕恭毕敬地喊他一声义父。 “你他妈年级五十！班级第四！你竟然把陈浩给超了！” “……小声点。” 叶舟鸿挣脱他的胳膊，瞄了一眼右手边的位置。 周稚瑜收拾完书包，朝他点了点头，就从前门离开了。 可恶，要是没有江屿过来的话，说不定能和她一起回宿舍！ 而且今天正好出成绩了，有话题可聊…… “今天必须加餐！小卖部的烤肠我请了！” 江屿这次勉强保住了重点班的名额，此刻心情极佳。 走廊上冷风一吹，男生们裹紧了校服外套，三三两两朝宿舍区走。 买上烤肠和饮料，8311的几人又开始吹水。 “鸿哥，苟富贵、勿相忘！等你上了创新班，一定要记得给兄弟们要几个美女的微信啊！” 汤昊痛饮一口可乐。 “你想多了。我就进步了几名而已，哪够得到创新班啊？” 叶舟鸿几口把烤肠吃完。 嗯，果然烤肠还是淀粉肠好吃！学校小卖部还是挺识货的嘛。 “几名？你开学的时候不是才一百四吗？这才一个学期，都窜到前50了！” 张远可谓是羡慕嫉妒恨。 遥想公瑾当年，开学测他还比叶舟鸿高两名呢…… “那也没进前三十。” 六，凡尔赛哥来了。 宿舍安静了一瞬。 汤昊坐在自己床上，按着手机计算器算着。 “创新班要求是前三十吗？” “嗯。” “那你还差……”汤昊按了几下，“二十名。” “孩子你没救了，回小学重修两位数加减法吧……” 张远人都看傻了。 如果是大学生按计算器还说得过去，但哥们你现在是高中生啊！ “鸿哥这学期变化是真的大，成绩都还只是次要的。” 江屿一脸认真地说。 “以前你就是那种开学聚餐时坐角落默默吃饭的人——” “我现在也是坐角落默默吃饭的人。” “那不一样。”江屿摇头，“你以前被沈国平点名回答问题，脸都能红到脖子根。但你看，现在你都能上台做全校英文演讲，还拿了十佳歌手。” “那是周稚瑜和许清言唱得好……” “又来了！”江屿拍了一下大腿，“你看你，每次一被夸就开始往外推。” 张远发表锐评： “叶舟鸿这毛病改不了的，你让他别谦虚等于让汤昊别玩游戏。” “我这叫实事求是！”叶舟鸿贫嘴道。 他知道江屿说得对，但张远说的也是真的。 舍友们还在吹水，但叶舟鸿却没心思听了。 他洗漱完就躺到床上，点开和周稚瑜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1月26日，也就是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他们互道了晚安。 从27号和她在图书馆遇到后，就没收到过她的消息了。 祸不单行。 接下来的这周，是他和周稚瑜在同一个班级上课的最后五天。 ……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第93章 月色真美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沈国平在讲台上交代寒假安排。 如果让deepseek来总结，估计一句话就能结束： 2月28日开学，寒假作业记得写，放假不能荒废了学习。 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在听了。 后排有人在拉行李箱的拉链玩，走廊上传来别班学生拖着箱子轰隆走过的声音。 怎么还没讲完啊…… 叶舟鸿把厚厚的一沓卷子塞进书包，偷偷用余光观察身旁的周稚瑜。 少女已经收拾好书包，看起来也一副无聊的样子。 这一周她都没怎么和自己讲话，也不像原来一样喜欢传纸条。 叶舟鸿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她生气了。 也许是前几天在图书馆她哭了觉得尴尬，也许是因为学习压力…… “好，我要讲的就这么多。祝大家假期快乐！” 沈国平终于把“要讲的几句话”讲完了，从教室离开。 “小鱼，假期有空出来看电影啊！” 许清言背着包从后面蹦过来，双手撑在周稚瑜的课桌上。 “我要准备英语竞赛，每天都要去市图书馆。” 周稚瑜声音平静，拉上书包拉链。 “啊？好惨。”许清言吐了吐舌头，又看向叶舟鸿，“那你呢，假期还去琴行打工吗？” “不去了。我也得准备竞赛。” 叶舟鸿如实回答。 “噢——” 许清言拖长声音，露出坏笑。 “明天早上八点，图书馆？” 周稚瑜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叶舟鸿。 她已经背上书包，正准备和许清言一起回宿舍整理行李。 “……好。” 暗恋就是这样。 只要见到她，或者想到关于她的事情，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往上翘。 想到假期还能见她，叶舟鸿连挤公交都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 叶舟鸿推开家门。 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盖过了张兰和叶建国的讨论声。 “下周六，我要去参加英语竞赛的市赛。” 为了拿到每天出门的权利，叶舟鸿决定先把市赛这个重磅炸弹扔出来。 张兰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子。 “下周六？怎么这么晚！”张兰皱起眉头，“下周一我和你爸就带你回老家了。你爷爷前两天打电话，一直催呢。” 叶建国磕了磕烟灰，附和道： “是啊，一年到头也就回去这么一次。” “这次比赛很重要。”叶舟鸿迎上张兰的目光，坚持说道，“老师说了，这次竞赛对保送考试和高考都有很大帮助。” 果然，张兰的神色松动了，看向叶建国。 叶建国咳了一声： “那……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 “家里煤气你会不会用？热水器——” “爸，我十六了。” 张兰沉默了几秒。 “行，学习的事情不能耽误。你一个人留在楚庭，门窗锁好，燃气不用就关死。外卖少吃点，吃坏肚子影响考试。考完当天买票回老家。” 叶舟鸿没听清张兰那一长串话究竟说了什么，随口答应了一声。 这关算是过了吧。 …… 饭后，叶舟鸿回房间。 他刚坐下准备打开英语竞赛的真题册，房门被推开了。 叶梓涵站在门口，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表情有点不自然。 “干嘛？” “那个……哥，你能不能帮我看个东西？” 叶舟鸿只用了半秒钟就猜到了。 “苏铭？” 叶梓涵点点头，把手机递过来。 她居然坚持了这么久没放弃？ 为了一个男生，她的性格也跟着收敛了不少。 他对此感到颇为意外，但叶舟鸿还是对她这个妹妹喜欢不起来。 他接过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 自从上次他帮叶梓涵用《鸣潮》破冰之后，两个人的聊天频率明显高了。 但内容基本都是苏铭在教叶梓涵玩游戏——哪个角色强、怎么搭配、剧情怎么过。 纯纯的游戏攻略频道…… “你们聊了快一个月了，”叶舟鸿把手机还给她，“不能一直停在这里，该往前推了。” “往前推？怎么推？” “约出来见面啊。线上聊一百句不如线下见一面。”叶舟鸿想了想，“你知道欢乐湾吗？” “欢乐湾？！”叶梓涵眼睛亮了，“那不是你跟周稚瑜姐姐——” “停。” “你是不是就是在那里跟她确定关系的？” “我没有早恋。” 叶舟鸿面不改色地说。 “得了吧。”叶梓涵撇撇嘴，“放心，我不跟妈说。” 叶舟鸿懒得解释。 他拿过叶梓涵的手机，点开和苏铭的对话框。 涵涵：【推剧情有点卡关了，怎么办？】 一分钟后，顶着“忧郁是一种天赋”网名的苏铭回复： 忧郁是一种天赋：【你截图，我看一下。】 叶舟鸿勾了勾嘴角，准备给对方下套。 涵涵：【这样看不太方便，要不明天出来见一下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忧郁是一种天赋：【行吧。】 叶舟鸿立刻发了一张欢乐湾门票的截图。 涵涵：【就去这里吧，正好约几个朋友一起去。】 忧郁是一种天赋：【？】 忧郁是一种天赋：【行吧……明天在哪集合？】 叶舟鸿将屏幕亮给叶梓涵看。 “搞定了。” 叶梓涵一把抢过手机，满脸激动。 但很快她又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说约别人一起？” “你傻啊。”叶舟鸿把手机还给她，“明天出门前跟他说，其他人临时有事来不了。那样不就剩你们两个了？” 叶梓涵愣了两秒，眼睛慢慢瞪圆。 “哥……你真的没有早恋吗？这套路也太熟练了。” “出去。” 叶梓涵抱着手机溜出房间，走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 “谢啦。” 她离开房间时，还轻轻把门带上。 好像叶梓涵确实变了很多…… 人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是真的会变的。 这个道理，叶舟鸿比谁都清楚。 …… 处理完叶梓涵的事，叶舟鸿打开b站，搜索“英语即兴演讲技巧”。 这个太长了，下一个！ 这个up废话有点多，下一个！ 就这样刷着刷着，他不知道啥时候看起了番。 再然后，他就躺在床上，把整部番追完了。 这部番叫《月色真美》。 很短，只有十二集。 没有超能力，没有异世界。只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初三那一年，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喜欢着对方。 他和周稚瑜，也能像他们一样吗？ 摘下耳机，叶舟鸿才发现整个小区都安静了下来。 呃……怎么就两点半了？ 第94章 可以把许清言也叫出来吗？ “叮铃铃——” 寒假的第一天，从六点四十分的闹钟开始。 扑通扑通…… 叶舟鸿感觉头一下下地刺痛，心脏也跳个不停。 每次放假回家都控制不住熬夜，昨晚又只睡了四个多小时。 他在床上躺了半分钟，等那阵不规则的突突声安静下去，才掀被子起身。 用冷水洗漱完，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厨房冰箱里还有吐司，早餐就做三明治吧。 叶舟鸿先是随意做了三个夹鸡蛋、火腿的普通三明治，摆在餐桌上。 然后他又拿出两片吐司，用刀沿着边缘把硬皮切掉。 上次在教师食堂吃饭时，周稚瑜打的都是素菜，那这次就做素的三明治吧。 叶舟鸿把番茄和黄瓜去皮、切成薄片，放在一旁备用。 接着他煮了一颗水煮蛋，把它们碾碎混合着千岛酱，就成了简单好吃的塔塔酱。 把食材一层层铺好，再把方形的三明治切成四小块。 这样她吃的时候不用张大嘴，几口就能吃掉一个，也不会弄脏手。 叶舟鸿找出一个洗干净的不锈钢饭盒，把小方块三明治整齐码放进去，盖上盖子，放进书包。 换好衣服出门，赶到市图书馆外的广场时，还不到八点。 市图书馆九点才开门，石阶前零零散散蹲了几个等开门的考研党和中学生。 叶舟鸿找了根石柱靠着，想到网上大家都说高中很苦，可他却觉得过得很开心。 虽然每天花在做题背书上的时间比睡觉时间还多，但只要放假，他总有正当理由跑出来。 最重要的是，很多时候都是和周稚瑜待在一起…… 到了约定好的九点钟，图书馆也开始了今天的营业，可她却还没有来。 已经有不少人涌进图书馆，等会儿还能找到位置坐吗？ 叶舟鸿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心里胡思乱想着。 九点十分，她的身影才出现在广场边缘。 周稚瑜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看到远处的叶舟鸿，加快脚步赶过来。 “抱歉。”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一团一团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消散，鼻尖被冻得有点红。 “没事，我也刚到。” 叶舟鸿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那个不锈钢饭盒递过去。 “早上做三明治，耽搁了点时间。” “嗯，谢谢。” 她的神情放松下来，捏起一块四四方方的三明治。 叶舟鸿见她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也放心下来，也吃起了三明治。 嗯……纯素的三明治好像也挺好吃的，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叶舟鸿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发现周稚瑜竟然只咬了一口。 “那个……这个不合胃口吗？” “不是，我……已经吃过了，所以今天才来晚了……” 她不好意思地又咬了一口。 “你多吃点吧。” 叶舟鸿点点头，几口就把剩下的两块三明治吃完。 周稚瑜平时做事很有条理，怎么可能因为吃早餐迟到四十分钟。 她看起来没什么食欲，早上在家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又和出国有关。 但她不说，叶舟鸿也不敢开口问她这么隐私的事情。 “那……走吧。” 他看着周稚瑜慢慢把那一小块三明治吃完，便把饭盒收回书包里。 两人走进图书馆大门。 今天是楚庭市中小学寒假第一天，连走廊的瓷砖地上都坐着戴耳机背单词的学生。 自习区实在找不到空位了，他们只好在各楼层穿梭，最后找到二楼的儿童绘本区。 这里还有一张空的圆形小矮桌，原本应该是给小孩子看图画书用的。 叶舟鸿从旁边的阅读角拖来两个灰色的懒人沙发，放在小桌子两边： “坐这吧，至少有桌子写字。” 周稚瑜脱下羽绒服，叠好放在一边的垫子上。塑料矮桌刚好到她的胸口，写字需要稍微弯腰。 她拉开书包，拿出一叠装订好的卷子。 “这是近三年英语竞赛市赛的真题，我们今天就先做一套吧。” 初赛真题能搞到就算了，市赛真题居然也能拿到手？！ “好，那现在就开始？” 叶舟鸿看周稚瑜按下手机秒表，立刻投入到题海中。 …… 初赛的卷子他还能靠语感做，市赛真题的难度直线拉升。 他实在想不明白出题人是怎么想到这么绕的句子…… 而且市赛还有新题型，要帮一篇短文改错，找出里面的十处错误。 叶舟鸿第一次做这种题，在那里卡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没写完。 他反复读了三遍才找出六个错误，剩下的四个怎么也看不出来。 “滴滴滴——” 周稚瑜停笔，把一张写满答案的答题卡推过来。 两人互相批改对方的卷子。 周稚瑜的题目竟然做完了，最后总分120分。 “112分，这次又是你输了。” 周稚瑜轻声说，嘴角带起一抹弧度。 “市赛题量大很多。” 叶舟鸿拿过红笔，开始订正改错题。 “这篇阅读讲洋流交汇，里面好多名词我都不认识。” “那就要背。” 周稚瑜一边订正自己的错题，一边说道。 “回去背一下这套题里的生词，下次互相抽背。” 订正完卷子，不知不觉就到12点钟了。 “我该回家了。” 周稚瑜收拾书包，穿上羽绒服。 叶舟鸿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这次又没能和她一起吃午饭……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走向地铁站。 正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连刺骨的寒风都好像没那么冷了。 “笔试我们可以自己做卷子、自己对答案。” 周稚瑜看着路面的地砖。 “但是即兴演讲，在图书馆没法练。” 对哦，市赛还多了即兴演讲！ 叶舟鸿停下脚步。 图书馆显然不能让他们放声朗读，而楚外离市区太远，每天练习的时间那么少，去学校根本不现实。 欸，爸妈他们好像要回老家了？ “下周一，我爸妈和叶梓涵他们就回老家了。” 叶舟鸿转头看向她。 周稚瑜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叶舟鸿的右手在校服口袋里握紧了手机，“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来我家练？” 周稚瑜脚步慢下来，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辆公交车在路边靠站，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 她盯着叶舟鸿看了几秒，睫毛颤了颤。 “……好。拜拜。” 目送周稚瑜进了地铁站，叶舟鸿转身走向路边的便利店。 他现在困得不行，但却完全不想回家补觉。 他在冰柜里拿了一瓶美式咖啡，结账出门马上拧开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微信。 屿：【在干啥？】 屿：【出来玩啊，兄弟们都在等你呢。】 松叶：【去哪？】 见叶舟鸿答应了，江屿兴奋地回了一条信息： 屿：【台球，剧本杀，或者去商场逛逛。重点是……】 屿：【可以把许清言也叫出来吗？】 叶舟鸿看着屏幕，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松叶：【不是，你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了？】 江屿发来一个“拜托拜托”的柴犬动图： 屿：【义父！我今天特意做了发型！】 叶舟鸿拿着饮料瓶，走到便利店外的吸烟区长椅上坐下。 松叶：【行，我帮你问问。】 他点开许清言的头像，输入文字。 松叶：【江屿和宿舍几个人打算出去玩，问你去不去。】 此时许清言正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整个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她连换了几个台都没找到想看的。 放假第一天，她本来想约叶舟鸿和周稚瑜去吃新开的烤肉店。 但周稚瑜回她“今天不能出来了，家里有事”。 好无聊啊…… “嗡——” 看到是叶舟鸿发来的微信，她立马坐直了。 一口?个蛋挞：【去去去！去哪里集合？】 一口?个蛋挞：【小鱼去吗？】 叶舟鸿不知道为什么许清言总是提到她，难道是故意捉弄他？总不可能真的像她和林静雪说的那样，想帮他和周稚瑜成为朋友吧？ 松叶：【不去。】 一口?个蛋挞：【好吧……那我叫上静雪和清月她们。】 挂断电话，她切回和叶舟鸿的对话框。 松叶：【行，你顺便问一下她们想去哪。】 一口?个蛋挞：【？？？】 一口?个蛋挞：【你们男生约人出来玩之前都不先规划好的吗？】 松叶：【其实男生出来玩，主打一个走到哪算哪。】 松叶【不过既然有女生，你们定地点吧，我们负责跟着走。】 许清言索性拉了个微信群，把去玩的几个人都拉了进来。 一口?个蛋挞：【去市郊的森林公园怎么样？】 一口?个蛋挞：【最近这么冷，正好去泡一泡温泉。】 屿：【收到！】 去森林公园要先坐地铁到终点站，再转公交。 叶舟鸿算了算路程，来回车费加门票起码要两百，钱包又要缩水！ 半小时后，叶舟鸿和兄弟们在地铁站会合。 几个熟悉的身影杵在冷风中。 江屿弄了个三七分的发型，头发上喷了发胶，硬邦邦地定在额前，身上穿了一件潮牌羽绒服。平时总是套着宽大t恤的张远和孙浩然，今天也换上了干净的夹克。一直在网吧通宵的汤昊，甚至还带了一副隐形眼镜。 反观叶舟鸿的穿搭，一件灰色的优衣库羽绒服，平平无奇的黑色长裤。 “义父，你这穿搭也太朴素了吧？”江屿上下打量了叶舟鸿一眼，“这可是男女联谊！” “我是被你临时抓壮丁叫出来的，能穿衣服就已经很尊重你了。” 叶舟鸿打了个哈欠，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 “而且，主角是你，我穿得太帅不是抢你风头么。” 江屿被夸得有点飘飘然。 “有道理！咱们走！” 去森林公园的公交车上，后排被这几个男生包揽。 没过三站路，男生们的话题就从游戏变成了温泉…… “听说那个森林公园里，有几个大池子是混浴的！” 孙浩然压低声音，眉飞色舞。 “真的假的？日漫里那种？”汤昊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 “国内的混浴必须穿泳衣，你以为是搓澡堂子呢。” 张远毫不留情地戳破幻想。 “那也很刺激好不好！”汤昊搓着手，显然有些心猿意马。 “你们看，小红书上写的。”孙浩然举着手机，指向评论区，“适合情侣，超级出片。” “那岂不是——”江屿咽了口口水。 张远冷不丁开口：“岂不是什么？人家写的情侣，你激动什么？” 几个人哄笑起来，江屿激动地想反驳，但嘴张了几秒钟愣是没想到词。 叶舟鸿靠在车窗上，无情吐槽这群思春期男生。 “你们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有点别的吗？就你们这满脸痴汉相，到了地方人家女生直接报警，还追个屁的女生。” “特别是你，江屿，你收一收你的口水。” “咳咳咳。” 江屿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羽绒服领口。 “义父说得对，我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你们几个等会注意点，别在我女神面前破坏我的形象。”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公交车终于停在森林公园游客中心前的广场上。 三名女生已经在大厅的休息区等着了。 许清言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搭配格子短裙，外面套着一件长款的牛角扣大衣，整个人显得元气满满。 林静雪和苏清月则是一如既往的文静打扮。 “在这里！” 许清言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用力挥手。 江屿深吸一口气，瞬间收起了刚才在车上的猥琐，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阳光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不好意思，公交车有点慢。” 江屿迎上前，露出练习过好几次的笑容。 “我以前来过这里，里面地形我熟。门票和温泉票我都包了，大家跟着我走就行。” 他走到售票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扫码付了八个人的全套一日游联票。 “江少大气。” 能白嫖门票，那还说啥了，大拇指给你了！ 第95章 这次我包场 检票进场后，园区内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因为是临时起意，几人都没有准备泳衣。 江屿直接大手一挥，带人杀进了园区内的泳装专卖店，再次发挥钞能力。 叶舟鸿看着江屿这副“孔雀开屏”的模样，摇了摇头。 原来暗恋这么明显的吗……？ 这小子想在许清言面前刷好感，用力过猛了。 不过看许清言笑眯眯道谢的样子，似乎也不讨厌。 更衣区和淋浴区是男女分开的。 男生这边的气氛相当热烈。 柜子前，张远脱下夹克，露出圆润的肚子。 “张远，你这肚子能当救生圈了。”汤昊毫不留情地嘲笑。 “你懂个屁，这叫安全感。” 张远拍了拍肚皮，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看你跟个竹竿一样，万一哪天刮大风说不定就被吹飞了。” 江屿利落地脱掉上衣，对着镜子凹了个造型，展示自己那勉强能看出轮廓的六块腹肌，顺便瞥向旁边正在套黑色泳裤的叶舟鸿。 叶舟鸿平时穿着宽松校服看不出来，脱了衣服后，身形线条却意外的好看。 腰间没有多余的赘肉，腹部的肌肉线条十分清晰。 “靠，你小子平时背着我们偷偷健身？”江屿瞪大眼睛。 “天生的，你气不气呀。” 叶舟鸿随口反击，拿起毛巾搭在肩上，走进了淋浴间。 男生们打打闹闹地冲洗完，换上江屿在门口统一买的深色沙滩裤款式泳衣，推开门走进温泉区。 为了一会儿能和女生们多泡几分钟，男生们没进到池子里，而是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 “女生换衣服怎么这么慢？”汤昊抱怨。 话音刚落，通往女宾区的门帘被掀开。 许清言拉着苏清月和林静雪走了出来。 三个女生都选了非常保守的连体泳衣，外面还罩着宽大的白色浴巾。 但即便如此，青春少女那白皙的皮肤和充满活力的气息，还是让男生这边的空气凝固了两秒。 江屿猛地转过头，假装看旁边的假山，耳朵根却红透了。 叶舟鸿倒是很平静，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脑子里却冷不丁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周稚瑜今天也来了……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三个女生小心翼翼地走进池子另一端。 许清言踩着拖鞋小跑到池边，先伸脚试了试水温。 “好烫！” 林静雪浴巾裹得严严实实，拘谨地从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苏清月安静地从另一侧入水，长发盘在头顶，露出纤细的脖颈。 江屿偷偷瞄了一眼许清言，又飞快扭回来盯着假山。 张远踢了他小腿一脚：“假山好看吗？” “……好看。” 水波荡漾，热气蒸腾。 大家开始天南海北地聊天，江屿一直在找话题和许清言搭话，孙浩然时不时插科打诨。 叶舟鸿作为资深社恐，对这种集体聊天兴趣不大。 他在池子里泡了半小时，觉得胸口有些闷热，便起身走到池子边缘的一块平滑石头上坐下，只把脚泡在水里。 过了一会，旁边的水面哗啦响了一声。 许清言也从水里走过来，挨着叶舟鸿两步远的位置坐下，把毛巾拉紧了一些。 “呼，泡太久有点头晕。”许清言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转头看他。 叶舟鸿点点头：“确实闷。” 许清言用脚背拍打着水面，水花溅起。她眼睛转了转，盯着叶舟鸿看。 “今天出来玩，挺开心的。”许清言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不过嘛，总觉得少点什么。你看江屿在那边聊得多起劲。” 叶舟鸿假装没听懂她的话，视线看着前方的假山。 许清言往他这边凑近了一点，笑嘻嘻地压低声音。 “下次出来，要不要带小鱼来啊？” 叶舟鸿的肩膀僵了一下。 那股因为热水蒸腾而降下去的燥热感，瞬间顺着脖颈爬上了脸颊。 他转过头，避开许清言清亮探究的目光。 “带她来干什么。”叶舟鸿语气生硬地顶了回去，“我跟她又不熟。” “哦——不熟啊。” 许清言拖长了尾音，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那你们今天怎么一起去图书馆了？” “那、那是准备竞赛。” 叶舟鸿强行反驳。 “好好好，竞赛，我懂我懂。” 许清言点点头，一副敷衍的样子，用脚踢起一朵水花。 叶舟鸿转回头，盯着水面上的一片落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石块边缘。 …… 临近傍晚，夕阳将森林公园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园区大门，准备各自乘车回家。 “我们就先走了。今天谢谢江老板的门票啦。” 许清言站在公交站台前，裹紧了围巾。 江屿依依不舍地点头： “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在群里说一声。” 到了地铁站，叶舟鸿也和兄弟们道了别。 列车呼啸着驶入站台，玻璃车窗上倒映出他的脸。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叶舟鸿猛地睁开眼，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鱼：【明天早上九点，别睡懒觉。】 叶舟鸿看着那行字，刚才在温泉里被许清言逼问时的嘴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手指快速敲击屏幕。 松叶：【知道了，明天见。】 第96章 他只能当军师，自己一上战场就阿巴阿巴 “下次出来，要不要带小鱼来啊？” 叶舟鸿和许清言坐在温泉边上。 少女轻轻晃荡着白皙的双腿，踢起一朵朵水花。 下一秒，他又好像坐在周稚瑜旁边。 她偏头看着他，而他盯着试卷上的天书冷汗直冒。 “站起来！学生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你看看你自己，每天都在想什么？！” 讲台上，沈国平正指着他的鼻子怒吼。 …… 叶舟鸿猛地睁开眼，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叮铃铃——” 枕头边的手机才刚刚响起。 要这闹钟有何用，还没我醒得早。 叶舟鸿把手机闹钟关掉。 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大喊一声“旺旺”，而是洗漱完给家里人准备早餐。 他烧了锅水，把面条煮熟捞出，过了一遍凉水后单独装碗，面汤则盛到另一个大碗里。 这样等爸妈和叶梓涵起来，面条才不会坨成面疙瘩。 叶舟鸿把三碗面条搁在餐桌上，拿保鲜膜盖好，又在旁边摆好筷子。 他站在冰箱前，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把做三明治的材料拿出来。 他怕周稚瑜像昨天一样吃过早餐才来。 要是看到自己给她准备了三明治，她可能也会不好意思的吧。 脱下围裙，叶舟鸿背上书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 公交站台附近有一家便利店，他突然灵光一闪。 他拿了两个嘉顿忌廉包、两盒原味维他奶，只花了16块钱。 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她没吃，那就顺理成章地一起吃；如果她吃了，那这就是自己明天的口粮。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半小时。 今天出门得早，八点半叶舟鸿就到了图书馆门口。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熟悉的侧影。 今天阳光很好，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周稚瑜穿了件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落在肩头，把她清冷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叶舟鸿赶紧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有点僵硬的脸颊，努力摆出最自然随意的表情。 “早上好。” “早上好。” 干巴巴的开场白后，叶舟鸿试探性地问： “那个……你吃早饭了吗？” 看见少年有些期盼的表情，周稚瑜抿了抿嘴唇。 “还没有。” 叶舟鸿心里一阵狂喜，但手心却莫名开始冒汗。 他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忌廉包和维他奶递过去。 怎么办…… 早知道就不搞什么退路了，直接做三明治多好啊！ 这随便买来的流水线面包，她会不会觉得太敷衍？ “谢谢。” 周稚瑜很自然地接过去，撕开包装纸，小口咬了一口。忌廉包的奶油夹心溢在唇边，看起来甜津津的。 两个人并排坐在图书馆门口的石椅上，默默地啃面包、喝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油甜味，以及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铃兰花香。 吃完早餐，两人走进图书馆自习区。 今天的人依然很多，幸好他们来得早，在四楼自习区的角落找到了一张空余的双人桌。 “先抽背一下昨天的生词。” 周稚瑜拿出昨天的卷子和一个小巧的笔记本。 生词？什么生词？ 昨天和兄弟们出去玩，叶舟鸿完全把背单词这回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脸上的表情估计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稚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没背？” 叶舟鸿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嗯……没来得及。”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周稚瑜直视着他的眼睛。 “和江屿他们……出去转了转。” 叶舟鸿含糊其辞，眼神飘忽。 打死也不能说是去泡温泉了。 这要是被追问细节，他估计立马啥都招了。被周稚瑜知道有几个女生一起去，到时候她指不定拿叶舟鸿当什么变态看。 不行，全都怪江屿！ 周稚瑜盯了他几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虚，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好吧，偶尔偷个懒问题不大。但你今天可就要好好学习了。” 叶舟鸿暗自松了口气，深感惭愧地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埋头做市赛的模拟卷。写完后，照例交换批改。 叶舟鸿今天状态不错，把所有题目都写完了。 “一百二。” 周稚瑜放下红笔，把卷子推回给他。 叶舟鸿强行按住嘴角，假装淡定地低头去改她的卷子。 一百一？ 叶舟鸿愣住了。 “这次是你赢了。” 她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叶舟鸿总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这套题出得有点绕……拿去问郑老师，她估计也得想一会。” 叶舟鸿笨拙地安慰道。 周稚瑜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她看了眼手表，默默把卷子折好收进书包。 “我该回去了。” 她今天连午饭都不打算在外面吃，显然是家里的限制变得更严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一起走向地铁站。 这一次，叶舟鸿没有目送她进站，而是选择一起坐地铁回家。 玻璃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黑色隧道，车窗上倒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 “我爸妈和我妹明天早上开车回老家。” 倒影里，周稚瑜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 “中午吃完饭你再过来，会比较安全。” 卧槽，我都说了些啥啊？！ 安全……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他准备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车厢里有点吵，但叶舟鸿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周稚瑜没有笑话他。 她垂下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 …… 周稚瑜比他早两个站下车。 隔着即将关闭的车门，两人轻轻挥了挥手。 列车重新启动，站台上的身影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隧道的黑暗里。 回到家，张兰和叶建国正在打包行李。 叶舟鸿换了鞋还没走进房间，就被叫住了。 “你书包拿过来我看看。” 看来还是少不了这一关。 叶舟鸿老戏骨附体，面不改色地把书包递了过去。 张兰仔细检查，只翻出两份英语竞赛的真题卷。 她捏着卷子端详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你这字怎么回事？平时写字跟狗爬一样，今天怎么写这么工整？” “因为这份卷子比较珍贵。”叶舟鸿的表情很真诚，“市赛真题，市面上买不到的。郑老师特意打印给我的，我写工整点才方便复习。” 他怎么可能说，是因为要和周稚瑜交换批改，他才一笔一画写得那么认真。 张兰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最终把卷子还给他。 “行了，明天我们走之后你自己在家好好学，别以为没人管就能玩手机。” “知道知道。” 回到房间，叶舟鸿把两份卷子上的生词全部整理了出来。 差不多两百个，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 更要命的是里面大部分都是学术名词，或者在词典里要找半天的高级词汇。 他打开台灯，开始一个一个地啃。 傍晚，房门被敲响。 “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叶梓涵探进一个脑袋，眉飞色舞。 她直接溜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 “昨天我和他一起去玩了！” 我去，初通人性了啊！竟然学会了敲门！ “你怎么和他说的？” “就你教我的那招啊！”叶梓涵兴奋得两眼放光，“我按你教的，装得很遗憾，骗他说其他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然后呢？” “他当时愣住了，说那要不下次再一起出来。”叶梓涵撇了撇嘴，“我就说门票都买好了，不能退。总不能白白浪费钱吧？” “……” “其实可以退的，但他不知道。”叶梓涵嘿嘿一笑。 “然后我们就一起进去了！玩了一整天！他后来根本就忘了原来是说要研究鸣潮的事。” 叶梓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小声补充。 “他请我喝了杯奶茶。” 叶舟鸿点点头。 他自己一个遇到暗恋对象连话都不敢多说的人，随便扯的战术，居然还真的有用？ “那接下来怎么办？” 叶梓涵眼巴巴地看着他。 叶舟鸿故作深沉。 “现在你们勉强算是朋友了。以后在学校，可以适当制造一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比如？” 叶梓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比如递东西的时候稍微碰一下手背，或者走路时肩膀偶尔靠一下。”叶舟鸿给出具体指导。 “就这么简单？” “细节决定成败。”叶舟鸿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最重要的一点，你得借着这些接触，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别因为人家长得好看，你就觉得非他不可。别傻乎乎地被人三言两语骗了，被黄毛拐跑了还替人家数钱。” 叶梓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站起身。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不打扰你当学霸了。” 她抱着手机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夜色逐渐笼罩楚庭市。 晚上十一点，为了保证明天的精神状态，叶舟鸿准时洗漱上床。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打出一道昏黄的斜影。 他打开和周稚瑜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依然停留在昨晚那句“明天见”。 教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只会阿巴阿巴…… 话说他怎么知道那些战术？ 好像也没人教他啊？ 第97章 照亮平凡人生的人（上） 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手机屏幕亮着“06:01”。 可恶的生物钟！ 他已经骂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再骂一遍。 昨晚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早，而且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他索性坐到书桌前，继续背单词。 窗外的天色从灰变白，再从白变亮。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拖鞋趿拉地板的沉闷声，紧接着是叶梓涵那毫无形象的超大号哈欠。 单词背得差不多了，叶舟鸿看了一眼时间。 卧槽，怎么十点钟了？ 得赶紧去做早餐，免得张兰等下又要絮絮叨叨的。 叶舟鸿走进厨房，穿上围裙。 冰箱里有鸡蛋、面粉和各种蔬菜。 他调了面糊，把胡萝卜、西葫芦切成丝，再把葱花和几颗鸡蛋搅进去，在平底锅里煎出四张金黄的蔬菜饼。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嗡——” 饭吃到一半，叶舟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心脏猛地一跳，余光瞥了一眼正在低声商量事情的父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在桌布底下掏出来。 小鱼：【我出门了。】 松叶：【好，注意安全。】 “看什么呢？”张兰眼尖得很。 “有点困，稍微低头眯几秒。” 叶舟鸿面不改色地继续嚼饼，动作自然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 “儿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小区地下停车场里，叶舟鸿帮忙拎着行李箱，叶建国把大包小包一样样塞进后备箱。 张兰坐在汽车后座，降下车窗，又叮嘱了一遍： “在家就给我好好学习，争取能进省赛拿保送资格！冰箱里有菜，别天天吃那种没营养的泡面，听到没有？” “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点，拜拜。” 车门关上，叶建国开着那辆旧xt5，缓缓消失在车库的出口处。 叶舟鸿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周稚瑜家里好像开的是一辆a8l。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点开豆包问了一句。 “a8l和xt5的差距有多大？” 【a8l是百万级奥迪旗舰行政豪华轿车，xt5只是四十万级家用中型suv，级别、身价、气场、豪华质感全维度跨档碾压，完全不是一个赛道的车。】 谢谢你啊豆包。 …… 叶舟鸿花半小时收拾了一下客厅，然后开始紧张地来回踱步。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分。 十一点十五。 十一点二十。 “叮咚——” 十一点半，门铃终于响了。 叶舟鸿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抬起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该死，心跳慢不下来…… 算了，不等了！ 他心一横，把大门打开。 周稚瑜站在外面，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卫衣，搭配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长发没有扎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脑后，几缕因为冬日静电而微微翘起的发丝，给她平添了几分凌乱的慵懒。 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进、进来吧。” 叶舟鸿根本不敢直视她的脸，视线触电般地下移，死死盯在她脚上那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上。 周稚瑜打了声招呼，换上他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拖鞋，走了进来。 “要喝点什么吗？家里有白开水和……呃，饮料。” 叶舟鸿一面对她，cpu就直冒黑烟，连家里有什么饮料都想不起来了。 “白开水就好。” 周稚瑜接过他递来的玻璃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大门一关上，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有点可怕了。 叶舟鸿在沙发另一端正襟危坐。 “那个……我们从哪里开始？”他磕磕绊绊地打破沉默，“即兴演讲我还从来没试过，要不你先讲讲流程，我——” 周稚瑜抿紧嘴唇，唇角微微往下压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你吃过午饭了？” 叶舟鸿愣了一下，傻乎乎地摇头。 “还没有啊。” 沉默。 周稚瑜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叶舟鸿慌了，以为她赶时间，赶紧补充： “我不急的！可以等练完之后再——” “吃完再练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还没吃午餐。” 艹！ 叶舟鸿这才如梦初醒，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之前，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她刚坐地铁过来，这会儿怎么可能吃过饭啊！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叶舟鸿起身冲进厨房，一把拉开冰箱门。 里面食材很充足，幸好张兰走之前采购过一波。 但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不能让周稚瑜饿肚子久等，必须搞点又快又拿得出手的硬菜！ emmm…… 做番茄牛肉意面吧，速度快、不会出错、味道也好。 他烧上一大锅水，加一撮盐和几滴花生油。等水烧开，放入两人份的意面。 趁煮面的空当，叶舟鸿开始处理其他食材。 用刀尖在番茄顶部划个十字，用开水烫十秒钟，外皮顺着刀口轻轻一撕就掉了。 冰箱里还剩一小盒雪花牛肉，他拿出来剁成肉馅。 半个洋葱切成细碎的颗粒，几瓣大蒜拍扁切末。 做完这些，意面也正好煮熟。他把面捞出来，放在一旁沥水。 周稚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叶舟鸿没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拿出平底锅热油。 蒜末下去爆香，洋葱丁翻炒到透明，再把番茄块倒进去。调成小火，用锅铲把番茄块压烂，挤一些番茄酱加进去，颜色立刻浓郁了。 调味料就加白糖、盐、生抽，等汤汁变得酸甜粘稠，他迅速倒进剁好的雪花牛肉。 他从橱柜里翻出家里最好看的两个白瓷盘，用叉子把意面卷成小山状摆在正中间，将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肉酱均匀地浇了上去。 为了增加卖相，他磨了点黑胡椒撒在上面，最后捏了一小撮欧芹碎作为点缀。 仅仅二十多分钟，叶舟鸿就端出了两盘番茄牛肉意面，放到餐桌上。 “你做的？” 周稚瑜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两盘卖相不输西餐厅的意面，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他的厨艺现在这么好了。 “对啊，趁热吃。” 叶舟鸿帮她拉开椅子，又折回厨房拿了两把叉子。 周稚瑜坐下后没有急着吃，而是拿出手机拍照。 “……我要跟我爸妈报备一下。” 周稚瑜看向他，解释了一句。 “噢噢，好。” 叶舟鸿低头吃面，耳朵有点发烫。 对面很快传来叉子轻碰瓷盘的清脆声响。 她吃得比平时快了一些。这应该意味着，味道还不错吧？ 这么一想，他的嘴角就有点压不住了。 吃饱喝足。 周稚瑜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收起叶舟鸿面前的空盘子。 “我来洗碗。” “不用不用！放着一会我洗就行！”叶舟鸿连忙伸手去拦。 “午饭是你做的，那碗就应该让我洗。” 周稚瑜避开他的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吧……” 叶舟鸿立刻怂了，乖乖坐回书桌前，把三页生词纸又翻了一遍。 厨房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让他的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加速。 周稚瑜和他单独在家里，甚至她还在厨房里洗碗…… 这让他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错觉。 水声停了，叶舟鸿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脚步声从厨房到客厅，又从客厅到他房间门口。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于是周稚瑜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 “你也坐过来。” “噢噢……” 这可是他的床啊！ 叶舟鸿僵硬地坐到她旁边。 “先抽背一下前两次的生词？你这次应该背了吧。” 周稚瑜报中文，他用英文拼写。 “名词，宏伟、崇高。” “呃……grandeur。” …… 周稚瑜随机抽了20个，没想到他竟然全都答对了。 “全对。”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难掩惊讶。 “昨天背了一下。”叶舟鸿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努力绷住外表的高手风范，“换你来。” 不出所料，周稚瑜同样全对。 “接下来，我给你讲一下即兴演讲的要点吧。” 进入学习状态，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像在学校给他讲题一样。 “竞赛的即兴演讲，评委不看你用的词汇有多难，而是看你的流畅度、发音、逻辑。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卡壳。” 叶舟鸿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一旦大脑出现空白，绝对不要停在那里发呆。你可以用一些缓冲句来拖延思考时间。”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比如，well,asfarasiamconcerned……嘴上说着废话，脑子里要马上思考下一句话。” “你的口语很好，你现在只需要学会演讲的固定结构。” 周稚瑜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所有题目，不管问什么，套同一个结构。opening，pointone，pointtwo，conclusion，总结呼应开头，就这么简单。” “嗯嗯，我明白了。” 叶舟鸿用力地点点头。 周稚瑜从书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英文题目。 “我们来实操一下，这些都是往年考过的即兴演讲题。” 叶舟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题目五花八门，从环保到科技、从教育到人际关系，应有尽有。 “先从简单难度开始吧。我随机指一个题目，你有一分钟准备时间，然后讲一分钟。准备好了吗？” “嗯。” 周稚瑜没有迟疑，纤细的手指点在一个题目上。 【howspecialindividualslightupourordinarylife.】 “一分钟思考时间，计时开始。”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动。 【howspecialindividualslightupourordinarylife.】 我们平凡的人生，是怎样被特别的人点亮的？ 太犯规了，这题目。 叶舟鸿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小学时，是她毫不犹豫地拉起自己的手，带他逃离了张兰那让人窒息的高压统治。 初一那年元旦，她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的她站在人群中央，身后是彩色气球和花束，光芒万丈。 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些优秀的人，他一个都叫不上名字。 还有高一开学第一天，在教室里再次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时，他心里如潮水般疯狂涌上来的激动与自卑。 …… “时间到，开始吧。” 周稚瑜清冷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一把拽了回来。 叶舟鸿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whenwetalkaboutspecialindividuals……” “wealwaysthinkofgreatheroesorfamouspeople.butinmyopinion,themostspecialindividualsarethosewhowalkintoourlifewithoutanydramaticentrance.” （每当我们谈及独特之人，总会先想到伟大的英雄与声名显赫的人物。可在我看来，真正最特别的人，是那些悄然闯入我们生命的人。） 叶舟鸿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他的英语口语很好，字正腔圆的英式发音饱满干净，让人听了感觉很舒服。 “well,asfarasiamconcerned……” 到底是没打腹稿，叶舟鸿说到一半还是卡壳了。 好在他反应够快，立刻用上了周稚瑜刚刚教的过渡句。 “……weseldomrealizehowimportanttheyare.theystayquietlybesideus,makingourhard-workingyouthsofterandbrighter.” （我们很少意识到他们有多重要。他们安静地陪伴在我们身旁，让我们埋头苦读的青春变得温柔而明亮。） “inconclusion,lifeismostlyin.butthosespecialindividualsmakeourlifemeaningful.weshouldcherisheverypreciouspersonaroundus." （总而言之，人生大多平淡寻常。可那些独一无二的人，让所有日子都有了意义。我们要好好珍惜身旁每一场难得的相遇。） 第98章 照亮平凡人生的人（下） 周稚瑜的手机屏幕上，计时器已经跳过了六十秒，但她没有喊停。 等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超时了。” 周稚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两分零五秒。 “啊……”叶舟鸿回过神来，耳根开始发烫，“抱歉抱歉，我没控制好时间——” “没关系。” 周稚瑜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 “整体流畅度比我预想的好很多。虽然你中间卡壳了两次，但你反应很快，那个过渡句用得非常自然。” 被班级第一兼青梅竹马当面表扬，叶舟鸿觉得今天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 “还、还行吧，主要是词汇量还是差了点。” 他拼命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换你了。” 叶舟鸿随便指了一道题目，问的是现代科技对青少年影响。 不愧是学霸。 周稚瑜的演讲明显比他老练多了，逻辑清晰、用词精准，一分钟卡得刚刚好。 角色互换，现在轮到叶舟鸿当老师了。 “其实吧，练英音也有邪修的办法“ “邪修？” 周稚瑜被这词整得愣了一下。 “对。” 叶舟鸿拿着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常见的词语。 周稚瑜自然地往他这边凑了凑。 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被打破，淡淡的铃兰气味瞬间攻入了他的鼻腔。 叶舟鸿悄悄屏住呼吸，强装镇定地在字母上画圈。 “你看啊，比如‘for’不需要把它读完整，只需要轻轻发出‘fe’的音。‘and’也可以轻轻发音，读作‘an’。‘to’也是同理，可以读作‘te’。” 周稚瑜的中式口音本来就不重，模仿能力也强。 跟着他念了七八遍之后，已经有了点英伦腔的雏形。 “forthosewhoarewillingtotry,thepathisnevertoonarrow.” 叶舟鸿认真地听完，竖起大拇指。 “可以了，就这个感觉。”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结构，一个纠发音，在叶舟鸿的房间里练了将近两个小时。 书桌上投影进来的树枝倒影慢慢移动，又一点一点地被拉长。 周稚瑜念完最后一段长难句，长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脸色瞬间变了。 “三点十五分，我该走了。” 她立刻合上笔记本，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的东西塞进书包。 该死，光顾着暗爽，都忘了帮她盯时间了！ 叶舟鸿懊恼地想着。 她家里管得那么严，今天要是迟了，回去肯定要受罚的！ “你……打算坐地铁回去吗？” “嗯。” 叶舟鸿看了一眼时间。 从小区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得五分钟，坐车至少二十分钟，再加上出站走路的时间—— 绝对来不及了！ “要不……打一辆网约车吧？”他试探性地提议，“这个点去坐地铁，肯定赶不上。” “网约车？你说的是出租车吗？” 周稚瑜皱着眉头，不解地看向他。 “万一路上打不到车，不是更耽误时间吗？” 叶舟鸿看着她这副认真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 小时候她都是父母带出门的，初中开始不是家里司机接送就是坐长辈的车。地铁、公交、网约车……这些打工人的日常交通工具，对这位真·大小姐来说简直是知识盲区。 “不是出租车。” 叶舟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小程序。 “你看，在这儿输入你的家庭住址，然后点这个按钮。周边所有的空车都会看到，会直接开到小区楼下来接你。” 周稚瑜好奇地凑过来看他的屏幕。 太近了！ 叶舟鸿手指一哆嗦，差点把目的地手滑打成自己家的地址。 他赶紧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输入了周稚瑜住的高档小区。 这个点叫车的人少，不到一分钟，系统就派了一辆比亚迪过来。 “走吧，我送你下去。” “……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烘烘的，落在这对少年少女身上。 很快，一辆白色的比亚迪缓缓停在路边，双闪灯亮起。 叶舟鸿上前一步，对着手机核对了一下车牌号，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谢谢你。” 周稚瑜低身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后，她又将车窗降下了一小半。 “今天打扰你了。中午的意面很好吃……”她顿了顿，“明天，我还是来你家里练习。” “好。” 周稚瑜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车窗缓缓升起，白色的比亚迪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 打开大门，家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刚才还有人坐过的床沿，还保留着微微凹陷的痕迹。厨房水池里的碗碟被擦洗得干干净净，连沥水架上的盘子都被码得整整齐齐。 好安静啊。 叶舟鸿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随后忍不住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傻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实在太蠢了，于是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冷静一点，叶舟鸿。 不就是一起学习了一下午吗？不就是她夸了你一句吗？ 他又开始傻笑了。 “嗡——” 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地猛震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硬生生把叶舟鸿从那种冒着粉红泡泡的幻想里震回了现实。 一口?个蛋挞：【？？？】 第99章 草莓大福4.0 一口?个蛋挞：【？？？】 叶舟鸿盯着屏幕上的三个问号，脑子里也跟着飞过了一群问号。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自己最近没说过什么离谱的话，也没漏掉这位姑奶奶的什么重要指示。 松叶：【？？？】 聊天框顶端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口?个蛋挞：【叶舟鸿同学，有人单独去你家了哦[吃瓜]】 松叶：【……】 松叶：【你别瞎说，我们这是在备赛！】 一口?个蛋挞：【嗯嗯嗯，我都还没说是谁呢。】 艹！又被套路了！ 一口?个蛋挞：【这么好的独处机会，还不赶紧支棱起来？】 一口?个蛋挞：【明天记得做点甜品，高强度脑力劳动后才能补充能量。】 松叶：【十分抱歉，该问题超出了我目前的知识范围，我仍在持续学习与完善，暂时无法为你详细解答。】 一口?个蛋挞：【[滑稽][滑稽][滑稽]】 叶舟鸿又敲了一连串句号过去。 结果对面直接玩起了已读不回。 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奸笑的emoii，他总觉得像是许清言在朝他挤眉弄眼。 叶舟鸿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盯着泛黄的天花板开始发呆。 她是怎么知道周稚瑜来过他家的？ 只有一种可能—— 难道是周稚瑜自己说漏嘴了？ 不，不可能。 叶舟鸿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以她的性格，不可能主动找别人聊这种事情。 那难道是……她旁敲侧击地问了许清言什么问题，结果被这台人形八卦雷达套出话了？ 至于做甜品的事…… 许清言之前在轻音社确实闲着没事，教过他怎么做草莓大福。 周稚瑜每天大老远坐地铁过来陪他练两三个小时的演讲，还得赶在家里规定时间前回去，确实挺辛苦的。 如果能做点她喜欢的甜品…… 纯粹是为了感谢周老师的付出。 对，就是这个意思，绝对没有任何杂念。 叶舟鸿干咳一声，默默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动身前往沃尔玛买材料。 …… 放假过得就是快，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二月十二日，周六，英语竞赛市赛。 叶舟鸿定了六点半的闹钟，早早起床洗漱、换衣服。 依旧上白下黑，祖宗之法不可变！ 市赛的考场设在素有“楚庭小北大”之称的云麓大学内。 他到得比较早，就在校门前开阔的广场上等周稚瑜。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不远处缓缓停靠，车门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抱歉，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 周稚瑜小跑了两步赶过来，呼吸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团小小的白雾。 “没有没有，是我出门太早了。” 叶舟鸿悄悄看了一眼手机。 7点50分，距离约好的时间足足还有二十五分钟。 两人并肩跟着指引路牌往大学深处走。 云麓大学的面积比楚外大了不知几倍，校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丫笔直地刺向灰蓝色的天空，莫名透着股庄严感。 市赛的压迫感明显比初赛强了一个量级。 从一千五百人里杀出来的五百名尖子生，几乎囊括了全市各个高中的学霸。 楼道口拉着黄色警戒线，带着工作牌的大学生志愿者正在引导考生前往考场。 叶舟鸿看了一眼手里的准考证。 运气不错，两人又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座位甚至只隔了两排。 进门前，考生必须把随身物品放下。 叶舟鸿把书包规规矩矩地靠墙放好，只带了一瓶水和两支笔。 核对完身份证和准考证，监考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面无表情地在他身上来回扫动。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大学的教室。 半圆形的阶梯座椅从讲台一路往上延伸，能容纳两三百人。讲台后是两面巨大的黑板，上方挂着投影幕布。 等所有考生都落座后，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宣读考场纪律。 叶舟鸿视线乱飘，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余光瞥向右前方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默契使然，那个背影突然微微侧过身。 在一众低头屏息的考生中，周稚瑜悄悄伸出左手，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叶舟鸿呼吸一滞。 他感觉耳垂有些发烫，也赶紧攥起拳头，隔空举了举。 “叮铃铃——” 九点整，广播里传来发卷提示音，几位监考老师从前往后快速分发试卷。 有了这一周的特训，加上额外拓展的几百个高难词汇，叶舟鸿感觉自己看题时豁然开朗，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充满节奏感的沙沙声。 “考试结束，所有人停止作答！” 两个小时后，铃声准时响起，主考官立马宣布停笔。 等老师清点完试卷，考生们蜂拥起身，走廊里顿时被嗡嗡的讨论声和叹气声淹没。 冬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亮得有些晃眼。 叶舟鸿找到自己的书包，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不锈钢饭盒。 “考得怎么样？”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叶舟鸿赶紧转过身。 “我还行，没碰到卡壳的题，你呢？” “正常发挥。” 周稚瑜淡淡答道。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默念了三个数。 一，二，三，拼了！ “那个……” 他硬着头皮掀开饭盒盖子，递了过去。 六颗草莓大福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雪白柔软的糯米外皮温润，隐约透出里面草莓果肉的粉红色，圆润饱满，精致小巧。 “这次肯定成功了，你……试一下？” 周稚瑜原本清冷的表情僵硬了，仿佛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她想起了这一周在叶舟鸿家吃到的那些东西。 周一他端出来的初代目大福，糯米粉裹得太多了。她咬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差点把她送走。 研究了一晚上之后，周二叶舟鸿信心满满端出进阶版。 结果这次他火开得太大了，奶白色的面团变成了诡异的暗黄色。 叶舟鸿倍受打击，周三又钻研了一天，周四又给她带来了新花样。 那一次的颜色总算是对了，但没控制好水分，大福软趴趴的，光是看着就有种牙齿被粘上什么东西的异样感。 “……这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 叶舟鸿老实回答。 看着少年眼底的期待和紧张，周稚瑜没忍心拒绝。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谨慎地捏起边缘的一颗，轻轻咬了一小口。 意料之外的口感。 糯米皮软糯弹牙，不粘牙也不粘手。内馅的动物奶油甜而不腻，刚好中和了草莓的微酸，口感层次非常丰富。 “还可以。” 她将剩下的一半放进嘴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 叶舟鸿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还可以”就是“很好吃”。 跟她相处这么久，这点翻译能力他还是有的。 …… 吃完大福，两人顺着人流前往隔壁教室排队签到。 接下来的即兴演讲比赛，按考号顺序，每人一分钟准备、三分钟演讲，现场抽题。 签到台前排了长长的队伍，大多数考生都低着头翻手里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叶舟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考号——95号。 周稚瑜是94号。 排在百号以内，意味着很快就能解脱去吃午饭。 可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叶舟鸿的手心开始冒汗。 队伍又前进了几步，前面只剩不到十个人了。 “紧张了？” 周稚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有一点……” 叶舟鸿干笑了一声。 “进去之后不要管评委的表情，就当对面坐的是我。” “……好，谢谢。” “94号考生，准备入场。”门缝开了一条缝，一名工作人员探出头喊道。 “帮我拿一下。” 周稚瑜自然地把书包递给叶舟鸿。 门开，门关。 他抱着残留着她体温的书包，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十分钟的等待被时间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仿佛在铁板上煎熬。 终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周稚瑜走了出来，表情依旧清冷，看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一共有五个评委，两个是外教，另外三个是云麓大学的教授。” 她走到叶舟鸿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进去后把语速放慢，这样不容易吞音或者语法出错。”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难得柔软了下来。 “别紧张。就按我们在你家练的技巧来，你肯定没问题的。” “95号考生，准备入场。” 工作人员再次探出头。 周稚瑜接过他手里的两个书包，微微后退半步，给他让出了通道。 叶舟鸿攥紧拳头，大步朝着考场走去。 第100章 除夕快乐！ 高铁从楚庭东站缓缓驶出，窗外的城市轮廓飞快地后退。 瀛江市是一座四线小城，也是叶舟鸿的老家。 小时候回老家，一家四口要挤大巴车。车厢里满是汗臭、脚臭和泡面味，无论多么不晕车的人闻到都会两眼一黑。 后来老爸买了车，他才没那么害怕回老家。 其实叶舟鸿一直对回老家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期待，但也谈不上抗拒。 那个地方对他而言就只是“老家”，那里也没有认识的同龄人，回去了他也只是换个地方宅在家而已。 高铁车厢内开着暖气，叶舟鸿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卫衣。 他把前面的小桌板放下来，掏出一本数学必修二的教辅。 “初中实数范围内，负数不能开平方，方程x2=-1无解。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扩充数系，引入虚数单位i。规定：i2=?1。” 叶舟鸿一边看数学，脑子里还在一边反刍着昨天考场的画面。 即兴演讲抽到的题目还算简单，讲的是关于“ai的发展对人类的影响”的话题。 演讲完，周稚瑜又带他到云麓大学的食堂里吃饭。 回想起和她待在一起的细节，叶舟鸿又看不进去书了，于是干脆把教辅收回书包里。 邻座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看，大概是觉得这小子一个人傻笑有病。 他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丘和村庄，突然感觉有点孤独。 每次放长假都是这样。 在学校的时候，男生们每天吵吵闹闹的，许清言她们也会拉着自己聊天。 那些声音堆在一起，热闹得让他有了种错觉，以为自己其实挺受欢迎的。 但一到假期，手机通知栏就变得空空荡荡。 也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江屿昨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带泳池的别墅，文案写着“新年快乐，爷先润了”，底下一排评论全在骂他凡尔赛。 叶舟鸿和舍友们一样在下面发了句“带我”，江屿说下次放暑假一起来，然后就没了后续。 他起身泡了碗红烧牛肉面，自己看窗外的风景。 “嗡——” 这个点总不会是微信运动了吧？ 叶舟鸿有些激动地打开微信，发现是许清言发来的消息。 一口?个蛋挞：【小叶叶，昨天比赛咋样啊！考完了也不汇报一声！】 没想到这几天第一个找他的是自己的前同桌，没枉费自己偶尔给她带点小零食。 松叶：【感觉还行。】 一口?个蛋挞：【小鱼呢？】 松叶：【她演讲肯定比我强，你还用问？】 一口?个蛋挞：【那倒是[得意]】 一口?个蛋挞：【那你现在在干嘛呀？】 叶舟鸿拿起手机，对着小桌板上的红烧牛肉面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一口?个蛋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 一口?个蛋挞：【给你看看什么叫人生！】 几秒钟后，许清言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干净的沙滩，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澄澈的蓝色。岸边没有一个人影，只有白色的浪花拍打着礁石。 一口?个蛋挞：【我在梧海老家，整片沙滩都是我的！你气不气？[得意]】 许清言的老家在梧海市，是座海滨的小城。 松叶：【那我不气你气不气？】 松叶：【冬泳完记得多喝热水。】 一口?个蛋挞：【6，谁要下海啊！冻死了好吧！】 一口?个蛋挞：【而且就你这个直男发言，以后怎么追女孩子啊？！】 叶舟鸿仿佛能看到对面狂戳屏幕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咳。” 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他感到一阵尴尬。 松叶：【多喝热水不是常识吗？】 松叶：【我也是为你好，现在的年轻人呐……】 和许清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丘陵，又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和灰色的水泥路。 “前方到站，瀛江站。” 和许清言互怼了一会儿，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叶舟鸿从行李架上搬下自己的行李箱，等列车靠站后随人流往外面走。 出站口风很大。 叶建国穿着件旧夹克，站在马路边抽烟。看到叶舟鸿拉着行李箱走过来，他立刻掐灭了烟头。 “上车。” 叶舟鸿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跟着上了副驾。 “中午吃的啥？” “泡了碗面吃。” “比赛比完了？”叶建国盯着前方的路况，随口问。 “嗯，比完了。” “考得咋样？” “应该还行。” 话题到此结束。 叶建国继续开车，叶舟鸿看着窗外的街景退后。 从瀛江站到老家的村子，开车四十分钟。 入了村，水泥路变窄，两旁是高高矮矮的自建房。 爷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院子门口。 去年中风之后，老人的左半边身体就不听使唤了。他杵在门槛边，脸上的褶皱全挤在一起。 远远看到叶舟鸿从车上下来，嘴巴张了张，声音含糊不清： “舟鸿……回来了啊。” 叶舟鸿快步走过去，双手握住老人的手。 “爷爷，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老人的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手背干瘪粗糙。 “没事没事，你回来我高兴。” 奶奶也从屋里出来，满脸笑意： “舟鸿回来了？哎呦，长高了，又变帅了！” 和伯伯伯母、堂弟堂妹挨个打过招呼后，他把行李拎上三楼的卧室。 那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床单被罩已经被奶奶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阳光晒过的气味。 放好行李，他又回到一楼。 一楼的客厅地板有些灰，他拎着扫帚和拖把利落地收拾了一遍。 厨房里在忙着做晚饭，他又帮忙洗了菜、切了肉，和伯母一起做了顿饭。 “舟鸿现在会做饭了？” 奶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随便做的，不算什么。” “比你爸强多了，你爸在家连鸡蛋都不会煎。” 客厅里传来叶建国尴尬的咳嗽声。 …… 三天时间在做题和帮忙做家务中度过。 大年三十。 瀛江的冬天比楚庭冷得多，而且还没有暖气。叶舟鸿的手指冻得发僵，写几道题就得往手心哈口气。 堂弟堂妹在楼下院子里追着放鞭炮，尖叫声和火药味一起从窗缝里钻进来。 很吵，但至少比楚庭的家安静。 没有张兰的念叨，也没有叶梓涵来打扰—— 她这会儿应该忙着和“忧郁哥”聊天吧？ 叶建国一大早就出了门，说去找认识的老板买海鲜。 中午回来的时候，后备厢里塞了两个泡沫箱—— 九节虾、鲍鱼、生蚝、各种海鱼的鱼片，甚至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石斑鱼。 “今年吃火锅！” 叶建国难得神采飞扬，搓着手往厨房搬东西。 晚上八点，一楼客厅的大圆桌上摆满了菜。 伯伯一家四口，加上叶舟鸿一家四口和爷爷奶奶，十个人围坐在一起。 电视里春晚正放着开场歌舞。 叶建国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茅台，给叶舟鸿倒了一小杯。 “舟鸿今年考上了楚外，还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竞赛，了不起！” 叶舟鸿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 “咳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他眉头皱成一团。 “我跟你们讲——” 爷爷拍着桌子，声音虽然含糊，但中气很足。 “这个小子，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的英语比赛！” “哎呀，真的假的？舟鸿这么厉害啊！”伯母赞叹了一句，转头去捅自家儿子的腰，“你看看你哥。” 堂弟正往嘴里塞生蚝，被戳了一下，含混不清地“嗯嗯嗯”了三声。 “建国，你儿子现在是真厉害。” 伯父端起酒杯，拍了拍叶建国的肩膀。 “楚外的重点班，年级前五十，还能代表楚庭市去参加全国的英语比赛。老叶家祖坟冒青烟了！” 大伯母也跟着附和： “就是。我们家浩浩连考个普通高中都悬。舟鸿啊，你平时是怎么学的？等过完年你给他补补课。” “就是……老师管得严，跟着学校的进度走。” 叶舟鸿没有提周稚瑜和许清言。 为了掩饰尴尬，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又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瞬间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桌上一阵哄笑。 “慢点喝。” 叶建国笑着说道，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晚上九点，年夜饭吃完。 一大家子人转移阵地，围坐在客厅里。 堂弟跑到院子里去放摔炮，“啪啪”的声音响个不停。堂妹和叶梓涵在沙发上抢手机玩，长辈们围着茶几喝茶聊天。 叶舟鸿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嗡——”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熟悉的小鱼头像跳了出来。 小鱼：【除夕快乐。】 小鱼：【[烟花]】 ！！！！！ 被叶建国灌了几杯白酒，他本来都有点微醺了。看见这个头像，瞬间清醒了大半。 松叶：【除夕快乐！】 小鱼回了个除夕快乐的表情包。 是一条卡通锦鲤举着灯笼，画风很幼稚，不太像她平时会用的东西。 小鱼：【吃年夜饭了吗？】 叶舟鸿点开相册，把晚上开饭前拍的那张照片发送过去。 照片里，火锅热气腾腾，旁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海鲜和肉类。 松叶：【刚刚吃过了。】 松叶：【我爸还灌了我好几杯白酒，好辣。】 小鱼：【真羡慕。】 第101章 新年的烟花 小鱼：【真羡慕。】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精致的白色瓷盘上，边缘印着浅灰色的纹路。盘子正中是一小块煎过的鳕鱼，表皮金黄，旁边是水煮西兰花和一团绵密的土豆泥。 酱汁沿着盘沿画了一道弧线，末端点缀着几片干花和细碎的香草。 这……是年夜饭吗？ 图书馆里那个趴在桌上哭泣的背影，瞬间砸进叶舟鸿的脑海。 -“他们觉得我在国内……成绩还不够好。” -“如果只拿到普通985的保送名额，他们就直接办手续让我出国。” 松叶：【你现在不在楚庭市？】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字样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隔了几秒，又重新出现。 叶舟鸿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停滞。 松叶：【你现在在英国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死死盯着对话框。 “嗡——” 小鱼：【嗯。】 叶舟鸿慢慢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窗外，瀛江乡下的夜空被烟花照亮。 红的、黄的、紫的，炸开又坠落，一轮接一轮。 很热闹。 叶舟鸿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鞭炮声、说笑声、歌舞声像海水退潮般迅速远去。 英国和楚庭差7个时区。 现在是除夕晚上十一点，那边应该是下午四点。她一个人坐在异国的什么地方，吃着一小盘鳕鱼和西兰花，然后给他发了句“除夕快乐”。 以后见不到了…… 鼻腔里泛起强烈的酸涩，眼眶发烫。 他立刻闭上眼睛，咬住内侧的腮肉，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舟鸿，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呢？爷爷奶奶要发红包了哦。” 张兰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语调难得柔和。 “好，我这就过来。” 叶舟鸿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强行压回胸腔。 “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舟鸿乖，好好读书啊。” 奶奶笑得满脸褶子，把红包塞进他手里。 “爷爷给的多，数数——”爷爷含糊不清地说着，“八百！” “爸，您又……” 叶建国刚想开口。 “我给我孙子的，你管不着！” 客厅里哄笑声一片，叶舟鸿也跟着笑了几声。 他把红包收好，在沙发上坐下来，眼睛盯着电视，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春晚换了个小品节目，伯伯和叶建国在评论今年的不如去年的。 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 “嗡——” 叶舟鸿的心跳骤然加速，右手下意识往口袋摸去…… 但张兰就坐在他右手边两米远的位置，正剥着橘子看春晚。 现在掏出手机，等于找死！ 时间走得极慢。每一秒都在拉扯他的神经。 “哥！你出来一下！” 院子里传来堂弟变声期公鸭般的喊声。 叶舟鸿立刻站起身。 “妈，浩浩叫我，我出去一下。” “去吧去吧，外套穿上，别感冒了。” 张兰摆摆手。 叶舟鸿刚走进院子，手已经伸进了口袋。 推开院门，瀛江冬夜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得他打了个激灵。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烟花声交织在一起，村子里到处弥漫着火药的硫磺味。 屏幕亮起来。 果然是她。 小鱼：【我爸妈带我来英国过寒假。】 小鱼：【顺便考察一下打算转学的几所学校的情况。】 小鱼：【到时候如果要转学的话，他们才能更放心。】 叶舟鸿死死盯着这三行字。 不是转学！ 不是现在就走！ 空气重新涌进他的胸腔，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有一段时间忘记呼吸了。 他花了大概十秒钟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才低下头开始打字。 【你吓死我了。】 不对，这样说太明显了，显得自己非常在意她。 他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 松叶：【我还以为你现在就转学了。[doge]】 加上一个滑稽的狗头表情包。 只要加上这个表情，所有的慌乱都可以被伪装成朋友间随意的玩笑。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但他觉得浑身上下有一股奇怪的热意在往上涌。 “哥！你干嘛呢！快过来帮忙！” 堂弟站在一个半人高的烟花筒前面，手里捏着一只打火机，表情纠结。 叶舟鸿走过去。把手机放回口袋。 “叫什么叫，大惊小怪。” 堂弟把手里的防风打火机塞给叶舟鸿，自己立刻往后退了三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这玩意儿引线太短了，我不敢点。你来你来！” 叶舟鸿看了一眼地上的烟花筒，又看了看堂弟那张苦巴巴的脸。 “行吧。” 他接过打火机，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好好学，看你哥我的操作。” “噼——” 引线点燃，火星嗞嗞地往筒口蹿。 叶舟鸿拉着堂弟跑出五六米远。三秒后，第一发烟花“嗖”地冲上夜空。 金色的流苏状光芒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光芒交替闪烁，院子里的灰白水泥地被映照得五颜六色。 叶舟鸿掏出那台苹果6s，举起来对着天空按了好几下快门。 “咔嚓。” 屏幕定格了一瞬间的绚烂。 毕竟是好多年前的古董手机了，照片高光处过曝，暗部全是噪点。 堂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哥，你这手机也太古董了吧……” “够用就行。” “那你拍给谁看啊？” “……看烟花就看烟花，话怎么这么多。” 堂弟耸耸肩，又跑去放新的鞭炮了。 周围越来越热闹。 左邻右舍也开始放烟花了，整条街的天空被照得像白昼一样，鞭炮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响。 0：00。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让我们共同迎接崭新的一年！”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过年好！” 叶舟鸿点开微信，把刚才拍的烟花照片发送给周稚瑜。 松叶：【图片】 松叶：【新年快乐！】 随后，他又点开许清言的头像，把照片转发过去。 一口?个蛋挞：【新年快乐！！！！！】 一口?个蛋挞：：【你这是用座机拍得嘛……】 她也发过来一张照片。 那是海边的夜空，一轮巨大的烟花正好在海面上方绽开，倒影在水中碎成一片星光。 松叶：【……】 松叶：【你这是手机拍的？】 一口?个蛋挞：【对呀，iphone17promax，今年我爸送的新年礼物[得意]】 松叶：【打扰了。】 一口?个蛋挞：【哈哈哈哈哈别酸了别酸了！】 一口?个蛋挞：【对了，你有没有给小鱼发？】 松叶：【发了。】 一口?个蛋挞：【那就好！[龇牙]】 “嗡——”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把叶舟鸿吓了一跳。 小鱼：【新年快乐。】 小鱼：【图片】 他点开照片。 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伦敦街景，能看到远处维多利亚式建筑的尖顶。 窗台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瓷杯旁边—— 摆着一颗草莓大福。 小鱼：【英国的大福不好吃，等我回来了想要你再做草莓大福给我吃。】 过了几秒，她补充道： 【顺便给许清言她们带一点。】 第102章 开学 2月26日，寒假进入尾声。 叶建国握着方向盘，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这几天在老家，叶舟鸿没有出门，宅在房间里把数学、物理必修二的前两章预习完了。 他的口袋里有些鼓。 离开老家前，爷爷拄着木拐杖，一瘸一拐走到院门外。 老爷子四下张望，确定张兰没往这边看，迅速把两个红包分别塞进叶舟鸿和叶梓涵的外套口袋。 叶舟鸿捏了一下厚度，下意识想推回去。 “爷爷，过年那天不是已经——” 爷爷摇了摇头，示意叶舟鸿不要出声。 叶梓涵倒是干脆，笑嘻嘻地收了，甜甜地说了声“谢谢爷爷”。 手腕上的手表又震了一下，屏幕弹出红色的提示： 【你似乎处于非活跃状态，但从14：37起的10分钟内，你的心率一直高于100次/分钟。】 叶舟鸿把手掌盖在屏幕上，让手表息屏。 这块苹果手表是伯伯送的，几年前的旧款，正好能和他那台更古老的苹果6s配对。 按理说智能手表卖这么贵，测心率应该挺准的。 但这玩意儿隔三差五就弹高心率警报，他以前戴智能手环还从来没响过。 …… 2月28日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但楚外规定2月27日全体必须返校。 “嗡——” 刚回到楚庭市的家中，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叶舟鸿回到房间，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外边的动静，一边掏出手机看。 沈：【@全体成员分班结果已出，详见附件。】 这一刻还是到了吗？ 叶舟鸿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自己则虔诚地双手合十。 上天保佑，让我被破例分到一班吧！或者让她拒绝去一班，继续留在四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开那份excel表格。 表格加载得很慢，他盯着转圈的进度条，心跳声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鼓。 他先往下划，找到“高一物理（4）班”。 班级名字改了，学号好像也重新排了。 1号，苏清月。 2号，叶舟鸿。 3号，陈浩。 4号，王梓航。 5号……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手指划得越来越快。 没有她…… 多了几个陌生的名字，少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但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她真的出国了吗…… 叶舟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点开一班的名单。 1号……5号……10号…… 18号，周稚瑜。 25号，林静雪。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叶舟鸿肩膀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幸好人还在楚外，没去英国。 但另一股强烈的失落感随即涌了上来。他们不再是同桌了，甚至连同一间教室都不是。 他试图说服自己： 不同班没关系，至少她还在楚外，至少她还在同一栋教学楼里，至少他们还能在走廊上碰到，至少……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向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吊灯有些刺眼。灯罩积了一层薄灰，里面隐约能看到几只飞虫的尸体。 他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化悲痛为力量。” 他小声对自己说。 “努力学习，争取下次考进创新班。” 但叶舟鸿却好像没有力气站起来，在床上瘫了半个小时。 …… 2月27日，下午四点。 叶舟鸿拉着行李箱，背着黑色双肩包，独自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他抬起左手，无聊地玩着智能手表。 手腕突然连续震动，屏幕上又弹出那个警告： “你似乎处于非活跃状态，但从16:02起的10分钟内，你的心率一直高于110次/分钟。” “这玩意儿真不准。” 叶舟鸿皱了皱眉，按掉通知。 公交车停在楚外校门外，他拖着行李下了车。 校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红色大字：“新学期，新起点，新征程”。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很陌生。 熟悉的路面，熟悉的蓝白色校服，熟悉的教学楼。 每次放长假都会这样，他甚至连一些同学的名字都忘了。 算了，先回宿舍吧。 8311，这个还是没忘记的。 “呦，义父回来了！”江屿挥手。 “回来了。” 叶舟鸿把行李箱靠在床脚，开始往柜子里塞衣服。 宿舍里很热闹。 江屿转头嘲讽汤昊：“你天天熬夜打游戏，掉去5班爽了吧？” 汤昊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狂点。 “我等你下学期来陪我！还有张远，你这个叛徒！背叛咱们可爱的老沈跑去文科班！” 张远竖起中指： “老子好歹还在重点班。” 叶舟鸿没什么聊天的兴致，收拾完行李就回教室了。 高一物理4班，旧教室，新牌子。 时间还早，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 大部分面孔熟悉，但也有两三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新面孔。 现在班上比较熟的就只有苏清月，她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练习册，正在奋笔疾书。 叶舟鸿走过去。 “苏清月。” 苏清月抬起头，推了一下银框眼镜，眼神有些迷茫。 “我能坐你旁边吗？” 叶舟鸿指了指她右边的空位。 苏清月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点头。 “可以呀。我们二外课当了那么久同桌，在4班教室里还是第一次同桌呢。” 叶舟鸿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桌子。除了上面摆着的一本，抽屉里还塞着好几本崭新的习题集。 “你在补作业？” 叶舟鸿很惊讶，没想到学霸竟然不写作业！ 苏清月的笔顿了一下，耳根染上了薄红。 “……寒假去图书馆，光顾着画画了。” “那你爸妈不管你？” “我跟他们说写完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把不想做的都藏起来了。” 叶舟鸿看着一向认真乖巧的苏清月说出这种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清月同学，我对你刮目相看。” “别笑！”苏清月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要是敢告诉沈老师——” “放心，我又不是陈……咳咳。” 六点半，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 “小叶叶！”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后门窜进来。 许清言径直走到叶舟鸿身后的空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寒假过得好吗？有没有很想我？” “不想。” “过分！那小鱼呢？她好像去一班了。” “怎……怎么可能会。” 叶舟鸿老脸一红。 “是吗？”许清言双手托腮，“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差？” “我作业没写完，心虚，不行吗？” 叶舟鸿转回身，目视前方。 苏清月在旁边低声插了一刀： “你刚刚不是说你写完了吗？” “……” 叶舟鸿的表情僵在脸上。 许清言乐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正要继续追问，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来，绕了半个教室，悄悄坐在她旁边。 “好巧。” 江屿假装惊讶。 第103章 卧槽，兄弟你咋了？！ “好巧。” 许清言学着江屿的语气，拉长声音回敬了一句。 江屿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咳——”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咳嗽声，沈国平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 还是那件万年不变的旧polo衫，走路依然带风。 “嗯……五张新面孔，其他的都是老熟人。” 沈国平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全班，微微点头。 “寒假已经结束了，该收心了！现在开始上班会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 “叶舟鸿，站起来！” 叶舟鸿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站起身。 “这个学期，你来当班长。能不能胜任？” 呃…… 他都已经被点名站起来了，总不能说不行吧？ “……能胜任。” “没吃饭吗？” “能胜任。” “大声点！自信一点！” 沈国平拔高了嗓门。 “能胜任！” 叶舟鸿提高音量，教室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沈国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示意他坐下，接着念名单。 “副班长，苏清月。” “学习委员，陈浩。” “体育委员，江屿。 “文娱委员，许清言。” …… 念完一圈，沈国平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叶舟鸿，苏清月，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老实点，继续自习！” 到了办公室，两人在办公桌对面乖乖坐下。 “叫你们来，没别的事。”沈国平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们两个是我最看好的学生，这次统考成绩都很拔尖。” “说实话，每次分班我这心里都矛盾。既盼着你们争口气冲进创新班，自己心里又舍不得放人。” “不过既然你们留下来了，就得把领头羊的作用给我发挥出来。” 他喝了口茶，看向叶舟鸿。 “听郑琴老师说，你和周稚瑜的市赛合格了。” “你小子潜力很大。这学期当上班长了，也给我拿出你搞竞赛的那股狠劲来，好好干！” 叶舟鸿立刻点头：“明白，沈老师。” 沈国平又转头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吓得瞬间挺直腰板，双手紧张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苏清月，你的成绩很优秀，是个好学生。” 沈国平语气变缓。 “但你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太内向了。你得学学叶舟鸿，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 叶舟鸿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学期国旗下讲话的任务，我就安排你上。你得逼自己一把，好好锻炼！” 苏清月瞪大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好。” “行了，说正事。” 沈国平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空白表格。 “现在班上肯定乱成一锅粥了。你们俩回去把纪律管一管，盯紧课代表收寒假作业。谁没交，谁缺斤少两，列个名单给我。” …… 刚关上办公室的门，苏清月立马抬手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呼——老沈也太狠了吧，我哪敢当着全校的面讲话啊！” “没事，真站上去了大脑一片空白，反而就不紧张了。” 叶舟鸿笑着安慰了一句。 “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两人一进教室，果然跟老沈料得一样，屋顶都快被这帮人掀翻了。 怎么办？ 叶舟鸿回想了一下上学期，陈浩当班长时的架势，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安静！” 台下嗡嗡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但还是有几个刺头在交头接耳。 “各科课代表，现在开始收寒假作业！沈老师一会儿会亲自过来检查！” 叶舟鸿不知该怎么应对，只好放出老沈这个大招。 发完指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某一个座位。 第三组第一排，靠右边的位置。 上个学期，周稚瑜就坐在那里。那时他是她的同桌，就坐在她的左边。 如今，却是陈浩坐在那里。 陈浩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桌面。 他右手握着一支黑笔，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巨大的黑点。 …… “叮铃铃——” 晚自习结束的打铃声终于响了。 叶舟鸿合上刚发下来的物理必修二，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走走走，饿死爹了！” 江屿他们吵吵嚷嚷地往教室前门走。 “鸿哥，走不走？” 在教室江屿不好意思喊他义父，只好用鸿哥代替。 许清言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我的老腰都要断了。” “注意形象啊大姐……而且，你才坐了多久？” 叶舟鸿忍不住贫嘴。 “无知的少年。”许清言翻了个白眼，“脑力劳动可是很消耗体力的！你懂什么？” 原本教室里还有周稚瑜和林静雪，现在少了她们，许清言一时觉得空落落的。 还好苏清月顺手解救了她，两个女生挽着胳膊先走了。 叶舟鸿则跟着江屿他们走了。 刚走出教学楼，他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停了一步，手下意识按在胸口。 “你干嘛？” 江屿发现他突然停下，回头问道。 “没事。” 叶舟鸿缓缓放下手，努力迈开腿跟上。 从教学楼到8栋宿舍，只有大约十来分钟的路程。 但今天晚上，这条路走得异常艰难。 刚走到一半，他就觉得肺里的氧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无论怎样大口呼吸，都获取不到足够的氧气，胸口一阵阵发闷。 手腕上又震了一下。 不用看叶舟鸿都知道，绝对又是高心率警报。 江屿跟张远他们已经走出了十几米，正兴致勃勃地吹着游戏里的操作。 叶舟鸿咬着牙，步子稍微迈大一点，心脏就一阵钝痛。 十分钟的路，他足足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完。 “终于爬回来了？” 江屿正坐在床沿上脱袜子，看着推门进来的叶舟鸿乐了。 “你怎么跟个老大爷一样，走这么慢？” “岁数大了，虚了呗。”叶舟鸿强颜欢笑，试图往椅子上坐。 然而下一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紧接着一阵钻心的剧痛直接袭来！ “嘶——” 他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半坐的姿势里，右手撑在桌子上。 “卧槽，兄弟你咋了？！” 张远刚挤好牙膏，看到这一幕吓得牙刷都掉洗手台上了。 江屿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两步跨到叶舟鸿跟前。 “哪不舒服？鸿哥你说句话啊！” “胸口……闷。” 叶舟鸿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那种疼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像海浪一样，一波退下去，下一波又立马砸上来。 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放低，让屁股慢慢坐到椅子上。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水水水！喝口热水缓一缓！” 汤昊平时看着是个废宅，这会儿反应倒快，立刻把叶舟鸿的保温瓶递了过来。 “别……别碰我，让我自己缓缓……” 叶舟鸿虚弱地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江屿看着他越来越惨白的嘴唇，彻底慌了神。 “缓个屁！你这样子太吓人了，我去叫伟哥！” “哎，等等……” 叶舟鸿费力地伸出手指，虚搭了一下江屿的衣角。 “可能就是熬夜多了……休息一下就好……” “哔——！” 一声尖锐的哨音打断了他的话。 熄灯时间到，宿管胡伟准时巡视到了三楼。 砰”的一声，8311的宿舍门被一把推开。 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强光手电光束扫射进来。 “熄灯了不知道？开什么茶话会呢！” 胡伟粗着嗓子吼道。 “伟哥！救命！叶舟鸿好像犯心脏病了，一直说胸口疼！” 江屿扯着嗓子喊，语气紧张。 胡伟眉头一皱，立马把手电筒压低，快步走了过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当过兵的伟哥一眼就看出，叶舟鸿这副面色惨白的样子绝对不是装病！ 没有半句废话，胡伟直接摸出手机，拨通了老沈的号码。 “喂？老沈吗？你们班叶舟鸿心脏不舒服，看着不对劲，必须马上送医院！” “对！我马上叫校医带轮椅过来！你把车直接开到宿舍楼下！” 胡伟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走廊里就响起了沈国平急促的脚步声。 校医推着折叠轮椅也冲进了宿舍。 叶舟鸿这会儿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只能由胡伟和沈国平一边一个架着胳膊，小心翼翼地挪到轮椅上。 “老沈，家长那边……” “我在联系！” 沈国平一边帮着推轮椅，一边给叶建国拨去电话。 夜色深沉，沈国平一脚油门，开着车带着虚弱的叶舟鸿，向医院赶去。 第104章 如果明天就要告别 急诊大厅的灯光是那种惨白惨白的颜色，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叶舟鸿躺在观察区的病床上，愣愣地盯着头顶那盏日光灯管。 心电图测了，血也抽了，核磁共振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也挨个过了一遍。 观察区是个大通间，十几张病床靠墙排开。 左边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右边躺着一个中年女人，一直在用方言小声打电话。 叶舟鸿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床上。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大概是刚抽过血，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肘处，正低头刷着手机。 她的校服是绿色的，看来不是楚外的学生。 她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看了叶舟鸿一眼。 叶舟鸿习惯性地收回目光，转头假装去看墙上的时钟。 ——好吧，原来不止他一个倒霉的未成年人半夜被送来急诊。 诊室外，老沈正和匆匆赶来的叶建国、张兰交头接耳。 隔着玻璃，隐约能听见“观察几天”、“先别急”之类的字眼。 “嗡——” 手机从刚才开始就震了好几次，叶舟鸿摸了摸口袋。 宿舍群里，舍友们七嘴八舌地关心着他的情况： 【义父你没事吧？】 【别瞎想，等结果。有啥事的话，随时在群里吱一声。】 【鸿哥我等你回来单挑火影！】 叶舟鸿看着屏幕，不禁笑了笑。 他举起手机，对着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拍了张照片。 松叶：【放心，没啥大事。】 松叶：【你们明天慢慢上课吧，爹已经喜提两天假期了。[龇牙]】 发完，他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有些感慨。 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被选上班长，现在竟然躺在医院里拍天花板。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 门外的说话声停了。 叶舟鸿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腿上。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张兰和叶建国。 老沈没跟进来，大概是先回学校了。 父母走到床边，拖过两把塑料圆凳坐下。 空气出奇地安静。 换作平时，哪怕他只是稍微感冒发烧，张兰绝对是“谁让你天天熬夜吃垃圾食品”起手。 但今天，她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攥着手提包的皮带。 “胸口还疼吗？” 叶建国搓了搓手，粗糙的掌心摩擦出沙沙声。 “不疼了，就是有点发闷。”叶舟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估计是最近太累了，明天睡一觉就能回学校了。” 他现在确实感觉缓过来不少，手表也消停了，只有偶尔才弹一次高心率警报。 张兰别过脸去，眼眶瞬间有些泛红，盯着地砖缝隙没接话。 叶舟鸿没有多想，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23:47。 “妈，到底啥情况啊？” 叶建国轻轻咳了一声：“还在等结果，快了，你别瞎操心。”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对面那个穿绿色校服的女生被护士推走了。 她的妈妈紧紧跟在病床旁边，一直在死咬着嘴唇忍眼泪。 她是要去住院了吗？ 叶舟鸿默默在心里为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病友”祈祷。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叶舟鸿家属？检查结果出来了，跟我来一下。” 张兰腾地站起来，叶建国也跟着走了出去。 诊室的门被带上。 叶舟鸿再次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向下拉动刷新。 没有新的消息，置顶的小鱼头像也没什么动静。 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叶舟鸿把手机锁屏，闭上眼睛。 他忽然冒出一个很中二的念头。 假如啊……如果他真的得了什么绝症，明天就得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 周稚瑜会不会在某个午后，突然想起他？ 又或者，她只是在日记里平淡无奇地写下一句“我有个小学同学去世了”？ 唉，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诊室门再次被推开，张兰和叶建国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兰在他旁边重新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舟鸿，妈跟你说，你可能要住一段时间医院了。” 住院？ 叶舟鸿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最多输个液、观察一晚，明天就该回学校了。 “我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啊。” “医生说要进一步观察。”叶建国安抚道，“你先别想学校的事，学校那边我已经请过长假了。” 父母对了一个眼神，转身走到走廊里。 “我有个朋友在一院心内科，要不要现在办转院？” “折腾什么，楚医大附属就挺好的。” “可是楚庭一院的心脑血管，是全楚庭市最好的！” “医生刚说了，他现在的指标非常危险，绝对不能折腾！转院路上出问题谁负责？” 非常危险？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觉得胸口好像又开始闷了。 门外父母似乎商量出了结果，拉住路过的护士说了几句。 很快，两个男护工和一个值班医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麻利地解开了床头的固定锁。 “家属让一下，马上安排转住院部。” 医生一边指挥推床，一边拿着对讲机急促沟通。 “对，急诊转入，男性，16岁……” 病床被推动了。 天花板的灯管开始向后移动，一盏，两盏，三盏。 日光灯变成了夜空。 吹来一阵冷风，叶舟鸿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夜空很快又变回了天花板，接着又变成了电梯的金属顶棚。 住院部大楼的走廊比急诊暗得多。 墙脚的逃生标识亮着幽幽的绿光，几盏昏黄的夜灯勉强提供着照明。 整条走廊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病床在四楼的服务台前停下，几名医生和父母在商量着什么。 “心内科普通病房床位满了，目前只有417的女性病房还剩一个床位，要么就是进icu。” 值班医生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查报告，又低头看了看躺着的叶舟鸿： “按患者目前的指标情况，我们建议进icu观察。” “那我去icu吧。” icu听起来确实吓人，但好歹不用跟一群阿姨挤一间病房。 叶舟鸿撑着胳膊肘想坐起来，被护士按住了肩膀。 “icu每天只允许一名家属探视一小时。”张兰蹲下来，耐心地解释，“爸爸跟妈妈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叶舟鸿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没关系”咽了回去。 这种大事，他大概插不上嘴。 最后，他还是被推进了417病房。 这间病房摆了四张病床，最里面的那张床位空着，护士将他安置在那里。 两个年轻的护士合力，把他从推床上搬到病床上。 她们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搬一件易碎品。 “从现在开始，吃喝拉撒全部在床上解决。绝对禁止下地行走，严禁洗澡洗头。” 主治医生站在床尾，表情严肃。 “有任何不舒服，马上按床头的呼叫铃。” 叶舟鸿点了点头。 张兰在旁边帮他把被子拉好，顺手从他口袋里抽走了手机。 “妈……” “晚上好好休息，别瞎想。”张兰破天荒地放轻了声音，“明天早上妈就把手机拿给你，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睡觉。” “……嗯。” 今天父母感觉都有点怪怪的…… “明天一早我们就来。” “嗯。” 父母放轻脚步离开，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年轻护士推着满载仪器的医疗车停在床边，开始像给机器接线一样在他身上捣鼓。 右手食指夹上测血氧的夹子，右臂缠上量血压的袖带，胸前贴了几片冰凉的金属片，鼻子里甚至还插进了两根细管。 各种颜色的导线汇成一束，连接到床头柜上方的监护仪上。 屏幕亮起，“滴——滴——”的电子提示音开始规律地响起。 监护仪泛着幽绿的光，波浪状的心电图在屏幕上平稳滚动，旁边跳动着一排排代表他身体各项机能的数字。 叶舟鸿盯着那条绿线，看它起伏、起伏、起伏。 “早点睡，尽量保持平躺。凌晨还得抽一次血。” 护士帮他调暗了仪器的亮度，悄声嘱咐了一句，退了出去。 住院部的深夜，远比叶舟鸿想象的要嘈杂得多。 隔壁病房时不时传来呻吟声，走廊外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来回穿梭，远处甚至还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那台监护仪的滴滴声，更是像节拍器一样精准地敲打在神经上，让人越听越清醒。 雪上加霜的是，叶舟鸿浑身上下连着七八根线。 他翻不了身，只能像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躺着。 …… 凌晨两点一刻，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床帘被拉开一条缝，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齐刷刷摆着一排空的采血管。 “小同学，还没睡吗？” “太吵了，睡不着。”叶舟鸿老实交代。 她没多说什么，动作熟练地在他左臂扎上止血带，一管一管地采血。 叶舟鸿数了一下，足足抽了六管。 “姐姐，我这还能剩多少血？” 他不知道为什么开了个玩笑。 护士被逗笑了，压低声音说：“放心吧，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造血快着呢。” 她端着托盘走了，没过几分钟又折返回来。 她递来两片白色的小药片，还有一杯温水。 “安眠药，吃了能睡得好一点。” 叶舟鸿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 护士走后，病房又恢复了那种嘈杂的寂静。 监测仪的绿线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嘿，你还活着。 叶舟鸿闭上眼睛，努力清空大脑。 但药物起效需要时间。 他的脑海里依然像放电影一样，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碎片。 我和小鱼的市赛都过了，下次是不是还能一起备赛？ 她除夕那天说还想吃草莓大福呢，下次做糯米粉一定不能放多了。 对哦……我现在可是班长了，明天一早的跑操按理说该我带队。 也不知道苏清月能不能管住他们…… 安眠药慢慢开始起效了，意识变得模糊。 …… 叶舟鸿是被一阵窸窣的塑料袋声吵醒的。 “舟鸿，起来吃点东西。” 叶建国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摇床尾的把手。 病床上半段缓缓升起，叶舟鸿勉强坐直身体。 “爸，几点了？” “八点。” 叶建国把脸盆端过来，又递过来新买的牙刷杯。 叶舟鸿接过去，挤上牙膏，含含糊糊地刷了几下，漱口水吐进脸盆里。 接着他又用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爸，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你这个病，医生说叫病毒性心肌炎。” 叶建国解开塑料袋，把肉包子和豆浆递到儿子手里。 “急性的，还好是急性的，才能治好。” 叶舟鸿嚼着肉包，没吭声。 “昨晚睡得怎么样？” 叶建国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 “还行。” 说实话，他根本没怎么睡。安眠药起作用时，估计已经三点多了。 “医生说主要是太累了，加上你之前熬夜，免疫力一下来，病毒就钻了空子。” “嗯……” 病毒性心肌炎。 叶舟鸿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下生物知识： 病毒入侵心肌细胞，引发炎症反应，导致心肌功能受损。 嘿嘿，我不选生物真是可惜了。 叶舟鸿苦中作乐地想着。 八点半，主治医生带着三个年轻人推门进来。 三个人都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实习医生的胸牌。他们手里抱着病历夹，表情紧绷。 主治医生从最靠门的一号床开始，依次问诊。 隔壁床的帘子被拉开时，叶舟鸿才看清那张床上躺着的人—— 那是一个穿病号服的短发女生，正靠在枕头上看书。 主治医生走到叶舟鸿床前，翻了翻病历，问他胸口还闷不闷、有没有心悸。 叶舟鸿如实回答。 “偶尔还是会闷一下，但比昨晚好多了。” 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叮嘱他绝对要卧床休息，不要有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 九点整，张兰接替了叶建国。 “你爸去工作了，今天我在。” 她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叶舟鸿的枕头旁边。 手机？ 叶舟鸿盯着那部苹果6s，一时间有种不真实感。 张兰，主动把手机还给他了？ 他偷偷瞄了张兰一眼。 她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杂物，把早餐的垃圾收进塑料袋。 动作和往常一样利索，表情倒是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没敢碰手机。 张兰没带课本来，没带教辅，没带任何跟学习有关的东西。 他总觉得这是某种试探——你看你生了病，我把手机给你，看你到底是先关心学习还是先玩手机。 叶舟鸿选择发呆。 第105章 住院 张兰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无聊了一会儿，视线落到隔壁床。 那个大学生正翻过一页高数，眉头微皱。 “小姑娘，你也是住院的呀？”张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客气又热络——她面对外人时的专用语气。 “阿姨好，是的，住了快一周了。”女生把书放下来，礼貌地笑了笑。 “你是哪个学校的？” “楚庭大学，大二。” “哎呀，211呢！”张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学什么专业的？” “数学与应用数学。” “学霸啊！住院了还在看书，真用功。难怪能考上211……” 叶舟鸿在旁边默默听着，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住院楼的窗户只能开一条缝，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能看到对面住院楼的外墙和一小截天桥。 楼下偶尔有救护车经过，警笛声闷闷地传上来。 他开始想： 今天周三，下午有社团课。轻音社应该在排新歌了，陈舒月学姐会不会骂他翘课？苏清月一个人管得住班级纪律吗？ 还有—— 周稚瑜在一班，这会儿应该在上课。 想到这儿，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枕头旁边那部黑屏的手机。 快到中午，张兰去了趟厕所。 叶舟鸿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刻按下手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满屏的微信通知。 他没去看舍友们发来的消息，先点开了许清言的聊天框。 一口?个蛋挞：【叶班长？？？】 一口?个蛋挞：【江屿说你昨晚被送医院了？？？】 一口?个蛋挞：【严不严重啊！是不是明晚就能回来？】 一口?个蛋挞：【喂喂喂？？你别不回消息啊！】 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6s都快卡成ppt了！ 叶舟鸿拿起手机，对着病房拍了张照。 画面里是他身上缠着的各种导线、床头柜上的搪瓷杯、还有窗外那截灰扑扑的天。 他把照片发给许清言和宿舍群。 松叶：【别担心，病毒性心肌炎，需要住一周院观察。下周应该就回来了。】 松叶：【[图片]】 发完他又看了一眼周稚瑜的头像。 没有新消息。 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张兰推门进来，似乎什么也没察觉。 “中午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叶舟鸿接过张兰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停在了一个熟悉的logo上。 萨莉亚。 他想起上次在万达，周稚瑜翻菜单时被十七块的肉酱意面价格震惊的样子。 “就这个吧。” “意大利面？不吃中餐吗，你吃这个吃得惯吗？” “嗯，就这个吧……” 张兰没再说什么，帮他下了单。 外卖到的时候，叶舟鸿把餐盒打开搁在床上的小桌板上。 番茄肉酱意面，跟上次点的一样。 味道差不多，但少了点什么。 他用叉子卷着面条，慢慢吃着。 张兰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筷子夹自己点的盒饭，忽然开了口。 “舟鸿。” “嗯？” “妈之前……对你太严格了。” 叶舟鸿的叉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卷面。 “医生说你这个病，就是太累了。学习压力大，又熬夜，免疫力下降，心肌就容易被病毒攻击。” 张兰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床的大学生听到。 “我不应该……逼你那么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妈也是为了你好。” 叶舟鸿嚼着面条，咽下去。 “嗯。”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张兰大概以为他在认真听，继续说了几句“以后学习的事你自己把握”、“身体是第一位的”之类的话。 叶舟鸿一边嚼一边点头，像个自动应答机。 但他的脑子里转着别的东西。 他想起小学三年级那次考了九十二分，回家被骂了一整晚。 想起初一那年运动会拿了短跑第三名，张兰说“跑步有什么用，又不能加分”。 想起小时候每次亲戚聚会，张兰笑着把他推到人前说“我们家舟鸿每次都考满分”，回到车上就变脸—— “人家小孩都上奥数班了，你呢？” 要不是小时候有周稚瑜在，有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拉着他翻后院的墙，带他去小区花园里抓蝴蝶、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 他大概早就得抑郁症了。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会说出来。 不是原谅张兰了，只是没有必要。 如果以后有机会结婚，有了小孩，他一定会做一个好父亲。 “妈，明天能带几本书过来吗？”他把空餐盒合上，“必修二的教辅就行。” “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太无聊了。” 张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明天给你带几本。” …… 周五。 昨天手机没电了，张兰翻遍了包也没找到lightning接口的充电线——她自己的手机是新款，用的是c口。 叶舟鸿和外界彻底失联了一整天。 今天早上张兰带来了充电线。 他把线插上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会发信息过来吗？ 苹果6s的开机速度慢得令人发指，那个白色苹果logo在黑屏上亮了足足四十秒。 锁屏界面终于出现时，通知栏直接炸了。 宿舍群九十九条未读，许清言二十多条，江屿单独发了七八条。 但他的拇指跳过了所有人，精准地点开了一个头像。 小鱼。 三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周四上午。 小鱼：【听许清言说你住院了？】 小鱼：【严不严重？如果楚医大附属那边条件不够好的话，你跟我说，我可以让我爸妈帮忙联系楚庭一院的专家。】 小鱼：【好好休息。】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这很很周稚瑜。 “让我爸妈帮忙联系专家。”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放在周家，大概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而他躺在这里，他爸跟他妈还在为“要不要转院”争得面红耳赤。 叶舟鸿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 松叶：【没事的，急性心肌炎，住一周就能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别担心。】 他犹豫了几秒钟，又加了一句： 松叶：【谢谢你，周老师。[龇牙]】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迅速切到了许清言的对话框，像是怕自己盯太久会再打出什么不该打的话。 松叶：【怎么发了这么多信息？懒得看。】 没想到许清言竟然秒回。 上课玩手机被我抓到了吧！ 一口?个蛋挞：【你终于活了！！！！】 一口?个蛋挞：【我这么关心你，你竟然这么过分！】 一口?个蛋挞：【叶班长，你是不是在楚医大附属医院？】 一口?个蛋挞：【我跟苏清月今天下午代表班级去看你，沈老师批了假条。】 松叶：【？？？】 松叶：【你们来干嘛啊？！】 这也太尴尬了吧！ 一口?个蛋挞：【闭嘴，已经在路上了。[微笑]】 第106章 “叔叔好，阿姨好。” 对于一般住院的学生来说，同学来看望就是寒暄几句、道个别，完事。 但我可不是一般人…… 叶舟鸿开了个玩笑，其实是他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发丝软塌塌地贴着头皮，刘海油腻地分成了几绺。 他身上的衣服是一套穿了三天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领口松垮垮的，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面粉口袋。 这形象，别说女生了，他自己都不想看。 “妈。” “嗯？” “我能去洗个澡吗？” “不……行吧，我去问一下医生。” 张兰皱起眉头，视线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三天没换衣服没碰水，确实有些味道。 五分钟后，她回到病房。 “医生说绝对不行。洗澡要下床，热水会加速血液循环，你现在的心脏受不了的。医生说，只能拿毛巾擦一擦。” 正纠结着，门口传来一声敲门。 护士探进头来，说有两个人来探望1号床。 “谁啊……？” 张兰站起来，拢了拢外套，跟护士出去。 没办法了，叶舟鸿只好献祭出底牌—— 装睡！ 他身体往下一缩，拉起那床印着医院logo的薄被，直接蒙过头顶。 只要他睡着了，许清言她们最多看一眼就会走。 这招虽然懦弱，但非常有效。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走廊的脚步声近了。 “怎么睡着了？” 张兰的声音在床头响起。 她完全没有领会儿子的战术意图，直接伸手把他的被子掀开一点。 “舟鸿，别睡了，你们班的同学来看望你了。” 被子被掀开，露出了叶舟鸿睁开的双眼。 “……” 张兰站在床头，旁边是坏笑着的许清言，还有略显拘谨的苏清月。 “那妈就不打扰你们了，都是同学，好好聊。” 她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补了一句。 “学习上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同学。” 听见她离开的声音，叶舟鸿生无可恋地躺平。 “叶班长，你太好了~” 许清言拉开椅子坐下。 叶舟鸿偏过头，表情疑惑。 “因为你住院，老沈这几天可担心了。” 许清言作出一副感激的表情。 “他派我和月月来看你，直接多赚了一下午的假！” “……六。” 叶舟鸿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上学期许清言和苏清月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没想到这位交际小能手竟然恐怖如斯，开学三天就把副班长从“苏同学”变成“月月”了。 “你先别急，还有呢。给你看个好东西。” “这是沈老头今天刚发的化学卷子，两份。” 许清言拉开书包拉链，把试卷拍在小桌板上。 接着又掏出一叠。 “这是物理刘老师留的圆周运动练习卷，一共十二页。” 她继续往外掏。 “还有语文阅读、英语完形填空。”许清言笑眯眯地把一整摞作业推到叶舟鸿手边，“你教室桌面上堆着的，我全部帮你拿来了。怎么样，感不感动？” “那真是……”叶舟鸿缓缓开口，“谢谢你了。” “嘿嘿嘿，不客气不客气。” 叶舟鸿露出鄙视的目光，余光瞥见苏清月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头顶。 “你还好吧？”苏清月轻声问了一句。 许清言看起来也发现了。 “你的头发——” 呃…… 叶舟鸿最不想面对的情况，直接被摆在台面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后颈掩饰尴尬。但指尖碰到头发边缘的油腻感，又迅速缩了回来。 “三天。” 他避开两人的视线，干巴巴地解释。 “医生说严禁下床，不能洗澡，不然心脏负荷太大，容易出事。” “那你之前在微信上还说得那么轻松……” 许清言的声音小了下来。 “确实挺轻松的，就是躺着嘛……” 苏清月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问：“严重到这个程度？” “就住一周，观察一下，没事的。” 叶舟鸿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 “比你们以为的好多了。” 许清言没继续追问，聪明地把话题拐了个弯，说起了班里这几天的事。 沈老师让苏清月代理了班里一些日常事务，陈浩领着学习委员的活干得规规矩矩，孙浩然在早读课上唱歌被柯远抓了个正着。 “对了，”许清言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个好消息。” 叶舟鸿侧过头看她。 “小鱼这学期进了一班嘛，听说她爸妈看到成绩不错，态度好像宽松了一点。” 许清言托着腮，神情漫不经心，眼睛却悄悄往他脸上瞟。 “至少周五下午可以自己回家了，不用她妈来接了。” “哦。” “你就一个‘哦’？” “周稚瑜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舟鸿把目光投向身前的小桌板，小声地反驳道。 许清言没说话，只是笑。 …… 下午四点半，窗外的光线开始偏黄。 张兰推门进来，看到小桌板上铺着几张卷子，三个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两位同学，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阿姨请你们。” “谢谢阿姨的好意，不过我们家里已经做饭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许清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苏清月也跟着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你们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拜托你们快回去吧，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许清言在病房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苏清月小声说了句“班长好好休息”。 病房重新安静了下来，叶舟鸿终于松了口气。 “妈，帮我拿条毛巾吧……” 不只是因为觉得尴尬，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确实很难受。 医院的床垫硬邦邦的，一点都不透气。 张兰没说什么，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又从行李包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把脸盆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床帘拉上了。 “你爸快来了。我出去等他，换他来陪你。” “嗯。” “你自己擦，擦完把毛巾搭在盆沿上。” “嗯，知道了。” 张兰拿起包，往外走，把门轻轻带上。 叶舟鸿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监护仪的线暂时拔下来，脱掉了那件皱巴巴的病号服上衣。 把毛巾浸进温水里，拧干，从脖子开始往下擦。 右手手背上打着吊针，他只能别扭地用左手拿毛巾。 水是温热的，毛巾的触感粗糙。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擦拭，但三天积攒的黏腻被一点一点地带走，他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擦完了上半身，他把毛巾重新浸湿，准备擦一下头发。 病房门口响起几句简短的交谈，估计是父母在低声交谈。 但突然，走廊上又传来一个声音： “叔叔好，阿姨好。” 很轻，很清，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听错。 第107章 我来当你的老师吧 叶舟鸿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可恶啊，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湿毛巾还搭在他的肩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 “嗡——”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 叶舟鸿正费力地把监护仪的电极片重新贴回胸口，不然护士站那边说不定会报警。 听到手机的动静，他斜过眼角扫向屏幕。 一口?个蛋挞：【小叶叶，你猜一下我在楼下碰到谁了？】 岂可修，怎么又是你干的？！ 来不及回复，走廊传来张兰和叶建国的声音： “哎呀，是稚瑜啊！” “你一个人来的呀？快进来快进来！” 完了完了完了！ 他现在没穿上衣，胸前的贴片刚贴好，根本不能见人啊！ 门口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们先聊，我下楼去买点水果。稚瑜你吃不吃橘子？” “谢谢阿姨，我不用了。” 叶舟鸿终于把病号服套上了，但扣子一颗也没来得及系。 叶建国的声音从病房门口飘过来： “这小子还拉着帘子，估计是在睡觉，你直接拉开就好。” 哗啦—— 白色的病床隔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周稚瑜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里面是冬装的校服。 她的鼻尖有点红，应该是刚从外面走进屋内。 少女的视线落在叶舟鸿身上，随后倏地移开，看向墙上挂着的宣传画。 “你怎么……把扣子扣好。” 她耳垂泛起红晕，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清冷。 “哦……哦。” 叶舟鸿涨红了脸，七手八脚地把病号服套上。 叶建国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稚瑜你坐下吧。你跟舟鸿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别客气。” 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他带着几分感慨开口： “这小子总算是长大了。住院了还念叨着你们一班的进度，说不知道落了多少课……” 应用程序叶舟鸿.exe已停止工作。 你真是我亲爹吗？ 叶舟鸿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只会越描越黑。 他只好选择闭嘴，把目光移向墙上的宣传画。 “你妈买了水果，我下去帮忙提一下。你们聊，我先走了。” 叶建国看了眼手机微信，匆忙离开了。 随着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叶舟鸿慢慢转过头，看见周稚瑜还站在椅子边上。 她的目光扫过小桌板上散落的卷子，各科都有，杂乱无章地叠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少女好看的眉毛皱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把散乱的试卷按科目归拢，物理的归物理，化学的归化学，各科分门别类整理好，整齐地摆在一起。 她取出一个蓝色的本子，压在卷子上面。 “我把这个星期一班的数学笔记誊了一份。重点都标出来了，你对着课本看应该能跟上。” 叶舟鸿愣愣地低头。 翻开封面，里面是黑、红、蓝三种颜色的字迹，重要知识点被她用荧光笔标记上。 “你……专门誊的？” “反正都要做笔记，多写一遍加深记忆。” 叶舟鸿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音节： “……嗯。” 周稚瑜没回话，目光落在叶舟鸿的右手上。 手背上的留置针被透明胶布固定着，周围的血管因为连续输液透出青紫色。 视线又往上，落在他的脸上。 三天没怎么吃好东西，又被反复抽血，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不正常。 她站起身，把那盆已经凉透的脏水端起来。 “我去换盆热的。” 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片刻后，她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干净清水走出来，重新放回床头柜上。 她把毛巾在清水里搓洗两下，拧干，平整地搭在塑料盆沿。 “滴——滴——滴——” 仪器还在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叶舟鸿看了一眼周稚瑜，床边的监护仪突然发出短促的报警声。 “嘀、嘀、嘀……” 周稚瑜循声望去，仪器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着“心率：122”。 125。 131。 实时的心率图上有一条醒目的红色警戒线，旁边标注着“130”。 “它为什么跳这么快？” 周稚瑜盯着屏幕，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叶舟鸿转过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故作镇定： “心肌炎，心跳就是比正常人快一点，稍微活动一下就容易升高。” 周稚瑜收回视线，看着他端端正正靠坐在床头的姿势。 “你刚才活动了吗？” 叶舟鸿一时语塞。 他咽了口唾沫：“穿……穿衣服挺累的。” 周稚瑜轻笑了一声，但眉头很快又蹙了起来。 她认真地看着叶舟鸿苍白的脸色，语气软了下来： “楚庭一院的心内科比这里好，设备也更全。需要让我爸帮忙联系一下转院吗？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严重。” “真不用。” 叶舟鸿转回头，对上她的眼睛。 “就是太累了导致免疫力下降。医生说了，绝对卧床休息一周就能出院。你别去麻烦周叔叔了。” 周稚瑜看着他坚持的眼神，没再勉强。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心率仪的滴滴声在持续。 数值在120上下徘徊。 “市赛的成绩出了。” 周稚瑜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他手背的留置针上。 “沈老师应该告诉你了吧。” “我知道，沈老师告诉我了。” “省赛的通知也一并下了，时间大概是在四月中旬。”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 “好。我会尽快出院，不会耽误接下来的复习进度。” 叶舟鸿立刻保证。 “不急。”周稚瑜出声打断他。 她抬起眼眸，目光直直地看向叶舟鸿。 “如果你到时候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能去的话，那我可能也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情。 “没有人一起准备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备考。” 叶舟鸿的心率又往上窜了一点。 他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宣传画，努力憋着气，让心率不要上升得太快。 周稚瑜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容易造成压力，立刻补了一句： “所以，你要好好休息。现在才二月，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叶舟鸿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周稚瑜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背起书包，走到床尾，回过头。 “住院期间……要不我来当你的老师吧。” 啊？ 话题跳跃得太快，叶舟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监督你不要学过头。”周稚瑜把书包带子理了理，声音若无其事，“你万一偷偷熬夜做题，会把病情弄得更严重的。” 屏幕上的数字又超过了131，随即发出一阵短促的警报声。 “咳咳，心肌炎……” 叶舟鸿耳朵通红，非常镇定地开口。 “我知道。” 周稚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第108章 出院！ 刷太久手机也无聊。 现在有了周稚瑜和许清言送来的资料，叶舟鸿在病床上的时间不再难熬。 而且现在张兰不在，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轻快了一些。 叶建国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给儿子削苹果。 他局促地笑了一下，打破了沉默。 “今天来看你的同学，怎么全是女孩子？” 叶舟鸿：“……” 叶建国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建筑。 “你妈这两天态度软了不少吧？你也别太怨她，她这个人就是偏激，总觉得要培养孩子吃苦。” “有句话不是这样讲吗，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你从小就太懂事，她就默认你‘不用管’，把压力全压你身上了。” 叶舟鸿咬了一口苹果，没有说什么。 有些话他等了十七年，真正听到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触动。 就像有人治好了他的一道旧伤，不疼了，但疤还在。 “叶舟鸿。” 叶建国很少叫他的全名。此时，他眼里的血丝有些明显。 “有件事，是你妈不让我告诉你的。” 叶舟鸿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 “周二晚上把你送进来之后，急诊出了检查结果，心肌酶指标高得吓人。医生把我和你妈叫过去……让我们签了病危通知书。” “大夫说，再晚一两天，你可能人就没了。” 叶建国声音有点发抖，但他很快掩饰过去。 “所以这次你妈是真的吓坏了，她也在学着怎么改。” 叶舟鸿确实发现了。 张兰把手机主动放回他枕边，没带一本教辅，只带了两本闲书过来。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他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生死一线的后怕，直到此刻才真正有实感。 …… 晚饭后，叶建国说下楼散会儿步。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率仪规律的“滴滴”声。 叶舟鸿翻出周稚瑜手写的数学笔记，复习了一下复数的内容。 正好许清言带了卷子过来，他抽了一张出来写。 都是寒假预习过的内容，这张练习卷做起来丝毫不费劲，不到四十分钟就写完了一整张。 可是，没有答案啊……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手机上。 -“住院期间……要不我来当你的老师吧。”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叶舟鸿咬了咬牙，拍下写满答案的卷子，点击发送。 松叶：【我写了张卷子，但是没有答案，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强迫自己不去看屏幕。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鱼：【只错了一题。】 紧接着，屏幕猛地震动起来。 周稚瑜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话！ 叶舟鸿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 病房里没有镜子，他赶紧用手胡乱抓了两下刘海，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但画面里没有出现周稚瑜的脸。 镜头对着一张草稿纸，纸上是她用黑笔写下的解题过程。 叶舟鸿本来还存着点坏心思，想趁通话时偷偷截个屏来着…… “听得见吗？”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周稚瑜清冷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声。 “听得见。” 画面里出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拿着一支红笔。 “看最后一题，若复数z对应的点在复平面第二象限，且iz?1i≤根号13，求m的取值范围。” 叶舟鸿把手机靠在小桌板的水杯上。 因为要俯身凑近屏幕看她写字，他的脸出现在右上角的小窗里，表情还有些发呆。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行行清晰的算式列出来。 叶舟鸿盯着屏幕里那只手，听着她刻意放缓的语速，刚才做题时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听懂了吗？” 讲完最后一步，周稚瑜的笔尖点在纸面上。 “懂了，谢谢你。” “不客气。” 视频两头陷入短暂的安静。 “那个……” 周稚瑜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停顿。 “既然还有很多地方不懂，要不……我明天还过来？线下讲题目，会方便一点。” 话音刚落—— “嘀、嘀、嘀……” 床头的监护仪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手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看来你还是要好好休息。”周稚瑜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明天我不来了。” 叶舟鸿心里放松下来，同时又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 “哦……好。”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响。 通话的计时还在走，16分23秒、24秒、25秒。 “你先挂吧。” 过了一会儿，周稚瑜打破了沉默。 “嗯，那……拜拜。” “拜拜。” 屏幕暗掉。 叶舟鸿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监护仪的心率慢慢往下掉。 128，119，112。 …… 住院整整一周了。 叶舟鸿觉得自己再住下去，不是心肌炎杀死他，是这张床杀死他。 床垫根本不透气，每天待在床上皮肤都闷得难受。 而且每晚各个病房都会发出稀奇古怪的声音，没有安眠药的话他根本睡不着！ 主治医生早上来查房，看了各项复查指标，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也能洗个澡，但水温不能太高，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叶舟鸿立刻向父母提出回家休养。 叶建国和张兰觉得有道理，在家确实能休息得更好，于是当即去护士站办理出院。 拔掉留置针，扯下电极片。 穿上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那一刻，脚底传来一种陌生的触感。 腿有点软，膝盖发酸，像是刚从冬眠里醒过来。 叶建国和张兰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神色紧张，生怕他跌倒。 叶舟鸿一步一步挪向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呼吸着走廊上不那么浓烈的消毒水味，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澡。 他洗了两遍头发，看着地上冲走的泡沫，感觉整个人轻了几斤。 换上干净宽松的睡衣，他躺回自己柔软的床上。 他点开沈国平的微信，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 松叶：【沈老师，我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医生说还要卧床一周。】 松叶：【我想申请这周在家里上网课，不然进度落下太多，跟不上班里。】 十分钟后，沈国平回了一条长语音。 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贯的严厉和掩饰不住的欣慰： “身体没好透就别逞强！不过这种学习态度值得表扬。我已经跟各科老师打过招呼了，就用班里的讲台电脑开腾讯会议。你自己注意劳逸结合，累了就关掉！”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叶舟鸿提前加了郑琴老师的微信。 两点二十分，郑琴发来一个腾讯会议的链接。 他点击加入会议。 界面还在加载，由于他平时极少用这个软件，也没有注意底部的选项设置。 耳机里传来四班教室里熟悉的嘈杂声。 有人在收作业，有人在背单词，甚至能听见许清言的笑声。 “安静。”郑琴的声音响起，自带一股压迫感，“上课。” 杂音瞬间消失。 讲课开始。因为郑琴共享了屏幕，叶舟鸿的手机画面被课件ppt填满，他也就没有去翻看其他设置，直接拿过笔记本开始记下老师讲的新语法。 四十分钟的课很快结束。 “下课。” 郑琴的声音刚落，会议便被直接关闭。 叶舟鸿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能在家里同步上课，心里的焦虑感减轻了不少。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清言发来的微信。 一口?个蛋挞：【图片】 一口?个蛋挞：【小叶叶，你今天这身睡衣还挺潮的。】 叶舟鸿愣了一下，点开图片。 那是一张四班教室讲台的俯拍照片，应该是坐在前排的许清言偷拍的。 黑板中间的智能屏向两侧拉开，原本用来投影课件的大屏幕上，并没有ppt。 取而代之的，是腾讯会议的界面。 而在正中间最大的主屏幕位置，赫然显示着叶舟鸿的实时画面—— 他穿着一件旧旧的灰色睡衣，头发半干，刘海随意地搭在脑门上。 他正以一个有些呆滞的仰角，直愣愣地盯着镜头。 第109章 不敢打扰的暗恋，与双向奔赴的晚安 一口?个蛋挞：【可惜小鱼去一班了……】 一口?个蛋挞：【要不我发给她？（′v｀）】 叶舟鸿顿时坐不住了，手指飞快敲击屏幕，连甩了十几个炸弹的表情包过去。 松叶：【不许发！】 松叶：【[炸弹][炸弹][炸弹]】 一口?个蛋挞：【幼稚！】 松叶：【[炸弹][炸弹][炸弹]】 一口?个蛋挞：【幼稚！】 许清言完全不为所动，反手复制粘贴十几条【幼稚！】，刷屏回击。 松叶：【绝交！】 一口?个蛋挞：【略略略，小叶叶真幼稚！】 一口?个蛋挞：【我这里可是有关于小鱼的独家消息，看来只能分享给别人了~】 可恶(#`o′)！ 叶舟鸿心里一阵抓心挠肝地想看，但又怕秒回显得自己太过于在意某人…… 松叶：【切，我也有独家消息。】 赌了！ 这招叫做欲擒故纵，以他对许清言的了解，她绝对按捺不住好奇心。 果然，许清言秒回了一个问号。 松叶：【等价交换，你先说。】 松叶：我纯粹是好奇、想听八卦而已，跟具体某个人可没有任何关系啊。】 一口?个蛋挞：【[白眼]】 许清言发了个嫌弃的表情，没拆穿他那拙劣的掩饰。 一口?个蛋挞：【静雪跟我说，一班有个男生叫陆言，是学生会纪检部的副部长。】 一口?个蛋挞：【最近学生会在招新，他特别想拉小鱼去他们纪检部。】 一口?个蛋挞：【换你了，你的独家消息呢？】 学生会的副部长…… 叶舟鸿盯着屏幕，觉得喉咙莫名有点干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松叶：【听说这学期，可能会有出国研学的机会。】 这是上学期两人一起在小区里散步时，周稚瑜告诉自己的小道消息。 一口?个蛋挞：【真的假的？去哪个国家？怎么报名？】 松叶：【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发完这句，他干脆按灭了屏幕。 夜里的房间异常安静，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书桌上摆着刚写完的数学卷子，暖黄的台灯光打在白色的纸面上。叶舟鸿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卷面上努力写得工整的解题步骤，心里一阵发堵。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拍好照发给周稚瑜了。 但今天，他举着手机，大拇指悬在拍摄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周稚瑜去了更好的班级，身边自然会出现像学生会副部长那样更优秀的人，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一班是创新班，她现在的学业压力肯定比四班大得多。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她？ 从小扎根在骨子里的自卑感又开始作祟，叶舟鸿把头埋进臂弯里。 上学期心理课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个“爱”字，还有周稚瑜写在答卷上的话。 【喜欢是利己的，本质上是为了取悦自己，但爱是利他的。】 【喜欢会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而爱会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是啊，他没有理由不为她变得更耀眼而高兴，更没理由自私地占用她的时间。 不发了，今天不发了。 ……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不知不觉走向了十点半。 这个点，晚自习早就结束了。 她应该已经洗漱完，躺在宿舍的床上了吧。 “嗡——” 叶舟鸿正长叹一口气，打算起身洗漱睡觉，书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跨回书桌前，一把抓起手机。 小鱼：【身体不舒服吗？】 只是一句话，叶舟鸿却感觉心跳加速。生怕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他赶忙拉开椅子坐下。 叶舟鸿把卷子展开，拍了照发过去。 松叶：【不是不是，我身体没事。】 松叶：【就是……怕打扰到你。一班学习压力应该比我们四班重吧。】 发完之后，对话框陷入了安静。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正当叶舟鸿自嘲地想，对方估计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两张图片弹了出来。 点开一看，是他刚才发过去的照片。 周稚瑜用手机自带的画笔功能，把卷面上两处小错误圈了起来，旁边还标了正确的公式。 小鱼：【[语音]5”】 叶舟鸿小心翼翼地点开语音，把手机音量调小，凑到耳边。 “比昨天又有进步了，继续保持。” 声音很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气音。 大概是因为她正躲在宿舍的被窝里，怕吵醒舍友，所以特意把手机贴着嘴唇说话。 细微的呼吸气流顺着扬声器送出来，就像是贴着他的耳廓轻轻擦了过去。 叶舟鸿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指尖传来一阵滚烫。 小鱼：【复查结果什么时候出？】 松叶：【周末去复查。】 小鱼：【嗯。】 小鱼：【晚安，不准熬夜，早点睡。】 叶舟鸿抱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在椅子上乐了半天，也回了一句“晚安”。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内耗和自卑，被周稚瑜这短短几个字，冲刷得干干净净。 …… 周六早上，天空阴沉。叶建国开车带叶舟鸿去医院复查。 像上周二晚上时一样，叶舟鸿又跑上跑下做了一堆检查。 在心内科诊室外焦急地等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是把所有报告单集齐了。 医生翻看着那几页纸，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印机吐出一张处方单。 “心肌酶指标回到正常范围了，心脏功能也没留下明显损伤。年轻人底子好，恢复得不错。” 一直绷紧神经坐在旁边的张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但她很快掩饰般地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这种药是帮助心肌恢复的，一天三次、一次半瓶盖，饭后服用。” “谢谢医生！”叶舟鸿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问，“那我下周可以回学校上课了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毕竟英语省赛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可以正常上学。但是记住，严禁剧烈运动、严禁熬夜。还有，绝对禁止情绪大幅波动！” 医生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你们年轻人别觉得不疼了就是好了，心肌炎不能开玩笑。至少三个月内，要老老实实静养。” 叶建国在旁边连连点头称是，接过处方单，拉着叶舟鸿去窗口缴费拿药。 走出医院大门，连着阴沉了几天的心情，终于和这冬日的天空一起放了晴。 “明天下午送你回学校。行李我来提，你别逞强。” 叶建国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叮嘱。 “知道啦，谢谢爸。” 张兰跟在后面，似乎犹豫了好几秒。 “到了学校……如果不舒服，随时打电话回来。听见没？” 叶舟鸿愣住了。 这句话从张兰嘴里说出来，比刚才的复查报告还让他意外。 他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 周日下午，叶舟鸿返校。 叶建国硬是把行李箱一路扛到了男生宿舍楼下，叶舟鸿连说了三次“真的可以了，就送到这里吧”，才把这位爱操心的老父亲劝走。 把行李放回宿舍，他慢悠悠地溜达回教学楼，推开了四班的后门。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提前返校的同学。 “嘶——” 只见他的课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堆起了一座极其壮观的“纸质大山”。 语文的古诗词背诵资料、英语周报、物理强化套卷、化学必刷题，还有各科新发的教科书、教辅…… 灰绿色的、白色的、土黄色的卷子层层叠叠，交相辉映。 不愧是高中牲。 住个院而已，桌上的卷子怎么就学会无性繁殖了！ 他腹诽一句，无奈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把卷子按科目分类。 “叶舟鸿！” 苏清月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走进教室。看见叶舟鸿坐在位置上，她眼睛一亮。 “你身体已经好啦？” “算基本痊愈了吧。”叶舟鸿把最后几张卷子叠齐，搁在桌角。 “医生嘱咐了，暂时只能当个安静的美男子，不能剧烈运动。” “噗——” 苏清月捂嘴偷笑，语气变得有些惋惜。 “不过可惜了……” “怎么说？” “明天咱们高一年级有风筝节。不能运动的话……你估计没办法参加了。” 风筝节？ 叶舟鸿一边转着笔，一边感叹楚外的课外活动确实花样多。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一班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高压管理的一班，会不会也全员去参加这种活动。 ……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去操场放风筝？ 第110章 “下次如果有空……我可以教你。” 晚自习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依然是周测，只是…… “叶舟鸿，出来一下。” 叶舟鸿跟在沈国平后面，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沈国平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沈老师。复查时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值了。” “各科能跟上进度吗？” 原来老沈是怕他没跟上进度、周测卷不会做，特意把他叫出来了解一下情况。 人还怪好的嘞。 “没问题，落下的课在家都补完了。” 沈国平点了点头，夸奖了一句： “好，不愧是我看好的学生。” 叶舟鸿心里一暖，感觉老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明天下午的风筝节你不能剧烈运动，就不参加比赛了。正好摄影社缺人手，你明天跟他们一起，帮同学们拍拍照。” “好的，谢谢老师。” 叶舟鸿走出办公室，准备回教室。 摄影社…… 等等！ 周稚瑜不就是摄影社的吗？ 不过摄影社那么多人，操场那么大，也不一定能碰上。 更何况她现在在一班，说不定班主任还不让他们参加呢。 叶舟鸿正用概率学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叶舟鸿？” 他猛地转头。 周稚瑜站在拐角处，怀里抱着厚厚一沓英语作业本。 好厉害，一进创新班就能当上科代…… “你复查结束了？”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叶舟鸿这才反应过来—— 回学校这件事，他压根忘了跟她说！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笑得有点心虚。 “嗯……指标都正常了，医生让我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不能剧烈运动？”周稚瑜目光微动，“那明天下午你怎么办？” 叶舟鸿张了张嘴。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他总是连个像样的谎都编不出。 “沈老师让我明天去给摄影社当苦力，帮班里拍点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尖一定在发烫。 周稚瑜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怀里的作业本往上托了托。 “嗯，那我先去交作业了。” 她抱着作业本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 “明天见。” “明、明天见。” …… 晚自习结束，叶舟鸿刚回到8311，江屿突然激动地扑过来。 “活了！活了！鸿哥活了！” “滚滚滚。” 叶舟鸿嫌弃地躲开他。 见到汤昊和张远在捣鼓一个奇形怪状的风筝，他好奇地问了一下： “对了，明天的风筝节有什么安排？” 江屿解释道： “明天下午的比赛，以两到三人为一组。总共有三个奖项——滞留时长奖、创意造型奖、距离最远奖。” “我们仨是一组。看，这就是我们的最强兵器！” 汤昊指了指地上的风筝。 那是一只做工极其抽象的人形风筝，披着黑底红云的晓袍，双臂平伸，一头橙色头发。 迎风展开之后，整只风筝就像是在天空施展“神罗天征”的天道佩恩。 叶舟鸿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们仨……真nb。” “那必须的！” 江屿把风筝举过头顶，压低嗓音来了句深沉的配音。 “一袋米要扛几楼！” …… 第二天早读结束，沈国平把叶舟鸿喊到讲台边。 “这个拿好，你应该会用吧？” 那是台银色的佳能卡片机，机身边缘磨损得厉害，一看就颇有年代感。 “嗯，我会用的。” “下午帮同学们多拍几张，回头我发到班群里。” “知道了，沈老师。” 叶舟鸿把相机揣进校服口袋，回到座位坐下。 整个上午他都魂不守舍。 刘丹在黑板上写满圆周运动的重点，叶舟鸿盯着笔记本，手里的笔半天没挪动一下。 苏清月在旁边戳了戳他的手臂：“老师朝这边看好几次啦。”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奋笔疾书。 冷静，冷静……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不就是和她站在一起吗？只不过是在全年级的眼皮子底下而已…… …… 午休结束，操场上热闹得像是在过节。 各班同学举着花花绿绿的风筝涌出教学楼，远看就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 叶舟鸿把卡片机的带子缠在手腕上，按照要求来到主席台旁的看台。 台上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有几个挂着微单的学生戴着摄影社的胸牌，正蹲在地上调参数。另外几个明显和他一样是“伤病员”。 摄影社社长是高二的学长，脖子上挂着一台尼康。 “今天人手少任务重，大家按分区各自行动。” 他简单地清点了一下人数。 “这几位同学是临时来帮忙的，谁愿意带一下？” 叶舟鸿站在人群边缘，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说自己有点基础—— “我带一个。” 清冷悦耳的声音在吵闹的人群中十分清晰。 “ok。那其他人呢？” 周稚瑜放下手，转身径直朝他走来。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打下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叶舟鸿觉得有些耀眼，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走吧。” “噢噢。” 麦克风适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校长站到了主席台中央。 “同学们，春光明媚——” 哪怕只是高一年级的小活动，校长依然展现了教育工作者的敬业精神。 他从“强身健体”讲到“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从“全面发展”升华到“少年强则国强”。 叶舟鸿偷偷瞥了一眼身旁。 周稚瑜抱着手臂目视前方，表情平淡，但那双好看的白色板鞋却在不安分地轻点地面。 “……我宣布，楚庭市外国语中学第十一届风筝节，正式开始！” “芜湖！” 台下欢呼声四起。 “走吧，先去四班那边。” 周稚瑜自然地偏过头说道。 两人走下看台，沿着红色的塑胶跑道边缘往前走。 经过其他班级区域时，有女生抬起头，和同伴交头接耳，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悠。 周稚瑜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些打量的视线。 叶舟鸿原本还有点紧张。 见她这么坦然，他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操场上只能用“灾难现场”来形容。 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都没放过风筝。 有人举着风筝狂奔，搭档在后面扯着线跟不上，两个人在跑道上演了一出真人拔河。 真正能把风筝稳定地飞在天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叶舟鸿举起卡片机，对准四班的方向按下快门。 取景框里，江屿正高举天道佩恩风筝，汤昊则蹲在旁边偷偷用手机查“风筝怎么放”。 “查到了查到了！要逆风跑！” “ok我会了，兄弟们看我操作！” 江屿一个冲刺，猛地松手。 风筝在空中挣扎了不到三秒，随后一个优美的倒栽葱，头朝下狠狠扎进了草皮里。 “噗——” 叶舟鸿没绷住笑出了声，果断按下快门，把这抽象的一幕定格。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他侧过头，只看到周稚瑜举着相机的侧脸。 她明明转头面向了另一边，但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回的微小弧度，还是暴露了她。 半小时的比赛结束得很快。 广播里开始念获奖名单，滞留时长奖、距离最远奖都和四班无缘。 “创意造型奖二等奖——高一四班，苏清月、许清言。作品：水墨丹青。” 四班方向传来一阵欢呼。 叶舟鸿走近了几步，趁着她们举起那只画着精美水墨画的风筝庆祝时，“咔嚓”按下了快门。 “拍到了？” 周稚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那股好闻的铃兰香。 叶舟鸿心跳乱了节拍，僵硬地点点头，把相机的屏幕转过去。 她的目光在两名少女的笑容上停了两秒，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随后，她不着痕迹地拉开半步距离。 “光线有点曝，构图也勉强只能算及格。” “啊……毕竟太久没碰相机了，确实有点手生。”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她转过身看向喧闹的操场，声音几乎被微风吹散。 “下次如果有空……我可以教你。” 第111章 不准乱跑 叶舟鸿回到教室时，许清言正美滋滋地欣赏着二等奖的奖状。 “摄影师回来啦？有没有把本小姐获奖的英姿拍下来？” 叶舟鸿坐下，拉开书包。 “拍了拍了。创意造型二等奖获得者，许大师。” “哼哼。”许清言骄傲地扬起下巴，“回头记得发我，我要发给我爸妈，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光会吃。” “那你还会什么？” 她的同桌江屿贱贱地问道。 “还会什么？我还会揍你！” 许清言把物理书卷成圆筒，嘴里喊着物理学圣剑什么的就往江屿身上招呼。 不对啊江屿，你怎么和她处成哥们了…… 难道许清言真的有什么神秘的系统，能和身边的人都成为朋友（陈浩除外）？ 叶舟鸿百思不得其解。 晚自习铃响后，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因为下午有风筝节，今天少上了四节课，作业也少得可怜。 叶舟鸿把作业全部写完后，离十点下课还有大半节课，他索性研究起新课表来。 沈国平和上学期一样，贴心地给每个同学打印了一张课表。 “嘶——” 新课表变化不小。 周一上午最后一节二外没了，被物理无情取代。 原本历史、生物、政治课的位置，换成了物理、地理、化学。 唯一的慰藉是，体育课还在，依然是周二上午最后一节。 不过，课表上的【地理a2（高一9班）】、【化学b1（高一4班）】是什么意思？ “苏清月。” 他用笔杆轻轻戳了一下同桌的胳膊。 苏清月整个人弹了起来，速写本“啪”地合上，压在胳膊肘底下。 她像只受惊的仓鼠，鬼鬼祟祟地往讲台方向瞄了一眼。 讲台上，李峰正戴着老花镜批卷子，没往这边看。 她松了口气，用谴责的目光瞪着叶舟鸿。 “你干嘛？吓我一跳。” 叶舟鸿眼神好，余光扫到了速写本上的内容： 两个长发少女面对面坐着，看起来不太像是朋友……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在写作业……这个a2班、b1班是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课表。 苏清月又警惕地看了眼讲台，确认李峰没抬头后，才压低声音解释： “就是走班制嘛。a班就是这科成绩比较好的学生，b班就是普通班。” “所以我地理课要跑到九班去上？” “对。”苏清月点点头，“你化学b1在原教室，不用动。我是生物a2和地理b1。” “哦……” 原来如此，所以你画那种漫画也是为了巩固生物学知识对吧？（bushi） “对了，这学期体育课也要重新选。不过你住院那会儿没回来，言言就帮你继续报了羽毛球。” 叶舟鸿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想选羽毛球？” “她说你上学期打得挺开心，而且医生不让你剧烈运动，羽毛球比篮球足球安全一点。” “还挺靠谱的。那你呢？” “我选了游泳。” 呃…… 苏清月对不起，总觉得你的目的不单纯…… 叶舟鸿“哦”了一声，顺口问起了二外课。 “二外一般不会变，毕竟重新学一门外语太难了。所以你和我都还是日语。” “噢噢，谢谢你。” 上学期的体育课，他和周稚瑜做了一学期的搭档。 这学期，肯定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吧。 …… 周二上午的前四节课，是纯粹的折磨。 语数数物，也就语文课还算温和。 下课铃响的瞬间，叶舟鸿有种刑满释放的错觉。 终于熬到了体育课！ 他提前五分钟到了羽毛球馆，里面空荡荡的还没什么人。 楚外的羽毛球馆铺着绿色地胶，白色边线被踩得有些斑驳。器材箱放在墙边，里面堆着学校公用球拍。 叶舟鸿蹲下，在器材箱里翻球拍。 红的，黑的，蓝的…… 突然，他停住了。 一支淡紫色的球拍安静地躺在角落，拍柄上缠着白色的手胶，有一点轻微的磨损。 那是周稚瑜上学期常用的球拍，可能是因为她喜欢紫色吧。 叶舟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抽了出来。 他握住白色的手胶，心跳微微加快。 这就像是通过某种卑劣的方式，在悄悄触碰着那个人。 他握紧拍柄，对着空气甩了两记正手，切出凌厉的风声。 还挺顺手的，以后就用它吧。 反正器材箱里的公共球拍，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学生们陆续涌进来，说笑声此起彼伏。 “哔——” 张楼屿一声响亮的哨音在球馆炸开。 “集合！排队！” 叶舟鸿拎着球拍走过去，在队伍后排站定。 他刚抬起头，就看见人群左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周稚瑜站在第一排，穿着白色的秋季长袖校服。她站在人群中，清冷得像一株静静开放的铃兰。 她身旁站着一个叶舟鸿没见过的女生—— 栗色长发，雪白的皮肤、碧绿的瞳色，容貌像洋娃娃般精致，看起来应该是混血的。 她兴奋地和周稚瑜讲着什么，周稚瑜听着，偶尔回一句。 叶舟鸿默默移开视线。 真好，又能和她上同一节课。 哪怕只隔着几排人偷偷看几眼，也挺好的。 “先热身，绕场慢跑两圈！” “老师，我不能跑……” 众人回过头来看他，叶舟鸿不好意思地举起手。 张楼屿看清是他，皱眉想了想。 “你是不是沈老师说的那个……身体不舒服的？” 叶舟鸿点头。 “是，老师。” “那你别跑了。去旁边走两圈，把关节活动开就行，千万别勉强。” “谢谢老师。” 热身结束后，张楼屿再次吹哨。 “有基础的举手，站到队伍外面来。” 球馆里三十多人，哗啦一下站出来一半多。 “这么多？” 张楼屿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他摸着下巴，指了几个人。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我有印象。你们上学期学过对吧？去旁边空场自由练习。” “其他人跟零基础的练一节课，我先摸个底。 叶舟鸿被点到了。 周稚瑜也被点到了。 “叶舟鸿，你跟三班那个女生一组。” 张楼屿正给自由练习的同学们分组。 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拿着球拍走过来，表情有点拘谨。 叶舟鸿刚要点头应下，前边忽然有只手举了起来。 “老师。” 清冷的声音传来，在嘈杂的体育馆内极具辨识度。 “说。” 张楼屿循声望去。 “老师，我应该和叶舟鸿同学一组。” 球馆里几十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只见周稚瑜举着右手，白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上学期我们就是搭档，配合比较默契。”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课堂效率的优化方案。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一点私心。 叶舟鸿却觉得耳朵开始发烫。 旁边三班女生看了看周稚瑜，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叶舟鸿，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张楼屿眯起眼，打量了两人几秒。 他确实对这一对有印象—— 上学期期末双打考核，这两人的配合很流畅，网前封网和后场杀球都有模有样。 “哦，是你们俩啊……行，那你俩一组。” 他转头对那个三班女生说： “那你和旁边那个女生一组。” 三班女生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周稚瑜放下手，轻轻“嗯”了一声，在几十道八卦视线的目送下，径直走到叶舟鸿身边。 叶舟鸿低着头，感觉握着拍子的手心都在疯狂出汗。 顺着他的动作，周稚瑜的视线自然地落下，发现了那把淡紫色的球拍。 叶舟鸿立刻慌张地解释： “我、我随便拿的……要不我去换一把？” “我都还没问呢。”周稚瑜轻轻笑了一声，“不用换了。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 是这把拍子？还是他的身体？或者是……能继续搭档？ “挺……挺好的。” 叶舟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不让你剧烈运动对吧？” “嗯嗯……” “那今天只练定点。你站中场，不准乱跑。” 第112章 楚外不养闲社 周三下午是社团课。 叶舟鸿跟在许清言后面，沿着楼梯往四楼走。 “你慢点。” 看着女孩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他无奈地开口。 “我怕迟到被舒月学姐罚练声！” 音乐教室的门半开着。 陈舒月怀里抱着一把电吉他，旁边几个学姐围着谱架聊天。 楚外的校服穿在她们身上，依旧是统一的蓝白色。 “来了啊。” 许清言立刻举手：“社长大人，我今天很准时！” “嗯，值得表扬。”陈舒月点头，“奖励你等下搬谱架。” 许清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阴间奖励？” 谢依帆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清言酱，能者多劳。” “你先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再指挥我！” 音乐教室里笑了一阵。 但音乐教室里有鼓、有键盘、有几把吉他，看起来总比普通教室多一点自由。 “说个正事。”陈舒月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子。 “下学期高三没社团课了。我们三个一退社，轻音社可就只剩你俩了。” 叶舟鸿和许清言对视一眼。 “学校有规定，社团人数低于五个人，可就要被废社了。所以下学期开学，你俩得赶快去招新。” “那我们至少要招三个人？” “对，而且必须得凑齐鼓手、键盘手和贝斯手。” 嘶……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早知道那时候不来这种冷门小社团了！ 叶舟鸿数了数身边的还算熟悉的同学，好像一个会玩这些乐器的都没有…… 谢依帆双手合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拜托你们一定要招到啊！我们可不想当轻音社最后一届。” 裴诗云也作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高三那几位学姐要是知道社团在我们手上没了，一定会从教室冲下来打死我们的！” “没事没事，到时候我来想办法。” 许清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 “我人脉广！” “你那人脉是用来借作业的吧。” 叶舟鸿小声说了一句。 “叶舟鸿！” 许清言气急败坏，抓起一块吉他拨片就砸了过去。 陈舒月眼疾手快，半空中截胡，顺手弹了下许清言的脑门： “拨片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舒月姐，学校真的这么绝情，非要废社吗……” “楚外不养闲社。”陈舒月叹了口气，“尤其是我们这种看起来不太符合重点高中气质的社团。” “胡说！我们这叫以人为本、全面发展！简直是校训的完美具象化！” 谢依帆和裴诗云一唱一和地控诉起学校来。 “行了，来练歌吧。” 陈舒月制止了几人的胡闹。 “叶舟鸿，你今天别站太久，坐着弹。医生怎么交代你就怎么来，别回头在社团里给我触发急救剧情。” “收到！” 叶舟鸿抱着吉他坐下，忽然有些怅然。 哪怕是轻音社这个看似能放松摸鱼的地方，也有曲终人散的一天。 好像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你刚和它变得熟悉，它就已经离你远去了。 …… 和周稚瑜坐同桌习惯了，叶舟鸿上课打瞌睡时总会突然惊醒。 每次从恍惚中醒来，意识到她去了更优秀的一班，他心里总会空落落的。 一晃眼就到了周五。 因为住院，二外课他足足缺了两周，这会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叶舟鸿提前五分钟到了日语教室，在最后一排中间的老位置坐下。 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都是熟面孔。 也对，毕竟谁好好地学了半年韩语、法语，突然跑来学日语？ 背五十音图简直是种酷刑！ 叶舟鸿想到这儿，赶紧翻开课本复习起快要被他遗忘的假名。 突然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周稚瑜有点迷茫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本崭新的日语教材。 不是说……一般都不会换语种吗？ 苏清月你出来解释一下！ 周稚瑜视线扫过教室，精准地锁定了目标，径直朝后排走来。 椅脚和地面轻轻摩擦。 她拉开椅子，在叶舟鸿右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点卡壳。 周稚瑜翻开日语必修二的课本。 “上日语课。” “不是。”叶舟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不是韩语吗？” “换了。” “这种课……是可以随便换的吗？” “申请就可以。”她语气平静，“我对韩语好像没什么兴趣。”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每年交那么多学费，总该多体验一下。” 叶舟鸿盯着她，一时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周家什么条件，还缺这点学费吗？ “那你……有日语基础吗？” 叶舟鸿又问了一句蠢话。 周稚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无辜的眼神。 “零基础。” “……” 就在这时，苏清月抱着课本从后门进来。 她怀里抱着课本和速写本，正准备坐老位置。 欸？ 她眨了眨眼睛，自然地坐到了叶舟鸿左边隔着过道的座位。 掏出课本，正襟危坐。 但叶舟鸿注意到，苏清月的速写本压在课本底下，已经悄悄翻开了一页空白页。 不是…… 你到底是来上课的还是来记录素材的？ 上课铃响了。 林野夹着教案走进来，扫了一眼教室，视线在最后一排多停留了一秒—— 大概是注意到了新面孔。 “你是……” 周稚瑜站起来。 “老师好，我是周稚瑜，这学期转到日语班。” 林野点点头。 “好，坐吧。刚转过来会比较吃力，课后可以找同学补一下假名和基础句型。” “谢谢老师。” 智能屏亮起，显示出今天的课件。 「动词变形复习」 这些都是上学期学过的内容，对叶舟鸿来说并不难。 但对周稚瑜来说，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书。 他余光看见周稚瑜盯着黑板上的假名，眉心微微蹙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然后他的桌面上被推过来一张纸条。 【你能教我日语吗？】 叶舟鸿提起笔，在下面写道： 【可以，不过我教得可能不太好。】 周稚瑜接过纸条，认真地写了几个字： 【我觉得你可以。】 砰砰，砰砰…… 心跳开始加速，吓得叶舟鸿赶紧深呼吸几次。 【那明天去图书馆吧，做完英语真题卷之后，就我带你过一遍五十音图。】 周稚瑜看完纸条，将它整齐地对折，放回笔袋里。 隔着过道的苏清月悄咪咪地侧过脸，视线落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的纸条上。 磕到了磕到了。 她默默低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 “最后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多说一句。” 临近下课，见台下学生按耐不住回家的心情，林野索性关掉了ppt。 “按学校惯例，期末二外成绩总评靠前的同学，暑假有个公费出国研学的名额。”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了锅，一群人眼睛都亮了。 “林老师！去哪个国家啊？” 林野双手撑着讲台笑了笑。 “具体去哪还得看校办的最后审批。不过有一点是板上钉钉的——名额是有限的，不是人人都有。” “所以这学期大家好好听课，期末考考个好成绩，机会就大一点。” 第113章 一班的新同桌 “叮铃铃——” 这节二外课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林老师一宣布下课，班上的学生就急着往外冲。 “明天还是老地方？” 周稚瑜朝旁边的男生问道。 “啊？” 叶舟鸿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的样子有点傻傻的。 “市图书馆。”周稚瑜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先做英语竞赛真题，再学五十音图。” 明天、老地方、市图书馆。 他不得不承认，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比林野刚才说的公费出国研学还让人心动。 在得到一个略带紧张的“嗯”之后，周稚瑜朝叶舟鸿挥手告别，起身离开了日语教室。 转来一班已经两周了。 新班级的一切都很好，班主任王知远的数学课进度快，课堂效率远超四班。 同学的平均水平也确实更强，课间讨论的内容也高深了不少。 周稚瑜正收拾着座位，几个男生从她旁边路过，故意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个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周稚瑜不认识他们，也懒得去听他们讲了什么。 她知道班里总有男生会在她进教室时抬头，也知道有人私下议论她从四班升上来。 但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嘿。” 声音从右边传来。 是叫我吗？ 周稚瑜的迟疑了半秒，才慢慢转过头。 她的同桌夏乐瑶正单手支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她。 女孩扎着麻花辫，栗色长发垂落在左肩上。她眼睛的颜色很特别，是偏深的翡翠色。 配合上混血的精致容貌，看起来就像是时尚杂志上的模特。 “你是在叫我吗？” 周稚瑜有点疑惑。 “对呀，不然我在跟空气打招呼吗？” 女孩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抱歉。”周稚瑜抿了下唇。 “没事没事。”女孩摆摆手，“你刚来嘛，不熟正常。” “你叫……夏乐瑶？”周稚瑜问。 夏乐瑶愣了半秒，然后笑出了声：“我坐你旁边两周了诶！” “我知道。”周稚瑜把书包拉链拉上，“只是不确定。” 其实她刚才才想起来。 一班的人名对她来说还没完全对应上脸。 “好吧，现在确定了。” 夏乐瑶似乎也不在意，背起书包。 “so，你等下怎么回家？要不要一起走？” “我家在栖云府。” “好巧！”夏乐瑶眼睛亮了起来，栗色的微卷高马尾跟着晃动，“我家在栖云公馆，就在栖云府前面过两个红绿灯。我们刚好顺路。” 周稚瑜并不想要这个“好巧”。 她本来的计划是： 一个人走到校门口，再走到公交车站，然后“恰好”碰见叶舟鸿。 “走吧走吧，再晚校门口的人该多起来了。” 周稚瑜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只能点点头，跟在她旁边走出教室。 夏乐瑶话很多，但并不让人觉得烦。 “你之前在四班，对吧？” “嗯。” “四班是不是沈老师带的那个班？听说你们班主任很凶。” “沈老师还好。” “还好？”夏乐瑶睁大眼，“我记得有一次大课间的时候，很大声地把一个男生叫去办公室了。” 是那次叫叶舟鸿吗？ 周稚瑜想了想。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 “还好。” “那就是看人？” “……” 周稚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夏乐瑶倒是很会自己接上自己。 “没关系，我话多，可以平均一下。这样我们同桌关系就平衡了。” 周稚瑜忽然觉得，夏乐瑶有点像许清言。 但又不完全一样。 许清言能让一群人更热闹，大家会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夏乐瑶更像是不想让空气冷下来，所以主动把话题都铺好。 “对了，你也参加英语竞赛了吧？四月中旬就要省赛了，好紧张！” 听到省赛两个字，周稚瑜的记忆被触动了一下。 高一上学期的初赛那天，英语老师郑琴给四班和一班的同学叫了辆网约车，当时一班是去了两名女生。 “初赛那天郑老师打车，你也在？” “你终于想起来了！” 夏乐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当时你就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我还以为四班的学生都这么高冷呢。结果你这学期直接杀进我们班了。” 她们走出教学楼大门，傍晚的风裹着初春的凉意。 校道上的两排玉兰花开了，星星点点的白花藏在绿色中，像是撒在大海上的星光。 “你市赛应该也过了吧？要不要明天出来一起学习？”夏乐瑶提议道，“省赛难度很大，我一个人复习心里没底。” 周稚瑜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明天去图书馆，是想和叶舟鸿一起去的。 他们要做英语真题，之后她还要跟他学习五十音图。 这个安排是两个人的，她没想过加第三个人。 但夏乐瑶说的也有道理。 省赛难度很大，她和叶舟鸿也不过是英语稍好的普通学生。如果有这位中英混血的英语学霸的帮助，相信他们更有机会冲击全国赛。 “可以一起学习。不过我得先问一下……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周稚瑜没有解释，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夏乐瑶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 “欸，你去哪？” “公交车站。” “公交？”夏乐瑶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要打车。” 她研究着公交站牌，表情好奇。 周稚瑜看出了这种新奇。 这种对公共交通的陌生感，和上学期的自己一模一样。 那时候父母不允许她坐公交，觉得既拥挤又不安全。是叶舟鸿带着她，教她怎么坐公交和地铁。 她才知道，公交车会在晚高峰堵很久，地铁站里会有烤红薯的香味，站台风吹过来时，校服外套会被吹得鼓起来。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夏乐瑶凑过来，小声问：“公交车要微信支付吗？还是投币？” “小程序扫码就可以了。” “哦哦，我研究一下。” 周稚瑜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点开软件，感觉像是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夏乐瑶很快注意到她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明天有安排了？我刚才说一起学习的时候，你犹豫了好久。” “嗯。明天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备考。” “以前的同学？” 夏乐瑶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 “还是……男朋友？” 周稚瑜感觉耳根泛起一阵热意。 她偏过头，视线盯着路面上黄色的盲道。 “是以前四班的同学，郑老师会给我和他一起辅导。” 夏乐瑶“哦——”了一声。 “那你们就是goodpartners咯。” 61路公交车来了。 与此同时，周稚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叶舟鸿背着书包，从校门方向走过来。他穿着楚外统一的蓝白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可能是刚出校门，他手里没有拿着手机。 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周稚瑜朝他挥了一下手。 叶舟鸿刚想打个招呼，却看到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站在周稚瑜旁边、拎着书包，正好奇地往这边看。 他的反应完全在周稚瑜的预料之中—— 默默走向候车亭旁边的长椅，准备坐下来等下一趟。 公交车门打开，学生们开始上车。 周稚瑜站在原地，没有动。 夏乐瑶疑惑地回头：“怎么啦？” “叶舟鸿。” 周围几个等车的学生齐刷刷看了过来。 坐在长椅上的叶舟鸿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他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黑屏的手机，根本不敢抬头。 “车来了，你不过来吗？” 周稚瑜轻声喊他。 叶舟鸿的脸一下子红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顶着两个女生的目光，局促地挪了过去。 “你好啊。” 夏乐瑶看着走近的高大男生，主动打了个招呼。 “我叫夏乐瑶，是周稚瑜的同桌。” 叶舟鸿这时候才看清少女的长相。 立体的混血轮廓，栗色的微卷长发，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带着点翡翠色的眼睛。 这建模，不管放到哪里都是夯中夯啊。 他不禁有些羡慕，要是自己有这个建模…… 咳咳。 叶舟鸿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迅速移开视线。 “你好，我叫叶舟鸿。” 夏乐瑶倒是不在意他的拘谨，笑着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周稚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叶舟鸿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通过对方的申请。 对方的微信名叫“吃芋泥而不懒”，头像是一块卡通的芋泥蛋糕。 “上车吧，别堵在门口了。” 周稚瑜适时出声提醒，率先迈上公交车。 夏乐瑶紧跟其后。 叶舟鸿也上了车。但他刻意放慢脚步，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离前面两人足足隔了四五排。 你们聊。 别看我。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四班npc。 周稚瑜和夏乐瑶在车厢中部落座。窗外的黄花风铃木在暮色里飞退，给车厢染上一抹温暖的橘红。 夏乐瑶扶住前排椅背，转头小声说： “你那个四班的同学，长得还挺帅的诶，很有那种干净少年感。” 周稚瑜视线停留在窗外移动的街景上，长睫微垂，不置可否： “嗯。” 夏乐瑶眨了眨翠绿的眼睛，又调皮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我还是对男孩子不感兴趣就是了……” “对了，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明天一起备考吗？” 她把滑落的一缕栗色卷发撩到耳后，绕回了最初的话题， 周稚瑜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可以一起准备。” “really？”夏乐瑶眼睛一亮。 “不过……”周稚瑜的声音轻了一点，“我要先问过叶舟鸿。” 夏乐瑶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名字的优先级这么高。 随即她转过身，朝最后一排挥了挥手。 “叶同学！” 正望着窗外假装沉思的叶舟鸿，突然被这平地一声雷点名，吓得肩膀瞬间绷紧。 公交车上的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同学，一定要让我这么社死吗…… (*////▽////*) 叶舟鸿无奈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夏乐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后面那个男生并不清楚她们聊了什么。 而且靠吼似乎也不太礼貌…… 于是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 “嗡——” 叶舟鸿的手机震了一下。 吃芋泥而不懒：【叶同学！明天要一起去学习吗？】 他盯着屏幕，又抬头看向车厢中间的那个座位。 周稚瑜也正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清冷如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相处这么久了，叶舟鸿还是读不懂。 她是想让自己同意，还是她其实也不想带第三个人，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同桌？ 如果自己拒绝，会不会显得很小气、很刻意？ 如果同意，会不会打乱了周稚瑜原本的周末安排？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内耗系统，启动！ 周稚瑜看着他纠结的傻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小鱼：【可以一起。省赛难度大，多一个人讨论也好。】 叶舟鸿看到消息，紧张的心情终于缓解一点。 他再次抬起头。 周稚瑜已经重新看向窗外，耳边一缕调皮的碎发被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低头回复夏乐瑶。 松叶：【可以，明天去市图书馆。】 但发完之后，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又迅速补了一句。 松叶：【不过我身体不是很舒服，可能待不了太久。】 吃芋泥而不懒：【okk！那就这么说好啦。】 吃芋泥而不懒：【身体第一，学习第二！保护好革命的本钱！】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叶舟鸿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虽然周稚瑜发话了，但他还是留了点私心。 只要明面上的“英语竞赛复习”时间缩短，夏乐瑶大概率会先离开。 那样的话，不就又能和周稚瑜恢复独处了吗？ 想到这里，叶舟鸿不禁在心里赞叹自己的小巧思。 他点开微信，又给周稚瑜发了一条消息。 “嗡——” 周稚瑜看向屏幕，发现叶舟鸿单独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松叶：【那明天英语的学习结束后，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带你学五十音图？】 看着这句话，周稚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鱼：【嗯。】 小鱼：【谢谢叶老师。】 咳咳咳咳…… 第114章 鸿哥不要啊！ 远在后排的叶舟鸿看到“叶老师”这三个字，直接被口水呛到，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涨起一阵红晕。 公交车沿着沿江路往前开。 窗外的栖云山渐渐隐入暮色，城市华灯初上。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里钻进来，好歹帮这位纯情少年物理降温了些许。 …… “哥，你没啥事吧？” 没关紧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叶梓涵探出个脑袋，滴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叶舟鸿。 “没事。我正刷题呢。” 叶舟鸿有些烦躁地从数学卷子里抬起头，把黑笔往桌面上一拍。 真是服了。 怎么每次自己有正事要干的时候，她都会准时进来？ “没事就好……我要替我和他的美好感情，向你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6。” 叶舟鸿翻了个白眼。 “初中生就别天天情啊爱啊的，作业写完了没你？” “切，急了急了。”叶梓涵做了个鬼脸，“你和稚瑜姐姐难道不是整天情啊爱啊的吗？略略略~”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门溜了。 等那咋咋呼呼的脚步声走远，叶舟鸿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数学卷子上。 可脑子这会儿却不同意了。 叶梓涵那丫头，在他的出谋划策下，现在和那个叫苏铭的小子进展飞速，感觉聊天框都开始冒粉红泡泡了。 该说是自己这个当哥的理论知识太强？ 还是现在的初中生太好懂了？ 但他很快苦笑了一声。 情况不一样。 叶梓涵成绩不错，苏铭也是尖子生，这俩在学校算得上“势均力敌”。 反观自己这边呢？ 不仅自己的成绩被周稚瑜甩开一大截，在家庭经济实力上，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人家是住在栖云府的天之骄女，自己只是个还在为五斗米发愁、天天挤公交的路人npc。 如果不能拼了命地考进保送班，拿不到那几个珍贵的清北保送名额…… 那这三年一过，她就会毫不意外地飞往更高的世界发光。 而自己只配留在原地，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受不了了，开卷！ …… 第二天一早，图书馆正门外。 其实叶舟鸿昨晚根本没睡踏实。 刷完题后，他躺在床上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 他甚至还大半夜爬起来，在b站上疯狂刷了两个小时的【男生初春清爽穿搭不翻车攻略】。 那个夏乐瑶看起来，感觉就像是那种很精致的女生。 她现在可是周稚瑜的同桌啊！ 要是自己和以前一样，就穿着上白下黑的穿搭过去，绝对会被她打上“不修边幅”的标签。 万一她回去在周稚瑜耳边吹点枕边风……啊呸，耳旁风。 那自己在她心里所剩无几的好感度岂不是一夜清零？ 于是，在一众穿搭博主和豆包ai的锐评下，他精挑细选了一套战袍： 上身是白色长袖、浅灰色外套，裤子是卡其色的工装裤。 豆包的原话是“色调低饱和百搭，上身素雅利落，工装裤增添随性少年气，整体干净又低调，绝不翻车。” 这评价看着挺高级，应该算是夸赞吧？ 叶舟鸿站在穿衣镜前又抓了抓头发。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化身“公交车人柱力”，晃晃悠悠地奔赴市图书馆。 …… 等他到达目的地时，时间还不到上午九点。 距离三人约好的九点半，足足早了半个多小时。 “早知道就卡点出门了，现在像个傻子一样站这吹风……” 叶舟鸿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着。 他目光随意一扫，声音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就在不远处，图书馆正门旁的绿化带边，那张熟悉的长椅上…… 安静地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稚瑜穿了一条纯白的条纹抹胸连衣裙，上身搭了件淡粉色的针织坎肩。腰部两层裙摆交叠，还系着一根细细的蝴蝶结绑带。 她就那么坐在淡淡的晨光里，整个人就像…… 甜品店橱窗里精致的草莓蛋糕。 他大抵是疯了吧，这要是说出口…… 叶舟鸿赶紧把这要命的念头甩出脑海。 周稚瑜似乎察觉到视线。 两人隔着几米，对上目光。 “你……怎么来这么早？” 叶舟鸿硬着头皮走过去，努力压住心跳，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点。 “嗯，你也很早啊。” 周稚瑜从长椅上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拍了拍裙摆。 “呃……早上突然醒了，然后就死活睡不着了。” 叶舟鸿干巴巴地解释。 “我也是。”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进去找位置吧。”周稚瑜抬腕看了眼时间，“夏乐瑶说她九点半才到，我们还有点时间。” 周末的图书馆自习区，向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两人进馆转了一大圈，只剩下欧洲文学区靠角落的一张长桌还有空位。 “那我先——” 叶舟鸿把书包放下，刚想掏出日语教材。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先看会儿书吧。” “噢噢，好的。” 他又把教材塞回去。 也是，半小时时间教五十音图，确实太赶了。 “那我们去那边的书架？” 周稚瑜轻轻“嗯”了一声，和叶舟鸿一起走向欧洲文学区。 铁质的书架上摆满了欧洲名家的书籍。 叶舟鸿看不懂那些晦涩的译制诗集，于是往小说分区走去。 他刚一拐弯，脚步就顿住了。 书架另一侧，站着两个同龄的男生。 左边那个高得离谱，目测逼近一米九。他穿着浅色卫衣，手里翻着本小说，微微含着肩。 右边那个稍矮一点，穿着黑色运动外套。他的肩膀宽阔，身形匀称挺拔，自带一种从容的精英气场。 叶舟鸿回忆了两秒，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们，便接着向前走。 可对方一抬头看到他们，那个穿运动外套的男生却自然地抬了抬手。 “周稚瑜，早啊。” 周稚瑜脚步微微一顿。 她脸上的表情没起什么波澜，只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男生的视线顺势落到了旁边的叶舟鸿身上，露出友善的微笑。 “你好。” “你好。” 叶舟鸿也点头。 双方没有继续寒暄。 周稚瑜若无其事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神色平静得就像碰到了个问路的陌生人。 但叶舟鸿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假装低头翻书，手机悄悄探出书架缝隙拍了一张，发到8311的宿舍群里。 松叶：【有人认识这俩吗？】 这个点，汤昊绝对还在梦里玩韩信偷塔。 但“狗头军师”江屿和“情感大湿”张远肯定在线。 宁静致远：【背影有点眼熟，好像是咱们学校的。】 屿：【左边高个子没印象。右边那个黑衣服的，绝壁是一班的陆言！】 屿：【@松叶看上人家的女朋友了？人家可是纪检部的副部长，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 松叶：【666，不要自我介绍了好吗？】 叶舟鸿嘴上开着玩笑，心情却有些沉重。 陆言。 许清言提过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成天想把周稚瑜拉进学生会的纪检部副部长。 如果他也喜欢周稚瑜的话…… 不论成绩还是性格，对方都比他强得多。建模的话，似乎对方也在他之上…… 旁边那个更高的，目测得一八八往上，长相也周正耐看。 宁静致远：【不是，鸿哥，你突然偷拍男生干嘛？】 宁静致远：【你不会是学业压力太大，突然对男生感兴趣了吧？】 屿：【害怕.ipg】 屿：【鸿哥不要啊！】 这两位更是没救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转过头，装作漫不经心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周稚瑜。 第115章 三人行，必有一个电灯泡 周稚瑜神色如常，正站在书架前浏览着书脊。 修长的食指从一本一本的书上划过，对那两人的存在似乎已经全然忘却。 叶舟鸿这才把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他把注意力放回书架上，视线掠过一排排译本，忽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茨威格，《最初的经历》短篇小说集。 前几天的语文课上，柯远好像在课上提到过“欧洲小说四大家”。 莫泊桑、契诃夫、欧亨利、茨威格。 说来惭愧，他好像一本都还没看过…… 于是他把那本《最初的经历》抽出来，走回座位，翻开第一篇。 《夜色朦胧》。 十五岁的少年波普，在一个朦胧的夏夜，遇见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他什么都看不清——她的脸、她的眼睛，甚至分不清她的声音属于谁。 但他的心脏记住了她。 那场初恋没有名字，没有结果，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他往后的一生里。 夏天结束后，波普离开了庄园。 他终其一生，再也没能力以同等的方式去爱另一个人。 两万多字的中短篇小说，叶舟鸿正好半个小时能看完。 波普这人也太惨了。 十五岁喜欢一个人，能记一辈子？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沉默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 “你在看什么？” 叶舟鸿回过神，下意识把书合上。 “没、没什么……茨威格的短篇。你呢？” 周稚瑜举了一下手里的书。 封面是一片湖水，印着《茵梦湖》几个字。 这本书讲的会是什么呢？下次有机会看看吧。 “嗡——” 叶舟鸿刚想继续翻页，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夏乐瑶拉了个三人的小群，在里面发了条消息。 吃芋泥而不懒：【我到啦！whereareyouguys？】 吃芋泥而不懒：【你们不会还没起床吧？】 吃芋泥而不懒：【w(?Д?)w】 叶舟鸿快速回复了一句： 【我们在四楼自习区，欧洲文学区这边。】 “她到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举给周稚瑜看。 夏乐瑶不是发在群里的吗？ “嗯，把书放回去吧。”周稚瑜站起来。 两个人走向书架，把各自的书插回原处。 …… 没过多久，一个扎着侧麻花辫的栗发女生，抱着书包小跑过来。 “morning！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我迟到了呢。” “你没迟到。”周稚瑜说。 “但是你们肯定偷偷内卷了！” 夏乐瑶坐下，把书包挂在椅背后面。 “我们先做这套吧。” 周稚瑜从书包里拿出三份21年的真题卷，放到桌上。 “好巧，我刚好带了20年的。” 夏乐瑶笑嘻嘻的，也拿出了三份真题卷。 “……你们从哪搞来的？” 叶舟鸿看着桌上六份全国英语竞赛的真题卷，陷入沉默。 他也不是没试过去网上找，可根本找不到完整的题目和解析！ 误闯天家了属于是…… “我问我爸要的”夏乐瑶把卷子分给两人，“那今天先做阅读？整套太久了，叶同学你不是不能待太久吗？” “好，谢谢你。” “按照省赛的强度，我们每套题五篇阅读安排40分钟时间，可以吗？” 周稚瑜把计时器放到桌面。 “可以呀~” 夏乐瑶拿起黑笔，已经跃跃欲试了。 计时开始。 叶舟鸿迅速进入状态，毕竟他英语比较好，阅读题算是他的强项。 可真正做起来，他很快意识到夏乐瑶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英语好…… 他正做着第二套题的c篇，艰难地和一个长难句肉搏。 可夏乐瑶居然已经停下笔，刷起了手机！ 叶舟鸿：“……” 这人开了吧？ 周稚瑜也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做题。 不行，不能丢人！ 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叶舟鸿低头继续做题。 …… 两套阅读做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名少女各自把参考答案拿出来，叶舟鸿习惯性地把卷子往周稚瑜那边推了一点。 以前他们两个人做题时，都是互相交换批改。 但周稚瑜这次却低头整理着试卷，像没看见。 “……那就自己改自己的吧。” 叶舟鸿把卷子收回来，对着答案开始批改。 要是只有两个人互相交换，确实有点奇怪…… 周稚瑜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对答案。 红笔圈出来的错题越来越多。 第一套错了两题，第二套也错了两题。 周稚瑜总共错了五题，而夏乐瑶只错了一题。 嘶…… 叶舟鸿倒吸一口凉气，此女实力恐怖如斯，断不可留！（bushi） “你这英语……平时是怎么练的？” 夏乐瑶托着下巴，想了想。 “嗯，从小我爸在家只跟我说英文，然后看的书也都是英文版的。” 她说完，补了一句： “不过我数学很菜，上次数学才考九十多分……” 叶舟鸿心里这才平衡了一点。 三个人围着两套卷子的阅读题，讨论了二十多分钟。 夏乐瑶的英语确实强。 她不是靠语感乱选，而是能准确说出每一个选项为什么错。 叶舟鸿听完后，心里那点被碾压的不适反而淡了些。 “嗡——” 十一点半，夏乐瑶看了一眼手机。 “车快到了。我等下还要回家吃饭，今天就到这里？” 周稚瑜点了点头：“好。我和叶舟鸿要坐地铁回去。” 三个人在图书馆门口道别，叶舟鸿和周稚瑜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周稚瑜，下次一起去逛街呀。” 夏乐瑶看了一眼马路，回头朝两人挥手。 周稚瑜没说话，只是和叶舟鸿一样朝对方挥着手。 她没拒绝就是默认了咯。 夏乐瑶这么想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那辆车的标志是两个大写的“m”交叉相叠，叶舟鸿看不出那是什么品牌的汽车。 但看她和周稚瑜家住得那么近，估计是差不多价位的豪车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 两人的脚步在地铁站前默契地停下。 叶舟鸿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周稚瑜也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那辆车已经看不见后，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噗——” 周稚瑜先别开脸，嘴角却没压住。 叶舟鸿也没忍住笑出声。 “那……叶老师继续上课？” 第116章 兄弟有难，纯爱战神火速出警！ 江屿在三米宽的大床上翻了个身。 跟学校那0.9米的阴间硬板床比起来，家里简直是天堂！ 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回想着刚刚群里的聊天记录，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牢叶拍的这照片背景……明显是市图书馆啊！ 作为从小被亲妈揪着耳朵去“陶冶情操”的受害者，江屿对那鬼地方简直ptsd了。 大周末的，牢叶去那干嘛？还偷拍男生问他们认不认识？ 暂且排除鸿哥突然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性取向，唯一的可能就是…… 屿：【胖子，在？】 宁静致远：【不在。】 屿：【有件有意思的事，要不要一起去吃瓜？】 宁静致远：【不去。】 屿：【靠，我都还没说是啥瓜！】 宁静致远：【能让你大呼小叫的，一般不是缺德就是费腿，绝没好事。】 江屿嘴角一抽。 这人怎么这么懂他？ 我江屿愿称你为8311懂王！ 打字说不清，他直接一个语音通话砸了过去。 “嘟——嘟——” 足足响了七八秒，张远那头才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找你叠干啥？” “六。”江屿语气严肃地说，“说正事。从牢叶刚刚发的照片看，他大概率是在市图书馆。” “所以呢？” “所以他现在应该还在那。” “去找叶舟鸿有啥意思？”张远打了个哈欠，“明天不就又见到了吗？” 江屿恨铁不成钢道： “你傻啊？他平时多闷葫芦一个人，突然这么关心两个男的，合理吗？”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说不定……那里有他们三个人都喜欢的女生！” “我去，不早说！”张远也兴奋起来。 “走不走？”江屿嘿嘿一笑。 “走走走！图书馆门口见！” …… 中午十二点半，市图书馆正门外的马路对面。 江屿戴着副装x的墨镜，张远捂着个黑口罩。 两人像俩便衣似的，蹲在奶茶店门口的阴影里。 人手一杯柠檬茶，吸管叼在嘴里，眼睛死死盯着图书馆敞开的大门。 “腿麻了……” 张远换了个蹲姿，忍不住吐槽。 “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嘘，别吵，有情况！” 混在图书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中，叶舟鸿那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而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并肩走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白色的抹胸连衣裙，外搭淡粉色针织坎肩。 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她露出的漂亮颈线上，哪怕隔着一条马路，那股清冷又干净的气质都极具杀伤力。 “噗——！” 江屿的柠檬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张远的吸管直接惊得掉在地上。 “卧槽！” “周稚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缩到了大树后面。 江屿捂住狂跳的心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鸿哥他不简单！” “稳住，跟上跟上。” 张远立刻进入特工模式。 两人弯着腰，动作鬼祟得像刚从警匪片里跑出来。 刚溜出去没两米，张远突然一把拽住江屿的胳膊。 “快看九点钟方向！” 顺着手指望去，图书馆门口又出来了两个男生。 陆言穿着黑色运动外套，步伐沉稳自信。 另一个更高些，手里抱着书，看上去存在感低很多。 那不是叶舟鸿照片上的那两人吗？ “那两个也出来了。” 江屿一把拉下墨镜，眼神一凛。 “坏了，这下成修罗场了。” “你想干嘛？”张远顿觉不妙。 “兄弟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江屿一拍胸口，表情颇为悲壮。 “没有牢叶帮忙，我和许清言现在连话都搭不上！为了兄弟的终身大事，我今天高低得冲一次！” 张远幽幽补刀：“其实你俩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闭嘴。”江屿深吸一口气，“我去拖住那俩男的，你负责跟紧鸿哥他们！” 张远盯着他：“你认真的？” 江屿理了理发型：“纯爱战士，绝不后退！” 转身，迎着那两个假想敌的方向，江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恰好路边有个垃圾桶。 他看了眼手里的半杯柠檬茶，又扫了眼走近的两人。 测算风向，预估抛物线。 三、二、一…… “走你！” 江屿挥手把饮料瓶抛向垃圾桶。 塑料杯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砰”地一声砸在桶沿上，塑料杯盖恰好弹起，几滴水珠飞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江屿小跑过去，脸上堆满歉意。 “手滑了，没砸到你们吧？” “我们没事。” 陆言大度地笑了笑，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诶？你们是不是楚外的？” 江屿自来熟地凑上去，装作突然发现了什么。 “嗯，高一一班的。” 陆言微微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巧了，我也是楚外的，高一四班江屿。” 江屿伸出手，笑得阳光灿烂。 陆言礼貌地和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有力：“陆言。” 旁边的高个男生微微社恐，但也接了一句： “周玄天，也是一班的。” 江屿的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就是他，陆言。 纪检部副部长，篮球校队队员，创新班前五的学霸。 这情敌的纸面数据，简直是六边形战士啊！ 鸿哥有点危险了…… “你们也是来图书馆学习吗？” 见对方点了头，江屿乘胜追击：“你们打篮球吗？这旁边就有个免费球场，要不要去过两招，换换脑子？” “这……我们才刚认识啊。” 周玄天有点局促。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打个球就熟了！” 陆言看了看周玄天，又看了看江屿，干脆地点头。 “行，打几局出出汗。” “也行。” 周玄天小声道。 成了！ 江屿心里松了口气。 鸿哥，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 市图书馆附近就是市中心商圈，旁边公园里有几片免费篮球场。 周末人不少，单挑是没戏了，江屿干脆拉着两人凑进野球场打三对三。 刚打了两个回合，江屿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陆言这不是“会打”，这是真的猛！ 假动作逼真，变向不减速，传球视野开阔得像开了天眼。 至于周玄天，虽然看着有点怕生，但他一上场却很会跑位，只是不太敢和陌生人喊话。 江屿一开始还想着拖住他们。 结果打到后面，他自己先热血沸腾了，甚至开始跟两人击掌。 “好球！” “这边这边！” “陆言你这个传得可以啊！” 一个漂亮的挡拆配合进球后，江屿自然而然地和陆言重重击了个掌。 陆言抹了把下巴的汗，笑道： “你防守不错啊，挺有意识的。” 周玄天也竖起大拇指。 “有两把刷子。” 江屿愣了一下。 靠，这两人怎么这么有礼貌？ 说好的嚣张跋扈假想敌呢？ 反派滤镜碎一地啊！ 球赛结束，三个人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喘气。 江屿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矿泉水，装作不经意地问： “哎，你们一班是不是特卷啊？上学期我们班俩女生升上去，现在啥情况了？” “都挺好啊。周稚瑜最近都在死磕英语竞赛，挺拼的。” 陆言顺手把空瓶子捏扁。 “那她们……没谈个恋爱啥的？” 江屿假装八卦地问。 周玄天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她俩平时都不怎么搭理男生的。” 江屿精神一振。 陆言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打听这么细。” “没，我就随便问问。” 江屿立刻摆手。 一旁的周玄天想了想，又补一句： “周稚瑜好像只和同桌夏乐瑶聊得多一点，林静雪跟谁的话好像都很少。” “……”江屿沉默了。 不搭理男生？只跟同桌说话？ 所以他们刚才，可能误伤友军了？ 江屿默默掏出手机，给张远发了两条消息。 屿：【胖子，撤退吧。】 屿：【我们特么误伤友军了……】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张远跟在叶舟鸿和周稚瑜身后十米远，一路闪转腾挪。 就这反侦察意识，平时在宿舍没白看那么多谍战网文！ 前方的路口是红灯。 周稚瑜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看路边某家服装店的玻璃橱窗。 就在那光洁如镜的玻璃反光里，某人自以为隐蔽的鬼祟身影，简直比路灯还要显眼。 周稚瑜顿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后方的张远见状，赶紧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心里还在窃喜： 稳了，完全没被发现！ “绿灯了。”周稚瑜神色如常，轻声朝身边的男生说道，“人多，我们走快点。” “好。” 叶舟鸿毫无防备地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两人顺着人流，直接拐进了前方的地铁站。 张远立刻收起手机，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周末中午的地铁站，堪比“小春运”。 张远刚挤下扶手电梯，踮起脚尖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搜寻。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张远揉了揉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不是，人呢？ 辣么大两个活人呢？！ 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 第117章 栖云山研学 “卧槽——！” 那只手落在张远的肩上，不轻不重，但绝对是物理意义上的“惊雷”。 张远跟触电似的，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 叶舟鸿站在他身后，表情十分复杂。 周稚瑜则站在半步开外，安安静静地准备看戏。 “张远。” “啊？”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额……”张远沉默了。 越到这种社死的时候，就越不能慌张。 他清了清嗓子，随即换上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 “我这可是在保护你们的约……呃，学习。” 叶舟鸿表情有些古怪。 “你刚才想说什么？” “学习！”张远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我说的是高尚的、纯粹的学习！” 为了掩饰尴尬，他秒切表演模式，添油加醋地把江屿的操作全交代了： 他说江屿如何从一张照片推理出市图书馆，又如何判断那两个男生图谋不轨。 他说他们如何火速赶来蹲点，如何发现那两个男生正在跟踪。 他说江屿如何英勇牺牲，主动出击，拖住两个疑似敌方单位。 说到最后，张远甚至把自己都给感动了： “牢叶你还得感谢我们，江屿现在可是一个人在前面扛着成吨的压力！” 周稚瑜：“……” 叶舟鸿：“……”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两个大嘴巴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然明天刚返校，四班起码会出现十八个版本的“图书馆约会事件”。 再过两天，苏清月的速写本里可能就会多出几页。 他被调侃两句无所谓，但这火绝对不能烧到周稚瑜身上。 她现在在一班，身边的环境更卷，他不允许任何流言蜚语干扰到她的学习。 叶舟鸿不想让她讨厌自己，更不想要她因为没考好而被迫出国…… 因此叶舟鸿必须掌握主动权，将张远和江屿逐个击破！ 他看向张远，直接反客为主： “江屿去拖住人了，那你干了啥？” "我……“ 张远的满腔正气瞬间卡壳。 对啊，他跟了一路，保护的作用是一点没发挥，光顾着做贼心虚了。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张远赶紧掏出来。 是江屿发来的消息。 屿：【胖子，情况有变。】 屿：【我们可能误伤无辜了。】 屿：【而且他们说周稚瑜在班上基本只和同桌聊天，疑似对男生不感兴趣。】 屿：【撤！】 看完这三行字，张远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姓江的，我阐述你的梦！ 他大周末不睡觉跑出来，奶茶钱花了，地铁票买了，在树根底下蹲得膝盖都快废了。 结果惊天大瓜没吃着，自己反倒成了别人吃的瓜！ 张远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杀气。 叶舟鸿愣住：“你去哪？” “找江屿算账。” 张远头也不回。 叶舟鸿站在原地，看着胖子气吞山河地杀进人群，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不小心瞥见的消息。 在班上只和同桌说话？对男生不搭理？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转头看向身旁。 周稚瑜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走吧。”抬脚往地铁站台方向走，“下一班车三分钟后到。”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他了？” 叶舟鸿快走两步跟上。 周稚瑜轻轻“嗯”了一声。 …… 接下来的日子，重归平静的题海。 高一下半学期，楚外的集体活动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公告栏上贴满的都是中文辩论赛、英文辩论赛、模拟法庭、模拟联合国，这类自愿报名的项目。 四班不少人去凑了热闹，许清言还去围观了英文辩论赛，回来锐评道： “他们吵了啥我都没听懂。” 叶舟鸿没去凑热闹。 不仅是因为骨子里的社恐，更是因为他确实抽不出空。 中午放学后，教学楼二楼阅读角。 下午放学后，还是在那个阅读角。 现在他和周稚瑜不同班级，因此只能换个地方备考了。 这处阅读角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离两人的教室都很近，路过的人也不会太多。 每次来到这里，他们都会默契地先花五分钟时间，互相抽背单词。 接着，他们花十分钟时间，做一篇英语竞赛真题阅读。 最后五分钟，对答案、讨论错题，不多占用午休和放学时间。 这是周稚瑜定的规矩。 理由也很简单—— 叶舟鸿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准太累了。 充实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三月也来到了尾声。 开学快两个月了。 叶舟鸿除了英语科代的职务以外，对班长的活儿也渐渐驾轻就熟。 这天英语早读刚结束，他正把领读材料塞进书包里，就看见班主任沈国平站在前门招手。 “叶舟鸿，你出来一下。” 叶舟鸿心里一紧，赶紧放下书走出去。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老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挺好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老沈点点头： “那就好。你每天放学都在阅读角那块学习，我看到了，但注意劳逸结合，别硬撑。” “知道了，谢谢沈老师。” 沈国平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通知单递过来。 “清明假期前，年级里要搞个春季研学。” “你作为班长，提前了解一下安排，回头配合我统计一下参加的人数。” 叶舟鸿接过通知，研究了一下行程： 1早上7：30乘校车从学校出发，前往楚庭市博物馆参观，了解楚庭传统文化与历史。 211：00在博物馆门前集合，乘校车到栖云山脚下的实践基地进行野炊。 312：30各班组织集合，登栖云山。 418：00各班在山脚下集合，乘校车返校，清明假期正式开始。 叶舟鸿看到“登栖云山”四个字，微微皱了皱眉。 栖云山海拔才五百多米，平时连大爷大妈都能一口气爬上去，对正常高中生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但对一个刚得过心肌炎、还处于静养期的病号来说，这显然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高”。 老沈常年带班，自然也考虑到了每个学生的情况。 “你身体还没好，不用逞能。到时候我会跟年级说明，你可以不跟大部队爬山，可以在山脚下的公园自由逛一逛。” 叶舟鸿松了口气： “好的，麻烦沈老师了。” “回去吧。这周你收集一下大家的报名信息，顺便通知参加研学的同学，周日返校带200元报名费，你收齐之后交给我。” 叶舟鸿拿着通知回到座位。 苏清月转过头，小声问他： “老沈找你啥事呀？” “讲了一下研学活动的事情。” “还是去欢乐湾吗？” 苏清月有些雀跃。 “想多了，这次是去爬栖云山。” 叶舟鸿撇了撇嘴，心想这楚外难道快倒闭了吗？ 不过想到暑假时还有公费的出国研学，他对楚外的评价又稍稍回升一点。 许清言从后面探头过来：“是不是有研学？去哪去哪？” 叶舟鸿把通知放到桌上，她看完后叹了口气。 “博物馆、野炊、爬山……而且还没有过夜，好无聊啊！” 叶舟鸿没搭腔，只是盯着通知单上的那几个字出神。 栖云山……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座名为“栖云府”的高档小区。 第118章 人带过来了 清明假期定在四月四日到六日，研学则被安排在了四月三日，周日。 作为楚外高一的学生，他们还是第一次尝试连上七天课的滋味。 四月二日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四班教室直接炸锅了。 “学得我头好痛！” 许清言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哀嚎。 “痛就对了！痛说明大脑在长肌肉！” 江屿主打一个有问必回、已读乱回。 沈国平前脚刚迈出教室，背后就响起了菜市场般嗡嗡的议论声。 但他没有回头。 算了，这帮猴崽子已经学了一周，就让他们喘口气吧。 …… “明天野炊能不能偷带自热火锅啊？” “规定说了不让带。” “规定还说不让带手机呢，你昨晚被窝里发光的是夜明珠啊？” 全班哄堂大笑。 “大家听我说两句。” 叶舟鸿走上讲台，敲了两下桌面，喧闹声渐渐平息。 “明天的起床时间有调整，改为六点二十分起床。七点半大巴准时发车，大家不要迟到。” 江屿从后排溜达过来，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满脸慈祥。 “兄弟，你现在这班长味儿越来越冲了。” 叶舟鸿无情地把他的手拍下去。 “6，我本来就是班长。” 江屿嘿嘿一笑，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教室。 这小子最近每天一下课就往一班跑，问他去找谁，就死鸭子嘴硬说是去“磨练篮球技术”。 张远和汤昊对视一眼，默契跟上。 “鸿哥，走不走？吃瓜去？” “不去。”叶舟鸿头也没抬，“我还要背单词。” 张远和汤昊啧了两声，猫着腰溜了。 许清言和苏清月收拾完东西，前者眨着眼睛凑过来。 “班长大人，真不去饭堂吃夜宵？” “不了，你们去吧。” 很快，教室里只剩叶舟鸿一个人。 他翻开英语竞赛的生词本，从上次标记的位置继续往下背。 省赛定在四月中旬，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三周了。 如果他在省赛里被刷下来…… 他就再也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每天去二楼的阅读角找周稚瑜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啪！” 一直学习到教学楼统一拉闸熄灯，他才摸黑收拾书包，往宿舍楼走。 路过饭堂时，他听到一阵聊天声。 “明天……一班……云隐禅院……” 这声音太熟了，一听就是江屿的。 叶舟鸿下意识放轻脚步。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看到江屿、张远和汤昊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对面还站着两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 叶舟鸿并不在意发生了什么，绕开他们直接回了宿舍。 …… “叮铃铃——！” 次日清晨六点二十，起床铃声在宿舍楼炸响。 8311宿舍瞬间一片哀嚎。 张远翻了个身，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发出绝望的抗议： “谁的闹钟啊？快关了！” “那是学校的广播！” 江屿不到六点钟就起床了，此刻正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狂喷发胶。 七点半，校门口。 12辆大巴按班级编号一字排开。 上车时，江屿厚着脸皮试图往许清言后排挤，结果那位置被两个女生捷足先登了。 他被堵在过道里进退两难，最终灰溜溜地回来，坐到了叶舟鸿旁边。 “凭什么高二去欢乐湾，坐过山车、吃西餐、住酒店？！” “而我们呢？看博物馆、爬山，连夜宿都没有！” 江屿疯狂输出怨气。 “放假了可以自己去啊。”叶舟鸿故意说道。 “那能一样吗！”江屿压低声音，化身情感大师，“重点不是去哪，是一起看风景的人！懂不懂？” 叶舟鸿靠着窗，没接话。 早高峰的楚庭城区在车窗外缓缓后退。 他的目光却越过拥堵的车流，漫无目的地落在前面某辆大巴的方向。 那个方向，大概是一班的车吧。 …… 八点二十，车队抵达楚庭市博物馆。 四班导游是个年轻女生，举着一面黄色小旗，手持小喇叭反复喊： “不要脱离队伍！馆内团队很多，走散了找不到的！” 展厅里果然是人山人海。 周边几所中学的研学团也在同一天参观，各色校服混在一起，流动的人群几乎看不见展品。 古铜色的射灯打下来，各朝代的器物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中。 导游在前面讲解，叶舟鸿跟在队伍中间，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展厅另一头飘。 一班的队伍在隔壁展区。 人墙的缝隙里，他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高挑马尾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小学春游时，他们也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和周稚瑜并肩走着，她踮着脚尖看玻璃柜里的铜镜，嘟囔着： “古代人照这个，是不是什么都看不清呀？” 他怎么回的来着？ 哦，他说的是： “只有好看的人才看得清，你不好看，所以看不清——哎哟！” 换来的是她毫不留情的一拳，以及随后明媚的笑声。 叶舟鸿低下头，看着光洁地砖上自己的倒影。 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叶舟鸿？你在看什么？”身旁的苏清月好奇地小声问。 “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快步跟上了队伍。 整个参观过程，叶舟鸿完全是走马观花，解说员的声音全被他当成了白噪音。 十一点，大巴车再次启动，朝着栖云山进发。 ……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被统一打包卖到缅北了呢。” 抵达实践基地，叶舟鸿下车看了一眼，差点以为导航出了错。 这野炊场地也太原生态了。 简直是一片简易防雨棚搭起来的农家乐！ 下面是一排石砖砌成的粗糙灶台，灶膛里塞着劈好的木柴。 灶台上架着铁锅，旁边的塑料筐里放着几颗青瓜、一盒鸡蛋、两根胡萝卜、几块瘦肉和一包火腿肠。 “按宿舍分组！注意用火安全！” 沈国平背着手来回巡视，生怕学生出了什么危险。 8311四个人围着灶台面面相觑。 叶舟鸿环视着这三个室友，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会做饭？” 江屿：“我会煮泡面，还会加根肠。” 汤昊：“我会热牛奶。” 张远：“我……大概会洗菜？” “胖子去洗菜，我来做饭。” 叶舟鸿认命地挽起袖子。 张远屁颠屁颠去洗菜，汤昊负责点火，结果五分钟过去，火没生起来，浓烟倒差点把他当场送走。 叶舟鸿把锅拿去仔细刷干净，起锅烧油。 另一边，许清言蹲在一个冷灶前，愁眉苦脸地叹气。 周稚瑜去了一班，林静雪也去了一班，刘诗洋分到了十一班。 偌大一个宿舍，在四班的居然只剩她一根独苗。 这机会江屿怎么能放过？ “许清言，一起过来吃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盆。 “这……能行吗？你们会做吗？” “叶舟鸿会。”江屿拍着胸口，毫不客气地借花献佛，“他厨艺很好。” 两组食材一合并，叶舟鸿的操作空间大了不少。 只是他还从来没用柴火做过饭，根本不会控制火候。 灶台没有抽油烟机，烟一起来整个铁棚都呛得睁不开眼。 叶舟鸿眯着眼翻锅铲，衣袖卷到手肘，额头挂着汗。 最后端出四道菜：青瓜炒火腿片、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瘦肉、胡萝卜粒炒土豆粒。 虽然卖相不如饭店精致，但在周围其他组一片焦糊味的惨烈对比下…… 这四盘菜，简直就是米其林三星的含金量。 “叶舟鸿，你居然会做饭！而且还挺好吃！” 许清言尝了一口西红柿炒蛋，眼睛亮了。 “基操勿6，家里总得有人会做饭。” 叶舟鸿随口答了一句，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 十二点半，沈国平一声哨响，吃饱喝足的四班在山脚集合。 出发前，他特意把叶舟鸿叫到一边。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在半山腰等我们下山，注意安全。” 叶舟鸿点头：“知道了，沈老师。” 栖云山其实算不上险峻，海拔也就五百多米，石阶修得宽阔平缓。 三月末的春风裹挟着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从半山腰望下去，楚庭市的水泥森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叶舟鸿刻意放慢脚步，控制呼吸，让心率稳住。 走走停停，终于抵达了半山腰。 海拔两百八十米处，云隐禅院背靠着青灰色的陡峭崖壁，前方面临开阔山谷。 这里有一座“云隐禅院”，背靠着青灰色的陡峭崖壁，正对着开阔的山谷。 禅院外的观景平台上，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休整的学生。 有人凑在一起拍照，有人在吃烤肠。 叶舟鸿正想找个清净的角落待着，一只手忽然拍上他的肩膀。 江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鸿哥，跟我来，带你见个人。” 叶舟鸿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 “你又想干什么？” “放心，我从不坑兄弟。” 这句话的可信度在叶舟鸿心里约等于零。 江屿掏出手机，拇指飞快打了几行字发出去，拽着叶舟鸿往禅院里走。 云隐禅院外表古色古香，灰瓦白墙层层递进。 可进了院内，画风突变—— 墙边嵌着电子导览屏，转角处还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墙上还贴着wifi密码。 但叶舟鸿的注意力不在贩卖机上，而在贩卖机前面站着的人。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上次在市图书馆碰见的男的！ 陆言正弯腰从出货口取出一瓶矿泉水，直起身看到江屿，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玄天站在一旁，也朝江屿挥了挥手。 好家伙，江屿这小子最近天天往一班跑，合着是跟这两个“假想敌”混成自家兄弟了？ 叶舟鸿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视线就被旁边的第三个人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生。 她坐在靠窗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身高约一米七，黑长直披散着，外貌素净。 她穿的校服不是楚外的蓝白色，而是一间月白短袖衬衫，下身是云山青的百褶短裙。 校服衬衫很有设计感，袖口镶着一条细窄的云山青边线。左胸处绣着一枚朱红色校徽，字体是篆书—— 【楚庭市第一中学】 江屿大步走上前： “人带过来了。” 第119章 身体不要紧吧？ 什么叫“人带过来了”？ 难道是那种剧情吗？ 把情敌约到小树林，友好地“交流”一番，让对方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虽然这里不是小树林，是清静的禅院，但这氛围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江屿这个没心没肺的，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把叶舟鸿硬控了多少秒。 “来，认识一下。这位是一班的陆言。” 江屿自来熟地一拍旁边高个子男生的肩膀。 “周玄天，也是一班的。最近在球场刚认的兄弟。” 最后，他一把揽过叶舟鸿的脖子： “叶舟鸿，我们四班的班长。” 陆言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得很温和：“你好，叶舟鸿。之前听江屿提过你。” 叶舟鸿心里斗争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握了上去。 周玄天性格偏内向，只是略显拘谨地点点头：“你好，我是周玄天。” “你好。” 江屿嫌气氛不够热闹，还在旁边补刀。 “鸿哥英语竞赛猛得一批，马上就要去省赛杀疯了。” “你也进了省赛？” 陆言有些佩服，眼神多了一丝赞赏。 “嗯，瞎准备着呢。”叶舟鸿含糊应了一声。 完了，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这难道不是在互探虚实？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他脑子里乱得厉害，脸上还得维持着正常表情。 关键时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咚”地掉出一瓶水。 那个穿着一中月校服的女生握着水，站在原地没动。 叶舟鸿注意到，她右脚没怎么着地，重心一直压在左腿上。 周玄天也注意到了，但同样没有开口。 果然，内向的人最懂内向的人。 全场最不内向的江屿率先出击： “哈喽，我叫江屿，是楚外的。你是一中的吧？” 女生抬起眼眸，声音很轻。 “嗯，我叫许星眠。” 人如其名，透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 说完，她极其细微地蹙了下眉，视线落向自己的脚踝。 周玄天死死攥着校服下摆，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磕磕巴巴开口： “那个……你需要帮忙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耳朵直接红透了。 许星眠有些错愕地望向他。 周玄天慌了，连连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脚是不是不太舒服？” 许星眠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刚才崴了一下。” 江屿“啊”了一声：“这事儿可大可小啊，严重吗？” “还好。”许星眠语速很慢，“我们一中也是来研学的。刚才小组在岔路分开，我下台阶没踩稳，就想着在这边缓缓。” “你同学呢？” “走散了。” “手机呢？” “学校不让带。”许星眠摇了摇头，“只有组长有一台，用来联系老师。” “这样吧。”陆言提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我扶你下山找你们老师，或者我们直接去山脚集合点，让你们带队老师上来接人。” 但许星眠的肩膀明显僵直了一下。 叶舟鸿忽然意识到—— 四个陌生男生围着一个崴脚的外校女生，哪怕每个人都没有恶意，对她来说也很难自在。 “我们先走吧。” 叶舟鸿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江屿一脸懵逼：“哈？不管了？” 叶舟鸿压低声音：“留下一个人就够了。我们几个站这儿，她可能不好意思。” 江屿眨巴着清澈透愚蠢的眼睛。 “那这里交给你了。”陆言也反应了过来，对周玄天说道，“你不是文学社的吗？沟通能力该上线了。” …… 出了禅院，江屿才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 “卧槽，鸿哥，你这波好细。” 叶舟鸿面无表情：“滚，你才细！” 下台阶前，陆言放心不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玄天正和许星眠保持着一段很礼貌的距离，低头听她说话，没有靠太近。 确认没问题，陆言才收回目光。 一班队伍在远处集合，沈国平也在另一侧清点四班人数。 爬了一段坡，叶舟鸿的心跳开始加速，胸口隐隐发闷。 “你们赶紧归队去吧。”他停在原地，顺势靠在石栏杆上。 “心肌炎犯了？”江屿难得正经，面露担忧。 “我坐一会儿。”叶舟鸿说，“沈老师本来就让我在半山腰等，不让我继续爬。” “行，那哥们先撤了！” 江屿比了个ok的手势，脚底抹油朝四班跑去。 陆言却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朝叶舟鸿挥了挥手。 “很高兴认识你，叶舟鸿。”他顿了一下，笑了笑，“英语竞赛省赛加油。” “嗯……谢谢。” 叶舟鸿应了一声，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 陆言没往心里去，转身追着一班的大部队，很快消失在林荫转角。 喧闹褪去，四周只剩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叶舟鸿溜达进不远处的六角凉亭，找了个阴凉的石凳坐下，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楚庭市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盯着远方发了会儿呆，把刚才遇到陆言的那点自卑和内耗一点点压回心底，呼吸总算平稳了。 清风拂过山腰，一缕极淡却极其熟悉的铃兰花香，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鼻腔。 “你也来爬山了？” 沙沙的脚步声中，少女清冷的嗓音响起。 “身体不要紧吧？” 第120章 她的愿望是什么？ 是她…… 叶舟鸿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凉亭的台阶下方，周稚瑜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她今天扎着中马尾，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长袖校服的袖口随性地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 她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应该是走了不少的路。 叶舟鸿下意识把原本松垮的背脊挺直了些，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刻意，欲盖弥彰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还好。”他赶紧往石凳边缘挪了挪，给她让出石凳的位置，“沈老师让我在半山腰休息，不用登顶。” 凉亭外，山路上的学生队伍已经走远，只能隐隐听见远处班主任们用便携扩音器喊的“跟紧点”“别掉队”。 这里反倒安静下来，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阵。 这里的视野极佳，楚庭市的城市天际线从低矮的云层中探出头来，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炽烈的日光。远处的镜月湖像一面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城市像一张摊开的地图，密密麻麻的街道、楼群、江面，都在眼前一览无遗。 叶舟鸿看着那片城市，脑子里突然冒出江屿早上那句名言—— “重点不是去哪，是一起看风景的人！”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对的…… “叶舟鸿。” “嗯？” 周稚瑜侧过脸看他，清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他读不太懂的执着。 “我们去云隐禅院祈愿吧。” “祈愿？”叶舟鸿愣了一下，“你信这个吗？”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 “不信就不能去吗？” “能。”叶舟鸿立刻改口，“当然能。” 他其实不太信这些。 小时候他妈张兰没少拽着他去各大寺庙拜菩萨，嘴上念叨着保佑儿子学业有成。 结果一回到家，照样把他按在书桌前刷题。 但是他的努力有谁会看到呢？ 按他总结的规律： 考得好，那是菩萨显灵和他妈盯得紧；考砸了，全特么是偷偷玩手机背的锅。 神佛大概率是不管高中生成绩的。 但这话要是周稚瑜提出来的，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别说是去寺庙祈愿了。 她现在就是说栖云山顶停着一架ufo，他也绝对会陪她上去验验真假。 “走吧。” 周稚瑜轻盈地站起身。 两人沿着石阶往禅院方向走。 微风从林间穿过，斑驳的树影碎在台阶上，鞋底踩断干枯的细枝，发出清脆的“咔擦”声。 快到山门时，叶舟鸿忽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周玄天正扶着许星眠，慢慢地往山下走。 说“扶”其实不太准确。 周玄天只是伸手虚扶着，生怕碰到人家，又怕人家真摔了。 听到背后有声响，他一回头，表情瞬间僵硬，活像在小树林被主任抓了早恋现行的倒霉蛋。 “周、周稚瑜……” 周稚瑜没在意他的结巴，目光落在旁边少女不太自然的站姿上。 “怎么了？她受伤了吗？” “嗯，她是一中的，刚刚不小心崴到脚了。”周玄天耳朵红红的，小声解释道，“她们一中的带队老师在山脚下，我送她下去。” “你一会要是回班，能不能顺便跟王老师说一声？就说我晚点归队。” 他口中的王老师，应该是那个堪称“保送生流水线厂长”的班主任王知远。 “好。”周稚瑜答得简短。 “谢谢。” 许星眠也跟着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周玄天明显是松了口气，但整个人看着更紧绷了，扶着许星眠继续往下走。 等两人走远，叶舟鸿压低声音问： “你现在不回去吗？” 周稚瑜看向他。 “等会儿可能追不上大部队了。”他补充了一句，“你们一班不是要登顶吗？” “不回去。” “……不怕被骂吗？” “你不是也在吗？” 周稚瑜笑了一下。 清风恰好拂过，将几缕发丝调皮地吹起，她的眼睛闪着光。 “……” 叶舟鸿看得呆住了，张了张嘴。 他差点脱口而出说“那不一样，沈老师特批过我不用登顶的呀”。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难得一向守规矩的周大小姐想叛逆一回，他就老老实实当这个“共犯”吧。 云隐禅院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研学的学生大军早就嗷嗷叫着冲锋山顶了，这里只剩下几个上了年纪的游客。 一进大门，左手边是沿院墙铺开的祈福长廊。 素色的原木牌被红绳串着，在风里撞出闷闷的木头声。 旁边立着一块显眼的提示牌： 【祈福牌十元一块，自取自付，随心随愿。】 周稚瑜从小木匣里取了一块祈福牌，扫了旁边贴着的二维码。 叶舟鸿赶紧跟上，也拿了一块在手里。 付完款，他转头就看见周稚瑜已经拿了支黑色记号笔，微微弓着背，对着木牌写了起来。 叶舟鸿刚好奇地往前凑了半步，就被她发现了。 “不准看。” 她微微侧身，用校服袖子把木牌挡得严严实实。 叶舟鸿本来只是想稍微瞄一眼的…… 真的，并不是故意想偷看的！ 叶舟鸿摸了摸鼻子，心虚但嘴硬： “我像那种人吗？” “像。” “……” 行吧。 叶舟鸿默默后退半步，顺手抓起另一支笔，把自己那块木牌也死死捂在胸口前。 “那你也不准看我的。” “幼稚。” 周稚瑜看着他这幅护食的样，轻轻哼了一声。 叶舟鸿握着笔，盯着空白的木牌犯了难。 想写的愿望太多，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写哪一个。 英语冲进全国赛？ 高二考进创新班？ 考上清北的保送？ 又或者……写那个根本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 “你写完了吗？” 周稚瑜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叶舟鸿下意识侧过一点身体，挡住她的目光。 “……没。” 周稚瑜的视线往他手边扫了一眼，叶舟鸿立刻用整个手掌盖住木牌。 她哼了一声，也跟着侧过自己的身体，把木牌遮得更严实了。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落笔写下： 【努力学习，追赶上那颗遥远的星星。】 完美！ 这么写看起来就像是励志语录，没人能看出他的意思。 另一边，周稚瑜也写完了。 两人默契地走到挂架前，各自物色风水宝地。 叶舟鸿仗着身高优势，找了个最高最偏的位置把木牌系上。 周稚瑜则踮着脚，挂在了稍矮一点的旁边那排，中间隔着几块别人的愿望。 叶舟鸿还是没忍住，偷偷瞟了一眼—— 隐约只能看见“保送”2字，其他的字都被别人的木牌遮住了。 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细看，他的手腕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该走了。” “等等，我还没——” “你还没偷看成功？” 周稚瑜毫不留情地揭穿。 叶舟鸿立马闭嘴，不敢砸再说话了。 她已经松开手了，但刚刚被她指尖碰过的那片手腕皮肤，不知为何开始隐隐发烫。 两人继续往里走，进了寺院的主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蒲团整齐摆在佛像前。香案上有烛火，火光一跳一跳地安静燃烧着。 门口的竹筒里插着细细的清香，木牌上写着每人可取三支，不强制上香，也无需解签。 周稚瑜取了三支清香，叶舟鸿也跟着取。 他不会上香，只能偷看周稚瑜怎么做。 只见她小心地点燃清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闭上眼睛。 叶舟鸿笨手笨脚地点着了自己那三支，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双手合十。 该怎么跟佛祖沟通？需要先自我介绍吗？ 他搞不懂，就在心里语无伦次地默念： 佛祖保佑，让我顺利通过省赛，下学期能考进创新班，如果能和她继续坐同桌就太好了。当然，最大的愿望还是保送考试超常发挥，和周稚瑜去同一个大学！ 好了好了，要求太多佛祖都该烦了，知足常乐。 睁开眼，他把香插进香炉。 周稚瑜走到功德箱前，扫码捐了二百元。 叶舟鸿摸遍了书包的每一个口袋，好不容易才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十块钱和两百块钱…… 他有点尴尬，飞快把钱塞进功德箱里，生怕被她看见。 但周稚瑜已经看见了，并没有笑他。 “心意到了就好。” 出了主殿，绕过一条幽静的石径，直接通往后山的崖边。 这里有一块天然巨石，被竹栏环绕着。 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木质指示牌，上面写着“许愿石”。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周稚瑜双手轻轻搭在竹栏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叶舟鸿。” 她突然出声，没有回头。 “你想知道，我刚才写了什么愿望吗？” 第121章 等我们的愿望实现了之后，一起再来还愿吧？ “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叶舟鸿紧张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我许了三个愿望。” 周稚瑜像是没听到他的嘀咕，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第一个愿望是，下个月的省赛，我们能够一起通过。” “第二个愿望是，高二能考上保送班。” 她停了一下，轻声说道。 “最后是……能考上清北的保送。” 叶舟鸿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周稚瑜许的这几个愿望，并不是普通学霸随口说的“我要考清北”。 她肩上背负着父母的压力。 “我的愿望……也一样。”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像是对自己发誓。 “你也要考清北保送？” “嗯。” 叶舟鸿应了一声，随即自卑感又冒头，赶紧找补了一句： “呃……至少先考进保送班吧。” “叶舟鸿。” 周稚瑜突然认真地叫了他的全名。 “嗯？” “别总是说‘至少’。”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每次都会先给自己留退路，简直像是在劝自己放弃。” “你可以怕失败，但不能一开始就认输，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失败的位置。” “……你说得对。” 叶舟鸿被她看得有点心慌，习惯性地开了个烂玩笑缓解尴尬： “完了完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要实现这些愿望，本来也不是靠说出来。” 周稚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方的高楼。 “木牌不会替我们刷题，香火钱也买不来录取通知书。路，还是得自己走。” “那……” 叶舟鸿攥紧了书包肩带，这辈子的勇气好像都在这一刻梭哈了。 “等这些愿望都实现了，我们……再一起来还愿吧？” 周稚瑜将一缕碎发绕到耳后，脸颊微红，却倔强地没转头。 “好，那你可别半路掉队了。” …… “快五点了。” 叶舟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学校要求18：00就要集合发车，估计五点钟左右大部队就会回到禅院这边。 “嗯。” 周稚瑜也看了一眼时间，两人很默契地往外面走。 阳光穿透竹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他们的影子走几步就错开，再走几步又重叠。 大部队还没下到半山腰，两人便在这里稍作等待。 叶舟鸿原本没打算开口说什么，但脑子和嘴之间向来配合不怎么默契。 “你怎么总在谢我？”周稚瑜鼓起腮帮子，装出一副很不爽的样子，“明明是我拽着你跑的，你是共犯好吗？” 叶舟鸿挠头。 “噢噢，那……谢谢共犯？” 周稚瑜直接被气笑了。 …… 于此同时，周玄天扶着许星眠，艰难地走到了山脚下。 “你们学校集合点在哪儿？”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地砖。 “西门广场。” “哦。” 又安静了下去，只偶尔传来的风声。 许星眠的右脚踝已经肿起来一圈。 她走路很慢，每挪一步，周玄天都能感觉到她左肩传来的细微颤抖。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了。” 周玄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机械地重复着这句没营养的鼓励。 他其实很想说“要不我背你吧”。 但他们只是偶然遇到的陌生人，问出这句话只会被当作恶心变态的下头男。 山路上偶尔有别校学生往下走，几个人好奇地看过来。 周玄天下意识低了低头。 许星眠却很平静，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些视线。 她走路很慢，也不抱怨。 周玄天偷偷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这人好像真的不急。 崴脚不急，走散不急，被陌生学校男生送下山也不急。 佛系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参透了人生。 话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刚刚在山上社恐发作，根本没听清楚几个人之间的对话。 正这么想着，远处忽然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许星眠！许星眠到了吗——？” 噢，原来她叫作许星眠。 周玄天没来得及把这个名字记进脑子里，就看见她下意识往那边小跑了两步。 “小心！” 右脚落地的瞬间，疼痛让许星眠身形一晃，向旁边跌倒。 周玄天这次反应格外的快，伸手拉住了她的左手。 温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周玄天感觉自己的cpu瞬间烧毁了。 “我、我没别的意思……” 他像是被火烫到一样赶紧缩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我知道。”少女站稳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一中带队老师很快赶了过来。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身后还跟着两个一中的女生。 “许星眠！你吓死老师了！脚怎么了？还能不能走？” “在山上崴了一下。”许星眠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是他送我下来的。” 女老师看向周玄天，连忙道谢。 “同学，谢谢你啊，你哪个学校的？” “老师好，我是楚外的。”周玄天赶紧站直，“高一一班，周玄天。”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要写感谢信给你们学校！” “别别别，不用了老师。” 周玄天最怕这种出名的事，赶紧摆手。 “那好吧，我先带星眠去处理一下，你也赶紧回你们学校队伍吧，别耽误集合。” 许星眠被老师扶过去前，忽然回过头看他。 “你叫周玄天，对吗？” “……对。” 周玄天愣了半拍。 “周玄天，谢谢你。” 她说完，跟着老师走进一中的队伍。 那一抹月白色的校服很快没入人群。 周玄天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十秒，才想起来自己也该归队。 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小声骂了自己一句，转头快步往楚外的队伍方向走。 …… 各班队伍陆续在禅院外的空地上聚拢。 蓝白色校服从几条山路上汇过来，像一股股细流，最后聚成一片吵闹的人海。 叶舟鸿远远就找到了四班的旗子。 沈国平站在队伍旁边，正帮大家拍着合照，看起来心情不错。 见叶舟鸿走来，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好，那你帮我点一下人数，看看有没有同学走丢了。” 叶舟鸿接过名单，跟副班长苏清月一起核对。 确认人数无误后，他站回到队尾。 “周稚瑜，你怎么搞的？” 一道刺耳的训斥声从隔壁一班传来。 叶舟鸿心里一紧，猛地抬头。 只见王知远沉着脸，正在全班面前训斥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 创新班的学生明显比其他班安静很多，哪怕集合，也只是低声说话。 “擅自离队，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一个班几十个人，要是人人学你，这研学还怎么搞？” 叶舟鸿死死咬着下嘴唇，攥紧了书包肩带。 “研学不是自由活动。一个班几十个人，队伍一散，责任算谁的？” 她是为了陪他在凉亭休息，是为了陪他去祈愿…… 他跨出半步，想冲过去解释。 可还没等他开口，周稚瑜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余光迅速扫了过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 【别冲动，这不是你的错。】 随即她收回视线，安静地听着班主任的责难。 “站回队伍，准备上车。” 沈国平在旁边收好名单，瞥了他一眼。 “……好。” “小叶叶，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大巴车上，许清言坐在叶舟鸿左边。 这可把后座的江屿羡慕坏了，在微信上一直给叶舟鸿刷【便便】【炸弹】。 “你看这张照片，山顶的景色好看吧？要是下次你和小鱼一起去，可以在那里拍张合照。” 第122章 她出什么事了？ 研学回来后，清明假期正式开始。 4月4日早上醒来，叶舟鸿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本来今天和周稚瑜约好去图书馆学习的，但她昨晚发微信说家里有事来不了，让他自己把竞赛题做了。 陈舒月家新开的琴行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他再去兼职招揽客人。 而且也没有人找他出去玩…… 叶舟鸿默默地起床洗漱，坐到书桌前。 受到昨天栖云山祈愿的刺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保送班”、“上清北”。 打开台灯，他拿出一套省赛真题，在书桌旁放好计时器，按下开始键。 …… “嘀嘀嘀……” 两个小时过去，叶舟鸿揉着发酸的手腕，在时限内勉强做完了一套真题。 满分150分的卷子，刚开始和夏乐瑶、周稚瑜一起做题的时候，他只能拿可怜的65分。 高强度地学习了半个月后，终于能稳拿75分了。 虽然离夏乐瑶那恐怖的100分还有相当大的差距，但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还是让他看到了苟进全国赛的希望。 按照往年的分数线，75分顶多摸个省赛三等奖的边。 想杀进全国赛，保底得干到85分以上。 只剩两周时间了啊…… 他把错题一题题抄进本子，又把阅读里不认识的单词抄到生词本上。 做完英语，他又连轴转地干掉了两套假期作业的卷子。 一直学到头昏脑胀，他才放下笔，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清醒一点后，也差不多到饭点了。 叶舟鸿决定放过自己，瘫在床上刷会儿b站回回血。 大数据稳定发挥，首页给他推送了一条视频： 《二次元圣地巡礼地图网站分享》。 up主在视频里，分享了一个专门汇总动漫取景地的网站。 叶舟鸿点开置顶评论的链接，直接跳转到了浏览器。 地图居然是可以交互的，直接搜索自己喜欢的动画，就能在地图上看到它的巡礼地点。 点开那些坐标点，就能看到对应的番剧截图，还有实景拍摄的图片可供参考。 这网站真不戳，果断收藏了。 叶舟鸿平时也看番，只是没到汤昊那种“随便报个番名，就能把剧情倒背如流”的老资历程度。 但看着那些熟悉的二次元画面，在三次元里具象化，他还是非常心动的。 不过别说出国了，他长这么大连泽海省都没出过，只到过楚庭市和瀛江市…… 上次日语课林野提过，如果期末时二外考得好，就有机会拿到公费出国研学的名额。 要是真能白嫖个名额出去，说不定他就能去这些地方看看了。 他兴致勃勃地往下划，点开一个个圣地巡礼的vlog，看别人走过一个个熟悉的动漫场景，时间过得飞快。 写卷子，刷视频，背单词，自律的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0点的闹钟一响，叶舟鸿恋恋不舍地把手机锁了屏。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熬夜，小命要紧，他特意定了个闹钟提醒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去心内科复查，希望身体一切正常吧—— 心肌炎没好的话，期末还坐不了飞机嘞。 …… 叶建国昨晚就回瀛江老家祭祖了，今天只能是张兰打车带叶舟鸿去医院。 母子俩坐在出租车后排，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司机师傅倒是很健谈，从清明堵车聊到油价，又从油价聊到“现在孩子读书压力大”的社会话题上，惹得张兰连连附和。 因为是假期，医院里的人摩肩接踵。 希望世界上的病痛少一些…… 叶舟鸿默默许了个愿。 挂号、排队、各项检查、等结果，折腾了一上午，最后才挤进心内科诊室找医生。 “各项指标恢复得不错，基本上没有大问题了。” 医生熟练地敲击着键盘，又给他开了上次那种帮助心脏恢复的小药丸。 “那能运动了吗？” 张兰在一旁迫不及待地问。 “可以开始适度运动，但不要一下子上强度。跑步、打球都要慢慢来，累了就要停。” “好的，谢谢医生。” 叶舟鸿点头谢过，接过医生递回来的病历本和一沓复查报告。 “还有，绝对不可以熬夜。你们高中生本来学习压力就大，千万注意休息。” 医生抬头补了一句。 “听到没有？医生都说了不能熬夜，你晚上别老在房间里磨磨蹭蹭的不睡觉。” 张兰一边往诊室外走，一边没忍住开始了日常训话。 排队拿完药，从医院出来，母子俩上了回程的网约车。 张兰坐在副驾驶，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叶舟鸿。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别人家孩子放假回家，都会和爸爸妈妈聊聊学校的事。你倒好，回家一句话都不说，就知道把自己关房间里。” “在学校挺好的。” 叶舟鸿没什么想说的，敷衍地应付了一句，把视线投向窗外飞驰的街景。 “挺好的？”张兰对这个敷衍的答案显然不满意，“英语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进全国赛？” “很难。” 叶舟鸿依旧惜字如金。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打圆场。 “现在孩子卷得很，能考进楚外那种重点已经很厉害啦！” 张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转过头看向正前方，没再追问。 车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中午吃过饭，叶舟鸿主动把碗洗了，然后光速逃回自己房间，反手把门锁上。 微信置顶的那个蓝色小鱼头像，安安静静的，毫无动静。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前天晚上。 小鱼：【对不起，我明天家里有点事，不能去图书馆了。】 小鱼：【我把题目发给你吧，你要记得练。】 松叶：【噢噢，谢谢你。】 要把复查结果告诉她吗？ 她好像上次还挺关心检查结果的，还是发给她看一下比较好吧…… 叶舟鸿的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心一横，把复查结果拍了张照发过去。 松叶：【我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开始适度运动。】 点击发送，他立马把手机放一边。 他强迫自己翻开一页地理卷子，假装在认真学习，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没那么在意她的消息了。 一秒，两秒…… 没有消息。 过了一分钟，他又没出息地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动静。 “嗡——”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震动了。 小鱼：【好。】 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一个字，叶舟鸿愣住了。 以前她会问医生有没有说注意事项，会提醒他别乱跑，会吐槽他不准逞强。 可今天却没有。 她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叶舟鸿心乱如麻，犹豫地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你家里……】 一句话还没打到一半，手指又停住了。 问得这么直白，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有边界感了？ 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按住删除键，把字清空。 “嗡——” 手机又震了。 是她吗？ 第123章 为什么，总是在吃没有名分的醋 “嗡——” 叶舟鸿猛地抓起手机。 可惜，弹出来的不是置顶的小鱼，而是8311的宿舍群聊消息。 是江屿在宿舍群里@了他。 屿：【@松叶，鸿哥，出来玩啊！在家里闷着要发霉了。】 松叶：【又想让我拉某人一起出去？】 屿：【我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吗？？？】 屿：【@所有人兄弟们怎么说，走不走？】 宁静致远：【可。】 帅到紫砂：【去哪？网吧？】 不愧是8311第一网瘾少年…… 叶舟鸿本来情绪还有些低落，此刻也不禁被汤昊气笑了。 屿：【春光正好，要不要带你们去打高尔夫？】 宁静致远：【可。】 帅到紫砂：【可。】 松叶：【可。】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一直闷在家里跟张兰大眼瞪小眼确实让人窒息，还是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屿：【发一下你们现在的位置。】 屿：【都到小区门口等着，本少亲自来接。】 帅到紫砂：【？】 宁静致远：【？】 松叶：【你今天的人设这么高贵？】 屿：【嘿嘿，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顶级出行体验。】 叶舟鸿换了双运动鞋出门，在小区门口等了十五分钟，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稳稳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江屿那张带着墨镜的脸在副驾出现，冲他招手。 “上车上车！” 自动门无声滑开。 叶舟鸿钻进去，就看见汤昊瘫在第三排，眼神清澈且愚蠢 张远坐在第二排的航空座椅上，看起来倒是精神得很。他左摸摸右按按，打量着车内配置，嘴里嘀嘀咕咕。 “这车坐着确实舒服。”他感慨了一句。 一听这话，江屿立刻来了精神。 “家里还有辆奔驰v，本来想开那辆过来接你们，可惜我爸今天要用。我跟你们讲，那辆的椅子——” “行了行了，”张远翻了个白眼，“再说下去我要仇富了！” 叶舟鸿坐上车，摸了摸真皮座椅的纹路。 确实舒服。 但舒服得让他这个小康家庭的孩子有点局促。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大叔，戴着白手套，开得又稳又快。 车沿着城郊公路开了二十多分钟，路两旁的拥挤楼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绿化带。 “江屿，你确定是打高尔夫？不是把我们拉去缅北嘎腰子？” 张远看着窗外荒凉的别墅区，开玩笑道。 “一到市郊我就心慌。” “6，我今天带你们去的是楚庭市最好的高尔夫球场之一，会员制的懂不懂？看我对你们多好！” 江屿在副驾回头，白了张远一眼。 “有会员制餐厅吗？” “没有！”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驶入一条安静隐秘的林荫道。 拐过一道气派的铁艺围栏大门，车稳稳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坪边缘。 眼前的练习场草坪大得离谱，绿得像开了滤镜。 修剪得像地毯一样的嫩绿色草皮平缓铺开，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找不见。 四周高耸的树木隔绝了城市的喧嚣，风穿过树冠，带着好闻的青草和泥土气味。 远处插着几块白色距离标杆，50码、100码、150码，依次排开。 旁边的休息区设计得极具质感，露天座椅、遮阳棚、木质吧台，几个穿着polo衫的人正端着咖啡闲聊。 安静，干净，私密。 这和叶舟鸿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他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高尔夫球场，对这里的全部印象就是成功人士谈几个亿的生意、以及一堆让人浑身难受的礼仪。 反正，是完全不属于他这种普通高中生的世界。 江屿率先跳下车，张开双臂对舍友们做了个欢迎的动作。 “兄弟们，今天你们就把自己当成江浙沪少爷，放开了玩！” “那你是什么？”汤昊笑嘻嘻地问道。 “我是少爷中的少爷。” “滚。” 江屿轻车熟路地跑到前台，租了三根七号铁和三根一号木，又买了三筐练习球。 前台化着精致妆容的小姐姐微笑着报了个数字，叶舟鸿没听清具体多少钱。 但看到江屿眉头不眨地刷了一张卡，他识趣地把视线移开了。 到了练习场，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来来来，本教练先教你们握杆。” 江屿一边说一边做示范，动作有模有样。 “左手在上，虎口对准杆面……右手包住左手，膝盖微弯，重心放前脚掌……” “看好了，高尔夫讲究一个发力链条。站姿、握杆、转肩、送杆，一气呵成！” 江屿深吸一口气，双臂高举，腰部发力，猛地挥杆—— “嗖”地一声风声！ 杆头从球上方干净利落地扫过，球在草皮上纹丝不动。 汤昊推了推眼镜，决定做一回“鼓励型人格”，带头疯狂鼓掌。 “好球！一气呵成地挥空了！” 江屿装x失败，脸上有点挂不住，咳了一声弯腰重新摆球。 “急什么，刚才是教学示范，故意告诉你们错误动作是什么样。反面教材懂不懂？” “哈哈，我太懂你这种感觉了。” 张远换上了豆包的语气。 “我现在给你一个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 “停停停，张豆包你先闭嘴。” 江屿面不改色，把球杆往地上一杵。 “看着啊，我第二杆绝对能干出两百码！” “砰！”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响起，谢天谢地，这回终于打中了。 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七十码开外。 江屿得意地转过身，表情像是刚拿了奥运金牌。 “看到没？天赋这种东西，是需要时间激活的。” “切，我上我也行！” 汤昊撇撇嘴，胜负欲上来了。 “我们各自找个位置练半小时，回来比一次，输的人包了晚饭。” “你行不行啊。”江屿狐疑地看他。 “笑死，我在gta里打过高尔夫，原理不都一样吗？” “……” 四个人各自领了球筐散开，叶舟鸿拎起七号铁，往场地边缘走。 他想找个偏一点的位置，那样打得烂也没人围观。 等等…… 那是？！ 叶舟鸿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隔着一排低矮灌木，草坪右侧靠近会所方向的击球位上，站着四个人。 两个是中年男人，身形挺拔，挥杆动作舒展流畅，一看就是高尔夫球场的常客。 另一个是年轻男生，大学生模样。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灰蓝色polo衫，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表链，正侧身和中年人笑着说话。 而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 蓝白色校服换成了浅色休闲裙，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手里随意地握着一根球杆，没在打球，只是安静又乖巧地站在一旁。微风吹过，拂起她耳边的碎发。 周稚瑜？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是因为……“家里有事”吗？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击中叶舟鸿，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迅速把自己藏到了遮阳伞的阴影下。 心跳陡然飙升，像是在打鼓。 这不是心动时的那种悸动，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把球杆靠在椅边，拿起桌上的菜单挡住半张脸，远远地偷窥那两家人。 周承远——周稚瑜的父亲，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正和另一个中年人有说有笑。 而那个手戴名表的年轻大学生，不时微微侧头，眼神温柔地和周稚瑜说着什么。 周稚瑜虽然表情依旧清冷，但偶尔会点点头给出回应。 叶舟鸿喉咙发干。 他说不上来自己在怕什么。 或者说，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只是他不敢往下想。 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痛？ 为什么看着那个男生对她笑，会愤怒得想冲过去把球杆砸了？ 我明明不是她的谁，却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就像是……在吃没有名分的醋。 第124章 我不喜欢他（五一快乐，加更一章！） 没过多久，那边的人似乎准备换场。 周稚瑜和她爸说了句什么，转身朝休息区走过来。 叶舟鸿脑子“嗡”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球杆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拎起杆，转身就要走—— “叶舟鸿？” 身后传来清冷的、带着一点意外的声音。 完了，偷窥被抓了现行。 早知道就不跑了…… 叶舟鸿僵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他慢慢转过身，挤出一个自以为很自然的笑容。 “你来打高尔夫？” 周稚瑜看着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的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江屿带我们来的。”叶舟鸿往练习场那边指了指，“他说要打高尔夫。” 周稚瑜轻轻点头，走到吧台前，对服务员说： “两杯拿铁，少糖。” 店员很快把咖啡递过来。 周稚瑜没问他要不要，直接递了一杯过来。 她自己捧着另一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给你。” “谢、谢谢。” 风吹过来，带着草坪特有的清新气味。远处偶尔传来金属击球的脆响。 叶舟鸿盯着纸杯，热气从杯盖小孔里冒出来。 他有太多想问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哈哈好巧。”沉默得太久，叶舟鸿罕见地先开了口，“你今天……也是来打球？” 周稚瑜双手握着杯子，过了几秒才开口。 “不是。” 她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爸有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前帮过他很多，也算是我们家的贵人。他带着儿子来楚庭谈项目，我爸就约他们来这里打球了。” “那个……是他儿子？” 叶舟鸿又看向那个年轻人，自卑的感觉又出来作祟。 周稚瑜“嗯”了一声，“他比我们大几岁，在国外念大学。” “那个叔叔和他儿子都对我印象挺好，我爸非要带我过来陪他们……” 国外念大学，高尔夫打得漂亮，家长还是周承远的贵人…… 叶舟鸿听懂了。 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 生意往来，门当户对，印象很好。 这些词拼在一起，指向的意思并不复杂。 哪怕周稚瑜才十六岁…… 叶舟鸿低头喝了一口拿铁。 有点苦。 他平时不太喝这种东西，喝不出好坏，只觉得舌尖发涩。 叶舟鸿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声音不大，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周稚瑜转头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了两三秒,她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他。”周稚瑜将一缕碎发绕到耳后，语气恢复平静，“他人不坏，也很礼貌，但我不喜欢。” 叶舟鸿捏着纸杯的手指松开了一点，杯壁的凹陷缓缓弹回原状。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那就好”，或者“你不喜欢就别勉强”…… 可这些话都不适合他说。 “嗡——嗡——”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两人。 周稚瑜拿起手机，好看的眉毛皱了一下。 “是我爸，我得回去了。”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喝的拿铁。 叶舟鸿跟着站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嗯”了一声。 周稚瑜走出两步，忽然停住。 她没有完全回过头来，侧脸被阳光勾出一条柔和的轮廓线。 “省赛还有两周，”她说，“我不会缺席，你也不要松懈。” 说完，她转身往草坪那边走了回去，身影越来越小。 叶舟鸿站在遮阳棚下，手里的拿铁已经变温了，他却浑然不觉。 她还会参加省赛…… 所以……她不会因为家里的安排突然消失！ 他们还会在阅读角做题，还会抽背单词，还会因为一道阅读题争论选a还是选c…… “鸿哥——！” 远处传来江屿的声音。 叶舟鸿回过神，才发现张远、汤昊、江屿三个人已经找了过来。 江屿一脸狐疑。 “你人呢？说好半小时集合，你在这儿喝咖啡养生？” “抱歉，”叶舟鸿举起杯子晃了晃，“买了杯咖啡。” “好啊，偷偷在这里享受，还不带兄弟！”汤昊满脸愤慨。 “你一杆都没练？” 张远注意到叶舟鸿的那筐球还是满的。 坏了，把练球这事给忘了…… “行，别废话了，比赛！” 汤昊搓了搓手，自信满满。 三分钟后，四人站在相邻的击球位。 汤昊第一杆打歪，但好歹飞了二十多米。 张远动作很丑，靠着力大砖飞打出了三十多米。 江屿热身后找回一点尊严，最好一杆打到接近九十米。 轮到叶舟鸿。 他站上击球位，摆好姿势，挥杆—— “啪”一声闷响，球贴着地面飞出去，停在不到十米的地方。 “鸿哥你这杆打的，还不如用脚踢。” 汤昊喜提倒数第二，心情大好。 “嘿嘿，能白嫖鸿哥一顿饭了。” 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吧，我请就我请。” 叶舟鸿放下球杆，认命了。 江屿大手一挥。 “算了，今天我请。走，一起吃烤肉去！” 汤昊和张远立刻满血复活。 “义父！” “江少大气。” 四个人把球杆还回前台，重新钻进那辆黑色埃尔法，往市区开。 叶舟鸿靠在第二排座椅上，窗外的晚霞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心情好像真的慢慢变好了。 不知道是因为不用请客吃饭，还是因为她不会离开…… 省赛还有两周，他得好好准备。 第125章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吃完烤肉，江屿家的埃尔法把几个人挨个送回去。 张远和汤昊先到，车上只剩叶舟鸿、江屿和司机三人。 车开进一片老街区，路旁很多小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上了，街道上不怎么热闹。 这里离叶舟鸿家住的老小区不远，江屿示意司机在路边停车。 车门打开，叶舟鸿刚下车，江屿也跟着跳下来。 “我送送你。” “不用吧，就这几步。” 江屿把车门关上，双手插兜，站在路灯下面看他。 “下午在球场，你是不是见到谁了？” 叶舟鸿心里一紧。 他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语气尽量自然。 “没有啊。” “你骗谁呢。”江屿眯起眼睛，“下午刚见面时你一直黑着个脸，分开练习时还一直坐那里喝咖啡。” 叶舟鸿：“……” “结果……等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又变得笑嘻嘻的。”江屿越说越笃定，“比赛输了请客你都没在意，回来路上还在发呆傻笑。” 他伸手搭住叶舟鸿的肩膀。 “说吧，是不是偶遇了什么人？” 街道上很安静，远处有电视机的声音从某扇窗户里漏出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或许……自己真的需要一个人帮忙分析一下 可要真把周稚瑜的名字说出来…… 以江屿的保密程度，明天全年级都能知道。 “对，确实见到了一个人。”叶舟鸿斟酌着用词，“……她是我以前的同学。” 江屿眼睛一亮。 “女的？” “嗯。” “好看吗？” “……你能不能正常点。” “okok，你先别急。”江屿清了清嗓子，把表情调整成电视剧里心理咨询师的模样，“继续说，你们什么关系？” “就……以前的同学，小学认识的。现在……偶尔也还有联系。” 这倒不算撒谎，只是把周稚瑜的名字藏了起来。 “懂了。” 江屿的表情严肃起来。 “不是，你懂什么了？” 叶舟鸿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不安。 “暗恋多年的白月光——不是，暗恋多年的女同学，现在还有联系，偶遇之后心情变好……” 江屿心里分析了一下，那个人应该家境不错，读的应该是国际学校。 不然也不会是在高尔夫球场遇到的。 “你肯定一见她就紧张，一紧张就不会说话，对不对？” “……是。” 某种程度上，居然被他猜得七七八八。 但关键信息已经被叶舟鸿机智地隐藏了，承认下来应该也没事吧。 “鸿哥，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被动。” “啊？” “你想想，是不是每次都是她先说话？每次都是她安排见面时间？每次都是你在等她回消息？” 好像……还真是。 “女生这种生物吧，不能一直让她觉得你随叫随到。你得制造一点危机感。” “危机感？” “对。从明天开始，别秒回消息，别老主动找她。”江屿竖起一根手指，“她问你在干嘛，你就说忙。她约你出去，你也别表现得太开心。” “这会不会有点……” “不会。”江屿斩钉截铁，“纯爱也要讲策略，比如我的这招‘欲擒故纵’。” “你想啊，她习惯了你随叫随到，突然发现你不像以前那样了，她就会想——他怎么了？是不是对我没兴趣了？” 叶舟鸿皱着眉听完，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啊……你追到许清言了吗？” 江屿表情突然僵住。 夜风忽然变得安静。 叶舟鸿很诚恳地说：“我只是确认一下军师的实战经验。” “……鸿哥你这样很伤人。”江屿捂住胸口，“我现在是战略准备阶段！” “好了好了，我试试吧。” 江屿满意地点头。 “孺子可教也。记住，距离产生美。” 两人挥手道别。 黑色埃尔法消失在巷口，尾灯的红光一闪，被夜色吞没。 叶舟鸿总觉得，这套理论用在周稚瑜身上，大概率会翻车。 但万一…… 万一有用呢？ 他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才慢慢往小区里走。 …… “在图书馆学习完了？用吃晚饭吗？” 张兰陪叶梓涵在客厅看综艺，见他回来便问了一句。 “不用，我吃过了。” 叶舟鸿没有多说话，洗完澡就回了房间。 最后一天假期，他打算就在题海里度过了。 周稚瑜发的三套真题他都做完了，平均分是78分，最高分的一套题目拿了81分。 虽然离晋级全国赛还差一截，但比起刚开始备考时已经好了不少。 叶舟鸿不知道第几次拿起手机，依旧没有她发来的新消息。 他心里有点失落。 江屿说，别太主动。 可暗恋这种事，最难的不是主动。 是明明什么都想知道，却要装作自己没那么在意。 …… 周日傍晚回校，楚外门口照例非常拥挤。 家长的车堵在路边，到处都是拖行李箱的声音、家长叮嘱声、学生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蓝白色校服从校道一路铺到宿舍楼下，像一条移动的河。 叶舟鸿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推开8311的门，他发现江屿已经到了，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鸿哥，记住我说的，要欲擒故纵！” 叶舟鸿敷衍地“嗯”了一声，把几套校服丢上床铺。 …… “安静！” 沈国平踩着晚自习的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 四班瞬间安静。 “我讲一个通知，五一假期后年级统一组织期中考试。具体的考试范围，各科老师会陆续通知。” “期中考成绩要计入总评，跟上学期一样，开学测、期中考、期末考，分别占20、30、50的比重。” “谁要是觉得还早，请现在看一眼日历——离五一假期只剩三周了！” 叶舟鸿看了一眼日历，手指在四月中旬的格子上戳了戳。 省赛完就要期中考，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干啊。 等等，开学测呢？ 他怎么好像没考开学测？ 叶舟鸿侧过头，小声地问： “这学期……有开学测吗？” 苏清月正在往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露出思索的表情。 “有啊，开学第一周就考了，那时候你好像还在住院呢。” 叶舟鸿怔了一下。 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 没考开学测，意味着他少了一次成绩记录。 如果那次考砸了，总评会被拖低；但如果期中、期末两次考试都发挥得好，他的加权均分反而可能比那些有一次失误的人更高。 冲到创新班，冲到离她近一点的位置。 任重道远，但不是不可能。 他把英语卷子翻开，余光却瞥见苏清月又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 “对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画画？” 叶舟鸿忍不住问道。 苏清月动作一顿。 她先看了眼讲台，又看了眼后门玻璃窗，确认沈国平不在后，才把速写本塞回桌肚里。 “嗯，我挺喜欢画画的。” “从小学的？” 苏清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 “嗯。”她用手指轻轻抠着笔帽，“我爸妈都是高中老师。我爸之前还在大学当过一两年教授，后来自己去了高中。” “他们知道考好大学有多难，单纯成绩好还不够，所以从小就给我安排了很多……” 她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像在数数。 “他们给我报了很多班，绘画、围棋、钢琴、硬笔书法、毛笔书法……反正周末基本都没空。” 叶舟鸿听着，脑子里浮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周稚瑜。 也是从小被安排好的人生。 但周稚瑜的父母只逼她学习，恨不得她每分每秒都坐在书桌前。 而苏清月的父母考虑得更远——成绩要好，才艺也不能落下。 “不过我后来是真的喜欢画画。” 苏清月低头浅浅笑了一下。 “学画画的时候，教室里有个高年级的哥哥。那时候我才二年级还是三年级……他给我看了一部番。” “什么番？” “日常。那时候正好在学画画，我就试着画里面的人物。” 苏清月的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后来慢慢画同人，再后来……就画得比较杂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赶紧闭上嘴。 “……总之，你不准跟别人说。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叶舟鸿举起双手投降。 苏清月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打开速写本。 叶舟鸿低头忍着笑，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英语卷子上。 第126章 你很忙？ 周一中午放学铃刚响完，叶舟鸿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么急着去吃饭？” 苏清月停下笔，有些诧异地笑了笑。 “emmm……算是吧。” 叶舟鸿含糊地应了一声。 要不要去呢？周稚瑜今天会不会来？ 就去看一眼。 如果她不在，他就去食堂。 如果她在…… 教学楼二楼的阅读角，靠窗的座位上，日光透过玻璃慵懒地铺在桌面上。 周稚瑜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手上拿着黑笔，笔尖轻轻点在生词本的单词上，嘴唇无声地微微开合。 听见脚步声，周稚瑜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站那里干什么？” “噢噢，来了来了。” 叶舟鸿干咳一声，挠了挠头，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每次中午来到这里，他们都会默契地先互相抽背单词。 接着花十分钟时间，做一篇英语竞赛的真题阅读。 最后用五分钟对答案、讨论错题，然后各自回宿舍午睡，不影响下午的课程。 “假期我发给你的真题有做吗？” “我做了，77分、81分、76分，离晋级全国赛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嗯，我平均分也没到80分。但你也不要太紧张，别学得太累了。假期你一般复习到几点？” “呃……晚上十二点左右吧。” “太晚了。”周稚瑜眉头微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你心肌炎刚好，医生不是说了不能熬夜？” 叶舟鸿刚想回答“知道了”，想说“你也别太晚”。 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忽然蹦出江屿昨晚那副煞有介事的表情。 ——“别秒回，别太主动。” ——“她问你在干嘛，你就说忙。” ——“你得制造一点危机感。” 叶舟鸿翻开生词本，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 “还好，只是最近可能有点忙。” 话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周稚瑜抬眼看他，露出思索的表情。 “你很忙？” 不对啊，这剧本走向怎么和江屿说的不一样？ 说好的女生会产生危机感、会好奇追问呢？ 叶舟鸿本能地想否认，却发现根本圆不回来。 说忙吧，他们明明都在备考同一场省赛； 说不忙吧，他几秒种前可是才说过他有点忙。 “也没有特别忙，就是……期中考也快到了，还有省赛，班里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硬着头皮瞎扯。 周稚瑜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合上了生词本。 “哦，那开始吧。” 两人照常抽背，照常做阅读，照常对答案。 只是今天的阅读角，比以前安静很多。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刚对完答案，周稚瑜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来。 叶舟鸿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忽然很想穿越回五分钟前，给那个装忙的自己一拳。 江屿，你的破理论是不是有点问题。 …… 周三下午的社团课。 “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舒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小叶叶回去要多练习啊，你今天的节奏弹得很乱。” “哈哈，是、是吗？” 叶舟鸿把吉他收回琴包里，心虚地挠了挠头。 “舟鸿酱，真的很像施工现场耶。” 自从“小叶叶”被轻音社广泛使用后，谢依帆就苦恼于如何给他取个新绰号。 叶舟鸿：“……” “走啦，去吃饭啦。” 许清言朝叶舟鸿招了招手。 “你跟我一起？” “怎么，不行吗？”许清言眨了眨眼，“你一个人去食堂比较有仪式感？” “倒也不是。” 平时社团课后，许清言一般会先去找苏清月或者林静雪，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周三的校园氛围比平时要松弛许多。 有人抱着篮球从操场边跑过去，摄影社团的人正蹲在花坛边拍夕阳，还有文学社的人站在树下讨论社刊标题。 许清言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给他。 “吃不吃？” “不吃，谢了。” “切，不吃拉倒。”许清言熟练地剥开糖纸，丢进自己嘴里，“其实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许清言没有马上说。 她把糖纸攥成一个小球，在手指间捏了两下，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 “你最近，是不是和小鱼吵架了？” 叶舟鸿脚下一顿，差点把自己左脚绊右脚。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真的没有？”许清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我感觉她这两天不太开心。” 叶舟鸿咬了咬嘴唇，不自觉地捏紧了书包肩带。 “她……不开心吗？” “我听静雪说，这两天小鱼在班上不怎么说话，连夏乐瑶都没怎么搭理。” 许清言快步绕到他正前方，拦住去路。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惹的祸？” “真没吵架。” 叶舟鸿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路。 “可能……是省赛压力大吧。” “反正你要是真惹她不开心了，就早点说清楚。女生不一定会问，但不代表她不在意。” 她说完，又变回了嘻嘻哈哈的语气，加快两步往食堂大门冲过去。 “快走快走，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晚了就没了——” …… 吃过晚饭，叶舟鸿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刷着错题。 “叶舟鸿。” 沈国平背着手从前门踱步进来，看见班长这么专注，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师好。” 叶舟鸿赶忙放下笔站起身。 “今晚7点半有‘楚外之星’的颁奖典礼，到时候你负责把队伍带去礼堂，别迟到。” “知道了，沈老师。” 叶舟鸿忽然想起，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儿，江屿曾经神神秘秘地说过—— 楚外的学分，跟“楚外之星”评选挂钩。 当时他还以为江屿又在吹水，没想到是真的。 什么时候搞的评选？ 竟然没人通知我！ （＃￣～￣＃） 他在心里开了个没什么营养的玩笑，等时间一到，便组织四班浩浩荡荡地往礼堂进发。 从教学楼到礼堂的路不远。 礼堂灯火通明，各班按区域坐得满满当当。 作为领队，叶舟鸿自然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 江屿排在队伍末尾，给他疯狂使眼色。 叶舟鸿选择假装没看见。 苏清月和许清言排在女生队伍最前，自然坐到了他旁边。 苏清月安静地坐下，许清言则东张西望，小声数着礼堂里有多少个班到了。 没过多久，礼堂的灯光暗下。 教导处主任胡兴国大步走上台，原本闹哄哄的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楚外之星，是学校面向全体学生设立的最高综合荣誉。” “每学年仅评选十名优秀学生，不仅看学业成绩，还考察思想品德、社会实践、学分积累、竞赛成果，候选学生由班主任、年级主任及各科老师共同推荐。” “每位获奖学生，将获得一万元奖学金、荣誉奖章及证书。同时，‘楚外之星’是保送生推荐、名校强基计划申请的重要加分项。” 话音刚落，礼堂里响起了一阵齐刷刷的倒吸凉气声。 一万元奖学金，保送生推荐，强基计划，还有所有人仰头看向你的目光。 这些对于高中生来说，比任何鸡汤都直接。 不少学生心里都燃起斗志，对于今年的楚外之星势在必得。 颁奖正式开始。 十个名字被依次念出，大多是稳重的高二、高三学长学姐。 他们西装革履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发表漫长的感言，分享自己的经历和学习方法。 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叶舟鸿原本只是机械地跟着鼓掌。 直到第七个名字响起—— “高一（1）班，陆言。” 掌声从前几排的一班区域响起，叶舟鸿看到陆言从礼堂左侧的通道走上台。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 186的挺拔身材，裁剪得体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 他不怯场，也不张狂，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 陆言接过奖章和证书，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站到话筒前。 “各位老师，同学们，晚上好。我是高一一班陆言。” 他的发言没有长篇大论。 他说学习计划，说时间管理，说校篮球队训练与学业平衡，说学生会纪检工作带给他的责任感。 许清言忽然凑过来，手肘轻轻碰了碰叶舟鸿的手臂。 “别看了，明年你也上去拿一个，把他给超了。” “咳咳——” 叶舟鸿正在喝水，差点喷前面2班的男生一身。 “你说我？” “对啊。”许清言压低声音，语气却很认真，“你英语竞赛要是拿奖，期中期末再冲一冲，班长工作也别出岔子，说不定真有机会。” 苏清月也轻轻点头。 “学分这边，班委工作应该会有帮助。轻音社的两次表演，也能加一点。” 许清言眨眨眼，又恢复那副无辜的表情。 “怎么啦？叶大班长不想当楚外之星？不想去保送班了？” 叶舟鸿低头笑了一下。 “想啊，可是……” 周稚瑜在栖云山说过的话忽然冒出来。 ——“你每次都会先给自己留退路，简直像是在劝自己放弃。” ——“你可以怕失败，但不能一开始就认输，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失败的位置。” …… 颁奖典礼结束时，礼堂灯光重新亮起。 各班按顺序退场，礼堂里人流缓慢往外走。 叶舟鸿走到门口，又被沈国平叫住叮嘱了几句。 等他回到宿舍时，已经快熄灯了。 “嗡——” 小鱼：【明年一起加油，楚外之星在等你。】 第127章 查寝 小鱼：【明年一起加油，楚外之星在等你。】 那行字很短，可叶舟鸿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没有真的不理他。 至少，还愿意主动给他发消息。 叶舟鸿低头抿了抿嘴角，又赶紧把表情压回去，像是怕被谁发现。 可惜，8311从来不缺眼尖的人。 江屿刚从阳台洗完袜子回来，一眼就看见他对着手机屏幕发愣，立刻凑了过来。 “哟，又对着手机傻笑呢？不会又是那位‘以前的女同学’吧？” 叶舟鸿以为是老师来了，下意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 一看是江屿这个“狗头军师”，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滚滚滚，不是她，你少打听。” “骗谁呢！我跟你说，这时候你千万别回。” 江屿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一副情场老手的做派。 “滚滚滚，别把我带沟里去了。” 叶舟鸿想起周一中午阅读角那阵尴尬的沉默，想起周稚瑜合上生词本时那一下很轻的声响。 他低头重新点亮屏幕，打字。 松叶：【谢谢，你也是。】 屏幕上方很快跳出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叶舟鸿呼吸放轻了一点。 可那行字闪了几秒，又消失了。 “完了！现在要是秒回，她绝对会觉得你是个好拿捏的舔狗。你得晾她几分钟，再回一句简短但不失逼格的——” 江屿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而张远却无情地打断他。 “连新手村都没出，还惦记着想打boss？” 把周稚瑜比作boss？这是啥雷霆比喻？ 叶舟鸿忍不住被逗笑了一声。 “兄弟们，紧急状况！！！” 宿舍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孙浩然扶着门框喘气。 “我刚从楼下上来，伟哥和一堆老师来查寝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高静冷淡的声音。 “重点查手机、充电宝！衣柜、书桌、床铺，统统都要翻一遍！” 汤昊脸色刷地白了。 还好刚开的这把是跑刀…… 他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从上铺上跳下来，试图把手机塞鞋垫底下。 江屿更是魂飞魄散。 手机正摆在床上充电呢！ 他赶紧把充电线拔了，往床底下一丢，抓起手机就打算塞在枕头底下。 “塞鞋里？塞枕头下？金属探测仪一扫直接连人带机一起带走！”张远从上铺坐起，眼神像看两个傻子，“你俩犯罪智商堪忧啊。” 走廊外，胡伟的咆哮声已经逼近了。 “8313，都站好！把自己的枕头、被子全部掀开，德育处突击检查！” 孙浩然吓得一哆嗦： “他们从8313往前查，估计还有两分钟就到这了……我先撤l了！” 说完，他一溜烟蹿回了隔壁宿舍。 情况危急！ 要是被逮住，记过处分不说，最要命的是—— 他妈张兰绝对会没收他的手机，那以后怎么看省赛资料？ 怎么和周稚瑜联系……？ 叶舟鸿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兄弟们，先关机。” 他环顾了一圈不大的宿舍，能藏手机的地方确实不多。 衣柜后面？ 他拿出一个装水果的保鲜袋，把手机和充电线一起放了进去，打上结。 衣柜最下面一层是个抽屉，拉开来恰好能把手机塞到衣柜后面。 “衣柜后面是空的。” 叶舟鸿压低声音快速指挥。 “后面估计会很脏，套上保鲜袋会干净一点，等查完了还好掏出来。” 汤昊手忙脚乱地把游戏退出，关机前还心疼地看了一眼屏幕。 “我的大金啊……” 张远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你再看一眼，明天的八百字检讨就是你的归宿！” 8311里瞬间一阵鸡飞狗跳。 刚把“违禁品”全部塞进缝隙里，隔壁8312的动静就停了。 下一秒，宿舍门被推开！ 胡伟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拎着金属探测仪的高静，还有两个神情严肃的德育处老师。 “都站好。” 胡伟扫了一眼屋里，让四人站成一排。 汤昊双腿直打哆嗦，脑子一抽，大声喊道： “伟、伟哥好！” 江屿猛咳两声，硬生生把笑憋回了肚子里。 张远默默低头扶额，感觉这群队友带不动。 胡伟脸色一黑。 “我先查你的柜子。” 老师们检查了衣柜、书桌、浴室、洗手台，一无所获。 几名老师立刻散开，翻箱倒柜。 书桌、抽屉、浴室，连洗手台底下都没放过，金属探测仪更是把每张床都贴着扫了一遍。 就在叶舟鸿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躲过一劫时，胡伟突然弯下腰，手在江屿的床板底下一捞。 一根白色的type-c数据线被扯了出来。 完了，光顾着藏手机，把充电线给忘了！ 江屿吓得脸色煞白。 万一他被逼着拿出手机，那其他三个舍友也躲不过。 高静的目光落过来，声音不大，却比胡伟的呵斥更具压迫感。 “线在这里，手机呢？” 走廊外，有几个男生探头探脑。 隔壁8312的陈浩也站在门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这、这，我……” 江屿结巴了半天，大脑死机，硬是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现在要么有人顶住，要么全宿舍一起完蛋！ 叶舟鸿眼看江屿要崩盘，突然往前迈了半步。 “老师，那是我的线。” 高静猛地转头盯着他。这学生她有印象，上学期刚被她逮过。 “你说，这根线是你的？” “对。”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装出一副尴尬的表情。 “高静老师，我是轻音社的，您可以去核实。因为我们平时弹吉他需要调音器，这根线是用来给调音器充电的。”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老师不懂轻音社那些零零碎碎的设备。 高静死死地盯着叶舟鸿，试图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什么破绽。 “那调音器呢？” 叶舟鸿心里暗道不妙，但表面上还要保持风平浪静。 他当然没带调音器回来。 即便带了，他也绝不可能会拿给老师看的。 因为调音器可是装纽扣电池的，哪里需要这跟type-c充电线啊！ “我放在四楼的音乐教室里了。”叶舟鸿的态度十分诚恳，“胡伟老师可是三令五申过，不能把跟学习无关的电子产品带回宿舍。对吧，胡老师？” “我确实是这么要求的。” 突然被cue的胡伟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你这根线怎么在宿舍？” 高静没那么好糊弄。 “估计是周末塞书包里，不小心掉出来了。我就说这两天怎么死活找不到充电线，原来是滚到床底下了。” 叶舟鸿演戏演全套，脸上流露出一丝“破案了”的喜悦。 高静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终于收回了死亡凝视。 “学校严禁带手机，若是让我查到一次，直接记过、叫家长、取消评优资格，不要心存侥幸。” 胡伟一把将数据线揣进口袋。 “这根我没收了。下次再发现，别怪我不客气。” 四人齐刷刷点头如捣蒜：“知道了老师！” “行了，马上熄灯了，赶紧上床休息。” 几个老师离开了，江屿一把抱住叶舟鸿，表情像快要给他跪下。 “义父！” 汤昊也在一旁双手合十，满脸虔诚：“鸿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叶舟鸿被江屿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松手松手，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恶不恶心！” 张远瘫在椅子上，像是在庆祝劫后余生。 “我刚才连八百字检讨的开头都打好腹稿了，鸿哥这心理素质，不去干特工可惜了。” 江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义父！你今晚等于是救了我的命！以后你要是再遇到感情上的事，随时找我。” “大可不必。” 叶舟鸿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些抽搐。 要是再信一次江屿的指导，那他估计是真傻了。 江屿：“？” …… 第二天早上，英语课。 “有哪位同学愿意回答一下这道题目？doesanyonewanttotry？” 郑琴站在讲台前，在智能屏上投影出一道语法题。 教室内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叶舟鸿昨晚睡得不算踏实，从早读开始就一直在发呆。 直到郑琴的声音忽然落下来—— “anybody？既然没人主动，那就让我的课代表来起个带头作用吧。” 叶舟鸿仍在发呆，压根没反应过来“课代表”喊的就是他。 “叶舟鸿？” 第128章 谁教你这么追女孩的？哦，是单身狗啊 “到！” 叶舟鸿从半走神的状态里惊醒，椅子腿跟地砖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后排隐约传来憋笑的动静。 郑琴眉头皱了起来，严肃地问道： “onlywhenyoutrulyunderstandtheculture________youappreciatethepoemfully，这中间应该填什么？” 叶舟鸿看向大屏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迫清空。 “填can。” 郑琴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讲一下为什么。” 叶舟鸿刚刚其实并没有仔细看题，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这……竟然对了？ “这道考的是倒装句。”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但越往后说思路越清晰。 “only加状语从句放在句首时，后面的主句要用部分倒装。原本主句的语序应该是youcanappreciatethepoemfully，现在only放句首，所以要把情态动词can提前。”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几个同学甚至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不愧是进了省赛的大神，英语实力恐怖如斯啊…… 郑琴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坐下，上课不要走神。” “好的，老师。” 叶舟鸿慢慢坐下，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许清言抱着水杯跑过来找苏清月，顺手往她和叶舟鸿桌上都放了一颗奶糖。 她先趴到苏清月桌上叽叽咕咕说了两句悄悄话，然后小脑袋一转，看向叶舟鸿。 “小叶叶……不对，舟鸿酱，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苏清月听到这别致的称呼，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可恶的谢依帆，尽会教坏别人！ 可恶的许清言，学什么不好非学这个！ “什么怎么了？” 叶舟鸿干咳一声，默默把课本合上。 “感觉你一直不在状态。”许清言用手指缠着自己发尾，“昨天颁奖典礼也是，一直在盯着陆言看，好严肃的样子。” 苏清月也跟着点了点头，“对啊，我还以为你们俩之间有什么误会呢。” “有那么明显吗？”叶舟鸿一愣，赶紧打着哈哈敷衍，“真没有，我估计就是昨晚查寝闹的，没睡好。”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切中要害： “其实，高中阶段有目标挺好的，能给自己进步的动力。” 许清言立刻接着往下讲： “但是有目标了就要努力追赶哦，高中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叶舟鸿看着桌角，那里放着一颗许清言刚给的奶糖。 糖纸被窗外的光照得有点亮。 他脑海里突然跳出昨晚礼堂里，那束打在陆言身上的耀眼聚光灯。 紧接着，周稚瑜发来的那条微信又浮现在眼前—— 【明年一起加油，楚外之星在等你。】 “嗯，我知道。” …… 中午放学铃响，教学楼的人潮涌向食堂。 江屿从后面凑上来，勾住叶舟鸿肩膀。 “走走走，一起去食堂。顺便哥再给你讲讲进阶版恋爱战术。” “我昨晚又复盘了一下你的情况，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实诚，恋爱这种事——” 叶舟鸿满脸嫌弃地把他的手扒拉开。 “兄弟，算我求你，以后少看点网上那些离谱的恋爱攻略行吗……” 张远正好从旁边经过，闻言停下脚步，慢悠悠补了一刀。 “鸿哥，你是怎么敢听他的？难道你忘了……是谁手把手帮他加上许清言微信的吗？” 江屿：“……” 叶舟鸿懒得理他们，一把拎起书包。 “你们先去吃饭，我还要去找郑老师问道题。” “英语办公室不是那边吗？” 张远指了指相反方向。 叶舟鸿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脚步朝阅读角走去。 “呃……我要先去一趟洗手间。” 这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饿疯了”的学生们基本都在食堂排队。 公告栏上贴着期中考试诚信提醒，日光透过窗户铺在地砖上，浮尘在光柱里缓慢地转。 走到阅读角跟前，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真幸运…… 靠窗的那个老位置，周稚瑜已经坐在那里了。 和之前的每一个中午一样，她微微低着头，笔尖点在本子上，嘴唇微微翕动着背单词。 简单的马尾辫服帖地垂在背上，发尾在日光里泛着一层好看的浅棕色。 叶舟鸿站在几步外，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你最近，是不是和小鱼吵架了？我感觉她这两天不太开心。” ——“反正你要是真惹她不开心了，就早点说清楚。女生不一定会问，但不代表她不在意。” 许清言的话还在耳边转。 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好好道个歉？ 正想着，周稚瑜像是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舟鸿手心有点冒汗，用力捏住了书包肩带。 “周稚瑜，我——”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先过来坐下吧。” 她语气很平淡，这让叶舟鸿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他拉开椅子坐好，索性心一横，直奔主题： “周稚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周稚瑜背单词的动作停了，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周一那天……我其实根本没那么忙。我就是……脑子进水了，说了句蠢话。” 他硬着头皮继续： “就是……有人跟我说了好学生应该怎么做。” “谁？” “江屿。” 见叶舟鸿果断出卖好兄弟，周稚瑜嘴角弯了弯。 “所以，所以好学生应该怎么做？” 叶舟鸿被问住了。 总不能按照他说的原话复述，什么“制造危机感”、“欲擒故纵”、“距离产生美”…… 那也太丢人了！ 他含糊地说道：“大概意思就是……让我别总显得太闲。” 周稚瑜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眼底透出一丝无奈。 “所以，你不想显得太闲，就说自己很忙？” “呃……嗯。”叶舟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蠢。” 周稚瑜垂下眼眸，白皙的手指转了一下手里的红笔。 “你忙不忙，是你自己的事。”她的声音终于柔和了下来，“但如果你累了，可以直接说。” 叶舟鸿怔了怔。 “虽然省赛快到了，但你的身体也才刚好。我不想你为了追进度，把自己弄得又住院。” “……对不起。”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时，叶舟鸿自己都惊讶了一下。 周稚瑜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道歉，抬眼看向他。 话都说出口了，叶舟鸿索性坦诚到底： “我以后不这样了。” 周稚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推过来一张淡紫色的便签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单词。 正是他昨天错的那几个。 “先背单词吧。 周稚瑜把视线移开，耳侧有一缕碎发垂下来。 今天的互相抽背环节出奇地顺利，两人第一次全对过关。 “今天我们不做阅读了。” 周稚瑜拿出两份试卷，递给叶舟鸿一张。 “啊？不刷题了？” “我们今天做听力。” 叶舟鸿看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mp3播放器，整个人都愣住了。 楚外明面上不允许带手机，在教学楼用mp3来听确实是最保险的手段。 只是这台mp3，怎么和她以前送自己的那台一样？ “夏乐瑶帮忙找了几套往年的省赛听力原声，让我拷过来了。”周稚瑜低头慢条斯理地解开绕成一团的耳机线，“给，一人一只。” 叶舟鸿伸手去接右耳的耳机，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手背。 像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 “对、对不起。” 周稚瑜没抬头，只是把mp3放到两人中间。 “戴上，准备开始了。” 叶舟鸿小心翼翼地把耳机塞进右耳。 左耳里是阅读角远处学生说话的声音，右耳里很快传来标准的英文播音。 两人为了不扯断耳机线，只能尽量将椅子往中间拉近。 中间那根白色耳机线从桌面上绕过去，像把两张卷子悄悄连在了一起。 第129章 他们的第一次 “now,thelisteningtestofthenationalenglispetitionisabouttobegin.” （现在，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听力考试即将开始。） 英语听力正式开始，广播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therearethreepartsinthelisteningsection.allrecordingswillbeyedonlyonce.pleaselistencarefullyandmarkyouranswersontheanswersheet.” （听力部分共分为三个小节，所有录音内容仅播放一遍。请认真聆听，并将答案填涂在答题卡上。） 叶舟鸿握紧手里的2b铅笔，紧张得有些发抖。 这可是省赛啊！ 截至今天为止，他做往年真题卷只有一次超过了85分。 今天若是稍有闪失，就没机会冲进全国赛了…… “now,let''sstartwithpartone.” （现在，我们开始第一部分。） 叶舟鸿下意识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 除了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还在回响： 如果漏了某一道题，千万别回头！要马上看向下一题，否则一定会连丢好几道题的！ 听力材料念到什么你就选什么，特别是数词、名词和时间，如果选项里有就直接选。 材料里没听到的词，千万不要脑补，别被题目骗到了！ （这是刘晓燕在四六级听力教程里面的要点，准备要考四六级的读者们可以参考一下[doge]） …… 十一点半，叶舟鸿晕晕乎乎地走出考场。 “第三篇阅读是不是cbda？” “翻译题那个‘中医讲究阴阳平衡与辨证施治’太阴间了，‘阴’和‘阳’我都不知道咋翻，直接‘thebnceofyinandyang’……” 叶舟鸿决定不加入任何对答案活动。 对答案，简直是人类最没有必要的自我折磨之一。 特别是，这套卷子的难度感觉比之前还高。 最后两篇阅读，生词多到几乎是连猜带蒙。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省赛还是在云麓大学进行。 至少不用坐高铁去别的城市，更不用在陌生酒店里失眠。 按照和周稚瑜的约定，叶舟鸿往第一食堂的方向走去。 4月中旬，春风早已吹绿了校道旁的银杏树。 阳光穿透满树的嫩绿，仿佛都显得更有活力了。 周稚瑜的考场在另一栋楼，应该会晚一点。 叶舟鸿站在食堂门口，靠着立柱旁低头看手机，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一抹浅绿色。 薄荷绿的针织开衫，里面是奶白色毛衣，米白色的宽松长裤随着步子轻轻晃。 周稚瑜就这样穿过斑驳的银杏树影朝他走来，马尾扎得比平时松一点，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 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泉水里的嫩叶一样干净。 叶舟鸿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去，忽然觉得鞋面那点灰特别明显。 她怎么……连周末来考试都这么好看。 “我来晚了。” “没有没有。”叶舟鸿赶紧摇头，“我也是刚刚到。” 周稚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准考证。 “听力怎么样？” “还……挺不错的。”叶舟鸿伸手摸了摸后颈，“有一题差点就被坑了，还好想起你讲过的技巧。” “那说明我没有白讲。”周稚瑜勾了勾嘴角，“走吧，去吃午饭。” 两人进了第一食堂。 周末的云麓大学食堂比工作日空旷，窗口前只有零星几个人排队。 叶舟鸿看到周稚瑜在日式简餐窗口停下，有点意外—— 前两次来云麓大学，她好像吃的都是轻食。 “你不喜欢吗？”周稚瑜点了一份蛋包饭，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午还有比赛，吃太少的话撑不住。” “……也对。” 叶舟鸿也跟着点了一份蛋包饭。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蛋包饭上淋着番茄酱，热气往上冒，香气扑鼻。 他还没吃过蛋包饭，不知道应该如何下口，只好先观察对面的周稚瑜怎么操作。 没想到对面的少女也在看他。 “我第一次吃这个。” “我也是。” 叶舟鸿用勺子碰了碰黄灿灿的鸡蛋，回忆着动画里的主角们是怎么吃蛋包饭的。 好像是…… 他用勺子轻轻切开蛋皮，金黄色的蛋液裹着番茄酱缓缓流淌，将下面的炒饭包裹在内。 挖一勺尝尝味道，黄油的奶香、鸡蛋的鲜香、番茄酱的酸甜瞬间在口腔中绽放。 豪赤！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 周稚瑜低头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送进口中。 她的腮帮子鼓起来一点，露出满足的表情。 “下午的即兴演讲还是三分钟，和市赛一样。”她咽下一口饭，看了叶舟鸿一眼，“辩论是随机两人一组，抽签选话题，准备时间只有两分钟。” “嗯……” 叶舟鸿一边听一边点头，勺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搅。 “希望别抽到太抽象的。” “嗯，希望不要抽到太奇怪的话题。”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一下。 叶舟鸿看见她笑，心里也轻松了一点。 从食堂出来，两人沿着林荫道往下午比赛的教学楼走。 云麓大学的路很宽，阳光落在地砖上，被树影切成一块一块。 叶舟鸿刚想说什么，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了。 是周稚瑜。 她的步伐骤然加快，抓着叶舟鸿手腕的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 叶舟鸿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对面走来一男一女。 男生身形挺拔，穿着楚庭师范附中的深蓝校服外套，温和地笑着。 旁边的女生留着长发，妆容精致，正笑盈盈地和他说话。 “怎么了？ 叶舟鸿低声问了一句。 周稚瑜低下头没说话，拽着他步子越迈越快。 “周稚瑜？” 那个温和的男生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熟人重逢的惊讶。 “好久不见啊，怎么见了老同学都不打招呼？听说你去了楚外的创新班，果然还是这么厉害。” 女生也笑了笑。 叶舟鸿没搞懂眼前的情况，只觉得周稚瑜的小手有点凉。 “好巧啊，你也来参加省赛？” 那两个人走到面前，男生的语气非常亲切。 “这是你男朋友？”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滑到两人的手腕上，笑了一下。 那个女生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现在也会交朋友了啊，我还以为你一直不太喜欢跟别人来往呢。”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 可叶舟鸿看见，周稚瑜低下了头，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从来没见她这样。 “景行，人家可能不太想理我们，还是老样子嘛。不过，身边倒是从来不缺人呢。” 旁边的女生轻声笑了一下，语气天真无辜。 “你们是？” 叶舟鸿不认识他们，只知道周稚瑜现在不开心。 “我叫顾景行，她是林嘉禾。你也是楚外的？之前的竞赛好像都没见过你。” 男生仍然笑着，眼神却落在叶舟鸿身上。 林嘉禾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你就是叶舟鸿吧？以前听过你的名字。” 第131章 周末去约会？酸了酸了！ 周日返校，叶舟鸿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他第一反应不是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下意识往讲台前的那个位置看去。 那里当然没有周稚瑜。 她在一班。 哪怕已经过了快半个学期，可每次踏进这间教室，他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像上高中后习惯性把初中的校名写在试卷上，写完才惊觉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oi！” 江屿咧着一口大白牙凑了上来，嗓门大得恨不得带个扩音器。 “省赛勇士凯旋！速速汇报战况！” 叶舟鸿被他猛拍了一下，伸手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 “就那样吧。”他随手把书包扔到椅子上，“听力比平时刷的题难点，阅读后两篇简直不当人。” “谁问你这个战况了？我说的是这个——” 江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往教室后门瞥了一眼。 确认沈国平没在暗中观察，他才飞快从校裤兜里摸出手机，把屏幕直接怼到叶舟鸿脸上。 “看，惊天大瓜！” 叶舟鸿眯起眼睛一看，发现是一个微信小程序。 界面做得像个校园贴吧，江屿点开的正是热度断层第一的帖子。 屏幕上，一个上白下黑校服的男生，正拉着一个穿薄荷绿针织衫、白色长裤的女生，快步向远处走去。 照片很糊，明显是隔着老远偷拍的。 帖子的标题很吸睛：【高一创新班的学生这么压抑吗？这是英语省赛欸！】 底下已经有不少评论了： 【好家伙，公然撒狗粮啊！】 【看图片好像是云麓大学那边吧？周末约会，酸了酸了。】 【这两人也太勇了吧！高主任提着刀已经在路上了！】 叶舟鸿心头猛地一跳。 那天的风、顾景行嘲讽的笑意、周稚瑜指尖发凉的温度……瞬间都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这背影，这穿搭，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吧？” 江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叶舟鸿的脸，企图诈出点破绽。 叶舟鸿自然不可能承认。 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顾景行或者林嘉禾干的无聊把戏。 不过他们大概是自作聪明，以为他和周稚瑜一样，都是创新班的。 谢谢你们，不过我可没那么厉害…… 这么看来，只要咬死不认，别人根本猜不到那是他俩。 于是叶舟鸿先发制人： “这什么软件？我怎么没见过？” “表白墙啊，你竟然不知道？”江屿一脸震惊，“你才刚通网吗？” 紧接着，他又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我去，差点忘了，你上学期手机被收了一整个学期……来来来，你拿手机出来，我教你弄。” 叶舟鸿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包里摸出那台旧iphone6s。 江屿一边吐槽屏幕太小，一边手把手帮他关注了“楚外表白墙”。 “平时有人投稿表白、吐槽食堂黑暗料理，还有各种一手八卦，堪称咱们楚外的地下情报网。” 叶舟鸿往下划拉着屏幕，满屏密密麻麻的帖子，让他有一种奇妙的错觉。 在那些严厉的规章制度之下，原来还藏着这么个肆意生长的地下世界。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大能创建的这方小天地。 原来在老师们看不见的地方，学生们还有这样地下世界。 “你别转移话题啊，这条帖子都火出圈了。”江屿撞了撞他的肩膀，“老实交代，那男生到底是不是你？” 叶舟鸿摁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人家配文都点名是创新班的学霸了，你看我像吗？” 江屿将信将疑地撇了撇嘴，总算没再继续死缠烂打。 “叮铃铃——”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适时响起，叶舟鸿心想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他把书包里的英语竞赛资料一股脑拿出来，准备先封印进抽屉最深处。 省赛考完了，结果六月才出，现在再怎么想也没用。 就算真的能晋级，那也是两三个月后考虑的事情。 眼下最要命的是，两周之后的期中考！ 如果期中和期末都能超常发挥，他或许还有机会冲一波创新班…… 他刚把英语的资料整理好，打算抽出数学错题本复习时，一张淡紫色的便利贴轻飘飘地滑落出来。 还没等他弯腰，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从旁边伸了过来，将其捏在指尖。 陈浩不知什么时候转悠到了旁边。 淡紫色的纸面朝上，周稚瑜清秀的字迹一览无余。 【indulgence、imperfection、whitewash、tolerance……】 每个单词下方，还贴心地标注了音标和词性。 这些都是备考时在真题卷上出现过的生词，周稚瑜特意抄下来让他加深记忆的。 看着她的心意被陈浩拿捏在手里，叶舟鸿心里瞬间腾起一股无名火。 “这是我的东西，谢谢。” 他站直身子，直接伸出手。 陈浩不仅没还，反而捏着便利贴往后撤了半步，端详了两眼。 “叶舟鸿，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附近几排同学听见。 吃瓜雷达瞬间启动。 周围翻书的声音慢了下来，有几人看向这边。 叶舟鸿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沉了下来。 “我说，还给我。” 陈浩笑了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笑容。 “最近表白墙上那个帖子挺火的，听说年级主任高老师打算要严抓早恋了。” “舟鸿，你是咱们班班长，还是代表学校、代表楚庭市去参加英语竞赛的好苗子，千万别被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毁了前程啊。” “早恋”两个字，被他咬得极其刻意。 原本乱糟糟的教室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又很快变成更低的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八卦“谁写的啊”，还有人偷偷把目光瞟向了许清言和苏清月的方向。 “有病吧你？捡到东西不会还？” 江屿的椅子“咣”地一声撞在后桌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就要去夺那张便利贴。 陈浩灵活地往旁边一躲，脸上仍旧是那副无辜表情。 “我这也是为同学好。万一真闹到高主任那儿，影响的可是咱们整个四班的评优！江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江屿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只想赶紧把东西抢回来，然后装作无事发生，息事宁人。 但他现在不想再退缩了。 叶舟鸿抬眼，目光毫不避讳地直刺陈浩。 “你看完了吗？” 陈浩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冷静。 叶舟鸿指了指他手里那张淡紫色的便利贴，语气冷了下来。 “既然你看完了，那你就该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为了竞赛而积累的英语单词。”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倒是给大家翻译翻译，这里面哪一个词，长得像情书？”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没忍住，凑近看了向那张便利贴。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还真是英语单词……”。 “indulgence……这啥意思？” “纵容吧？” 许清言也站了出来。 “我作证！我看过叶舟鸿刷英语竞赛卷，那些全都是真题里的地狱级生词，他这两个月背得都快吐了。” 周围的目光立刻从八卦变成了看好戏，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陈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嘴角的伪善笑容终于快要挂不住了。 “就算是单词，也不能证明这就不是……” “哒，哒，哒。” 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高跟鞋声打断了他的垂死挣扎。 “晚自习铃声都响多久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座位！” 郑琴抱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看戏的人群纷纷散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陈浩却像抓住了什么机会，立刻拿着便利贴快步迎了上去。 “郑老师，我刚捡到一张男女同学私下传的纸条，怕影响咱们班的学习氛围，您看看。” 说着，他双手将那张淡紫色的便利贴递到了郑琴眼前。 郑琴接过便利贴，扶了扶眼镜，低头扫过纸面上的内容。 叶舟鸿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他不是怕自己被误会。 他怕的是，这张便利贴可能会牵扯到周稚瑜。 哪怕别人看不出字迹，他也不想让她的东西被这样拿来议论。 “叶舟鸿，这是你备考竞赛时积累的生词？” 第132章 我看好你（感谢 六月初旬 的大神认证！！！） “叶舟鸿，这是你备考竞赛时积累的生词？” 郑琴接过便利贴，淡淡扫了一眼，随即把它递回给叶舟鸿。 叶舟鸿小声说了句“是”，把便利贴小心翼翼地夹回真题卷深处。 “将生词记在便利贴或者小本子上，是一种很好的学习方法。” 郑琴朝叶舟鸿赞许地点了点头，把手里抱着的卷子放在讲台上，目光环视全班。 “课间、排队、睡前，都可以拿出来看几眼。碎片时间利用好，比死记硬背效率高得多。想要进步，就得有这种踏实积累的劲头。”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平时惯有的严厉。 “少把时间花在没有根据的猜测上。期中考试还有两周，谁要是觉得自己英语稳拿高分了，可以找我要一份竞赛的卷子，我会亲自帮你批。” 站在讲台边的陈浩，此时脸黑得像锅底。 郑琴余光瞥了他一眼。 “回座位。” 陈浩咬了咬牙，低头吐出一个字： “……是。” …… “叮铃铃——” 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憋了一节晚自习的同学们立刻聊开了。 叶舟鸿刚解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把笔一扔，正打算去趟洗手间。 孙浩然突然从后门窜了进来，清了清嗓子，学着老沈那种威严的腔调喊了一声： “让班长来办公室找我，别磨蹭！” “找我？”叶舟鸿一愣，“说什么事了吗？” 孙浩然一摊手，摇了摇头。 “没说，就让我传个话，看着还挺严肃。” 叶舟鸿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沈国平找他，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刚才陈浩闹的那出，被老沈知道了？ 江屿在座位上冲他挤了挤眼，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勇士，一路走好。” “……滚。” 叶舟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起身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走廊上人不多。 晚自习课间十分钟，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休息，或者在教室后面三五成群地聊天。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日光灯的白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叶舟鸿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沈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本考勤册，手里端着的搪瓷茶杯正冒着热气。 “来了？坐吧。” 叶舟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下意识坐得笔直。 沈国平没急着切入正题，先端起茶杯悠哉地喝了一口。 “省赛考完了？”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叶舟鸿斟酌了一下措辞，“和一起参加竞赛的同学平时有对练，听力和即兴演讲的能力比市赛那会儿稳多了。” 沈国平“嗯”了一声，把考勤册合上。 “学生会招新的事，你这几天了解过没有？” 叶舟鸿懵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周三下午社团课，新一届学生会在阶梯教室招新。所有想报名的学生都可以去试试。” 沈国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直接推到他面前。 叶舟鸿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学生会各部门的职责介绍和招新要求。 “……老师，您的意思是让我去？” “上学期你刚进楚外，对学校不熟，没去报名也正常。” 沈国平难得笑了笑。 “但这学期不一样了。你是班长，做事靠谱，成绩也在往上走。” “学生会的履历，对你以后评优、评奖，甚至争取保送名额都有用。我建议你去试一试。” 叶舟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学生会。 这三个字，离他平时的生活好像有点远。 那是属于陆言那种天之骄子待的地方—— 成绩拔尖、社交满分、从容自信。 “我……” 叶舟鸿想了想，还是老实说。 “竞选要准备两分钟自我介绍，我怕我说不好。” 沈国平收起笑容，语气带上了几分鞭策： “怕说不好就私下多练。人总得多往前迈一步，别老停在原地自己吓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叶舟鸿的神经。 他想起了那晚颁奖典礼上的陆言。 聚光灯打在那人身上，从容不迫，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 他又想起了周稚瑜发来的那条消息—— 【明年一起加油，楚外之星在等你。】 “……好，我考虑一下。” 叶舟鸿说。 “考虑可以，别磨叽太久，周三下午就是招新了。” “好的，谢谢老师。” 叶舟鸿点了点头，起身往门外走去。 手刚碰上门把手，沈国平沉稳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叶舟鸿，我很看好你。” …… 教学楼的另一边，晚自习下课后。 许清言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朝前面的苏清月嘟囔了一句。 “走不走？去找静雪和小鱼，咱们去食堂搓顿宵夜。” 苏清月正在收拾笔袋，闻言抬了抬眼镜。 “没记错的话……你昨天不是说要减肥？” “减肥是明天的事。”许清言理直气壮地站起来，“今天学了一整天，我需要高热量食物来安抚我受伤的灵魂。” 苏棉棉从后排小跑过来，歪歪斜斜的丸子头上别着一颗星星发卡。 “等等我，我也去！” 三个女生汇合后，沿走廊来到一班门口。 作为创新班，一班的画风跟四班截然不同。 哪怕是放学时间，依然安静得可怕。 大部分人还在埋头做题，许清言探头往里张望了一圈。 林静雪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三人，利索地收拾好桌面，快步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 “下课了呀，来找你们吃宵夜。”许清言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小鱼呢？” “她刚才被老师叫走了，好像是拿什么材料。” 许清言“哦”了一声，反手挽住林静雪的胳膊： “不管了，那咱们四个先走！” “冲冲冲！” 为了抢到宵夜，四个女生一路小跑到食堂。 苏清月宵夜吃得少，只端了一小碗蛋炒饭和一个蛋挞。 林静雪跟着拿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纠结了几秒，又默默把蛋挞放了回去。 苏棉棉打了一碗紫薯糖水，外加一个奥尔良烤翅，满脸写着负罪感。 “完了，吃完这顿，明天早上上秤绝对要胖一斤！” “哎呀，别内耗啦。” 许清言一边说，一边把烤肠、鸡翅、蛋挞、炒饭、糖水往托盘里一样样放。 “只要你吃饭的速度够快，卡路里就追不上你！” 苏棉棉小声反击：“那是因为你不怕胖。” “谁说我不怕胖的。”许清言啊呜咬了一大口烤肠，含糊不清地说，“但我更怕饿。” 四人在靠墙的角落坐下。 苏棉棉咬了一口鸡翅，突然想到了最新的八卦： “诶，你们看了最近表白墙上那个帖子没有？” “是周末约会的那条吗？” “对对对！” 苏棉棉打开手机，几个女生都低头看去。 “……等一下。” 许清言放下烤肠，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两根手指在照片上放大。 “你干嘛？”苏棉棉探过脑袋。 “你们有没有觉得……” 许清言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苏清月拿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那个男生的背影，特别像一个人？” 苏棉棉猛地一拍桌子，紫薯糖水晃了晃。 “对吧！你也看出来了！这背影不就是叶舟鸿吗？！” 四双眼睛在食堂的白炽灯下交汇，空气里充满了八卦的味道。 许清言慢慢把手机放回桌面。 “帖子配文说这俩人是创新班的学霸……”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名侦探般的光芒，“还特意提了是去考英语竞赛……” “小鱼这个周末，考的也是英语省赛吧？” 林静雪幽幽地补了一句。 “哇哦……”苏棉棉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破案了啊。” …… 周二早上。 叶舟鸿刚到教室坐下，许清言就出现了。 “早啊，小叶叶。” 她笑嘻嘻地凑到他桌边。 叶舟鸿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她。 “大清早的，你想干嘛？” “没干嘛呀。”许清言歪了歪头，“就是作为同学，随便采访一下。周末省赛考完那个下午，你干嘛去了呀？” “回家了。” 叶舟鸿硬着头皮翻开一本错题集，眼睛死死盯着纸面，坚决不和她对视。 “中午呢？” “吃饭。” “自己一个人吃的？”许清言步步紧逼。 “废话，不然呢？” 许清言故作惊讶地捂住胸口： “天呐，小鱼不是也去参加省赛了吗？你居然忍心把她一个人丢下！” “许清言……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当侦探的？” 叶舟鸿被问得脸红了，扭过头不去看她。 “那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着是创新班的。你看看我，我身上哪点气质像创新班的学霸了？” 许清言仔细端详了他两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确实不像。” “那不就得了。” “可万一偷拍的人眼神不好，搞错了呢？” 叶舟鸿抄起课本挡住脸。 “要早读了，回你座位去！” 许清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冲着书本后的叶舟鸿做了个鬼脸。 “别装了小叶叶，你耳朵都红了哦。” …… 大课间跑操结束后，人群熙熙攘攘地往教室走。 陈浩站在队伍末尾，若有所思地盯着走在前面的叶舟鸿。 昨晚那张便利贴的事，郑琴偏心不追究，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既然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不管，那就找愿意管的人。 他冷哼一声，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教导处的门半掩着。 “笃、笃、笃。” 陈浩整理了一下衣摆，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冷硬的“进来”，他才推门而入。 高静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个班的？什么事？” “主任您好。我是高一四班的学习委员，陈浩。” 第134章 好巧 不是，你上来就直接扣帽子定罪？ 叶舟鸿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赶紧组织语言解释： “主任，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因为郑老师推荐我们一起去打英语竞赛的省赛，所以最近才会有备考的交流。” 高静冷笑了一声。 “备考需要周末单独约出去？备考需要跑到云麓大学去拉拉扯扯？备考需要私下里传纸条谈情说爱？” “那张纸条上写的全是英语单词，郑老师已经看过了。” 叶舟鸿差点被气笑了，下意识开口反驳。 高静目光瞬间一寒，显然极度反感学生顶嘴。 “闭嘴，我让你插话了吗？” 叶舟鸿闭了嘴。 “英语省赛的名单我知道，参赛选手确实是老师选的。” 高静敲了敲桌面。 “但比赛都结束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逛街约会？难道着也是备考的内容？” “主任，我们绝对没有约会。那天省赛一比完，我们就在公交站分开了，各回各家。” 我什么时候能和她一起去逛街约会了？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叶舟鸿暗戳戳地想。 “那手牵手呢？” “根本就没有手牵手这回事！” 高静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随后摸出手机，滑了几下屏幕，直接横着推到他面前。 还是那张看不清长相的表白墙照片。 只是这在抓早恋抓魔怔了的老师眼里，就是所谓的“实锤”。 “当时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找她麻烦，我只是——” “找她麻烦？你倒是挺会编。” 高静的声音陡然压了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一个高一学生，遇到外校找麻烦不第一时间报告老师，反倒自己演起英雄救美了？你觉得，你这个行为合适吗？” 叶舟鸿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早恋。” “我问你合不合适。” “……不太合适。” “楚外明令禁止早恋。一旦查实，双方全校通报处分，当场取消保送班资格和一切评优资格。后果你担得起吗？” 叶舟鸿的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最恶心、也最无力的就是这种窒息感。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判了错。 明明是在陈述事实，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他所谓的“狡辩”。 高静正想继续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 “高主任，打扰了。” 一个平稳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叶舟鸿循声看去—— 进来的人三十七、八岁，穿一件灰蓝色的薄衬衫，身形精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 这个长相，毋庸置疑，绝对是位理科强者！ 高一一班班主任，王知远。 叶舟鸿在颁奖典礼上见过他一次。 当时他坐在一班方阵最末尾，全程没什么表情，只有在陆言上台时轻轻拍了几下手掌。 “年级培优的暂定名单，需要您这边签个字。” 王知远把几张表格放到办公桌上。 “放这儿吧，我这边在处理个学生问题。” 高静看到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正好，你来得巧。你们一班有个叫周稚瑜的学生——” 王知远推了一下眼镜。 “有，怎么了？” “四班的陈浩来反映情况，说她和这个叶舟鸿存在严重的早恋倾向。” 高静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王知远听完，沉默了两秒。 叶舟鸿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郑琴教了快三十年英语，什么学生没见过，却在办公室里不止一次夸过这两个竞赛搭档。 “高主任，省赛的事我了解一些。周稚瑜在我班上一直表现得很好，我目前没有收到她学习状态异常、纪律异常的反馈。” 王知远对自己的学生相当爱护。 哪怕高静是年级主任，也不能随便诬陷他的学生。 “周稚瑜是个什么性格我心里有数，她绝对不会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无聊透顶的事情上。” “至于叶舟鸿同学，郑老师那种眼光，既然愿意在他身上砸时间持续培优，这本身就证明了他的学习态度绝对过关。” “竞赛学生之间交流，本来就比普通同学多。光凭一张表白墙上捕风捉影的照片，外加几句无中生有的举报，直接给学生定性早恋？” “主任，我认为证据不足。” 高静的嘴角绷了一下。 “王老师，你这护短是不是也护得太明显了点？” “我这人只看事实和数据说话。”王知远寸步不让，“我班上的学生，我心里有数。”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退一万步讲，如果他俩真的有问题，郑琴老师不可能发现不了，还轮得到别人来告发？” 高静心里也很纠结。 周稚瑜、叶舟鸿、陈浩，都是成绩不错的好孩子。 最重要的是，周稚瑜还是一班的学生。 对这种顶配学霸，学校的容忍度向来是有些“双标”的。 高静权衡了几秒，终于冷眼看向叶舟鸿。 “行了，你先回去吧。”她的语气仍然冷硬，“今天的话我只信一半，要是哪天你早恋被我抓到了，到时候别怪我处分重。” “……谢谢主任，谢谢王老师。” 叶舟鸿转过身握住门把手，高静又在背后像幽灵般补了一句。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竞赛搭档，学校的规矩摆在那里。以后在公众场合，给我注意好你们的分寸！” “我知道了。” 叶舟鸿低着头推门而出。 门被合上的那一瞬间，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的掌心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后背的校服也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被走廊的穿堂风一吹，凉意直钻骨髓。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缓了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归位。 ……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叶舟鸿脑子里很乱。 高静、陈浩、顾景明、沈国平…… 似乎每次当他想离周稚瑜更近一步的时候，全世界都在扯着他、警告他： 你不配。 仔细想想，考虑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是不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比较好？ 可是…… 上周末她冰凉颤抖的指尖，前不久在图书馆偷偷哭泣的模样，还有小时候的雨夜、她坐在秋千上那个落寞的侧影…… 去tm的退缩！ 他只有拼命把成绩卷上去，拼命在这个神仙打架的地方站稳脚跟，才有底气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叶舟鸿。” 一道无比熟悉的清冷嗓音从左边传来。 他猛地转头，周稚瑜正靠在门框边看他。 看起来，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在这？” 叶舟鸿下意识摸了一下后颈。 “去上体育课啊。” 周稚瑜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迈开步子走到他身边，并排往前走。 “我们体育课同一节，你忘了？” 叶舟鸿当然没忘。 他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在门口等他。 两人并排走在通往体育馆的林荫道上。 校道上人来人往，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各个场馆散去。 “大课间的时候……你没事吧？” 她怎么连这都知道？ 叶舟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迅速把目光移向地面的树影。 “我没事……你们班主任帮了大忙。”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 “陈浩说的？” “差不多吧。” “他很闲。” 叶舟鸿差点笑出来。 没想到表面清冷的美少女，内心还有点腹黑。虽说外貌和身份变化很大，但她心里却还是那个小女孩…… “高静说了什么？” “差不多就是我们……早恋，还有每周末去约、约会。” 叶舟鸿越说越觉得离谱。 “每个周末？” 周稚瑜好看的眉眼带上了笑意。 “对啊，我也挺震惊的。”叶舟鸿干巴巴地自嘲了一句，“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周末这么忙。” 周稚瑜看了他两秒，本来是想生气，又被他这句话堵得没生出来。 最后她只能微微鼓起脸颊，像只生闷气的河豚，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贫嘴。” 叶舟鸿笑了一下。 “不开玩笑的话，有点尴尬。” 又沉默地走了半分钟，叶舟鸿决定自己找个话题。 “对了，”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松弛下来，“你知道学生会招新的事吗？明天下午社团课。” “知道。” “你去吗？” “在考虑，你呢？” “老沈推荐我去试试。”叶舟鸿挠了一下后颈，“我还没想好报哪个部门。” 其实他想好了。 纪检部、学习部、文艺部、体育部、生活部、外联部，他最感兴趣的是纪检部。 纪检部权力最大，也能跟宿舍的好大儿们装装x。 而且陆言就在纪检部。 如果他想追上那些人，似乎就应该去最难、最显眼的地方试一试。 但偏偏陆言又在纪检部。 叶舟鸿说不上讨厌他，甚至谈不上有什么具体的敌意。 虽然江屿说过，陆言和周玄天喜欢的人好像都不在楚外。 但万一周稚瑜也去纪检部的话…… 那种站在陆言旁边，就会显得灰扑扑的感觉。 他不想在周稚瑜也在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确认那种差距。 “学习部吧。” 叶舟鸿听见自己说。 周稚瑜偏过头来看他，表情里有一点意外。 “学习部？” “嗯。”叶舟鸿咳了一声，“我比较适合干点整理资料、统计成绩、安排学习活动这种……不太需要上台丢人的活。” 周稚瑜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学习部也要面试。” “……别提醒我。” 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好巧。” “……什么好巧？” “我也想报学习部。” 体育馆的入口就在前方十几米。 羽毛球场里已经有人在拉球热身，球拍击打羽毛球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 叶舟鸿的耳尖慢慢烧了起来。 他庆幸自己走在她右边，而她看的是左前方。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第135章 “我想去看看。” “社……社长好。” 叶舟鸿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支支吾吾地开口。 “哟，失踪人口回归。” 陈舒月正坐在架子鼓后面试音，闻言朝他随意挥了挥鼓槌。 许清言已经窜进去了，自然地挨着谢依帆坐下，顺手就掰走了半块蛋黄酥。 谢依帆刚拆开包装，手里的口粮就被夺走了一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言言！你每次都这样——！” 叶舟鸿没跟着进去，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校裤的接缝。 陈舒月盯着他看了两秒。 “看你这副表情，我大概懂了。”她慢悠悠地转了一下鼓槌，“又要请假？” “……嗯，学生会招新，在楼下的阶梯教室。” “小叶叶，你打算去哪个部门呀？” 裴诗云好奇地探出头。 “小叶叶”都快成轻音社对他专属的称呼了。被叫了这么久，叶舟鸿甚至快免疫了。 “学习部。” “哇——很符合舟鸿酱的学霸人设哦。” 谢依帆评价道。 呃……这儿还有个更猎奇的称呼，来自谢依帆的最新发明创造。 “叶舟鸿同学。” 陈舒月故意逗他，语气似笑非笑。 “你摸着良心算算，这学期社团课你来过几次？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四次？” “三次。”陈舒月没好气地摆摆手，“快去吧你，学生会招新要紧。” 叶舟鸿如蒙大赦，转身要溜，又停住脚步。 “谢谢社长。” “少来这套。”陈舒月低头继续调整架子鼓，“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瓶橙汁，必须是冰的。” 许清言晃着手里的蛋黄酥，和裴诗云默契地异口同声： “加油哟！” 谢依帆也跟着举起手：“舟鸿酱冲鸭——！” “别忘了还要回来练合奏！” 陈舒月补充道。 叶舟鸿点头如捣蒜，离开时把门轻轻带上。 许清言小声嘀咕着： “社长，你刚才那语气，简直跟我班主任一模一样。” 陈舒月瞥她一眼。 “那……你今天多练二十分钟？” …… 阶梯教室在教学楼后头，是一栋单独的二层小楼，平时清静得很。 灰白色的外墙爬满爬山虎，被下午的微风吹得起起伏伏。 叶舟鸿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空调冷气裹挟着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一排排整齐铺开，百叶窗半开着，漏进几缕慵懒的光束。 看到这熟悉的阶梯教室，叶舟鸿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上学期开家长会，老沈安排他和周稚瑜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那时候她还在四班，就是在这个教室里，她带着自己一遍遍练习上台讲词。 恍如隔世。 工作人员是个戴着学生会臂章的高二学姐，正坐在入口处的折叠桌后，朝他招了招手。 叶舟鸿凑过去，在表格上填好班级姓名，领到了一张贴纸序号。 8号。 “高一一班，周稚瑜。” 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舟鸿头皮一麻，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两步。 “可以帮我写上吗？这样会快一点，后面的同学不用等太久。” “噢噢。” 叶舟鸿拿着笔，在自己的名字下方加上一行字： 高一一班、周稚瑜。 看着这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他不禁感到有点小开心…… 今天来报名的人不算多，高一和高二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个。 前排坐着学生会各部门的“面试官”，桌上立着手写的名牌。 叶舟鸿一眼看见了，坐在纪检部那边的陆言。 陆言穿着校服，背脊笔挺，手里拿着表格正在记录什么。 那种从容很刺眼，让叶舟鸿心里微微发堵，赶紧挪开了视线。 学习部那边坐着两女一男，正交头接耳。 两人走到教室左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前面的同学陆续登台，自我介绍大同小异。 有的紧张得声音发抖，有的背稿子背到一半卡壳，也有的侃侃而谈。 台下各部门代表偶尔低头交流几句，偶尔抬头看看讲台。 叶舟鸿觉得手心开始冒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八号，叶舟鸿。” 工作人员叫到他的名字。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还重重磕了一下前排的椅背，发出沉闷的动静。 周稚瑜偏过头来看他。 她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抬到胸前，五指轻轻握成一个小拳头，又松开。 加油！ 这无声的加油，简直是超级回血包！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把手心的冷汗往裤缝上一蹭，大步走上讲台。 “大家好。”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有轻微的回音。 “我是高一四班的叶舟鸿，想加入学习部。” 他的余光瞥到那个少女，突然有点忘词。 算了，即兴发挥吧！ “我平时在班里担任班长，主要负责通知传达和班级事务协调。我比较擅长整理资料，也有耐心做统计和汇总。” 说到这，他忽然不紧张了。 “我觉得学习部的工作，不能光停留在贴个通知、拉个横幅这种表面功夫。重点在于把细节落地。” “比如竞赛资料的整理，学习经验分享的安排……” “这些看起来不显眼，但如果做得好，能更好地帮助同学们。” “可能我不是最有经验的，但我会认真把每件事做好。谢谢大家！”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学姐问道： “你刚才提到竞赛信息整理，请问你参加过竞赛吗？” “我参加过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目前刚考完省赛。” 此话一出，下面几个部门干部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学长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你的介绍很具体。但我有个情景题：如果学习部办年级经验分享会，但报名分享的同学临时有事不能来，你会怎么处理？” 叶舟鸿思考了几秒钟。 “先确认他是完全不能来，还是时间冲突。如果只是时间冲突，可以调整上台顺序，或者让他改录音频、写文字稿发给大家。” “如果确实来不了，要马上联系备用人选。前期策划的时候，就应该准备一到两个备用分享人，不能等出问题才临时抓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分享会的时间不要占太久。不然效果可能反而不好。”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有人频频点头。 学习部的学姐低头写了几笔，冲他笑了笑： “很专业，谢谢你。” “谢谢大家。” 叶舟鸿微微鞠躬，沿着台阶往下走。 “九号，周稚瑜。” 两人在第二排座位的过道擦肩而过。 周稚瑜嘴唇微动，似乎想跟他说点什么。 但这一次，叶舟鸿抢了先。 “加油。” 周稚瑜明显愣住了，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眼角的清冷散去，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嗯。” 百叶窗漏进的光影正好落在她的肩头，将蓝白相间的校服边缘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 叶舟鸿回到座位坐下，心跳还是有点快。 太不容易了。 他好像总是比她慢半拍。 每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在后面追。 这一回，终于是他先开口了。 …… 面试结束。 两人跟学姐确认了后续发通知的流程，并肩走出了那栋爬满绿藤的小楼。 按理说，现在应该各回各的社团了。 叶舟鸿刚想开口说“我先回音乐教室”，周稚瑜却先看向他。 “你们轻音社在四楼对吧？” “嗯。” “我想去看看。” 第136章 我的爱恋如订书机 叶舟鸿猛地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校园歌手大赛前，你不是已经去看过一次了吗？” “那次没看到你们合奏，不一样的。” “其实真没什么好看的……” 叶舟鸿垂死挣扎，试图掐灭她这个可怕的念头。 “我可以去吧？” 周稚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好吗！ 叶舟鸿悲哀地发现，自己从小就拿周稚瑜没办法。 十年能改变很多事情，但这件事好像从来没变过。 “那……走吧。” 他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带路。 周稚瑜跟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幽幽地飘来一句： “你好像……很不想让我去？” “绝对没有！” 叶舟鸿否认得太快，简直可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稚瑜微微鼓起脸颊，小声说： “那你刚才犹豫什么？” “我是怕……怕她们太吵，吓到你。” “没关系。” “也可能……她们会乱说话。” “我会当没听见。” 周稚瑜的语气淡定。 叶舟鸿：“……”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更可怕了？！ 两人沿着楼梯往四楼走。 距离轻音社还有十几米，音乐教室里就隐约传来乐器的试音声。 其间，还夹杂着谢依帆“到底是谁偷吃了我最后一块薯片”的绝望哀嚎。 叶舟鸿硬着头皮推开门。 “我、我回来了。” 上一秒还鸡飞狗跳的音乐教室瞬间噤声，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呃……那个……” 叶舟鸿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她想来听听我们演奏。” 周稚瑜从容地站在他身侧，落落大方地点了个头。 “打扰了。” 陈舒月把玩着鼓槌，打量着门口的那两人。 冰橙汁忘带了？ 算了，这不重要，眼前明显有更有意思的事情！ 神助攻，申请出战！ “既然有观众，那咱们肯定不能随便糊弄。” 谢依帆眼睛一亮，立刻高高举手。 “社长！我申请直接上绝活！” 裴诗云柔柔地问： “要弹哪一首呀？” 陈舒月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弧度。 “当然是《天使にふれたよ》。” （相遇天使） “不不不！”谢依帆马上反驳，“我觉得《わたしの恋はホッチキス》更绝！最适合现在的现场气氛！” （我的爱恋如订书机） “等一下，什么现场气氛？” 叶舟鸿立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谢依帆无辜地眨眨眼。 “我什么都没说呀，舟鸿酱你想多了哦。” 旁边，许清言已经憋笑憋得快钻到谱架下面去了。 周稚瑜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一副平静的表情。 只是她藏在发丝里的耳尖，已经被窗外的夕阳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陈舒月坐回架子鼓后面，用鼓槌指了指叶舟鸿。 “别傻站着了，去，把你的吉他拿上。” “我、我也要上？” 叶舟鸿指了指自己。 “废话！”陈舒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是你领过来的，难道不是来听你弹吉他的吗？” 叶舟鸿看向角落里的那把电吉他，又转头看向周稚瑜。 周稚瑜也正定定地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映着他的倒影。 “我想听。”她轻声说。 陈舒月用鼓槌敲着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听见没有？观众点名了。” “舟鸿酱，不可以拒绝女孩子的请求哦！” 谢依帆在一旁煽风点火。 “尤其是，不可以拒绝漂亮女孩子的请求哦。” 许清言站在麦克风架旁边，笑得眼睛弯弯。 “……行。”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 “那正好。”他背起吉他，装作随口一说，“我来检验一下你的日语水平。” 周稚瑜微微挑眉，走到教室中间的木椅上坐下。 “你刚才那句话，算挑衅吗？”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叶舟鸿光速认怂。 完了，感觉更紧张了…… “都准备好了吗？” 陈舒月环视一圈。 “准备好了！” 三个女生齐声回应。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手。 “那——”陈舒月举起两根鼓槌，相互敲击带出节奏，“wo,wothreefour！” 前奏从架子鼓的鼓点开始。 叶舟鸿拨动琴弦，电吉他的主旋律利落切入。 谢依帆的键盘紧跟着铺上一层明亮活泼的音色，最后由裴诗云的贝斯沉稳托底。 音乐教室的窗户半开着。 忽然一阵微风钻进来，吹动了谱架上的纸页。 许清言双手握住麦克风，开口唱出第一句： “なんでなんだろ、気になる夜キミへの。” （为什么呢，在这个让人在意的夜晚） 她的声线清亮，还带着一点软绵绵的气声，倒真有几分平泽唯的感觉。 “この思い便せんにね、書いてみるよ……” （试着把这份对你的思念，写在信纸上吧……） 叶舟鸿没忍住，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坐在中间的女孩。 周稚瑜没有在看卖力演唱的许清言，也没有在看帅气打鼓的陈舒月。 她在看…… 视线交汇的瞬间，叶舟鸿心里猛地一跳，左手差点按错和弦。 他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坐在椅子上的周稚瑜听得很认真。 不过以她目前的词汇量，其实只能听懂零星几个单词。 但她还记得刚才谢依帆报的歌名—— 《我的爱恋如订书机》。 这名字挺古怪的，可仔细一品，又觉得莫名契合。 把爱恋比作一把小小的订书机，咔哒一声，就能把两颗原本平行的心，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しらないうちに、あつくなって——” （不知不觉间，心情变得如此炙热——） 许清言的歌声突然拔高，副歌的高潮如期而至！ “もう針がなんだか通らない——” （就连订书针也无法穿透这份心意了呢——） “ララまた明日。” （那么明天见吧。）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落下，轻快的乐器声渐渐在空气中消散。 “啪啪啪啪……” 周稚瑜鼓掌了。 “怎么样怎么样？”许清言冲她比了个耶，“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几个词。” “哪几个？” 周稚瑜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飘过的全是什么“恋爱”、“思念”、“炙热”。 叶舟鸿暗道不妙，刚想开口解围，许清言却已经抢先一步。 她丝毫没注意到叶舟鸿的慌乱，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周稚瑜科普： “这首歌叫《わたしの恋はホッチキス》，翻译过来就是——” “许清言！” 叶舟鸿拔高音量，飞速打断施法。 “干嘛啦？” 许清言不满地瞪过去。 “……没事。” 就在两人日常拌嘴时，陈舒月看准时机，单手拎着鼓槌溜达到周稚瑜面前。 “周同学。” “嗯？” “你有没有兴趣，下学期加入我们轻音社？” 叶舟鸿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社长？！” “你先别说话。”陈舒月看都没看他，“社团正常招新，合理合法，怎么，你有意见？” 谢依帆扬了扬手里的零食，附和道： “对呀对呀！我们轻音社环境优美，气氛和谐，零食充足，而且学姐超温柔的！” “最后半句严重存疑。” 许清言在旁边无情拆台。 谢依帆立刻哈气： “言言！”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周稚瑜有些迟疑： “可是……我已经报了摄影社。” “这有什么冲突的。” 陈舒月不紧不慢地抛出诱饵。 “楚外又没规定只能报一个，一个人完全可以身兼多职。或者你试听几节课，随时可以退出你不喜欢的社团嘛。” “舟鸿酱，你说呢？” 谢依帆看向角落里，默默收拾吉他的某人。 啊？还有我的事？ “你觉得，周同学适合加入轻音社吗？” 裴诗云也笑眯眯地加入了围剿。 迎着周稚瑜若有若无的视线，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彻底豁出去了。 “我觉得……要是她想来的话，还挺适合的。” 陈舒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微微弯腰，朝周稚瑜伸出一只手。 “不急着答复，下学期再做决定也来得及。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演出可以来看看。” “好。” 周稚瑜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那摄影社那边应该还要点个名，我先走一步。”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抱着吉他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明天见。” 第137章 难道……是想让他也一起去？ 周四的晚自习。 许清言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盯着前排叶舟鸿的后脑勺发呆。 好快啊，高中的第一年就快要过去了…… 开学第一天她来晚了，只有教室左下角还剩一个空位。 旁边那个男生正埋着头，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叫叶舟鸿，只觉得这人话不多，但眼神时不时往前排第一个位置飘。 渐渐熟悉之后，又觉得他是个很好相处的同桌。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看起来随和好说话的男生，肚子里全是心事。 比如——暗恋。 开学头两周，许清言还以为他只是和所有男生一样，对漂亮女生多看两眼。 直到有一次晚自习，叶舟鸿忽然用“我有一个朋友”的借口，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可是，哪有朋友的故事讲得那么细。 哪有朋友的遗憾，说着说着，声音会低下去。 许清言当时想，什么朋友啊，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她没有拆穿。 她更想看他们自己慢慢走过去。 他们俩从小到大，从青梅竹马到形同陌路，又在高中重逢，一步一步地靠近彼此…… 如果最后真的能在一起，那都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吧？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 《暗恋，是一场自卑的默剧》或者《我差一点就敢说喜欢你》。 不过这样会不会太文艺了呢？ 许清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在笑什么？” 叶舟鸿疑惑地转过头。 “没有！”许清言秒速坐直，无辜地眨眨眼，“我在背单词。” 叶舟鸿狐疑地看了她两秒，没追问，转回去了。 许清言鼓了鼓腮帮子，在心里给男主角扣了个“迟钝”的标签。 算了。 她还是安安静静当僚机吧。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二外选修课。 这是一周中的最后一节课，学生们总是格外的兴奋，走廊里到处是拎着课本换教室的人。 叶舟鸿夹着日语课本走进日语一班的教室，轻车熟路地绕到最后一排，坐到中间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好。离讲台远，方便摸鱼。离门也不近，不至于被路过老师一眼盯上。 教室里三三两两聊着天。 他翻开课本，看了几眼上周的笔记。 脚步声停在他的右手边，身侧的椅子就被轻轻拉开。 蓝白校服的袖口从他眼角余光里晃过，少女坐了下来，空气里多了一缕极具辨识度的铃兰花香。 她坐下后，先看了眼他的课本。 “上周条件句的语法，还有授受动词，你背完了吗？” 叶舟鸿：“……” 为什么第一句话就是检查作业？ 他摸了摸后颈。 “嗯……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部分认识。” “那小部分呢？” “呃……它们可能还不太认识我。” 叶舟鸿又开了个掩饰尴尬的玩笑。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叶舟鸿立刻坐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背，我现在就背。” 和他隔了一条过道的位置，苏清月安安静静地坐下来。 还是上次的那个座位，刚好能看到他们两个人的侧脸。 她先把日语课本摊开，过了几秒，又小心翼翼地从课本下面抽出一本速写本。 苏清月低头，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 画面里，一个男生坐在课桌边，手足无措地翻错页；旁边的女生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书角按回正确页码。 她画到女生微微鼓起的脸颊时，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叮铃铃——” 上课铃响后，林野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里还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把咖啡搁在讲台边，扫了一圈教室。 “みなさん、こんにちは。” （大家好。） 同学们起立朝老师鞠了个躬，动作懒懒散散的。 “先生、こんにちは。” （老师好。） 林野也不生气，笑了笑说： “看起来大家精神状态比我预想的强，那就在正式上课之前，我们先说一件事。” 教室安静了，同学们好奇地把目光投向讲台。 “五一假期期间，咱们楚外会和一中、二中、附中等几所高中一起，举办一次小型的日语朗读比赛，” 林野靠在讲台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形式是个人朗读，自选一段日语短文，可以是课文节选，也可以是散文、诗歌、小说片段。每个人三到五分钟，有兴趣的同学自愿举手报名。” 底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本来一般就很少有人热衷于参加比赛，更何况这次比赛要占用宝贵的五一假期。 “日语还要比赛啊……” “救命，我五十音都还没读顺。” 有人在下面小声问：“老师，有奖吗？” 林野抿了一口咖啡： “有，这次算是校级比赛，会有奖状。如果表现好，对公费研学的选拔也有一定加分。” “研学？” 这两个字一出来，教室里开始考虑的人明显变多了。 叶舟鸿也在考虑。 他盯着课本上的假名，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坚定地下了决心—— 不去！ 他日语水平就是跟着课堂进度走，最多再加上十年看番经历。 去参加朗读比赛？那不是纯送吗？ 叶舟鸿默默把课本立起来，试图降低存在感。 可身旁的少女似乎坐直了一点， 要不是他一直分心注意着周稚瑜，根本发现不了。 叶舟鸿心里忽然冒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臂。 “叶舟鸿。” “嗯？” “你要不要参加？” emmm，叶舟鸿沉默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可以不要吗？” 周稚瑜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 “我那口语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才要练。” 周稚瑜盖上笔帽，转过头认真地看他。 “二外课本来排课就少，一周才一节。要是自己不主动找机会练，怎么进步？” “我……我可以自己练！” “你自己练会开口吗？” 叶舟鸿很想说会。 但他觉得自己只要说谎，下一秒就会被她当场拆穿。 他摸了摸后颈，小声说： “也不是完全不会……” “学语言就是要敢开口说，英语是这样，日语也是这样。”周稚瑜想了想，打了个比方，“你英语竞赛能站在省赛上做即兴演讲，读三分钟日语就怕了？” “而且——” 周稚瑜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视线转回课本上。 “期末考完之后不是还有研学吗？你要是不进步的话，怎么去研学？” 叶舟鸿愣住了。 研学？她想去研学？ 以她家的条件，去日本不是随时的事？ 旅行团也好，自由行也好，最难的步骤……应该是考虑选头等舱还是商务舱吧？ 可她刚才说话的表情，似乎对研学很期待。 一场处处要集合点名，要统一行动，也许晚上还要写心得的研学，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难道……是想让我也一起去？ 第138章 她看起来……好像有些孤独？ 哈哈开玩笑的，这种事情当做梦素材倒是挺不错的。 林野在台上分享往年研学的趣闻。 周稚瑜也不看他了，低头自学着上学期的内容。 叶舟鸿沉默了几秒，还是妥协了。 “那……行吧，我也参加。” 周稚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叶舟鸿坐得太近，近到能看见她微微抿了抿唇。 教室前面陆续有几个同学起身去讲台写名字。 叶舟鸿环顾了一圈，报名的人不多。 为了缓解尴尬，他转头看向隔着过道的苏清月。 “苏清月，你要不要也报一个？” 苏清月正低头画什么，被叫到名字时肩膀吓得微微一抖。 她迅速把速写本合上，压在课本底下。 “你刚刚说什么？” “日语朗读比赛，你参加吗？” “嗯……” 苏清月先看了看叶舟鸿，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周稚瑜。 周稚瑜垂着眼，表情淡淡的，翻课本的动作没停。 但苏清月画了太多人物表情速写，对细微的变化格外敏锐。 “我……”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求生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还是算了吧。五一好不容易放假，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吧……” 叶舟鸿没多想，转回去了。 “有想要报名的同学吗？举起手，我统计一下人数。”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举起几只手。 周稚瑜也举起了她的手，叶舟鸿跟着举了手。 “咱们一班总共有五位同学报名。据我所知，隔壁二班更少，好像只有三位。” 林野一边数着人数，一边在表格上打勾。 “大家也不用急着下决定，回去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下周上课时还可以找我报名。” 听到参赛的人数不多，教室里有人松了口气。 “老师，那竞争压力是不是不大？” 林野笑了笑。 “不一定，人少的话老师可能会更严格。所以——” 叶舟鸿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林野把报名表夹进他的教材里。 “报名了的同学，这节课后留下来十分钟，我先听一下你们的发音。”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叶舟鸿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来不及了。” 周稚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报名以后，就要负责。” …… “叮铃铃——” “好，下课。”林野站在讲台前，拍了拍手。 “报名的同学先别走，到前面来一下。” 报名了的五名学生走到讲台前，林野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张纸，上面印着一篇只有几句话的小短文。 “大家不用紧张，今天只是先听一下你们的发音。你们有谁愿意先来吗？” 没人举手。 “好吧，那我们按从左往右的顺序来。何宇，你先开始吧。” 林野看向站在最左边的何宇，微笑着鼓励他。 何宇清了清嗓子。 “春になると、桜の花が咲きます……” 那个男生的日语发音倒是很流利，语速也不慢，但……怎么说呢？ 每个词尾都带着一股奇妙的上扬和拖音，像是从池袋街头某个居酒屋里走出来的混混。 林野微微偏了一下头，表情保持着温和，但嘴角的弧度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是一个女生。她接过纸，看了五秒钟，抬头。 “老师……这个第二行的字，我不认识。” 林野看了她一眼。 “那是片假名。” “……哦。” 女生又低头看了十秒。 “那这个呢？” “那也是片假名。” 第三个女生发挥正常，发音清晰、节奏稳定，林野点了点头表示不错，让她回去多注意长音和促音的区分。 “下一个，叶舟鸿。” 他并没有太紧张。 得益于十年的看番经历，这段文字里的词他都认识，读出来的音调也挺标准的。 只是…… 也都怪看番太多了，有一些地方他会下意识地读成重音，听起来就有点中二的感觉。 林野靠在讲台边，表情有些意外。 “流利度不错，语感也有，只是……你是不是经常看番？” “……看一些。”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能听出来。”林野笑了，“你的发音习惯……怎么说呢，会让人觉得有点热血。如果读的文章偏抒情的话，感情不用那么激昂。” “好的，谢谢老师。” 叶舟鸿退回队伍中，心里猜测自己的耳朵应该已经红了。 “最后，周稚瑜同学。” 周稚瑜拿着那张纸，没有太多准备的停顿，直接开始读。 和叶舟鸿完全不同的风格，她的发音像是从教材音频里复刻出来的。 长音、促音、鼻浊音，发音非常完美。 像她这个人一样…… 林野听完，眉毛微微扬起。 “周稚瑜同学，你之前学过日语？” “没有，这学期才开始。” “很好，发音非常标准。如果语调还可以再自然一点，就非常完美了。” 因为每个人朗读完，林野都会简短地评价几句，十分钟检查硬生生拖成了二十分钟。 叶舟鸿和周稚瑜并肩下楼，在一楼架空层找到自己的行李箱，一起向校门口走去。 周稚瑜的脚步突然慢下来。 她抬手把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这周我不坐公交了。” 叶舟鸿愣了一下。 “啊？” “我爸开车来接。”周稚瑜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所以……抱歉，不能一起走。” 叶舟鸿很快笑了笑。 “没事啊，这有什么好说抱歉的。” 哪怕脚步放得再慢，短短几百米距离还是很快就走完了。 “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校门外的马路边，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安静地停在树下，引擎没有熄火，尾灯亮着暗红色的光。 她转身，走向那辆车。 蓝白色的校服在傍晚的逆光里变成了一个单薄的剪影。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书包带勒在肩膀上，把校服外套压出两道浅浅的褶皱。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她弯腰坐了进去，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车没有立刻开走，过了几秒才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 叶舟鸿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就在她一个人走向那辆车的那几步里，他忽然觉得她看起来很孤独。 …… 晚高峰的公交一如既往地拥挤。 叶舟鸿站在后门附近，一只手抓着扶杆，另一只手护着书包。 车厢摇摇晃晃，报站声混着小孩哭声和大人打电话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他把mp3掏出来，注意力却不在耳机里。 朗读比赛要选什么材料呢？ 课文太无聊了，新闻报道似乎也不合适，散文诗歌他又驾驭不了……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秒速五厘米》 在初一刚与周稚瑜分开时，叶舟鸿碰巧接触到这部电影。 明明是青梅竹马的两人，却因为种种原因而被迫分开，又在漫长岁月里成为了彼此的陌生人。 现在不在学校里，叶舟鸿光明正大地把手机掏了出来，在pdd里买了一本日文原文版的《秒速五厘米》。 就选它了。 ……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 叶舟鸿刚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 “回来了？” 张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嗯。” 叶舟鸿换鞋，把书包放到客厅椅子上。 他本来以为又会听到叶梓涵在房间里刷短视频或者打游戏，结果客厅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正常。 他往厨房看了一眼。 “妈，这个菜要先洗还是先切啊？” 什么情况？叶梓涵竟然在帮忙洗菜？！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叶舟鸿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默默回房间准备开始学习。 “叮咚——” 忽然门铃响了，会是谁呢？ 张兰手上还拿着刀，看了一眼叶舟鸿。 “我和你妹在干活，你去开。” “哦。” 叶舟鸿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生。 看起来和叶梓涵差不多年纪，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背着黑色书包。 别说，长得还蛮帅的呢。 厨房里，张兰的声音传过来。 “是谁来了？” 第139章 夜爬栖云山 “是谁来了？” 张兰在厨房里拔高音量问道。 叶舟鸿透过猫眼往外扫了一眼，如实汇报： “一个男的，穿着二中初中的校服。” 厨房里“当”的一声，张兰手里的菜刀直接搁在了砧板上。 她音调都变了：“什么？男生？！” 梓涵保证过她不会早恋，张兰也相信她不会早恋。 那么她的男同学来家里找她，只会有一种解释—— 那个男生喜欢她，想影响她学习！ 张兰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三步并作两步杀向玄关。 叶舟鸿已经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男生确实和叶梓涵差不多大，身高一米七出头，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穿着二中的深蓝色校服外套。 他没有背书包，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些能量棒。 “你找谁？” 叶舟鸿不认识他，随口问道。 那个男生被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他大概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高中生。 “你好，请问这里是叶梓涵同学家吗？” 虽然心里很害怕，但他还是咽了口唾沫，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你是？” 张兰这会儿已经杀到了叶舟鸿身后，目光像x光一样把男生从头扫到脚。 “阿姨好，我叫苏铭，是叶梓涵的同班同学，也是班里的班长。” 男生朝张兰礼貌地点头，赶紧把手里的水果往前递了递。 “这是我妈让我带的，一点心意。” “班长”这两个字一出来，张兰的表情就慢慢放松下来。 “哎呀，同学来玩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 张兰接过水果袋，侧身让苏铭进门。 “舟鸿啊，去给客人倒杯水。” 叶舟鸿默默转身去厨房拿杯子。 刚路过厨房拐角，就瞅见叶梓涵从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脸都快憋红了。 她双手合十，对着叶舟鸿疯狂用口型求救： “哥——救命——！” 叶舟鸿权当没看见，淡定端着水杯走了出去。 客厅里，苏铭坐在沙发上，双手贴着大腿，腰板挺得很直。 张兰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像面试官一样笑着看他。 “你叫苏铭对吧？你跟我们家梓涵一个班？” “是的阿姨，我是她班上的班长。” 叶舟鸿把水杯放下，努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 班长？ 他可记得叶梓涵提过，苏铭明明是隔壁班的。 想到这里，他又多看了苏铭一眼。 “这周末我们班组织了一个活动，就是夜爬栖云山看日出。” 苏铭放慢语速，那一副正经的模样让叶舟鸿都差点信了。 “班主任说同学们可以自愿参加，但考虑到晚上出门可能会不安全，所以老师就让男生负责到女同学家里接人，一起到山脚下集合。” 班主任说？ 哪个班主任这么想不开，让初中生半夜去爬栖云山？ 但这苏铭敢单枪匹马面对“丈母娘”，勇气确实可嘉。 叶舟鸿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换成他自己，估计话都说不利索。 张兰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来。 “夜爬？那不是得通宵？” “对，晚上十二点从山脚出发，差不多凌晨五点半到山顶，刚好赶上日出。” 苏铭面不改色，语气很自然。 “班主任说，这个季节的日出时间是六点钟左右。” 张兰沉默了一会儿，视线移向厨房方向。 “梓涵，你过来。” 叶梓涵放下青菜，从厨房冒出来。 她的围裙还没解，手上滴着水，表情努力装得若无其事。 “嗯？妈，怎么了？” “你们班组织爬栖云山？你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过？” 张兰冷下脸。 她平时对叶梓涵管得很松，但若是遇上“说谎”、“被老师批评”、“考试退步”这些事情，她可不会轻易放过叶梓涵。 “我之前……我之前给忘了嘛。” 叶梓涵偷偷往苏铭那边瞟了一眼。 “而且老师是这周才通知的，说是……呃，实践活动，可以锻炼同学们的意志力什么的。” 张兰没有立刻表态，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叶舟鸿避免引火上身，转身溜回房间学习去了。 他知道，张兰肯定是开始动摇了。 一方面，“班主任”这三个字在张兰心中有着不可动摇的权威性。 另一方面，让一个初二女生大晚上的去夜爬栖云山，当妈的本能告诉她不对劲。 “都有谁去啊？” 张兰终于开口。 “我们班一共有十二个人报名了，有五个女生、七个男生。” 苏铭对答如流，应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班主任看我家和叶梓涵家离得比较近，就安排我来接她过去。” 张兰又看了苏铭一眼。 这小孩倒是挺稳当的，长得也不赖。 就是怕…… 她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依旧没有松口。 趁着苏铭在前面抗伤害，叶梓涵悄悄跑到叶舟鸿的房间里。 房门刚关上，她差点直接跪下。 “哥，今天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可以啊叶梓涵，和男生一起去夜爬栖云山？”叶舟鸿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平时看不出来，原来你们初中生现在都这么开放了吗？！” “不是！我们不是开放！班里有好多同学都去的！” 叶梓涵急得跺脚。 “真的有五个女生、七个男生，大家都是同学。但之前我试探过妈妈的口风，她死活都不同意！” “妈不同意，你还答应你同学说要去？” “所以没办法了，我才请苏铭来当外援啊……” 叶舟鸿抱起胳膊，看着她。 叶梓涵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声音小了点。 “我知道晚上出去不太好，但是大家都去……而且我真的很想去。” “为了看日出？” 叶梓涵的耳朵红了。 “也不全是。” 懂了，是为了苏铭。 “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你自己都说了多少次‘最后一次’了？” “哥，你帮我说几句好话。我保证不乱跑，到了山脚下给妈发定位，上山也发，下山也发。” 叶梓涵连连保证道。 “那你先说，要我帮什么忙？” “帮我说两句好话！然后……你负责送我去山脚呗！”叶梓涵眼睛亮晶晶的，“不然妈绝不可能放人的！” 叶舟鸿翻了个白眼： “我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栖云山给你当保安？” “我请你喝一星期的奶茶！” “我不喝那玩意。” 眼看亲哥油盐不进，叶梓涵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放出大招： “只要你今天帮我，以后你跟周稚瑜姐姐的约会，我给你打掩护！” 叶舟鸿呼吸一滞，差点咬到舌头。 “少在这造谣，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切，普通同学？我又不是没看到过！” “闭嘴。” 叶舟鸿伸手想把她推出去。 叶梓涵死死扒着门框。 “求你了哥，以后我帮你们支开老妈，让你们独享二人世界！” 叶舟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只能帮你说两句，成不成看妈。” “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少来这套。” …… “吃饭了——” 等两人从房间出来时，张兰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晚饭桌上多了一个人，于是她又临时加了两道菜。 苏铭帮忙摆着碗筷，大概是想在张兰面前刷好感度。 所以张兰是留苏铭下来吃晚饭了？ 叶梓涵眼睛一亮。 留下吃饭，说明还有谈判空间！ 晚饭桌上，她比平时乖了八百倍—— 不挑菜，不玩手机，甚至还主动给每个人盛汤。 张兰被她这一套搞得有点警惕。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妈，我平时也很勤快好不好！” 叶梓涵心虚地往嘴里塞饭。 叶舟鸿差点笑出声。 怪不得今天一回家就帮忙洗菜，餐桌上还帮别人盛汤，原来是打算做亏心事啊。 旁边的苏铭很懂事地接茬： “阿姨，其实听老师说，叶梓涵这次地理模拟考进步特别大。” “栖云山刚好是泽海省的典型地貌，学考题经常会考。老师说，实地考察比背书还要强一百倍。” 张兰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嘛。” 叶梓涵立刻跟上： “对对对，上次地理课老师还专门提过，什么云海形成的原因跟……跟海拔和气温有关系来着。” 叶梓涵在桌子底下踢了叶舟鸿一脚。 他被踢得眉头一皱，想起了正事： “确实，我们高中地理老师也讲过，栖云山那边晚上去刚好能感受城市热岛效应。” “景区晚上人挺多的，而且他们一群人结伴，出不了事。” 张兰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初二的时候敢半夜出门试试？” 叶舟鸿顺水推舟道： “这样吧，我送她到山脚下，亲眼看她跟同学集合。” 叶梓涵立马举手发誓： “对对对，让我哥送我！到了山脚下我给你开实时共享位置，上山也发，下山也发。妈，我保证不离队。” 苏铭也放下筷子。 “阿姨放心，我们每个人都互相交换了家长的电话。到时候如果有情况，会第一时间联系。” 一波丝滑的连招打下来，张兰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那让你哥送你过去。到了山脚下，就给我打个电话。” “好！” 叶梓涵应得飞快。 张兰又转向叶舟鸿。 “你送到了就回来，别在外面瞎逛。” “知道了。” …… 晚上十点多，张兰在手机上叫了一辆网约车。 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一遍叶梓涵的书包。 矿泉水，纸巾，充电宝，薄外套，巧克力，创可贴。 “手机充满电了没？” “充满了充满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妈——” 张兰看着三个人进电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关门。 网约车到了小区门口。 叶舟鸿自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把后排的私密空间留给那两个初中生。 车子驶出小区。 夜里的楚庭没有白天那么热闹。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车窗外的店铺有些已经关门，只剩便利店还亮着白色的灯。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在播报着前往栖云山景区的路线。 后排很安静。 叶梓涵平时话那么多，这会儿却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苏铭： “你……带手电了吗？” “带了，两个。” 咔哒一声，苏铭按亮了手电。两道刺眼的光柱在车里晃了一下，又迅速被按灭。 “哦。”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叶舟鸿看着窗外，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你们这聊天水平，纯人机啊！ 但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平时在周稚瑜面前找话题的时候…… 好像也是这样？ “嗡——”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叶舟鸿低头看去，是许清言发来的消息。 一口?个蛋挞：【听说你们二外日语还有比赛？】 消息这么灵通？ 他单手打字回复： 松叶：【对啊，日语朗读比赛。】 松叶：【学校太阴间了，把比赛放到五一假期举办……】 许清言在屏幕对面捂嘴偷笑。 一口?个蛋挞：【阴间你还报？】 松叶：【那是因为得奖了能加分！】 一口?个蛋挞：【哇，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舟鸿看了眼窗外越来越近的山影，又看了眼后视镜里低头装乖的叶梓涵。 松叶：【我都还没开始。】 松叶：【现在跑到栖云山来了。】 聊天框上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接着一连串问号砸了过来。 一口?个蛋挞：【？？？】 一口?个蛋挞：【ber，你不是说回家学习吗？】 一口?个蛋挞：【怎么突然跑去夜爬栖云山了？】 一口?个蛋挞：【等等……】 一口?个蛋挞：【不会吧不会吧！】 一口?个蛋挞：【我不信你一个人去！快说，跟谁？！】 看着满屏乱飞的表情包，叶舟鸿嘴角抽搐。 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许清言现在肯定在床上打滚，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 栖云山庞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山脚下的集合点隐约能看到几簇手电筒的光源。 为了制止许清言发散出一部八十集的青春偶像剧，叶舟鸿解释道： 松叶：【送我妹去爬山的，你别瞎想】 许清言好像有点失望。 一口?个蛋挞：【哦，是嘛～】 第140章 独享月色……吗？ 网约车停在栖云山景区停车场的路灯底下。 晚上十一点多，景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还站着不少人。 有背着登山包的大学生，也有穿运动服的中年人，还有和叶梓涵差不多年纪的初中生。 叶梓涵一下车，就看见了同学。 “梓涵！这里！”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激动地冲她挥手。 叶梓涵冲她挥挥手，然后转过身看叶舟鸿。 她难得收起平日的欠揍的表情，冲叶舟鸿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哥，任务完成，你可以赶紧回去了。” 666，这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行，记得发定位。” 叶舟鸿已经习惯了，随口提醒道。 叶梓涵敷衍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和苏铭小跑着汇入了班级的队伍里。 叶舟鸿站在网约车旁边，目光扫过那群人。 确实是有十来个同学，男生女生都有，一个个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脸上全写满了没见过凌晨楚庭市的亢奋。 但扫了一圈，旁边连个带队老师的影子都没有。 果然是这样。 叶舟鸿目送着那群人咋咋呼呼地走向登山步道的入口，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里晃来晃去，直到嘈杂的笑声渐渐走远。 他本该功成身退，打车回家睡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夜风微凉的山脚下，看着那条黑漆漆的登山道，他忽然不太想走了。 网约车师傅探出个脑袋，按了下喇叭： “小伙子，走不走啊？不走我可接下一单了啊。” 叶舟鸿关上车门，跟司机说了声： “不好意思啊师傅，我就不走了。” 网约车的尾灯驶远了，他仰起头，重新看向巨大的黑漆漆的栖云山。 山脚下的夜风比市区凉得多，穿过衣领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等叶梓涵那群人的手电光消失在山路拐弯处，他摸出手机，给张兰打了个电话。 “妈，叶梓涵到了，已经跟同学汇合了。” “行，你打车回来，别在外面——” “她们班好像有几个人临时请假没来，人比之前说的少。”叶舟鸿打断她，“我远远在后面跟着看一眼吧，大半夜的，免得出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张兰骤然拔高的音量： “你心肌炎刚好几天啊？！医生怎么说的？不能熬夜！不能剧烈运动！” “医生说早就没事了，我慢慢散步，又不跑。” “走慢点也是熬夜！你明天不用学习了？” “明天周六。” “周六就不用学习了？人家创新班的……” “就这一次。放心吧，我跟到山顶就原路下来。” 电话那头的张兰估计气得够呛，但一想到自家闺女大半夜在山上，想到医生嘱咐儿子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 她最后还是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你别给我胡闹。胸口一有不舒服，立刻马上下山，听见没？！” “听见了。” “还有，别让你妹妹乱跑。” “嗯。” 挂断电话，叶舟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23:47。 他不急着往上爬，打算等叶梓涵他们走远了再出发。 …… 同一时间，在叶舟鸿不知道的地方—— 3601宿舍的微信群里，正因为某条消息炸开了锅。 一口?个蛋挞：【有瓜速来！】 一口?个蛋挞：【最新情报，叶舟鸿今晚和一个女生去夜爬栖云山了！！！】 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刘诗洋看到屏幕弹出的消息，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刘翔：【？？？卧槽？】 刘翔：【什么情况，展开细说。】 许清言抱着手机窝在被窝里，开始给某人下套。 一口?个蛋挞：【他自己跟我说的，但具体那个女生是谁嘛……】 一口?个蛋挞：【他闪烁其词，没讲清楚哦～】 林静雪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林间雪：【大半夜爬山？好吓人……不会有蛇吧？】 刘翔：【@所有人要不我们3601现在集合，一起现场看看？】 刘翔：【反正我也没试过夜爬栖云山。】 林间雪：【不去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一口?个蛋挞：【@林间雪一起去嘛。】 林间雪：【我不要！我想睡觉！】 林间雪：【[害怕]】 群里安静了几秒。 刘翔：【@小鱼小鱼你呢？要不要去栖云山看日出？】 小鱼：【我家里管得严，出不去。】 许清言盯着这条消息，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僚机的直觉告诉她，某人现在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淡定。 一口?个蛋挞：【也是，大半夜的确实不方便。】 一口?个蛋挞：【唉，只好让小叶叶独享月色了……】 栖云府。 周稚瑜面无表情地关掉群聊，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紧绷的清冷面容。 家里很安静，父母早就进房间睡觉了。 窗外只有小区整齐的路灯光晕，几丛树影落在天花板上，随风不安分地晃动着。 她放下手里的黑笔，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机包。 摄影社这周布置了拍摄任务。 她原本的计划，是周末随便在小区里拍几组云彩交差。但现在…… 她忽然觉得，栖云山顶的日出，成片应该会完美得多。 周稚瑜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摸到父母的卧室门外。 门缝底下没有光，里面传来父亲周承远规律的呼噜声。 安全！ 她像只猫一样溜回房间，拉开衣柜，随手扯出一件薄风衣外套。 只是出门太急，忘了带相机。 …… 凌晨的山路，其实一点也不浪漫。 台阶两侧全是黑压压的树冠，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台阶上覆着一层湿滑的青苔，被夜露打湿后滑得要命。 叶舟鸿走得很慢，一开始还觉得很新鲜。 可爬了半小时后，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在家里躺着刷b站不香吗？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受罪！ 栖云山不算特别高，但夜里爬山和白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万籁俱寂中，呼吸声被无限放大，眼前的氛围堪比恐怖电影。 凌晨四点多，叶舟鸿终于接近山顶。 栖云山顶有几个高低不同的观景台。 他没有选海拔最高、人气最旺的主平台，而是沿着指示牌绕到旁边一处小平台。 天空不再是纯粹的黑了。 东边的天际线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点点沁出深邃的幽蓝。 黑夜的浓墨正在化开，白昼却还未完全降临，这是摄影师最爱的蓝调时刻。 山顶的风很大，劈头盖脸地吹过来，瞬间把困意吹得干干净净。 叶舟鸿走上前，将小臂随性地搭在生锈的铁护栏上。 他转头看了眼主平台。 那边站了不少人，叶梓涵他们也在。 呼吸着山顶凉而干净的空气，楚庭市的夜景在山下铺开。 高架桥像几条金色的血管纵横交错，远处的写字楼还有零星加着班的窗口。 这座常年喧嚣的城市，从这个视角看下去，居然有种安静的美感。 一个人站在山顶，风声里，甚至能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 毫无预兆地，他忽然有点想周稚瑜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凌晨、在山顶、在这片从墨黑变蓝的天空下……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居然是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脸颊的样子。 叶舟鸿自嘲地笑了一下。 自己绝壁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他摸出手机，刚想拍一张蓝调时分的天，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背后吹过来。 清冽的山间空气里，一丝极淡的花香钻进鼻腔。 那是……铃兰花香。 第141章 日出 风从身后吹来。 很轻，带着一点被晨露稀释过的铃兰清香。 可是……栖云山上怎么会有铃兰呢？ 铃兰的花期在四五月份，但这种花喜欢凉爽半阴的环境，不可能长在栖云山顶的岩石平台上啊！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先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叶舟鸿。” 山顶风大，吹得护栏旁边几株低矮的杂草来回伏倒。 远处主平台那边传来几声年轻人的笑，还有人喊“快看快看，天亮了”。 叶舟鸿在原地天人交战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 周稚瑜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 薄风衣的衣摆被风吹得往后贴，马尾有些乱，几缕碎发粘在脸颊边。 她的呼吸还有点急，鞋尖上沾了些泥。 很显然，她是急匆匆地爬上来的。 可叶舟鸿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惊吓，而是怀疑自己熬夜爬山爬出幻觉来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稚瑜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护栏，又看向远处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际线，最后才把视线落回他脸上。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风还在吹，周稚瑜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怎么一个人来爬山？” 叶舟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尴尬地笑了一声。 “嗯……也没什么，就是出来逛逛。” 周稚瑜盯着他看了两秒，轻轻眯了下眼。 “真的？” 他撑了不到三秒，迅速败下阵来。 “好吧，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叶舟鸿举手投降。 “我妹她们班约着夜爬栖云山，我妈不放心，让我送她到山脚下。” “然后我看都到这儿了，就……突发奇想。” 这理由听起来像是现编的，可偏偏又是真的。 她会信吗……？ 周稚瑜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绕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你妹妹？” “嗯，叶梓涵。”叶舟鸿往主平台那边指了指，“她们在那边。刚刚我看到一群初中生，应该就是她们。” 周稚瑜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主平台那边确实站着不少人。 几束手电筒还没关，光柱乱晃，有人裹着外套蹲在地上吃面包，还有几个学生靠着栏杆小声说话。 她刚才找人的时候路过那里，也看见过那群初中生。 原来是妹妹，不是什么“女生”。 这时候，周稚瑜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傻。 为什么要凌晨偷偷跑出家门来爬山？ 山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吹得两人的耳朵都有点烫。 叶舟鸿咳嗽了一声，赶紧把问题抛回去： “那你呢？你家里不是管得挺严的吗？” 周稚瑜别开目光，看向远处正在一点点变亮的天边。 “这周……摄影社这周有拍摄任务。” 叶舟鸿愣了愣。 “摄影社任务要凌晨四点爬山拍日出？” “嗯。” 风还在吹，周稚瑜的肩膀被风吹得轻轻缩了一下。 山顶的风比山脚冷得多，她的风衣看起来就很薄，里面也不像穿了多少的样子。 “你……冷不冷？” 叶舟鸿鼓足了勇气问了一句。 “不冷。” 下一秒，又有一阵风吹过来。 周稚瑜没忍住，身体又开始发抖。 叶舟鸿几乎没想，直接把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穿上吧。” 周稚瑜没伸手去接，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那你呢？” “我还好啦。”叶舟鸿说，“我刚爬上来，热得很。” 这话说得不太可信。 山顶凌晨的风不是开玩笑的，他也只穿了一件短袖和一件外套。 风一灌进来，后背立马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叶舟鸿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脆把外套往她手里一塞。 “别纠结了，等会儿感冒了，你还怎么参加日语朗读比赛？” 这话很有效，周稚瑜终于肯接过外套。 外套对她来说有点大，袖口垂下来一截。 她低头把拉链拉上，身体终于不发抖了。 天边的光在这个时候慢慢变了。 原本深蓝的天际线下方，先是晕出一点很淡的橙色。像有人用很薄的水彩，在天边轻轻扫了一笔。 后来那点蓝慢慢透开，云层底部浮出灰白，城市的轮廓从山下雾气里显出来。 两人并肩站到护栏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楚庭市还没完全醒。 高架桥上已经有车灯在移动，像细小的光点沿着道路缓慢流淌。 主平台那边很吵。 有人喊：“出来了，太阳出来了！” 又有人笑着拍照，还有男生大声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叶舟鸿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主平台角落里，好像有个男生拿着一束不知道从哪买来的小花，站在一个女生面前。 他看不清女生有没有答应，只听见一阵比刚才更大的起哄声。 叶舟鸿默默把视线收回来。 小平台这边很安静，安静到叶舟鸿能听见周稚瑜轻轻呼吸的声音。 他不敢看她太久，只能假装认真看日出。 可余光还是不听话。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把那缕头发绕到耳后。肩上的外套因为这个动作往下滑了一点，她又很快用手按住。 叶舟鸿忽然冒出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如果别人从后面看过来，会不会觉得他们像是在约会？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朝阳终于完全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那一瞬间，蓝调的天空被慢慢染开，先是橙，再是金红。 周稚瑜想起自己刚才说过，她是来完成摄影社任务的。 可是，相机好像没带…… 于是她举起手机，认真对着天边拍了几张。 …… 六点出头，主平台的人开始陆陆续续下山。 叶梓涵那群初中生也在那边集合，几个男生吵着要去便利店买热狗，女生们则围在一起看刚拍的照片。 叶舟鸿看了一眼时间，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严重问题。 “你要怎么回去？” 周稚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下山，然后打辆车回去。” “我是说，你家里不是管得很严吗？你在外面通宵，他们知道吗？” 周稚瑜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她看着山下渐渐亮起来的城市，语气很平常。 “要是他们知道，就不会让我出来了。” 叶舟鸿：“……” 我真的不是熬夜太久了吗？不仅刚刚幻视了，现在还幻听了…… “那……要是你爸妈醒了，发现你不在家怎么办？” “他们周末通常七点半以后才起。”周稚瑜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拢了拢，“从这里下山，打车回栖云府，来得及。”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叶舟鸿快走两步跟上她。 “这个点，你自己回家会不会不安全啊？” “会啊。所以，你要护送我回去吗？” 第142章 所谓盈盈一握，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你要护送我回去吗？” 风从叶舟鸿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定定地看着站在晨光里的周稚瑜。 那件对他来说正好的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显得她整个人莫名有些娇小。 “……好。” 他硬着头皮应下，生怕多蹦出一个字，胸口那只乱撞的小鹿就会直接跳出来。 “毕竟……你一个人下山也不安全。” 为了避免尴尬，叶舟鸿又强行找补了一句。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得多。 露水把石阶浸得湿漉漉的，有些台阶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更要命的是，凌晨的山顶还起了雾。 叶舟鸿走在前面半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光柱随着他的步伐晃来晃去，勉强能看清台阶的轮廓。 山道两侧的树冠茂密，把清晨微弱的日光被切割成星星点点，落在脚下忽明忽暗。 叶舟鸿本想走快两步，在前面探路。 可周稚瑜走得很慢。 她两只手抓着旁边的铁链护栏，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往下挪。 她穿的是一双白色帆布鞋，踩在湿石阶上几乎没有摩擦力。 “小心点，这里很滑。” 叶舟鸿停下脚步，低声提醒。 周稚瑜“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他，又赶紧低下头专心看路。 没走几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通宵爬山的大学生，有说有笑地从上面结伴下来。 “砰！” 其中一个男生手没拿稳，矿泉水瓶直接掉在地上，顺着台阶骨碌碌地滚向周稚瑜。 她下意识往旁边让，右脚刚好踩到一块滑腻的青苔上！ 鞋底瞬间失去抓地力，整个人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去！ “小心！” 叶舟鸿想都没想，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叶舟鸿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这手腕未免也太细了吧？ 只要他掌心稍微一收拢，就能完全圈住。 小说里写的那些“盈盈一握”，难道就是这种触感？ 周稚瑜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不该挣脱开。 两人同时站稳，却默契地静止在了原地。 那几个大学生连声说着“抱歉”，快步越过他们往山下走去。 山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的露水被风吹落，“啪嗒”一声砸在台阶上 叶舟鸿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死死抓着人家。 “咳咳……你、你没事吧？” “嗯，站稳了。” “啊！抱歉……” 叶舟鸿像被电了一下，手猛地缩回去。 “你道什么歉？”周稚瑜把手收回袖子里，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真摔了。” 接下来的路，两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打破沉默。 大约下了十分钟，石阶终于变成了平坦的水泥步道，路况瞬间好了不少。 叶舟鸿假装看风景，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瞄身旁的少女。 周稚瑜安静地垂着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里太冷，她白皙的耳尖透着一抹粉红。 …… 到山脚停车场时，天已经彻底亮透了。 小摊贩们早早支起了摊位，大铁锅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汽，蒸着玉米和热气腾腾的包子。 几个夜爬下来的学生，围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 隔着老远，叶舟鸿就看见叶梓涵。 对哦…… 昨晚他跟张兰说的是，他不放心叶梓涵，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要是现在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打车回去，叶梓涵却跟着同学一起回，傻子都能看穿他在撒谎！ “你等我一下。” 周稚瑜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你妹妹？” “嗯。” 叶舟鸿快步走向停车场靠马路一侧。 那边正蹲着几个初中生，边吃早餐边吹牛。 叶梓涵正捧着一杯热豆浆，和旁边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聊天。 不远处的苏铭，也站在男生堆里谈天说地。 看来昨晚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不过，叶梓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最开始时，苏铭对她明明…… 叶舟鸿一边考虑着要不要“不耻下问”，走到了那群人旁边。 “叶梓涵。” 叶梓涵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后，豆浆差点喷出来。 “哥？你怎么在这里？！” “你等会儿跟我一起走。”叶舟鸿压低声音，心虚地往后瞥了一眼，“我先送一个……朋友回去。” 叶梓涵眨了眨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石墩旁边，一个女生正低头看手机，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男款外套。 “那是——！” “闭嘴！别看了！” 叶舟鸿伸手挡住她的视线。 “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家，回去跟妈对口供，就说我们是一起上山、下山的，听见没？” “行吧，哥。”叶梓涵不仅没怕，反而拖长了尾音，“你去吧。” “别乱想。” “我什么都没想啊。”叶梓涵双手背到身后，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你快去快去，人家等着呢。” 这时，苏铭也特意走过来，礼貌地跟叶舟鸿道了声谢。 “苏铭，你先回去吧，我跟我哥走。” 叶梓涵冲苏铭挤了挤眼睛，暗示他往便利店方向看。 虽说周稚瑜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但若是她和苏铭被她看到了…… 万一下次姐姐来家里玩时，不小心说漏嘴怎么办？ “那是……噢，我懂了。” 苏铭的目光在叶舟鸿和周稚瑜之间来回打转，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 “哥，那我先撤了，不打扰你们。” 叶梓涵小声说： “嗯……到家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说完，她才意识到叶舟鸿还在旁边，立刻咳了一声，把脸转开。 叶舟鸿也不想打扰两人道别，慢慢走回便利店门口。 “那个……我帮你叫辆车吧？” “不用，我已经学会了！” 周稚瑜在手机上点着，随手递给他一个纸碗。 “这个给你。” 叶舟鸿愣愣地接过，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便利店关东煮。 “谢谢……” 在等网约车来的几分钟里，两人就站在路边，默默吃完了那份关东煮。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一夜未眠的疲惫感姗姗来迟。 黑色的网约车很快稳稳停在路边。 叶舟鸿看着她拉开车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憋了半天，勉强冒出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周稚瑜轻轻笑了一下，坐进后排。 “还有，别忘了朗读比赛。” 叶舟鸿傻站在原地，直到车子连尾灯都看不见了，他还维持着挥手的姿势。 “咳。” 旁边传来一声故意压低的咳嗽。 叶梓涵抱着胳膊。 “哥，解释一下呗。” “有什么好解释的。” 叶舟鸿死鸭子嘴硬。 “和漂亮姐姐一起通宵，在栖云山顶看日出，人家身上还穿着你的外套……” 叶梓涵掰着手指数罪状，啧啧称奇。 “你们高中生现在都这么会玩吗？” 可恶，这不是他的招吗？ “哥，你耳朵红了。” “闭嘴！” 第143章 她的外套，他的外套 网约车上，叶梓涵靠着车窗，偷偷用余光打量她哥。 叶舟鸿靠在后排座椅上，通宵的疲惫感突然追了上来。 刚才在山顶还不觉得，现在坐进车里，眼皮立刻沉得抬不起来。 兴奋退下去以后，剩下的是一种很空的感觉。 好像天亮了，日出看完了，所有不该发生的事也该回到原位。 他迷迷糊糊地想到，自己的外套还在她那里。 上学期，是她的羊毛呢外套被他带回家。 这次换成了他的。 这半年好像很长。 长到他们从同班变成不同班，从几乎不说话变成一起练跑步、一起备考竞赛、一起在山顶看日出。 又好像很短。 短到他一闭眼，还是能想起便利店门口那场雨。 叶梓涵在后排小声嘀咕： “睡这么快？真的假的……” 车子驶过清晨空旷的马路。 窗外的路灯还没熄灭，和刚升起的日光混在一起，把整条街染成暧昧的暖黄色。 …… 到家的时候，叶舟鸿几乎是被叶梓涵推着进门的。 “怎么这么晚？不是说看完日出就回来吗？” 张兰已经起床了，担忧地皱着眉头。 “人太多了嘛，在山脚下打不到车。” 叶梓涵主动接过所有对话，叽叽喳喳地描述日出有多好看、同学有多搞笑、哥哥全程跟在后面像个保镖。 “我先睡会儿。” 叶舟鸿脑子已经转不动，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张兰看他脸色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去吧去吧。别睡太久了，中午起来吃饭。” 叶舟鸿踢掉鞋，进了房间，脸朝下栽进枕头里。 “嗡——” 手机好像震动了一下。 …… 再醒来的时候，手机显示十二点四十七分。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本还没拆封的《秒速五厘米》日文原版书上。 叶舟鸿躺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浑身酸痛，像被人揍了一顿。 他爬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凌晨的记忆才真正变得清晰—— 那不是梦，是真的！ 他和周稚瑜，在栖云山顶看了一场日出！ 水雾弥漫，叶舟鸿用水流冲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太离谱了！ 洗完澡出来，张兰刚好在客厅收拾衣服。 “舟鸿，昨晚穿的衣服拿出来，我一起洗了。” 叶舟鸿“哦”了一声，抱着脏衣服走了出来。 “昨晚的外套呢？拿来一起洗了。” 等等，外套呢？ 外套还在周稚瑜那里！ “外套……外套不脏，我穿回学校再洗。” 张兰狐疑地看了叶舟鸿一眼。 “别把脏衣服塞书包里闷臭了。” “知道。” 他赶紧回房，点亮手机屏幕。 【你收到一条微信消息，5小时前】 小鱼：【我到家了。】 完了！ 叶舟鸿飞快回复道： 松叶【对不起！我一回家困得不行，直接睡着了。】 松叶：【你没被发现吧？】 没过多久，周稚瑜就回复了。 小鱼：【到了。】 小鱼：【没被发现。】 叶舟鸿本想问问外套的事，但到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 周末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日下午，叶舟鸿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十几秒，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如果回去得太早的话，他害怕在走廊里、在楼梯间、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角落偶遇周稚瑜。 然后他该说些什么？ 周末的事情回想起来太尴尬了。他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叶舟鸿越想越烦躁，出门的时间一拖再拖。 最后他几乎是掐着点出发的，到学校时离晚自习只剩五分钟了。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庆幸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不该遇见的人。 推开教室后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黑板右上角写着“距期中考试还有10天”。 许清言正趴在桌上补作业，看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哟，叶班长，怎么变成踩点大师了？” 叶舟鸿放下书包，跟她开着玩笑： “低调低调。” “小叶叶，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许清言眯起眼，“周末熬夜了？” “呃……补作业去了。” “补作业？” 许清言明显不信。 但晚自习铃快响了，她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把一颗大白兔奶糖丢到他桌上。 “期中考倒计时了！这学期你可得好好加油，不然怎么上创新班？” “哼哼，我周末可是一直在熬夜复习！看我卷死你！” 叶舟鸿把周末作业按科目分类好，摊开放在桌上。 今天算是躲过去了。 外套的事不急，周五放学前拿回来就好。 要不……拜托一下苏清月，让她帮忙拿回来？ “叶舟鸿！外面有人找你！” 孙浩然从外面跑进来，看向他的表情有点精彩。 不会……吧？ 叶舟鸿紧张地问道： “是谁找我？” 孙浩然耸了耸肩，眼神往门口方向瞟了一下： “自己去看呗。” 晚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铃兰和洗衣液的味道。 有个女生站在走廊的栏杆旁。 她穿着楚外蓝白校服，马尾扎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干净的纸袋。 纸袋边缘露出一点熟悉的深色布料。 周稚瑜抬眼看向他，不知为什么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你的外套。” 第144章 是gay还是变态？ 晚自习结束后，叶舟鸿抱着那个纸袋，像做贼一样溜回了宿舍。 lucky~ 8311还没人回来，走廊里隔壁宿舍传来男生们插科打诨的吵闹声。 叶舟鸿把门带上，坐到自己床沿，小心翼翼地把纸袋放在膝盖上。 他拨开纸袋边缘，把里面的外套抽了出来。 那件薄薄的外套被叠得很整齐。 周稚瑜应该是洗过了，外套表面非常平整，不像他自己平时洗完后那种皱皱巴巴的质感。 一股很淡的味道散开。 不是香水那种浓烈的香，也不是太阳晒过后的温暖味道。 而是像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清冷又好闻的铃兰花香。 叶舟鸿捏着外套领口，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所以……她身上的味道，其实是洗衣液的味道？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外套，迟疑了好几秒。 我只是本着科学求真的精神，确认一下味道而已。 这很合理吧？ 毕竟这衣服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闻自己的衣服怎么能叫变态呢？ 叶舟鸿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叠免责声明，但还是觉得这种行为极具犯罪感。 他和自己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又心虚地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宿舍。 ……就闻一下。 他屏住呼吸，慢慢把外套领口往鼻子跟前凑。 铃兰的香气一点点变得清晰。 恍惚间，就像是回到了栖云山山顶。 凌晨的风吹过来，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身边。 但仔细分辨又不太像，于是他打算再凑近一点。 “砰——” 宿舍门被推开了。 叶舟鸿吓得魂都没了，猛地把外套往身后一塞，但动作显然慢了半拍。 汤昊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半根烤肠，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他的视线在叶舟鸿那张涨红的脸，和被压在身后的半截外套之间来回打量。 “鸿哥！” 汤昊的声音尖锐，差点破了音。 “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 说着，这货直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脸贞操不保的惊恐表情往后退了半步。 “你给我闭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舟鸿急得差点咬到舌头。 “别解释了！”汤昊痛心疾首，“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 “放屁！那是我自己的外套！” 汤昊嗤之以鼻，歪着头往他身后瞟： “你自己的？那你说说，你闻你自己的衣服干什么？” 这……这特么该怎么解释？ 叶舟鸿张了张嘴，疯狂头脑风暴，一时竟然语塞。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什么情况？堵在门口干嘛？” 江屿推着汤昊的肩膀探出头来，往里面瞟了一眼。 当他看到叶舟鸿僵硬的坐姿，压在身后的衣服，还有桌上那个精致的纸袋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哦——我懂了！” 江屿嘴角疯狂上扬，挂着一副“好兄弟我懂你”的暧昧笑容，直接溜达到叶舟鸿身边坐下。 叶舟鸿警觉： “你又懂什么了？这真是我的衣服！” “懂，当然懂。是那个女生送你的吧？” 江屿拿胳膊肘疯狂碰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不是！” “哎呀，别搁这装了。”江屿笑得无比欠揍，“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睹物思人嘛，太正常了！” “什么女生，这就是我自己的衣服！” 站在门口的汤昊更震惊了，连手里的烤肠都不香了： “女生送的？！” 他看看江屿，又看看面红耳赤的叶舟鸿。 “所以鸿哥你不是gay，你是纯纯的变态啊——” “闭嘴！” 叶舟鸿恼羞成怒地把外套往床上一摔，感觉自己头顶好像开始冒热气了。 江屿没有参与打闹，只是笑着摇头。 他回忆起上次打高尔夫时，叶舟鸿亲口承认过有个喜欢的女生，是读国际学校的。 这件外套，八成就是那位送的。 “行了行了，”江屿摆摆手，“人家的私生活，别瞎打听，给孩子留点隐私。” 他说着，朝叶舟鸿挤了挤眼睛。 ？？？ 叶舟鸿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他发现，自己现在不论怎么解释，在这对卧龙凤雏耳中都会自动变成掩饰。 幸好，张远这时也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到三个人正拉拉扯扯地打闹。 “干嘛呢你们这是？” 汤昊贱兮兮地笑道： “哟，远哥来啦。您猜怎么着？嘿，咱鸿哥刚才在这儿闻女生送的衣服呢！” 张远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被扔在床上的外套。 “嗯？这不就是他上学期穿的那件吗？” 张远有些怀疑两位舍友的视力。 “对！你们听到没？还是张远通人性！” 叶舟鸿得意地说。 汤昊不信邪，凑过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确实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男款外套，没有一点女生的痕迹。 “……那他刚才闻什么？” 汤昊懵了。 “刚从家里带回来，他妈新换了洗衣液呗。”张远拿起牙刷挤牙膏，“大惊小怪。” 汤昊将信将疑地挠了挠头。 张远讲的很有道理，他找不出反驳的点。 叶舟鸿长舒一口气，趁着没人注意，把外套塞进衣柜最里面。 江屿却靠在衣柜旁，依然坚信自己看透了真相： “上次我教你的方法，看来很有成效啊？” 叶舟鸿愣了一下。 “什么方法？” “欲擒故纵啊。”江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高深莫测，“加油兄弟，继续保持！” 叶舟鸿看着他自信的背影，心里疯狂吐槽。 不是哥们，这跟你的理论有半毛钱关系吗……？ …… 周一上午第三节，是地理课。 叶舟鸿是地理a2班，需要走班去一班的教室上课。 如果放在平时，走班去一班对他来说最多也就是心跳稍微加快一点点。 毕竟一班教室里，坐着的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面孔。 他找个后排的位置坐下，上完课就走。 偶尔会看见周稚瑜，但也只是远远地瞥一眼，然后他会马上假装在找座位。 但今天情况截然不同。 昨晚晚自习周稚瑜跑到四班门口给他还外套，走廊里人来人往。 一班的人极有可能看见了，四班的人也极有可能看见了。 特别是孙浩然那个大嘴巴，叶舟鸿是真怕他乱传谣言。 他在走廊上磨蹭了半分钟，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求求了，千万别碰上她！ 如果现在和她打招呼的话，说不定会被人起哄的。 叶舟鸿下意识地把背弓了起来，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班此时也正乱哄哄的，大家拿着各自选科的课本，在桌椅间穿梭着准备去走班。 他低着头，刚准备从后门溜进去，余光扫到前排靠窗的位置。 周稚瑜和夏乐瑶还是同桌。 夏乐瑶单手撑着下巴，那双自带异国风情的碧绿眸子灵动地眨着，栗色的侧麻花辫俏皮地垂在肩头。 她正和周稚瑜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还不时伴随着丰富的手势。 周稚瑜今天扎了个利落的中马尾，露出白皙修长的颈线。 她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听着，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 看起来，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新集体的圈子。 整理好桌面，她们各自拿起一本政治课本。 夏乐瑶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周稚瑜的胳膊，准备一起去上政治课。 叶舟鸿迅速把视线收回来，加快脚步想溜进教室后排。 可是，终究晚了一步。 “oops，那个不是你的朋友吗？” 夏乐瑶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轻轻肘了肘周稚瑜的手臂。 周稚瑜顺着夏乐瑶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穿过闹哄哄的走廊，锁定了正弓着背鬼鬼祟祟的叶舟鸿。 叶舟鸿只好停下。 下一秒，他看到周稚瑜轻轻把手从夏乐瑶臂弯里抽了出来。 朝他走了过来。 第145章 自愿返校？ 夏乐瑶原本还挽着周稚瑜，结果手心一空，整个人愣在原地。 ？？？ 这就丢下我跑了？ 她看了看政治走班要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周稚瑜的背影。 方向完全相反啊？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跺了一下脚。 “早。” 周稚瑜停在叶舟鸿面前。 “……早。” 叶舟鸿的声音听起来比预想中正常，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周稚瑜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紧张，只把政治书抱在怀里，语气很平常： “中午放学后，你有安排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 “那留十分钟，我们练一下日语朗读。” 叶舟鸿一愣。 “今天就开始？” “离比赛只剩五天了。”周稚瑜看着他，“你那篇文章选好了吗？” 叶舟鸿想起书桌上那本还没拆封的《秒速五厘米》，心虚地干咳一声。 “选是选好了，就是……” 周稚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就是还没练？” “……嗯。” “叶舟鸿，你是打算上台表演哑剧，还是指望临时被日漫男主附体？” “呃……也不是不行？” “你试试。” 周稚瑜的声音凉飕飕的。 叶舟鸿立刻改口： “中午练！我中午一定准时到！” 周稚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掠过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那中午见。” 旁边的夏乐瑶这会儿才追上来。 她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气呼呼地牵起周稚瑜的手。 “走啦走啦，快要迟到啦。” 她赌气似的，拉着周稚瑜就往九班走。 走了几步，她还不忘回头瞪了叶舟鸿一眼。 那眼神奶凶奶凶的，活像是好朋友被隔壁桌的臭男生喊走的小女孩，满脸的不服气。 “叮铃铃——” 预备铃响起，叶舟鸿这才急匆匆地跑进教室。 …… 温暖的朝阳升起，橘色的夕阳落下，就这么过了几天。 周四晚自习前，沈国平朝教室里招了招手，把叶舟鸿和苏清月喊了过去。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你们两个带上笔，去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开会。” 叶舟鸿是班长，苏清月是副班长。 看来，是要讲比较重要的事情？ “好的老师。” 两人应道，回教室带上纸笔便往行政楼走去。 叶舟鸿还没来过行政楼的会议室呢。 会议室的红木大门敞开着，里面长条的深色会议桌看着就很高级。 “你知道要开什么会吗？” 苏清月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 叶舟鸿摇了摇头。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班长，正小声交谈着。 叶舟鸿和苏清月都比较社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的茫然和紧张。 于是他们默契地贴着墙根，溜到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清月甚至把本子立了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试图“物理隐身”。 “叶舟鸿，我好像一个人都不认识……” 叶舟鸿压低声音说： “巧了，我也差不多……” “那我就放心了。”苏清月拍了拍胸口，“欸，你说，会不会是让咱们去抓迟到的或者带手机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期中动员，给咱们灌点高浓度的鸡汤。” 苏清月想了想。 “如果是期中动员，为什么只叫班长？” 叶舟鸿刚想回答，门口忽然热闹了起来。 “陆言，这边这边。” “陆哥，好久不见。” 叶舟鸿抬起头，视线里闯进一个挺拔的身影。 几个班长朝陆言打招呼，他挨个回应，笑着拍拍这个的肩、跟那个碰了下拳。 叶舟鸿在心里默默感叹： 唉…… 真羡慕啊，这种社交能力…… 陆言一眼就瞄到了角落里的叶舟鸿，大方地抬了抬手。 “嗨，叶舟鸿，又见面了。” “啊……嗯，你好你好。” 叶舟鸿本能地应了一声。 他没想到陆言会主动打招呼，一下子竟想不出该如何回复，只好人机般回了句“你好”。 陆言没有多停留，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快又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苏清月看了眼叶舟鸿，捂着嘴偷笑。 看来叶同学没有背叛组织，还是一位合格的社恐！ “哒、哒、哒……” 没让班长们等太久，高静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高静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学生们。 “人都到齐了吧？陆言，你点一下人数。” 陆言利落起身，很快清点完人数。 “报告高主任，高一各班班长全员到齐。” “好，那我们准备开始。” 高静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叫你们来开年级会议，是商讨有关五一假期安排的相关事宜。” 年级会议？ 上了一个半学期的学了，这还是年级第一次召集班长来开会。 应该不会是小事。 叶舟鸿转着笔，继续听着。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楚外不参与区统考，但也不是我们学校单独命题。” 高静翻了翻文件，继续说： “本次高一年级的期中考，我们将和市内几所重点高中举行联合统考——” “一中、二中、附中，以及其他几所强校共同命题，交叉阅卷，统一排名。” 话音落下，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讨论声。 “一中也参加？” “附中那帮竞赛生不是很变态吗？” “二中也在？那排名会不会很难看？” 叶舟鸿也倒吸一口凉气，握着笔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 这一串变态的校名在脑海中闪过—— 一中的文科班实力很强，二中历届的高考平均分都相当恐怖，而附中那群竞赛生更不必多说…… 高静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会议室里立马又安静下来。 “这是你们高一年级，第一次面对市级的联考。”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的对手不再是隔壁班那个谁，也不再是同区的学校，而是整个楚庭市同龄段里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她停顿了两秒，随即加重语气。 “为了楚外的排名，也为了你们自己，学校希望各班班长回班后做好动员工作。” “五一期间，全校教室、自习室、图书馆全部开放，学生们可以自愿返校参加自习。” “当然，每个班的报名人数，原则上不应少于七成。” 自愿说是…… 会议室里的老师同学们都心知肚明。 “唉……” 苏清月在旁边抱怨道： “好不容易才熬到放假！我还想画本子……啊不是，我还想画漫画的啊——！” 叶舟鸿差点没绷住，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高静合上文件夹，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各班今晚就开始统计意向。明天中午前，我要在年级办公室看到你们各班的‘自愿返校表’。” 第146章 只是个笨蛋而已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以后，一班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窗外的走廊灯亮着，白光落在蓝白色校服上，像给每个人都套了一层冷色的壳。 夏乐瑶做完了作业，趴在桌上休息。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盯着旁边正在写作业的周稚瑜。 “小鱼，理理我嘛。” “干嘛？” “今天上午那个男生……” 周稚瑜的笔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 “嗯。” 夏乐瑶眨了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能让我们的周大小姐抛下我，主动去打招呼的男生——”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来不是普通朋友哦？” 周稚瑜连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 “他？只是个笨蛋而已。” 夏乐瑶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怎么了？” 周稚瑜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 夏乐瑶眨眨眼，一脸坏笑。 “就是觉得，你刚刚那句‘笨蛋’，听起来一点都不像骂人，反而像是在发奖励。” 算了，不逗她了。 “好啦好啦，还在上晚自习呢！” 夏乐瑶吐了吐舌头，拿出数学教辅开始复习。 …… 行政楼那边的会议结束后，各班班长回教学楼自习。 一班的班长谢若晴走在校道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你说，这种会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叫过来，直接发通知不行吗？” 副班长陆言笑了笑。 “可能高主任觉得，通过班长传达更有‘仪式感’？” “是压迫感吧？”谢若晴斜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特别是你，你就很合适。” “我看起来那么有压迫感？” “嗯嗯。”谢若晴语气很认真，“你看起来就像……像那种会把日程表精确到分钟的人，看着就很有压力。” “跟你这种天赋怪没法比！” 陆言耸耸肩，心里不禁十分羡慕。 眼前这个少女不需要内卷，成绩竟然还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列！ 走到一班门口时，她十分自然地把笔记本往陆言手里一塞。 “既然你这么专业，那这次的‘动员重任’就全靠陆大班长啦！” 陆言无奈地叹气： “你不打算跟我一起讲？” “我负责在下面给你鼓掌，加油！” 谢若晴转身回座位去了，侧鱼骨辫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陆言失笑摇头，整理了一下校服，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 “耽误大家几分钟，讲一下五一假期和期中统考的安排。” …… 与此同时，四班教室。 叶舟鸿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底下四十张写满了“不情愿”的脸。 “……情况就是这样，五一期间学校开放教室供大家自习。” “早上八点半到校开始自习，下午六点半放学，中间有两小时午休。” “虽然说名义上是‘以自愿为原则’，但每个班参与的人数不能低于七成。” 此话一出，四班直接炸开了锅。 “都放假了还要回来？” “自愿？这叫自愿？” “我机票都买好了啊——” “完了完了，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逼我回来……” 哀嚎声此起彼伏，孙浩然甚至直接把脸埋进桌洞里，装起了鸵鸟。 叶舟鸿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乱成一团，忽然理解了沈国平为什么总喜欢拍讲台。 这种时候，如果不搞点狠的，这混乱大概是不会停息的…… 叶舟鸿用力拍了拍讲台： “安静！” 苏清月站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要不，先看看有多少人主动报名？” 叶舟鸿点点头，尽力大声喊道： “那……现在先统计一下，愿意回来的同学举个手？” 稀稀拉拉地，三只手举了起来。 王梓航。 还有两个平时成绩不错的女生。 叶舟鸿：“……” 别说七成了，这连七个都不到……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清月。 她叹了口气，只好默默举起了手。 叶舟鸿把他们两个班长的名字写上。 现在有五个人了…… “怎么办？” 苏清月小声问道。 嘶—— 叶舟鸿挠了挠头，也很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这要是统计不上去，最后挨批的肯定是班长。 对不住了，兄弟们！ “江屿。” 江屿正低着头假装看书，感受到视线后，整个人僵住了。 “……到。” “你五一有安排吗？” 江屿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别这样”。 叶舟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行吧行吧，算我一个。” 汤昊刚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就被江屿一把搂住了脖子。 “兄弟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 “你词都唱错了！” “班长算我一个。” 张远也主动举了手。 汤昊见舍友们都报了，也只好答应了。 有了他们带头，人数终于慢慢涨到十五个。 叶舟鸿不喜欢做这种强迫别人的事情，尤其是把别人不想做的事，说得好像必须做一样。 可他是班长…… 他咬了咬牙，决定放大招。 “大家静一静，其实……还有一个内幕消息。” “这次期中考，咱们是和一中、二中、附中他们联合统考，排名也是几所学校统一排名。” 正如叶舟鸿猜测的那样，台下顿时响起比刚才还大的骚动。 “高静说了，联考要是考砸了，回学校肯定有‘大礼包’等着。但是，五一返校自习的同学——”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神神秘秘。 “享有‘豁免权’。” 这纯属他临场发挥的瞎编。 苏清月低着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在讲台底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真的假的？回来坐着就能保命？” “管他呢，反正也就是回来发呆。” “那我也报名吧……” 效果立竿见影，手一只接一只地举起来。 叶舟鸿快速数了一遍。 “一、二……好，三十个人了，齐了！” 他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登记名字。 教室后门外，沈国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透过后门的玻璃窗看着讲台上的叶舟鸿，嘴角微微上扬。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沈国平才推门走进来。 “写好了？” 叶舟鸿吓了一跳，差点把笔甩出去。 “沈、沈老师——” 沈国平接过那张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动员能力挺强。明天中午，记得交到年级办公室。” 他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眼神锐利地扫向台下，“认真学习”的同学们。 “自愿返校，不是让你们来学校换个地方发呆。既然报了名，就按时到校、按时离校，不准迟到早退！” “一中、二中、附中的学生，不会因为你们想休息就停下来等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严厉。 “当然，也不是说不让你们休息。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叶舟鸿猫着腰溜回座位，忽然想起周稚瑜。 一班那边……周稚瑜应该也会返校吧？ 如果她也来学校。 那这该死的“自愿补课”，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第147章 叶班长~ 二外课结束，叶舟鸿和周稚瑜道别完，就先回四班收拾东西。 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傍晚，所有人就像即将出笼的飞鸟，心早就飞出了校门。 孙浩然一边胡乱往书包里塞卷子，一边哀嚎： “我真服了，我妈一听说要返校自习，笑得比我过年收红包还开心。” 江屿拎起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运动包，满脸劫后余生。 “知足吧兄弟！我爸说要给我请家教，学校自习反而还救了我一命。” 叶舟鸿拖着行李箱走在校道上，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 不知道今天的公交车站，能不能遇到她？ 校门口的人很多，车也很多。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飞速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马尾。 马路边上，也没有停着那辆压迫感十足的奥迪a8l。 真奇怪。 她今天动作怎么这么快？这就已经走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界面安安静静。 算了…… 叶舟鸿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穿过马路，朝公交站走去。 四月底的楚庭市已经闷热起来，夕阳晒在后颈上，隐隐发烫。 还没走几步，左肩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的右手正拖着箱子，所以拍他的人肯定在左边。 叶舟鸿下意识朝左边回头。 空无一人。 下一秒，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窃笑。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再转过头时，周稚瑜正俏生生地站在他右后方一步远的地方。 她背着书包，手里拖着个小巧的行李箱。她的马尾因为刚刚的小动作，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叶舟鸿感觉耳根一下子就热了。 “……幼不幼稚啊。” 周稚瑜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不幼稚。” 叶舟鸿小声吐槽：“这种套路都多少年前的了。” “但你还是上当了。”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周稚瑜歪了一下头，表情十分无辜。 “我要回家啊，当然在这里。” 叶舟鸿“哦”了一声，赶紧转过身，掩饰狂跳的心脏。 小学时她就喜欢这么干—— 从背后拍他左肩，然后躲到右边。 那时候他每次都上当，她每次都笑得很开心。 不过，为什么感觉她今天这么开心？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公交车终于来了。 车门一打开，站台上的人群就拼命想往车里挤。 司机扯着嗓子大喊： “往里走，往里走！后面还有位置！不要堵在门口！” 学生们拖着箱子，艰难地往上挤。 叶舟鸿先把自己的行李箱先提上去，又回头看周稚瑜。 她个子不高，被前面几个男生的鼓囊囊的书包，根本迈不开腿。 叶舟鸿往旁边挪了一步，抬手扶住车门边的扶杆，用肩膀替她挡开一截人流。 “你先上。” 周稚瑜没客气，低着头从他胳膊下面钻进了车厢。 车里根本不可能有空座。 叶舟鸿把行李箱竖在脚边，右手抓着头顶的吊环，身体微微向周稚瑜那边侧倾。 他像一堵人形屏障，把她和过道里挤来挤去的人群隔开。 “谢谢。” 周稚瑜仰起头来看他，轻声说道。 “没、没事……” 车子启动，微微晃了一下。 “你报名回校自习了吗？” 她忽然开口。 “嗯，报了。”叶舟鸿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我是班长嘛，总得起到带头作用。” “叶班长，还挺有责任感的嘛。” 周稚瑜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叶舟鸿的视线猛地从窗外收回来，正好撞上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别这么叫。” “为什么？” “听起来很奇怪。” “哪里奇怪？”周稚瑜继续捉弄他，“你不是班长吗？” “对……不对……” 再这样聊下去，叶舟鸿感觉自己都快卡bug了。 车厢摇晃，她手里的吊环也跟着轻轻摇。 “明天就比赛了，今天回去别光顾着玩，记得巩固练习几遍。” 周稚瑜小声叮嘱。 “知道了。” …… 回到家，叶舟鸿跟张兰提了一嘴假期要回校自习的事。 “学校这个安排挺好。你们现在就是不能松，一松就被别人超过了。” 张兰在厨房里洗着菜，对学校的决策举双手赞成，顺嘴开始念紧箍咒，让他早点睡别熬夜。 水龙头关上，她顿了顿，又问： “是不是马上要考试了？” “嗯，期中联考。” “和哪些学校一起？” “一中、二中、附中这些。” 张兰择菜的动作停住，语气变得严肃一些。 “那你更得给我绷紧了，你看看人家周稚瑜……” 下一秒，她似乎想起什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总之，别掉链子。” “嗯。” 晚饭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日语稿子磨了两个小时。 睡前，他点开小鱼的头像。 想说点什么，却又感觉无从开口。 最后，他还是按灭了屏幕。 明天比赛见吧。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叶舟鸿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穿了校服。 他怕高静万一又发病，说不定会去抓不穿校服的学生，让他们写检讨。 到学校时，校门口已经有不少返校自习的学生。 大家明明放假，却还是穿着校服，打着哈欠往教学楼走。 学校还真是不当人啊…… 叶舟鸿决定，先去找沈国平报备。 沈国平正在办公室喝茶，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去吧，比赛重要。今天上午你不用回教室自习，比赛完你可以回宿舍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沈老师。” “别紧张，加油。” 沈国平笑着鼓励了一句。 …… 阶梯教室的门还没开，门口已经贴好了比赛签到表。 叶舟鸿在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十六位。 楚庭市外国语中学，高一4班，叶舟鸿。 而周稚瑜排在第十九个。 在这等着也是等着，叶舟鸿干脆找了个角落站定，翻开稿子默念。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早啊，叶班长。” 他抬起头。 周稚瑜穿着校服走过来，没有扎头发，一副放松的样子。 “早上好……” “签到了吗？” 周稚瑜走上来，在签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刚签完。你……你不紧张？” 周稚瑜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傲娇： “紧张有用的话，那你现在多紧张一会儿。”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嫌弃。 这倒是让他紧张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 没过多久，其他学校的学生也赶到了。 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结伴走来。 她们的校服是月白衬衫配云山青百褶裙，在一众单调的运动服里显得格外亮眼。 还有几人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应该是二中的。 叶舟鸿刚要把目光收回来，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长发披肩，神情清淡，像是周围的焦虑都与她无关。 “许星眠？” 第148章 “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许星眠？” 叶舟鸿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没睡醒，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 对面的少女微微偏了偏头. 大概用了两三秒钟，疑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随后才将这张脸和记忆对上号。 “你是……叶舟鸿？” 她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对，是我。”叶舟鸿点了点头，笨拙地找了个话题，“你……脚好了？” 许星眠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早就好啦，那天多亏了你们帮忙。”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条斯理。 和周围那几个叽叽喳喳、讨论比赛内容的一中女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用谢，主要还是周玄天出的力……” 叶舟鸿尴尬地笑了笑。 “对了，你也是来参加朗读比赛的？” “嗯，我高考外语选的是日语。” 许星眠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给叶舟鸿整懵了。 “啊……” 好家伙，人家是正经主修课。 他们这种一周只上一节二外课的，拿头跟人家打啊？ 叶舟鸿正想说点什么，身侧忽然传来一股熟悉的铃兰花香。 周稚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旁，肩膀离他不到半拳的距离。 “我们只是二外选修了日语。等会儿比赛，还要多多指教。” 许星眠轻轻“嗯”了一声。 叶舟鸿打了个激灵。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好像骤降了两度。 “那、那个，比赛快开始了。” 他绞尽脑汁准备开溜。 “我再去看看稿子。” …… 临近九点半，参赛选手已经到齐了。 楚外自己的学生都穿着蓝白校服，外校学生就显得格外好认。 一中的月白和云山青，二中的深蓝运动服，还有附中那种剪裁挺拔的白衬衫。 叶舟鸿正低头翻着稿子，余光又扫到一个熟人。 周玄天。 他一米八八的个头，扔在人群里想低调都难。 叶舟鸿注意到，周玄天的视线先是落在周稚瑜身上，接着又飘到许星眠那里，然后触电般收回。 这欲盖弥彰的演技，连叶舟鸿这个母胎单身看了都得直摇头。 周玄天慢吞吞走近，耳朵已经有点红了。 “你们……也在这儿啊。” 他先朝同校的两人点了个头，声音听着还算镇定。 “嗯。” 周稚瑜简短且高冷地终结了寒暄。 然后周玄天深吸一口气，转向许星眠。 “那个……许同学，你好。” “嗯，我记得你。”许星眠笑着说，“上次谢谢你啦，周玄天同学。” “没、没有，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周玄天攥着手里的稿子，声音越说越小。 “等等……你也参加日语朗读比赛？” 叶舟鸿的脑子终于转过弯了。 “对啊，我日语2班的。”周玄天总算找回一点正常的社交能力，“你们是日语1班的吧？林野老师带的？” “对的对的。” “我都不知道你选了日语。” “我也不知道你选了。”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一下。 趁着其他两人没注意，周玄天特别丝滑地站到了许星眠那一侧。 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许星眠，一中日语课用的是什么教材。 许星眠也顺着他的话头，两人开始小声交流。 就在叶舟鸿津津有味地吃瓜时，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你还有心思看别人聊天？” 周稚瑜扯着他的袖子，毫不客气地把他拉到一边。 “呃，那……你陪我再练一次？” 叶舟鸿求生欲极强，瞬间切换到好学生模式。 …… 九点二十五分，，评委老师们陆续落座。 叶舟鸿只认识林野，其他老师估计都是外校来的。 他坐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周稚瑜挨着他坐在左边。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台。 有紧张到嘴瓢的，有语速快得像唱rap的，偶尔也有人念得从容流畅。 每上一个人，叶舟鸿觉得自己的心跳就加快一些。 “十六号，楚庭市外国语中学，叶舟鸿。” 终于来了！ 他暗自给自己鼓劲，起身往台上走。 麦克风架子被调得太矮，他弯腰去拧旋钮的时候，余光忍不住往台下瞟了一眼。 周稚瑜正看着他。 她神情看似高冷，但叶舟鸿敏锐地捕捉到—— 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认得这个动作，她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明明是自己在台上，她怎么比他还紧张？ “皆さん、こんにちは……“ （大家好……）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按照周稚瑜这几天反复提醒的读法，把长音拖足、停顿留够。 “啪啪啪啪……” 朗读完毕，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林野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稳了？ 叶舟鸿脚步飘忽地回到座位，才发现后背已经微微出汗。 周稚瑜没看他，只淡淡说了句： “还可以。” “就只是还可以？” “那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少女眉尾轻扬，唇边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身旁动作僵硬的少年。 “我……呃，不、不用了。” “刚刚表现得不错。” 周稚瑜轻声补了一句，立刻低下头假装看稿。 “十九号，楚庭市外国语中学，周稚瑜。” 点到名，她从容起身，不急不缓地走上台。 好像她不是去比赛，只是去交一份作业。 周稚瑜选的篇目，节选自川端康成的《雪国》。 “国境の長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周稚瑜念得很慢，咬字清晰。 仿佛真的有一列火车穿过漆黑的隧道，把满眼的风雪带到了面前。 “夜の底が白くなった。”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窗外漏下来的一束阳光，正好打在她肩上。 她天生带着点清冷质感的嗓音，像是冬夜里从远处传来的风铃声。 叶舟鸿坐在台下，甚至忘了呼吸。 朗读结束，直到她从麦克风前退开，掌声才如梦初醒般响了起来。 周稚瑜微微弯腰鞠躬，还是那副不怎么爱笑的样子 …… 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老师用大喇叭宣布，所有人下午两点回阶梯教室等结果。 外校学生说说笑笑地往校外走去。 楚外这群苦哈哈的寄宿生，只能认命地转身，朝第一食堂进发。 叶舟鸿正准备去食堂，周稚瑜突然横跨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去外面吃吧。” 叶舟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他懵了。 “去学校外面？今天返校自习，学校应该不让出去吧……” “可以直接跟保安叔叔说，我们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周稚瑜说得轻描淡写。 “现在门口全是外校来比赛的学生，我们混在里面一起走，没人会发现的。” 叶舟鸿听得目瞪口呆。 这话要是江屿那个狗头军师说的，他一点都不意外。 可从周稚瑜嘴里说出来…… 简直比沈国平突然在讲台上宣布“下午不考试，全班去网吧开黑”还要惊悚一万倍！ “这……万一被教导主任撞见了……” “今天是放假，食堂肯定没什么菜。”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 “你要是不敢去，我自己去。” 说完，少女转身离开。 眼看她真打算一个人去闯保安亭，叶舟鸿怎么也说不出拒绝周稚瑜的话。 “哎，等等我！” 被老师抓到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第149章 窄巷里的牛肉面 周玄天站在阶梯教室门口，看着外校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校门方向走。 按理说，他这会儿也该去第一食堂干饭了。 但余光一扫，他发现许星眠一个人站在阶梯教室门口。她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明显是不认识路。 一中的同学已经走远了。 她大概是落单了。 周玄天平时面对女生就容易害羞，更害怕被人家讨厌。但他心思细腻，很会察言观色。 许星眠现在肯定很无助，他觉得自己必须去帮个忙。 “那个……许同学。” 听到声音，许星眠抬起头。 周玄天顿时后背一紧，微微弓起肩膀，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校服衣角。 “你们学校的人……都走了吗？” “嗯。”许星眠看了一眼校门口，“她们说要去校外吃饭。” “那你呢？” “我不认识路。” 周玄天提前打好腹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那个……比赛要下午两点才出结果。你一个人的话，要不先去食堂吃个饭？” 他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怎么总感觉，自己这副样子跟街上搭讪的小黄毛没什么两样…… 没想到许星眠却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 “好呀，那麻烦你带路了。” 她答应得太干脆，周玄天反而愣住了。 “那走、走吧。” 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并肩消失在校道拐角。 另一边，叶舟鸿还没来得及感叹，袖子就又被扯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周稚瑜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正午阳光明媚，外校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保安亭里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保安大叔坐在里面看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 叶舟鸿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事情应该不会太顺利。 周稚瑜却像没看见一样，混在一群外校学生后面，淡定地往外走。 叶舟鸿的心跳加速，就像是在期末成绩单上找自己的排名一样。 他使劲低着头，试图让自己这身惹眼的蓝白校服隐身。 快了，就差两米！ 跨过这道伸缩门就自由了！ “哎哎哎——那两个楚外的，站住！” 叶舟鸿的脚步一顿。 保安大叔从亭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毫不客气地伸手拦下了他和周稚瑜。 完犊子了。 这一瞬间，叶舟鸿的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几张脸—— 班主任沈国平，年级主任高静，教导处主任胡兴国…… 保安大叔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们。 “你们是本校的吧？今天高一年级不是要返校自习吗？怎么还往外走？” 见两人不吭声，保安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起来： “你们俩哪个班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 叶舟鸿只觉得喉咙发紧，吞了口唾沫。 周稚瑜站在他身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她还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等着看他怎么办。 叶舟鸿硬着头皮迎上去，将周稚瑜护在身后。 “叔叔，我们是高二的。” 保安大叔眯起眼睛，明显不信。 叶舟鸿从口袋里掏出稿子，展开给他看： “我们是今天回校参加日语朗读比赛的，这不，比赛刚结束。” 保安大叔狐疑地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假名和日文汉字，看着确实很唬人。 “高二几班的？” “五班，班主任是黄老师。” 叶舟鸿面不改色地瞎扯。 多亏了陈舒月学姐之前天天吐槽她们班的老师，让他对高二五班稍微有了一些印象。 保安大叔拿着稿子，又转头看了看周稚瑜。 少女微微点头，气质清冷从容，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一看就是优等生。 “行吧，拿着。” 保安大叔把稿子塞还给叶舟鸿，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堵门。” 说完，他转身回亭子继续看手机去了。 出了校门，叶舟鸿长长吐了口气，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灿烂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道路上洒下一层碎金色的光斑，让人不禁心情愉悦。 “高二五班？” 周稚瑜侧过头看他，嘴角忍不住扬起小小的弧度。 “咳咳……随口编的。”叶舟鸿老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 “你刚刚不是都已经开始演了吗？而且看来还挺熟练的呢。” 她轻笑一声。 “我、我那是临场发挥，不然就要被叫班主任了！” “你说得对，高二5班的叶同学。” 叶舟鸿一阵恍惚。 看着眼前嘴角挂着笑意的少女，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总爱出鬼点子捉弄他的古灵精怪的女孩。 他想反驳两句，但又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只好小声嘟囔： “那你还是高二5班的周同学呢……”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周稚瑜步伐轻快，马尾辫随着走路的节奏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清秀的侧脸上找不出一点做贼心虚的痕迹。 她居然真的带自己逃课成功了！ 叶舟鸿记忆里的周稚瑜，从小就是最守规则的那一个。 小学时老师说草坪不能踩，她会绕很远的路；小学组织放电影，要求说不能带零食，她就真的只带一个粉色的小水壶。 可现在…… 她居然敢半夜偷跑去栖云山看日出，还敢在五一返校自习这天偷偷溜出学校。 她好像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家长规划里的“高岭之花”，而是一个活生生、会叛逆的十六岁少女。 叶舟鸿正想得出神，余光突然扫到马路对面，瞳孔猛地一缩。 教导处主任，胡兴国！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从对面的小超市里大步走出来。 叶舟鸿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本能的反应，他伸手一把握住周稚瑜的手腕，把她往旁边一条窄巷里带。 “嘶——” 叶舟鸿手劲没收住，周稚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呼。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我看到胡兴国了……” 叶舟鸿飞快地松开手，压低声音解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周稚瑜闻言，下意识压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巷外张望。 一身黑夹克的胡兴国正从巷口经过，慢悠悠地往学校方向走。 危机解除，叶舟鸿这才敢低头看过去。 周稚瑜的皮肤太白，刚才被他这么用力一攥，手腕上直接浮起了一圈显眼的红色。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叶舟鸿满脸懊恼。 “我知道。” 周稚瑜收回目光，没有责怪他。 巷子里安静下来，他们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 小巷最宽的地方也就两米，两侧全是老破小的居民楼外墙。 墙皮斑驳，上面还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把原本就不多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 巷子外面，又有几个老师从路边经过，谈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这会儿要是走出去，那绝对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巷子深处，忽然飘来一阵浓郁的牛肉汤香气。 “咕噜——” 叶舟鸿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咳咳咳……” 叶舟鸿尴尬得耳朵都红透了，赶紧用力咳嗽几声掩饰。 “里面好像有一家面馆。” 周稚瑜倒没笑他，顺着香味的源头看去。 巷子的拐角处，有一块褪了色的红底招牌，玻璃门上贴着“牛腩面”“猪杂粉”“加煎蛋两元”。 只是这里的环境，实在是…… 这和周稚瑜平时会去的地方，看起来没什么关系。 “这地方太破了，要不咱们还是等会儿再换一家……” 叶舟鸿考虑到周稚瑜，有些打退堂鼓。 “就这家吧。”她轻声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叶舟鸿直接愣住了： “你确定？” “走吧，就吃这家。”她说，“现在出去，外面全是老师。” 第150章 保送班考试 面馆比叶舟鸿想象的还小。 四张折叠桌，八张塑料凳，墙上挂着一块写满菜名的白板，字迹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 头顶的老风扇“呼哧呼哧”地转着，把浓郁的牛肉汤香气搅得到处都是。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围着一条花围裙，正在灶台后面忙活。 “两位同学，想吃点什么？” 周稚瑜盯着那块包浆的白板研究了几秒，才下定主意： “我要一碗牛腩面，谢谢。” “阿姨，那我们就要两碗牛腩面，都要加煎蛋。” 叶舟鸿提高一点嗓门，朝老板娘补充道。 “好嘞，一共34块。” 叶舟鸿眼疾手快，抢先扫了墙上的二维码。 周稚瑜见状鼓起脸颊，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他们挑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 叶舟鸿刚想充当一回绅士，抽纸巾帮她擦凳子。 周稚瑜却已经利落地抽出几张纸，把桌面和塑料凳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坐下，和她一起安静地发了一会儿呆。 后厨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你知道，下学期的保送班考试吗？” 周稚瑜忽然开口，像是随便提了一句。 她手上捏着一张干净的纸巾，叠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又把它展开、重新对折一次。 “知道一点。”叶舟鸿点点头，“考上了就能进保送班，对吧？” “嗯。” 周稚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和普通分班不一样，保送班没有末位淘汰。” “考上了就是考上了，考不上……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说这话时没有抬头，视线一直停留在桌角那瓶褪色的陈醋上。 叶舟鸿看着她的侧脸。 日光灯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苍白，睫毛微微垂着，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里，她提过的那件事—— 如果她考不上保送班、拿不到清北的保送名额，他父母就会送她出国。 “你一定会考上的。” 话一出口，叶舟鸿自己都愣了一下。 要是换做以前，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通常是—— “我有什么资格安慰她？” 她太优秀了，她身边的人也太优秀了，他这种普通人根本够不上。 这种自卑的念头，从初中开始就刻在他心里。 但此时此刻，坐在这张油腻腻的餐桌前，看着对面紧张折纸巾的少女，那种熟悉的自卑感没有涌上来。 她也会叛逆，也会焦虑，也会害怕…… 她不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她只是周稚瑜。 既然她非去保送班不可，那他拼了命也要跟上！ “你这么厉害，绝对没问题。还有……”叶舟鸿深吸一口气，“我也想考。” 周稚瑜手里的动作顿住了，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你不是说，自己离保送班很远吗？” 叶舟鸿被戳中旧账，耳朵有点热。 “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现在……”他拨弄着桌上的辣椒罐，“现在也远……” 周稚瑜刚要开口，叶舟鸿却先笑了一下。 “但远归远，又不是不能努力去追。” 他摸了摸后颈，不敢去看对方。 “到时候……也可以一起备考。” 周稚瑜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像她认识的叶舟鸿，不会说出这种话。 叶舟鸿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心虚地避开视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借来的胆子，但他就是清楚地知道—— 这一次，他绝对不要再退半步。 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 “两碗牛腩面——” 老板娘端着两个粗瓷碗走过来，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气氛。 浓郁的高汤冒着白雾，牛腩炖得软烂入味，金黄焦脆的煎蛋卧在面条上，上面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两个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桌上有辣椒油，觉得淡可以自己加。” 老板娘叮嘱完，转身回了柜台。 叶舟鸿递给周稚瑜一双筷子，自己又掰开一双，低头嗦了一大口面。 卧槽，好烫！ 但确实好吃！面条是手擀的，咬起来非常筋道。 “嘶——” 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叶舟鸿一抬头，就看见周稚瑜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面前的碗里，汤面上浮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椒油。 少女的耳朵慢慢变红了，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她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眼角浮起薄薄的水雾。 但周稚瑜的表情却纹丝不动，嚼了两下，硬生生把面咽了下去。 “……你辣椒油是不是放多了？” 叶舟鸿关心她，试探性地问。 “没有，不辣。” 周稚瑜若无其事地端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五官瞬间皱到了一起—— 那杯水，是温的！ 叶舟鸿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稚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角还带着几滴被辣出来的眼泪，脸颊也浅浅染了一层颜色。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叶舟鸿立刻站起来，“我去买饮料。” “嗯。” 周稚瑜看着他的背影走向柜台，赶紧张开嘴“嘶哈嘶哈”地吸气，试图给自己的舌头降温。 “阿姨，有冰的饮料吗？” “都在那台冰箱里，自己拿。” 老板娘指了一下角落里嗡嗡作响的老式冰柜。 叶舟鸿拉开冰柜的玻璃门，里面整齐地码着汽水和果汁。 他想了想，拿了两瓶冰镇的橙汁。 扫码付钱时，老板娘一脸八卦地打趣： “两瓶6块。小同学，给女朋友买的啊？” “不、不是，她是我的朋友。” 叶舟鸿吓得连连摆手，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 他快步走回桌边，贴心地拧开一瓶橙汁的盖子，递了过去。 “给。” 周稚瑜还在强撑着。 她的眼睛确实有些泛红，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我没说辣。” 叶舟鸿忍着笑： “知道你不辣。是我自己想喝，你先帮我尝一口试试？” “好。” 她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不经意间擦过了叶舟鸿的手背。 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一样，两人同时缩了下手，又极其默契地别开了视线。 面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人吃面的细碎声响。 …… 第151章 背着我们吃这么好？ 头顶的老旧风扇嗡嗡转着，把浓郁的牛肉汤热气吹得满屋子都是。 周稚瑜垂下眼睫，重新拿起筷子。 她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撮面条，慢吞吞地送进嘴里。 这次她学聪明了，精准地避开放了辣椒油的那半边汤。 但碗里的辣椒油也在慢慢扩散，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吃到了红油。 这面有力气！ 周稚瑜只能一边努力地绷着精致的小脸，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叶舟鸿没下辣椒，早就连汤带面炫得干干净净。 他无事可做，于是假装看手机，不着痕迹地偷偷观察着对面的女孩。 就这么看着她硬撑着奋战了一个小时，碗里居然还是剩下了小半碗面。 冰橙汁早就见底了，周稚瑜面露难色，盯着那碗红彤彤的面开始摆烂。 “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啊，周同学。” 叶舟鸿没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太辣……不对，是分量太多了，我吃不完。” 周稚瑜“哼”了一声，把碗推到他面前。 “你不是说不能浪费粮食吗？交给你了。” “啊？这……” 叶舟鸿愣住了。 “干嘛？嫌弃我吃的面脏吗？”周稚瑜鼓起脸颊，不满地瞪着他，“你小学的时候，还想抢我的雪糕吃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咳咳……好、好吧。” 叶舟鸿半推半就地拿起筷子，嗦了一口面，差点没被呛出眼泪。 真狠啊！ 周稚瑜同学，你到底下了多少辣椒啊！ 这回，轮到周稚瑜欣赏他的表情管理了。 叶舟鸿好不容易把那小半碗面清空，周稚瑜这才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 “走吧。” 叶舟鸿站起身，顺手把两人的空碗摞在一起，端去柜台。 “阿姨，我把碗放这儿了啊。” “好嘞，慢走啊两位同学。”老板娘笑眯眯地挥手，“下次带女朋友再来啊！” “阿、阿姨，你误会了！” 叶舟鸿一个踉跄，红着耳朵赶紧拉着周稚瑜跑出面馆。 两人顺着原路回到巷口。 叶舟鸿探头四处张望，确认外面没有胡兴国，也没有其他老师的影子。 他松了口气，回头冲周稚瑜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们从哪个门回去？” 周稚瑜跟在他旁边，走出阴暗的小巷。 没有了遮挡，午后灿烂的阳光一下子洒了下来。 “嗯……正门绝对不行！刚刚的保安可能记得我们的样子，被他抓到就糟了。” 叶舟鸿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对策。 “我们从后门进去吧。” 两人沿着学校的围墙，绕到学校的东侧。 这边是学校的后门，靠近宿舍楼所处的生活区。 平时后门只有教职工开车进出，保安基本是在保安室里面摸鱼的。 叶舟鸿习惯性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每当有电动车按着喇叭驶过，他就将周稚瑜护在里侧。 一阵风吹来，他忽然闻见自己身上浓郁的味道—— 香气扑鼻的牛腩味，混杂着冲鼻的辣椒油味。 不是，这味儿也太大了吧！ 他低头扯起校服衣袖闻了闻，表情不禁凝固了。 周稚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 “完蛋。”叶舟鸿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现在就是一碗行走的牛腩面，还是加了辣椒的那种。” 周稚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离我远一点，别把牛腩味传染给我。” 可你不是跟我在一块儿吃饭的吗…… 后门的保安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手里的报纸。 叶舟鸿强装镇定，和周稚瑜一起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见两人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大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舟鸿硬是憋着一口气走出了二十米，直到走到宿舍楼旁的篮球场上，这才靠在篮球架上大口喘气。 “你怎么比刚刚上台朗读还紧张？” 周稚瑜从后面跟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 “……你不紧张吗？” 叶舟鸿小声说。 “而且……上台朗读最多就是社死，要是被抓到偷跑出去吃饭，那可是要丢命的！” …… 这会儿刚过两点，还是午休时间。 操场上，只有几个男生顶着太阳在打篮球。 教学楼底下的小花园里，零星坐着几个做题、背单词的卷王。 不愧是在放假期间，空旷的校园里只有高一年级的学生，完全没有平时热闹的气氛。 叶舟鸿和周稚瑜沿着校道慢慢走，来到学校正门处的阶梯教室。 他远远地就看到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都是上午比赛时的参赛选手。 几张a4纸用透明胶粘在公告栏上，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这次比赛一共有40人参加，一等奖3名、二等奖5名、三等奖10名。 叶舟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先看向一等奖的那一栏： 楚庭市第一中学，高一2班，许星眠。 楚庭市外国语中学，高一1班，周稚瑜。 楚庭市师范附中，高一7班……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终于在二等奖的第三行看到了自己—— 楚庭市外国语中学，高一4班，叶舟鸿。 二等奖，应该也不算太差？ “恭喜。” 周稚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声音清冷又温柔。 “也恭喜你，拿了一等奖。”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下次比赛，你也拿一等奖。” 看着少女充满鼓励的眼神，叶舟鸿张了张嘴，最后只“嗯”了一声。 “恭喜恭喜，咱们日语1班的两员大将都拿了奖。” 林野老师从阶梯教室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几张刚盖好章的奖状。 听见有老师的声音，叶舟鸿一个激灵，立刻站直： “谢谢林老师。” 周稚瑜也乖巧地轻声道了谢。 “正好遇到你们在，我就先把奖状给你们吧。” 林野老师笑了笑，从一叠奖状里抽出两张，递了过来。 叶舟鸿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来，又道了声谢。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奖。 比起英语竞赛，比起期中联考，比起未来的保送班考试，它轻得像一张普通打印纸。 可叶舟鸿就是忍不住，把它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上。 这可是他和周稚瑜一起努力、一起背稿，才赢得的奖状！ …… 比赛结束了，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按理说他们该回教室自习了。 但两个人慢慢在校园里逛着，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回事儿。 最终还是叶舟鸿没忍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你……回教室了吗？” “我先回班里拿卷子，然后到二楼阅读角做。”周稚瑜转头看向他，补充道，“你也一起来。” “去阅读角？” “对啊。”周稚瑜微微歪着头，“某人刚才在面馆不是说，要拼了命考保送班吗？不从今天开始卷，等着掉队吗？” “噢噢，收到！”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到教室。 哪怕下午的自习已经打过了预备铃，四班教室里依然稀稀拉拉的只坐了二十来号人。 江屿正趴在桌上补觉，许清言正和苏清月小声讨论数学题，孙浩然则是摊开本子、和后桌兄弟厮杀着五子棋。 叶舟鸿猫着腰溜回座位，整理出几份五一的假期作业，和笔一起放进书包里。 正要，他后面的许清言忽然吸了吸鼻子，轻轻“咦”了一声。 “清月，你闻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有一点，好香啊……” 苏清月小巧的鼻尖抽动了两下，分辨出了味道的来源—— “叶舟鸿？是你身上的味道吗？” 后面的江屿也醒了过来，诈尸般弹了起来。 “卧槽鸿哥，你怎么这么香？” “我靠，还是牛肉面？！”江屿凑过来猛吸一口，眼睛瞪大了，“你上哪搞来的？今天去饭堂没看到啊？” “我没有——” 叶舟鸿张了张嘴，试图解释（狡辩）。 “别装了，”许清言用笔杆戳他后背，语气里满是控诉，“我中午吃的食堂白水煮青菜配番茄炒鸡蛋，你背着我们出去吃这么好？”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其实我……” 叶舟鸿还想强行狡辩一波，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 “叶舟鸿，你拿好卷子了吗？” 这次的声音，来自教室前门外。 第152章 After 17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前门。 四班教室门口，周稚瑜靠在门框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如果忽略她身上隐隐约约飘来的牛肉汤味的话。 许清言先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看叶舟鸿，再看了看周稚瑜。 “等等——” 她压低声音，凑到叶舟鸿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 “所以牛肉面……是和小鱼一起吃的？” 叶舟鸿：“……” 不是。 你这个推理速度，能不能用在数学压轴题上？ 叶舟鸿观察了一下其他同学，好在他们都震惊于周稚瑜怎么来了，没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味道。 他背起书包，快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男生们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好奇的，还有江屿那种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他捂着胸口，悲痛地说：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学习搭子了……” …… 二楼的阅读角，除了靠着墙的书架外，就是几张靠窗的小桌子、几张小木凳，平时课间总是坐满了人。 但假期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在漂浮的尘埃中形成丁达尔效应。 周稚瑜在桌子旁坐下，拿出几张卷子，按科目码好。 叶舟鸿在她旁边坐下，也掏出自己的假期作业。 数学、物理、化学。 都是最让他头疼的理科。 两个人很快安静下来，笔尖划过纸面，偶尔有翻卷子的哗哗声。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明明只是写作业而已…… 可叶舟鸿总觉得，这和上台发言一样让他感到紧张。 写了大概十分钟，周稚瑜忽然放下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东西。 淡金色的金属外壳，圆润的边角，一条白色的有线耳机绕在上面。 是一台索尼的walkman。 叶舟鸿不自觉停下了笔，咬着下唇发呆。 那是一台款式很老的mp3，只有听歌这一个功能。 最重要的是，它和小时候周稚瑜送给他的那台mp3一模一样。 上次练听力时她也曾拿出来过，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她。 也许只是凑巧呢？ “想听歌吗？” 周稚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已经解开耳机线，一边耳机递到他面前。 “啊……好。” 叶舟鸿接过右耳的那只耳机，白色耳机线从播放器分成两端。 一端在周稚瑜耳边，一端落在他掌心。 他把耳机戴上，才发现线不够长。 只要他稍微往后靠，耳机就会被拽下来。 两个人原本隔着一张小圆桌坐着，叶舟鸿只好朝她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迫缩短。 近到他能看见周稚瑜卷子上清秀的字迹，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铃兰香味。 周稚瑜按下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吉他的声音，干净的分解和弦，然后是一个女声，轻轻地唱起来。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 旋律很舒服，像傍晚的风。 叶舟鸿没听过这首歌。 “这是谁的歌？” 他小声问。 “陈绮贞的，《after17》。” 十七岁以后。 叶舟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今年16，周稚瑜15。 十七岁以后，会是什么样的？ 耳机里的歌继续唱着，周稚瑜的笔尖在卷子上沙沙地划过. 窗外有风吹进来，翻动了桌上卷子的边角。 叶舟鸿用手肘压住纸张，重新低下头，开始写第二道物理大题。 时间变得很慢，又很快。 “叮铃铃——” 广播里传来放学铃声。 叶舟鸿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发现已经傍晚六点半了。 三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从金黄变成了暮蓝，晚风带来了操场上的青草味。 远处操场边的路灯亮了，把玉兰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快，放学了。” 叶舟鸿小声说道，把右边的耳机还给周稚瑜。 “嗯。” 她摘下左耳的耳机，耳机线仔细绕好，收进书包里。 叶舟鸿收拾卷子，忍不住问： “你今天怎么回去？” “我爸妈来接。”周稚瑜拉上书包的拉链，站在桌子旁等叶舟鸿，“他们知道假期我要返校自习，就说每天傍晚来学校门口接我。” “每天都接？” “嗯。”她低声说，“他们五一也放假，就说正好每天接送。” 听起来是很体贴的安排。 不用挤公交，不用自己打车，也不用担心安全。 只是在周稚瑜家里，这只是父母为了确保她仍在规划好的轨道里。 放假说是来学校自习，但万一偷偷溜出去玩怎么办？ “明天早上八点半，自习别迟到。” 周稚瑜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比老沈还像班主任？” “因为某人需要监督。” …… 叶舟鸿和周稚瑜道别后，远远地看着她上了车。 直到车汇入晚高峰，他才背着书包去公交站。 车里人不算多，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腿上。 公交车从楚外门口驶离，路过小卖部、书店和那条差点害他们被抓的窄巷。 没有人在旁边，叶舟鸿有些无聊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习惯性地点开b站，首页推荐了几个旅游视频和一个吉他教学。 “嗡——” 他正准备点进去看，微信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你已被邀请加入群聊“楚外学生会学习部招新群”】 叶舟鸿愣了一下，点进去。 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个学姐发的： 【@所有人恭喜各位通过学习部第一轮面试～】 【请大家修改群昵称：年级+班级+姓名。】 【后续还会有一轮面试，具体时间和地点等五一假期结束后另行通知，届时请大家留意群消息。有问题可以在群里@我哦～】 消息下面陆陆续续有人回复“收到”、“好的学姐”。 有一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是一条浅蓝色的卡通画小鱼。 高一1班周稚瑜：【收到，谢谢学姐。】 叶舟鸿的嘴角翘了起来，赶紧在她的消息下面回复了一条。 松叶：【收到，谢谢学姐。】 发完，他赶紧到设置里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高一4班叶舟鸿”。 第153章 两瓶热牛奶（感谢 哈基弈 的大神认证！） 五一返校自习的第四天，叶舟鸿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很奇怪的毛病。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只要手表分针走到十一点三十分，他就会自动触发收拾卷子的代码。 教室墙上的挂钟，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就好像走得特别慢。 秒针每跳一下，都像是故意停顿了半拍。 “叮铃铃——”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千年，估计战锤里的帝皇都快坐上黄金马桶了，下课铃才姗姗来迟地打响。 “等一下！” 许清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蠢蠢欲动的叶舟鸿。 “叶班长，你最近中午很忙哦~干什么坏事去了？” “啊？”叶舟鸿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试图蒙混过关，“没有啊。” “没有？那你怎么每天一下课就玩消失？” 许清言拖长声音，一双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前天我叫你去食堂，你说不饿；昨天江屿叫你打球，你说要写卷子。结果我去饭堂的时候，好像看见某个人在阅读角——” 叶舟鸿立刻咳了一声。 “咳，那是我在写卷子！” “我又没说你没写卷子。”许清言笑得一脸无辜，“我只是好奇，你的卷子旁边，是不是还坐了一个人？” 叶舟鸿：“……” “话说班长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偷偷内卷？不会是找了个老师一对一辅导吧？” 听见有八卦，苏清月默默合上画着小人的草稿本。 许清言兴奋地提高了音量： “看！连苏清月都发现了！” “对，就是内卷！” 叶舟鸿抓住这个词，生硬地岔开话题。 “期中联考要来了，我身为班长带头学习，这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许清言神秘地笑了笑，“就是你这个表情，不像是去学习，倒像是去赴约。” 她勾勾手示意叶舟鸿凑近一点，不知道小脑瓜里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告诉你个秘密，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哦。” “谁、谁啊？”叶舟鸿还想着嘴硬，但语气已经不自觉透出担忧，“她怎么了……？” “哎呀，她是女生嘛。就是每个月，身体都会不舒服。” 许清言没有细说，害怕叶舟鸿当场化身蒸汽机。 “你可以去小卖部买杯热饮料，她肯定会很感动的。” 许清言抛下这句重磅炸弹，拉着苏清月深藏功与名，跑去一班找林静雪了。 只留下叶舟鸿站在原地。 cpu瞬间有点过载，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他一边往小卖部冲，一边掏出手机问豆包。 很快，他得到“红糖姜茶、温热纯牛奶/热羊奶、红枣枸杞热水”的答案。 已经下课快五分钟了，得抓紧一点。 …… 二楼阅读角，靠窗的第二张桌子。 这是他们的固定位置。 自从第一次在这里学习过后，他们形成了某种不需要说明的默契。 昨天是周稚瑜先到，前天则是他先到。 她会拿出那台walkman，和他一起听歌。 有时候放陈绮贞，有时候放孙燕姿，有时候是一些叶舟鸿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 今天叶舟鸿来晚了，一路小跑着赶过来。 周稚瑜坐在她平时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政治卷子。 但她对面不是空的，而是坐着两个人。 陆言坐在一边，自己正专注地研究着一份资料。 陈浩则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指点在卷子上，礼貌地问道： “这题我觉得可以从国家治理体系那一块切入，不过材料第二段提到基层协商，我怕答得太散。稚瑜，你觉得呢？” 周稚瑜明显兴致不高，眼底透着疲惫，语气也很冷淡。 “先抓主体，再看措施。不要一上来就背模板。” 陈浩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我刚才总觉得差一点，还是你想得通透。” 要走吗？ 要不今天就算了，就当作自己没来过…… 叶舟鸿又想找借口帮自己逃避，可几天前在面馆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 —“你不是觉得自己离保送班很远吗？” —“远不代表不能努力去追。” 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怎么能过三天就忘了呢？ 叶舟鸿握着两瓶热牛奶，忽然觉得它们越来越烫，像是在催促他往前。 “叶舟鸿？” 他刚走近没几步，就被人发现了。 陆言从卷子里抬起头，朝他温和地颔首致意： “来学习吗？” “嗯。” 叶舟鸿应了一声，走过去，把一瓶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放在周稚瑜手边。 “你来晚了。” 周稚瑜抬眸扫了他一眼，主动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片桌面的位置。 见到这个动作，陈浩的笑容僵硬了。 “班长也来学习？” “嗯。”叶舟鸿把书包放下，“期中联考不是快到了吗。” 陈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也是，这次多校联考难度不低。平时基础不扎实的话，靠运气估计会露馅。” 话里的火药味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陆言干脆把资料收起来，站起身时顺手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我们就是来问周稚瑜一道政治题。现在既然问完了，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了。” 见陈浩没动，周稚瑜眉头轻蹙。 “你还有问题吗？” “没了没了。” 陈浩干笑两声，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站起身。 视线扫过那两瓶挨在一起的牛奶，他的眼底闪过浓浓的不爽。 “那我们先走了。”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对周稚瑜点了点头。 “谢谢你，下次有不懂的再来请教。” 周稚瑜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两个人离开后，阅读角重新安静下来。 叶舟鸿假装在书包里翻找卷子，其实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刚才主动宣示主权的那几步，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勇气。 想要克服自卑的习惯，看来还任重道远啊。 “你今天迟了八分钟。” 周稚瑜拿起手边那瓶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盒时，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她心里一暖，原本烦躁的思绪也被安抚下来。 “还有，帮我拧一下。” 这种纸盒装的牛奶，瓶盖其实并不难拧。 叶舟鸿接过来，“咔哒”一声轻松拧开，顺手把自己的那瓶也打开喝了一口。 温润香浓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说话功能才像终于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今天突然买热饮了？” 面对周稚瑜的明知故问，叶舟鸿想起许清言的助攻，cpu又开始冒烟。 “今天……今天有点冷，我想着热牛奶能暖暖身子。” 这借口简直烂透了。 窗外几缕阳光适时落在他们身上，带来了夏天的温度。 周稚瑜没拆穿他，低头小口喝着牛奶，刚刚糟糕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对了，你刚刚傻站在拐角看什么？” “呃……没什么，在欣赏天上的云彩。” 周稚瑜鼓了鼓脸颊，不满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装”。 叶舟鸿败下阵来，老老实实低头看桌面。 “我就是……看你们在讨论题，怕过去打扰你们。” “抬起头。” 周稚瑜解开缠成一团的耳机线，递过来一只耳机。 “你又不是外人，下次可以直接过来。” …… 下午放学前，沈国平犹如幽灵般出现在四班后门。 孙浩然像是突然觉醒了蜘蛛感应，猛地把小说往桌肚里塞。 可惜动作太大，“咚”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宛如惊雷。 沈国平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的，这下不得不顺手收走了。 他黑着脸走过去，从桌肚里抽出那本书，看了眼封面： 《暗恋，是一场自卑的默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十六七岁的年纪不刷题，搁这演什么默剧？ 想当年，我老沈可是…… 咳咳，扯远了。 沈国平走上讲台，自带压迫感的目光扫过台下三十多号人，底下瞬间鸦雀无声。 “都抬头，我通知个事。” 第154章 期中联考 沈国平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考试安排。 “这次联考，完全按照高考流程进行。” “5月6号上午9点到11点半，考语文，下午3点到5点考数学。” “第二天上午9点到10点15分考物理，下午3点到5点是外语。” “第三天考剩下的选考科目，一天四场。具体时间都在上面，自己抄。”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老沈，这次题目到底难不难啊？” 江屿不怕死地举手。 沈国平看了他一眼，给同学们打了针“预防针”： “这次是几所强校联合命题，难度绝对比你们平时做的卷子高一个档次。” “据说，是按高考难度出的。”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各位只觉得天塌了。 “高考难度？！” “完犊子了，我上周的数学周测才刚及格啊！” “高考难度的数学，这是要把我们送走啊……” 沈国平用力拍响讲台，震得粉笔灰乱飞。 “都给我安静！觉得难？人家一中、二中、附中的重点班也觉得难！” “现在比的不是谁能拿满分，而是谁的心态稳、谁丢的分少！” 叶舟鸿暗自思忖，考得难说不定反而更有机会呢？ 因为简单题和压轴题的难度上升，本来能考130的人被拉到110分的水平，本来能考100分的则掉到了90以下。 像他这种精通中档题选手，说不定还真能考个110。 …… “叮铃铃——” 下午六点半，放学铃准时打响。 沈国平难得没有拖堂，扫了一圈底下三十多张写满焦虑的脸。 “行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晚自习准时到校，后天正式开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某些同学，回去别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汤昊缩了缩脖子。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但很快就散了。 联考的压力，让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叶舟鸿坐着公交车回到家，把书包往房间里一扔，直接翻开了数学卷子。 这几天在阅读角写了不少卷子。 红笔圈出来的错题密密麻麻，像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口。 一直学到十点半，张兰端了一杯牛奶进来。 “后天要考试了，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睡。” “知道了。” 张兰没走，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儿子的书包都用好几年了，有了些磨损的痕迹。 “这次考好了，妈给你换个新书包。” “嗯，谢谢妈。” 这些话从张兰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陌生。 叶舟鸿使劲晃了晃头，把注意力拽回来。 这次联考，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成绩能冲进年级前三十，下学期才有资格升上创新班。 进了创新班，在保送班考试里才更有优势，能优先进入保送班。 那样的话，才有可能…… 和她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 5月6日早上8点半，教学楼走廊上熙熙攘攘。 各班学生拿着透明文件袋和准考证，三三两两地往考场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就连江屿都变了，低头小声念着摘抄下来的文言文。 叶舟鸿的考场在三楼，刚从楼梯口拐出来，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对、对不起！” 看清来人是周稚瑜，他说出口的话又结巴了。 大概是为了方便做题，不让头发垂下来挡住视线，她今天扎了高马尾。 她用一枚浅绿色的小鱼发夹，把额前碎发都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里拿着准考证和透明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支黑笔、几支2b铅笔，以及一块橡皮。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准考证上。 “你也是……期中考加油！” 叶舟鸿笨拙地鼓励道。 “嗯。”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下午考完数学，阅读角见。” 说完，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马尾在她背后轻轻晃了一下，带起一点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 随着开始考试的铃声打响，叶舟鸿立马翻到作文部分。 语文老师柯远曾经说过，开始考试前一定要先看作文题目。这样在你写前面的题目时，大脑会自动处理有关作文的信息。 就像是在后台运行的程序一样，等你开始写作文时，会觉得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这次考试的作文题还好，不算太怪： 时代浪潮奔涌向前，青年既是追光者，亦是点灯人。身处盛世，当明来路、担使命、向未来。请围绕“青年与时代”展开写作，抒发真情实感，体现青年立场。 叶舟鸿松了口气，重新翻回第一页卷子。 ……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是下午的数学考试。 嘶—— 选择题前六题还在叶舟鸿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从第七题开始难度陡然上升。 特别是选择题和填空题的压轴题，他仔细阅读了两遍题目，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算了算了，先跳过。 但是，大题也做得磕磕绊绊……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叶舟鸿放弃抵抗，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最后一页答题卡上，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等监考老师收齐答题卡和试卷离开后，考场里爆发出阵阵叫骂。 叶舟鸿叹了口气，默默回了四班教室。 窗外的天色阴沉，估计晚上会有一场暴雨。 叶舟鸿紧咬着下唇，慢慢趴到桌上，用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数学已经废了。 创新班……还有希望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轻轻的“咔嗒”声落在他耳边。 是谁？ “数学那个难度，大家都一样。” 第155章 明天考完之后，你还欠我一个下午 （今天终于康复啦！第155章、156章已替换为新版本，请放心食用！） 叶舟鸿慢慢从臂弯里抬起头。 刚刚他一直压着额头，这会儿眼前什么都看不清，视网膜上全是冒金星的黑影。 等眼神好不容易对了焦，他才发现桌上多了颗大白兔奶糖。 同桌的座位上，还多了一个少女。 许清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安静地坐在苏清月的座位上。 她今天难得没开启“弹幕吐槽”模式，也没像平时一样叽叽喳喳地吐槽考题。 “吃糖吗？” 许清言指尖一弹，把奶糖往前推了推。 “科学证明，甜分能刺激大脑的多巴胺分泌，专治各种‘考后玉玉症’。” 叶舟鸿手指还有些僵硬，抠了两下才剥开糖纸。 奶糖慢慢在舌尖化开。 甜味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心里那股发苦的挫败感压下去一点。 虽然情绪依旧低落，但他还是勉强扯了下嘴角。 “谢了。” “客气什么。”许清言这才恢复了一点往常的语气。 她的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我跟你说，刚才隔壁考场出来的附中学霸们，脸色比你还难看。” “而且你想啊，附中那帮理科大佬都破防了，这卷子得变态成啥样？” “我听他们说，这次数学的平均分可能连及格线都摸不到，八十顶天了。” “八十……”叶舟鸿喃喃重复了一遍。 如果均分真跌成这样，那他几乎都是空白的最后两道大题，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完了！完了完了！” 前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大题也就算了，选择题第五题就给我阴住是啥意思？！” 江屿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整个人哀嚎着瘫倒在座位上。 “我倒数第二题开始就放弃了，也就第一问能做了。” 汤昊紧随其后进来，表情竟然透着一股超脱世俗的安详。 “谁发明的数学？我要跟他决一死战！”孙浩然一路嚎着，走回教室，“做完全部能做的题，我还能在考场睡一觉……” 教室里陆续回来的同学们，几乎都是一脸死灰。 就连一向自负的陈浩，进门时也沉着脸，没有像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地找人点评压轴题。 叶舟鸿看了一圈，心里并没有因为“大家都惨”而好受多少。 别人考砸了最多emo几天。可他的目标，是要冲年级前三十。 那是通往保送班、通往她身边的唯一通行证。 “嗡——” 校裤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叶舟鸿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老沈没在暗中观察，才伸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新消息，头像是一条熟悉的淡蓝色卡通小鱼。 小鱼：【你在哪？】 叶舟鸿突然紧张起来，想起了某个约定。 周稚瑜早上说过，考完数学在阅读角等他。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 更确切地说，是根本没有勇气去见她。 当初大言不惭说要追赶人家的是他，信誓旦旦说要一起冲保送班的也是他 结果考试这才刚开始，他就被打得丢盔弃甲。 这还怎么面对她？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刚准备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装死。 “拿来吧你！” 许清言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趁着叶舟鸿还没反应过来，她眼疾手快，一把将手机抢走。 “许清言，别闹！” “你这种表情……绝对是小鱼发消息了吧？” 叶舟鸿伸手去抢。 许清言灵活地往后一躲，低头看了眼锁屏，果然看见“小鱼”两个字。 “密码多少？老实交代！” 她一边试探着，一边飞快地点亮屏幕。 “还给我！” “我猜猜啊……是不是那个谁的生日？” 许清言歪着脑袋，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下四个数字： 0921。 “密码错误？” 许清言诧异地挑了挑眉，一时间也没了头绪。 “居然不是小鱼的生日？那你还会设什么呢……” 叶舟鸿趁她发愣，伸长手一捞，总算把手机抢了回来。 “你干嘛？”他没好气地说，“你猜不到的，别瞎试。”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估计没人能猜到他的手机密码。 那是叶舟鸿小学时的学号，再加上周稚瑜的学号，拼在一起就成了四位数的密码。 “哟，还藏着小秘密呢~” 许清言拖长声音调侃。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舟鸿没来得及熄灭屏幕，又被许清言看到了。 小鱼：【我在阅读角。】 “叶舟鸿。” 看清消息，许清言收起了玩闹的表情，声音正经了几分。 “嗯？怎么了？” “你不能不回她消息啊。” “我……” “装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解决掉你本来就不多的机会。” 许清言像小老师一样开导他。 “有什么事情就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你在这一个人疯狂内耗给谁看？” “小鱼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吗？除了你爸妈以外，她难道不是最了解你的人？” 叶舟鸿沉默着，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她了解我什么？”他有些自暴自弃了，“了解我每次说要努力，结果到最后什么都做不到？” 许清言被他这丧气的话噎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叶舟鸿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平时自嘲的语气，而是真的开始自我怀疑。 教室里嘈杂声渐渐小了。 陆续有人起身去食堂，也有人去办公室找老师对答案。 窗外乌云黑压压地聚拢，远处的雷声让人隐隐不安。 许清言没再顺着他的牛角尖钻。 “那你换个思路想。如果是小鱼考砸了，想找你待一会儿，结果你连消息都不回。” “你猜，她会怎么想？” 叶舟鸿呼吸一滞，不知不觉被她的思路带着走。 “我又没让你去她面前哭鼻子，人家只是在等你。” 许清言潇洒地甩过书包背上，走到教室门口时停下脚步。 “而且明天还有物理和英语，你打算就这么丧到考试结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扇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鸣。黑板上还留着沈国平写的考试时间安排，白色粉笔字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叶舟鸿又坐了几分钟。 他盯着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那边也没再发新消息。 “呼——” 叶舟鸿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颓废全排出来。 然后，他动作略显粗暴，把明天物理考试的复习资料全塞进文件袋里。 许清言说得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把后座的江屿吓了一跳。 “鸿哥，你干啥去？” “……复习。” 叶舟鸿丢下一句话，夹着文件袋往教室外走。 高一4班的教室就在2楼，距离阅读角非常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的脚步又不自觉地变得拖沓。 转过那排熟悉的书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影。 周稚瑜坐在老位置上，正低头对着一张物理模拟卷沉思。 还是早上的发型，高马尾利落地垂在肩后，那枚浅绿色的小鱼发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叶舟鸿躲在书架后偷偷看了几秒，正思考着开场白要怎么说时…… “轰！”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天边滚过一阵闷雷。 周稚瑜像是有感应般，笔尖一顿，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书架，远远地撞在一起。 “对不起，我刚才……” 叶舟鸿慌了神，本能地开口道歉。 “嗯，我猜到了。” 周稚瑜没计较他的迟到，也没问他考得怎么样。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过来坐下。 叶舟鸿动作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把物理资料掏出来。 “今天的数学……我考得很烂。”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声音闷闷的。 “最后两道大题基本没动。创新班，可能……” 他本以为，周稚瑜会像普通同学那样，给出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安慰。 谁知，周稚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也一样，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没做出来。” “倒数第二题的第二问我也不确定，估计得扣个四到六分。” 叶舟鸿错愕地抬起头，没想到周稚瑜会这么说。 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在玻璃上，化作密集的白噪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周稚瑜把笔放下，偏过头看他。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她轻轻开口。 清冷的嗓音恰好能越过雨声，传到他耳朵里。 “现在该怎么做，接下来会怎么样，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叶舟鸿这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在比惨，更不是在施舍同情。 周稚瑜伸手，帮他把物理资料翻开，推到他面前。 “叶舟鸿，你不是想进保送班吗？” …… “叮铃铃——” 清晨六点半，宿舍楼的起床铃准时打响。 昨天那场暴雨冲掉了连日的闷热，金色的晨光洒在宿舍地板上，把叶舟鸿心里的阴霾也驱散了大半。 洗漱完走在校道上，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树叶被雨水冲洗后的清爽味道。 昨天晚自习后，沈国平就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考试安排： 09:00-10:15，物理。 15:00-17:00，英语。 趁着教室还没人，叶舟鸿争分夺秒地抱了一个半小时佛脚。临近开考，走廊里重新嘈杂起来。 因为考场在三楼，他带上文具和准考证，打算到三楼再去一趟卫生间。 结果刚走出教室，就看见了周稚瑜。 少女的上身伏在走廊的栏杆上，背对着四班的教室。 阳光从左边倾泻过来，给少女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随着微风拂过，她慢慢转过身，几缕调皮的秀发在风中轻轻飘舞。 “你、你怎么在这儿……” 叶舟鸿不可思议地低下头，嘴巴又开始结巴了。 “来看看你。” 周稚瑜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用的还是理所当然的陈述句。 “接下来好好考。数学考试已经翻篇了，不要影响到后面的科目。” 叶舟鸿的心跳悄悄加速。 周稚瑜竟然特意在考前来到四班，就为了给他打个气？ “……知道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因为莫名的激动有些发紧。 周稚瑜没再啰嗦，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出去没几步，她忽然又停下脚步。 “你昨天迟到了。”她头也没回地说，“所以明天考完之后，你还欠我一个下午。” 没等叶舟鸿反应过来，她已经踩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 …… 带着这句仿佛有魔力的嘱托，早上的物理考试异常顺利，题目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下午的英语更不必多说，是叶舟鸿最擅长的科目。 熬到第三天。 化学的选择题出得中规中矩。压轴的工业流程大题虽然挖了坑，但恰好老沈考前带他们练过类似的变式，叶舟鸿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陷阱。 到了地理这门强项，他更是如有神助，距离交卷还有半个小时他就填满了答题卡。 “叮铃铃——”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 机械的女声在广播里响起，叶舟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捏了捏后颈。 终于考完了。 虽说数学崩了，但其余几科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 如果是这样的话，冲进年级前三十…… 说不定，还真不是在做梦。 “解放了——！” 下午六点十五分，最后一科生物也收了卷。 江屿和汤昊这几个活宝当场“返祖”，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怪叫着冲回四班教室。 整个高一年级，都陷入了考后的狂欢。 也难怪大家那么兴奋。 楚外今天破天荒地当了回人，不仅取消了晚自习，还安排全高一、高二去足球场看露天电影！ 突然，江屿他们几个收敛了声音。 很快，寂静像病毒一样，迅速在教室里蔓延。 叶舟鸿抬头一看，果然是沈国平来了。 老沈正背着手，幽幽地站在后门外。 “班长，你组织同学们把椅子搬下去，到足球场按班级排成一列。” “知道了，沈老师。” 明明有礼堂、有阶梯教室，但为什么学校还安排在足球场放电影呢？ 叶舟鸿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指挥同学们按小组顺序，一组一组把自己的椅子搬下楼。 第156章 天台上的电影 （今天终于康复啦！第155章、156章已替换为新版本，请放心食用！） 足球场就在教学楼旁边，平时也被学生们叫作小操场。 四班的学生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向楼下进军。 叶舟鸿特意走在队伍最后，打算离开时顺手把教室的电灯和空调关了。 “叶舟鸿。” 就在他手刚搭上电灯开关时，沈国平突然出声。 “沈老师？” “这次联考，你感觉怎么样？” 叶舟鸿心里一咯噔。 没想到，沈国平居然开始关心他的学习情况了。 上学期的时候，老沈主要关注的还是周稚瑜、陈浩他们。 这难道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但老沈眼底明显带着期许，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数学考砸了…… “联考……发挥得还可以。” 他含糊其辞地说，摸了摸鼻子。 “嗯，继续保持，我看好你。” 沈国平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放他离开。 “去操场吧。” 夕阳慢慢西沉，半边天空被烧成了热烈的橙红色。 考试结束后的足球场，比食堂抢鸡腿的时候还乱。 主席台方向已经搭好一块白色投影幕布，两台大功率音箱立在两侧，工作人员正蹲在地上接线。 “个子高的坐前面，个子更高的往后坐！排成一列纵列！” 叶舟鸿站在四班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沈国平临时塞给他的花名册，扯着嗓子指挥。 “江屿，你别把椅子往前挪一点，都快占两个人的位置了！” 班长这活儿，简直是纯纯的牛马。 真搞不懂，陈浩为啥那么乐意当班长？ 三、四十把椅子歪歪扭扭摆了一列，他刚把这头掰正，那头又有人把椅子摆歪了。 江屿趁沈国平和隔壁三班班主任说话，立刻把椅子往叶舟鸿旁边一拖。 叶舟鸿余光瞥见老沈走到隔壁三班的地盘，正和三班班主任说着什么。 江屿趁这个间隙，猫着腰凑过来，肩膀撞了一下叶舟鸿的胳膊。 “鸿哥，晚上坐我旁边啊。” “嗯，行。” 叶舟鸿含糊应了一声，心想反正学校放的电影估计挺无聊的，不如跟兄弟们吹吹水。 “鸿哥，我伤心了！你怎么这么敷衍！” “我在数人。”叶舟鸿回怼道，“你闭嘴，别影响班长工作。” 江屿还想继续，沈国平已经走到前面。 “四班的同学，都听好了！” 老沈清了清嗓子。 “七点半，准时到足球场集合就座！要是谁敢迟到被主任抓到了，给我写八百字检讨！” 原本还在欢呼的四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现在解散，吃饭、洗澡都抓紧！” 话音刚落，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雀，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跑。 叶舟鸿刚直起腰，右边校裤口袋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微信吗？会是谁呢？ 沈国平就站在三步之外，正和三班班主任聊着什么，偶尔还朝这边瞥一眼。 叶舟鸿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只能把手插在口袋里，握紧手机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金属边框。 他拎起书包，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 楚外这地方，最危险的不是教导处主任。 是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扇窗后面，有没有老师在看。 叶舟鸿一路小跑到食堂一楼的厕所，才敢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头像是那条熟悉的淡蓝色卡通小鱼。 小鱼：【你还欠我一个下午的时间呢。】 小鱼：【等会儿看电影的时候，来一班找我。】 叶舟鸿盯着那两行字，耳朵的温度突然上升。 他想不出该如何回复，一句【好，知道了】在键盘上敲下、又删掉，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算了，一会儿要看电影的时候再回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隔间门。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校服领口也皱巴巴的。 呃…… 还得先回宿舍洗个澡。 食堂里人挤人，叶舟鸿随便打了一份三菜一汤，找到舍友们坐的位置坐下。 他三口两口扒完，连汤都没喝就放下了筷子。 江屿他们还在约周末去哪玩，叶舟鸿含糊说了句“回去洗澡”，端着餐盘就走了。 宿舍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还在食堂磨蹭。 叶舟鸿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仔细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校服，对着镜子把领口拉平整，又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 这时舍友们也回来了，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江屿正对着镜子抓头发。 “万一今晚看电影时许清言来我附近，岂不是跟情侣约会一样？” 汤昊趴在床上打王者，抽空损了他一句： “你抓成什么样人家都看不见，足球场灯一关，大家都是黑影。” 叶舟鸿没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又数了足够的零钱，打算去小卖部整点零食。 江屿说得没错，要是能和她在一起看电影，那岂不是就跟去约会一样？ 只是旁边的人有亿点多而已…… 小卖部今晚的生意非常爆炸。 考完试的学生像报复性消费一样，把货架前挤得水泄不通。冰柜门开了又关，辣条、薯片、饮料被一扫而空。 叶舟鸿直接越过冰柜，走到摆放着常温饮料的货架。 咦，奇怪了…… 以前他喝饮料只买冻的，选项大多数时候也只有可乐和东方树叶。 可今天，手却停在了橙汁前面。 自从发现周稚瑜好像喜欢喝橙汁之后，他现在下意识买的饮料已经从可乐变成了这个…… 叶舟鸿拿走货架上最后两瓶美汁源，又拿了一包番茄味乐事薯片。 …… 七点二十五分，足球场。 夏夜还没完全黑下来，校道边的玉兰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幕布上先投出电脑桌面，鼠标箭头在上面晃来晃去，引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笑声。 叶舟鸿回到四班位置，因为长得比较高，座位被排到了队尾。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被沈国平叫了起来。 “叶舟鸿，苏清月，你们两个去清点人数。” 听到命令，两人同时站起来。 叶舟鸿从队伍后面往前数，苏清月从前面往后数。 两人在队伍中间碰头时，她忽然压低声音。 “叶舟鸿。” “嗯？” “晚上不去找小鱼吗？” 苏清月的语气有一点兴奋，叶舟鸿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又在脑子里画了几页离谱的漫画。 “夏夜、操场、电影，多浪漫啊！” 叶舟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没、没有，我……” “那好吧。” 见苏清月不再追问，叶舟鸿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了，许清言刚刚跟我说，她有东西落在教室里了。” “噢噢。” 叶舟鸿快步走向沈国平，跟他汇报完人数后，顺口提了一句许清言落了东西在教室。 沈国平皱了皱眉。 “你带她去拿，顺便监督她别偷偷跑了，五分钟之内要回来。” “好的，沈老师。” 叶舟鸿答应下来，示意许清言跟上自己。 许清言小跑着从队伍里钻出来，跟着他往教学楼方向走。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架空层，许清言就停住脚步。 “其实我没有东西落在教室。”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冲他笑，“你可以走了，我现在就回去。” “何意味？” 叶舟鸿一脸无语地盯着她。 许清言无辜地举起双手。 “别这样看我，我这是为了你的人生大事作出重大牺牲！万一老沈怪罪下来，我也跑不掉！” “你……这叫欺骗班主任！欺骗可耻，你懂不懂？” “那你去不去？” 叶舟鸿沉默了。 许清言笑了一下，朝足球场方向倒退两步。 “我现在回去跟老沈说你去了趟厕所，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转身就跑。 叶舟鸿站在教学楼阴影里，看着她一路跑回四班队伍。 她的短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跑了几步还回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回到班级的位置，她跟沈国平说了几句话。 老沈点了点头，让她回去坐着了。 叶舟鸿站在原地，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 他心一横，沿着跑道边缘，悄悄往一班方向绕。 电影快开始了，足球场上一片漆黑。 叶舟鸿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微信。 松叶：【我来了，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小鱼：【我在一班队伍中间。】 小鱼：【你别走正面，绕后面过来。】 叶舟鸿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椅子上站起来，趁班主任王知远低头看手机的间隙，侧身从队列边缘闪了出来。 两人在跑道边的阴影里汇合。 “走吧。”她站起来，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去哪？” “实验楼。”周稚瑜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实验楼，“那边应该能看到大屏幕。” 实验楼在足球场另一端，隔着一大片草坪和教学楼对望。 考试期间实验楼不开放，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绿色的光。 叶舟鸿走到门口时，忍不住问：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你害怕了？” 明明去密室的时候，你比谁都害怕…… 叶舟鸿默默在心里吐槽，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叶舟鸿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两人的脚步声放得很轻，但鞋底踩在台阶上，还是会发出细碎的回音。 一楼、二楼、三楼…… 教室的门几乎都上了锁，铁锁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上天台吧。” 周稚瑜提议，加快脚步往上走了几级台阶。 但很快又因为怕黑，往回走了几步，躲回手电筒的覆盖范围内。 一路走到楼梯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铁门。 “吱呀——” 叶舟鸿伸手推开。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夜风裹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 天台四周围着铁丝网，边上挂着“禁止攀爬，注意安全”的警示牌。 从这里看下去，足球场像一块被人摊开的棋盘，密密麻麻的椅子和脑袋就像是一颗颗棋子。 六层楼的高度刚刚好，不至于看不清画面，又足够远离人群的喧嚣。 “这里不错吧？” 周稚瑜走到铁丝网前，手指勾住网格，侧过头看他。 晚风把她披散的长发吹起，远处电影开场的白光勾勒出她半边侧脸的轮廓。 “嗯……很不错。” 叶舟鸿呆呆地回答道。 楼下足球场传来一阵阵欢呼，从六楼天台听来像是遥远的海浪。 两人好奇地向下看去，发现荧幕上亮起的居然不是老掉牙的励志片，而是《寻梦环游记》。 “学校竟然放这个？我之前还没看过呢。” 叶舟鸿有些意外。 “我也还没看过。” 周稚瑜轻轻笑了一下，随意地坐到一级水泥台阶上。 叶舟鸿也跟着坐下，水泥地面还残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 他从书包里摸出橙汁，拧开瓶盖递过去。又撕开薯片的包装袋，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周稚瑜接过橙汁，低头喝了一口，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叶舟鸿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盯着楼下的大荧幕。 “呃……小卖部刚好只剩下两瓶这个了……” “哦。” 周稚瑜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视线重新转向远处的幕布。 电影里的音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画面因为距离的关系有些模糊，两人因此看得格外认真。 也许是因为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本身，就让一切都变得格外好看。 电影放了大约二十分钟。 米格尔刚踏入亡灵世界，画面变得绚烂起来。 叶舟鸿正看得入神，身后的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奇怪，六楼天台门怎么没锁？”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伴随着钥匙碰撞的“叮当”响声。 另一个人接话： “赶紧锁上吧，主任刚才说今晚要重点巡实验楼。” 叶舟鸿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稚瑜。她的脸色也变了，手里的橙汁瓶被攥紧，指节发白。 如果现在冲向楼梯口，一定会和门卫撞个正着。 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挨一个处分。 如果不走，天台门一锁，他们就被关在这里了。 达成成就，楚外建校以来第一对被锁在天台的倒霉蛋！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157章 被锁在天台上的倒霉蛋 （今天终于康复啦！第155章、156章已替换为新版本，请放心食用！） “快跑！” 叶舟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攥住周稚瑜的手腕。 幸好实验楼足够大，除了他们刚才上来的那边楼梯，另一边还有一处楼梯口。 “吱呀——” 叶舟鸿试图拉开铁门，可已经被锁上的门直接发出了刺耳的长音。 这动静在死寂的夜里，简直比广播体操的大喇叭还要吵闹！ 果然…… “谁在那边？！”门卫大爷中气十足的嗓门吼了过来。 顶多再有三秒，门卫就能踏上天台。 这下真是退无可退了。 短短一秒钟里，叶舟鸿脑子里冒出无数个画面—— 沈国平板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王知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稚瑜，高静主任拿着记录本问他们班级姓名…… 不行，绝对不能让周稚瑜被抓到！ 叶舟鸿松开铁门把手，视线在天台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不远处的水箱后面。 那里，似乎是天台上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了！ “跟我走！” 他一咬牙，拉着周稚瑜猫着腰折返。 绕过两排排风管道，闪身躲到天台角落的不锈钢水箱后面。 水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很窄，大概只容得下两个人侧身站着。 叶舟鸿先挤进去，然后伸手把周稚瑜也拉了进来。 “蹲下。” 他用气声提醒道，下意识用高大的身躯挡在外面，将少女严严实实护在阴影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书包的宽度。 五月的晚风吹过，带着足球场的青草气息。 但更近的，是周稚瑜身上那股淡淡的铃兰花香。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甚至能感觉到周稚瑜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红的耳垂。 距离实在太近了。 叶舟鸿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气息都会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只能假装自己现在是一根没有生命的柱子。 周稚瑜也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通往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沉重的胶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逼近。 手电筒的光束，好几次都擦着水箱边缘扫过。 最危险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离叶舟鸿的肩膀只差几厘米！ “咦，这里怎么还有零食？” 两名门卫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完了！ 叶舟鸿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那包番茄味薯片还放在水泥地上，开口朝上，里面的薯片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估计是哪个学生白天上来偷吃的吧。”另一个门卫很快做出判断，“现在的学生胆子真大，天台也敢来。” “等等，不会现在天台上还有学生在吧？” 两名门卫又狐疑地检查四周，手电筒的光柱在叶舟鸿身边又扫过几圈。 周稚瑜被吓到了，下意识朝叶舟鸿又靠近了半步。 碰巧他为了不被发现，向里挪了一小步。 “啊！” 周稚瑜的肩膀碰到了叶舟鸿的胸口，下意识轻声开口。 幸好楼下的电影正好播放到精彩的地方，学生们忽然发出一阵笑声，这才没被门卫听见。 周稚瑜的头发被风吹乱。 有一缕落在叶舟鸿的校服领口附近，痒痒的。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声音的，大晚上的活见鬼了？” 门卫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学生会那群小孩也真是的，连门都关不好。” 脚步声远去，铁门又被“砰”地关上了。 随着一阵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锁扣“咔哒”一声咬合。 叶舟鸿又等了大概三十秒，确认楼下没有任何动静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左手还撑在周稚瑜身侧的水箱上，几乎是把她圈在角落里的姿势。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退开一步，后背直接撞上了铁丝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稚瑜看起来倒是镇定自若，只是因为凉爽的夏夜有一点热，脸颊染上了红晕。 “他们走了吧？” 叶舟鸿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天台上没人，才小声说： “走了。” 两个人从水箱后面出来，叶舟鸿第一件事就是去拉门。 “……完了。” 他走到楼梯口，拉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 万一呢？ 叶舟鸿心存侥幸，绕到另一边楼梯口，结果也还是一样…… “我们……好像被锁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后颈，绞尽脑汁想安慰一下周稚瑜。 “恭喜我们，达成楚外建校以来，第一对被锁在实验楼天台的倒霉蛋成就。” 周稚瑜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挺乐观。” “没办法。人都被锁了，总不能现在开始写检讨吧。” 他转过身，发现周稚瑜已经走回了刚才坐的位置，重新在水泥台阶上坐下了。 “既然出不去，那就看完吧。” 周稚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橙汁，瓶身被她刚才捏得有些皱。 她把瓶盖拧紧，又把被捏瘪的薯片袋子整理了一下。 “啊？” “看电影呀。”周稚瑜的视线又投向楼下的荧幕，“反正现在就算想下去，我们也下不去。” 第158章 这一定是摄影社的任务吧 周稚瑜吃着薯片、看着电影，神色淡定得仿佛只是换了间教室上自习。 叶舟鸿还杵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你打算一直站着看？” 周稚瑜偏过头，清冷的声线打断了他的发呆。 叶舟鸿这才回过神，老老实实挨着她坐下，刻意留出了一个安全距离。 “那个……你不担心吗？” 叶舟鸿忍不住开口。 亏他刚刚还在疯狂头脑风暴，想着万一她被吓到了该怎么安慰，甚至悲观地以为她以后再也不敢跟自己来往了。 结果倒好，人家比自己还坦然…… “担心？担心什么？” “万一被发现……” “电影散场之前都不会有人来，门卫大爷锁完门，绝对懒得再爬六楼跑第二趟。” 周稚瑜语气笃定地说。 叶舟鸿老实闭嘴了，专注地盯着楼下的大荧幕。 其实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荧幕画面也就只有笔记本屏幕那么大，台词更是被夜风吹得稀碎，只能连蒙带猜。 所谓的“看电影”，不过是两个人并肩坐在天台的水泥台阶上，对着远处一块亮着的光斑发呆。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没觉得无聊。 他，四班的班长，正和一班的学霸、曾经的青梅竹马、暗恋了10年的女孩，一起被锁在了实验楼的天台上。 这剧情放到洋柿子小说里，也是相当离谱的存在。 想到这儿，叶舟鸿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周稚瑜瞥他一眼。 “我在想……如果被沈老师知道了，我这个班长大概明天就得卸任。” 风吹过天台，周稚瑜忽然沉默了。 “你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咚咚咚咚……” 叶舟鸿的心跳骤然加快，快到他都要怀疑心肌炎是不是要复发了。 “什、什、什么？” 周稚瑜没有解释，也没有接话。 她把下巴重新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安静地盯着远处的屏幕发呆。 oioioi，这是什么情况啊喂？！ 叶舟鸿心乱如焚，脑子里瞬间弹出了九九八十一种阅读理解。 她说的“像以前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一起备战英语竞赛，一起在阅读角写卷子，还是像上次那样偷偷跑出校门吃牛肉面？ 还是说……像小时候那样？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叶舟鸿自己否定了。 小时候是小时候，哪有高中男女生还黏在一起的？ 更何况…… 现在的自己，跟她差得实在有点多啊。 isfj的自卑感又在疯狂作祟。 他咽了口唾沫，正纠结着该怎么打破这要命的沉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 这个时候来消息，简直是救命稻草！ 他做贼似的掏出那台苹果6s，是江屿发来的微信。 屿：【鸿哥你人呢？】 屿：【沈国平刚刚点了一次人数，许清言帮你打掩护，说你上大号去了。】 屿：【老实交代，你不会偷偷跑去跟女孩子约会了吧？】 叶舟鸿做贼心虚般，瞄了身边的少女一眼。 楚外虽说不允许带手机，但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学生们为了带手机回校可谓是“各显神通”。 平时只是娱乐工具的手机，这会儿突然成了救命工具。 叶舟鸿突然灵光一闪。 他记起来，陆言是一班的副班长，更是学生会纪检部副部长。 纪检部平时负责查楼，手里绝对有实验楼的备用钥匙！ 而江屿那家伙，社交恐怖分子一个，恰好跟陆言混得很熟。 松叶：【你认识陆言吧？】 屿：【认识啊怎么了？】 松叶：【火速帮我问问他，有没有实验楼天台的钥匙？】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只是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在闪烁。 屿：【？？？？？？】 屿：【卧槽，你怎么在天台？！你想干什么？】 屿：【兄弟你别想不开啊！】 屿：【不就是数学考砸了吗？沈国平不吃人！真不至于跳楼啊！】 叶舟鸿看着屏幕，差点被这逆子的脑洞给气笑出声。 他飞快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松叶：【滚滚滚，就不能说点吉祥话吗？】 松叶：【我这是摄影社的任务，要求要拍今晚活动的照片。】 松叶：【我想这天台上视野好，但没想到被门卫锁上面了……】 叶舟鸿硬着头皮，临时瞎编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借口。 他一个轻音社玩吉他的，连相机都没有，哪来的摄影社任务？ 屿：【噢噢，你不早说？差点吓死我了。】 屿：【行，我问问陆言。】 松叶：【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东西。】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么欺骗hxd有点过意不去…… 屿：【不用不用，小事。】 屿：【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混进摄影社了？】 呃…… 好像又过意得去了…… 叶舟鸿还没想好怎么往下圆，身旁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铃兰花香。 他下意识转头，发现周稚瑜不知什么时候歪着头凑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 “在跟谁聊天？” 叶舟鸿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往她那边转过去，坦白从宽： “找江屿帮忙，问问陆言有没有天台的钥匙。” “不然等电影放完，我们就真下不去了。” （许清言：小叶叶，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 周稚瑜接过手机，从头翻了一遍聊天记录。 看到江屿那句“你别想不开啊”的时候，她嘴角实在没绷住，轻轻“嗤”了一声。 她把手机还给他，往后靠了靠，重新抱住膝盖。 “你说……这是摄影社的任务？” “咳咳，”叶舟鸿老脸一红，“那个是我临时编的……” “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周稚瑜停顿了一下，眼里带上了几分捉弄的笑意。 “那你既然都自称是摄影社的人了——” 叶舟鸿后背一凉，有种掉进陷阱的预感。 “是不是，应该正式提交一份入社申请啊？” “……什么？” “我们社长对新成员审核挺严的。”周稚瑜的语气一本正经，“要交三张作品，写一篇入社动机陈述。” 叶舟鸿愣住了。 少女的语气太认真了，他一时竟然分不清她是在逗他，还是真的在替他操心这件莫须有的事情。 “可是……我连相机都没有啊。” “没事，社里可以借器材给你。”周稚瑜继续不动声色地挖坑，“但借器材的前提是——” “得先入社？” 叶舟鸿已经被彻底绕进去了。 “对。” 周稚瑜满意地点点头。 “嗡——” 叶舟鸿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屿：【陆言说他有备用钥匙。】 屿：【但他现在在一班那边坐着，要等电影结束才方便过来】 屿：【你先在上面待着？大概还有半小时。】 半个小时…… 叶舟鸿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看电影的侧影，把手机放回口袋。 “陆言说……他要等电影结束之后，才能过来开门。” “嗯。” 第159章 看来周同学教得不错嘛 楼下足球场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进入尾声。 和周稚瑜并肩坐着的这一个多小时，叶舟鸿的脑子里一直乱七八糟的，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直到铁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嗒——” 叶舟鸿一个激灵，差点把旁边的空橙汁瓶一脚踢飞。 周稚瑜动作倒是不慌不忙，跟个没事人一样，弯腰收拾地上的零食袋和空瓶子。 “嗨，叶——” 陆言推开门，先看到正站起身的叶舟鸿，正要打招呼。 可目光一转，看见一旁正把零食包装收进塑料袋里的人影。 “……周稚瑜？” 周稚瑜直起身，撩起垂在眼前的发丝、别至耳后，然后冲陆言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陆言，麻烦你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言看向叶舟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果然…… 不管是谁看到孤男寡女被关在天台上，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某些奇怪的联想。 叶舟鸿赶紧上前半步，把在心里预演了十几遍的说辞搬了出来。 “都怪这摄影社的破任务。” “我本来想着天台的视野会好一点，结果拍完之后才发现门被锁了……” 他的语速有点快，但还好控制住了表情，没有躲闪陆言的视线。 周稚瑜直起身，随手拍了拍校服裤腿上沾的灰，将手里的塑料袋系好。 “社长让我带新人来取景，是我的疏忽，没注意看时间。” 她本来就是摄影社的成员，这话一出，可信度直接拉满。 陆言点了下头，也没追问，不知信了没有。 “嗯，下次注意安全。” 三个人沉默着往楼下走。 实验楼里没开灯，只有应急指示灯泛着绿色的微光。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谁都没再开口。 到了一楼出口，陆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实验楼的大门重新锁好。 “那我先回去了。” 陆言把钥匙收好，朝两人打了个招呼，转身朝足球场走去。 “好，谢了兄弟。” 叶舟鸿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 周稚瑜目送陆言的背影走远，才低声开口： “他应该没信。” 叶舟鸿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那怎么办？” “不过他不是那种会说闲话的人，应该不会乱传的。” 周稚瑜的语气很笃定，像是早就把陆言的性格摸透了。 远处足球场上的大灯亮起来了，学生们的喧闹声隐隐传来，电影总算快散场了。 “我先回去了。” 周稚瑜顺手把塑料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侧过身交代了一句。 “你别走正面，注意躲一下老师。” “好。” “嗯，拜拜。” 等确认她的背影安全汇入一班的队伍，叶舟鸿这才小跑着溜回四班。 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屁股都没坐热，前排就传来了沈国平中气十足的声音。 “班长呢？” “到！” 叶舟鸿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组织同学们搬椅子回教室。” 沈国平扫了他一眼，没追究他刚才的短暂消失。 “注意安全，提醒大家在楼梯上不要追逐打闹。” “好嘞沈老师。” 电影结束，大屏幕暗了下来。 足球场上的各班学生开始散场。 叶舟鸿站到队伍侧面，开始清点人数。 因为个头娇小，许清言和苏清月被排在了队伍最前面。 趁着周围闹哄哄的，许清言悄咪咪地凑到了叶舟鸿旁边。 “叶舟鸿。” “嗯？” “刚刚到底什么情况？”她仰着脸，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本姑娘帮你打了两次掩护欸，你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回？” “……抱歉抱歉，我的错。” 叶舟鸿抱着椅子走上楼梯，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 “刚刚，呃……我那边没信号。” “天台上没信号？而且，你刚才不是还跟江屿聊天了吗？” “……” 许清言鼓了鼓脸颊，但很明显没有真的生气。 “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和某人去享受二人世界了吧？” 叶舟鸿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拒绝回答。 “哦哟~~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 “没有。” “哦？那请问叶班长，你的耳朵为什么红了？” …… 回到8311宿舍，叶舟鸿又经历了第二轮审讯。 “你到底跑天台上干嘛去了？你什么时候混进摄影社的？” “不对……你连个镜头盖都没有吧！” 江屿cos某位游戏角色，玩起了堵门。 “谢了兄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叶舟鸿选择性失聪，“回头请你喝国窖！” “切，谁知道你买的是国窖还是‘马尿’。” 江屿嘴上嫌弃。 “赶紧从实招来，你到底为啥上天台？” “就……帮朋友拍几张活动照而已……” 叶舟鸿含糊其辞地打太极。 他知道这借口糊弄不了多久，索性岔开话题。 “对了，陆言和陈浩熟吗？” 他想起那天在阅读角，陈浩拉着陆言，去找周稚瑜“请教”政治题的画面。 “陈浩？他们应该不怎么熟吧……” 江屿撇了撇嘴，对这个名字明显没什么好感。 “陆言之前好像提过，上学期在学生会招新活动上，跟陈浩有过一面之缘。” “那这学期呢？” “这学期嘛……”江屿挠了挠头回忆道，“好像陈浩三天两头跑去找陆言套近乎，还老拉着他去找周稚瑜问题。” 这下听懂了。 这货搁这儿拿陆言当工具人呢。 仗着陆言在一班的人缘，再加上一班副班长的金字招牌，只要他跟陆言绑定出现，去找周稚瑜就顺理成章多了。 看来陈浩和上学期一样，还想着在周稚瑜面前刷存在感。 只不过上学期时，叶舟鸿还天真地以为陈浩是个正直、热心的学霸，直到见识了他那阴阳怪气的嘴脸。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高一年级的二外课。 “离下课还有15分钟，咱们来练一下课本上的会话。” 林野老师合上课本，示意台下安静。 “两两一组，扮演aさん、bさん，开始对话练习。” 教室里顿时跟菜市场一样热闹，同学们纷纷扭头寻找搭档。 叶舟鸿刚抬手，准备拍前面那个男生的后背，手臂冷不丁被人从侧面戳了一下。 “你想当a还是当b？” 周稚瑜已经把课本翻到了对话那一页，侧过头，等待他的回音。 叶舟鸿默默把伸到半空的手缩了回来。 “……我读a吧。” …… 练习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野踱步过来了。 他站在两人课桌旁边，微微侧着头听了十几秒。 等叶舟鸿磕磕绊绊地把最后一句台词念完，林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同学。” “啊……在。” “不错，你的语调比之前听着自然多了。” 林野瞥了一眼叶舟鸿面前摊开的课本。 易错的汉字词上，全都用娟秀工整的笔迹，清清楚楚地标注了假名和音调。 这字迹一看，就不是叶舟鸿狂野的“草书”。 “看来，周同学教得不错嘛。” 第160章 偷家？不可能让你偷家的！ 刚考完期中联考，周末的作业难得“大赦天下”。 叶舟鸿打着“练英语听力”的幌子，在房间里度过了“劳逸结合”的周末。 看看番，看看小说，两天时间“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叶舟鸿回到学校，从校门口一路到教学楼，几乎每隔几步就能听见有人在讨论同一件事。 “听说今晚就出成绩了！” “真的假的？这才考完几天啊？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快吧！” “联考改卷就是快好吧，听说一班那边的老师已经透口风了，下次年级大会估计要挨批了。” “我靠！别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四班教室里，也同样不安分。 返校晚自习还没开始，班里就像是一片热闹的菜市场。 “兄弟们信我，我有可靠情报！今晚肯定出成绩！” 孙浩然坐在座位上，正在给周围几个人绘声绘色地传播小道消息。 “快拉倒吧，你哪次情报靠谱过？” 江屿拼死抗拒即将出分的残酷现实。 “上次你还造谣，说食堂二楼要开烤肉窗口呢！” 因为……他爸可是真的会断零花钱的啊！ 求求了，让牢孙的情报再一次失效吧！ “这次真不一样！我隔壁宿舍有个哥们，他表姐的同学在咱们学校读高三，说他们以前联考就是周日晚上出分。” 孙浩然誓死捍卫爆料尊严。 江屿听得一脸嫌弃： “你这消息源再拐两个弯，都能追溯到女娲补天了。” 叶舟鸿刚把书包放下，就被江屿一把勾住肩膀。 “鸿哥，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 “……” …… “叮铃铃——”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后，门外的走廊忽然安静了下来。 可四班教室里依旧嗡嗡作响，似乎没察觉到气温的下降…… “咳。” 直到教室后门，飘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原本还交头接耳的众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光速归位。 沈国平慢慢走上讲台，就这么幽幽地盯着台下。 这波无声胜有声的“死亡凝视”，比直接骂人更有压迫感。 “怎么回事？我在走廊那头就听见了，全年级就属咱们四班最吵！” 沈国平的训人套路向来是欲扬先抑，下半句话的音量会骤然拔高。 “期中考是结束了，但期末考呢？保送考呢？高考呢？” 他在讲台上来回踱步。 “你们现在离高考还有整整两年，心就已经飞到天上去了。” “两年之后上了高考这处战场，你们拿什么去打仗？跟卷子聊天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作业本发呆。 “都给我收心！今晚没有安排周测，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可以放松！” 沈国平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刚才聊得最嗨的几个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找事情干。复习、刷题、整理错题本，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许聊天！” 他说完，正准备迈步走出教室。 “沈老师！” 这时，前排的陈浩忽然举起了手。 沈国平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陈浩站起来，语气礼貌得体地问： “沈老师，大家今晚比较浮躁，可能也是因为听说，这次期中联考成绩今晚会出来。所以我想确认一下，成绩是不是已经统计好了？” 沈国平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卷子都没改完，出什么成绩？你们别一天到晚听风就是雨的。” 这话一出，教室里好几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收心！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应答声。 “声音呢？” “听清楚了！” ……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了。 晚自习第二节课的课间铃响起时，叶舟鸿刚好写完了最后一道化学配平题。 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 “叶舟鸿。” 苏清月神秘兮兮地朝他招了招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人注意到了。 “怎么了？” 叶舟鸿好奇地凑近一点。 “我刚才听我舍友说……有几科的成绩，其实已经出了。” 苏清月眨巴着眼睛，指了指教室门外。 “不过，现在只有一班的电脑能查。” 叶舟鸿愣了一下。 “老沈不是说……卷子还没改完吗？” “总分还没统计完，但有些科目的分数已经录进系统了。”苏清月小声说，“王知远在一班的电脑上登了自己的账号，现在用学号就能查。” 王知远，高一一班班主任。 创新班，果然有创新班的待遇。 “不愧是一班啊……”叶舟鸿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其他班都还不给看呢。”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斜后方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许清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清月你也去查分对吧？带我一个，咱们仨一起！” 苏清月立刻乖巧点头。 叶舟鸿倒吸一口凉气，像看勇士一样看着许清言。 “你这么勇的吗？” “当然。”许清言双手叉腰，一脸自信，“本姑娘这次可是有备而来，数学至少能上七十五！” “呃，要不……” 叶舟鸿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一方面，他不太想在一群学霸面前查自己的分数。 在一堆尖子生面前查自己的平庸分数，这不纯纯找虐吗？ 另一方面…… 周稚瑜就在一班。 万一他考得不好，被她看见怎么办？ 虽然她大概率不会嘲笑他。 可重要的是…… 他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 叶舟鸿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推脱，目光却忽然捕捉到教室前排的一道身影。 陈浩正站起身，手里拿着笔记本，身边还跟着王梓航。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左转，朝一班的方向走去。 叶舟鸿盯着陈浩的背影，暗自思忖着。 王子航单独去一班看成绩，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人家本来就是四班的学霸。 但他旁边还跟着陈浩。 这人八成又想借着查分、讨论试卷之类的由头，去周稚瑜面前刷存在感。 上次拉陆言去阅读角“请教政治题”，这次拉王梓航去一班“看成绩”。 好家伙，这工具人算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走吧，我也去看看。” 叶舟鸿果断站起身，跟上许清言和苏清月的步伐。 …… 一班在走廊最尽头，靠近一侧楼梯口的位置。 走廊里比平时热闹不少。 不止四班，其他班也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一班方向靠近，估计是得知了一班能查分的传言。 还没走到，叶舟鸿就看到一班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不少人堵在前后门外，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有几个胆子大的试图闯进班里，但不到半分钟，又被里面的人请了出来。 ———————— 抱歉，最近可能都只能单更了……我6月份可能会比较忙，想趁着五月没结束攒一些章节，保证后续不断更！ 第161章 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跑了？ “同学，麻烦不要进来。” 又有学生想趁乱混进一班，被陆言请了出来。 陆言侧身站在门框旁边，刚好堵住了大半个入口。他旁边站着班长谢若晴。 她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但谁凑近一步她就不动声色地侧一下身子，把入口堵得更严实。 “现在是一班晚自习时间，大家查成绩可以理解，但请不要影响我们班同学学习。” 有人不死心地嘀咕：“可是听说你们班已经能查了……” “同学们理解一下，要查成绩的话，等明天教务系统统一开放再看也一样。” 陆言的声音温和有礼。 但配上他高大结实的体格，说出来的话就算再柔和，也不太有人敢硬闯。 “陆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堆里冒了出来。 陈浩手里拿了黑笔和笔记本，应该是想要把成绩抄下来。 “我不打扰一班同学们，能不能让我进去抄一下成绩？我们班的王梓航同学也想查查他的分数。” 他说着，微微侧了下身子，露出身后沉默站着的王梓航。 “陈浩同学，规矩都一样的。” 陆言的称呼客气，语气却没有半分松动。 “我们班同学自己查完了，如果还有时间我让人帮你查，但你本人进来就不太方便了。” “行，那我在外面等。”陈浩笑容不减，“对了，周稚瑜在里面吗？要不我请她帮忙吧。” 周稚瑜？ 陆言一下子回忆起上周四晚上，帮叶舟鸿和周稚瑜开门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但从周稚瑜的表情来看，显然是不乐意和陈浩待在一起的。 陆言不喜欢去了解别人的八卦，更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别人接近女生的垫脚石。 他探头在教室里看了一圈。 “她现在不在教室。” 见叶舟鸿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许清言也踮起脚尖想看。 结果因为身高不够，她只能看到一堆后脑勺。 “可恶，为什么长得高的人总是能掌握第一手情报？” 她不满地鼓了鼓脸颊。 苏清月比她还矮2厘米，只能默默站在她旁边。 “也许……等一会儿人就少了。” “等一会儿人少了，分数也不会变得更温柔啊。” 许清言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查分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早死早超生。” 叶舟鸿听得眼角抽了抽。 你刚刚不是还自信满满地说，自己数学肯定能上七十五吗？ 怎么到了一班门口，又开始英勇就义了？ “一班不给进，要不……我们今晚先回去了？” 叶舟鸿转头看向两名少女。 “不要嘛！好不容易来了——” 许清言还不想这么早放弃。 “那我们等上课的时候再回去吧。” 见苏清月也这么坚持，叶舟鸿只好依她们了。 …… “诶？怎么这么多人？” 从卫生间里出来，夏乐瑶好奇地踮脚张望，戳了戳周稚瑜的手臂。 “嗯，可能是因为我们班能查成绩吧。” 周稚瑜今天还是扎着清爽的马尾。 她的目光从人群上掠过，停留在外围的一个背影上。 他明明身高1米83，却又不自觉有点驼背。就像是想看热闹，但又怕自己太显眼。 夏乐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眨了眨碧绿色的眼睛。 然后…… 她慢悠悠地把手搭上周稚瑜的肩，凑到她耳边。 “小鱼——” “letmeguess……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跑了？” 自从那次走班课前被周稚瑜丢下过，夏乐瑶就练就了“人形雷达”的技能—— 只要周稚瑜的注意力从聊天中转移开，她就能立马发现吸引周稚瑜注意的事物。 周稚瑜偏过头，对上夏乐瑶那双控诉的绿眼睛。 周稚瑜垂下眼帘，嘴角翘了一下。 “抱歉。” 话刚说完，她便迈开步子，快步走向了人群。 夏乐瑶：∑(っ°Д°;)っ 她举起手想拽人，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还真跑了。” 夏乐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上去。 …… 叶舟鸿正盯着一班门口发呆。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朝左边扭头看去。 左边空无一人。 “噗——”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轻笑，从右边传来。 叶舟鸿猛地右转一百八十度。 周稚瑜就站在他右后方，微微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闷热的晚风穿堂而过，将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送进他的鼻腔。 “叶舟鸿，你又转错方向了。”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还带着一点俏皮。 “不是，你怎么每次骗人都用这同一招啊？” 叶舟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目光略显慌乱地往旁边瞟。 “谁让你每次都傻乎乎地上当呢？” 几步之外，还有两位少女在默默吃瓜。 苏清月兴奋地戳了戳许清言，后者的表情却波澜不惊。 “怎么这么多人在我们班门口？” 周稚瑜没理会那两人的目光，转头好奇地问叶舟鸿。 “额……听说一班能查成绩，所以大家都过来了。” 叶舟鸿说着，指了指一班教室的前门。 “不过你们班长真是铁面无私啊，谁也进不去。” “哦，谢若晴啊。”周稚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平时最怕麻烦了，想说服她确实有难度。” 她正说着话，颈窝处突然被人偷袭！ “嘶——” 周稚瑜肩膀缩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 “这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吗？你还不信我！” 只见夏乐瑶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手腕一转，又像捏小猫脖子似的，轻轻捏了两下。 “别闹了你。” 周稚瑜被捏得有些痒，耳根微红地缩了缩脖子。 第162章 距离那个约定，又近了一步 “小鱼的嘴，骗人的鬼！刚刚明明还说不会丢下我的！” 夏乐瑶哼了一声。 看来夏乐瑶和周稚瑜确实比之前更亲近了，称呼从“稚瑜”变成了“小鱼”。 “我说的是‘抱歉’，而且你不是跟上来了嘛。” 周稚瑜的耳朵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是因为我腿长好吗！” 夏乐瑶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大大方方地冲叶舟鸿他们打招呼。 “hi，我们又见面了。你们是来看分数的？” “嗯……是想看看。” 叶舟鸿点了下头，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周稚瑜。 “那我和小鱼可以帮忙呀。” 夏乐瑶说着，看向叶舟鸿身后两位探头探脑的少女。 “你们也要查吗？” “要要要！谢谢你，我是高一四班的许清言。” 许清言双手合十。 “哈哈哈哈，你也太可爱了吧。” 夏乐瑶被她逗笑了。 苏清月也小声开口： “高一四班，苏清月。麻烦你们了。” “呃……高一四班叶舟鸿。” “ok！记住了。”夏乐瑶转头看向周稚瑜，“那小鱼你先进去帮忙查吧，我在外面再跟他们聊——” “一起进去查，更方便。” 周稚瑜打断她的话，拉住夏乐瑶的手腕就往教室里走。 “三个人的成绩呢，我一个人记不住。” “……行吧行吧。”夏乐瑶一边被拉走，一边回头朝叶舟鸿几人挥手，“等我们一下，很快！” 周稚瑜走到前门时，陆言稍微侧身让开。 “帮他们查分？” “嗯。”周稚瑜说。 陆言看了一眼叶舟鸿，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神色不太自然的陈浩。 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提醒： “快上课了，别被王老师发现了。” “好，谢谢。” 两个女生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班教室门口。 走廊外，等待忽然变得漫长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许清言紧张得来回踱步。 “你不是数学至少七十五吗？” 叶舟鸿看她紧张的样子有点好玩，没忍住调侃了她一句。 “又不是只考了数学！”许清言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万一老师多扣了我步骤分怎么办？” 苏清月轻声安慰： “应该不会的。这次数学难，步骤分会给得比较宽。” 叶舟鸿被她俩这么一说，心跳也不那么镇定了。 差点都忘了，他最担心的就是数学。 如果数学太低，后面几科再怎么发挥，也很难把总排名拉回来。 走廊里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 陈浩走后，王梓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人看到被拒绝的前车之鉴，也没再死赖着不走，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班级。 大约三四分钟后，教室门口终于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来啦来啦——” 夏乐瑶率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两张便签纸。 周稚瑜紧随其后，也拿了一张便签纸，神情如常。 “怎么样怎么样？” 许清言蹭地站了起来。 “来，这张是你的。”夏乐瑶笑吟吟地把一张便签纸递给她，“目前只出了四科——数学、物理，还有两科赋分的科目。” 许清言接过纸条，低头仔细研究。 “数学七十五……” “物理八十八……” “地理八十六，政治八十四……” 许清言越念越激动，最后忽然猛地抬头。 “数学七十五！！！我数学七十五分！！！” 她差点原地蹦起来，双手握拳庆祝。 “恭喜言言。” 苏清月轻轻鼓着掌，露出微笑。 许清言立刻抱住苏清月的胳膊： “谢谢清月宝宝！” 叶舟鸿也由衷说道：“进步很大啊。” “那当然，我可是有认真整理错题本的。”许清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我全蒙c的那三道选择题，至少蒙对了两道！！” “……你真的蒙的啊？” 叶舟鸿嘴角抽了抽。 “蒙的怎么了，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来，这张是你的。” 苏清月从夏乐瑶手里接过纸条，低头扫了一眼。 数学87分，物理93分，地理90分，生物92分。 叶舟鸿注意到苏清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看来她考得不错。 “叶同学，你的在这里。” 周稚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把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递了过来。 叶舟鸿接过纸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凉凉的。 他赶紧收回手，低头打开纸条。 纸上是几行清秀内敛的字迹，叶舟鸿一眼就认出那是周稚瑜的字。 【数学：82分。】 数学……82分？！ 叶舟鸿原本以为，自己数学能有七十出头就不错了…… 按这次考试的变态难度来看，82不算低。甚至可以说，已经比他预想中好太多了！ 【物理：92分。】 【地理：95分（赋分后）。】 【化学：88分（赋分后）。】 剩下的三科都正常发挥，考了不错的分数。 语文和英语还没出，但如果这两科正常发挥的话—— “怎么样？”许清言凑过来想看，被叶舟鸿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还……还行。” 叶舟鸿摸了摸脖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许清言在旁边幽幽开口： “叶同学，你嘴角已经快飞到天花板上了。” “你别乱说，我没有。”叶舟鸿立刻板起脸。 “不，你有。”苏清月小声补刀。 “清月，你考了多少呀？” 许清言这时终于从自己数学75分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开始关心起别人。 “数学87，物理93，地理90，生物92。” 苏清月如实作答。 “嘶——你的数学比我高了12分？！” 许清言倒吸一口凉气。 “嗯，但数学有一道题本来不该错的……” “停！禁止学霸反思！”许清言伸手捂住耳朵，“你的物理比我高了5分……” “嗯。” “你——算了。” 许清言果断放弃继续自虐，转而把视线投向了另外两个人。 “对了，你们俩考了多少分呀？” 叶舟鸿原本还在假装淡定。 听到这句话，他立刻竖起了耳朵。 第163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先说！” 夏乐瑶举手，大大方方地报出了自己的成绩。 “数学80，历史92，地理90，政治95。不过我选的是全文科啦，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参考意义。” “历史和政治这么高？！” 许清言倒吸一口气，差点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嘿嘿，我文科一直都还行啦。” 夏乐瑶笑着比了个v，转头看向身边安静站着的周稚瑜。 “那——小鱼呢？” “数学97。”周稚瑜轻声开口。 许清言：“……” 叶舟鸿：“……” 就连苏清月，都心有余悸地扶了扶眼睛。 夏乐瑶好心地充当了嘴替，帮沉默的三人继续追问： “还有呢还有呢？” 周稚瑜看了她一眼，像是有点无奈。 “物理95，地理92，政治94。” “你们学霸还是人吗……”许清言如遭雷击，慢慢抱头蹲了下去，“都别管我了，就让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一会儿……” 夏乐瑶笑着伸手去拉她。 “别别别，地上凉。我虽然是一班的，但我也很羡慕你们理科好的人呀！” 叶舟鸿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便签纸。 数学82、物理92、地理95、化学88。 几分钟前刚看到这些数字时，他确实激动得快要原地起飞了。 可听完周稚瑜的分数后，那种熟悉的自卑感又悄悄冒了头。 她还是那么厉害，还是那么耀眼。 耀眼到让人觉得，自己拼了命地追赶，也只是勉强能看到她的背影。 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就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数学82，物理92，地理95，化学88。 在这套卷子的难度下，这个成绩其实已经非常能打了！ 如果语文、英语能正常发挥的话…… 叶舟鸿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只是因为周稚瑜在旁边，更因为那个遥不可及的“年级前三十”目标，好像真的触手可及了！ 周稚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的数学，比你自己预想的高很多。” 叶舟鸿怔了一下，对上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 “嗯……是高一点。” “不是一点。这张卷子很难，我们一班学生也很少有过90分的。” 周稚瑜纠正道。 “你能拿82，说明基础题和中档题基本没丢太多。” 她停了停，语气很认真。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努力，而是难题的拆解逻辑。” “周末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帮你把这次数学卷最后几道题过一遍。” 说完，她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小声补了一句： “就当是你教我日语的回礼。” 叶舟鸿心跳猛地加速。 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自己张开了： “有时间。” 一阵晚风从走廊尽头穿堂而过，夹杂着粉笔灰和卷子的油墨香，那是独属于学生时代的青春气息。 “那就周六下午，老地方见。” 老地方，指的自然是市图书馆。 叶舟鸿现在感觉，那里都快成自己的第二个家了，一到放假就会泡在那里。 夏乐瑶在旁边默默吃着瓜，越听越不对劲，嘴唇委屈地撅了起来。 “小鱼，你不是说，周末要去我家陪我的吗……” 周稚瑜转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说： “你也可以一起来图书馆呀。” “那多没意思啊。” 夏乐瑶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把脸撇到一边。 许清言敏锐地嗅到了什么，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叮铃铃——” 下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几个人匆匆道别，各自往班级的方向跑去。 不远处，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陈浩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他本来是打算悄悄绕回一班，偷听叶舟鸿到底考得有多烂的。 毕竟考完数学那天，他可是亲眼看着叶舟鸿一副魂都没了的惨状。 他满心欢喜，以为终于逮到机会，可以狠狠踩叶舟鸿一脚了。 可是……刚才听到的分数是怎么回事？！ 陈浩咬着牙，低头推了推眼镜。 没关系。 语文和英语还没出，总分还没出。 不过是四科成绩稍微好点罢了，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 在等待成绩的紧张情绪中，同学们度日如年般熬过了两天。 两天后，周三的第一节晚自习前。 “期中联考的成绩出了。” 沈国平站在讲台上，把手里一沓白色的纸条放在桌面上。 “这两天我看有些人心浮气躁的，怎么？都觉得自己考得很好了？” “现在总分出来了，一会儿每个人都给我写一份考后总结，四百字以上！” “晚自习结束后，班长负责收齐后交给我。” 他又清点了一遍那沓纸条，粗略地分成两份。 “叶舟鸿，苏清月，上来发一下成绩条。” 叶舟鸿和苏清月立刻起身上了讲台，两人默契地分工，一人发一边。 教室里顿时传出各种压抑的声响，可谓是人类悲欢的真实写照。 有人的嘴角根本压不住，有人看完就瘫在桌上，也有人捂着脸无声抽泣。 终于，叶舟鸿发到了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张纸条。 这一刻，他反而不敢看了。 等全部发完回到座位，他飞快地把成绩条倒扣，压在了一套印着“孔庙祈福”的文具下面。 恳请文圣庇佑，愿此次考试得偿所愿，取得理想成绩！ 江屿在后面探过头来。 “鸿哥，你怎么还不看？你搁这儿等大师开光呢？” “闭嘴，说出来就法力尽失了。” 叶舟鸿又默念了一遍祈祷词，终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成绩条的一角。 【语文：129分】 【数学：82分】 【英语：136分】 【物理：92分】 【化学：88分（赋分）】 【地理：95分（赋分）】 【总分：622分】 叶舟鸿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最右边看去——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32】 在此之前，叶舟鸿考过的最好成绩，也不过是年级第50名。 他盯着“32”这两个数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离年级前三十，只差两名；离创新班，也仅仅只差两名！ 只要期末考再进步几名，进入创新班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我靠！” 看到最右边的两个数字，江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是哥们，你要卷死我们啊？！” 这声惊呼引来了旁边苏清月的注意。 她瞥了一眼成绩条，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忍不住捂嘴偷笑： “班级第一欸，叶舟鸿，你老实说，周末是不是被小鱼私下调教过了？” !!Σ(°Д°)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如果现在往叶舟鸿脑袋上打个生鸡蛋，估计能瞬间煎熟，还得发出“滋啦”的脆响。 “你怎么脸红了？调教这个词有问题吗？” 苏清月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咳咳，所谓调教，本意是对人调理管教、使其养成良好品行。你不要满脑子废料哦~” 叶舟鸿满头黑线。 可恶，怎么连苏清月都学坏了…… “安静！下面来看一下你们的联考排名。” 讲台上，沈国平打开电脑。 智能屏亮起来，上面是总成绩排名的汇总表。 “这次期中联考，全市有八所重点高中参与，理科生大约有四千人左右。” 沈国平的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 “咱们班总体考得不错，没给我丢脸。不过有几个同学，我要单独点名表扬一下。” 沈国平点了几下鼠标，把楚外高一4班的数据单独筛选了出来。 “重点表扬一下咱们的班长同学，这次考了班级第一！年级排名32，联考排名73，进步非常明显！”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苏清月，年级41名，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 “王梓航，年级45名，数理化三科全都在90分以上，理科思维非常扎实。” “还有许清言。” 沈国平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次数学拿了75分，对她个人来说是突破性的进步！” 突然被点名表扬的许清言，整个人激动得差点弹射起步。 但碍于沈国平的威严，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继续保持，别骄傲。” 沈国平看了她一眼。 “收到！谢谢老师！” 许清言搞怪地敬了个礼，班里顿时传来憋笑的声音。 “另外，咱们的学委陈浩同学，年级50名，比上次也有所进步。” 沈国平一笔带过。 随后他在名单里又翻了翻，开始挨个总结其他同学的问题。 第164章 属于他们的《晴天》 期中联考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次联考的成绩和排名，终究只是高压生活里的短暂谈资。 日子不会因为一次考试而停下脚步，校园生活慢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夏季到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教室的空调从早轰鸣到晚，窗外的芒果树结出了青绿、坚硬的小果子。偶尔掉下一两颗，入口那是又酸又涩，相当提神。 （江屿：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叶舟鸿的生活也跟着忙了起来。 期中联考后的第二周，他和周稚瑜一起参加了学生会学习部的面试。两人双双收到了录取通知，过几天应该就会收到正式的聘书。 不过没了竞赛和考试的借口，他和周稚瑜相处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现在能正大光明待在一起的，也就只剩体育课、二外课，还有周末的图书馆了。 5月22日，周日晚上。 第一节晚自习开始前，沈国平提前几分钟进了教室。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周测卷发下去，而是先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才踱步到讲台前面。 “下周日晚上，学校会举办本学期最后一次大型活动——高考喊楼。” 此言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四班瞬间活了过来，嗡嗡声四起。 许久没有年级活动，后排不知道是谁激动地“嗷”了一嗓子。 “嗷什么嗷，我们高一年级是去给高三的学长学姐加油的，不是让你们去开联欢晚会的！” 沈国平清了清嗓子，简要地讲解了喊楼的流程。 高考喊楼是楚外每年的传统，通常安排在五月底的周日晚上。 两栋教学楼和一栋综合楼的连廊中间，恰好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结构。校领导在那里修建了一处小花园，喊楼活动便在那里举行。 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会在那里表演。每个班的学生都能报名，可选个人或团体节目，具体形式不限，唱歌、朗诵、舞蹈都可以。 活动的最后，便是高一、高二年级的代表讲话。 其他学生会在走廊上喊口号，为即将奔赴考场的高三学长学姐们加油呐喊。 “有意向报名的，今晚找文娱委员许清言登记。节目形式不限，但要积极健康，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想参加也没关系，但当晚必须到场。” 沈国平看了一眼手表，随即让学委陈浩分发周测试卷。 许清言戳了戳叶舟鸿的后背，小声嘀咕了一句： “喊楼诶，好像挺好玩的。” 沈国平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大家准备开始周测。 “叶舟鸿，出来一下。” 叶舟鸿刚在卷子上涂好学号，闻言迷茫地放下笔。在一众同学好奇的目光中，他老老实实跟着老沈出了教室。 “喊楼活动的事，你有没有兴趣？” 沈国平转过身，背靠墙壁，双手环胸。 “老师是说……让我报名参加？” 叶舟鸿有点意外。 “你小子高一这一年，表现其实挺亮眼，成绩进步也大。” 沈国平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似乎在看什么表格。 “科技节、迎新晚会、歌手大赛、校运会、英语竞赛……” “再加上学习、班级活动方面的获奖情况，你的学分已经攒够30分了。” 叶舟鸿自己都懵了。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参加了这么多活动？ “趁这个学期还没结束，能参加的活动就再参加一下。” 沈国平语气放缓了一些。 “如果期末考和下学期开学测，你的成绩还有进步的话，我可以做主，帮你申请今年的‘楚外之星’。” “真的吗？谢谢老师！” 叶舟鸿睁大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吓到了。 楚外之星啊！全校每年就评十个人！ 这不仅仅是把大头照挂在荣誉墙上装杯的事，这可是实打实的一万块奖学金！ 最重要的是，它还能让自己优先得到保送的机会！ “你的综合条件够。”沈国平淡淡道，“但前提是成绩不能掉下来。” “明白！谢谢沈老师！” “别光嘴上谢，要拿成绩来说话。行了，回去考试吧。” 沈国平笑骂了一句，挥挥手赶人。 叶舟鸿鞠了一躬，推开门回到座位上。 他低着头，死死抿住嘴唇，生怕自己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万一让陈浩那种人看见，指不定又要在背后玩什么阴阳怪气的手段。 叶舟鸿回到座位，屁股还没坐稳，身后就飞过来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展开，是许清言圆圆的字迹。 【你怎么笑得那么猥琐？(???)】 有这么明显吗？ 叶舟鸿回头瞪了许清言一眼，发现她的周测卷居然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字没写！ 【你干嘛，还在考试呢。】 他想了想，还是把老沈刚刚讲的事情，简略地写了上去。 几秒后，纸条又飞了回来。 【需要我们轻音部出马，助你一臂之力吗？??..???】 看着纸条上那个可爱的颜文字，叶舟鸿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清言这家伙，作为朋友确实很靠谱。 他想了想，写道： 【快期末了，就不折腾学姐们了，这次我想自己试试。】 纸条没有再传回来。 叶舟鸿盯着周测卷上的小车和滑块，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高考喊楼……准备什么节目好呢？ 跳舞他四肢不协调，朗诵大概会变成背课文，看来只能发挥老本行唱歌了。 …… 晚自习结束后，叶舟鸿在座位上又多待了一阵。 等同学们结伴回了宿舍，他才慢吞吞地起身，关空调、熄灯，仔细检查了门窗。 大多数时候，叶舟鸿都喜欢这样一个人慢慢走在校道上。 作为合格的i人，哪怕是和朋友在一起，他偶尔都会感觉有些不自在。 想不出聊天的话题，实在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因此，他其实特别享受这种独处的时间。 走出教学楼，夜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他回头望去，教学楼只有高楼层的高三教室还亮着灯。 那一格一格亮着的窗户，像是黑夜里的航标。 高三……真的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那之前，他真的能考上创新班，和她一起坐进保送班的教室吗？ 距离5月29日的喊楼，只剩下一周。 这种活动并不是比赛，因此选曲不需要考虑炫技，传唱度和情绪共鸣才是王道。 每次一提到毕业季，总会有几段刻进dna的旋律在单曲循环—— 《干杯》，《二十二》，《起风了》…… 还有那首《晴天》。 叶舟鸿的脚步慢了下来，晚风拂过耳畔，把他的思绪拉回了那个夏天。 那年小学的毕业典礼结束后，班主任说可以自由活动一小时。 讲台上的电脑放着的，正是《晴天》。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毕业快乐”四个大字，周围密密麻麻签满了全班的名字。 教室里有人在合影，有人在交换同学录，也有人在不舍地哭泣。 而周稚瑜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低头在同学录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那时候叶舟鸿已经知道了，周稚瑜家搬去了高档小区，她要去读那所学费昂贵的国际初中。 他们“一起上同一个初中”的幼稚约定，已经彻底作废了。 他好几次走到她桌边，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一句“你写了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最后，她被几个关系好的女生拉走合影，那句想了很久的道别，他也没能说出口。 从那之后，就是长达三年的断联。 他习惯于在一些没人在意的小事里，偷偷找到和她的一点点关联。 比如看电视时，把音量调成她的学号16；路过小区里的秋千时，轻轻推两下，假装她还在上面。 直到高一开学那天……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把思绪从记忆里拽回来。 就唱《晴天》吧。 ……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五月末的楚庭市热得像火炉。 张楼屿难得大发慈悲，带大家做完几组拉伸后，直接吹哨宣布自由练习。 “发什么呆？不等你的搭档？” 手背上传来轻微的触感，一只淡紫色的球拍伸过来，轻轻敲了一下叶舟鸿的手背。 他回过神来。 周稚瑜今天扎了高马尾，鬓角的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脸颊边，鼻尖上也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即便是在这种满头大汗的闷热天气，热风一吹，叶舟鸿还是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鞋底摩擦塑胶场地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击球声，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 两人默契地站在各自的半场，叶舟鸿率先发球。 接连打了几个回合，周稚瑜一个网前扑杀得分。 在叶舟鸿捡球的间隙，球网对面飘来她清冷的声音： “下周日的喊楼，你有报名吗？” 第165章 “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参加吧。” “有、有啊，老沈让我报名了。” 叶舟鸿弯腰捡球，借着这个动作避开周稚瑜的目光。 她是什么意思？难道…… 她不会也想参加吧？ 叶舟鸿在中场重新站好，往对面后场发了个球。 “你打算表演什么？” 周稚瑜的目光紧盯着飞来的羽毛球，蹬地、拧腰，球拍精准命中目标。她顺势收拍，发丝随动作轻轻晃动。 “吉他弹唱……晴天。” 叶舟鸿不敢去看对面的少女，匆匆地回了个高球。 “啪”一声轻响，羽毛球轻轻落地。 周稚瑜竟然没接住球？ 叶舟鸿惊讶地抬头望去，隔着半场的距离，他看不清少女的表情。 “《晴天》啊……” “好像……小学毕业那年，班里放的也是这首歌。” 她居然还记得？ “是、是吗？我都不太记得了。” 叶舟鸿假装轻描淡写地低下头，生怕脸上的表情会出卖了自己。 “叶舟鸿？” 他忽然听到周稚瑜的声音。 她已经走到了球网旁，离他只有几步远。她的眼神微微眯着，大概是觉得他走神走得太久了。 “发什么呆？” “没、没有。”叶舟鸿蹲下身子绑鞋带，干咳了一声，“就是……在想曲子的编排。” “我应该没办法报表演节目了。” 周稚瑜没有拆穿他，只是把球拍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啊？” 叶舟鸿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年级那边选了我做高一的代表，活动最后要上台致辞。”周稚瑜俏皮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所以，没办法报名参加前面的节目了。” “哦。” 叶舟鸿干巴巴地答了一个字。 怎么又是这样…… 从高一开学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每一次接近、每一次对话，几乎都是她主动发起的。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他之前就和自己说过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可自卑是从小带到大的毛病，不可能一夜之间改掉，但至少—— 至少为了她，他想试一试。 “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参加吧。” 叶舟鸿闭上了眼睛，然后把那句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好啊。” …… 羽毛球馆离食堂很近，下课铃刚响，食堂一楼就被羽毛球班的学生占领了。 周稚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林静雪和夏乐瑶一起来吃午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三人就成了固定的“饭搭子”。 她和林静雪是舍友，但直到这学期一起升上创新班，才慢慢熟络起来。好在夏乐瑶天生自来熟，什么话题都能接、都能聊，哪怕林静雪只是嗯嗯啊啊地点头，她也能一个人撑起整张桌子的氛围。 “小鱼，你怎么吃这么少？等下午你饿了，可别来翻我书包找零食哦。” 夏乐瑶笑嘻嘻地说。 “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夏乐瑶竖起一根手指控诉，“上周三社团课之前，是谁偷吃了我最后一包海苔？” 食堂播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混在此起彼伏的说笑声里，变得模模糊糊的。 创新班的女生，聊的话题和普通少女们也没什么两样。 比如各自喜欢的歌手，新发现的好吃的小零食，或者是家里养的小猫。 “小鱼，你家有养小动物吗？” “没有。”周稚瑜摇了摇头，“我妈不让。” 苏瑶的理由很简单——掉毛、不卫生、影响学习。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不允许出现任何计划之外的变量。 包括周稚瑜的人生。 “好可惜……” 话题兜兜转转，夏乐瑶突然抬头看向周稚瑜和林静雪，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 林静雪本来就容易害羞，此时更是羞红了脸。 “我、我不知道！早恋是不对的……” “就是觉得那种男生会比较有好感嘛。朋友之间聊这个很正常吧？” 夏乐瑶一脸理所当然，率先开了头。 “我觉得吧，长相倒是其次，关键是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要人云亦云。哦，还有，声音好听很重要。” 林静雪红着脸，小声说： “我、我觉得……温柔一点的？然后……比较安静的。” “好嘞，记下了。”夏乐瑶像主持人一样，把目光投向周稚瑜，“那小鱼呢？” 什么类型的男生？ 周稚瑜认真地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 “骗人——”夏乐瑶拉长了音调。 “我真的没想过。” “那我来帮你分析分析？”夏乐瑶撑着下巴，开始掰手指。 “你看啊，你性格偏冷对吧？所以你肯定不喜欢特别闹的。” “不过，也不能太闷，不然两个人在一起跟面试似的。” 林静雪轻轻点头： “所以应该是……性格温和一点，比较细心，会照顾人的。” “等一下！” 周稚瑜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可惜来不及了。 “bingo！就是叶舟鸿那种。” 夏乐瑶打了个响指。 “你们两个是不是吃太饱了？” 周稚瑜皱了一下眉头，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也不是因为她们说得对，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否认。 小学六年，班里总有人起哄，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我们只是朋友！” 他们两人都是这么回答的。 明明只是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在小区楼下玩秋千，难道朋友之间不是这么做的吗？ 那些事在她看来都很正常。 ……后来呢？ 毕业前，他们说好了，要上同一所初中。 但她没有做到。 五年级的时候，爸妈的公司拿到了第一轮融资。六年级那年，生意彻底做了起来。 妈妈辞了职，全心全意地开始规划她的人生。搬到栖云府，转去那所学费昂贵的国际初中，请最好的补习老师…… 初中三年，她不是没想过联系叶舟鸿。 但说什么呢？说“对不起，我没有遵守约定”？ 她怕他生气，更怕他说“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如果连他也不在意了，那她最后一点可以怀念的东西，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直到上学期开学的那天，在四班的教室里，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年没见，他长高了好多。 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上台自我介绍时耳朵就变得红红的。 重逢那天，她其实是开心的。 只是开心得太突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她想重新和他做朋友，仅此而已。 ……对吧？ “小鱼？小鱼？” 夏乐瑶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周稚瑜终于回过神来。 周稚瑜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在想什么呢？”夏乐瑶笑吟吟地说，“一提到叶舟鸿就走神——” “……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是他？” 周稚瑜看了她们俩一眼。 “因为你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样啊，就像……变回了正常的女高中生！” 夏乐瑶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眼睛，语气间不自觉带上了一点醋意。 周稚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她只是习惯了跟他说话而已。因为他们认识了十年。因为他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这跟“喜欢什么类型”是两回事。 第166章 晴天与漫天的纸飞机 “叮铃铃——” 周五下午的二外课后，周稚瑜收拾好书包，轻车熟路地往一楼走。 傍晚的光线已经发暗，楼梯间还没来得及亮灯。 从四班的教室去到校门口，最近的便是这个楼梯口。 周稚瑜靠在一楼的扶手边上。 不出意外的话，叶舟鸿大概还要两三分钟才能下来。 她想看看某人下楼时，突然撞见自己会有什么好笑的反应。 ——虽然每周都在重复同一件事，但他每一次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让她忍不住想再捉弄他一次。 说起来，小学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一起回家。 那时候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走在同一条路，经过同一家小卖部。 小叶舟鸿要么买可乐，要么买老冰棍，每次都留她一个人在冰柜前纠结！ 太可恶了！ 不过……他人其实还是挺好的。 那时候他们书包都很重，叶舟鸿总说男生力气大，非要帮她拎一段路。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又会装作一点都不累，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强撑着说“还好啦”。 其实她都看到了，他的手指被勒得通红。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嘈杂的说笑声，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冲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孙浩然和江屿，两人正唾沫横飞地争论“王者50星和超影3000分到底谁更有实力”。 叶舟鸿走在最后面，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 大概是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扶手边的少女，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给少女拜一个早年。 “周、周稚瑜？” 看吧，每次他都是这种反应，好像遇到她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好巧。” “啊……好巧。” 叶舟鸿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 他摸了摸后颈，语无伦次地制止了准备起哄的兄弟们。 “你俩先走！我和……呃，我和周同学有点事，我们要去找一下郑琴老师……” 周稚瑜强忍着笑意，就这么静静看着叶舟鸿，怎么费尽心思把两个好兄弟“赶走”。 等闲杂人等散去，她才迈开脚步。 “一起走吧。” 她没有询问，而是直接用了陈述句。 因为叶舟鸿还从来没拒绝过她。 两人无言地走出教学楼。 校道上人声鼎沸，高一高二的学生组团往校门口冲，高三学生们则三三两两逆行往宿舍走去。 校门口的停车场停满了私家车，保安们在门口维持秩序。 周稚瑜很快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着，周承远坐在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正朝这边看。 “我爸这周来接我……”周稚瑜停下脚步，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失落，“我先走了。你周末别光顾着打游戏，记得练吉他。” “我不打游戏……” “嗯，那就别光看手机。” “那个……周日见。” 两人挥手道别，周稚瑜转身朝那辆奥迪走去。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书包抱在腿上。 坐后排就是把父亲当司机，不礼貌。 这是母亲苏瑶，从小教给她的规矩。 “刚刚跟你一起出来的男生，是谁？” 周承远启动引擎，目光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路边还傻站着的叶舟鸿。 “你早恋了？” “没有。”周稚瑜低头系上安全带，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是我同学，叶舟鸿。” 周承远皱着眉重新想了想，似乎在搜索记忆里的某个名字。 “叶舟鸿……老叶家的？” “嗯。” “哦，是那小子啊。”周承远松开了方向盘上捏紧的手指，眉头舒展开来，“缘分啊，你们居然还在一个学校？” “嗯，但是不同班。” “这孩子我有印象。以前你们小时候放学，他经常跟你一起回来。我和你妈有时候加班，也是他在楼下陪你等。” 周稚瑜侧过头看向窗外，没接话。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爸爸放心。” 周承远启动了汽车，慢慢汇入主干道上的车流。 俩孩子打小就熟，天天待在一块儿，对方什么样的脾气、有什么小毛病，彼此看得一清二楚。 距离产生美，他俩偏偏没距离，哪还会早恋呀。 …… 栖云府位于栖云山山脚，环境很好，也很安静。 电梯刷卡上楼，门厅的灯光会自动亮起。 二百多平的房子，装修是苏瑶亲自盯的，每一处家具的摆放都恰到好处。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小区的景观园林，阳台上养着几盆修剪精致的绿植。 整个房子干净得像样板间，闻不到烟火气。 苏瑶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啦？洗手吃饭。” “嗯。” 对于周稚瑜来说，周末是一周里最难熬的时间。 周六早上，苏瑶给她切了水果。 又马上提醒她，上午有线上口语课，下午要复盘数学错题，晚上可以适当休息半小时。 下午，周稚瑜在书房写完了作业。 她看了眼手机，微信上没有新消息。 点开和叶舟鸿的聊天框，最后一次聊天还是学校放电影那天晚上。 松叶：【我来了，你在哪？】 小鱼：【我在一班队伍中间。】 小鱼：【你别走正面，绕后面过来。】 周稚瑜想了想，最终敲出几个字发了过去。 小鱼：【作业做完了吗？】 没过几分钟，对面就回复了。 松叶：【呃……快了。】 周稚瑜忍不住抿了下唇。 小鱼：【“快了”是多少？】 松叶：【在写了在写了。】 两句“在写了”，是典型的心虚表现，可以等同于“我马上开始动笔”。 小鱼：【那你加油，我已经写完了。】 周稚瑜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白色的光斑。 太安静了，静到挂钟的秒针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末真的好无聊！ 父母都在家，除了做题，她似乎只剩下“偶尔逗逗叶舟鸿”这一件事可以干。 …… 高考喊楼活动晚上7：20开始，参加表演的学生7点钟就要在楼下集合。 周稚瑜提早回了学校，远远就看见教学楼外墙上挂了许多横幅。 「全力以赴战高考，不负韶华少年时！」 「以笔为剑不负青春，全力以赴顶峰相见！」 「今朝勤学苦读，明日金榜题名！」 楼层的走廊栏杆上缠着一圈圈暖黄色的灯带，从一楼一路蜿蜒到六楼。 教学楼下方的小花园也已经布置好了，音响立在小舞台两侧，几盏射灯在做最后调试。 叶舟鸿说他要表演吉他弹唱，也不知道他准备得怎么样了？会不会紧张到忘词？ 周稚瑜正准备过去报到，余光却扫到了一个做贼一样的身影。 叶舟鸿背着黑色的琴盒，从教学楼方向走来。 看来他背的是从家里带来的吉他。 周稚瑜悄悄绕到音响后面，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叶舟鸿放下琴盒，四处张望了一圈，好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他。 确认安全后，他鬼鬼祟祟地拉开拉链，从琴盒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枫木相框。 噗，他怎么还把那个相框藏在这里面？ 叶舟鸿低着头，盯着相框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迅速把它藏回去，取出了吉他。 “周稚瑜。” 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冷喝。 周稚瑜惊得瞬间站得笔直，转头的瞬间已经切换成了乖巧好学生的语气。 “高主任。” “致辞稿背熟了没有？跟我来对一遍。” 年级主任高静雷厉风行，踩着高跟鞋就往候场区走。 周稚瑜不敢回头再看叶舟鸿一眼，只能赶紧跟上。 高二年级的代表也到了，是个瘦高的男生，神情比她紧张得多。 高静让两人各背了一遍稿子，然后嘱咐他们上台后不要低头，眼睛看向三楼以上。 七点二十，活动正式开始。 周稚瑜拿到了节目单。 诗朗诵、合唱、街舞、独唱……她的目光一行行扫下去，在倒数第二个节目停住了。 【吉他弹唱《晴天》——高一（4）班叶舟鸿】 最后一个节目是她和那位学长的致辞，也就是说…… 叶舟鸿的表演，居然被安排在了压轴的节目？ 街舞社的学生们开始表演了，教学楼上沸腾了起来。 每层走廊的栏杆后面都挤满了学生，荧光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星海。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登场。 每到精彩处，楼上的学生就爆发出一阵欢呼，荧光棒齐刷刷地挥舞起来。 终于，主持人握着麦克风走上前。 “下面有请高一四班叶舟鸿同学，为大家带来吉他弹唱——《晴天》。” 周稚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候场区边缘，刚好能看到舞台。 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抱着旧吉他，安安静静地站到了立式麦克风前。 没有伴奏、没有伴舞，指尖拨动琴弦，温柔的前奏响起。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在全场大合唱中，从教学楼上忽然飞出了无数的纸飞机！ 白色的、灰绿色的、彩色的…… 它们承载着高三的祈愿，带着高一高二的祝福，纷纷扬扬地盘旋在少年的头顶。 叶舟鸿就站在那场漫天飞舞的青春里，低垂着眼眸，弹着那首关于青春的歌。 周稚瑜突然觉得很遗憾。 为了安全起见，她没有带手机下来。作为年级代表，她也没办法像摄影社的同学那样把相机带在身上。 这么好看的画面，她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办法记录下来。 她只好更专注地盯着少年，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一曲终了，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周稚瑜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 该她上台致辞了。 她跟高二的学长一起走向小舞台，和叶舟鸿在舞台边缘错身而过。 周稚瑜偏过头，朝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唱得很好听。” 叶舟鸿的脸在灯光下红得很明显。 “谢、谢谢。”他结巴得不行，“那个……接下来的致辞，加油。” 周稚瑜没再说话，径直走到麦克风前。 低头的瞬间，她瞥见脚边的地灯旁，静静躺着一只刚飞落的纸飞机。 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 【明年就换我们了，一起顶峰相见！】 “大家好，我是高一年级的学生代表，高一1班周稚瑜。”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回荡在教学楼之间，楼上安静了下来。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寒窗苦读终迎决战，无数日夜的努力都将绽放光芒！” “不必紧张焦虑，放平心态，放手去闯。” “愿你们不负汗水、不负初心，愿你们以平常心应战，凭实力摘得硕果！” “高一学弟学妹为你们加油——” “祝学长学姐们超常发挥，金榜题名，奔赴属于自己的璀璨未来！” —————— 已经五月底了，提前祝各位即将中考、高考的读者们，顺利考入理想的学校！ 第167章 假期你有安排吗？ 高考喊楼活动落下帷幕，沸腾了半个晚上的教学楼，重新归于平静。 高一高二的学生，全被各班班主任像赶鸭子似的轰回了教室，继续完成剩下的晚自习。 叶舟鸿把吉他收回琴盒里，低头往楼上走去。 —“唱得很好听。” 少女说这话时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晚风，藏着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叶舟鸿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回到四班，他把琴盒靠在教室角落，装作没事人一样溜回座位。 “叶舟鸿，你怎么了？” 苏清月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我？没什么啊。” “小叶叶，你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自己没感觉吗？” 许清言在一旁疯狂憋笑。 “我哪有！” 叶舟鸿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嘴角，确实还在往上翘。 他赶紧咳嗽一声，强行板起脸。 后排的江屿往椅子上一坐，把荧光棒往桌上一丢： “鸿哥可以啊，全校合唱都让你给带起来了。” “没有没有，主要是选曲的功劳，大家都会唱。” “谦虚过头就是装了啊。” 江屿啧了一声，随后立马开启吐槽模式。 “咱学校是不是有那个大病？刚嗨完非得把人薅回来上自习……这谁学得进去啊？” “你这话说得，你哪天学进去过？” 许清言头都不抬，悠哉地转着手里的荧光棒。 “许同学，你这话就伤人了。跟学校一样，一点人道主义精神都没有！” “安静！” 沈国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后门，凝视着乱糟糟的教室。 几个还在打闹的男生，连滚带爬地窜回自己的座位。 “刚才的喊楼活动，咱们班没有出现违纪的，也没有被学生会点名批评，表现不错。” 台下没人敢松口气，毕竟大家都摸透了老沈“欲抑先扬”的套路。 “刚才接到学校的通知，6月7号到9号是高考，咱们学校作为考点，高一高二都会放高考假。” 说着，老沈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右上角写下几个字： 【6月7日—6月9日，放假。】 教室里立刻冒出一阵窃喜的嗡嗡声。 沈国平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一盆冰水浇下： “但是，先别高兴太早。” “这周末咱们调休，周六周日正常上课。从明天开始我们一直上到6月6号，也就是下周一才放学。” “啊——？！” 前一秒还在凭空多出假期的天堂，下一秒又跌回调休的地狱中。 四班瞬间哀嚎一片，江屿绝望地把脸埋进物理书里。 “我就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免费的假期！” 同桌苏清月也垮着张小脸，委屈巴巴地吐槽了一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叶舟鸿心里暗叹： 苏清月不愧是学霸，连吐槽都比江屿有文化多了。 不过对于调休这件事，叶舟鸿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上8天学换来3天假期，虽然看起来有点小亏…… 但要是，周稚瑜这三天刚好也没别的安排呢？ ……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自习下课，叶舟鸿背着琴盒回到8311宿舍。 江屿洗完澡出来，脖子上搭着毛巾，踩着“啪嗒啪嗒”的拖鞋走到叶舟鸿跟前，一屁股坐上他的床沿。 “哎，鸿哥，你这次联考直接杀到年级32名，喊楼又当了一把全校男神。” “这高考三天假，高低得请兄弟们搓一顿吧？” 上铺的张远也幽幽地接了一句： “同意，苟富贵勿相忘！班级第一请客是一种传统美德。” “就是就是。”汤昊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镜反着手机的微光，“没有一顿小烧烤是过不去的。” “请请请，看把你们饿的。” 叶舟鸿哭笑不得地敷衍着，心里却打起了别的小算盘。 好不容易放三天高考假，谁想和这群大老爷们去网吧或者下馆子啊！ 要是能借着假期的机会，和周稚瑜一起出去转转…… 哪怕只是去市图书馆自习，也比待在家里听老妈唠叨强。 所以请客这事儿，只能先用“拖字诀”了。 “怎么不说话了？” 江屿一张大脸突然凑了过来，发现叶舟鸿一脸呆滞。 “我在想吃什么！”叶舟鸿赶紧把他赶下床，“起开起开，我要睡觉了。” “啧啧啧，急了急了。” 江屿小声嘀咕着。 …… 接下来的几天，叶舟鸿过得很不安宁。 因为这次联考成绩太过亮眼，他成了各科老师眼里的“香饽饽”。 语文课上，柯远拿着他的卷子，笑眯眯地当范文念； 物理课上，刘丹老师只要讲到难题，必定会来一句：“来，这道题我们请叶舟鸿同学上来为大家解答，看看年级前五十的思路。” 就连平时佛系的地理老师陈帆，也经常在提问时点他的名。 短短两三天，叶舟鸿几乎把语数英物化地六科的黑板站了个遍。 每次在讲台上捏着粉笔解题，底下是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他不禁有些汗流浃背。 虽然“学霸待遇”很爽，但这关注密度也太高了吧！ “叮铃铃——” 周三下午，属于社团课的铃声准时打响。 叶舟鸿背着吉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轻音社的活动室。 推门走进来，音乐教室里的氛围一如既往的松弛。 裴诗云坐在角落给贝斯调音，谢依帆则是把薯片袋子搁在键盘上，咔嚓咔嚓吃得正欢。 社长陈舒月随意地靠在窗边，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黑色的发圈。 “你们来了？” “我们来啦！” 许清言从叶舟鸿背后探出脑袋，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直奔谢依帆的薯片杀去。 “呜啊！” 谢依帆戴着猫耳耳机，像炸毛的小猫一样把薯片护在怀中。 “好啦好啦，别闹了。” 陈舒月难得端起了社长的架子。 “下个学期我们三个就高三了，社团要交到你们手里。下学期的招新，事关轻音社的生死存亡问题，你们务必好好练习。” 她把音乐教室里的电吉他递给叶舟鸿，又示意许清言拿起麦克风。 “就来首《晴天》吧，看看你俩有没有进步。” 音乐响起。 叶舟鸿的吉他配合着许清言甜美的歌声，两人配合得其实还算默契。 一曲结束，陈舒月却没有鼓掌。 她抱着胳膊，眉心微微皱了皱。 “你喊楼那天的状态很不错，但我刚刚听你弹琴……你绷得太紧了。” “紧？”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有些不解。 “像在完成任务。或者说，像在答题。” 陈舒月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你的节奏很准，音也没错，但是你太小心翼翼了。音乐又不是考试，它没有标准答案，你得先允许自己犯错。” 叶舟鸿低下了头。 从小到大，张兰对他的要求就是“不能出错”，否则就会招来无尽的责怪。 作业不能出错、考试不能出错、选科不能出错，叶舟鸿都已经习惯了要求自己不能犯错。 在周稚瑜面前也是一样，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表情。 “其实……”裴诗云抱着贝斯，在角落里慢吞吞地开口，“有些不经意的错音……反而带着一点别样的浪漫呢。” “诗云酱说得对！” 谢依帆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声援。 “有点瑕疵才像是活人嘛！完美的东西都假假的，跟ai生成的一样。” …… “叮铃铃——” 一直到社团课结束、叶舟鸿走出音乐教室，神情还有些恍惚。 允许自己犯错吗…… “发什么呆呢？” 许清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着身子看他。 “走不走？去食堂干饭啦。” “走。” 叶舟鸿回过神，和她一起往食堂方向走。 夕阳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暖金，广播里正放着轻松的纯音乐。 两人在路上碰到几个抱画板的美术社学生，许清言朝其中一个女生挥了挥手，又转回头。 她眨了眨眼睛，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小叶叶，下周高考那三天假，你有什么安排没？” “啊……暂时还没呢。” 叶舟鸿本来想说，他要和舍友出去吃饭的。 但一想到周稚瑜也是3601宿舍的，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抛弃了。 “那正好！”许清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宿舍商量好了，打算假期一起出去玩。比如去湿地公园那边野餐，或者去那里烧烤之类的。”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呢？不会又准备在家写卷子吧？” 第168章 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很正常吧？ “你呢？不会又准备在家写卷子吧？” 看着许清言那副看透一切的狡黠笑容，叶舟鸿的脚步慢了半步。 “也……也不一定。” 他摸了摸后颈，装作随口问道。 “你们宿舍……都有谁去啊？” 许清言立刻眯起眼睛。 “小叶叶，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指向性哦~~” “呃……我就随便问问。” “我们3601啊，暂定我、静雪、刘翔——”许清言故意拖长声音，制造悬念，“哦对，还有小鱼，她大概率也会去哦。” 她背着手，绕到他前面倒着走，笑得一脸无辜。 “所以，小叶叶你来不来？” “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高考假嘛……我妈不一定让我出去。” 这话倒是不假。 在老妈张兰眼里，放假那就是用来弯道超车的！ 至于和同学出去玩？想都不用想！ 许清言听完，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嗯嗯，也对。你还要先想想怎么对付你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不去，某人大概会少很多乐趣哦。” “咳咳，你在说些什么？！” 叶舟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又没说是谁，你急什么？” 许清言变戏法似的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抛给他一颗。 “万一我说的是刘翔呢，之前她当过你的跑步教练，说不定手痒还想帮你训练。” “……” 叶舟鸿早就该想到，跟许清言说话不能太认真。 …… 真正让叶舟鸿坐立难安的，是周五下午的二外课。 窗外蝉鸣阵阵，讲台上的林野老师正慢条斯理地讲着基础敬语。 叶舟鸿手里转着笔，眼睛虽然盯着黑板，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左边飘。 周稚瑜坐得笔直，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中马尾，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耳侧，随着做笔记的动作轻轻晃动。 临近下课，林野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会话练习主题： 【休日の予定】 （假期的安排） 叶舟鸿盯着那几个日文单词，严重怀疑老师是不是偷听了他的心声。 这节课他和周稚瑜都没怎么聊天，就因为他心里一直在天人交战。 许清言前两天说，她们宿舍打算高考假期一起出去玩，还问他要不要一起。 但他还没给回复。 一方面是因为他还在想，应该怎么找理由甩开宿舍的逆子们。 另一方面，他不知道周稚瑜会不会去、愿不愿意让他跟着一起去。 周家管得多严他是知道的，周稚瑜的周末通常都被她妈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妈妈苏瑶真的会放她出门一整天吗？ 可是不问清楚，他今天非得憋死不可。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疯狂给自己洗脑： 我和她应该算是朋友吧？ 朋友之间约着一起出去玩，合情合理吧？ “叶舟鸿。” 讲台上忽然传来林野老师的声音。 “在！” 叶舟鸿猛地坐直，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和你的同桌一起，示范一下这段对话。” 他和周稚瑜一起站起来，看向黑板上的练习主题【休日の予定】。 “休日……えっと、何をしますか？” （那个……放假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叶舟鸿耳朵发烫，盯着课本死活不敢转头。 “友達と公園でピクニックをします。” （和朋友一起去公园野餐。） 周稚瑜的声音清冷笃定，没有半点犹豫。 两人顺利完成了练习，林野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眼看快下课了，叶舟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余光再次忍不住往周稚瑜那边瞟。 他在心里打着草稿，盘算着怎么不留痕迹地切入正题，怎么把话题引到“假期一起出去玩”这件事情上。 结果周稚瑜忽然转过脸来，正好对上叶舟鸿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叶舟鸿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磕磕巴巴地问，“那个，许清言说，你们下周要一起出去玩？” “嗯。” “哦。”叶舟鸿点点头，像人机一样评价，“挺好的。” “许清言问你了？” 女孩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啊……嗯。”叶舟鸿抿了抿嘴唇，“她问我去不去。” “所以？” “呃……”叶舟鸿又开始内耗了，“我还没回她。” “为什么？” “就是……你们宿舍一起出去玩，我一个男生跟着，会不会有点奇怪？” “叶舟鸿。”周稚瑜微微蹙眉，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我朋友吗？” 叶舟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朋友一起出去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周稚瑜语气理所当然，“再说了，我们小时候不是天天一起玩吗？” “对哦……我们是朋友。” 叶舟鸿成功被绕了进去，刚才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少女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但马上又绷住高冷脸。 “那你记得跟许清言说一声，你也要一起去。” “下周二早上，万达广场的沃尔玛门口见。” ……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里面正一片鬼哭狼嚎。 因为放高考假要调休，这个周末还得待在学校，继续上课。 “还有没有天理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江屿只穿着大裤衩，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上八天学换三天假，学校把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大方？！” “行了，省点力气吧。”上铺的张远翻了个身，“有这功夫喊，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胖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叶舟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听着室友互掐，嘴角忍不住上扬。 “鸿哥，你笑什么？”江屿原本还在无能狂怒，敏锐地察觉到了叶舟鸿的不对劲，“你今天这春风满面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叶舟鸿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逆子的直觉怎么这么准。 “哪有，我就是想到高考假能放三天，开心一下不行？”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放屁！你这表情，明显是发春……咳，遇上天大的好事了！快，老实交代！” 江屿明显不信。 “那有什么好事啊，天天被各科老师拉到讲台上公开处刑，这算好事？” “你少来这套。” 江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把搂住叶舟鸿的脖子。 “你老实说，是不是要跟那个国际学校的白月光去约会？” 叶舟鸿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江屿说的是什么。 去高尔夫球场那天，江屿一顿瞎分析，死活咬定他暗恋一个在国际学校的女生。 “666，我可不早恋。我就是和普通朋友一起，去湿地公园吃个烧烤。” 叶舟鸿无奈解释。 “该不会是……和许清言一起吧？” 江屿知道叶舟鸿的朋友不算多，最熟的几个也就是舍友们和许清言了。 他一把抓住叶舟鸿的肩膀，兴奋地摇晃。 “鸿哥求你了，带我一个吧！你就是我的亲义父！” 亲义父是个啥？ 叶舟鸿被他晃得头晕，无情地扒开他的手。 他当然知道江屿为什么想去。 可问题是，江屿要是太兴奋，把事情说漏了怎么办？ 万一被他发现了自己对周稚瑜的心思，那他还活不活了？ “带你去可以，但你必须保密，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 叶舟鸿急中生智，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音。 “为什么？” “因为……因为许清言不想被别人传谣言。” 他想了想，决定撒个善意的谎言。 “你也知道，学校里有些人嘴很碎。朋友们约着一起出去玩，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要是被人乱说，许清言会很尴尬。” “有道理。” 江屿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 “你要是走漏风声，惹她不高兴，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叶舟鸿松了一口气，借着许清言的名义威胁道。 第169章 “小组作业” 六月六日，周一。 叶舟鸿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从没这么盼望过一个周一，未来大概也不会有了。 因为从出成绩那天开始，他每天上课就没闲过…… 每次站在黑板前、握着粉笔，他就无比怀念自己还是普通学生的时候。 幸好，今天下午就放假回家啦！ 因为楚外是高考考场之一，于是高一、高二的教室就被学校“征用”了，下午四节课都用来布置考场。 沈国平抱着一叠白纸和透明胶走进教室，指挥各组按要求大扫除、摆好桌椅。 “桌洞里的试卷、抽屉里的零食、贴在桌上的便签，全部都给我清理干净。” “教室里有字的地方，一律用白纸遮住。黑板报、课程表、墙上的班训……谁负责哪一块，班长负责分配一下。” 沈国平讲完要求，就当了甩手掌柜，放心地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叶舟鸿只好认命地站起身，和副班长苏清月一起指挥。 教室原本的排列是每排七八张，现在要按五列六行的考场标准重新摆放，中间拉开足够的间距。 课桌里不能有任何东西，统一反过来摆，桌肚朝前。 教室前后的黑板都擦得一干二净，讲台的电脑也要关机断电、盖上防尘布。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教室终于被改造完毕。 沈国平检查了一圈，点点头。 “行了，今天提早放学回家，9号晚上七点后才允许返校。” “芜湖——”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学生们就欢呼着冲出了教室。 …… 傍晚，叶舟鸿拖着行李箱回到家。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回来了？” 张兰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嗯。” 叶舟鸿换了拖鞋，把行李箱拖进房间。 张兰端了一碗洗好的蓝莓走过来，把碗放在他的书桌上。 “今天下午，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叶舟鸿条件反射地慌了一下，却没回忆起最近有违过纪。 根据过去16年的人生经验，老师给家长打电话，准没啥好事。 “沈老师说你这次期中联考考得不错，班级第一，年级三十二。”张兰含笑说道，“老师还说，你最近状态很好，让家长多鼓励。” “嗯，运气好。” 叶舟鸿还没习惯被别人表扬，习惯性地自嘲了一句。 “什么运气好，那是你努力的结果。不过——” 哈哈，他就等着这后半句话。 “不过三十二名还不够，创新班可是要年级前三十。你差两名，说明还有提升空间。” “下次争取考进前三十。你现在正是往上冲的时候，放假了也不能松懈。” 张兰的语气不容商量。 “知道了。” 叶舟鸿打开行李箱，把整理回家的资料整齐地摆在书桌上，语气平静。 张兰皱了皱眉头，正想接着说些什么—— “妈，抽油烟机要怎么开啊？” 叶梓涵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的学校似乎是初中、高中在同一个校区的，因此也放了高考假。 “你按最右边那个键！” 张兰被吸引走了注意力，转身朝厨房走去。 叶舟鸿轻轻关上门，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嗡——” 微信消息一串一串地跳出来，原来是许清言临时拉了一个假期出行群。 一口?个蛋挞：【@所有人明天集合时间暂定早上9:30，地点是万达广场-1楼的沃尔玛超市门口！买完烧烤食材后，再一起去湿地公园！】 林间雪：【收到！(￣︶￣)↗】 小鱼：【收到！】 松叶：【收到！】 叶舟鸿赶紧跟着发了一句。 一口?个蛋挞：【@林间雪你怎么这么可爱！(p≧w≦q)】 刘翔：【谁最后到，就负责拎所有人的东西！】 屿：【收到！保证以最帅姿态准时抵达！】 一口?个蛋挞：【你可以不帅，但不可以迟到。】 虽然还有十几个小时，但光是看朋友们在群里聊天，叶舟鸿就已经开始兴奋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朋友出去烧烤，也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去。 叶舟鸿坐到书桌前，打开b站开始恶补烧烤的知识。 虽然他擅长做饭，但烧烤这回事，他还真一次都没试过。 火候怎么控？翻面的频率？腌制需要提前多久？签子是竹签好还是铁签好？ 他一条条地看，一条条地记。 明天大概率是他当主烤官，要是在周稚瑜面前烤出过度碳化的“暗物质”，那可太丢脸了…… 粗略地了解完相关知识，接下来还有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松叶：【牢江，在吗？】 松叶：【问你个问题。】 屿：【义父请讲。】 为了明天的烧烤，叶舟鸿也是拼了，虚心向富二代舍友请教“穿搭秘籍”。 松叶：【明天……穿什么比较合适。】 屿：【鸿哥！你终于开窍了？！】 松叶：【少废话。】 江屿在屏幕对面嘿嘿一笑，很快发来一大段文字。 屿：【来来来，我给你讲个配色原则。首先，全身颜色最好别超过三种。】 屿：【你现在是新手，上衣选白t就行，干净清爽。下装就穿一条牛仔短裤，浅蓝或者深蓝都行。】 屿：【鞋子也很重要，你千万别穿你那双缤纷水果鞋，穿一双帆布鞋就好！】 叶舟鸿翻了翻衣柜，白t有，浅蓝色牛仔短裤也有。去年好像买过一双匡威，正好是高帮的帆布鞋。 不过看江屿那个语气，自己原来的穿搭真有那么灾难吗？ 松叶：【彳亍。】 “嗡——” 他正对着衣柜里的镜子比划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发件人居然是叶梓涵？ 涵涵：【看你今天回家就愁眉苦脸的，给你看个好东西。】 接着她发过来一个抖音链接，叶舟鸿疑惑地点开。 是一个搞笑视频合集，只是题材嘛……是表白失败的集锦。 谢谢你，更愁眉苦脸了。 这消息来得莫名其妙，上次叶梓涵给他主动发消息，可能还是寒假时让他帮忙取个快递。 叶舟鸿犹豫了一下，但毕竟她主动关心了自己，还是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晚饭时间，叶舟鸿帮忙把菜端上桌。因为父亲叶建国长期在老家照顾爷爷，所以这次假期依旧是母子三人过。 他扒了几口饭，见张兰心情似乎不错，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妈，明天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 张兰咽下嘴里的青菜，皱着眉问。 “地理陈帆老师给我们布置了小组作业，要求去湿地公园观察植被群落，回校后还要做报告。” 一听到是学校老师布置的任务，张兰的眉头松了些。 “几点回来？” “大概……晚饭前吧。” 张兰没再阻拦，只叮嘱了一句： “那行，做完作业就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学习。” …… 同一时间的栖云府，中央空调的冷风徐徐吹拂。 相比于叶舟鸿那种经不起盘问的谎言，周稚瑜的“小组作业”规划显然严谨多了。 第170章 你们俩一起去！ 周稚瑜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手写了一份详细的“地理小组作业计划表”。 时间、地点、同行人员、任务分工、预期成果，甚至连返校后的ppt报告要求，都被她一项一项列了出来。 想要骗过周承远和苏瑶，可没有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叶舟鸿那边会怎么说。 不会还是“去图书馆学习”吧？ 房间门虚掩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稚瑜抿了抿唇，把嘴角的笑意压了回去。 苏瑶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视线自然落到她桌上的计划表上。 “稚瑜，还没睡？” “嗯，整理一下明天的安排。” “明天？明天上午你要把雅思口语的练习录音完成，发给ethan老师。下午我帮你约了附中的梁老师，让她帮你巩固一下期中联考的数学压轴题。” 苏瑶把温牛奶放下，语气十分温和。 “妈妈，我明天不上课了。” 周稚瑜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苏瑶的眼睛。 苏瑶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假期学校布置了地理的小组作业，课题是《楚庭市湿地生态研究》，我约了同学去湿地公园调查。” “哪几个同学一起？” 苏瑶拿起女儿做的计划表，试图找出漏洞。 “同班的夏乐瑶、林静雪和谢若晴。” 全是女生，而且名字都是苏瑶或多或少听过的优秀学生。 “既然是学校的任务，那雅思课只能先推到周日了。明天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明天是高考，路上可能会有道路管制，还是坐地铁比较方便。” 周稚瑜睫毛轻颤，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雀跃。 “注意安全。”周承远听到母女俩的动静，走到门口听了一会儿，“下午五点半能调查完吧？我去接你。” “……好。” 周稚瑜知道周承远的性格，只好答应下来。 等父母离开，周稚瑜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手心也渗出一层薄汗。 “扑通、扑通……”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她从小，就是只按照既定轨道运行的精密机器。 这是十六年来，她第一次对着为自己精密规划一切的父母，撒下弥天大谎。 只为了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 六月七日，早晨八点。 难得的小长假，本该睡到自然醒的叶舟鸿，此刻正站在镜子前，纠结了十几分钟。 “只要全身不超过三种颜色，就不会出错。” 叶舟鸿回忆着江屿给的口诀，按照他的建议穿了一件纯白t恤、露出小腿的牛仔短裤、米白色的高帮匡威鞋。 他走到洗手台前，用凉水拍了拍脸，试图给有些发热的脸颊降温。 简单吃过早餐，他就坐上公交车，来到万达广场。 朋友们约定的时间是9：30，叶舟鸿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沃尔玛门口。 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结果刚抬起头，一抹清新的色彩就撞入他的视线 周稚瑜穿了一件薄荷绿的短袖上衣，荷叶边的衣摆随风轻轻摇曳，衬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像瓷一样透亮。 下身是一条白色的蛋糕短裙，长度刚好露出匀称的小腿。 脚踝处套着白色叠层堆堆袜，搭配一双精致的黑色玛丽珍鞋。 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今天被放了下来，随性地绾了个低发髻，耳后别了一枚浅绿色的小鱼发夹。 这也太好看了吧…… 叶舟鸿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周稚瑜看见他，走到他跟前。 “看什么呢你？”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鼓起脸颊。 “我没有……”叶舟鸿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稚瑜弯了弯嘴角，好奇地问道。 “就是……挺适合出来玩的。” 叶舟鸿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废话，耳垂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周稚瑜抿嘴低头，视线落在他干净的白t恤和帆布鞋上。 “你今天穿得也还不错。” 叶舟鸿正要接话，一道元气满满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来啦来啦——！” 是许清言。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奶油黄色的娃娃裙，叠层网纱的裙摆上绣着小碎花，脚上是白色蕾丝袜套和黑色玛丽珍鞋，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日系学妹。 “哇，小叶叶今天居然不是校服皮肤。”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 “嘿嘿，这不是在夸你嘛。” 许清言小跑着过来，直接挽住了周稚瑜的胳膊。 真羡慕…… 跟在她身后的是林静雪和刘诗洋。 林静雪一如既往地文静，穿了一条浅蓝色的提花吊带长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晒开衫，看起来乖巧又容易害羞。 刘诗洋大步流星地走在旁边，一如既往地素面朝天。淡蓝色宽松t恤、白色短裤、运动鞋，和旁边两个裙装女孩形成了鲜明对比。 “抱歉抱歉，地铁人实在太多了。” 林静雪以为自己迟到了，赶紧小声解释。 叶舟鸿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好大儿的身影。 “江屿呢？” “还能干嘛，肯定还在镜子前臭美呢！” 许清言双手叉腰，毫不留情地吐槽。 话音刚落，自动扶梯那头就传来了江屿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来了！应该没迟到吧？” “九点三十一。”刘诗洋冷哼一声，抱起胳膊，“记得昨晚在群里定好的规矩吧？迟到的人，负责今天所有的苦力。” “不是，才一分钟，这也算？” 江屿看向叶舟鸿，试图求助。 “规则就是规则，你想挑战法治社会嘛？” “鸿哥，要不这样……” 江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耳语道。 “我把这个证明男友力的机会让给你，让你锻炼锻炼，下次和白月光出去玩的时候才能有更好的表现呀。” “滚！” 叶舟鸿笑骂道，庆幸江屿还好有分寸。 “江屿同学，加油！” 许清言和刘诗洋在一边为他加油。 “拎就拎，谁怕谁！” 江屿耳朵一红，立刻挺直背。 叶舟鸿见他瞬间被拿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狗头军师就是狗头军师，一遇到实战基本等于没带脑子…… “人都齐啦！进攻沃尔玛！” 许清言手一挥，率领众人进入超市。 “我觉得分头行动的效率最高！” 来到生鲜区入口，她突然停住脚步，牵起林静雪的手。 “我和静雪去买饮料，江屿负责一次性餐具，刘翔负责纸巾、签子这些杂物。” “那我呢？” 叶舟鸿还以为她忘了自己。 许清言灵巧地绕到周稚瑜背后，把她轻轻往前一推。 “小鱼，你去挑肉类。至于小叶叶嘛……你做饭那么好吃，就负责去帮小鱼把关食材！” 许清言根本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拉着两个女生“嗖”地消失了。 第171章 耳机里的歌，和身边的她 生鲜区的冷气扑面而来，叶舟鸿总算从刚才的兵荒马乱里回过神来。 许清言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拉着林静雪和刘诗洋，转眼就消失在货架尽头。 江屿被分配去找一次性碗筷和锡纸，很快也离开了。 现在好了，冷藏柜前就剩他跟周稚瑜。 两人推着辆空荡荡的购物车，面面相觑。 “你……平时会买菜吗？” 叶舟鸿试探着打破沉默。 “不买，但我知道该怎么挑。” 周稚瑜答得十分笃定，顺手拿起一盒鸡翅，直接翻到背面看生产日期。 emmm……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挑的？ “挑肉类确实要看日期，但是……” 叶舟鸿忍不住笑了，走到她旁边。 “你看这盒，鸡翅的颜色有点暗沉，说明已经不新鲜了。” “再看那盒，盒子里有不少血水，说明它反复解冻过，也不新鲜。” 他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一口气往车里放了五盒鸡中翅。 “要买这么多吗？” 周稚瑜听得一愣一愣的，看他一盒接一盒地往购物车里放鸡翅。 “我们有六个人，一人3只的话，都要买四盒了。” “我多拿一盒，万一有人喜欢吃鸡翅的话，也不至于不好意思开口。” 叶舟鸿解释得头头是道。 “噢噢……” 周稚瑜乖乖“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把一盒盒肉类扔进车里。 “小两口感情真好，买这么多，家里来客人啦？” 热情的导购阿姨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冷不丁冒出一句。 “要试一下新品的牛肉粒吗？今天做活动，买二送一哦。” “不、不是……” “我们不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又默契地同时闭嘴，叶舟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阿姨立刻改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脸上笑意更深了。 男生穿白t恤，女生穿薄荷绿短袖，站在一起那叫一个养眼。 不过看起来确实太年轻了，不太像结了婚的样子。 “看你们这气质长相，般配得很呐！那肯定是小情侣了，谈恋爱要多吃点好的补补！” “阿姨，真不是……我们还是高中生。” 叶舟鸿慌乱摆手，心虚地瞥向周稚瑜。 她倒是率先恢复了镇定，学着叶舟鸿刚才的样子，端详起一盒牛肉。 “阿姨，我们是好朋友，趁着放假一起去湿地公园烧烤。” 阿姨完全没觉得尴尬，顺手给他们指了指： “那拿这种雪花牛排，嫩得很，烤着最香。年轻人嘛，敞开了吃，好好玩！” “谢谢阿姨……” 两人火速拿完牛肉，逃也似地推着车离开这是非之地。 超市冷气开得挺足，叶舟鸿却觉得后背直冒汗。 因为刚刚的突发状况，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两人默默扫荡了酱料、孜然和腌料，又去蔬菜区拿了些玉米、茄子。 等两人红着脸把满满一车食材推过来，大部队已经在收银台前等着了。 许清言和林静雪买了橙汁，还有解腻用的东方树叶。 刘诗洋和江屿那边的物资也采购完毕。 “哇趣，你们这是把肉类区打劫了吗？” 许清言探头看了眼购物车。 林静雪把饮料放进车里，小声问： “全是肉，会不会太腻？要不要再弄点青菜？” “你看这里有玉米、金针菇和茄子，我们还拿了些蘑菇和韭菜。” 周稚瑜点点头。 “不愧是小鱼同学，就是靠谱！” 许清言竖起大拇指，笑嘻嘻地帮着推车去结账。 “今天这顿算我的！” 结账时，江屿突然豪爽地亮出付款码。 “就当……提前庆祝我鸿哥期末考杀进前三十！” 不是，你想装杯能别扯上我吗…… “别闹，还是aa吧。” 叶舟鸿听得眼角一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江大公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来集体活动的？有什么消费，当然要在群里aa呀。” 许清言眨着眼睛，无辜地看向江屿。 前一秒还豪情万丈的江屿，瞬间就老实了。 “那行吧……我先付，等会儿群里发个收款。” 他先帮忙付了款，其他五人在微信群里平摊了费用。 大家倒也算有良心，没真让江屿一个人当牛做马。 但作为“迟到惩罚”，最沉的肉类毫无悬念地被塞到他的手里。 江屿一手一袋，嘴上还不服输。 “就这？这点重量，毫无压力。” 刘诗洋瞥了一眼他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面无表情地补刀： “看你这么轻松，那把饮料也捎上？” “别啊姐，给条活路！” 叶舟鸿没忍住笑了，主动拎起两瓶大容量的果粒橙。 余光瞥见周稚瑜手里提着一大袋东方树叶，他试探着开口： “你那个挺沉的吧……要不换我来拿？” “我又不是拎不动。” 周稚瑜小声嘀咕。 “知道你厉害，但我这手不是还空着嘛。”叶舟鸿眼神飘向别处，扬了扬空着的左手，“那边还有一袋纸杯，要不你去拎那袋？” “好吧，谢谢。” 周稚瑜抿了抿唇。 她把袋子递了过去，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 随着她松开手，沉甸甸的塑料袋稳稳落入了叶舟鸿掌心。 …… 湿地公园位于市郊的镜月湖畔，紧挨着鼎鼎有名的楚庭二中。 赶上高考首日，到处都在交通管制，地铁站里全是穿红马甲的志愿者。 稳妥起见，六人小队果断放弃打车，选择了地铁出行。 工作日的上午，车厢里空荡荡的，六个人直接包揽了半排座位。 许清言和林静雪坐在一起小声说话，刘诗洋则抱臂闭目养神。 江屿坐在她旁边，眼神总往许清言那边飘，可每次都被刘诗洋无情地用眼神杀退。 叶舟鸿和周稚瑜坐在他们边上。 列车驶入幽暗的隧道，车窗瞬间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两人并肩的倒影。 伴随着列车轻微的摇晃，两人的肩膀还会偶尔碰到一起。 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也太尴尬了！ 既然想回到过去那种青梅竹马的关系，自己总得主动迈出第一步吧？ 叶舟鸿想起之前在阅读角，周稚瑜总会递给他一边耳机。 这回，也该轮到他了。 “要不要听歌？” 说出来了…… “好呀。” 周稚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右边耳机，塞进耳朵。 “你想听什么？” 叶舟鸿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旁边的江屿。 “你选。” 让我选吗？ 叶舟鸿想起之前因为好奇，用qq音乐测过自己的听歌品位。 结果软件一通分析完，告诉他，他的听歌品味是45岁…… 不是，听周王陶林方怎么你了？ 王杰有那么老吗？张学友有那么老吗？ 叶舟鸿怕被她吐槽太老，在歌单里挑挑拣拣，最终点了一首陶喆的《二十二》。 “她常会向往回到那年她一十二，只需要好好上学生活单纯没忧愁。” “她一直，满怀希望。” “人生偶尔会走上一条陌路，就像是没指标的地图。” “别让他们说你该知足，只有你才知道什么是你的幸福。” 第172章 我累了 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还是太短了，都听不了几首歌。 出了地铁站，六人小队有说有笑，直奔镜月湖湿地公园入口。 时间不到十一点。 阳光透过高大的水杉树冠，在石板路上漏下细碎的光斑。 六月初的楚庭市已经很热了。 但因为镜月湖白天升温慢、温度低，形成了高压区，因此风从湖面吹向了陆地。 叶舟鸿默默地巩固了一遍上学期的地理知识。 “先逛逛吧？烧烤太早了。”许清言站在公园导览图前，忽然兴奋地指向远处，“那里有双人自行车出租欸！” “走走走！” 江屿悄悄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又把食材袋背到肩上。 租车点就在湖边木栈道的尽头，一排彩色的自行车整整齐齐停在空地上。 有常见的双人、三人前后座，也有带彩色遮阳棚的双人观光车。 叶舟鸿正抬头看价目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让人不适的声音。 “哟，这不是楚外的同学吗？” 他转过头，看见一男一女朝他们走来。 是上次省赛时，在云麓大学遇到的那两个附中学生，他记得周稚瑜很讨厌他们。 顾景行穿着件灰蓝色的polo衫，头发明显特意抓过，嘴角挑起一抹自以为完美的弧度。 他身旁站着化了淡妆的林嘉禾。 林嘉禾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周稚瑜。 这两人一出现，原本在说笑的几人安静了下来。 周稚瑜的神情依旧清冷。 但叶舟鸿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附中的啊。怎么，高考放假特意跑出来约会？” 许清言也注意到了小鱼的不对劲，于是笑眯眯地开口。 她的语气天真无邪，却一阵见血地把“早恋”的标签甩了过去。 “放假嘛，出来散散心。” 顾景行干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周稚瑜，你呢？”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几个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稚瑜，像是想在女朋友面前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周稚瑜没有接话。 见气氛冷场，林嘉禾歪了歪头，忽然阴阳怪气地笑了。 “你们几个男生女生一起出来玩，关系真好啊。” “稚瑜以前在初中，可不怎么跟男生说话的。” 叶舟鸿不知道，周稚瑜在初中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小时候的周稚瑜，只是一个努力变得坚强的普通小女孩。 在满是富二代、官二代的国际学校，一定很难融入进去吧？ 叶舟鸿毫不犹豫，直接挡在周稚瑜面前。 “她跟谁说话，好像不需要向你们汇报吧。” 叶舟鸿的语气很随和，声音也不大。 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简短的一句话里，透着完全不退让的保护欲。 顾景行那副从容的面具终于端不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林嘉禾也急了，张嘴就想怼回来。 顾景行却用手肘暗暗撞了她一下，制止了她。 短暂的沉默里，顾景行扫了眼租车点剩下的车，忽然大步走向工作人员。 他指着最后一辆三人自行车，提高音量： “这辆，我们租了！” 付完钱，他回头看了叶舟鸿一眼。 “不好意思啊，三人的车没了，你们慢慢挑。” 说完，两人骑着那辆崭新的三人车，沿着木栈道扬长而去。 “这人什么意思？有病吧？” 刘诗洋皱眉锐评道。 “好恶心。” 许清言嫌弃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江屿虽然对顾景行也很厌恶，但他却注意到另一件事情—— 现在只剩下双人车了，而他们有四女两男。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和许清言一起骑车了？ “许清言！我们——” 江屿满脸期待地转身。 话还没说完，许清言已经眼疾手快地拉着林静雪，跨上了一辆左右座的双人观光车。 “静雪跟我一辆！咱们先走一步啦！” “……” 江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小丑竟是我自己！ “江屿。”身后传来刘诗洋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上不上？后面还有人在排队呢。” 江屿机械地转过头。 刘诗洋已经跨坐在另一辆双人车的前座上，双手撑着车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屿咽了口唾沫，强行想“挽回尊严”： “咳……我坐前面，我带你！” “我技术更好，让我坐前面。” “你——” 叶舟鸿没眼看这对活宝。 他转过头，发现租车点只剩下最后一种车型—— 并肩式的双座观光自行车。 和前后座不同，这种车两个座位是左右并排的，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头顶有遮阳棚，前面带着铁丝车筐。 左边的座位有方向盘，可以控制方向和刹车；右边的方向盘，纯粹是装饰。 周稚瑜已经走了过去。 她把书包放进前面的铁筐，回头看了叶舟鸿一眼。 “你坐右边。” 叶舟鸿乖乖走到右边坐下。 两个座椅之间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要近得多，稍微动一下胳膊，就能碰上她的手臂。 周稚瑜把脚踩上踏板，双手握住左边的方向盘。 “出发。” 双人车缓缓驶出租车点，沿着湖边的绿道向前驶去。 六月的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清新的植物气息。 水杉的树荫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轮碾过去，光和影交替落在两个人身上。 因为是工作日，又赶上高考，公园里几乎没什么人。 整条绿道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踏板转动的“咔嗒”声，还有头顶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周稚瑜忽然松开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叶舟鸿的胳膊。 “你看那边！” 叶舟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波光粼粼的浅滩里，站着一只灰色的白鹭。 它单腿站在浅滩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睡懒觉。 “挺好看的。” 叶舟鸿的回答，依旧稳定发挥。 周稚瑜收回手，目光还留在湖面上。 “我小时候，就一直想试一次这种车。” “每次在公园看到别人骑，我都会在旁边站着看很久。” 叶舟鸿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她为什么只能羡慕别人。 那个时候的周稚瑜，周末永远被关在家里刷题、上辅导班。 连傍晚去小区楼下荡一小时秋千，都是极度奢侈的放松。 “今天不是试到了吗。”叶舟鸿低声说，“以后想骑，随时都可以来。” 周稚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没有说话。 两人又往前骑了一段路。 叶舟鸿正卖力蹬着，忽然感觉脚下的踏板变重了。 而且还是成倍地变重！ 他疑惑地低头一看—— 周稚瑜的脚，不知什么时候从踏板上悄悄抬了起来，舒舒服服地搁在了前面的横杆上。 她整个人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还装模作样地搭在方向盘上。 这观光车的传动链条是连着的。 她这边一罢工，叶舟鸿那边就得用双倍的力气。 他的腿立刻感受到了成倍的阻力。 “……周稚瑜。” “嗯？怎么了？” “你怎么不踩了……” “累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才骑了五分钟……” 叶舟鸿无奈地笑了笑。 “是五分四十秒！” 她认真地纠正了他。 好吧，她可能真的累了…… 叶舟鸿默默低下头，继续充当“人力发动机”。 遮阳棚把正午的阳光挡在头顶外面，光影在两人身上不断倒退。 周稚瑜的荷叶边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角。 她伸手按住，视线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叶舟鸿一边努力踩着自行车，一边用余光捕捉着她发丝间，闪烁的那枚浅绿色小鱼发夹。 好奇怪，腿怎么好像不酸了？ 第173章 今天我很开心（二合一） 叶舟鸿把车停回租车点时，小腿才后知后觉地变得酸痛。 周稚瑜倒是很自然地下了车，背上自己的小书包。 只是下车时她差点失去平衡，叶舟鸿吓得伸手去扶。见她站稳了，他尴尬地把伸出去的手往后脑勺送，假装自己刚才是要挠头发。 到了午餐时间，阳光已经十分毒辣了。 六人小队收拾好东西，沿着绿道往烧烤区走。 湿地公园的烧烤区建在一片开阔草坪上，周围种着高大的树木。 他们在湿地公园的烧烤区租了个带遮阳伞的烤炉，又在摊位上买了木炭、烤网和固体酒精。 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大叔，看他们人多，多送了一包木炭。 六个人里，只有叶舟鸿在家被长期“压榨剩余劳动力”，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处理食材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他肩上。 “叶大厨，别光顾着自己干啊，快给我们下达指令！” 许清言元气满满地凑过来。 “让我们也参与一下，不然吃白食多不好意思。” “我、我来就好……” 倒不是叶舟鸿太勤劳，只是他不舍得让周稚瑜干太多活。 要是能只使唤江屿一个人，那他早就开口了！ “不行！那样我们不就成只会吃饭的‘饭桶’了吗？” 刘诗洋把袖口往上一卷，等待叶舟鸿给他们分工。 “我们可以洗菜。” 林静雪小声说。 “那……蔬菜先拿去洗一下吧。”叶舟鸿被四个女生看着，感觉脸颊有点发烫，“金针菇不要拆太散，玉米洗完之后要切段。” “收到！” 女生们把蔬菜抱走了。 “鸿哥，那我呢？” 江屿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在旁边休息。 “那你就……把炭点了吧。” “easy！” 江屿拍拍胸口，把两袋木炭拎走了。 十分钟后……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点不着啊？” 江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和木炭较劲。 眼见洗完菜的女生们都回来了，江屿拿着打火机比划了半天，木炭也只是冒出几缕青烟。 “大哥，引火要先用固体酒精啊。”刘诗洋差点没绷住，“你去拿两块酒精过来。” 江屿挠了挠头，把酒精直接扔进炉子里。 火苗倒是窜上来一点，但木炭只是边缘微微发红，根本没燃透。 “卧槽……” 他急了，凑近炉子使劲吹，结果被冒出来的黑烟熏得直流泪。 “你打算用意念生火？” 刘诗洋把固体酒精放进炉子里，又用打火机点着。 蓝色的火苗很快窜起来。 “等木炭烧到通红、没有明火，才能用来烤肉。” 江屿愣愣地看着她操作。 过了几秒，他居然认真点头。 “学到了学到了。” 叶舟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平时在学校，听课不到三分钟就能魂飞天外，没想到现在学点火倒是挺认真。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原因—— 有刘诗洋在的地方，许清言和林静雪自然也在旁边吃瓜。 欸，等等…… 那周稚瑜呢？ 叶舟鸿下意识收回视线，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女。 卧槽！ 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鸡翅差点直接丢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 周稚瑜微微弯着腰，在草坪上铺开一张野餐垫。 铺好垫子，她就在叶舟鸿身旁坐了下来。 “我帮你穿签子吧。” 周稚瑜把处理好的食材放进不锈钢盘子，纤细的手指捏起一根竹签，小心翼翼地把鸡翅、牛肉和切段的玉米串起来。 “你穿签的时候小心一点，竹签很尖的，别扎到手。” 叶舟鸿看着她生疏的动作，忍不住轻声叮嘱。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学生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动作放慢了些。 看完生火的许清言和林静雪也凑了过来，挨着周稚瑜坐下帮忙。 几个少女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叶舟鸿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但隔了一段距离，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笑声。 食材终于全部处理好,木炭也烧得通红。 “让我来烤！” 江屿主动请缨，自告奋勇地抢过鸡翅串。 叶舟鸿看了看旁边，许清言和林静雪正眼巴巴地等着。 “那让你来试试吧。小心烟，别熏着眼睛。” “看我的！” 江屿抓起鸡翅串，直接按到烤网上。 “滋啦——” 油脂滴进炭火里，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咳咳咳——我的眼睛！” 江屿被熏得直流眼泪，拿着扇子胡乱扇。 “你别扇了,越扇火越大!” 刘诗洋看不下去，把鸡翅从浓烟里解救了出来。 “怎么什么都这么难……” 江屿垂头丧气地退到一边。 许清言凑过去安慰他，林静雪也轻声说了句“没关系”，江屿的表情立刻由阴转晴。 666，一秒变脸，这就是老戏骨吗？ 叶舟鸿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烤肉的任务。 昨晚临时抱佛脚看的那些烧烤视频，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先把几串茄子和金针菇摆上烤网，刷上一层薄油。 油遇热发出悦耳的声响，食物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 等蔬菜烤软，他撒上辣椒粉和孜然，翻面再烤片刻，就夹进旁边的一次性盘子里。 “第一波好了，你们先尝尝。” 他把盘子递过去。 “哇！鸿哥你这手艺绝了！” 江屿咬了一口茄子，烫得直吸气还不忘竖大拇指。 “小叶叶，你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可以考虑去开烧烤店！” 许清言尝了一口金针菇，眼睛立刻亮了。 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唯独周稚瑜刚咬了一小口，就立刻捂住嘴。 她微微蹙着眉，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对、对不起。”叶舟鸿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忘了……你不吃辣。” “不辣。” 周稚瑜控制好表情，看样子是想再咬一口。 “你、你先喝点水。” 叶舟鸿赶紧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你等我一下。” 随后，他重新拿过一根茄子。 先把它对半剖开，划几道深口，再刷上一层薄薄的食用油。 等茄子烤软，他用小勺舀了蒜蓉酱，混着一点生抽、蚝油和几滴香油，均匀地抹在茄肉上，最后撒上一点点白糖。 “这个不辣。” 周稚瑜看着盘子里金黄软糯的茄子，蒜蓉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 茄子入口即化，蒜香和咸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完全没有辣椒的刺激。 “好吃。” 她轻声说，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 “哇——”许清言夸张地捂住胸口，“叶舟鸿你也太双标了吧！专门给小鱼开小灶！” “就是啊，我们的蒜蓉呢？” 江屿在一旁起哄。 “想吃自己烤！” 叶舟鸿说完，低头继续对付烤网上的鸡翅。 在等下一波鸡翅和牛肉时，野餐垫上的几人闲不住，用空饮料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叶舟鸿正专心注意着烤网上的火候，忽然感觉有人跑到了他身边。 一张纸巾极其轻柔地贴上了他的额头，帮他擦了擦汗。 难道是…… 叶舟鸿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满怀期待、又极其紧张地转过头—— “别太感动，哥只是在完成大冒险的任务。” 映入眼帘的，是江屿那张挤眉弄眼、贱兮兮的大脸。 “卧槽！” 叶舟鸿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夹子扔进炭火里，表情复杂地连连后退两步。 “别激动别激动，这只是大冒险！” 江屿笑得直不起腰。 “滚滚滚！” 叶舟鸿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刘诗洋笑完，看了眼还在忙活的叶舟鸿，走了过来。 “行了，你去吃点东西吧，让我来看一会儿炉子。” 叶舟鸿有些犹豫： “你会吗？” “我也会一点烧烤。你再不休息，等会儿就要被烤成人干了。” “好吧……” 叶舟鸿确实也累了，便顺水推舟走到野餐垫旁坐下。 刚坐下，就被许清言一把拽进了游戏。 “欢迎小叶叶加入游戏！” 空饮料瓶在野餐垫中央滴溜溜转起来，最终指向许清言。 “真心话。” 她毫不犹豫。 刘诗洋问：“你来之前，最期待见到谁？” “当然是我家静雪啦。” 许清言拉起林静雪的手，她的脸很快就红了。 “下一轮，下一轮。”、 林静雪伸手去转饮料瓶。 好巧不巧，空瓶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瓶口稳稳地停在了周稚瑜面前。 “到我了到我了！”许清言兴奋地举起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周稚瑜没有过多犹豫。 “小鱼同学，请听题——在场的人里，有没有你很在意的人？” 许清言清了清嗓子，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叶舟鸿呼吸一滞。 他掏出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有。”周稚瑜的视线扫过众人，“他对我很重要。” “哇哦——” 众人瞬间起哄。 “是谁是谁？！” 江屿兴致勃勃地吃瓜。 据他观察，上学期周稚瑜还在四班的时候，就像小说里的冰山校花一样。 没想到她竟然还有那么在意的人？ 周稚瑜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脸颊染上两抹绯红。 “只是好朋友啦！你们别瞎猜！” 顾忌到江屿这个大嘴巴还在场，周稚瑜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许清言没有再追问。 她瞥了一眼旁边早已“红温”的叶舟鸿，心里暗笑，继续拨动瓶子。 “来来来，下一轮！” 游戏继续，欢声笑语依旧。 可叶舟鸿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句“他对我很重要”，像一场八级地震，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吃饱喝足后，太阳也开始西斜。 许清言忽然拿出手机。 “诶诶，要不我们拍个vlog吧，记录一下青春！” “拍！必须拍！” 江屿无条件支持，其他几个女生也表示赞同。 许清言举着手机，指挥起众人的站位: “哎呀小叶叶，你往小鱼那边靠一点！你都快跑出手机屏幕了！” 在许清言的指挥下，两人被迫摆出各种略显亲密的借位互动。 叶舟鸿嘴上吐槽着“这段镜头太尬了吧”，身体却诚实得像个木偶，任由许清言摆布。 每一次手臂隔着衣料的轻微碰触，都让他的心率直线上升。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四点多，该回家了。 “我爸差不多该出发来接我了。” 周稚瑜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屑。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 叶舟鸿帮周稚瑜把书包拉链拉好，提在自己手里。 “拜拜，学校见！” 两人跟朋友们道别，沿着来时的绿道往公园正门走。 走到一半，周稚瑜忽然轻轻“啊”了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 叶舟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 周稚瑜低头看了看脚，小声说： “没事……可能走太快了。” “先过去坐一下吧。” 叶舟鸿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湖边的一条木质长椅。 他扶着她慢慢走过去，小心地让她坐下。 叶舟鸿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是鞋子磨脚？” 周稚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脚踝这里……有点疼。” 周稚瑜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身，脱下右脚的鞋子。 叶舟鸿蹲下身，这才看清—— 她脚踝内侧的皮肤被磨破了一小块，边缘有些红肿，还渗着一点血丝。 她今天穿的那双玛丽珍鞋，鞋帮是硬质的包边。再加上今天逛公园、骑自行车走了太多路，脚踝一直在反复剐蹭，很容易就会把皮肤磨破。 “你等我一下。” 叶舟鸿站起身。 “你去哪？” “买创可贴。” 说完，他转身就往几百米外的小卖部狂奔。 几分钟后，叶舟鸿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手里多了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纯净水。 “给。” 他把创可贴递过去，又拧开矿泉水瓶盖。 “先冲一下伤口。” 周稚瑜接过水，小心地冲洗了一下磨破的地方。 清凉的水缓解了些许刺痛，她微微放松了肩膀。 “谢谢你，已经不疼了。” “……嗯。” 叶舟鸿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那是……孜然味？ “呃……你一会儿上你爸的车，他会不会闻到烧烤味？” 要是被周承远发现女儿撒谎出来跟男生烧烤，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周稚瑜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 情急之下，叶舟鸿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开豆包。 【身上有很重的烧烤味，怎么快速去味？】 ai迅速给出了三条建议。 1.矿泉水少量喷在外层布料，别打湿内里，自然风干，油烟油脂挥发大半； 2.有护手喷雾/香水只喷领口袖口，遮盖余味； 3.湿纸巾反复擦发丝，女生的头发要散开吹风，油烟最容易挂在长发上。 “快！” 叶舟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矿泉水沾湿纸巾，递给周稚瑜。 周稚瑜伸手，摘下马尾上的皮筋。 一阵湖风适时吹来。 满头青丝瞬间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在风中肆意飞扬。 …… 下午五点半，湿地公园正门外。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周承远那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 “就在这儿分头走吧。” 叶舟鸿停下脚步，躲在正门广场的一根大柱子后面。 “嗯。” 周稚瑜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重新夹好发夹。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叶舟鸿。”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清冷的眉眼镀上了温柔的暖光。 “今天……很开心，后天学校见。” 第174章 端正学风，严防早恋 周稚瑜拉开车门，一股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她动作自然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今天出去还顺利吗？” 周承远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鼻翼微动，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在这个封闭的冷气车厢里，那一丝木炭的味道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嗯。” “今天去湿地公园，有什么收获？” 周承远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随意聊家常。 但他这种理性的家长，每一句闲聊都可能是在“钓鱼”。 “收获挺多的。” 幸好周稚瑜早有准备，因此只是心跳微微加快，表面上依然维持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我们主要观察了湿地植物群落。挺水植物、浮水植物和陆生植物的分布不一样，而是跟水深、湖底底质有关系。” “我们还发现了，湿地植被对涵养水源、调节局地小气候也有作用。” 她说得流利，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 但周承远只是点了点头，猝不及防地抛出问题： “既然你们是去看植物，那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来了！ 周稚瑜屏住呼吸，面部表情管理堪称影后级别。 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自然地扭头看向窗外。 “湿地公园那边有一片很大的露天烧烤区，我们经过的时候正好有很多人在烧烤，可能是那时候沾上的。” 她说完，还低头嗅了嗅自己袖口、眉头微蹙，做出一副自己也才察觉的模样。 周承远看了女儿一眼。 周稚瑜的眼神清澈，表情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嗯，镜月湖那边的烧烤区是挺大的，我以前还和你妈去过。” 他终于收回了目光，算是暂时相信这个说法了。 “饿了吧？今晚你妈炖了汤。” “好。” 成功糊弄过去，周稚瑜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回来啦？” 苏瑶正在客厅的落地灯下看书，听见玄关处的动静，抬头露出了习惯性的温柔笑容。 她穿着居家的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气质知性。 “饿不饿？厨房温着银耳羹。” “不用了。” 周稚瑜换了拖鞋走进来，准备直接回房间。 “稚瑜，你先过来一下。” 苏瑶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沙发这里坐下。 “刚才看你走路姿势有点不对，是不是鞋子磨脚了？” “没事，就是有点酸。” 周稚瑜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右脚往后缩。 “来，坐下让妈妈看看。” 苏瑶摇摇头，轻轻拉过她的手腕。 周稚瑜没办法拒绝。 她只好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苏瑶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右脚、脱掉袜子。 创可贴立刻暴露在灯光下。 “不是去观察植物吗？为什么会走这么多路？” “这种室外活动，下次还是换运动鞋吧。女孩子身上留疤就不好了，一会儿妈给你拿点药膏。” 苏瑶起了疑心。 她刚才顺手看过周稚瑜的微信步数，今天总共也就走了一万多步。 这种硬质皮鞋要把脚踝磨破，那是去骑车或者干了什么别的剧烈运动才会有的情况。 这丫头，该不会撒谎了吧？ …… 同一时间，叶舟鸿也回到了家。 叶家住的小区比栖云府老旧很多，楼道里的声控灯需要跺脚才能亮起。 “哥，你身上怎么一股烤串味？”叶梓涵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吃烧烤了？” “嘘——” 叶舟鸿疯狂示意她小点声，可张兰还是听到了。 她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色沉了下去。 “不是说去湿地公园搞地理小组作业吗？你又撒谎去哪里玩了？” 真要命，明明都按豆包说的做了，怎么还有味道？ 叶舟鸿低头闻了闻自己的t恤。 确实还是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仔细闻还是能分辨出孜然和辣椒粉的气息。 “我们今天作业的路线，刚好路过公园那边的烧烤区。” “那帮人烤肉的烟全往绿道上飘，躲都躲不开，我都快被熏入味了。” 张兰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倒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快点把那什么小组作业写了。期末考快到了，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知道了。” 叶舟鸿洗完澡，赶紧溜回房间。 危机还没完全解除，他的“小组作业”现在还是个空壳，必须赶紧填上。 幸好，今天下午跟周稚瑜散步时，他随手用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 睡莲、芦苇、水杉，还有湖面上的白鹭。 叶舟鸿火速把照片导进文档，又照着网上资料写了几段观察记录。 【楚庭市湿地生态研究记录】 【观察地点：镜月湖湿地公园】 【……】 他还写了一段简短的活动总结，往里面填了不少地理名词，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搞定！ 拯救完自己的小命，叶舟鸿赶紧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松叶：【你到家了吗？情况如何？】 没过多久，对方回复了两条消息。 小鱼：【我刚到不久，你到家了吗？】 小鱼：【差点被爸妈发现了，现在赶紧去做一份观察报告。】 欸，正好能“雪中送炭”！ 叶舟鸿有点激动，赶紧把刚才做好的“作业”发给她。 松叶：【我也到家了，这个给你。】 周稚瑜匆匆回了个鞠躬的表情包，然后就没了消息。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微信终于再次震动。 小鱼：【安全了(*^▽^*)】 小鱼：【我爸刚刚看了你拍的照片，居然还夸我拍得不错。】 叶舟鸿猛地握拳，在心里喊了一声“nice”。 父母们的怀疑，总算是彻底被打消了。 第二天一大早，微信群里热闹了起来。 许清言把剪好的vlog视频发在了群里，只有四分多钟。 开头是沃尔玛超市的货架，镜头晃动，能听见许清言的声音： “出发！目标——超市！” 然后是采购的画面。 周稚瑜站在肉类区前，微微弯着腰挑选鸡翅。叶舟鸿站在她旁边，手里推着购物车，侧头教她怎么挑选。 不是，我什么时候被偷拍了？ 叶舟鸿悄悄截了屏，接着往下看。 视频继续播放，接下来是在湿地公园湖边骑车的画面，是许清言、林静雪的第一视角。 然后是烧烤和真心话大冒险的画面，画面最后定格在了六人在阳光下的合影。 叶舟鸿没有在群里刷666，而是默默点了保存。 许清言显然早就料到了，他的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消息。 一口?个蛋挞：【小叶叶，保存了？】 松叶：【没有。】 一口?个蛋挞：【不用谢~】 一口?个蛋挞：【下次有活动记得叫我！?(???o)】 然而，残酷的高中生活向来见不得人好，根本不会给你留太多回味青春的时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学生会学习部的工作群。 高考假结束后，高一年级要召开年级大会，主题是“学习与早恋”。 学习部负责协助年级组，布置会场、制作ppt、整理案例材料。 作为部门里的新人，叶舟鸿和周稚瑜自然被安排了最多的活。 在剩下的假期里，两人除了写卷子，就是在微信上一起对着一份防早恋的ppt修修改改。 跟自己暗恋的人一起做这种ppt，总觉得怪怪的。 第175章 成败在此一战！ 短暂的高考假期转眼即逝。 6月9日晚上19：30，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大包小包地陆续返校。 由于高考刚刚结束，学校的考场布置还没完全撤掉，大家没法回教室上晚自习。 老沈早就在班群里发了群公告： 今晚七点半，全体阶梯教室外列队，八点准时开年级大会。 阶梯教室内人声鼎沸，前排坐着各班班主任，后排则以班级为单位坐满了学生。 许清言拉着林静雪，一屁股坐到叶舟鸿左边，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容。 “鸿哥！” 右边的座位猛地一沉，江屿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 “你听说了吗，今晚年级大会的主题很炸裂，讲的是早恋！” 呃…… 其实ppt是我做的…… 还没等他装杯，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年级主任高静踩着高跟鞋，杀气腾腾地走到台前。 “同学们，晚上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光是往那一站，原本闹哄哄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放完三天假，有些人的心还在外边飘着呢！今年高考一结束，你们就算是一只脚踏进高二的准高二学生了！” “今天这个会，就是要给你们敲敲警钟——” “你们作为学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是‘学习’！” 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一幅叶舟鸿无比熟悉的ppt亮了起来。 屏幕右下角，还低调地打着水印—— 制作人：学生会学习部 看到那巨大的“学习与早恋”五个黑体字，台下不少人都在疯狂憋笑，挤眉弄眼地交换着眼神。 “我不反对正常的同学交往。男生女生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参加社团，这都很正常。” “噗……” 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声漏气的憋笑。 叶舟鸿转头一看，许清言正双手死死捂着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她像个小恶魔一样凑过来，压低声音： “哟，小叶叶，你怎么脸红了呀？” “你闭嘴。” 叶舟鸿咬牙切齿地用气声回击，顺便把视线挪开。 “后面笑什么？觉得我在开玩笑？” 高静锐利的目光冷冷扫过后排，许清言立马正襟危坐，秒变乖巧少女。 “我给你们讲个真实案例吧。前两届有一对学生，成绩本来都不错，靠自己的努力从平行班冲上了重点班。” “按理说，他们应该是老师重点培养的对象，对吧？” “结果高三的周末补课时，他们找我开假条，说是去图书馆查资料。” “好巧不巧，我晚上去公园遛弯，直接在湖边长椅上逮住了他们！人手一杯珍珠奶茶，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台下的窃笑声此起彼伏。 “觉得好笑是吧？等全校通报批评，等年级排名大跳水，等原本稳上985的分数、最后只够个普通一本的时候，我看谁还笑得出来！” 高静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圈，语气严厉。 许清言原本吃瓜吃得正嗨，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用胳膊肘了肘叶舟鸿。 “欸，高静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小叶叶你可得赶紧提高成绩啊！万一……小鱼保送去清北了，你上哪哭去？” “谁、谁说我要和她一起去清北了！” 叶舟鸿红着脸，嘴硬道。 “那你呢？难道你就不用努力了吗？” “我当然也想考到创新班啦！至于原因嘛……保密！” 许清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讲台上，高静还在继续输出。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搞早恋就是自毁前程！” “等上了好大学，有的是优秀的人等你们去认识。” “但在那之前，先把你们的心思给我收回来！期末考时间已经定了，就在一个月后，7月9日！” …… 日历上的数字一页页翻过，几场闷热的夏雨砸下来，楚庭市正式进入了酷暑。 六月份很快就在蝉鸣与试卷里，悄悄地溜走。 期末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叶舟鸿的生活重新被试卷填满。 早上六点起床回教室背书，晚上十一点熄灯后还要在被窝里偷偷刷几道数学错题。 一周里，唯有体育课和二外课，是他休息放松的时间—— 毕竟，那是他现在唯一的、名正言顺地见到周稚瑜的机会。 这天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英语老师郑琴出现在四班门口。 “叶舟鸿，你去一班叫一下周稚瑜，然后一起来我办公室。” 郑老师平时可是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很少在没有任务时找他。 叶舟鸿心里一动，隐隐有了预感。 几分钟后，他和周稚瑜并肩站在了郑琴的办公桌前。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叶舟鸿的手心却莫名冒出了一层细汗。 全国英语竞赛，这可是他和周稚瑜时隔三年，重新产生交集的第一条纽带。 初赛、市赛、省赛，厚厚一沓的竞赛真题，承载了两人太多一起并肩刷题的时光…… 郑琴坐到电脑前，输入账号密码，点开成绩查询页面。 她没有卖关子，直接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省赛的成绩公示了，你们自己看吧。” 屏幕上的文档，筛选出了两个名字。 叶舟鸿：省赛二等奖。 周稚瑜：省赛三等奖。 这意味着，他们俩都没能摸到全国赛的门槛，止步于省赛。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周稚瑜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死死绞着衣角。 作为一个极度的完美主义者，这个成绩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叶舟鸿其实早有预感。 省赛那天的辩论环节，他实在受不了顾景行那个伪君子，在那阴阳怪气周稚瑜。 他直接在现场和对方争论起来，成绩受影响是板上钉钉的事。 比起自己止步省二的遗憾，他更在意的是身旁强装镇定的少女。 “怎么，这就泄气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郑琴将两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语气温和地安慰。 “别不知足了。国赛名额咱们全省就十个，那是神仙打架。” “楚外每年能进省赛的本来就没几个，你们高一就能杀出重围拿到省二、省三，已经是非常优秀了。”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得意门生，忍不住宽慰道： “这只是起点。明年高二再战，你们俩绝对有实力冲国赛！” “这是我给你们的一点小奖励，拿着吧。” 说着，郑琴拉开抽屉，拿出两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下周一的升旗仪式，校长还要亲自给你们发奖金和奖状呢。” “谢谢郑老师，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周稚瑜双手接过巧克力，礼貌地道了谢。 叶舟鸿也赶紧接过来，鞠了个躬。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灯光洒下一地清冷。 周稚瑜走得飞快，马尾随步伐一晃一晃的，像是要把挫败感远远甩开。 “那个……你没事吧？” 叶舟鸿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前面的脚步声一顿。 周稚瑜转过身，原本有些暗淡的眸子，已经重新亮起了倔强的光。 “我能有什么事？”她微微扬起下巴，“反倒是你，没偷偷抹眼泪吧？” “我……我心态很稳的好吧。” 看着她熟悉的模样，叶舟鸿没忍住，直接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周稚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轻轻扬起。 “既然这次只走到省赛……那明年，我们就再考一次。” “好。” 叶舟鸿重重地点了头。 青春总是充满遗憾的。 但或许青春这东西，本来就是要在一次次的遗憾里，一次次地拼命向前。 不过眼下，他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了。 距离高一下的最后一场大考，只剩不到半个月！ 是继续留在重点班仰望，还是杀进创新班？ 成败，就在这期末一战！ 第000章 写给一直支持我的你们！ 大家好，我是暮雨yu。 今天想认真和大家聊几句。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坚持更新《暗恋，是一场自卑的默剧》，从开书到现在，叶舟鸿已经陪伴大家走过了一百七十多章的故事。 首先，真的很感谢每一位愿意追更到这里的读者。 谢谢你们！ 因为说实话，对于一个写校园暗恋题材的作者来说，能够有人愿意陪着角色一起成长，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在敲下这本小说的前十章时，我根本想象不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的故事。 但我也想坦诚地说一件事。 最近更新的部分章节，我自己其实并不满意。 可能有的读者已经隐隐感觉到了，随着连载时间越来越长，我开始陷入一种机械更新的状态。 每天想着今天该更新什么、明天该更新什么，为了保证不断更而不断更。 这样的结果就是，虽然剧情还在推进，但有些章节已经失去了我最开始写这本书时的那种认真和投入。 我回头翻看前面的章节时，会发现很多让我自己都喜欢的内容。 比如第21章，周稚瑜在叶舟鸿最绝望的时候，为他撑开了伞。 比如第22章，许清言陪着叶舟鸿，度过了无助的雨夜。 比如第70章，叶舟鸿和周稚瑜互相陪伴、互相依赖的过往。 写这些剧情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会有画面，会有情绪，会反复琢磨人物到底会怎么想、怎么做。 可最近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写完一章之后，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而不是感到满足。 这种感觉让我有些不安。 因为我一直觉得，更新速度固然重要。 但对于这本书来说，质量远比速度更重要。 《暗恋，是一场自卑的默剧》不是爽文，也不是剧情跌宕起伏的传统校园文。 它最重要的东西，其实是人物。 叶舟鸿为了小心翼翼的暗恋，是如何一步步提升自己的。 周稚瑜想寻回曾经的青梅竹马，是怎么一点点改变彼此的。 许清言、苏清月、林静雪、江屿……他们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想法，而不应该成为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人！ 如果连这些鲜活的人物都写得越来越敷衍，那么即使更新再快，也失去了这本书原本的意义。 恰逢七月份的考级临近，我认真思考之后，决定暂时放慢更新节奏。 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大纲，完善前面的内容，思考后面的剧情应该怎样发展，重新找回最开始写这本书时的状态。 但我不会停更，更不会草草结尾！ 我希望把后面的故事写好，所以才不想继续在状态不好的时候硬撑着往前赶。 对于已经习惯每天追更的大家来说，这样的决定可能会让你们有些失望。 对此，我也想说一声抱歉。 但我更希望每一次更新时，都能拿出让我自己都愿意反复阅读的内容，而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交差的章节。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也谢谢大家愿意给我一点时间！ （p.s.：我在番茄也创建了两个书友群，大家有兴趣的话，欢迎加入一起讨论！） 第176章 因为她是静雪呀！ 6月21日，端午节假期的前一天。 临近假期，大伙儿又开始坐不住了。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走廊上顿时犹如万马奔腾，学生们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食堂。 “清月，你先去冲锋！我今天还有点事儿。” 许清言没有像往常一样，挽着苏清月去食堂干饭。 因为前桌的叶舟鸿还没走。 他这个人有个奇怪的习惯，别人都急着冲饭堂，他偏偏要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起身。 特别是快到期末考的这段时间。 宿舍十二点五十分锁门，他每次都待到十二点三十五，才匆忙赶去吃午饭。 要不是有正经事求他，许清言才不想留下来吃食堂的残羹冷炙呢！ “小叶叶，问你个事~” 等周围终于安静下来，许清言伸手戳了戳前桌的后背。 叶舟鸿转过头，一脸懵逼。 “你说……怎么给发小送生日礼物？” 许清言凑近了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要那种，能让对方特别感动的那种。” 不是，许清言居然还会用这种语气？ 叶舟鸿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不是，你谈了？不会是娃娃亲吧？” “滚啊你！” 许清言瞬间炸毛，抡起小拳头就捶在他背上。 “嗷——” 虽然她用的力气不大，但叶舟鸿还是夸张地弓起腰。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哼，我不是君子，打你怎么啦？”许清言气鼓鼓地叉着腰，“是静雪的生日快到了啦，七月一号！” “送闺蜜就送闺蜜，你说什么发小？吓我一跳。” 叶舟鸿这才松了口气，揉着后背小声嘀咕。 “人家本来就是我发小嘛，我们初中就是闺蜜了。” 许清言重新趴回桌上，下巴抵着胳膊。 “现在分班了，她去了一班，我都不能像以前那样一整天黏着她了……” 以前两人上课传纸条，下课去小卖部扫荡，午休还要挤在一块儿补觉。 现在倒好，见个面还得见缝插针。 听到这话，叶舟鸿也沉默了，脑子里冷不丁闪过一道清冷的身影。 他跟周稚瑜，以前何尝不是天天黏在一起，生日礼物更是年年不落。 他每年送一本书，周稚瑜也回送一本。 那六本书，现在还被他当宝贝一样，藏在书柜底下的纸箱里。 可上了初中后，两人就渐行渐远了。 别说礼物，就连微信上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都成了奢望。 直到去年高中开学，关系才算稍稍破冰。 去年生日的那个雨夜，周稚瑜为他撑开了伞。后来在校道上，又叫住他，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就那四个字，他高兴了好几个星期。 “……叶舟鸿？喂？魂兮归来！” 许清言白嫩的小手在他眼前一顿乱晃。 咳咳。 叶舟鸿猛地回神，干咳两声。 感动归感动，但要是问“该送什么礼物”…… 对不起，这题超纲了！作为一个纯血直男，这已经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那你之前都送的啥？” 叶舟鸿干脆把问题抛回去。 许清言立刻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 “去年是花艺香薰摆件，粉色的，特别好看。” “前年是一米六的玉桂狗玩偶，她现在还抱着睡。” “大前年是纪念相册。再往前的话，还有……” “那你今年还纠结什么？”叶舟鸿赶紧打断施法，“继续这样送不就可以了吗？” “可我总觉得今年不一样了。” 许清言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以前觉得送啥她都开心，但今年就是觉得，送什么都差点意思，不够特别。” “搜嘎搜嘎，我懂了。” 一道贱兮兮的声音插了进来。 许清言和叶舟鸿同时扭过头，才发现江屿这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 “许清言啊，怎么感觉你对林静雪这么上心？” 江屿摸着下巴问。 “因为她是静雪呀！” 许清言理所当然地回道。 江屿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这也太双标了吧……我上次找你借支笔，你都要讹我一包薯片！” “那能一样吗？” “……”江屿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你这已经不是送礼物的问题了好吧，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准备求婚！” “你们男生真是的！” 许清言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江屿胳膊上，这下可是实打实的暴击，比刚才锤叶舟鸿那下狠多了。 “疼疼——” “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她可是我的闺蜜欸，是全世界最好的静雪！” 许清言满头黑线。 算了，靠这两块木头，还不如靠自己。 …… 晚上11点，熄灯前的3601宿舍。 刘诗洋夜跑还没回来，周稚瑜靠在上铺安静地看书。 许清言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到阳台晾衣杆上。 她侧过头，透过阳台门悄悄往屋里看。 林静雪正端坐在书桌前背书，台灯的暖光映着她的侧脸。 她穿着那件棉质的宽松睡衣，袖口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下午和叶舟鸿他们聊完，许清言现在看林静雪，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不由得靠在门框上，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这个学期，林静雪换了发型。 从初中三年没变过的单马尾，变成了锁骨长度的内扣短发。中分碎刘海柔软地贴着脸颊两侧，配上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气质比以前还要温婉。 “清言，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林静雪微微转过头。 “没什么呀。” 许清言飞快把最后一件校服挂上去，搬了个小板凳，挤到她旁边坐下。 “静雪~~” “嗯？” “你记不记得，你马上就要过生日啦！” 林静雪认真地想了想，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好像……是哦。” “什么叫‘好像是’嘛！那可是你十六岁的生日哎！” 许清言一脸无语。 “最近都在复习期末，就没太注意。” 林静雪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推了推眼镜。 行吧，这回答，很林静雪。 “那小寿星，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或者特别想做的事？” 许清言双手托腮，满怀期待。 林静雪看着面前亮晶晶的眼神，真的放下笔，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希望……这次期末考，我的数学能考到140分以上。” “谁问你这个啊！” 许清言的笑容凝固，差点连人带椅子栽到地上去。 “我是说礼物，生日礼物啊喂！” “我好像……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林静雪有些抱歉地摇摇头。 看着她恬静的侧脸，许清言忽然有点恍惚。 细想起来，认识这么多年，林静雪好像真的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 她的父母都是严谨的大学教授，给她的关爱太理性、太克制了。 她习惯了接受安排，知道怎么去感恩，却偏偏学不会怎么大声说出“我想要”。 甚至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许清言托着腮，看闺蜜重新埋头去背文言文，暗暗捏紧了小拳头。 这样子可不行！ 既然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让我来帮她找到吧！ 毕竟，那可是静雪的生日呀！ 第177章 你不会连有考试都不知道吧？ 今天是6月22日，周四。 沾了端午节假期的光，这周五不用上课，今天下午就能直接放学。 必修二的课本已经学完了，数学老师李峰正在黑板上画着图，讲解空间向量。 台下的许清言直愣愣地盯着黑板，完全不在状态。 趁着最后半天时间，她想搞清楚林静雪到底想要什么礼物。 原本她信誓旦旦，觉得自己跟林静雪认识六七年了，送个礼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真开始列清单时，许清言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林静雪喜欢的颜色？ 好像是白色？不对，那只是因为她的衣服基本都是这个色，不代表她真的喜欢。 喜欢的食物？ 食堂一起打饭的时候，每次都是自己走在前面点菜。林静雪跟在后面，自己打什么她就跟着要一份。 至于喜欢的歌？追的番？想去的地方？ 她没见静雪追过哪部动漫，没听她单曲循环过哪首歌，甚至连想去哪玩都从没提过半个字。 天塌了啊！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清月清月，你知道静雪喜欢什么吗？” 许清言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悄悄戳了戳斜前方的少女。 “她啊……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苏清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微微摇头。 “每次跟她去买奶茶，都跟我点一样的。我点四季春，她也四季春；我点芋泥啵，她也芋泥啵啵。” 听到这，许清言鼻头一酸。 她突然无比心疼自己这个闺蜜，一个人要小心翼翼到什么地步，才会连喝杯奶茶都怕选错？ 大课间跑操回来，许清言连水都没顾得上喝，直奔一班。 “小鱼，问你个事儿……” 她把刚才问苏清月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她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每天都在忙学习，偶尔聊几句也都是错题和考试。” 周稚瑜从试卷堆里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那你跟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呢？她一般选什么？” “基本上都是跟着你吧。”周稚瑜很坦然地说，“你选什么，她就选什么。” ……静雪她到底喜欢什么？ 她出身于双教授家庭，从小在条条框框的规矩里长大。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潜意识里仿佛就被刻下了八个大字—— 【不要任性，别添麻烦】。 久而久之，“我想要”这三个字，就从她的字典里消失了。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许清言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急得直抓头发。 实在没辙了。 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趁着还没上课，溜达去问了叶舟鸿。 “其实我觉得……重要的不是礼物本身。” 叶舟鸿摸着下巴斟酌了一下措辞，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她家里，是不是管得还挺严的？” 许清言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她爸妈都是大学教授，所以她从小就特别懂事。” “那就对了。”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对她来说，最好的礼物不一定是多贵的东西，而是你们俩在一起的回忆。” “啊？” “礼物本身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你’送的。” 叶舟鸿想象了一下林静雪的视角： 那么内向的自己，却有一个温暖的女孩，愿意拉着自己走到阳光下…… 许清言愣愣地看着叶舟鸿，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他。 对啊！ 比起买来的流水线商品，属于她们的共同记忆才是无价之宝！ “那什么，我也就随口一说，你随便听听就行……” 叶舟鸿被她那两眼放光的眼神盯得发毛，赶紧找补了一句。 “小叶叶，你简直是个天才！” “怎、怎么了？” “我要做一本相册，把我和她的回忆都放进去！” 许清言兴奋地说着，话锋一转，露出几分为难。 “但是……我美术不太行，也不知道该怎么设计……” 叶舟鸿看着许清言那直勾勾转过来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古代的军爷在抓免费壮丁，顿时后背一凉。 “你别——” “小叶叶~~你端午假期有空的对吧？我再叫上清月，一起帮我参谋参谋嘛！” “就我们三个？” “当然不是！”许清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还会叫上小鱼呀~” “行、行吧……” …… 端午假期第一天，许清言把朋友们约到了楚庭市图书馆。 她早早占好了靠窗的长桌，面前摆了一叠旧照片。 苏清月带了一全套的彩铅和马克笔，已经在素描纸上构思起相册的封面。 “小叶叶，你迟到了一分钟哦！” 许清言招手让他过来坐下。 “清月要设计封面，你和小鱼就帮我一起筛照片吧，我眼睛都看花了！” 叶舟鸿放下书包，自然地坐到周稚瑜旁边。 两人并排坐在长桌的一端，开始翻看照片。 “这张。” 周稚瑜修长的手指点着一张照片，画面上是稚嫩的两个女孩，穿着宽大的迷彩服。 照片里，许清言晒得脸蛋通红，咧着嘴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 旁边的林静雪瘦瘦小小，站得笔直，眼镜片反着光，手指只敢局促地比在胸前。 叶舟鸿把照片抽出来，放到“入选”那一摞。 “还有这张。” 周稚瑜又抽出一张。 那是中考前的一次模拟考结束后、教室的最后一排，林静雪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披着许清言的校服外套。 光线有点暗，画质也不好，却充满了回忆的温暖。 许清言探头过来瞄了一眼，小声介绍： “这是我们中考前最后一次考试。那天下暴雨，她妈出差了，她爸开会到很晚。” “我干脆让她别冒雨回去了，陪她在教室里待到了天黑，等家长来接。” 在一张张筛出的照片里，起初总是怯生生的林静雪，笑容肉眼可见地逐渐舒展开来。 不知不觉，苏清月设计的封面也完工了。 画面上，两个穿校服的q版小人背靠背坐在操场大树下，背景是清澈的蓝天白云。 竖排版的标题，用的是许清言手写的可爱字体—— 【给静雪，和我们一起走过的几年】 “大功告成！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许清言火急火燎地把照片和封面收好，临走前还不忘给叶舟鸿抛了个“把握机会”的眼神。 “我现在去打印店！你们先回去吧，后面交给我。” 她冲三人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苏清月也开始收拾工具。 她下午还要上网课，不能久留。 宽敞的长桌上，就只剩下叶舟鸿和周稚瑜两个人。 “走吧。” 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 两人本来就是打着“来图书馆复习”的幌子溜出门的，再待下去就露馅了。 走出冷气十足的图书馆，迎面扑来一股夏日的燥热。 叶舟鸿习惯性地朝地铁站的方向迈开步子，可走出去两步，却发现身边没人跟上来。 “你不坐地铁回去吗？” “……我不坐地铁了。” 周稚瑜站在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包肩带。 “你先走吧，我妈一会儿开车来接我。” 叶舟鸿的脚步停住了。 如果是平时，这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道别。 但联想到上次去湿地公园烧烤，周稚瑜身上的炭烤味可能没去干净…… 也许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不远处的路口，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靠边停下。 “叶舟鸿，下周见。” “嗯，下周见。” 叶舟鸿怕被车上的苏瑶发现，没敢多留。 他看着少女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端午节一晃而过。 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沈国平利用班会课开的“收心大会”。 “距离期末考不到半个月了！” “这是你们下学期升上创新班的最后机会，该加油了！” 老沈站在讲台上，用粉笔敲得黑板梆梆作响。 周一的课表堪称地狱。 四班的学生们被主科轮番轰炸，等到晚自习下课时，个个都被榨干了精力，晕乎乎的。 还好周二有一节体育课，能让他们稍微缓一缓。 不过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体育期末考也提上了日程。 羽毛球馆里，张楼屿吹了一声哨子，指挥三十多名学生列队。 他拿着计分板，声音洪亮地宣布规则。 “期末体育考试从今天开始，分两组进行。第一组是零基础的同学，今天先考。” “考试内容：发十颗球到指定落点，满分一百分，取最好成绩；” “单打对打，必须运用本学期学过的技巧，满分一百分。” “最后按两项平均分，来计算期末成绩。第一组，准备上场！” 张楼屿把第一组的名单大声念了一遍。 叶舟鸿站在队伍后排竖着耳朵听，果然听到了夏乐瑶的名字。 太好啦！ 倒不是他对夏乐瑶有什么意见。 只是有她在场的话，自己想和周稚瑜独处就难如登天了。 此时此刻，第一组的学生们已经在场上叫苦连天。 而叶舟鸿心里却在暗爽。 作为有基础的第二组选手，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周稚瑜并肩坐在场边摸鱼。 看着别人挥汗如雨地受苦，自己在这里“享受人生”，简直是痛苦高中生活里的顶级享受！ 正当他沉浸在独处的窃喜中时，旁边忽然飘来一句清冷的声音。 “二外的期末考，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什么考试？” 叶舟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考试？什么考试？ “你不会连考试都不知道吧？” 周稚瑜无语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 “这周五下午的二外课，随堂进行期末考” “噢噢……” 叶舟鸿心虚地疯狂点头，企图假装自己只是“一时忘了”。 “还有件事，你别告诉别人……” 周稚瑜压低了声音。 第178章 最好的礼物 “我昨天去教务处交材料，不小心听到内部消息了。” 周稚瑜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 “你应该知道吧，学校每年都有出国研学的名额。” 叶舟鸿点点头。 出国研学，是楚外每年暑假的福利。 学校会有专门的老师带队，学生们可以进入国外的名牌大学参观学习。 “这学期每个小语种只有3个名额，会按平时表现和期末成绩评选。这周五的考试，就是最关键的那次。” 周稚瑜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 “所以这次不划重点、不提前通知，就是为了检测大家的真实水平。” “你有信心吗？” 周稚瑜偏过头，看着旁边如遭雷击的少年。 叶舟鸿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谁家好人的期末考，是突击测验啊？！ 日语有两个班，加起来也有不少人了。虽然不一定所有人都想去，但免费名额的竞争一定很激烈！ 叶舟鸿想起了一班的周玄天。 那家伙在日语2班，成绩本来就稳居年级前三十。 还有那帮创新班的学霸，文化课卷完卷二外，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一个误入高端局的青铜选手。 但是！ 一想到只要拿了名额，就能和周稚瑜一起在国外的大街上漫步…… 后天的考试，头悬梁锥刺股也得拿下！ …… “叮铃铃——” 周五最后一节课，二外课。 林野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智能屏放课件。 “这节课，随堂期末测验。” 话音刚落，日语一班的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卧槽？玩偷袭？” “上学期不是期末考完才考二外的吗？！” “范围呢？范围总得说一下吧！” 大家纷纷翻开笔记本，试图在发卷子的这三十秒里，强行把知识都塞进脑子里。 “考试范围就是本学期的教学内容，不难。” 林野淡定地分发试卷，让每组第一名同学往后传。 “另外提一句，成绩和暑假出国研学的名单，主科的期末成绩出来后会一起公布。 听着周围人的鬼哭狼嚎，叶舟鸿坐在位置上，内心稳如老狗。 他侧过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同桌的周稚瑜。 多亏了她的内部情报。 这两天他把动词变形表和核心语法又过了两遍，还拿林野上课发的练习题做了一次模拟。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清冷的眉眼微微弯起，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都告诉你了，你要是还考不好，就别怪我。 叶舟鸿低下头，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这该死的安全感！ 这就是所谓的，朝中有人好做官吗？ 本来他的文科就有一点小天赋，再加上有多年的看番经验，日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试卷一到手，他大致扫了一眼。 阅读理解的文章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语法题的难度也不高。 翻到最后一页，作文题目是「夏休みの予定」。 （我的暑假安排） 叶舟鸿握着笔，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念头—— 万一自己真考上了，岂不是能和周稚瑜公费旅游？ 想到这，他差点在考场上“嘿嘿”笑出声。 咳咳咳，在考试呢，严肃一点！ 周稚瑜瞥见旁边这人一边做卷子一边傻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不会还在想打游戏的事情吧？ …… 第二天是七月一日，星期六。 清晨温润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爬上了洁净规整的书桌。 林静雪从被窝里伸出手，摸过枕头边的手机。 因为眼镜还在书桌上，她只好眯着眼凑近屏幕。 06:27，比闹钟早了3分钟。 微信有好几条通知。 两条来自爸妈，还有几条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语音。 她把消息一条条点开，认真回了“谢谢”和爱心emoii，然后继续往下翻。 朋友的消息不多，只有寥寥几条。 许清言的最早，是零点整点发的。 一口?个蛋挞：【我们静雪16岁啦！！！】，后面还跟了好几串烟花和蛋糕的emoii。 接着是舍友们的祝福，周稚瑜和刘诗洋都发了简短的祝福语。 叶舟鸿的消息最晚，估计是睡前突然想起来的。 松叶：【祝林老师生日快乐！】 扑哧—— 他怎么还记得这个，明明只是上学期辅导了他几次而已…… 林静雪捧着手机，把朋友们的消息又看了两遍。 除去家人，今年总共收到了5条祝福，比去年足足多了4条！ 回复完，她把手机放回枕边，对着天花板发呆。 十六岁了啊。 和往年，应该没什么不同吧？ 上午写完作业，中午许清言会找她出去庆祝一下，下午回家上网课。 晚上如果爸妈有空，也许会出去吃顿饭。 正准备起来洗漱，许清言的消息又弹出来。 一口?个蛋挞：【中午出来吃饭！】 一口?个蛋挞：【地址发你了，一点钟记得要到哦！】 林静雪点开定位，是一家西餐厅。 她没多想，回了个“好”。 中午从家出来坐公交，她一路上心里其实有点不安。 最近几天，许清言总是怪怪的，在学校好像总是躲着自己。 宿舍里，她好几次看到许清言捧着一个小本子在写东西。 自己一靠近，许清言就立马合上，笑嘻嘻地说“没什么没什么”。 下课后，她还经常和叶舟鸿、苏清月凑在一起，看到自己过来就突然散开。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不是自己太无聊了，所以许清言开始找别人玩了？ 林静雪越想越觉得鼻头泛酸。 她这种无趣又死板的人，被朋友厌倦也是迟早的事吧…… 下了车，按照导航七拐八绕，找到了一家很有氛围感的花艺西餐厅。 她刚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她愣住了。 视线前方，满屋子葱郁的绿植中，长桌旁坐了满满一圈人。 叶舟鸿、周稚瑜、许清言、苏清月、刘诗洋，甚至连咋咋呼呼的江屿都在。 “静雪，十六岁生日快乐！”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们，怎么……” 林静雪呆在原地，手指攥紧了书包肩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许清言得意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到了主位上。 餐厅简直像个微缩的精灵花园。藤蔓顺着木格架攀爬，细碎的暖色灯串像星星一样，垂在天花板上。 食物精致得像艺术品，连餐巾都被折成了玫瑰花。 吃完大餐，许清言拍拍手，宣布进入“礼物环节”。 “林静雪老师，生日快乐！” 林静雪拆开叶舟鸿送的礼盒，是一套百乐的彩笔。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 “林老师，上学期多亏你帮我补课，这是谢师礼。” 林静雪被逗得扑哧一笑。 刘诗洋单手插兜，酷酷地递过来一个手作的小猫钥匙扣： “以后创新班要是有人欺负你，直接来找我！” 霸气侧漏的发言，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周稚瑜送上了一本全新精装版的《呼啸山庄》，苏清月则是一本手绘插画集。 轮到江屿时，江少直接掏出一盒进口的手工巧克力。 刘诗洋低声吐槽： “不愧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这审美真够直男的。” 江屿急了：“你懂什么！这牌子很难买的！” 空气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至于我嘛——”许清言双手叉腰，大手一挥，“今年的礼物，就是包下这顿饭！大家放开吃！” 随后，服务员推上蛋糕。 烛光摇曳，映着林静雪温柔清秀的脸庞。 “来来来，许愿许愿！蜡烛都快烧没了！” 许清言举起手机，在旁边催促。 “既然是生日愿望，就一定要许一个自己真正的心愿。” 叶舟鸿在一旁笑着补充。 林静雪闭上眼睛，思考了很久。 她从来不敢奢求太多，但这一刻，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说—— “那我希望……” 她睁开眼，视线扫过这群闪闪发光的朋友。 “未来，我们大家还能像现在一样，一直在一起。” 呼—— 蜡烛吹灭，袅袅青烟散在花香里。 …… 午餐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周稚瑜被母亲开车接走了，叶舟鸿和江屿结伴去图书馆，苏清月和刘诗洋则各自回了家。 餐厅里，只剩下许清言和林静雪这一对闺蜜。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许清言，突然安静下来 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郑重地推到林静雪面前。 是一本相册。 封面是苏清月手绘的q版小人，还有许清言手写的标题： 【给静雪，和我们一起走过的几年】 “快打开看看。” 许清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静雪一页一页地翻着。 相册里，是她们一起跑过的操场、一起淋过的暴雨、一起在台上的表演。 一直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照片，只有许清言一笔一划写下的两行字：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也谢谢你陪我长大。】 【未来还有很多很多年，所以我们继续一起走吧。】 啪嗒。 林静雪摘下眼镜，手背用力蹭了一下酸涩的眼角。 “所以，你这几天在宿舍躲着我偷偷写东西……” “就是在想写什么好啦！”许清言双手捂脸，耳朵变得红红的，“我想了好久，最后还是写了最笨的话……” “你怎么……还记得这些？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因为……你是静雪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恰好落在封面的两个小人身上。 第179章 梦想 周日晚自习后，3601宿舍。 熄灯前，女生们都在各自的床铺上整理衣物。 许清言洗完澡出来，用毛巾裹住还在滴水的头发，无意间瞥见林静雪正在翻看着一本书。 她定睛一看，那正是端午节时自己亲手做的相册。 “静雪，你怎么把这相册带到学校来啦？这里面可全是我们俩的黑历史哎。” 许清言盘腿坐到床上，笑嘻嘻地问她。 “没什么啦。”林静雪赶紧把相册藏到枕头底下，“带过来……想看的时候才可以看。” 她在心里对自己握了握拳： 等言言生日的时候，我一定要送她一份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哦对了！”许清言没察觉到闺蜜丰富的内心戏，戳了戳她的脸颊，“明天中午去食堂，你想吃什么呀？” “我想吃……”林静雪耳边响起朋友们说过的话，认真琢磨了一下，“糖醋排骨。” “啊？” 许清言晃了晃脑袋，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换做以前，林静雪肯定会说“都可以”，或者“你想吃什么我跟你一起”。 “就食堂最右边那个窗口。” 林静雪有点紧张，声音越来越小。 “上次你说太甜了，但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3601安静了足足两秒…… “呜呜呜……我家静雪终于会点菜了！” 许清言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林静雪的胳膊贴贴。 …… 另一边，男生宿舍楼8栋。 因为想多刷两道物理题，叶舟鸿在教室多留了二十分钟，一直待到高三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才起身回宿舍。 他踩着校道昏暗的灯光，一路琢磨着动量守恒，推开了8311宿舍的门。 whatthef**k？！ 叶舟鸿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平时这会儿，这帮人早该开黑的开黑、看小说的看小说了。 可现在……三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书桌前，面前全摊开着各科复习资料。 “abandon，abandon……” 江屿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的张远握着荧光笔，在政治书上疯狂划重点。 就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汤昊，这会儿居然也正襟危坐，对着一本生物练习册紧皱眉头。 “8311，没走错啊……” 叶舟鸿嘀咕了一声，后退几步又看了眼门牌号。 “鸿哥你没走错，快来救我！单词到底应该怎么背啊？！” 江屿搓了搓脸，试图把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们强行塞进脑子里。 “要用联想记忆法，给难记的单词绑定一个画面，这样能稍微好记点。” 叶舟鸿关上宿舍门，把书包放到自己的床尾。 “不是，昊子你居然开始预习了？” “对……不对！我这哪里叫预习，我这明明叫考前冲刺好吗？” 汤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表情十分严肃。 “abandon……abandon……” 旁边传来江屿的碎碎念。 不用猜，这家伙绝对是被许清言想进创新班的豪言壮语刺激到了。 叶舟鸿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这三个突然“洗心革面”的室友，默默把刚收进包里的物理卷子又掏了出来。 …… 周一早读前，叶舟鸿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班里。 因为昨晚老沈吩咐过，所以他拿了支红色的粉笔，在黑板右上角写下倒计时—— 距离期末考还有6天。 上次期中联考，他是年级第三十二名，距离创新班只差两名。 因为开学测时他住院缺考了，所以只要这次期末考能把平均排名拉进前三十，他就能顺利杀进创新班。 也就是说，只要再往前“干掉”4个人。 那样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一班教室，再次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成为同班同学。 可是…… 楚外的年级前五十，越往上走，每前进一名都举步维艰。 “叮铃铃——” 早读快开始了，四班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 “哈——” 同桌苏清月捂着嘴，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吗？” 叶舟鸿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 “昨晚画画没注意时间，不小心熬太晚了。” 她摇摇头，又揉了揉眼睛，才从书包里抽出语文课本。 …… 随着期末逼近，各科全面进入了考前冲刺模式。 因为四班是理科重点班，像李峰、刘丹这样的老教师，上课根本不讲基础题。 起手就是空间向量、电磁场压轴大题，粉笔在黑板上敲得梆梆作响，让底下的学生听得头皮发麻。 一整天的难题轰炸下来，到了晚自习，每个人都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但教室里依然只有做题的“沙沙”声，没有人浪费时间交头接耳。 叶舟鸿翻到数学卷的大题部分。。 第一道大题是立体几何，需要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用向量法求解。 虽然难度不高，但这玩意儿步骤繁琐、计算量大得累人，叶舟鸿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题。 他正打算在草稿本上画坐标系，突然注意到同桌苏清月有了点小动作。 这位向来乖巧、毫无存在感的副班长，突然像做贼似的，把课本立起来当掩体。 随后，她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厚厚的速写本。 Σ(っ°Д°;)っ 作业这么多，苏清月居然已经写完了？！ 还是说，那是她的《绝密·学霸提分攻略》？ 叶舟鸿诧异地偷瞄了一眼。 她把本子翻开，上面根本不是什么课堂笔记，也不是她常画的涩图。 速写本上画着精致的人设图，除了全身立绘、细节拆分外，苏清月还给角色们设计了详细的服装设定、人物关系。 这水准，说是市面上的单行本都有人信。 “你作业搞定啦？” 叶舟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搭话。 “这些……全是你自己画的？” 苏清月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下意识就要把速写本捂住。 发现是叶舟鸿，她才放松下来，脸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 “嗯嗯。”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承认，“这些都是我自己设计的角色。” “这也太强了吧。” 叶舟鸿是真的被惊艳到了，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画得这么强，完全是可以直接连载的水平啊！” 苏清月明显愣了几秒钟。 从小到大，父母和老师都告诉她，画画是“不务正业”，是“浪费时间”。 就算她画得再好，在长辈眼里也不过是耽误学习的“涂鸦”。 很少有人会这么夸她的画。 苏清月攥紧了手里的铅笔，银框眼镜后的眸子里满是不知所措。 连载漫画这件事…… 是她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梦想，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没、没有啦……我哪有那么厉害。” 第180章 因为是梦想，就算没有名次也要冲！ 听见苏清月的话，叶舟鸿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偷感十足地瞄了一眼后门，又悄悄看向讲台。 李峰戴着老花镜，正低头批改一叠数学小测卷，暂时不会注意到底下的学生。 叶舟鸿把手悄悄伸进书包最深处，指尖摸到那个被校服外套裹住的硬物—— 经历了至少6年沧桑的苹果6s。 “你疯啦？”苏清月吓得眼睛都睁大了，“老李还在讲台上呢。” “我知道，你帮我盯一下……” 叶舟鸿把屏幕里亮度调低，点进学习部的群聊里。 他记得群里之前发过一条通知，当时他忙着改防早恋的ppt，只是随手划了过去，现在却突然记起来它好像和漫画有关。 翻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几十条没怎么看的消息里找到那条被淹没的通知。 “找到了，《楚庭市青少年漫画大赛》。” 叶舟鸿用课本挡着，把手机屏幕向苏清月那边倾斜。 “你看，这是市里的比赛，第一名足足有八百块奖金呢。” 苏清月把练习册推过来一点，假装要问叶舟鸿数学题，趁机看向桌下的屏幕。 主办方是市美院和市教育局，征稿类别包括了单幅插画、四格漫画和短篇故事漫画，截止日期是八月底。 “……参加的人肯定很多吧。” 她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开、又慢慢合上。 “而且……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叶舟鸿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是在努力说服她自己。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像他以前觉得，年级前三十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英语竞赛可能连初赛都过不了一样。 在真正踏出那一步之前，人都会给自己找一百个退缩的理由。 “大可不必这么妄自菲薄啊，苏副班长。” 叶舟鸿把手机放回书包里，假装在草稿纸上写题目。 “你画得比网上很多人都好，不试试的话……真的挺可惜的。” 苏清月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速写本。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 她从小在书堆里长大，不太会和别人说话。 小学时还好，大家都还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还会带着她一起玩。 可初中那几年，她却感觉自己越来越融入不了女生们。 课间大家围成一圈聊天时，她总是坐在座位上，假装认真预习下一节课； 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就已经和别人手挽手走远了。 幸好小时候学过画画。 在纸上，有穿着校服奔跑的少女，有挥舞着长剑的骑士，有骑着扫帚的魔法少女…… 那些角色会替她去冒险，替她拥有很多朋友，是她当年唯一的避风港。 “反正……报名又不用花钱。” 叶舟鸿见苏清月半天不吭声，还以为她还是不敢报名。 他索性换了个战术，打趣道： “万一不小心拿奖了呢？八百块钱，都够买好多漫画了吧。” “……哪有那么容易。” 苏清月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第二名、第三名也不亏啊。” 叶舟鸿趁热打铁，继续鼓励她。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拿到名次，也算重在参与嘛。” “如果心里有梦想，总得让它见见光吧？” 苏清月的睫毛微微颤动，轻声说： “我……我再考虑考虑吧。” “没事，反正截稿日期远着呢，还有时间。”叶舟鸿点点头，没有继续劝，“那我把这条通知发给你吧。” “嗯嗯，谢谢你。” 等叶舟鸿转过头继续刷题时，苏清月悄悄在桌肚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叶舟鸿的头像，长按收藏了那条比赛的通知。 原来……真的有人会相信吗？ 相信她偷偷藏在速写本里的小人，有一天也能够走到别人面前。 以前，苏清月其实也偷偷幻想过。 幻想过有一天，她笔下的故事也能变成光，去照亮和她一样胆怯的人。 …… 距离期末考还有5天、4天、3天…… 黑板上的红色倒计时，每天早上都会被叶舟鸿换一次。 走廊里讨论题目的声音变大了，食堂里吃饭的速度变快了，连宿舍熄灯后的说话声都少了许多。 许清言倒是异常兴奋。 她把“冲刺创新班”五个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笔袋内侧，每次晚自习前都要打开看一眼，像是在给自己施法。 但叶舟鸿也没空再想太多。 他每天像陀螺一样，在各科作业和复习之间来回转圈。 因为期末考被安排在了7月9日（周日），楚外直接取消了这周的周末假期。 周六，也就是考试前夜的晚自习，楚外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四班教室里一片安静，沈国平满意地走上了讲台。 “明天考试的考场安排出来了。” 老沈打开一体机电脑，把四班学生的考试信息投影到智能屏上。 “自己记清楚考场和座位号，明早八点开考前要到考场坐好，迟到的别来找我！” 四班的同学们立刻放下笔，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搜寻自己的名字。 趁着大家都抬头了，沈国平又叮嘱了几句： “明天的期末考试，是咱们楚外自己命题、自己阅卷、自己统计排名。” “不过，你们也不要觉得，明天不是统考就可以放松了！” “区统考那种卷子，对于咱们楚外学生来说，难度不够、拉不开差距！学校这次自己命题，就是为了看你们这一学期到底学成什么样！” 叶舟鸿眯着眼睛，在智能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考场，19号座位。 周稚瑜会不会在这里呢？ 他从右往左快速浏览了一遍同考场学生的名字，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座位左边，就是最爱搞人心态的陈浩； 再往前看，就是一班那位优秀得过分的副班长，陆言。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熟面孔—— 3号，谢若晴。 14号，王梓航。 29号，林静雪。 这考场，不会是把年级前五十塞进去一半了吧…… 沈国平关掉屏幕，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12个大字—— 【诚信考试，平常心态，超常发挥。】 “行了，该干嘛干嘛。” 老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最后一晚了，别看小说别聊天，安安静静的把该背的背完、该做的做完。” “明天上了考场，把你们这一个学期学到的东西，全给我写上去。” “加油！” 第181章 只要我不在乎，破防的就是你 7月9日，盛夏的蝉鸣早早地透过窗户，钻进教学楼。 今天没有早自习，但叶舟鸿还是早早地回到教室，把黑板上的倒计时擦掉。 在教室复习到七点半，他才拿上准考证和文具袋，往一楼走。 三号考场设在一楼的高一7班，教室里的桌椅已经被拉成单人单列，桌角整齐地贴着考生信息。 距离开考还有半小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大半人。 谢若晴坐在3号，正单手托腮望向窗外。她今天没编鱼骨辫，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显得格外松弛。 王梓航在14号，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一张白纸—— 他习惯在考前，把自己的易错点重新默写一遍。 林静雪在29号，正快速把文言文再过一遍。 以及，坐在他左手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的人—— 陈浩。 叶舟鸿尽量不去看他，快步走到19号座位上坐下，免得触发一段没办法跳过的麻烦对话。 余光里，陈浩已经合上笔袋，坐姿端正地等着开考。 看来很有自信嘛。 没过几分钟，陆言也从前门走了进来。 这位学霸常年待在年级前五，此时脚步竟然也有点迟疑，目光在考场里搜寻了一下。 发现目标后，他走到谢若晴座位旁站定。 她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没注意到身旁的朋友。 “昨晚复习到几点？” 陆言随口问了一句，语气熟络自然。 “十一点不到就睡了。” 谢若晴慢悠悠地转过头，半边脸还印着手掌托出来的红痕。 “学校自己出的卷子肯定变态，没睡够的话，今天脑子根本转不动。” “你倒是心大……” 陆言低低笑了一声，单手撑在她的课桌边缘，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心大才考得好嘛。”她打了个哈欠，“你呢？别告诉我又搞到一点。” 不远处的陈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睛转了转，立刻计上心头。 “陆言兄。” 陈浩理了理校服衣摆，端着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期末模拟卷上那道空间向量，你是怎么建系简化计算的？” “我换了两种坐标设法，算数量积都麻烦得很。” 陈浩自认为，他这话问得相当有水平。 一来，这道题目难度不低，他在开考前拿出来问，能在整个考场面前彰显自己的水平； 二来，能和年级榜首熟络地探讨学术，他学霸的人设就算是立住了。 最关键的是，叶舟鸿肯定会听到他们的聊天。 这种学霸间讨论题目的“高端局”，最能搞崩普通学生的备考心态。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陆言正和谢若晴聊得开心，闻言只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题啊。” 陆言语气客气，但也仅限于客气。 “建系后直接用法向量点积去简化就行，不用硬算。具体步骤有点长，回头考完再说吧。” 他一句话就终结了话题，然后转头继续听谢若晴讲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但陈浩的心里素质确实很好，嘴角的笑容只僵硬了一下。 “好的，考完再请教。” 他假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路过叶舟鸿身边时，陈浩突然停下脚步。 “叶舟鸿。”陈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期中联考那次，我状态确实太差了。不知道怎么搞的，数学选择题连着涂错了一整列。”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这次期末考，我可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你上次排名比我高，纯粹是因为我失误。真拼硬实力，你根本不够看。 换作上学期的叶舟鸿，听完这两句话，心里估计已经打起退堂鼓了。 也许陈浩说的是真的？也许自己考年级三十二名真的只是运气好？也许陈浩正常发挥，就能轻易把他踩下去？ 然后他就会变得很紧张，连简单的送分题说不定都会出错。 但现在，叶舟鸿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平静地抬起头，迎上陈浩充满胜负欲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弧度。 “哦，那祝你发挥正常。” 只要我不在乎，破防的就是你！ 说完这句话，叶舟鸿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文言文资料。 陈浩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准备好的阴阳台词一下子没了用处。 他死死盯了叶舟鸿几秒，没看到对方躲闪的眼神，更没从那张脸上看到一点预料中的慌乱和动摇。 这让他觉得非常不爽。 凭什么？！ 叶舟鸿凭什么能这么从容？！ 陈浩黑着脸坐回位置，拉开笔袋，强迫症般地把里面的文具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哼，装腔作势。” 陈浩在心里冷笑。 他坚信，叶舟鸿只不过是在硬撑着罢了。 只要这次期末考成绩出来，只要自己冲进年级前三十，四班的第一名就还是他陈浩的！ 叶舟鸿的期中成绩不过是侥幸，是运气！ “叮铃铃——” 上午八点整，刺耳的开考铃声准时打响。 不论是上午的语文、还是下午的数学，这次楚外自己命题的卷子，主打一个“不留活口”。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陈浩激起了叶舟鸿的胜负欲，他这次的心态出奇地稳。 遇到不会的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死磕到手心出汗，而是果断跳过，把能拿的分死死攥在手里。 下午五点半，第一天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吃过晚饭，叶舟鸿回到四班教室，听取哀嚎声一片。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创新班梦啊！” 许清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这数学卷子是人出的吗？最后两题的第二问我都没做出来！” “真的有人能写完吗？”江屿在旁边搭腔，“我那个考场好多人都提前交卷了，根本不会写！” “算了，逝者已矣……” 苏清月安静地翻开自己物理笔记。 但她的眼睛盯着同一段话一动不动，半天没有继续往下看。 叶舟鸿看见她的动作，就知道她也还没从数学里缓过来。 题目难是大家都难，现在拼的就是心态和调整能力。 考完的东西不可能重来，想多了只会影响明天。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抽出物理的复习资料，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恶心人的大题。 但他还是看不下去，因为陈浩大步走进了教室。 “王梓航，最后那个立体几何你是怎么做的？我本来想建系的，结果研究半天才发现只能用几何法做。” 陈浩眉飞色舞地说着，声音在沉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梓航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偶尔附和陈浩两句。 陈浩则有意无意地看向叶舟鸿的方向，继续对着空气侃侃而谈。 唉，可怜的王梓航…… 叶舟鸿无视了陈浩的目光，专心地推导起模拟卷上做错过的物理题。 随他去装吧。 真正的输赢，等一周后榜单上见。 第182章 还能这么押题？！ 第二天，考物理和英语。 英语本就是叶舟鸿的强项，物理他也是做足了功课。 稳啦，全部都稳啦！ 等监考老师收完试卷和答题卡，叶舟鸿伸了个懒腰，等着老师数完卷子放人。 窗外阳光明媚，树叶沙沙作响，真是令人身心愉悦呀！ ヾ(＞▽＜*)ゝ 但没等他愉快太久，余光就瞥见陈浩也伸了个懒腰。 金丝边眼镜被他摘下来，脸上挂着一抹“我已天下无敌”的从容微笑。 啧，看来考得也不错嘛。 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直接把叶舟鸿的胜负欲给点燃了。 物理既然考完了，就不去想它了。英语和地理他都不怕，但明天还有一科化学不是特别自信。 于是当晚的晚自习，他把全部精力都砸在了最头疼的化学上，死磕了几套模拟卷。 七月十一号，期末考最后一天。 因为今天上午是两场连着的选科考试，因此大家的考场和前两天都不一样。 私以为，这么安排考试纯属是来恶心人的。 虽然叶舟鸿这么吐槽着，但身体还是老实地在新考场乖乖坐下了。 化学卷子整体难度，比他预想的要友好一些。 选择题没有特别刁钻的陷阱，实验题考的是课本改良实验。 最后一道无机化工流程题，是以海水提镁为背景设计的工艺流程。 叶舟鸿看完题目，先把流程图里每一步的目的、试剂用量、操作顺序理清楚，然后按步骤作答。 全部答完，居然还剩下8分钟时间—— 之前他每次都是卡着停笔的时间写完的！ 他把答题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填涂的地方，才安心地趴在桌上休息。 化学应该问题不大。 收完卷子，叶舟鸿立刻拿着自己的东西就往三楼跑。 也不知道是谁排的考场，第一场在一楼的高一（8）班，第二场就要跑去三楼的高二（1）班。 如果顺利的话，这应该会是他下学期的教室吧…… 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叶舟鸿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喝口水休息一下。 “叮铃铃——” 卷子发下来了，他扫了一眼后面的大题，差点在考场上笑出声音来。 竟然考了湿地植物群系！ 题目背景材料写的是：某市湿地公园的地势平缓，常年积水深度差异显著，形成分层植物群系…… 旁边还附了一张航拍俯瞰图，标注了浅滩区、深水区、湖心岛和岸边植被带。 这不就是镜月湖吗？！ 当时为了跟周稚瑜去湿地公园玩，他俩硬生生捏造了一份《湿地生态研究报告》来糊弄家长。 没想到，当初为了撒谎查的资料、背的观察结论，现在全变成了试卷上温暖的分数！ 监考老师见底下有个考生不太对劲，狐疑地瞥了一眼他憋笑的表情。 大概是那个学生做出了难题，在偷着乐吧。 …… “叮铃铃——”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 终于，期末考的最后一科也考完啦！ 欢呼声从各个考场里炸开。 有人把准考证一丢，像逃离刑场一样冲出考场； 有人瘫在座位上，仰头看天花板； 还有人当场开始对答案，被旁边同学捂住嘴拖走。 也不怪大家这么兴奋。 楚外的传统是考完期末考，就给学生们放几天假、让学生们喘口气，也正好给老师留出批卷的时间。 叶舟鸿回到四班教室，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小叶叶，地理那道湿地公园的题目你会吗？” 许清言手里捏着两颗大白兔奶糖，顺手递给他一颗。 “题目问‘浮水植物快速疯长，沉水植物大面积消亡，请推测其连锁反应过程’，我怎么记得课本上没有呢？” “别对答案了。”叶舟鸿把文具袋丢进桌肚里，“对完又改不了，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切，小气！那我找静雪对去！” 许清言撕开糖纸，含糊不清地说。 “安静！都回自己位置上坐好！” 沈国平站在讲台上，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期末考考完了，大家辛苦了！这几天假期，老师们就不给你们留作业了，好好休息！” 短暂的惊讶后，班里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行了行了，别把桌子拍散架了。” 沈国平抬手压了压。 “第一，7月16号、也就是这周日，晚上七点之前返校。会公布成绩、开家长会、讲分班的事。” “第二，暑假作业清单我已经发班群了，回去自己看。暑假要安排好自己的时间，要是谁敢开学测考得一塌糊涂……” 老沈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扫过几个平时爱摆烂的学生。 “好了，放学。” 沈国平转身往门口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叶舟鸿、陈浩，你俩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刚变得吵闹的教室又瞬间安静下来。 叶舟鸿一头雾水，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有没有犯什么事。 陈浩显然也有点懵，推了推金丝眼镜。 苏清月和许清言担忧地看向叶舟鸿，用口型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江屿则瘫在椅子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挤眉弄眼地用口型开玩笑： 你俩不会一起作弊被逮了吧？ 叶舟鸿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跟着陈浩走出了教室。 三人一路沉默到办公室。 办公桌后，沈国平正捧着保温杯，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叶舟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只要老沈在笑，那就肯定不是挨骂。 “恭喜，不愧是咱们四班的学生！” 沈国平从抽屉里抽出两张a4纸，放在桌面上。 “叶舟鸿，二外日语1班；陈浩，二外法语1班。学校的公费海外研学名额，你们都入选了。” 叶舟鸿呼吸一滞，心跳瞬间加速。 真的拿到了？！ 他能跟周稚瑜一起……出国研学了？！ 他这才知道，陈浩的二外居然选了法语。 不过仔细一想也对，法语听起来多高级啊，这太符合他时刻都要装杯的人设了。 “这是家长知情同意书，行程在7月24号到8月1号。” “拿回去给家长看清楚，签好字留好电话，周日返校交给我。” 沈国平把那两张纸，分别递给他们。 “谢谢老师！” 叶舟鸿双手接过那张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 他拼命把嘴角压下去，低头看向那张同意书—— 纸上印着楚外的校徽，还有看着就很正式的标题《公费研学入选告知暨家长知情同意书》。 下面就是活动时间、学校权责说明、学生纪律要求，最底下是家长阅读确认栏。 “谢谢沈老师！” 陈浩也接过纸张，大声应道。 沈国平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浩啊，这学期表现不错。下学期你继续当班长，把班里事务管好。” 陈浩眼睛一亮，狂喜之色瞬间涌上眉梢。 下学期还是他当班长，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赢了！ “谢谢沈老师信任！我肯定带好咱们班！” 他下意识地瞥了叶舟鸿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叶舟鸿，这个学期你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 沈国平转过头，看向叶舟鸿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不管最后能不能冲进创新班、能不能评上‘楚外之星’，你都要保持这股劲头，继续往前冲！” 楚外之星？！ 创新班？！ 陈浩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疯狂地震。 老沈这话是什么意思？ 合着叶舟鸿下学期就不在四班了？ 合着自己能继续当班长，是因为叶舟鸿不要了、高升了？！ 第183章 这不是纯纯凡尔赛吗？ 可恶！ 万一下学期真让叶舟鸿评上楚外之星了，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管理，只能死死攥住手里的同意书。 幸好…… 沈国平的注意力全在叶舟鸿身上，没有看到他这副吃瘪的模样。 “我会的，谢谢沈老师！” 叶舟鸿用力地点了点头，感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行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沈国平笑着朝他们摆摆手。 "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 …… 走出办公室，陈浩并肩和叶舟鸿走了一段路。 “你选的是日语？”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嗯。” 叶舟鸿随口应了一声，敷衍了过去。 “那确实有点遗憾了。” 陈浩深感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法国那边艺术人文底蕴深厚，随便逛逛古典街区，接触的都是上层文化。” 好家伙，这也能找到优越感啊？ “那就先这样吧，我们各自加油。” 陈浩说完，理了理领口，加快步子先走了。 叶舟鸿也没再去看他。 他把同意书折好，塞进校裤口袋里，脚步轻快地回了教室。 朋友们都还没走，正聚在他的座位周围等他。 “你没事吧？老沈骂你了吗？” 许清言关切地凑了过来。 “没有啊，老沈找我可是有天大的好事。” 叶舟鸿把口袋里的同意书抽出来，轻描淡写地晃了晃。 “区区公费研学名额，轻松拿下！” “靠！凭什么！” 江屿破防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抢过同意书凑近了看。 “凭什么你能白嫖学校的经费去旅游！” “就凭哥的二外考得好。” 叶舟鸿抱着胳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不行，我暑假也要飞过去找你玩！” 江屿一脸愤愤不平地抗议。 许清言乐不可支地捂着嘴，反手就是一记暴击： “你会说日语吗，别到了机场连出口都找不到。” “那我就请个导游带我！”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 几个朋友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各自收拾好行李，在教室门口挥手道别。 临走前，苏清月忽然抿了抿嘴唇。 “叶舟鸿，我决定要报名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鼓励我哦。” 她轻声说了一句，对别人来说像是谜语的话。 叶舟鸿立刻反应过来。 苏清月说的，应该是那个青少年漫画大赛的事情。 不过，为什么说别后悔鼓励她呢？ “怎么会呢？以你的实力肯定能拿奖金，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喝奶茶就行！” 他也没往深处想，笑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喂喂喂，你们俩怎么都是谜语人啊！” 许清言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哼，不跟你们玩了！我找静雪去了！” …… 走出校门，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书包里只有文具袋和那张同意书，轻飘飘的。 叶舟鸿觉得自己现在也和书包一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感觉世界变得格外美好。就连楚庭市酷热的夏风，今天都带着几分清爽。 老实说，他平时是有些讨厌回家的。 学校再累，至少有舍友们的插科打诨，有许清言、苏清月的吵吵闹闹，也有在一班的她…… 但今天揣着“公费出国”的战绩，他居然不怎么抗拒回家这件事。 因为这几天连轴转地考试，叶舟鸿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他把那台旧手机拿出来，长按电源键开机。 “嗡——” 锁屏界面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时间显示“10分钟前”。 会是她吗？ 叶舟鸿满心期待，赶紧点开那条消息。 小鱼：【考得怎么样？】 要是换做平时，他肯定要在这几个字上反复阅读理解八百遍，才敢回复周稚瑜的消息。 但今天可不一样。 他拿到了公费研学的名额，再加上自我感觉考得不错，他突然就有了直面周稚瑜的勇气。 松叶：【感觉还可以，比期中要简单一点。】 松叶：【特别是地理，居然考了湿地公园的题目！】 小鱼：【嗯，我也看到那道题了。】 小鱼：【所以你那份研究报告还真有用［惊讶］】 叶舟鸿像做贼似的瞅了瞅四周，确认车上没有熟人，这才放心地傻笑起来。 又犹豫了几秒钟，他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打了出来。 松叶：【对了，还有件事情……】 松叶：【我拿到咱们学校的公费研学名额了！】 发完这句，他满怀期待地盯着屏幕。 周稚瑜可是创新班的大学霸，拿个研学名额那不是喝水一样简单？ 两人一起去日本…… 光是想想，叶舟鸿都觉得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屏幕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嗡——” 公交车正好在路口掉头，夕阳从车窗外晃进来。 橙色的暖光落在屏幕上，反光让字有点看不清楚。 叶舟鸿赶紧用手遮住光线，脸上的傻笑却一点点僵住了。 小鱼：【机会难得，要好好珍惜。】 这语气……不对劲啊。 按照周稚瑜的性格，她肯定会发一句“到时候一起加油”，或者“拿到名额，学习上也不能松懈”之类的话。 不应该啊……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叶舟鸿小心翼翼地打字试探。 松叶：【老沈还发了张同意书，你们班主任有发吗？】 这一次，对面回复得很快。 小鱼：【我没被选上，刚好是第四名。】 简简单单几个字，直接把叶舟鸿刚才还激动的心，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没有周稚瑜的研学，就像没给调料包的泡面。 那还能叫研学吗？ 他突然觉得，书包里的那张同意书，一下子就变得索然无味。 …… 怀着沉甸甸的心情，叶舟鸿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父亲叶建国居然坐在沙发上抽烟。 “爸，你回来了？” “嗯，回来办点事。”叶建国赶紧把烟头摁灭，“期末考完了？” “嗯，刚考完。” 自从爷爷瘫痪后，父亲为了照顾老人，基本都待在老家。 这还是他这两个月来第一次回楚庭。 第184章 祸不单行 今天是周二，妹妹叶梓涵还在上初中没放学，家里难得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爸、妈，我入选了学校的研学活动，需要家长签个字。” 叶舟鸿默默换好鞋，把那张研学同意书递了过去。 “海外研学？好小子，有进步了啊！” 叶建国看清上面的字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什么研学不研学的？还要出国？” 听见动静的张兰从厨房里走出来，立刻皱起眉头。 “对啊，这可是件好事啊！” 叶建国把同意书递给她看。 “去日本？你们学校现在真是会折腾。每年学费交那么多，放个假还要出国玩？” 张兰没好气地把同意书重重拍在茶几上。 “这一趟几千块钱打底吧？你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一向温和的叶建国，今天居然提高了音量： “孩子凭本事考上的名额，去开开眼界也不是坏事嘛。” “开什么眼界要这么贵？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兰也跟着拔高了音量，客厅里沉默了几秒钟。 “就算去借钱，我也得让他去！”叶建国罕见地十分坚持，“孩子争气，当爸妈的不能拖了后腿。” 张兰的表情不太好看。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像是想反驳，最后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舟鸿本来心情就不佳。 听见“借钱”这两个字，脑袋更是“嗡”地响了一下。 他最近上网经常刷到，近几年的经济每况愈下，可他一直没有实感。 原来…… 家里的经济情况，原来已经这么艰难了吗？ 眼见父母似乎即将爆发一场争吵，叶舟鸿赶紧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蓄力： “爸、妈，你们先听我说，这次研学是全免费的。” “每个小语种都只有三个名额，学校会包揽所有费用。” “真是免费的？真的一分钱不用我们掏？” 张兰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但眼神还是狐疑地在他身上打转。 “那护照、签证呢？机票呢？住宿呢？不会去那边之后，还有什么隐形消费吧？” 面对母亲连珠炮般的质问，叶舟鸿心里其实挺疲惫的。 尤其是在得知周稚瑜不能去之后，他甚至连解释的力气都快没了。 “同意书上都白纸黑字写着呢。” “保险是学校统一买的，交通和食宿由合作机构承担，家长只需要签字确认。” 叶舟鸿指了指桌上的同意书，兴致缺缺地解释。 “那具体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叶建国怕张兰再找茬，赶紧岔开话题问了一句。 “时间是7月24号到8月1号，地点在日本关西地区。主要就是参观大学，还有一些文化体验课程，全程都有学校的老师带队。” 叶舟鸿机械地念着。 “这不挺好的嘛，那肯定要去长长见识！” 叶建国二话不说，抄起茶几上的圆珠笔，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和你妈有点正事要商量。你帮个忙，去把锅里的汤看好，再顺便炒两个菜。” 张兰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再反对。 叶舟鸿求之不得，立刻一头钻进厨房，熟练地洗菜切肉。 听着抽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他心里烦躁得不行。 拿到研学名额的兴奋感，早就已经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失落。 …… 吃过晚饭，叶舟鸿主动揽下洗碗的活儿，随后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同意书抚平，重新叠好、塞回书包深处。 好无聊啊…… 叶舟鸿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盯着黑漆漆的窗外发呆。 期末考刚考完。 没有卷子要刷、没有重点要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 他原本以为，要是真拿到了名额…… 自己今晚肯定会兴奋得睡不着，熬夜查攻略、看路线。 他仰面栽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出神。 要不……干脆找个借口不去了？ 把名额让给后面的人？ 那刚好能顺延给周稚瑜啊！ 叶舟鸿猛地翻身抓起手机，点开和周稚瑜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高二我还想再战英语竞赛，要不研学我就不去了，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不行，这也太像是在她伤口上撒盐了！ ——【其实这个研学也没什么意思，我都有点不想去了。】 删掉删掉！ 这不是纯纯的凡尔赛吗？等会儿要是喜提拉黑，他该上哪儿哭去！ 叶舟鸿长叹一口气，烦躁地揉乱了头发。 时间滴答滴答地向前走，指针很快就跨过了零点。 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叶舟鸿把手机一扔，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完睡觉。 “……医生不是说情况稳定了吗？” 什么声音？ 刚走到父母卧室门外，他便捕捉到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虽然关着门，但老房子的隔音实在堪忧，断断续续的对话还是漏了出来。 刚才那句话，应该是母亲张兰说的。 “稳定归稳定，但中风这种病，后面长期的康复理疗的钱才是大头啊。” 叶建国叹了口气，声音很是疲惫。 “那这个月……总共交了多少？” 张兰问。 “医院那边的床位费加上七七八八的治疗费，差不多要三万多。” 叶建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算账。 “加上护工一个月得要六千，那些进口药差不多又是七千块钱……” 房间里又安静了很久。 叶舟鸿站在房门外，听见空调室内机在“呼呼”地往外送风。 “实在不行……下周开始，我就不回楚庭了。”叶建国苦中作乐地干笑两声，“这样，每个月还能省下那一千多块的油钱呢。” “能省则省吧，这日子……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兰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185章 普通人的努力，也值得被看见 假期第一天的7点钟，高中牲的生物钟准时把叶舟鸿叫醒了。 他翻个身，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嗡——嗡——” 谁啊？大清早的…… 手机还在枕头边锲而不舍地震动，他无奈地摸过手机解锁，发现是上次去湿地公园时建的六人小群。 一口?个蛋挞：【放假第一天，爽！】 一口?个蛋挞：【@所有人今天出来玩吗？】 可能是最近糟心事太多了吧，叶舟鸿盯着屏幕，感受不到半点放假的轻松。 屿：【谢邀，人在被窝，正准备研究日本自由行攻略。】 刘翔：【你还真准备飞过去啊？】 一口?个蛋挞：【@小鱼@松叶起了吗？】 默默潜水的叶舟鸿突然被点名，只好打字回复： 松叶：【刚醒，今天可能出不去了。】 小鱼：【我也是。】 周稚瑜竟然也没空？ 不过他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斗嘴，叶舟鸿切出微信，默默点开了豆包。 【高中生暑假能做什么兼职赚钱？】 至于为什么他突然想去打工…… 一方面，家里的情况摆在那儿。日本研学虽然免费，但真到了那边万一有要花钱的地方，他实在不好意思问父母拿钱。 另一方面，手里有点自己赚的钱，哪怕真遇到急事，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豆包很快给了他回复： 【1.奶茶/快餐连锁店员（喜茶、蜜雪、麦当劳、肯德基）】 【2.大型超市短期促销员/理货员（沃尔玛、永旺、本地商超）】 【3.家教（收入最高、性价比之王，优先推荐）……】 叶舟鸿一条条往下划，越看心越凉。 大部分工作都要求“年满18岁”，而他要等到今年10月份才过17岁生日。 连端盘子都卡未成年，这世界对高中生也太不友好了吧！ 正当叶舟鸿盯着满屏的兼职发呆时，屏幕顶端忽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提示。 一枕清月：【早上好，今天有空吗？】 一枕清月：【之前你说的那个青少年漫画比赛，稿子我画得差不多了。】 一枕清月：【但是文案台词的部分卡住了……想找你帮个忙。】 叶舟鸿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期末考前自己对苏清月的鼓励。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回了一句【ok】。 松叶：【那市图书馆见？】 一枕清月：【嗯嗯，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松叶：【没事没事，我正好也想出去透口气。】 一枕清月：【那一个小时后见？】 松叶：【好。】 叶舟鸿吃完早餐，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件白t和牛仔裤，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 怎么说呢……不愧是高考后的假期。 图书馆一楼设置了升学指导区，一楼大厅的电子屏滚动着“高考志愿填报讲座”的通知。 今天是报志愿的最后一天，大把家长带着准大一的孩子，把咨询台围得水泄不通。 ——“云麓大学往年录取线多少？” ——“……听说今年物理难。” ——“文科专业选哪个好？” 叶舟鸿站在扶手电梯上往下看，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下学期没能冲进创新班，没拿到保送名额…… 两年后的自己，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在高考的路上挤得头破血流？ 那时候，自己还有资格和周稚瑜站在一起吗？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烦人的念头赶出脑海，径直上了四楼自习区。 自习区同样座无虚席，满眼望去全是盯着笔记本电脑疯狂敲字的大学生，估计都在赶期末论文。 “抱歉，久等了……” 转了两圈，叶舟鸿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苏清月。 “没关系，我也刚到。” 苏清月摇摇头，示意他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的棉质t恤，黑色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 见到叶舟鸿，她略显局促地递过来几张素描纸。 “这么紧张？”叶舟鸿拉开椅子坐下，顺口开了个玩笑，“我又不是评委。” “emmm……今天你可能会比评委可怕一点。” “啊？” “没事没事，你先看吧。” “噢噢，好。” 带着满头问号，叶舟鸿接过了画稿。 不得不说，苏清月的画功极强。 她笔下的分镜很专业、线稿干净利落，光是第一眼的视觉冲击力就让人十分惊艳。 可看着看着，叶舟鸿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漫画里的男主，是个身处普通班的、平平无奇男高中生。 他的成绩中游，性格看起来温和，但骨子里总带着点自卑。 而这样的男主，一直暗恋着那个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清冷傲娇的女主。 为了追上她的脚步，男主死磕难题、拼命把成绩往上提。 怎么回事？ 这扑面而来的既视感…… 叶舟鸿赶紧往后翻了两页，盯着男主熟悉的短发发型，又看了看女主清爽的中马尾…… “不是，你等等……”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指着画纸上的男主。 “这个人……我是不是认识？” 苏清月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羞耻地低下了头： “所以我之前才跟你说……“ “你别后悔鼓励我去参赛啊。” 叶舟鸿：“……” “我今年一直在构思一部校园漫画，但是主角的人设太难想了……” 苏清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鼓起勇气解释。 “所以我就借用了下朋友们的人设。” “朋友们？” 叶舟鸿重复了一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荣幸、还是该社死。 “嗯。其实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当故事主角。”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默默较劲，哪怕考砸了也会一次次重新站起来。” “最后进步了、进了省赛，还拿到了公费研学的名额。” “我觉得，比起那些生来就在罗马的天才，普通人的努力更值得被画出来。” 苏清月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这和她平时在班里，那副透明、温婉的社恐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叶舟鸿的喉结滚了滚，居然有点感动。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把眼眶里的温热憋了回去。 “行吧行吧，既然用了我的版权，我提点修改意见不过分吧？” 叶舟鸿指着男主的一个特写镜头，吐槽： “首先，你这男主画得也太帅了吧！作为原型的我，只是一个npc啊……” “还有这个……他一个月就从班级中游，进步到年级前五十，现实里哪有这么夸张的！” “最离谱的是女主……凭什么她这么容易就喜欢上男主？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漫画嘛，总要有一些艺术加工的！” 进入创作状态的苏清月，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开始据理力争。 两人一边讨论分镜、一边修改台词，不知不觉就忙到了中午。 “差不多了。” 苏清月小心翼翼地把画稿收进文件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今天真的谢谢你，台词改完顺畅多了。” 叶舟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顿时发出“咔咔”的脆响。 “朋友之间客气什么，反正我暑假也没什么事。” …… 下午一点半，走出图书馆大门，外头的太阳简直能把人烤化。 叶舟鸿在路口和苏清月挥手告别。 好了，休息结束。 接下来，该去开启今天的第二项主线任务了—— 找兼职。 第186章 打工挣钱 提起打工挣钱，叶舟鸿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是上学期在陈舒月学姐家琴行兼职的画面。 当时靠着在门口弹吉他充当“气氛组”拉客，他小赚了一千多块。 可惜好景不长…… （陈舒月：(??w??)？） 如今琴行生意上了轨道，早就不需要他这种野生吉他手去卖唱了，一条致富之路就此切断。 按照豆包给的兼职攻略，他打算去商场里碰碰运气。 “你好，请问店里招暑假工吗？” 叶舟鸿走进一家连锁奶茶店，努力装成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同学，你多大了？” 柜台后的小姐姐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青涩的脸上停顿。 “十六……快十七了。” “不好意思哈，公司规定，必须年满十八岁才能入职哦。” “哦……好的，谢谢。” 叶舟鸿灰溜溜地从奶茶店里出来，转头又找到一家贴着“急招”的便利店。 “多大？才16？去去去，出了事我们可担不起责。” 店长听完他的来意，直接摆手拒绝。 从一楼走到四楼，又从四楼走回一楼…… 叶舟鸿数了数，他总共问了七家店，得到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 要么是“不招”，要么是“只招成年人”。 最后还是一家火锅店的服务员小姐姐心软，多提点了一句： “可以去路边看看有没有发传单的，那种一般不卡年龄。” 叶舟鸿道了谢，走出商场大门。 热浪迎面扑来，和刚才冷气充足的室内简直是两个世界。 “嗡——”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小鱼：【在干嘛？】 看见是周稚瑜的消息，叶舟鸿郁闷的心情总算明媚了一些。 松叶：【在外面到处逛逛。】 小鱼：【马上就要去研学了，你不做做攻略吗？】 小鱼：【我看行程安排上，好像有两天自由行。】 你都不在，我做那么详细的攻略给谁用？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只能敲字回过去。 松叶：【哈哈，昨晚才做完攻略。】 …… 沿着步行街走了二十分钟，叶舟鸿终于在一家新开的教育机构门口，看到了一张招聘启事。 纸上写着【招临时传单派发员】。 【日薪：50-80元（视完成量定），工资日结。】 【时间：每日10:00-13：00，14：00-20：00。】 【要求：能吃苦，有责任心。】 他推门进去，迎面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叼着烟敲键盘。 “来应聘的？” “对的。”叶舟鸿下意识把腰板挺得笔直，“我看到门口的招聘信息。” “多大了？” 这个问题，简直成了叶舟鸿今天的梦魇！ 他咽了口唾沫，面不改色地虚报年龄： “呃……十八。” 18？ 男人都懒得拆穿他。 不过最近确实比较缺人手…… 这小子一米八三的大个子，看着倒也不像是小屁孩。 “有身份证吗？” “放家里了，明天可以带过来。” 叶舟鸿这下是真的汗流浃背了。 “行吧，你明天早上九点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利弊。 “丑话说在前头，发不完要扣钱的。先试一天，吃得了这个苦就继续。” “没问题，谢谢老板！” 叶舟鸿如释重负，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等他重新走回太阳底下时，才发现t恤后背早就湿透了一大片。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仿佛和叶舟鸿无关。他直接化身“无情的发传单机器”，硬是没答应群里的一次邀请。 白天在街头暴晒，晚上回家洗个冷水澡，然后就待在自己房间里自学日语、刷英语竞赛题。 偶尔还会被苏清月抓壮丁，帮她打磨漫画台词。 一晃眼，时间来到了7月15日。 “阿姨您好，这边有免费的暑期试听课，了解一下……” 路过的阿姨随手接过今天最后一张传单，低头扫了一秒，然后精准地投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叶舟鸿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尴尬？不存在的。 这几天，这种场面他少说也见了一百次，早就脱敏了。 “小叶，歇会儿吧。” 负责人老刘从店里出来，朝他扔了一瓶冰矿泉水。 “多谢刘叔！” 叶舟鸿拧开瓶盖，仰起脖子直接灌了半瓶。 “你这小子还挺能吃苦的。”老刘叼着烟，眯着眼看他，“上周招了几个大学生，晒了两天就跑路了三个。” 叶舟鸿把矿泉水瓶贴在后颈上降温，尴尬地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缺钱吧？” “辛苦了，明天还来吗？” 老刘被逗笑了，给他转了80块钱工资。 “我得看明天的安排再定，回见啊刘叔。” 叶舟鸿应了一声，低头点开微信钱包。 【零钱：1083.21】 算上之前琴行兼职存下的1000块钱，这个数字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原来攒钱是真的会上瘾。 以前，他心里其实是怨过自己老爸的。 明明大家都是普通人起步，为什么周稚瑜家就能踩中风口，一路跨越到中产阶级？ 而自己家却在原地踏步，甚至随便一场病、一笔房贷，就能把家底掏空？ 但他现在明白了。 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光是为了保持“生活”而不是“生存”，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怨天尤人没有任何意义，想要改变现状就只能靠自己。 晚上回到家，叶舟鸿立马洗了个痛快的冷水澡。 刚扑到床上，手机就嗡嗡震个不停。 打开一看，还是那个六人小群。 一口?个蛋挞：【@松叶你最近神神秘秘的，不会在偷偷卷我们吧？】 松叶：【真没有，这几天处理了点私事。】 一口?个蛋挞：【行叭，卷王说没有，那我勉强信了。】 一口?个蛋挞：【明晚就返校了，准备好迎接成绩的暴击了吗？(。_。)】 屿：【期末你要是进步了咋办？@松叶】 一口?个蛋挞：【命令小叶叶去日本研学的时候，自觉代购满书包的零食回来！】 刘翔：【［恐惧］希望能考进文科重点班。】 林间雪：【加油！】 一口?个蛋挞：【刘翔加油鸭！我相信你绝对可以的！】 看着满屏乱飞的表情包，叶舟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哦，那张决定他能不能进创新班的成绩单，明晚返校后就要揭晓了！ 不仅如此，明晚还要上交办理签证的护照、还有一堆资料。 这几天一直忙着发传单，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 被许清言这么一提醒，原本放松的神经猛地又紧绷起来。 年级二十八名。 至少，也要考进年级前二十八名！ 叶舟鸿翻了个身，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好像……已经好几天没跟周稚瑜说过话了。 而且在群里也没看到她冒泡，不知道这几天她在忙些什么。 他点开置顶的小鱼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 小鱼：【马上就要去研学了，你不做攻略吗？】 小鱼：【我看行程安排上，好像有两天自由行。】 松叶：【哈哈，昨晚才做完攻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几天她没有主动找他，他也没有话题能找她聊天。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却怎么说都感觉像是在查户口，只好一次次地把打好的问候删掉。 折腾了五分钟，聊天框里依旧干干净净。 “算了……” 叶舟鸿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枕头边。 “反正，明天回学校就能见到了。” 第187章 她为什么没来？ 7月16日傍晚。 经历了短暂的假期，高一高二的学生们陆续返校，走廊里重新恢复了菜市场般的喧闹。 叶舟鸿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 因为在太阳底下发了几天传单，他看起来比放假前足足黑了半个度。 校道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都拖着行李箱、拎着零食袋，见面的第一句话几乎如出一辙： “兄弟，考得怎么样？” “你考不过我你信吗，下学期包上重点班了！” “卧槽，早知道我当初就该直接选文科！这些理科题是给人做的吗？” 听着身边紧张的对话，叶舟鸿的手心也不自觉地出了点汗，加快步伐往四班教室赶。 “我去，牢叶你怎么变成内个了？” 江屿见到叶舟鸿，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美黑懂不懂，人家欧美精英就喜欢美黑，我这叫与世界接轨。” 叶舟鸿随口胡诌道，顺手用纸巾抹了一把自己的课桌。 好几天没坐人，果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班主任沈国平却破天荒地提前走进了教室。 他这一露面，原本乱糟糟的四班不仅没变得安静，反而更躁动了。 “来了来了！” “成绩单！肯定是成绩单！” 沈国平没吭声，径直走到讲台侧面的小黑板前，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a4纸，用两块磁铁“啪嗒”一声贴了上去。 “这张成绩单只有各科分数，没印排名，你们可以先给自己打打预防针。”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直接炸了锅，一群人乌泱泱地冲过去围观。 “别装了，快走啊！” 叶舟鸿本来还想装一波淡定，结果直接被江屿拖进了人群里。 来都来了，那就先看看吧。 天塌了呀！ 来回看了好几遍，他都没在前十里看到自己的名字。 不是，凭什么陈浩排在第一？ 噢噢，不好意思，原来是按姓氏首字母排的啊…… 叶舟鸿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锁定自己的那一行。 【语文：121分】，【数学：116分】，【英语：129分】。 【物理：89分】，【化学：85分】，【地理：94分】。 【总分：634分（赋分）】 哇趣，这么高吗？ 叶舟鸿生怕自己老眼昏花，自己又默默加了两遍总成绩，才敢确认表格没有算错。 虽然现在才高一，分数会虚高一点。 但放到一年前，他哪敢幻想能考到这个分啊？ 不过文科的成绩好像都不高，可能是学校阅卷时故意压了分。 好在楚外的数学这次没下死手，让他硬生生把最终成绩拉高了一截。 班级第一的宝座估计稳了，但年级排名呢？ “叮铃铃——” 晚自习铃响后，沈国平重新站上讲台，在智能屏上投影出年级的总排名表。 “成绩你们都看了。这次考试是咱们楚外自命题，难度偏高、阅卷也更严格。” “所以分数普遍偏低是正常现象，你们也不用太难过。” 沈国平看见有同学的眼睛红红的，柔声安慰了一句。 “接下来按照惯例，我先点几个进步明显的同学，念到名字的站起来。” “许清言，年级第70名，进步非常大！” “哇！”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起哄，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叹。 许清言从上学期的一百名开外，一口气冲到年级七十名。 “嘿嘿，承让承让。” 这个跨度放在卷王云集的重点班，可谓是“恐怖如斯”。 许清言站起来，朝大家行了个拱手礼。 “苏清月，年级33名。稳扎稳打，继续保持。” 苏清月推了一下眼镜，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期末一直忙着画漫画，每科都只是在开考前匆匆扫了几眼。 还好没退步…… “王梓航，年级40名；陈浩，年级48名。” 听到这句话，满心期待自己年级排名的陈浩愣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明明认真准备了那么久，考试的时候肯定能超常发挥的！ 怎么可能，连前四十都进不了？！ 沈国平没有理会台下的暗流涌动，稍作停顿后，目光投向第三排的位置。 “叶舟鸿，起立。” 叶舟鸿心里咯噔一下，乖乖从座位上站起身。 “咱们的班长同学，这次不但继续蝉联班级第一，年级排名也有了重大突破——” “年级第28名！” 28名！ 这可是实打实地超过了2名创新班的学生！ 叶舟鸿差点当场跳起来欢呼，幸亏理智在最后一秒劝住他。 “这学期给我最大惊喜的，就是叶舟鸿。” 沈国平双手撑在讲台上，脸上带着欣慰的微笑。 “大家应该还没忘吧？上学期开学测的时候，我是怎么在讲台上批他的？” “当时我说，你再这么混下去，这重点班你肯定待不住。”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周围也传来几声哄笑。 “从刚入学时的淘汰边缘，到现在一路杀进年级前三十。” “来，大家是不是该给点掌声，鼓励一下？” 沈国平带头拍起了手，热烈的掌声在四班教室里回荡。 叶舟鸿在掌声里重新坐下。 他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了和她一样的高度。 …… 晚自习结束后，叶舟鸿和陈浩一起去了沈国平办公室，上交办理海外研学签证需要的护照和材料。 “护照，复印件，同意书……嗯，都齐了。” 沈国平接过东西翻了翻，确认无误后又随口叮嘱了一句： “你们参加研学的同学，下周五放假后别急着走。学校安排了两天的行前培训，就在周六日进行。” “好的，沈老师。” 叶舟鸿连连点头应下，可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按照学校的校历安排，下周就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周了。 周五放学后，就正式开启今年的暑假。 也就是说，在下学期开始前，他只剩五天时间能见到周稚瑜……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颗糖，就一定会再给他一拳的。 从周一到周四，整整四天！ 叶舟鸿几乎每节课下课，都会假借去茶水间接水的名义，故意在走廊上晃两圈。 或者靠在走廊栏杆上发呆，美其名曰“看风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1班的方向。 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没能捕捉到那道清冷的身影。 难道是请假了？ 不应该啊…… 虽然试卷讲评周的课程比较水，但以周稚瑜那种认真的性格，哪怕是发烧三十八度，她都能撑在课桌前把当天的卷子订正完。 等熬到了周五，叶舟鸿终于再也没法装岁月静好了。 “干嘛一直跟着我？” 许清言和林静雪挽着手走在前面，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头，瞪了叶舟鸿一眼。 他见被戳穿，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不是……呃，最近怎么没见到周稚瑜？” 叶舟鸿快走两步走到她旁边，用随意的口吻问道。 “小鱼今天请假了呀，怎么了？” 许清言歪头看了他一眼。 请假了？ 因为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叶舟鸿的大脑直接把“今天”这两个字给过滤掉了。 她整整请了一周的假？！ 那天在图书馆的背影又出现在眼前。 周稚瑜曾坦白过，她父母执意要送她去英国留学。 虽然周家父母在和她大吵一架后，暂时妥协了，但还是给出了底线—— 如果考不上清北的保送，就必须立马走人。 保送班考试是高二的事，大学面试是高三上的事，离现在都还早。 可万一周家父母变卦了呢？ 第188章 怎么还有一个同学没到？ 许清言小课堂开课啦，吸引读者阅读兴趣的小妙招—— “唉……” 她的“小恶魔”属性瞬间觉醒，故意不说话，甚至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怎么了？” 叶舟鸿急了，差点没忍住去抓她的胳膊。 “以后可能……” 许清言眼神闪躲，语气要多沉重有多沉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家可能很难再见到小鱼了。” 嗡—— 叶舟鸿脑子里“轰”的一声，当场僵在原地。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 旁边的林静雪见他这副丢了魂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她刚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就被许清言悄悄用手肘肘了一下。 林静雪犹豫了一下。 很显然，乖乖女的良心，最终还是败给了想看乐子的吃瓜属性。 许清言见状，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有些事情嘛……知道得太早反而不好，你懂的。” “嗯。” 林静雪一边轻轻点头，一边努力地把笑意憋回去。 叶舟鸿越听越慌，看了看那两个女孩。 她们一定知道什么，而且是很严重的事情。而且她们都拼命咬着嘴唇，似乎是在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难道是真的吗？ 周家父母大发雷霆，周稚瑜连最后一节课都没来，连夜被打包塞进飞往英国的航班，从此和他天各一方。 见叶舟鸿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许清言和林静雪迅速转过身去。 两人肩膀疯狂抖动，快要憋笑憋出内伤了。 …… 下午剩下的几节课，叶舟鸿人坐在椅子上，脑子却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 各科老师在台上激情讲卷子，而他眼前却一直在放着走马灯。 从青梅竹马到陌生人，再到小心翼翼的友情…… 如果自己能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如果能早点杀进创新班，是不是就有机会说服她的父母，留在国内高考也一样能上好大学。 “叮铃铃——” 还没等他从懊悔中回过神来，放学的打铃声骤然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整栋教学楼如海啸般的欢呼。 长达40天的暑假，正式开始了。 按照学校的通知，所有参加公费研学的学生，放学后直接去阶梯教室开会。 叶舟鸿拖着步子走进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小语种学霸齐聚一堂。 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 几十号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甚至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兴奋地交流起免税店购物和自由行攻略了。 叶舟鸿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早知道研学是按语种分开的，每个语种有三个公费的名额。可他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人，一眼望去绝对不止三四十人。 楚外什么时候有十几二十种小语种学了？ 不过叶舟鸿现在实在提不起兴致去凑热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闭。 于是，他默默绕到最后一排，挑了个最靠墙的角落坐下。 刚一落座，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有关艺术的讨论。 转头一看，陈浩正维持着优雅的学霸人设，在跟旁边的法语班同学聊天。 “蒋钦，你对法国的浪漫主义文学怎么看？” 那个被叫作“蒋钦”的男生，看起来是中等个子、长相耐看，只是礼貌地“嗯啊”附和着。 住在栖云府、见惯了世面的他，对陈浩的炫耀显然不太感冒。 他身旁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男生。 身高不算太高，眼神黯淡，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林凡，你选的是日语吧？” 蒋钦压低声音问。 “嗯。” “真羡慕你，还能拿到公费名额！不像我，只能自己付费参加研学。” “还好还好，这次运气好而已。” 原来这两个眼生的男生，是2班的学生。 听着他们的对话，叶舟鸿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次日语的公费研学名额，除了自己和1班的周玄天之外，剩下的那个人就是林凡。 “你好啊，我是1班的林砚舟。” 旁边忽然有人坐下来。 叶舟鸿扭头看去，发现是个眉眼清秀的男生，笑起来有点憨。 对方挺自来熟地伸出手。 对方挺自来熟地伸出手。 “4班，叶舟鸿。” 叶舟鸿礼貌地伸手握了一下，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英国，实在没心情搞社交。 “我是德语1班的，你是？” “我是日语的。” “噢噢，可以可以。” 简单寒暄两句后，叶舟鸿干脆转过头，盯着眼前的桌面发呆。 林砚舟见他兴致不高，也就识趣地没再搭话，自顾自地刷起手机。 就这么安静地待在角落，挺好的…… “喂喂。” 话筒被人拍了几下，音箱传出砰砰的声音。 “同学们好，我是国际交流中心的徐老师，负责这次研学的行前对接。”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老师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跳出一张座位示意图。 “大家先按照屏幕上的示意图重新坐一下，方便老师点名。” 叶舟鸿抬头看了一眼。 他现在坐的角落，正好被划在日语区域里。 正好他也懒得折腾，干脆坐在原地不动如山。 等底下乱哄哄的重新落座完毕，徐老师翻开手里的花名册，开始清点人数。 “法语组21人……德语组19人……韩语组34人……” 叶舟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么多人，肯定不全是公费名额。 所以除了公费以外，还有别的批次？ 徐老师的手指在名单上一路划过去，各个语种的参加人数和年级汇总，基本都到齐了。 “日语组，22人……” 徐老师抬起头，皱着眉头扫视了一下角落里的日语组区域，又低头确认了一遍手里的名单。 “不对啊，怎么还少了一个人？” “咔哒——” 阶梯教室后门忽然被人推开。 逆着刺眼的阳光，叶舟鸿看不清来人的脸。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声音从光里传来。 “不好意思老师，我来晚了。” 第189章 攻略借我康康 你的影子被日落拉长，思念在很远的地方…… （bushi） 伴随“咔哒”一声开门声，阶梯教室里不少人都回过头去，叶舟鸿也下意识跟着转过头。 逆光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生，因为走得急、还在微微喘气，胸口微微起伏。 “你是……1班的周稚瑜？” 徐老师低头看了眼花名册。 “是的。” “日语班的？座位在那边。” 在徐老师的示意下，周稚瑜径直走向日语班的区域。 不对啊…… 许清言不是说，周稚瑜被“连夜打包送去英国”了吗？ 那眼前的这个女孩，难道是他的幻觉？！ “叶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周稚瑜走到旁边，打趣道。 “啊？没、没有！” 叶舟鸿猛地惊醒，赶紧把旁边座位上的书包抱起来。 周稚瑜自然落座，拿出手机，对着黑屏整理了一下发型。 叶舟鸿顿时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 可惜，好像不是很成功…… 前面的同学往后传了两份研学资料，周稚瑜刚想分给他一份，就看见他一副呆滞的表情。 “你在发什么呆？” 叶舟鸿脑子一抽，直接脱口而出： “你……不是被送去英国了吗？” “？” 周稚瑜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谁告诉你我要出国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为什么请了一整周的假？” “谁说我请一周假啦！我今天没来，是因为签证材料出了点小问题，请了半天假去补办手续而已。” “签证？那不就是要去英国的意思吗？” “我只是没拿到公费研学的名额，又不是不能自费参加……” 为了这件事，周稚瑜还求了父母很久。 不过叶舟鸿并不知情，还在尴尬地挠着头。 得，又是大型社死现场…… 如果现在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他很愿意当场钻进去，还会主动把裂缝给缝回去。 “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因为已经是暑假，大家基本都把手机摸出来了。 于是叶舟鸿也没太遮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口?个蛋挞：【@松叶某人现在还难过吗？】 一口?个蛋挞：【（手动狗头）】 盯着这两条消息，叶舟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家伙，罪魁祸首不仅一点不心虚，居然还敢在群里骑脸输出！ 他刚准备在屏幕上敲字喷回去，旁边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 “许清言骗你了？” “对！就是她！” 叶舟鸿悲愤万分，点头如捣蒜。 周稚瑜轻轻“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加入战场。 小鱼：【@一口?个蛋挞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解释一下？】 原本还在群里“嚣张跋扈”的许清言，顿时变得乖巧起来。 一口?个蛋挞：【！！！】 一口?个蛋挞：【小鱼你怎么突然冒泡了［惊恐］［惊恐］】 松叶：【你再多嘚瑟两句，她现在就坐我旁边。】 一口?个蛋挞：【[裂开][裂开][裂开]】 林间雪：【[暗中观察.ipg]】 看着群里的“小恶魔”被光速镇压，叶舟鸿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 他悄悄偏过头，偷瞄了一眼周稚瑜的侧脸。 她正低着头，几缕柔软的头发垂在脸颊边，认真阅读着手里的研学资料—— 【楚庭市外国语中学海外研学项目创办于二十年前，旨在拓展学生国际视野，提升语言实践能力……】 还好。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叶舟鸿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她的离开。 直到今天听到了她“离开”的消息，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么害怕失去她…… “喂？喂喂？” 徐老师终于搞定了闹情绪的投影仪，习惯性地拍了拍话筒。 “好了，既然同学们都到齐了，咱们就正式开会。” 徐老师清了清嗓子，在屏幕上放映出幻灯片—— 【楚外海外研学项目·行前培训】 “这次研学分语种组进行，日语组的目的地是日本关西地区，法语组是法国巴黎，德语组是德国南部的巴伐利亚地区……” “出发时间定在7月24日上午，注意事项我只强调三点！” 虽然暑假刚开始就要返校，听起来很残忍。 但如果返校目的是出国研学的话，底下的学生立刻欢呼起来。 “第一，除了自由活动时间外，所有同学必须跟随队伍行动，不允许擅自离队；” “第二，护照必须随身携带，不能乱放；” “第三，到了国外以后，你们所有人代表的不只是楚外，更是代表了中国学生的形象！不要做违反当地法律、公共礼仪的事情！” 底下的学生们越听越嗨，根本按捺不住，纷纷举手提问。 德语区有个勇士大声提问： “老师！能带食材去德国做饭吗？听说那边除了香肠就是土豆，巨难吃啊！” 紧接着，日语组这边的林砚舟也举起了手： “老师老师！自由活动我能去秋叶原吗？” “我想帮朋友带几本，呃……带几本特色本子回来。” “你家秋叶原在关西啊？”旁边的朋友立刻嘲笑他，“大阪到东京700多块钱新干线，你就坐去吧。”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同学们，自由活动不是让你们放飞自我，具体范围由带队老师确定，不是让你们想去哪就去哪！” 徐老师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们几眼。 …… 讲完总体的注意事项，各语种的带队老师，分别走到各自的区域分组开会。 来到日语组这边的，正是叶舟鸿熟悉的面孔—— 林野老师。 毕竟是自己熟悉的二外老师，看到林野那张温和随性的脸，叶舟鸿瞬间安心了不少。 “日语组的同学们，稍微往这边聚一下。” “咱们一共22个人，这次去日本就是一个大组了，大家先互相认个脸熟。” 日语组的二十多号人，借着这个机会互相打量了一番。 除了周稚瑜，叶舟鸿发现，自己就只认识1班的周玄天。 “出国在外，礼仪问题我必须强调。”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林野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电车里绝对不准大声喧哗，更不能接打电话。” “第二，参观日本大学时，教学楼和研究室没有允许绝对不许瞎逛。” “最后，日本的街道上基本没有垃圾桶，大家最好随身带个垃圾袋，垃圾自己拿着” 交代完重点，林野看了眼时间。 “行了，这周日晚上返校集合，大家不要忘了！”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们准时出发，九点钟登机！” 伴随着一声“散会”，阶梯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起身离开，叶舟鸿习惯性地跟在周稚瑜身边，两人并肩往校门外走去。 傍晚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对了。” 周稚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嗯？怎么了？” “你的研学攻略不是已经做好了吗？”周稚瑜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挽到耳后，理所当然地说，“到时候借我看看。” “你、你也要看吗？” “你是笨蛋吗？” 看着他傻傻的样子，周稚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行程表上不是有两天自由活动吗？不提前研究路线的话，你难道想一直待在酒店里睡觉吗？” 两人刚好走出校门，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打着双闪，停在学校路边。 “那就周日见啦。” 周稚瑜停下脚步，转身朝叶舟鸿挥了挥手。 看着轿车远去，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不对…… 我好像还没做攻略呢！ 第190章 我们啥必也是要吃、要玩的（二合一） 叶舟鸿想起上次微信聊天时，为了掩饰自己去发传单的事，随口对周稚瑜扯谎说“在家做攻略”。 实际上……他哪里做过什么攻略啊！ 他家一直都只是普通的小康水平，可自从爷爷几年前中风开始，家底就快被高昂的医药费掏空了。 连这次免费研学可能产生的额外花费，都让他感到一阵阵肉痛。 跟住在栖云府的周稚瑜家比起来，他心里其实一直都很自卑。 只是平时穿着一样的校服，坐在一样的教室里，这种贫富差距才没那么刺眼。 就算以后真的有奇迹发生，自己能和周稚瑜走到一起，她爸妈估计也会直接把他当成“想吃天鹅肉”的“穷酸癞蛤蟆”吧。 可是他现在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打工也只能发发传单，挣点一天八十块的辛苦钱…… 忽然，之前苏清月把他画成漫画主角的事，在他脑子里闪过。 这给了他一点奇怪的灵感，如果……把这场暗恋写成小说呢？ 就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生，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悄悄喜欢一个曾给他带来光明的人。 写他不敢说出口的羡慕、拼命的追赶，还有那些明明微不足道、却能让他记很久的瞬间。 “如果我写网文的话，能不能攒下一点钱？” 叶舟鸿在心里苦中作乐地琢磨着。 但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了出去。 这样的故事，怎么可能有人点进来看！ 而且后天晚上就要返校了，在那之前，他必须得把两天自由行的攻略肝出来！ 怎么说也得在她面前装个样子，不能真露馅啊。 “小破站，小某书，今晚就靠你俩了！” 晚上回到家，叶舟鸿郑重地点亮手机，准备拿出备考竞赛的架势，制定出完美的关西旅游路线。 他还找出全新的笔记本，摆出几支不同颜色的笔，颇有“差生文具多”的风范。 结果半小时后…… 他津津有味地刷起了小破站：《京阿尼圣地巡礼地图》、《usj无快速通冲任天堂园区实战指南》、《关西中古店捡漏避坑指南》…… 至于那些真正该记的交通换乘路线、各种复杂的交通优惠券，他是一个字也没记住。 “唉……” 叶舟鸿猛地回过神，再次为自己的贫穷叹了口气。 毕竟他长这么大，连省都没出过，更别提策划一场出国旅行了。 看着满屏幕的日文站名，他脑袋都大了。 算了算了，都快半夜两点了。 狗命要紧，先睡觉！ …… 第二天10点半，叶舟鸿“早早”地起了床。 “专业的事，果然还是得找专业的人。” 他想起了江屿。 这家伙可是个妥妥的富二代，幼儿园开始就跟着家里满世界飞了，找他取经准没错。 松叶：【去日本有啥必吃的、啥必玩的吗？】 江屿的回复来得那叫一个快，可惜毫无帮助。 屿：【当然有啊，我们啥必也是要吃、要玩的。】 松叶：【……】 松叶：【你才啥比呢！我是问你，新手该怎么做旅行攻略？】 玩笑归玩笑，江屿那丰富的满世界乱跑的经验，这时候确实派上了大用场。 这家伙虽然家里有钱，但据他自己说，他去旅游从来不喜欢住五星酒店、搭专车。 他反而喜欢钻进本地人去的餐馆，甚至热衷于研究当地的公共交通。 屿：【［语音］60”】 “首先，牢叶你别看网上那种一天7、8个景点的攻略。” “那种特种兵行程，就是单纯去拍照打卡、发个朋友圈，一点意思都没有。” “还有啊，别光盯着两个景点中间的直线距离，你得看它们到底顺不顺路，换乘方不方便。” “哦对了，国内的地图软件不是很靠谱，你得会点魔法……懂吧？” 松叶：【不懂……】 屿：【不是，这么遵纪守法吗？！】 屿：【(°ー°〃)】 江屿像个操碎了心的班主任，叹着气，打视频手把手教叶舟鸿怎么装小火箭、怎么用谷歌地图。 在江少的指导下，他终于学会了怎么在手机上查交通路线、规划行程。 叶舟鸿看着地图，开始琢磨起来： 周稚瑜平时就不喜欢凑热闹，大概率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心斋桥人挤人，对奢侈品店应该也没什么兴趣。 她应该会喜欢参观古建、感受不一样的文化，喜欢异国街道上五彩缤纷的招牌。 当然，女生肯定也是喜欢逛街的。 叶舟鸿还记得，上学期机缘巧合下和她一起逛商场时，她对那些精致的手作小物件、可爱的毛绒玩偶，可是毫无抵抗力。 于是，他大笔一挥，把自由行的备选城市精简到了四个—— 京都、神户、宇治、奈良。 但光靠他在这儿瞎猜肯定不行，而且“攻略没做完”这件事，总得硬着头皮跟人家说一声…… 叶舟鸿盯着熟悉的小鱼头像看，删删改改几分钟，终于发出去一句勉强像样的话。 松叶：【对不起啊，其实……我的攻略还没做完。】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只要我不看屏幕，尴尬就追不上我！ “嗡——” 没想到，下一秒手机就震了。 这么快？ 小鱼：【我猜到了。】 紧接着，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整洁的书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打开了几个旅游攻略的网页。 松叶：【你也在做攻略吗？】 小鱼：【嗯。】 小鱼：【以前出国都是跟着我爸妈走，这还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出去旅游。】 看着屏幕上的字，叶舟鸿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原来他们两个都不懂啊…… 他顺势把自己的想法发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认真讨论起京都的寺庙哪家灵验、神户的牛肉会有多贵、宇治的抹茶甜品好不好吃，还有奈良的小鹿到底凶不凶。 小鱼：【那我们，先各自列好想去的地方？】 松叶：【可以啊，没问题。】 松叶：【晚上我们再整合一下，做一份行程规划出来。】 既然周稚瑜也觉得他挑的这四个城市不错，叶舟鸿直接动力拉满。 他美滋滋地把什么圣地巡礼、古建参观和美食打卡，挨个往文档里塞。 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两人终于拼凑出了一份初版规划。 …… 周日早上，叶舟鸿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他正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却发现老妈张兰正坐在餐桌旁。 “过来，这个你拿着。” 见他出来，张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了过来。 那红包看厚度，里面至少包了十张红色大钞。 “我不要，研学费用学校都包了，而且我自己也攒了钱。” 叶舟鸿下意识就拒绝了。 家里现在为了给爷爷看病，一块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怎么开得了口拿这钱。 “你那点钱能有多少。这是让你出去长见识的，不是让你去异国他乡吃苦的。” 张兰强势地把红包塞进他手里。 “你爸昨晚又连夜赶回老家瀛海了，这也是他走之前特意交代我的。” 叶舟鸿捏着那个红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谢谢……” 他最后还是接了，很小声地应了一句。 张兰别开脸，像是不习惯听这两个字。 “到了外面别乱花，也别太抠。该买水买水，该吃饭吃饭。别给老师添麻烦，护照证件贴身放好，手机别给我弄丢了！” “嗯。” “还有，落地后在群里发个消息。” “好。” 吃过张兰做的早饭，叶舟鸿把她给的红包收进房间抽屉里。 里面一共有1500块钱，他打定主意不去动它。 他的微信里还有1083.21元，是他发传单和之前零零碎碎攒下来的。 再加上之前在陈舒月学姐的琴行打工存下的钱，他手里现在有两千块钱的“可支配资金”。 下午，楚外正门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江屿笑嘻嘻地挥了挥手里的一沓日元现金。 叶舟鸿转了1000块钱过去，接过2万日元现金。 因为怕到了日本现换不方便，又要和周稚瑜一起玩，他昨晚特地找江少爷这位“钞能力者”帮忙，提前换了点现金防身。 “诺，这个你也拿着。” 江屿收了钱，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灰色的布面零钱包。 “小日子那边的硬币多到你怀疑人生，一张纸币能生出几十枚硬币出来。到时候别走起路来跟铃铛一样，让人笑话。” “谢了兄弟。” 江屿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表情瞬间变得贼兮兮的： “去了那边好好玩，看看能不能顺便找个樱花妹当女朋友！” “快滚！” 叶舟鸿笑骂着一把推开他，竖了个中指。 目送江屿骑着山地车远去，他把零钱包和日元一起塞进书包里。 他没急着进校门，而是靠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磨蹭起来。 虽然明早才出发，但校门口的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巴车。 叶舟鸿假装看风景，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校门，望向马路尽头。 没过多久。 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打着双闪，缓缓停在学校路边。 第191章 出发 黑色奥迪的后备厢打开，周稚瑜弯腰把行李箱拖了出来。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上了一件浅蓝色阿迪达斯t恤，搭配一条白色百褶小短裙，脚上踩着一双冰蓝色的低帮板鞋。头发扎成中马尾，鬓角有两缕碎发散落下来，手腕上戴了一条简单的银链。 “你怎么这么有仪式感？” 周稚瑜拉着箱子走近，当场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 叶舟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旁边路过的几个同学…… t恤、短裤、帆布鞋，各式各样的常服。 就是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穿得像明天要去参加升旗仪式。 叶舟鸿尴尬地摸了摸后颈，突然意识到—— 大哥，现在可是暑假啊！出国研学谁还穿校服？！ “咳……因为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要让他身子认怂可以，但嘴上坚决不能认。 周稚瑜“哦”了一声，故意捉弄他： “那你的意思是，我就是违法乱纪的坏学生咯？”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叶舟鸿赶紧投降，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解释就是掩饰。” “你这人怎么还带断章取义的？” “我只是合理推理。” …… 晚上回到8311宿舍，舍友们早都放暑假跑路了。 整个宿舍空荡荡的，但叶舟鸿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兴奋得大半夜都没睡着。 7月24日，周一。 早上不到六点，他就睁开了眼。 走廊里，传来了行李箱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咕噜”声。还有不知道哪间宿舍里，有人在崩溃地喊“谁看到我充电器了？！” 研学！ 本来还残留的一点困意，瞬间被外面的动静驱散得干干净净。 叶舟鸿干脆爬起来，第四次拉开背包检查—— 护照、充电宝、现金、手机。 东西都在，没有问题。 确认无误后，他叼着牙刷去洗漱。看着镜子里头发翘起一撮的自己，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但他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这大概就是“出门悖论”吧，在发现忘了带啥之前，那个东西将永远处于“存在又不存在”的量子叠加态。 吃过早饭，正好七点钟走到楚外正门口。 学生们自觉按语种站成几列，叶舟鸿站到日语组的队尾。 带队的老师们忙着清点人数，不少学生正举起手机咔咔合影。 因为恰好站到了周稚瑜旁边，为了掩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的局促，叶舟鸿只好装作观察四周。 不远处，上次开会见过的蒋钦和林凡正在瞎聊。 周玄天像个隐形人一样缩在角落，只有老师点名时才闷闷地应一声。 反观1班的林砚舟，简直是个“社交悍匪”。 这哥们一会儿跟德语班的勾肩搭背，一会儿又跑到法语班去插科打诨，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虽然大家航班不同，但学校统一安排大巴前往楚庭国际机场。 车上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出国。 有人趴在窗边一顿狂拍，有人拿着护照和登机牌研究上面的字母，还有人已经开始担心飞机餐到底有多难吃。 到了机场，各语种的负责老师像赶鸭子一样，扯着嗓子指挥大家排队值机、托运行李。 叶舟鸿原本觉得自己功课做得挺足。 结果一到海关面前，还是当场乱了阵脚。 “电子产品拿出来放筐里，水瓶里的水倒掉或者喝完，跟书包一起放小篮子里过安检。” 工作人员的语速飞快。 “啊？” 叶舟鸿本来就紧张，手忙脚乱的就去翻包。 结果扯出了几根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差点连着充电宝一块儿砸地上。 幸好周稚瑜就排在他身后。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利落地帮他把充电宝和手机掏出来，又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水瓶倒空。 “走吧。”周稚瑜把自己的筐放上传送带，转头对他轻说，“第一次都容易紧张。” “你第一次也这样？” 叶舟鸿愣住了。 “我第一次啊……把护照落在安检篮子里了。” 周稚瑜想了想，决定还是大发慈悲，安慰一下这只受惊的笨蛋。 过了海关，大家在候机区找位置坐下。 “跟我来。” 周稚瑜拉了一下叶舟鸿的书包带，带他走向角落的位置。 周玄天一个人坐在角落，旁边空了两个位置也没人过去。 平时总和他形影不离的陆言这次没参加研学，他明显有些放不开。 “哈喽，这次你有做攻略吗？” 叶舟鸿主动在他旁边坐下。 “做了一点，我想去中古店淘一些天使大人的周边。” 周玄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天使大人？好像是叫椎名真昼吧。 叶舟鸿瞥见他的手机壁纸，想起自己的补番列表里好像也有这部动画。 可惜因为制作公司是万恶的p9，补番的计划便一直被搁置。 “欸，我也想去中古店。” 叶舟鸿顺着话茬聊了几句，周玄天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不远处，林砚舟正跟几个同学吹水。 他比划着某个手势，扬言到德国后一定要找个啤酒馆发表演讲，再给自己来张“西海”的自拍。 叶舟鸿远远听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哥们的脑回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跟上的。 等待登机的时间异常漫长。 一直等到8点40分，林野老师才站起身拍拍手： “日语班的同学们，拿好随身物品，咱们准备登机了！” 在其他语种学生们羡慕的目光中，日语组浩浩荡荡地走向登机口。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叶舟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那架庞大的波音客机，心里不禁感慨人类的伟大。 机票是学校按照二外的期末成绩，统一购买的。 好巧不巧，第3名的叶舟鸿和第4名的周稚瑜，刚好被分配在了相邻的座位上。 叶舟鸿坐进靠窗的位置，用余光偷偷观察身旁的少女是如何操作的，才磕磕绊绊地把安全带扣上。 九点三十分，飞机开始滑行。 跑道向后快速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在轰鸣声中，强烈的超重感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窗外的云层迅速拉近，底下的楚庭市变成了微缩模型。 叶舟鸿眼睛睁得老大，趴在舷窗上往外看，一看就是第一次坐飞机的样子。 周稚瑜趁没人注意，悄悄举起手机对着他的后脑勺。 “咔擦。” 叶舟鸿疑惑地转过头来，周稚瑜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好了手机，盯着前排座椅背后的小屏幕。 “你不是做过攻略了吗？” 她小声吐槽，强忍着笑意。 “攻略也没说飞机起飞这么厉害……”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到了十点多，空姐推着小车开始发飞机餐。 叶舟鸿以前总听人吐槽飞机餐有多难吃，早就做好了咽橡皮泥的心理准备。 他接过餐盒打开： 一小份沙拉、几块水果、一个配黄油的餐包，主食是一盒海鲜饭（虽然只看见了几颗虾仁、胡萝卜片和某种不知名的瓜）。 他饿得不行，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本以为难以下咽，结果除了稍微有点咸，味道居然还不错？ 叶舟鸿在心里大呼“真香”，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底朝天。 吃饱喝足，困意上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颠簸伴随着失重感突然传来，叶舟鸿猛地惊醒。 舷窗外云层正在散开，辽阔蔚蓝的海面猛地撞进眼帘。 一走出机舱，进入关西国际空港的航站楼，迎面而来的标识一下子全变成了日语。 叶舟鸿盯着头顶的指示牌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心里不禁充满了成就感。 好歹在楚外学了一年日语，再加上平时没少啃生肉漫画，映入眼帘的单词他竟然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入境、取行李、集合。 林野老师点完名，确认22个人一个不少后，带着大家直奔高速船购票窗口。 “老师，我们不坐电车过去吗？” 这条隐藏路线，连提前做过半吊子攻略的叶舟鸿都没查到。 “大家可能不知道，关西机场其实建在海上的人工岛上。咱们第一站是神户，从这里坐船半小时就到。” 林野站在队伍前头给大家科普。 “而且外国人凭护照买票，只要500日元特惠价。买完票，外面有免费大巴直接送我们去码头。” 没过多久，接驳巴士就稳稳停在站台旁。 穿着制服的日本大叔笑容满面，热情地接过叶舟鸿的箱子，帮他塞进底部的行李舱。 “谢谢！” 叶舟鸿脑子一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中文。 话音刚落，胳膊就被旁边的人轻轻戳了一下。 他疑惑地扭头，正对上了周稚瑜带着笑意的眼睛。 “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啊，非常感谢）。” 叶舟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对着人家补了一句。 第193章 说好的二人世界呢？！ “我查一下附近有什么。” 叶舟鸿打开大众点评，划拉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一家评分还不错的店 “redrock好像不错。” “什么？” “好像是吃牛肉丼的，人均2000日元左右，图片上肉还挺多的。” 周稚瑜凑近看了一眼。 她的发梢被晚风轻轻吹起，叶舟鸿鼻尖顿时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铃兰花香。 这杀伤力太强了，他手指一哆嗦，差点直接拨通商家的电话。 “嗯嗯，那就这家吧。” “好。” 得到青梅竹马的认可，叶舟鸿的信心重新拉满了……吗？ 谷歌地图明明显示就在附近，两人跟着导航在商店街的巷子里左拐右绕，啥乱七八糟的招牌都见识了，就是没看到“redrock”。 “我们是不是经过这家药妆店2次了？” 周稚瑜停下脚步。 “呃……可能信号不太好？” 叶舟鸿试着把手机举高一点，盯着地图上那个蓝色小点。 蓝色小点也盯着他，两边谁都不服谁。 “要不我来导？” 周稚瑜也试着打开导航。 结果十分钟后，两人并肩站在熟悉的药妆店门口，陷入了沉思。 “あの、すみません、redrockは……どこですか？” （不好意思，请问redrock在哪里？） 叶舟鸿终于放弃了科技手段，鼓起勇气拦住药妆店的阿姨，用塑料日语问道。 阿姨倒是听懂了，笑着指向另外一条小巷，叽里呱啦来了一大串关西口音的日语。 他只听懂了“まっすぐ（直走）”和“右”两个词，但还好够用了。 沿着阿姨指的方向，好半天两人找到了这家小店。 木质外墙，门口挂着红黑色的牌子，里面只有一排吧台和几张小桌。 刚推开门，烤牛肉的香气一下子扑了出来。昏暗的暖光打下来，简直跟日剧里的深夜食堂一模一样。 点餐是在进门处的自助机器上进行。 叶舟鸿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屏幕前，看着满屏密密麻麻的片假名，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ローストビーフ……roastbeef？应该是烤牛肉吧。” “並”应该是普通份，“大盛り”是大份…… 他正准备认真分析套餐的区别，旁边伸过来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屏幕角落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页面丝滑切换成了横平竖直的简体中文。 叶舟鸿：“……” 这集神了…… “日本很多机器都有中文。” 周稚瑜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刚才表情那么认真，我都不好意思打断你。” “咳，我那是……在适应语言环境。” 他干咳一声，飞快地把“和牛丼饭”点了两份。 原始人的痛，到底有谁懂啊！ 不过，当香气扑鼻的饭端上来时，叶舟鸿立刻把刚才的社死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真没拿顾客当外人啊！ 薄切的烤和牛堆得像座小山，最顶上卧着一颗温泉蛋。 两人学着吧台上大叔的样子，用筷子把蛋黄戳破。 金黄的液体顺着肉片流下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口咬下去，烤牛肉外焦里嫩，肉汁混着蛋液在舌尖炸开。 米饭也吸饱了和牛的精华，肉香和碳水强强联手，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好吃吗？” 趁着喝水喘口气的功夫，叶舟鸿问道。 周稚瑜的腮帮子鼓鼓的，闻言点了点头，口齿不清地回答： “比我想的还要好吃。” 两人很快把碗扒得干干净净。 2200日元，折合人民币大概一百块钱。 分量足，味道好，最关键的是……一起吃饭的人是对的。 叶舟鸿在心里默默给这家店打了满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神户的夜景很有名。”他想起来江屿提过一嘴，“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周稚瑜没有拒绝。 于是叶舟鸿打开小红书，搜索“神户夜景”。 结果跳出来的全是六甲山、维纳斯桥之类需要乘交通工具去的地方，远远超过三公里的距离了。 他退而求其次，在谷歌地图搜“美利坚公园”，导航显示步行20分钟。 结果事实证明，他不仅是个日语半吊子，还是个导航苦手。 跟着谷歌地图越走越偏，在冷风里吹了半天，最后竟然站在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居民区小巷里。 叶舟鸿满心自责。 明明是他提出去看夜景的，周稚瑜也信他能带路，他却又一次让人家跟着瞎转……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好像又搞砸了。攻略没做好，地图也不会看……” 本以为完美主义的周稚瑜会吐槽他两句，可她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少女把手背在身后，俏皮地往前踢了几步。 “平时哪有机会这样，我爸妈给我排的行程，连哪一分钟该做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叶舟鸿想起她的小时候，那些被填满的周末、被规划好的目标。 “那……今天就随便走走。” 他把手机熄屏，塞回兜里。 “走到哪算哪。”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神户街头溜达。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 咸湿的海风拂面而来，那块著名的“bekobe”地标出现在面前。 远处，一座巨大的红色摩天轮在夜色中缓缓转动。 就这么简单？这就到神户港了？ 吹着凉爽的海风，两人走进旁边的711便利店。 “这么便宜？” 一盒哈根达斯标价二百多日元，折下来也就十来块钱。 叶舟鸿在国内见过这东西，但从来没舍得买。 一盒比这还小的，都能卖到三四十块！ “一起吃吗？” 周稚瑜看了一眼价签，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要什么味？” “抹茶。” 两人走出便利店，在港口边的长椅上坐下。 叶舟鸿用小勺挖了一口冰淇淋，甜味在舌尖慢慢滑开。 真甜啊。 他没忍住，用余光偷偷看向身边的人。 少女正咬着小勺子，微微眯着眼看向黑沉沉的海面，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 “叶舟鸿？” 就在这绝美氛围中，身后突然冒出一声迟疑的呼唤。 叶舟鸿手一抖，差点把冰淇淋喂给鼻子。 转头一看，居然是1班的周玄天！ 造孽啊！ 难得的独处二人世界，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打断了！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他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比他俩还要手足无措。 啊这……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叶舟鸿生怕周稚瑜误会，只能被迫化身社交悍匪，“你一个人出来逛得怎么样啊？” 周玄天苦着脸叹了口气。 原来，他想去买一些周边，结果手机把他带到了一条全是居酒屋的巷子里，在那儿绕了快半个小时。 最后实在找不到，干脆就来海边吹吹风了。 “我记得……刚刚好像看到一家bookoff。” 叶舟鸿灵光一闪，想起刚刚在商店街里看到的橙色招牌。 “真的有吗？！” “我刚才找饭店的时候看到过一家，就在商店街里面。” “那我们一起去吧，正好还来得及。” 周稚瑜把吃完的冰淇淋放进垃圾袋里，站起身。 虽然二人世界泡汤了，叶舟鸿有些小失落。 但转念一想，后面还有好几天呢！ 于是他又高兴起来。 三人重新回到商店街。有了熟人作伴，社恐的周玄天放松了不少。 推开bookoff的大门，叶舟鸿这才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二次元天堂”。 足足好几层的空间里，漫画、轻小说、游戏光盘、绝版cd、二手手办……应有尽有。 特别是二手书的价格，简直低得离谱—— 一本文库本轻小说只要110日元，折合人民币只要五块钱！ “有了有了……” 周玄天直奔轻小说区，很快就在“ga文库”的书架，抽出一本原版的《邻家天使》。 “你们男生原来也会这样吗？” 周稚瑜站在书架旁，凑近叶舟鸿小声问。 “什么这样？” “看到喜欢的周边，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 虽然周稚瑜不追星，但如果有喜欢的专辑出了黑胶，她也会买来收藏一份。 叶舟鸿认真思索了一下，代入了自己的情况： “如果这里摆的是京阿尼的周边，我可能也会这样。” “那你还挺诚实的。” 周稚瑜轻轻笑了一下，嘴角轻轻弯起好看的弧度。 …… 晚上八点前，大家陆续回到酒店一楼餐厅。 林野拿着手机清点完22个人，清了清嗓子： “大家注意听，我说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是神户市内观光，我们会去北野异人馆街、神户港区域和中华街。下午咱们去参观神户大学。”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不过，明天在神户港，大家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实操任务。”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任务要求：两人一组，自行结对。” “一个人负责去店里购物买指定商品，另一个人负责用手机全程录像。” “规则很简单，全程必须使用日语！禁止使用翻译软件，禁止说英语、中文，更不许用手势比划！”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哀嚎一片。 “林老师，别搞啊！我笔试还行，一让我张嘴就露馅了啊！” 有男生小声抗议。 林野听见，笑了笑： “来日本研学不张嘴，你是来练心电感应的吗？” 看着底下一张张生无可恋的脸，林野抛出了重磅炸弹。 “为了鼓励大家，明天表现最好的一个组，我自掏腰包，请他们吃正宗的神户牛！” 一听到“神户牛”，全场瞬间精神一振。 叶舟鸿也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 但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该怎么组队，余光就察觉到一道视线。 周稚瑜是要……组队吗？ 万一自己明天跟店员大眼瞪小眼，岂不是在她面前丢脸丢大发了？！ 不行，今晚绝对不能早睡了！ 回去必须先死记硬背几句购物用语，明天绝不能在她面前掉链子！ 第194章 “明信片同学” “叮铃铃——” 第二天早上七点，叶舟鸿被一阵狂躁的手机闹钟吵醒。 他揉了揉顶着两团黑眼圈的眼睛。 昨晚为了在今天的实操任务里大展身手，他硬生生跟着豆包学到了凌晨两点。 作为一个有追求的暗恋者，他怎么能满足于只会说“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和“これをください（请给我这个）”？ 那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他必须得整点高级词汇，必须得让周稚瑜在旁边惊呼“斯国一”！ 从被窝里爬起来，叶舟鸿一边含糊地复习着高级句型，一边走进卫生间。 “失礼ですが、こちらの商品の在庫状況を確認していただけますでしょうか。” （不好意思，能帮我确认一下这件商品的库存情况吗？） 念完这一长串，他甚至觉得还不带劲，又补了一句： “外国人観光客向けの免税手続きをお願いしたいのですが……” （我想拜托您办理面向外国游客的免税手续。） “滴！” 检测到有人进来，智能马桶盖猛地弹起。 卧槽！ 叶舟鸿被吓一跳，嘴里差点蹦出一句“お願いします”。 看来好像有点练习过度了…… …… 洗漱完，叶舟鸿穿上昨晚周稚瑜挑的衣服下楼，到一楼餐厅吃早餐。 “实操任务的规则昨天说过了，现在每个小组派一个代表，到我这里抽任务卡。” 周稚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舟鸿： “快去快去，你的手气好点。” 叶舟鸿领命上前，从林野手中抽了张最右边的卡片。 翻开一看： 【任务：1.购买神户港限定明信片一张；2.购买toraku神户布丁一份。】 【经费：1000日元（两人共用）】 上午九点多，林野把他们带到港口的美利坚公园，给每个小组发了1000日元的经费。 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远处那座红色的摩天轮在晨光里缓缓转动，和昨晚看到的又是不同的感觉。 “现在开始计时。”林野看了眼手表，“半小时后，回到这里集合。” 各组学生立刻散开，直奔各自的目标商店。 “走吧。” 叶舟鸿和周稚瑜跟着导航，钻进神户港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 果不其然，一楼就有一家专卖当地伴手礼的精品店。 “那我们先买明信片。” 刚踏进店门，周稚瑜就退后半步，把叶舟鸿护在身前，顺势打开手机录像。 “叶同学，你先上。” “……好。”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上衣领子，自信满满地走向货架。 货架上摆着手账本、钥匙扣等各种神户限定周边，他挑了一张神户塔夜景的明信片。 很好，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接下来，只需要走到柜台前，对店员说出昨晚练了几十遍的那句话。 店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姐姐，看见他走过来，微笑着点了下头。 “あの……失礼ですが……” （那个……不好意思……） 就在开口的瞬间，他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突然在脑子里卡壳了。 尤其是被周稚瑜的镜头对着，他更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 叶舟鸿结巴了一下，拼命回想“库存状况”怎么说。 最终，他破罐子破摔，脱口而出： “こちらの商品の……存在状況を確認していただけますでしょうか！” （不好意思，能帮我确认一下这件商品是否存在吗？）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あります（有的）。” 店员小姐姐明显愣住了。 站在几步开外的周稚瑜直接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店员倒是很有职业素养，试探着举起那张明信片，小心翼翼地问： “お客様、こちらをお買いになりますか？” （客人，您是要买这个吗？） 叶舟鸿光顾着背台词，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状况”有多离谱，只觉得这店员态度真好。 “はい、お願いします。” （对，麻烦了） 叶舟鸿从兜里掏出一张1000日元的纸币递过去。 店员找零780日元，把明信片装进小纸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内心暗喜—— 居然这么简单就完成了？昨晚练的高级句型果然有用！ …… 两人走出商店，周稚瑜把手机放下。 “第一项任务完成。” 叶舟鸿甩了甩手里的明信片。 “接下来换你去买布丁，我来录像？” 周稚瑜没说话，只是笑着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前半段很正常—— 他走进店里、挑明信片、走向柜台，一切都很流畅。 接着画面突然开始抖动。 “……为什么在抖？” 周稚瑜又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你刚才……问人家确认商品是否‘存在’。” 说着，她作势要把手机往口袋里塞，生怕叶舟鸿动手去抢。 叶舟鸿哪有胆子抢她的手机。 他老脸一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能重新录一次吗？” “那你加油。” 周稚瑜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叶舟鸿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重新走进商店。 又挑了一张神户港全景图的明信片。 这一次，他想起了林野老师课堂上说过的话—— 语言的意义不是炫技，而是沟通。 他放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敬语，走到柜台前，用最自然的语气说： “すみません、このポストカードを一枚ください。” （不好意思，请给我拿一张这个明信片。） …… 离开明信片店，两人直奔食品区，寻找“传说中”的神户布丁。 这次轮到叶舟鸿当苦力摄影师。 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正走向甜品柜台的周稚瑜。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的牛仔短裙，脚踩小白鞋，高马尾用一根简单的发圈束着。 只是很简单的打扮，可镜头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始终对着她的侧脸。 叶舟鸿看着屏幕里的女孩，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直到…… “你录好了吗？” 周稚瑜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转头朝他走来。 “啊？录……录了。” 叶舟鸿猛地回神，心虚地按下了结束键。 完犊子，刚才光顾着看人了，商品的画面都没出现几秒！ “行，那我把我刚才录的那段发给你。” 周稚瑜显然没多想，十分信任地点了点头。 “回去你把两个视频合并一下，直接发给林老师就行。”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不敢想象要是她看到自己拍的“痴汉视角”视频，会是什么表情。 绝对不能让她看到！ 第195章 反正……时间还很长 半小时很快过去，各组学生陆续回到美利坚公园。 林野扫了一眼这群手忙脚乱的“小鸡崽子”，心里就猜出了大概。 “你们现在明白了吧，语言不只是试卷上的abcd，能让别人明白才是最重要的。” “听说读写，学语言就是要多听、多说。说错也没关系，多练才能有进步。” 叶舟鸿默默垂下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明信片。 林老师说得对，语言就是用来交流的，能让别人明白的语言才是好语言…… 集合完毕后，林野带着大家上了一辆提前约好的中巴车。 叶舟鸿一边排队，还一边在心里计划着： 一会儿该怎么走位，才能看似不经意地坐到周稚瑜身边，还不被其他人注意到？ 结果林野站在车门口，直接让他的幻想破灭了。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往里面坐，不要抢座位。” 周稚瑜从他身边经过，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布丁纸袋，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剪视频”。 收到！ 叶舟鸿点了下头。 他随着男生队伍上车，十分凑巧地，和1班的周玄天坐在了后排。 周稚瑜坐在前面几排，他只能隐约看见她的一小截马尾。 算了…… 叶舟鸿叹了口气，低头打开手机相册，准备拼接刚才购物任务的两段录像。 第二次录的那版明显好多了，不仅对话没翻车，角度还把他拍得挺帅（） 可当他点开自己拍的那段视频时…… 拍得真好看，满屏的少女侧颜杀。 幸好收音没问题。 他把视频里勉强能用的商品画面截出来、慢放，再配上周稚瑜的声音，总算是凑成一个正常的作业。 不然林野收到这个视频，多半会怀疑他是去拍写真的。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啊？” 叶舟鸿正满意地回放着视频，旁边的周玄天突然幽幽飘来一句。 他赶紧按灭手机屏幕，生怕闹出什么绯闻传回学校。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周玄天推了推眼镜。 作为网文老书虫的经验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我看你们这相处模式，不太像普通朋友啊……” “难道是青梅竹马？” 叶舟鸿汗流浃背了，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学校里除了许清言，根本没人知道他俩小学就认识 这哥们是会读心术吗？ 周玄天化身福尔摩斯，慢条斯理地分析： “一般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男女主从小认识，后来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断了联系。” “升上高中后重逢，女主成了高岭之花，男主在背后默默努力，最后修成正果。 “虽然是挺经典的设定，但架不住真好磕啊。” “……”叶舟鸿疯狂摆手，“真不是，你少看点小说，脑洞太大了！” “懂，我都懂。” 周玄天十分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按小说套路，傲娇男主被戳破的时候，都是你这个反应。” “……”叶舟鸿放弃了辩解。 毁灭吧。 中巴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车窗玻璃倒映出他微微泛红的耳朵。 要是……真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就好了。 好在林野适时拿起扩音器，拯救了他的尴尬。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神户大学了。” 车厢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渐渐小下去。 “先给大家做个简单介绍。” “神户大学是日本在旧帝国大学体系之外，最顶尖的国立大学之一，商学、经济学、医学都非常强。” “简单来说，相当于咱们国内的985高校。” 有后排的男生举手问： “林老师，那它跟清北比呢？” “单论世界排名，差距肯定是有的。”林野很实在，“但如果将来想留在这边发展，这里绝对是无数人的梦中情校。” 顿了顿，老林露出一个魔鬼微笑： “不过对你们这帮高一生来说，现在想这些早了点。下学期的保送班考试，才是你们要操心的正经事。” 车厢里发出一阵哀嚎。 出了国还要被提醒考试，高中牲属实是没有人权。 …… 车辆沿着六甲山麓往上爬。 神户大学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放眼望去便是波澜壮阔的大海。 校门口，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生已经等着了。 “欢迎各位！我姓王，也是从楚外毕业的，算是大家的学长。” 王学长是个社牛，上来就先活跃气氛。 “学弟学妹们，别看咱们学校现在风景如画。” “等到了期末考试周，大家每天都在图书馆里熬夜，一样会‘想死’。” 毕竟都是年轻人，这一句吐槽瞬间拉近了距离。 大家跟着学长一路参观，很快来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图书馆有着整面的巨大落地窗，阳光洒进来，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岸线。 神户的海，在下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 馆内只有轻微的脚步声，戴着耳机的大学生们眉头紧锁，面前摆着厚厚的英文文献，键盘敲得飞起。 这种学术圣地的压迫感，一下子把刚还在叽叽喳喳的高中生们镇住了。 等退到室外，有个女生才敢小声问： “学长，你当初为什么选这里啊？” “因为想学经济呗。高中就对这块感兴趣，查了资料后觉得挺合适，就来了。” 王学长笑了笑，转头看向这群懵懂的学弟学妹。 “你们呢？马上高二了，有想过大学读什么专业吗？” 话题一抛出来，队伍立刻热闹起来。 “我想学ai，这玩意儿现在太有钱途了！” “临床医学吧，我妈说这是铁饭碗，亲戚都建议这个……”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1班的大佬们呢？周稚瑜、周玄天，你们想去哪？” 叶舟鸿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周稚瑜。 被突然点名，她倒也没犹豫： “可能会选师范类吧，偏英语方向的。” “啊？”提问的女生一脸震惊，“你成绩那么好，不去学个金融或者法学？” 在大家的刻板印象里，这种清冷学神，不考个清北的王牌专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比起那些，我更喜欢小孩子。” 周稚瑜摇摇头。 “而且……我觉得英语本身就很好玩啊。” 周围一阵感叹。 连旁边热爱二次元的周玄天，都小声嘀咕了一句： “其实……我也想考个好点的师范，将来当个混吃……啊不是，当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挺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未来，气氛热烈。 唯独站在队伍末尾的叶舟鸿，依旧一言不发。 因为他突然悲哀地发现，他根本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从小学到现在，他一直在拼命往前跑。 小学时，他是被老妈张兰拿着扫把在后面追着跑。 张兰让他考第一，他就考第一。 后来，是为了能追上那个越来越遥远的青梅。 可是周稚瑜不一样。 她很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有属于自己闪闪发光的世界。 那他呢？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千辛万苦地走到了她身边…… 他应该学什么专业，以后过怎样的人生呢？ 他还不知道。 队伍继续前行，来到了神户大学百年纪念馆。 站在“网红观景平台”上，大半个神户市的街景和海岸线尽收眼底。 海风吹拂着年轻的脸庞，和这座年轻的城市一起，在阳光下一片生机勃勃。 “风好大。” 旁边突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海风把熟悉的花香一起吹了过来。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看你一直没说话，你呢？有想去的学校或者专业吗？” 周稚瑜偏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还不知道。” 叶舟鸿羞愧地低下头。 “那就慢慢想。”周稚瑜没有像平时一样吐槽，“反正……时间还很长。” 第196章 她的愿望？他的愿望？ 从神户大学回去后，林野老师把上午实操任务的视频都看了一遍。 出乎叶舟鸿意料的是，他和周稚瑜的视频居然得分最高！ 第二天，林野没有食言，自掏腰包请他们两个去吃了正宗的神户牛。 只是那天以后，叶舟鸿就被分去和周玄天、林凡一组，一直没有机会和她单独说话。 7月26日，研学团启程前往大阪，逛了大阪大学和大阪城天守阁。 接下来两天，他们又去看京都和奈良，参观了古建筑，还体验了茶道和和纸制作。 一提起这个，叶舟鸿就十分无语。 网上做攻略那些人怎么没提醒过，奈良的小鹿脾气这么暴躁啊！ 他刚买了一包鹿仙贝，就被三只鹿围攻了。 “哎哟，你们干嘛啊？” 叶舟鸿被追着跑了几十米，最后把鹿仙贝当“保护费”全交出去，才勉强换来和平。 晚上回到京都四条站附近的酒店，他整个人瘫在房间的小沙发上，累得连澡都不想泡。 这家酒店比神户那家宽敞点。 窗边有一张小桌子，推开窗就能看见窄窄的街道，还有亮着灯的便利店招牌。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周稚瑜一起做的自由活动行程表。 终于！ 7月30日，晴。 今天虽然不用苦哈哈地集合点名，但叶舟鸿还是早早的醒了。 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那点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从今天开始，是完全自由的活动时间！ 按照他和周稚瑜合作完成的行程表，今天的第一站是—— 宇治。 酒店不包早餐，洗漱完毕后，叶舟鸿提前来到二楼大堂等候。 他一会儿观察起前台摆着的绿植，一会儿仔细研究自动售货机散热的嗡嗡声，看起来一副很忙的样子。 正准备借手机来掩饰紧张，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周稚瑜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复习今天的行程路线。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没扎马尾，柔顺地散在肩膀两侧。 像是感应到了某人的视线，她恰好抬起头看了过来： “早。” “……早。” 叶舟鸿强装镇定地站起身，下意识摸着后颈。 “走吧，先去吃早饭。” 周稚瑜点点头，把手机收进斜挎的小包里。 酒店出门没走几步就是一家711。 叶舟鸿随手拿了个金枪鱼饭团加一瓶矿泉水，周稚瑜则挑了草莓三明治和苹果汁。 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清晨的街道慢慢苏醒，三两口把早饭解决了。 “老林真会定酒店，这位置绝了。”叶舟鸿咽下最后一口饭团，“出门就是便利店，旁边就是地铁口。” “嗯，确实比某人做攻略做到一半，就跑去看视频靠谱多了。” 周稚瑜小声吐槽。 “呃……我错了，这事儿我们能不能翻篇了……” “看你表现。” 吃饱喝足，两人刷卡进站。先是坐地铁到jr京都站，再换乘奈良线直奔宇治。 电车晃晃悠悠驶出京都市区后，窗外的景色就变了。 密集的钢筋水泥退去，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大片的稻田，还有远处青黛色的连绵山丘。 抵达宇治，连微风都好像被按了慢放键。 这里没有大阪心斋桥的喧闹，也没有京都清水寺的人挤人。 两人沿着小道朝宇治川溜达，两边全是一块挨着一块的绿色招牌。 从冰淇淋、大福，到荞麦面、啤酒，抹茶的颜色几乎霸占了整条街的视觉。 “不愧是‘抹茶之乡’啊。” 叶舟鸿左看右看，忍不住感叹。 “嗯。”周稚瑜也跟着吸了鼻子，“感觉连空气里都有抹茶味。” 宇治川静静流淌。 今天是大晴天，水色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蓝绿色。几只鸭子悠闲地划着水，偶尔把头扎进水面下。 岸边有牵着秋田犬散步的大叔，也有靠在长椅上看报纸的老爷爷。 “等以后退休了，要是能在这地方养老，好像也不错。” 叶舟鸿看着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忍不住嘀咕。 “我们高中都还没毕业，你就开始规划养老了？” 周稚瑜转头看着他，无情戳破他的幻想。 “提前规划人生嘛……” “前几天是谁在神户说，连大学想学什么都不知道的？”周稚瑜没忍住笑了一声，“六十岁的叶舟鸿在宇治川边喂鸭子，想想还挺好笑的。” “那你呢，你六十岁想干嘛？” 叶舟鸿趁机反击一句。 “再说吧。”她轻声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 玩笑归玩笑，周稚瑜还是尽职尽责地看着导航，把他带到了一家提前收藏好的老字号—— 中村藤吉本店。 因为名气太大，两人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拿到位置。 他们一人点了一杯招牌的抹茶芭菲。 叶舟鸿瞥了一眼菜单上2200日元的单价，心里一阵肉疼。 端着餐盘来到二楼，两人坐到靠窗的双人座里。一抬头，正好面朝波光粼粼的宇治川。 芭菲套餐里还配了一杯现泡的绿茶。 叶舟鸿没多想，端起来豪饮了一口，顿时戴上了痛苦面具。 居然是苦的！ 周稚瑜看着他五官都快挤在一起的样子，抿着嘴轻笑了一声，用小勺指了指高脚杯。 “那个是甜的，你先吃那个。” 叶舟鸿半信半疑，挖了一小勺抹茶芭菲送进嘴里。 好甜！ 抹茶冰淇淋、白玉团子、红豆、抹茶果冻……各种口感交织在一起，瞬间压住了苦涩。 他再喝一口绿茶，苦味被中和，反而喝出了一股清香。 就这么一口苦、一口甜，他不知不觉干掉了大半杯芭菲。 微微侧过头，旁边的周稚瑜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甜品，一双漂亮的眼睛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河水。 叶舟鸿在心里默默改了口—— 今天这份2200日元的抹茶芭菲，简直血赚好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吃完昂贵的甜品，两人顺路去逛了平等院。 走累了，就随便找了个宇治川边的长椅坐下吹风。 “说起来，第一站你为什么选了宇治？” 叶舟鸿好奇地问。 “其实……是因为小时候做过的一篇英语阅读。” 周稚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有篇文章讲的是日本茶道，里面提到宇治是‘抹茶之乡’。我那时候连抹茶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觉得绿色的茶听起来好神奇。” “所以，不知不觉就把这座小城记住了。” 怎么……感觉还有点可爱的反差萌呢？ “是不是很傻？” “怎么会呢？”叶舟鸿摇头，“能一点点去实现自己以前的愿望，真的挺厉害的……” “那……不能只有我讲。” “什么？” “你为什么也想来宇治？” “我……其实有个地方特别想去看看。”叶舟鸿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敢对上周稚瑜的眼睛，“可能会有点幼稚，你一会儿可别笑话我。” 周稚瑜歪了歪头，等着他说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几下，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动画截图。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背景里的河川、桥梁，甚至远处青翠的山坡，都和他们眼前的宇治川一模一样。 “《吹响吧！上低音号》，这部动画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周稚瑜接过手机看了看，又抬头比对了一下眼前的实景： “还真的是同一个地方啊。” “嗯。”叶舟鸿把手机收回来，“那阵子我刚因为心肌炎住院，我妈他们都紧张得要命，弄得我自己也每天恍恍惚惚的。” “后来在病床上看了这部动画。吹奏部的大家为了拿全国金奖，每天都在拼命练习。” “原来……人为了自己的愿望，可以这么拼命。” “那时我就在想，等回学校了……我也想为了自己的愿望拼命一次。” 他说完，才惊觉自己好像说太多了。 “所以……我才想来看看实景。”他赶紧补了一句，语气故作轻松，“就这么点理由，是不是挺幼稚的？” “不幼稚。” 她拍了拍白色的裙摆，站起身。 “那我的第一次圣地巡礼，就交给你了。” 第197章 祝你们幸福哦！ 看叶舟鸿盯着手机一脸纠结，周稚瑜强忍着没笑出声。 这么多年过去，他个子蹿高了，声音也变低沉了。可有些小动作、小表情，还真是一点没变。 “不是说好了吗，上午你陪我逛，下午我陪你。”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 这句“你陪我、我陪你”，听起来好像有点微妙。 但叶舟鸿只是摸了摸鼻子，什么都没发现： “有吗？好像没有说过吧……” 但既然她主动开口，这送上门的独处机会，傻子才不要。 “咳，那……走吧。” 他低头看着谷歌地图，强装镇定地带路。 “我们要去哪？” “……久美子椅。” “椅子也能当景点？” “能啊。”有周稚瑜主动开启话题，叶舟鸿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因为太多人来打卡了，所以地图上都标出来了。” 他走在前面，指着远处的山坡和近处的河川： “原著小说的作者就是宇治人，所以动画里的每一帧画面几乎都是实地取景。你看那边……” 周稚瑜跟在他后面，安静地听着。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男生，终于不再是平时那个总是拘谨、内向，甚至有些自卑的叶舟鸿了。 现在的他，给了周稚瑜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小时候的叶舟鸿，好像也是这样的。 …… 所谓的“久美子椅”，其实就是宇治川边一张普通长椅，连木头扶手都掉漆了。 可周围竟然站了好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空椅子拍照。 叶舟鸿也赶紧蹲下来，兴冲冲地找角度。 “就是这儿！和动画里一模一样！” “至于这么高兴吗？” 周稚瑜不理解但尊重，一边吐槽，一边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那当然！” 叶舟鸿本来兴致勃勃，结果被她一盯，耳朵不听使唤地就开始发烫。 “那……你给我讲讲这里的剧情？” 周稚瑜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里是女主久美子常来发呆的地方。尤其是她难过，或者想事情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 “然后，秀一经常会在这里找到她，安慰她。” “秀一是谁？”周稚瑜听得很认真。 “emmm……算是男主吧？” “算是？” “嗯，他的戏份比《玉子市场》的饼藏还少。”叶舟鸿不敢和她对视，死死盯着清澈的河水，“但他是久美子的青梅竹马，对她很重要。” 周稚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沿着宇治川继续往下游走，来到了一座朱红色的木桥—— 喜撰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夕阳太烈，周稚瑜发现叶舟鸿的脸突然有点泛红，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这里又有什么故事？” 她好奇地问。 “啊……这里……”叶舟鸿结结巴巴的，“这里是，秀一跟久美子表白的地方。” “哦？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周稚瑜来了兴致。 “那时候还没有，她跑掉了……” 叶舟鸿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后来久美子还把秀一送给她的发夹，又还了回去，说……暂时还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 “那秀一就这么放弃了？” 周稚瑜微微皱眉。 “当然没有。” 叶舟鸿脱口而出，随后又赶紧找补。 “她当时是社团部长，想带大家拿全国金奖。秀一知道她的压力很大，不希望自己变成她的负担。” “所以……直到高三那年，他们拿了全国金奖、完成梦想之后，两人才重新告白，真正走到了一起。”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 只有宇治川的水声哗哗作响。 …… 太阳慢慢西斜。 傍晚时分，叶舟鸿带着周稚瑜走进了一家萨莉亚，说这里也是动画里主角团经常聚餐的地方。 他还特意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成功抢到了传说中的“同款座位”。 周稚瑜无奈地托着下巴，看他用小红书在查“久美子套餐”、“久石奏套餐”。 “叶舟鸿，我问你个题。” “嗯？”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京阿尼的动画？” 这一问，把叶舟鸿问住了。 周稚瑜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 但她哪知道，叶舟鸿心里正翻江倒海。 为什么喜欢？ 一开始当然是因为画风好看、制作精良。 但当他把京阿尼出品都补完后，对玉子市场、京吹有着格外的偏爱。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里头的男女主，都是“幼馴染み（青梅竹马）”。 可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周稚瑜说实话。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慢吞吞开口： “嗯……可能因为，故事里的他们都很真实吧。” “他们也会嫉妒别人，也会犯错，也会迷茫。” “但不管怎样，最后都还是会为了自己的梦想拼命努力。” 周稚瑜安静地听着。 不知怎么，她又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叶舟鸿总爱写些乱七八糟的小故事，写完第一个被抓来“品鉴”的人就是她。 她那时还笑话他字丑。 “叶舟鸿，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讲故事？” “啊？没有吧，我只是喜欢看……” “真的吗？”周稚瑜歪了歪头，“可你刚才讲故事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叶舟鸿愣住了： “有、有吗？” “有啊。” 周稚瑜把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轻声说。 “其实小时候你也是这样的，总喜欢把自己写的小故事拿给我看……后来怎么不写了？” “那时候瞎写的，太幼稚了。” “再说吧……” 叶舟鸿猛灌了一口冰水，掩饰自己的慌乱。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周稚瑜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 这家伙，心里肯定已经开始在想了。 …… 吃完晚饭，天边的夕阳已经烧成了橘红色。 叶舟鸿提议去爬附近的大吉山，可能是怕她觉得累，还一个劲儿地保证： “真的很矮！就一百多米，比栖云山还矮！” 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说好要陪你的……带路。” 去大吉山的路上，还路过了古朴的宇治上神社。 这里供奉着“学问之神”菟道稚郎子。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两人非常默契地走进去，一人买了一个祈求学业进步的兔子御守。 周稚瑜把它收进斜挎包，想着回去给爸妈看的时候，又得编个说辞。 两人来到大吉山脚下。 往山上走的道路，全是原生态的土路。 他们一前一后往上走，耳边只有鞋底踩过碎石的声音，还有彼此有点乱的呼吸。 “你……你确定，这叫很矮吗？” 周稚瑜有种错觉，自己也许已经跑了趟马拉松。 “真的，已经……爬了一半了！” 叶舟鸿回头看她有没有掉队，一边大喘气还要一边嘴硬。 “你最好祈祷……上面真的很好看。” “肯、肯定好看的……” 终于到达观景台时，夕阳恰好没入地平线。 宇治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宇治川像一条细长的银带，把小城分成两边。远处的山线只剩模糊轮廓，天空从橘色慢慢过渡成深蓝。 确实挺好看的。 周稚瑜举起手机，把眼前的景象定格下来。 “在动画里，这里就是久美子真正明白自己梦想的地方。” 叶舟鸿趴在栏杆上，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那你呢？望着她们曾看过的风景，你也明白自己的梦想了吗？” 周稚瑜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叶舟鸿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瞬间。 他一直在不停地说话，不停地介绍，却一点都没觉得累。 相反，那种把心里的故事分享给另一个人的感觉，让他久违地感到快乐。 特别当那个倾听的人，是她的时候。 “我好像……有点知道了。” 就在这气氛正好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是一对学生情侣，看起来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 男生背着微单，看见叶舟鸿手机屏幕上的动画截图，顿时惊喜地指着屏幕： “ユーフォ？（上低音号？）” 叶舟鸿那半吊子日语瞬间短路，憋了半天只会傻笑着点头： “はい、はい（是的，是的）。” 果然，天下吹吹人一家亲。 （周稚瑜：等一下，我、我也算吗？） 四个人靠着手语和简单的单词，居然就这么奇妙地聊了起来。 “お二人も巡礼ですか？（你们两位也是来圣地巡礼的吗？）” 那个jk笑着问。 “はい。” 叶舟鸿继续点头。 jk眨了眨眼，接着问： “お二人はデートしていますか？（你们是在约会吗？）” 空气突然安静。 叶舟鸿：“？” 周稚瑜：“？” 要知道，周稚瑜的日语成绩和他可是不相上下的，她绝对听懂了！ “写真撮りましょうか？（我帮你们拍张照吧？）” 还没等两人张口否认，热心的jk已经做了个拍照的手势。 叶舟鸿稀里糊涂的，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和周稚瑜僵硬地走到栏杆前，背对着宇治绝美的夜景。 “もっと近く。（再靠近一点啦。）” 拿着手机的jk一顿比划，示意他们再靠近一点。 叶舟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之间至少还能再塞进2个人。 他尴尬地咬着下唇，往中间挪了一小步。 晚风轻轻吹过来，除了草木的气味，他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铃兰香。 “咔嚓。” 照片拍好了。 jk笑着把手机递还给叶舟鸿，又转身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叶舟鸿，让他帮忙拍一张。 等叶舟鸿手忙脚乱地当完工具人，jk接过手机，礼貌地向两人道了谢。 她拉着男朋友的手准备下山。 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お幸せに！” （祝你们幸福哦！） 第198章 从校服走到婚纱 “他们的故事，始于青涩年少。” “从课间不经意的闲聊陪伴，到懵懂同窗慢慢心生情愫。” “历经青春的辗转与成长，当初穿着校服并肩漫步的少年少女，一路彼此包容、互相鼓励，把年少的心动化作细水长流的深情。” “兜兜转转，初心未改。当年身上的蓝白校服，如今穿上了婚纱与西装。他们用数年时光印证，一见钟情不难，难的是从校服奔赴婚纱、从同窗走到余生。” “此刻，掌声有请我们今天最幸福的新郎，迎接他挚爱一生的姑娘，携手步入属于他们的全新旅程！” 豪华的婚礼现场，漫天花瓣纷飞。 在司仪的致辞与亲友们的见证下，父亲眼含热泪，将新娘的手郑重托付给新郎。 年轻的新郎单膝下跪，手指微微发抖，把一枚戒指缓缓推上新娘的无名指。 可能因为太紧张，他差点把戒指掉到地上。 “谢谢你……谢谢你陪我长大，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走完余生。” 新娘吸了吸鼻子，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 “明明是你，一直都是你在等我。” 新郎也跟着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祝你们幸福哦！” “新婚快乐，往后日子甜甜蜜蜜！” “喜结良缘，白头偕老呀！” 画面拉远，台下的亲友们纷纷起身，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终于搞定啦！” 书桌前，苏清月把笔一丢。 她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成稿，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今天是8月1日，暑假已经过了十天。距离叶舟鸿帮她看台词，也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中间他去了日本，苏清月自己又改了无数版分镜、加了好几段剧情。 在爆肝了好几个大夜后，这部参赛漫画终于完成了最终稿。 她小心翼翼地把画稿装进文件袋，跑到小区旁边的打印店，将它们全部扫描成电子版。 看着画稿一页页放进扫描仪，她的心跳快得像画涩图被朋友看到。 虽然漫画做了“艺术加工”，比如男主的起点改成了平行班、女主也设定为了年级第一…… 但只要是认识叶舟鸿和周稚瑜的人，这原型基本等于把身份证号贴脸上了。 算了，反正比赛评委又不认识他们，自己也没打算传播给别人看。 回到家，苏清月把文件压缩好，忐忑地点开叶舟鸿的微信。 一枕清月：【最终稿改完啦！你帮我看看这样可以吗？】 一枕清月：【文件】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几分钟，聊天框一直安安静静。 “啊……不会是我结尾加的婚礼太离谱，把他cpu干烧了吧？” 苏清月想按住消息撤回，试图再抢救一下。 下一秒，系统冷冰冰地提醒她： 超过两分钟的消息无法撤回。 苏清月：“……”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脚趾可爱地蜷了起来。 “他该不会因为这个，把我拉黑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反应过来，扫了一眼手机日历。 8月1日。 “嘿嘿嘿……” 苏清月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把抱枕丢回床上。 日本比国内快一小时，这会儿叶舟鸿和周稚瑜估计还在天上飞呢，哪来的网看微信。 既然“男主原型”失联了，不如找个靠谱的参谋把把关？ 她打开微信通讯录，点击许清言的头像。 …… 另一边，楚庭市寸土寸金的cbd，江氏集团总部。 江屿一大早就被亲爹江崇岳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美其名曰“提前熟悉公司业务”。 他穿着一套专门定制的修身西装，站在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 “啧啧，不愧是我。” 对着落地窗的反光，江屿满意地点点头。 秘书李小姐刚好推门进来，见状笑着夸了一句： “小江总今天这身真帅气。” “李姐好眼光，我也觉得这套特别显气质。” 江屿那无处安放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结果话音还没落，江崇岳就推门走了进来。 江总看都没看儿子特意凹的造型，随手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那个小江啊，去把这份会议资料复印三十份，马上开会要用。” “记得按页码装订好，动作要快，十分钟后送回办公室。” “啊？”江屿脸上的得瑟瞬间凝固，“爸，不是说带我来‘了解公司运营’吗？” “对啊，第一课我先教你，‘学会别给别人添乱’。” 江崇岳把文件放到他怀里。 “……啊？” “打印室在十八楼，找前台小王……王姐要密码。” 江崇岳头都不抬，专心看手里的报表。 江屿人麻了。 以为是来视察江山，结果是来当牛马的？！ 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打工人哪有不疯的”。 楼上楼下跑断腿不说，破打印机还动不动卡纸。 好不容易把三十份资料装订完送上去，结果江崇岳刚翻两下，眼神一凉。 “页码不对，第七页和第八页反了，重新去弄。” “顺便帮我带杯美式上来，少冰。” 这有啥招？ 江屿只好重新跑下楼，打印、装订。 等他拎着两杯咖啡，气喘吁吁地回到办公室，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 好不容易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江屿瘫在沙发上，只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掏出手机，发现微信弹出了不少消息。 点开六人小群一看，直接破防了。 叶舟鸿和周稚瑜在天上比翼双飞，他和刘诗洋在潜水。 结果整个群聊，变成了许清言和林静雪的“二人世界”。 一口?个蛋挞：【静雪静雪，这家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好好喝！】 林间雪：【嗯，小黄油拿铁很香。】 林间雪：【今天效率好高，还没到中午就快完成任务了呢！】 一口?个蛋挞：【嘿嘿那我们明天还来！】 原来是两人相约去图书馆学习，还发了一张岁月静好的桌面合影。 面对面的座位，许清言面前摆着一杯精致的小黄油拿铁，林静雪面前则是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 柔和的灯光洒在书本上，看得人一阵嫉妒。 江屿咬牙切齿，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屿：【牛马还在打工，你们是怎么忍心一起出去玩的！】 屿：【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两人理都没理他，估计是真的在认真学习。 直到快20分钟后，群里才慢悠悠地弹出了两条回复。 一口?个蛋挞：【[动画表情]月薪喵臭】 林间雪：【[动画表情]月薪喵臭】 江屿：“……”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看天花板。 这个世界对打工人一点都不友好！ 第199章 你别这么说 另一边，许清言正笑着收起手机，忽然屏幕又亮了。 她点开一看，是苏清月发来的私聊。 苏清月问她有没有空，想让她帮忙看下漫画成稿。 许清言眨巴着大眼睛，有点小纠结。 “怎么啦？” 林静雪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凑过来轻声问道。 “清月说她的漫画完成了，想让我帮她看看。” 许清言把屏幕转了过去。 她当然也想看苏清月的漫画。 可是今天难得和静雪一起出来学习，她更想和静雪两个人待在一起贴贴。 “哇，是清月自己画的漫画吗？” “是一部短篇的校园漫画，要参加市漫画比赛的。”许清言神秘兮兮地贴着她耳朵，“男主原型是小叶叶哦！” “那女主角呢？” 林静雪追问，吃瓜的dna狠狠动了。 “咳，听说……有点像周稚瑜。” 林静雪立刻坐直了身子： “那要不……叫清月一起过来？” 许清言看着闺蜜这副激动的样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低头给苏清月发了定位。 一口?个蛋挞：【好呀好呀！(??????)??】 一口?个蛋挞：【来图书馆旁边这家奶茶店！静雪也想看！】 …… 视线回到江氏集团，江屿偷偷往办公室门外探了探脑袋。 走廊里空荡荡的。 亲爹在开会，李姐不在工位，简直是天赐良机！ 江屿眼珠一转，一个绝佳的逃跑计划浮上心头。 为了避开前台的目光，他还特意来到消防通道，走楼梯溜了出去。 一路小跑冲出写字楼，江屿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江家的办公楼选址极佳，旁边几百米就是一个拥有大型体育场的开放式公园。 大热天的，篮球场居然还有人打球？ 江屿一阵手痒，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和西服，只能痛苦地叹了口气。 算了，装杯有风险，万一西裤突然开线就完蛋了！ “砰——！” 正发呆的时候，一颗篮球砸在篮筐上，直奔他脑袋飞来。 “卧槽！” 江屿吓了一跳，赶紧抬手去挡。 一道矫健的身影突然杀出，单手稳稳地把那颗球接住。 那是一个女生。 她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穿着宽松的篮球背心和运动短裤，小麦色的手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那个女生接住球后，转身面向篮筐—— “唰——！” 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刘诗洋？” 江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同学。 刘诗洋转过头，看见他一身西装杵在球场边，挑了一下眉毛： “哟，怎么今天穿成这样了？来球场卖保险？” “你懂什么？我这叫体验生活！” 江屿下意识挺了挺胸。 “哦。” 刘诗洋一脸不关心的表情，随手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要不给你个机会，投一个三分？” 江屿一听，立刻撸起西装袖子。 “行啊，今天就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实力。” 他自信满满地上场，走到篮球架底下把球捡了回来。 “不错啊，小江挺适合当球童的。” “你……！等着看好吧。” 江屿十分不服，原地运了两下球，自信地屈膝、起跳、出手。 “哐当！” 篮球砸在篮板边缘，弹出了十万八千里。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连树上的知了都不叫了。 “嗯，这打铁声倒是挺清脆的嘛。” 刘诗洋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跑过去把球捡起来。 “咳……刚才是鞋太滑！纯属意外，再来再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边一声闷雷，大雨倾盆而下。 “靠！什么鬼天气！” 两人被浇了个猝不及防，只能一路抱着头往场外跑。 江屿的皮鞋这回是真打滑了，幸好被刘诗洋捞了一把，不然就要当场表演劈叉了。 “脚下长点眼啊，江推销员。” “你别这么说。” “江业务员。” “别这么说。” “少刷点音符！那边有家奶茶店，快冲！”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公园，推开一家装潢文艺的奶茶店避雨。 “呼——差点就要湿身了。” 江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想找位置喘口气—— “ber，你们不是说去图书馆学习吗？！” 落地窗边，许清言、林静雪和苏清月三个人正围着一台平板电脑。 “我们学完了呀~~” 许清言看着两人的狼狈模样，无辜地眨眼。 “补充糖分很重要，葡萄糖能为大脑供给能量，还能促进多巴胺、血清素的分泌，帮助我们舒缓焦虑、改善心情……” “停停停……你不是没选生物吗？” 江屿听得头都大了，跟刘诗洋一起坐到她们几个旁边。 窗外暴雨如注，街道变成了一条浅浅的河，衬得室内的空调更冷了。 “啊啾——” 林静雪揉了揉鼻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快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许清言赶紧把自己的芋泥波波推过去。 “谢谢。” 林静雪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暖的奶茶驱散了寒意。 这、这对吗？ 看着女生们温馨的互动，江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嗡——”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老爸：【你人呢？！】 紧接着，下面弹出一个定位共享的邀请。 “江业务员，你爸来抓你了！” 刘诗洋瞥了一眼屏幕，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屿脸色一白，顿时觉得奶茶店里寒风刺骨。 “突然有急事，我先走了。” 他把湿外套往头上一顶，扭头冲进雨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放下一句狠话： “刘诗洋，下次球场单挑！” 女生们偷笑着，重新点亮平板看漫画。 “也不知道小叶叶和小鱼玩得怎么样了。” 许清言翻到男女主上大学的那一页。 “他们现在……应该快回来了吧？” 苏清月看了眼手机，微信对话框还是未读状态。 同一时间，万米高空之上。 飞机正穿过厚厚的云层，平稳地驶向楚庭的方向。 “不是，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呀……可以删掉吗？” 叶舟鸿看着屏幕上的几张表情包，都是用自己的照片做的。 可他却不敢伸手去抢对方的手机…… 第200章 我不打扰，我走了哈！（二合一，200章纪念！） 飞机从关西国际空港起飞，平稳地钻入云层，朝着楚庭市的方向飞去。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像蓬松的棉絮。发动机的声音一直低低地响，听久了，反而给人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如果要问坐飞机时最夯的消遣是什么，那【翻相册】绝对榜上有名。 特别是在旅途结束的返程航班上，翻看前几天的照片，总给人一种旅行还没结束的错觉。 不过这次，叶舟鸿的运气就没去程时那么好了。 他的座位被夹在了中间，左边靠窗的座位坐着周稚瑜，右手边则是沉迷漫画的周玄天。 叶舟鸿没忍住，偷偷往左边瞄了一眼。 少女正半个身子转向他这边，把手机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本来他也没想偷看，可她这副严防死守的架势，反而让人心里直痒痒。 “你干嘛？” 他压低声音问。 “怕有人会偷看。” “谁偷看了？” 周稚瑜抬起眼眸，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呃…… 好吧，这波属于不打自招，他刚刚确实是有这个打算来着…… 叶舟鸿尴尬地摸摸鼻子，学着她的样子转了半圈，也把自己的屏幕护住。 这次关西研学，绝对算得上人生中第二快乐的时光。 至于排名第一是啥？ 毫无悬念，是小学那无忧无虑的六年。 那时候，他和“小鱼同学”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放学后会在小区楼下蹲着看蚂蚁搬家，有时也会拿小抄网在池塘里捞蝌蚪。 完全不需要操心什么创新班、保送生这些烦死人的东西。 虽然现在关系缓和了，但他自卑的暗恋，始终让他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坦荡。 叶舟鸿收回思绪，点开自己的相册。 7天的研学，怎么一眨眼就结束了？！ 他滑动着屏幕，重温着这段回忆。 神户港的“bekobe”地标，京都鸭川的橘色晚霞，奈良东大寺前乱糟糟的集体照，宇治川边的抹茶芭菲，还有大吉山上……和她的合照。 翻到最后几张，是丰乡小学校的旧校舍，熟悉的轻音部教室。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有点魔幻。 自己暗恋了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竟然真的陪他圣地巡礼了最爱的番剧！ 这剧情要是放在几天前，他连做白日梦都不敢这么编。 “鸡肉饭和猪肉饭，请问需要哪一种？”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打断了他的走神。 “呃……猪肉饭，谢谢。” 叶舟鸿赶紧收起手机，接过空姐递过来的餐盘。 “哇，这次居然还有哈根达斯。” 周玄天也接过了餐盘，眼睛一亮。 “该说不愧是日本航线吗？” 很幸运，叶舟鸿分到的是他最爱的抹茶味。 看着冰淇淋，他忽然想起神户港的那晚。 他和周稚瑜买了两盒雪糕，坐在长椅上吹海风。 …… 吃完午饭以后，餐盘被空姐收走。 叶舟鸿一勺一勺地挖着那盒牛乳味的哈根达斯—— 别问为什么抹茶变成了牛乳，因为他左手边的少女，正心安理得地吃着那盒抹茶味。 浓浓的奶香在舌尖散开，可他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要落地楚庭了。 又要回到作业、补课、考试的无尽轮回里，回到那种单调压抑的日常中去。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是下学期自己应该稳进创新班了。 可一想到周稚瑜的目标是保送班，那点可怜的成就感瞬间烟消云散。 要是自己敢有哪怕一秒钟的摆烂，绝对会被这个“可怕”的少女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保送班不参与重新分班，如果保送考失利了…… 以后，就连在同一个教室上课的机会都没有了。 窗外阳光太刺眼，大家默契地拉下了遮阳板，机舱里暗了下来。 旁边的周玄天估计是漫画看累了，压低声音搭话： “你回去以后有安排吗？” “写作业，预习新课，练吉他。”叶舟鸿想了想，“有时间的话，说不定还会试着写写小说……” “哇趣，要不要这么卷啊？！” “那你呢？” “我？也就那样吧……”周玄天挠了挠后脑勺，“可能去去图书馆什么的。” “哦？和……许星眠一起？” 叶舟鸿忽然想起什么，调侃了他一句。 “不、不是！你胡扯什么！” 没想到周玄天听完，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就随便问问。”叶舟鸿憋着笑，“你们最近进展到哪步了？” “就……普通朋友啊，还能哪步。” “这个借口也太老套了吧。” 叶舟鸿笑到一半，忽然笑不动了。 等等，这扯淡的理由，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自己平时被许清言他们问起来时，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不对！ 我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的演技一定非常精湛，旁人绝对看不出来！ 叶舟鸿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周玄天看他表情变来变去，八卦魂燃了起来： “那你呢？同班有那么多女生，你就没有一个觉得心动的？” “没有，绝对没有。” 叶舟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真的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这次他没有加“同班”，范围一下子扩大了许多。 叶舟鸿下意识偷瞄了左边一眼。 周稚瑜依然低头划着手机，像是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没……真的没有啊！” “噢噢，我懂了。” 这段结巴的台词一出，周玄天顿时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他没有继续追问，坐回去继续翻《邻家天使》的漫画。 可能是早上起得太早，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 叶舟鸿也觉得眼皮开始打架，索性靠上椅背，准备浅睡一觉。 忽然，右肩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喂，看看这个。” 少女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舟鸿一转头，就对上了周稚瑜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抓拍。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趴在飞机舷窗边，整张脸几乎贴着玻璃，盯着外面的云海看。 照片底下还配了四个字：【让我看看！】 叶舟鸿大脑当场短路。 这二傻子一样的背影……怎么那么眼熟？ 靠！ 这不是研学第一天，在去程航班上的自己吗？！ 他刚想开口抗议，周稚瑜手指一划，直接切到了下一张。 奈良若草山。 一个少年紧紧护着背包，跑得那叫一个抱头鼠窜，身后跟着三四只“穷凶极恶”的小鹿。 估计是因为拍摄者笑得手抖，照片微微发糊，但完全掩盖不住少年的狼狈。 图片底下配文：【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叶舟鸿：“……” “你、不是，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呀……可以删掉吗？” 他看着满屏的黑历史，急得都快结巴了，却硬是不敢上手去抢她的手机。 “别急呀，还有呢。” 周稚瑜把手机往回收了一点，点开最后一张照片。 丰乡小学校的小舞台上，一个少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搭在吉他弦上。 照片下面配文：【此人的忧郁程度恐怕在我之上】。 叶舟鸿回想起来。 巡礼那天，刚好碰上当地举办活动。在周稚瑜的“怂恿”下，他才鼓起勇气，上台拿起了传说中的“吉太”—— 也就是地表最强单核处理器，平泽唯的专武。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坏！ “那个……可以删掉吗？” “不可以，我已经做成表情包了。”周稚瑜迅速把手机锁屏，“以后你要是不回消息，我就发这个。” 叶舟鸿沉默了。 这熟悉的压迫感…… 小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不是拿他的糗事威胁，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我回去告诉你妈”，每次都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哪敢不回你消息啊。”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越说越小声。 “我们……不是朋友吗？” 周稚瑜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身子，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云朵。 “嗯，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她背对着他，叶舟鸿看不见她的表情。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拘谨的。”她停顿了一下，“像小时候一样，不好吗？” 砰砰，砰砰…… 叶舟鸿的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 明明机舱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身体好热，连呼吸都变重了。 叶舟鸿知道自己肯定红得像番茄，只能死死低着头，拼命做好表情管理。 “那……我该怎么做？” 周稚瑜终于转回来，表情一本正经： “第一步，先把你的手机给我。” “啊？” “把你拍的照片也给我看看呀。”她摊开白皙的手掌，“我刚刚都给你看了。” 完、犊、子、了！ 叶舟鸿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之前那些和她的合影，早就被收藏进了隐藏相册。 可这次研学的照片，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啊！ 这要是被看到……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吗？” “没！绝对没有！” 叶舟鸿只好乖乖解锁手机，递了过去。 周稚瑜一打开相册，就看见大吉山上两人的合照。 随便翻一翻，又找到自己在鸭川边玩水的照片…… “那、那是我要拿来做表情包的！谁让你这么……可恶。” 叶舟鸿急中生智，差点破音了。 “噢，拍得还可以。”周稚瑜把手机还给他，“落地之后，把前天在宇治的合照发给我。” “好。” 叶舟鸿赶紧接过手机，感觉后背都快渗出汗来了。 …… 午后，飞机在楚庭国际机场落地。 学生们跟着林野老师过海关、取行李，大家磨磨蹭蹭地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这次研学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 林野把大家带到国际到达大厅，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 “路上大家整体表现不错，回去好好休息。当然，也别忘了暑假作业和研学心得哦。” 有人小声叫苦。 “暑假快乐。” 林野笑了笑，挥手让大家解散。 “老师暑假快乐！” 学生们拖着行李箱散开。 叶舟鸿本来和周稚瑜并肩走着，忽然远远地看见大厅那边，周稚瑜的父母站在接机人群里。 而张兰站在他们旁边，三个大人像是在聊什么。 叶舟鸿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和周稚瑜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咳咳……行李箱好像有点问题。” 叶舟鸿低头调整了一下行李箱拉杆，假装只是轮子卡住。 “那我先过去了。” 周稚瑜轻声说。 “嗯……” 叶舟鸿默数了十秒钟，才慢吞吞地往张兰那边走。 “黑了这么多。”张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东西没丢吧？护照，身份证，现金。” “没丢，都在包里。” 周承远转过头，对着叶舟鸿温和地点点头： “舟鸿，这次辛苦你照顾小瑜了。听她说，你们小组这次的表现很好。” “叔叔好。其实都是她带着我，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叶舟鸿赶紧站直身子。 “你妈刚才还在夸你，说你凭本事拿到公费名额，真的很厉害。” 苏瑶也笑着接话，气质温柔。 “哎哟，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跟你们家小瑜可比不了，小瑜一直都优秀。” 张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灿烂。 叶舟鸿的手指握紧了行李箱拉杆。 这种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他知道张兰不一定是故意让他难堪，她只是习惯了在别人面前这样说。把自己的孩子往下压一点，显得她谦虚，也显得孩子懂事。 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阿姨，叶舟鸿这次实践任务是第一名。”周稚瑜看了他一眼，直面张兰，“而且林老师非常看好他，还自掏腰包请他吃了神户牛肉。他很厉害的。” “是吗？那还挺难得的。” 张兰愣了一下，随即责怪起叶舟鸿。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发个微信汇报一下？光顾着撒欢玩了吧！” “叶舟鸿妈妈，那我们就先走了。”苏瑶适时出来打圆场，拍了拍女儿的肩，“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好，慢走啊。叶舟鸿，快跟叔叔阿姨说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 叶舟鸿羞耻地挥挥手，心想自己又不是若至，怎么可能连告别都不会？ “走吧，我们坐地铁回去。” “这次出国，有没有学到什么？你看人家小瑜，出去一趟肯定也不会光顾着玩。” 张兰看着周家人的背影，自顾自地开启了说教模式。 “你们从小一起玩的，你应该多跟人家学习。人家爸妈刚才还说，小瑜成绩好，英国那边布莱顿公学都录取她了。” 什么？ 叶舟鸿脚步一顿，行李箱轮子撞到他鞋跟，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 “没什么……轮子卡了一下。” 第201章 【我出来了】 黑色的轿车驶上高速，窗外的绿树渐渐稀疏，变成市区错落有致的楼群。 苏瑶坐在副驾看手机，驾驶位坐的是周承远。 因为a8l的隔音做得很好，又没人说话，所以此刻车内一片寂静。 周稚瑜坐在后排，饶有兴致地翻着研学时拍的照片。 “小瑜，布莱顿公学那边来通知了，说已经预录取你了。” 苏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周稚瑜的呼吸一滞。 “不是说……只要我考上清北的保送，就可以不去吗？”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微微睁大的眼睛。 其实，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是之前的安排。” 苏瑶的视线落在遮阳板的化妆镜上，从反光里看了女儿一眼。 她叹了口气，声音还是很温和。 “我和你爸爸仔细讨论过，国内的应试教育太卷了。既然有条件，自然要送你到更好的成长环境里去。” “布莱顿公学是英国顶尖的私立高中，送你去那里读书，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更有利。”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他们总是这样。 周稚瑜垂下眼眸，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父母答应过她： “只要一整个学期都考第一，寒假就让你放三天假，不用上补习班、不用做卷子。”。 结果学期末，她拿着十几张满分的卷子，却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本厚厚的口算题。 苏瑶笑着摸她的头： “宝贝真棒。不过你不可以因为暂时成绩好，就松懈了学习哦。” 每一次，规则都会在她完成目标后，自动换一种说法。 大人的出尔反尔，连草稿都不用打。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她咬着下唇，喃喃自语道。 可车里的隔音太好了，这句话还是落进了前排。 “妈妈已经订好机票了。等开学后，我们回学校拿完材料，就一起去英国。” 苏瑶的脸上没有责备，甚至还带着浅浅的微笑。 “我不想去。” 周稚瑜悄悄握紧了拳头，车里一下子只剩下导航的提示音。 “小瑜，你！” 苏瑶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女儿。 “我说，我不想去。” 这次，她的声音大了不少。 开车的周承远也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微皱： “小瑜听话，以前你可不会顶嘴的。” “我们不是在逼你，也不想逼你。”苏瑶接过话茬，循循善诱，“我们是在帮你，选一条最好走的路。” “而且宋叔叔昨天刚来楚庭。” 周承远放慢了车速。 “他认识布莱顿公学的校董，可以帮忙安排你插班。在那里过渡一年，刚好能像你宋川哥哥一样，直接申请牛津。” 宋衡…… 宋川…… 周稚瑜又想起清明假期时，周承远带她去的高尔夫球场。 宋叔叔确实在生意上帮过爸爸很多，是周家的贵人。 可如果代价是强行把她带走，去走那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路…… 她宁愿不要。 周稚瑜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如果他们一定要把她打包送去英国，那她…… 她也要像去年国庆时的叶舟鸿那样，离家出走！ …… 与此同时，叶舟鸿跟在张兰身后推开家门。 “哥，我的伴手礼呢？” 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叶梓涵立马伸出一只手。 “你是海关吗？我刚进门就查货。” 叶舟鸿翻了个白眼，从背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隔空抛了过去。 那是一盒【面白い恋人】，是他和周稚瑜在大阪的donki买的。 “这什么东西？盗版的白色恋人？” 叶梓涵接住一看，念出上面的汉字。 “饼干，大阪特产。” 叶舟鸿懒得搭理她，换了鞋直接钻进自己房间。 把背包扔在地上，他扑到床上，翻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张兰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英国那边的布莱顿公学录取她了”？ 他打开豆包，输入【布莱顿公学是什么学校？】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 【布莱顿公学是英国顶尖私立学校，学术水平稳居全英混校前列，获评英国“十年最佳学校”，a-level成绩顶尖，每年大量学生升入牛津、剑桥与罗素集团名校，申请门槛、就读成本高。】 这…… 算了，不想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叶舟鸿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前天晚上，讨论第二天自由行要去哪里玩。 该怎么开口好呢？ 叶舟鸿犹豫了很久，最后从相册里翻出那张大吉山的合照。 松叶：【图片】 松叶：【你刚刚说的照片，我发了原图。】 消息发出后，她没像平时那样很快回复。 为了转移这要命的焦虑感，叶舟鸿找出了一本还没用过的原稿纸。 既然现实里自己还配不上她，那就先在纸上写下来。 虽然有被当做“変態”的嫌疑，但他还是想把从小学到高中的回忆，全都记下来。 开头怎么写？ 叶舟鸿涂涂改改，最后决定从高一入学、在楚外重新相遇的那天写起。 《我和小鱼同学的高中日常》 【第二组前排，一位束着高马尾的少女静静坐着。 几缕碎发垂在她的耳后，露出一截修长的颈线。 身旁有几个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说笑。但她却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翻着。 如果是三年前…… 他大概会把冰可乐贴在她脸上，然后看着她缩起脖子，气鼓鼓地骂一句“叶舟鸿你有病啊”。】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直到张兰在外面拍门喊吃饭，他才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没有电脑确实不方便。 用笔写小说，这得写到猴年马月去啊！ 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暑假这么长，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回趟老家，省得天天在家打游戏。” 张兰一边给叶梓涵夹菜，一边看向叶舟鸿。 回老家？ 叶舟鸿扒饭的动作一顿。 那岂不是……大半个暑假都见不到周稚瑜了？ 万一她真被送去英国，自己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回去，我想留在楚庭。” 叶舟鸿脱口而出。 张兰眉头一竖，正要发火。 “我要准备保送班的选拔考试。” 他灵机一动，赶紧搬出了杀手锏。 “按照惯例，新学期期中前就要保送班考试了。最重要的是，这个考试只有一次机会，考上就不重新分班了。” “数学和英语的权重更大，特别是英语。满分250分的卷子，至少要考到200分才有资格评选。” 张兰的脸色瞬间缓和了，甚至还透出点惊喜： “要备战保送班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这不是刚回来吗。”叶舟鸿硬着头皮点头，“所以这段时间，我得留在楚庭刷题。” “行，算你懂事！” 张兰难得没有仔细盘问，爽快地答应了。 “那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学，生活费到时候转给你。” “好。” 叶舟鸿低下头，默默扒饭。 …… 吃完晚饭逃回房间，叶舟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稚瑜一直没回消息。 于是他坐回书桌前，继续一格一格地填满原稿纸。 一直写到深夜十二点，他去卫生间洗澡、刷牙，躺在床上尝试入睡。 “嗡——” 安静的房间里，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叶舟鸿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差点没拿稳砸在鼻梁上。 是周稚瑜。 小鱼：【照片收到了。】 小鱼：【对不起，我回复晚了。】 明明只是冷淡的两句话，叶舟鸿却隐约感觉她的情绪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松叶：【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屏幕上方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是闪烁了很久，什么也没发过来。 接着又变成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 叶舟鸿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终于，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小鱼：【你还记得高尔夫球场那天吗？】 小鱼：【就是清明假期，你跟舍友一起去的那次。】 小鱼：【我当时介绍过一个人，说是我爸合作伙伴的儿子。】 叶舟鸿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他见过最完美的男生，外貌、背景、能力，似乎一切都无可挑剔。 松叶：【我记得，发生什么了？】 小鱼：【他叫宋川。】 小鱼：【我爸想让我去英国念布莱顿公学，然后……跟那个人一起去牛津。】 叶舟鸿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松叶：【去英国？！】 松叶：【可你不是说，只要考上保送班、考上清北的保送，他们就同意你留在国内吗？】 松叶：【他们怎么能又反悔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人们出尔反尔的把戏一点都没变。 五年级的某个傍晚，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红着眼睛，狠狠地揪着地上的小草。 —“我妈又骗我了。” —“她原本说奥数能拿第一名的话，就不把我养的小鸡炖了，可是……” 小鱼：【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松叶：【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消息刚发出去，叶舟鸿就懊恼地殴打两下空气。 这聊天水平简直像豆包一样，笨得要死！ 屏幕那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足足五分钟后，两条消息接连跳出。 小鱼：【明天晚上，我爸妈约了宋家一起聚餐。】 小鱼：【如果他们还是这么坚持的话……】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闪烁了几秒。 小鱼：【叶舟鸿，我想找机会逃走。】 黑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白光有些刺眼。 松叶：【你先别冲动。】 他认识周稚瑜太久了，知道她不是那种随便把狠话挂在嘴边的人。 所以当她说想逃走的时候，多半连逃跑计划都想好了。 【如果真的要逃走，至少先告诉我你在那里。】 不行，这简直是在怂恿她离家出走！ 叶舟鸿迅速将对话框里的字删掉，重新敲下： 松叶：【明天你们在哪里聚餐？】 小鱼：【云庭轩。】 …… 楚庭市中心，云庭轩。 作为实行会员制的私房菜馆，这里的装潢，处处透着拒穷人千里之外的奢华感。 “英国那边的事，川儿都打点好了。”宋衡端着茶盏，笑容温和得体，“那套公寓离牛津很近，环境也安静。等稚瑜过去，两个人正好有个照应。老周，你觉得呢？” “那当然好，有宋川这孩子在旁边盯着，我和她妈也放心。” 周承远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孩子从小就省心，就是性子有点冷，以后还要小宋多担待。” “周叔叔客气了。” 宋川被安排坐在周稚瑜旁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不张扬，却很难让人忽略。 “布莱顿那边我有认识的学妹。” 宋川语气温和，把一盅热气腾腾的燕窝递给周稚瑜。 “如果稚瑜过去，刚开始不适应的话，可以让她们带着熟悉一下环境。” 苏瑶听得很满意，轻轻点头： “那太好了。她打小就住在楚庭，我还担心她一个人在那边不适应。” 满桌子的人都在笑，都在规划一个少女的未来。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她一句： 你想去吗？ “你喜欢吃虾吗？这家的蒜蓉蒸虾做得不错。” 宋川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用了，谢谢。” “那试这个汤？他们家的鸡汤很清淡。” 周稚瑜没说话，低头看着已经吃了小半碗的白米饭。 倒不是因为她饿了，而是嘴里在咀嚼的时候，就有了不用开口说话的理由。 “小瑜，宋川哥哥跟你说话呢。” 苏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嗯。”周稚瑜抬起头，朝宋川礼貌地笑了一下，“谢谢，我不太饿。” 宋川点了点头，不留痕迹地把话题抛回了两位父亲那边。 他越是体贴、越是面面俱到，周稚瑜就越觉得自己像一件被精心打包的展览品。 如果宋川自大、油腻，她反而可以更轻松地拒绝。 可偏偏他很得体。 得体到连她的拒绝，都会被当成小女孩的不懂事。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周稚瑜抿着苍白的嘴唇，匆忙起身。 苏瑶下意识看向她的包。 周稚瑜太了解父母的性格了，先一步将小巧的挎包挂在椅背上，只拿了桌边的手机。 “我很快回来。” 第202章 捡到一只流浪的“小猫”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暖黄色的灯一路铺到尽头。 周稚瑜没有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而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从快走到小跑，最后她几乎是毫无形象地冲进了电梯。 下坠的失重感传来，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酒楼外，天空早已阴沉得可怕。 “嗡——嗡——” 没等她走出去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苏瑶：【你跑哪去了？！宋叔叔一家都在，你这样太没教养了！】 周承远：【十分钟内，赶紧给我回来！】 “哗——”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砸下，瞬间将周稚瑜的裙子打得湿透。 她小跑着躲进街角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 视线被雨水和某种温热的液体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 窗外是哗啦啦的大雨，屋内是安静舒适的卧室。 叶舟鸿一边挂念着周稚瑜那边的情况，一边将美好的愿望写进小说里。 “嗡——” 我去，吓我一跳！ 他解锁手机，原本还算愉快的心情变得阴云密布。 小鱼：【我出来了。】 没想到是真的…… 唉，毕竟宋家是周家的贵人，周叔叔、苏阿姨相信他们的话也无可厚非。 只是…… 周稚瑜并不想出国，他也不想让她出国。 松叶：【你现在在哪里？】 松叶：【快把定位发给我。】 看着周稚瑜发来的消息，叶舟鸿连笔都没来得及盖，一把抓起书包里的雨伞。 小鱼：【云庭轩附近，在一家罗森门口。】 松叶：【雨很大，你不要乱走，待在有监控的地方。】 叶舟鸿穿上袜子，慌慌张张地往客厅跑。 “外面下这么大雨，你要去哪？”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张兰皱起眉头。 “那个……呃，我身份证落在林野老师那里了，我回去拿一下” 叶舟鸿随口扯了个谎，把鞋带胡乱一系。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不看好？” 没等张兰再唠叨，叶舟鸿匆忙冲出家门，立马用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松叶：【我马上到！】 小鱼：【好。】 …… 下雨天不堵车，网约车一路疾驰到云庭轩附近。 车子刚停稳，叶舟鸿就推门冲了出去。 他撑开雨伞，在陌生的街头四处狂奔，目光在一家家亮着灯的店面外搜寻。 终于，叶舟鸿远远地望见一块深蓝色的招牌。 罗森便利店的屋檐下，一个穿着浅色裙子的身影正安静地站着。 她浑身湿透了，平时总是打理得光滑柔顺的头发，此刻软塌塌地贴在脸颊边。 好熟悉的感觉…… 去年的十月三日，他也是这样躲在便利店门口，狼狈得像一条流浪狗。 不对，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像只可爱的小猫…… “周稚瑜……” 他把伞挡在她身前，不让斜飞的雨水溅到她身上。 阴影罩下来，周稚瑜迟钝地抬起头。 “你……跑得挺快的。” 看清来人是叶舟鸿，她下意识地擦了一下眼睛，却发现越擦越湿。 “那个……雨太大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叶舟鸿此刻无比后悔。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应该带一件外套的。 风雨交加的天气，她穿得这么单薄，一定很冷吧…… “得先找个地方洗热水澡，再把衣服换了。” “不然，你会生病的。” 叶舟鸿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很是心疼。 “洗澡……？”周稚瑜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定一间酒店……” “不行！你绑的是父母的亲属卡吧？” 叶舟鸿立刻打断。 “只要你一付款，消费记录马上就发到你爸妈手机上。” 而且…… 他们俩都是未成年人，去酒店、钟点房，甚至是带淋浴的网吧，都必须要监护人接电话确认。 只要前台一核实，她离家出走的事情立马就败露了。 至于把她带回家，那就更不可能了！ 张兰还在，叶梓涵也在，被撞见的话绝对又是一场灾难。 “你在查什么？” 周稚瑜侧过头，看叶舟鸿焦急地划着手机。 “找个能洗澡的地方……” “可以……去你家？” “咳咳咳……我妈和我妹还在，要是被你爸妈问起来，不就暴露了吗。” “噢噢……” 她摸了摸口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找到了！”叶舟鸿把屏幕递给她看，“附近商场的一层有健身房，能洗热水澡！” 周稚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叶舟鸿再次打开网约车。 “对了，你有带换洗的衣服吗？” 上了网约车，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叶舟鸿，忽然紧张起来。 一紧张，就又问出了这种蠢问题…… 人家全身上下能装东西的容器，就只有裙子侧面的两个小口袋而已！哪来的换洗衣物…… “没有，怎么办？” 周稚瑜也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湿透的裙子。 “商场里那么多服装店，我们先去买一套，再去健身房。” “钱……” “我有。” “那我回头转给你。” “我还欠你两百块钱呢，去年国庆节。”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第203章 一把旧钥匙 见周稚瑜点头同意，叶舟鸿再次打开网约车。 “对了，你有带换洗的衣服吗？” 上了网约车，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叶舟鸿，忽然紧张起来。 一紧张，就又问出了这种蠢问题…… 人家全身上下能装东西的容器，就只有裙子侧面的两个小口袋而已！哪来的换洗衣物…… “没有，怎么办？” 周稚瑜也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湿透的裙子。 “商场里那么多服装店，我们先去买一套，再去健身房。” “钱……” “我有。” “那我回头转给你。” “我还欠你两百块钱呢，去年国庆节。”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去年国庆节，16岁的生日…… 那是叶舟鸿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也是最温暖的一天。 当他身无分文、浑身湿透的缩在711便利店门口时，是周稚瑜塞给他一杯滚烫的关东煮，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至今还记得关东煮滚烫的触感，还有那几张钞票凉丝丝的质感。 不过当时真的太狼狈了！千万不要让她想起来…… 叶舟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视线心虚地滑向别处。 见周稚瑜没有继续追问，他松了一口气，偷偷点开微信余额： 1052.3元。 幸好之前打工赚了点，之前去日本前还剩了些，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 网约车停在最近的商场门口，商场自动门向两侧自动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一下子从夏日雨天的闷热切换到空调的“寒冷”—— “阿嚏——！” “阿嚏——” 叶舟鸿毫无防备，别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紧接着，他旁边的少女也跟了一声。 叶舟鸿揉了揉鼻子，和周稚瑜对视了一眼。 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什么屋檐下躲雨、雨中漫步…… 现实里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吹空调，简直跟上刑没两样。 “那个……先去买衣服吧。” 叶舟鸿把伞收好，套在商场提供的袋子里。 “嗯。” 周稚瑜走到智能导览机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各层的品牌。 叶舟鸿跟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忽略了几个高档品牌，手指点在价格最亲民的优衣库。 上次在神户时也是这家。 只不过那次是她帮他挑衣服，这次反过来了。 “走吧。” 周稚瑜率先迈开步子。 叶舟鸿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湿漉漉地走进商场一楼的优衣库。 她径直绕过那些挂着当季新款的模特展台，往店里面走，专门去翻那些贴着红标签的特价基础款。 一件纯白色的圆领t恤，吊牌上写着断码清仓59元。 一条浅色牛仔短裤，同样是特价区翻出来的，69元。 叶舟鸿就算再不懂牌子也知道，以周稚瑜平时的家境，怎么可能穿这种衣服？ 那条在日本研学时让他移不开眼的白色连衣裙，他偷偷在网上搜过同款，不管哪家店铺都要卖到4位数…… “不用只挑特价的，穿着不舒服……” 叶舟鸿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感觉。 没有能力，也没有钱，自己居然还敢喜欢上人家…… “没关系，我喜欢素雅一点的衣服。” 周稚瑜没停下，抱着衣服继续往更里面走。 叶舟鸿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买完新衣服，好让她去洗热水澡。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周稚瑜身后。 直到前面的少女忽然停住。 叶舟鸿没刹住车，鼻尖差点撞上她的后脑勺。 “怎么……了？” 他下意识抬头，话问到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女装区的最深处。 货架两侧的商品悄悄换了—— 从短袖、牛仔裤，变成了一排排颜色素净的贴身衣物…… 周稚瑜背对着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衣服湿透了的话……这些，也是要换的。” 她轻轻抿了抿嘴，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应用程序叶舟鸿.exe已停止工作。】 对、对哦！ 浑身都湿透了，外面的衣服需要换掉，里面的总不能还穿湿的吧？ 叶舟鸿大脑宕机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一路烫到了脖子根。 “那、那个！我去外面等你！” 他把整个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即同手同脚的迈开机械的步伐。 不远处有个模特假人，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外套。 叶舟鸿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件运动外套，居然可以这么值得研究！ “没关系。” “很快就好了，等会儿一起结账。” 周稚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装得和平时一样镇定。 “噢噢……那我不看你。” 叶舟鸿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鞋尖上。 忽然又觉得这样太奇怪，于是抬起头，开始认真研究天花板上那一排消防喷淋头。 身后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是塑料包装袋的摩擦声。 旁边有个阿姨提着购物篮经过，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为了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叶舟鸿立马立正站好，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对商场消防安全很感兴趣的路人。 “好了。” 他听见周稚瑜的声音，如释重负地转过身。 叶舟鸿的视线还没聚焦，就瞥见周稚瑜怀里多了两只小巧的包装盒。 不好！ 他触电般移开目光，视线落在旁边的袜子货架上。 周稚瑜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刚刚，你其实不用那样的。” “啊——我没有看！” 叶舟鸿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旁边翻看内衣的阿姨都侧目了。 “我是说，其实不用一直仰着头看天花板的。你不嫌脖子酸吗？” 周稚瑜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叶舟鸿：“……” “去结账吧。” …… 到了收银台前，排队的人还挺多的。 看来，大家都被暴雨困在商场了啊。 “你先去门口等我吧，这里人太多了。” 叶舟鸿想到他们两个人都湿漉漉的，怕挤着别人，于是让周稚瑜先去店门口的长椅上等一会儿。 轮到他时，年轻的收银员小姐姐手脚麻利地拿起商品。 “滴——” 白t恤，59元。 “滴——” 牛仔短裤，69元。 店员拿起第三件商品，翻了翻包装盒上的标签，忽然抬起头： “小弟弟，这件是你帮女朋友买的吗？” “啊？” 叶舟鸿被吓了一跳。 “我看你拿的是m码，这个尺码确定没问题吧？贴身衣物售出后，一般不能退换的哦。” “不、不是……” 叶舟鸿结结巴巴的，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周遭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他只觉得脸颊温度狂飙。 收银员小姐姐露出了然的微笑，贴心地提议： “需不需要先发微信向女朋友确认一下？如果买大了或者买小了，穿着都会不舒服的哦。” “不、不是女朋友……” 叶舟鸿疯狂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是她自己挑的，肯定没问题！” 看着这个快要熟透的男生，小姐姐心领神会地憋着笑，没有再逗他。 “好的，加上折扣，这边一共217元。请问是扫码还是现金？” 叶舟鸿赶紧掏手机付款，一把抓起购物袋，跟逃荒似的闪到一旁。 对着空调出风口猛吹了一阵，脸上的温度才稍微降下来一点。 “抱、抱歉，刚刚排队有点久……” 走到店门口，他下意识想把袋子递过去。 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缩了回来。 怎么能让她拎袋子呢？！ 周稚瑜看着他无处安放的手，轻声道： “没关系，谢谢你。” 叶舟鸿硬着头皮，拎着那袋略显烫手的衣物，在前面默默带路。 商场一层有家高端健身房，里面附带宽敞的更衣室和热水淋浴。 单次体验卡59元。 叶舟鸿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扫码买了一张。 “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他把衣物袋塞进周稚瑜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 好冰。 叶舟鸿目送那个穿着湿裙子的纤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终于有时间想一个真正棘手的问题了。 今晚，她要在哪里过夜？ “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张兰发来的微信。 妈：【身份证拿到了没有？】 卧槽，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叶舟鸿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继续圆谎： 松叶：【外面雨太大了，林老师还在路上，我得再等会儿。】 发完，他仰头靠着沙发，盯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射灯出神。 今晚张兰在家，他根本不可能带她回去。 酒店、网吧也不能去。 这大雨天的，真要流落街头了？ …… 半个多小时后，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叶舟鸿抬起头。 刚洗过热水澡的少女站在他面前，湿漉漉的长发已经吹得蓬松，柔顺地搭在肩头。 白t恤和浅色牛仔短裤很合身，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因为刚洗过澡，她的皮肤透着薄薄的粉色，嘴唇也重新有了颜色。 空气中飘来一阵淡淡的铃兰花香。 叶舟鸿愣了半秒，心底暗自嘀咕： 这也太巧了，这家健身房居然用的是她家同款沐浴露？ 他下意识避开她清澈的视线，看着一旁的盆栽问： “那个……如果晚上不回家的话，你有想好住哪里吗？” 周稚瑜弯起嘴角，神秘地笑了笑。 她轻轻拍了拍牛仔短裤的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一样东西。 摊开白皙的手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旧钥匙。 “这是……” 叶舟鸿很确信，自己一定见过这把钥匙。 只不过，他还不敢相信…… …… 好吧，不得不相信了。 “你爸妈……没把这里卖掉？” 回到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区，看周稚瑜把钥匙插入熟悉的防盗门，叶舟鸿莫名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他们本来想出租的，但谈好的那一户租客突然不租了，后来这套房子也就搁置不管了。” 不锈钢的防盗门一推开，一股闷了不知道多久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先别进去，里面灰太大了。” 叶舟鸿下意识抬手扇了扇。 但周稚瑜没管这些，随手把钥匙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接着做了一件他怎么也预料不到的事情—— 她脱下紫色的帆布鞋，连短袜也一并褪去。 白净的脚趾，就这么直接踩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 “还是这里比较像家……” 她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拉下了墙上的总电闸。 灯管闪了好几下，才照亮客厅里罩着白色防尘布的家具。 这里像是一间被时光遗忘的旧屋，而赤脚站在屋里的少女，就像逆流时间寻找着什么的旅人。 叶舟鸿回过神来，突然觉得很心疼。 “那个……要不先简单收拾一下？” 他把伞靠在墙边，从鞋柜翻出一双旧拖鞋，拍了拍灰，放到她脚边。 “嗯，谢谢。” 两人没再说话，默契地开始干活。 叶舟鸿用力拽开窗户，夹着雨水的新鲜空气涌进来，总算冲散了屋里的霉味。 周稚瑜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水管发出“咕噜噜”的惨叫声，吐出一大股黄褐色的铁锈水。 “这房子居然没断水断电？” 叶舟鸿拉开阳台门，在杂物堆里翻出一把旧拖把。 “物业费和水电费应该是自动扣的。” “咳、咳、咳……” 两人合力掀开家具上的防尘布，扬起一阵呛人的灰。 客厅的红木沙发露出来，茶几上压着一本旧日历，日期停在几年前的六月。 “嗡——嗡——” 手机震动声突兀的响起，周稚瑜立马把来电挂断，打开飞行模式。 “先不管他们，等晚上我再回电话，免得他们去报警。” 叶舟鸿暗暗咋舌。 学霸就是学霸，连离家出走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简单收拾完客厅，他们分头去收拾卫生间和卧室。 叶舟鸿在周稚瑜的房间门口停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一张1.2m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墙上还有一个贴着暖羊羊贴纸的挂钟。 书桌上摆着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没来得及带走铅笔。 笔杆上印着《冰雪奇缘》的艾莎，是小学生最喜欢的那种款式。 叶舟鸿盯着那个笔筒，忽然想起小学毕业那天，周稚瑜把一支同款铅笔送给他： “以后不在一个学校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写作业。” 他当时高兴地收下了，回家后就小心翼翼地藏在抽屉里。 可是，后来那支铅笔被妹妹叶梓涵拿去用了。 等他找回来时，已经被用掉了三分之一，上面的图案也早就被刮得面目全非…… 第204章 “偷渡”晚餐 有人陪着一起干活就是快。 不到两个半小时，叶舟鸿和周稚瑜就把家里收拾得能住人了。 两人看着小区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水洼晃着暖黄色的光。 “咕噜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动静，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咳咳，不是我……” 叶舟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耳朵迅速爬上一抹绯红。 “哦……那可能这里还藏着第三个人吧。” 周稚瑜没憋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好吧，是我……”叶舟鸿挠着后脑勺，立马败下阵来，“你等我一下。” “你要回家拿吃的？” 周稚瑜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意图，叶舟鸿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是别帮我带了，我还不饿。而且，肯定会被阿姨发现的吧。” 确实啊…… 大雨天在外面跑了半天，刚回家就拿着饭菜离开。 换谁来，都会被逮住、再细细盘问一番的吧。 周稚瑜的话音刚落。 像是在回应她一样，她的肚子也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咕噜”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咳……” 周稚瑜不自然地别开脸。 “反正，不要因为这个，和阿姨吵架。” “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 叶舟鸿故作轻松地冲她摆了摆手，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打鼓—— 张兰和叶梓涵都在家，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饭菜弄出来？ 防盗门重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水管偶尔滴水的声音。 周稚瑜走到阳台。 看着楼下那个撑着伞一路小跑的背影，白色运动鞋踩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 直到他跑进另一栋居民楼，她才收回视线。 …… 叶舟鸿用钥匙拧开自家房门，电视剧的声音迎面扑来。 张兰窝在沙发上嗑瓜子，面前茶几上堆了一小堆瓜子壳。 叶梓涵趴在餐桌旁，一边刷着短视频发出尖锐的笑声，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 “身份证拿到了？真是的，磨蹭这么久。” 张兰眼皮都没抬。 “拿到了，和老师多聊了两句关于保送班考试的事。”叶舟鸿换好拖鞋，径直走进厨房，“妈，今天晚饭我来做吧。” “行，你把冰箱里的鸡翅做了。” 一听是保送班的事，张兰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叶舟鸿“嗯”了一声，把厨房门一拉，先淘了四人份的米。 接着，他又反手按下了抽油烟机的强力档。 “轰隆隆——” 巨大的噪音响起。 他趁着噪音掩护，弯腰拉开橱柜，翻出一个三层的不锈钢饭盒。 冰箱里剩的食材不多。 叶舟鸿把鸡翅划口、焯水，放进锅里每面煎2分钟，再倒入两罐可口可乐。 趁着锅内的鸡翅还在收汁，他又把豆腐切块，葱段爆香后下锅煎得两面金黄。 噢对了，还缺了一道蔬菜。 他利索地洗了一把生菜，加上冰箱里剩的牛肉片，煮了一大碗清淡的生菜牛肉汤。 “滴——” 米饭正好蒸熟，他盛了一碗饭铺在底层的饭盒里。 中间那层饭盒，盛满热气腾腾的汤。 至于可乐鸡翅和葱烧豆腐，则细心摆在最高的一层饭盒里。 将饭盒的卡扣紧紧扣上，叶舟鸿找了个不透明的帆布袋，把饭盒塞进去，拎在手里。 “妈，家里可乐不够了，我下楼买点。” 叶舟鸿把布袋挎在手臂内侧，尽量让它看起来不显眼。 张兰正盯着电视里的霸道总裁，敷衍地挥了挥手。 叶梓涵立刻抬头吩咐道： “顺便给我买薯片！我要原味和番茄味的！” “行行行。” 下楼后，叶舟鸿快步赶回周稚瑜家。 “趁热吃吧。” 他把饭盒一层一层打开，摆在擦干净的茶几上。 橘黄色的灯光下，明明是简单的饭菜，却也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你不吃吗？” 周稚瑜愣了一下。 “我回家吃，顺便得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 “你吃完把盒子放这就行，明早我来拿。” 根本不给周稚瑜开口的机会，他转身拉开门就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看着她吃饭？ 光是想想，叶舟鸿的温度就足够他原地自燃了。 更何况，要是他出来太久的话，张兰肯定会起疑心的。 周稚瑜起身走到玄关，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这才坐回桌前准备吃晚餐。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 豆腐很烫，她轻轻吹了两下才放入口中。 (?˙?˙?)！ 葱香和酱油的鲜甜在舌尖化开，真好吃！ 他的厨艺好像又进步了。 …… 另一边，叶舟鸿一路狂奔到小区外的小超市。 拿完可乐和薯片，他的脚步又在生活用品区停了下来。 周稚瑜是离家出走的，身上连换洗衣物都没带，更别提生活用品了。 不过身为纯直男，叶舟鸿根本不了解女生会用什么。 于是他干脆每样都买一份： 牙刷、牙膏、纸巾、毛巾、一次性杯子、创可贴，甚至还拿了一包小号垃圾袋。 夏天蚊子肯定多，于是他又拿了一瓶驱蚊水。 结账扫码。 早上出门还剩一千多的余额，此刻直线瘦身到了600+。 ……没事，还顶得住。 叶舟鸿采购完，重新回到4楼的旧屋子里。 周稚瑜正捧着饭盒，小口小口地喝着牛肉汤。 看到他像哆啦a梦一样，从袋子里不停往外掏东西，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你习惯用什么牌子，我就随便买了点。” 叶舟鸿把东西一字排开，像个汇报工作的仓库管理员。 “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周稚瑜双手紧紧捧着碗，借着喝汤的动作低下头，掩盖被水雾模糊的视线。 “反正也不贵，放着备用嘛。” 叶舟鸿全无察觉，只觉得把她留在这旧屋子里，心里一万个不放心。 毕竟，这可是连做个奶昔，都能把盐当成白糖放的周稚瑜…… 第205章 只是想把他拉回来而已…… “那什么……我真得走了。” “快九点了，再不回去要挨骂了。” 叶舟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嘴上却没停。 “晚上睡觉要是害怕，就跟许清言或者林静雪聊聊天。或者……给我发消息也行。” “嗯。” “如果有人敲门，千万别出声。” “嗯。” “卫生间的插座有点老化，用电用水的时候当心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叶舟鸿连珠炮般的交代，直接冲散了周稚瑜刚刚涌起的酸涩。 她清冷的眸子里漾起一丝笑意，脸颊微微鼓了起来。 “叶舟鸿，我有那么笨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胡主任在国旗下‘废话’？” “我这是安全常识科普！”叶舟鸿狼狈地咳嗽一声，推开门，“走了，明早给你带早餐。” “嗯。” 周稚瑜看着他，嘴角轻轻弯起。 防盗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雨滴声。 周稚瑜坐回茶几前，把剩下的饭慢慢吃完。接着她把饭盒洗干净，倒扣在流理台上晾干。 呼…… 她摸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退出飞行模式。 “嗡、嗡——” 手机像是失控了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六十三个未接电话、两百多条微信消息，瞬间铺满了屏幕。 她没看微信，而是直接拨通了母亲苏瑶的号码。 “嘟——” 嘟声只响了半秒，对面就接了。 “周稚瑜！你到底在哪儿？！” 苏瑶平日里总是温柔的嗓音，此刻尖锐得有些刺耳。 电话那头很嘈杂，紧接着传来了周承远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马上给我回来！大晚上的玩离家出走，是不是想让我们报警去抓你？！” 面对电话那头的狂风暴雨，周稚瑜只是静静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等听筒对面安静了一些，她才轻声开口： “我现在很好，也很安全。在你们冷静下来之前，不用来找我。”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你有地方睡觉吗？外面什么人都有，你是不是被谁骗了？！”周承远一把抢过手机，“赶紧把定位发过来！” “有地方住。” “你是不是在同学家？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周承远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大声呵斥道： “周稚瑜，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恋了？！” “不是。” 周稚瑜叹了口气。 “那你到底在哪？！” 沉默。 窗外有虫鸣声断续续地传进来，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我刚才说过了。” 周稚瑜垂下眼睑，看着脚下带有裂纹的旧地板。 “我不会回去的。至少在你们愿意听我说话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没有给对方继续咆哮的机会，她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稚瑜将手机重新调成飞行模式，独自一人走到阳台。 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雨已经彻底停了。 晚风吹散了厚重的云层，远处的路灯把树影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影子随风摇晃。 好舒服的夏夜。 她越过小区里茂密的老榕树，看向不远处的那栋旧居民楼。 七楼的某扇窗户后，透出熟悉的暖黄灯光。 那是叶舟鸿的房间。 周稚瑜把手臂搭在阳台栏杆上，下巴轻轻垫在手背上。 父亲刚刚脱口而出的质问，还在她耳边回响—— “你是不是早恋了？！” 上学期她还在4班时，就有几个女生在私下议论，说她和叶舟鸿的关系“不正常”。 毕竟他们总是在一起练跑步、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备战英语竞赛…… 早恋？喜欢？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他们从小在这个小区里一起长大，是彼此在压抑家庭里的避风港。 哪怕他变得比以前内向了。 哪怕他现在被别人夸奖会浑身不自在，明明很努力了却总说“还好啦”。 哪怕她看着他的眼睛时，他总会下意识地躲闪。 周稚瑜不想看他一直陷在那种自卑的泥潭里。 她想拉他一把。 想让他重新变成小时候那个，在她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笑出来的叶舟鸿。 所以高一这一整年，她都在找各种蹩脚的理由，让他陪自己。甚至偶尔，她也会忍不住用毒舌的语气对他“说教”。 嗯，只是想把他拉回来而已…… …… “舟鸿，我打算明天中午和你妹回瀛江，高铁票已经订好了。” 叶舟鸿刚洗完碗，张兰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好耶”。 这是好事儿啊！ “好的，那我就留在楚庭好好备考。叶梓涵，你要多关心关心爷爷奶奶。” 逮住机会，叶舟鸿还点了两句妹妹。 “哼，你才是，在楚庭一定要好好‘备考’啊！” 叶梓涵在一旁撇撇嘴。 惹不起惹不起。 叶舟鸿赶紧溜去洗澡。 万一叶梓涵的话让张兰起了疑心，他就只能跟着他们回瀛江了。 “嗡——” 一口?个蛋挞：【小叶叶~】 一口?个蛋挞：【你知道小鱼去哪里了吗？今天她一整天都没回消息欸……】 叶舟鸿盯着她的话，怎么也敲不出“不知道”这三个字。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像一场荒诞的默片。 叶舟鸿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微微的刺痛感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算了，找许清言商量一下吧。 松叶：【知道一点。】 叶舟鸿没说出旧居的具体位置，只说简单的描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说周稚瑜因为出国的事情跟家里闹翻了，她现在暂时回以前的家里躲着，自己刚给她送了晚饭和生活用品。 一口?个蛋挞：【等等等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口?个蛋挞：【你不会把她带回家了吧？】 松叶：【没有。】 一口?个蛋挞：【也没去酒店吧？】 松叶：【你在想什么啊！我们未成年，开不了。】 一口?个蛋挞：【很好，你的法治意识还在。】 这句话明明是许清言一贯的语气，叶舟鸿却没笑出来。 很快，对面又发来一大段。 一口?个蛋挞：【但是小叶叶，你有没有想过，她爸妈不是只会在微信上喊她回家。】 一口?个蛋挞：【他们可以去云庭轩查监控，可以查便利店、商场、健身房。】 一口?个蛋挞：【如果真的报警找人，迟早会查到你这里。】 第206章 逃跑的终点是……（上） 看着许清言发来的消息，叶舟鸿忽然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靠，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的一连串操作，都不过是脑子一热的“救急”。 云庭轩走廊有监控，便利店门口有监控，商场里也有监控。 可是…… 见到周稚瑜浑身湿透的样子，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不能让她挨冻挨饿”，却忘了周家父母只要想查，顺藤摸瓜找过来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如果周叔叔和苏阿姨真的报警找人，查到他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手机那头，许清言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说了那么多，她倒没有责怪叶舟鸿的意思。 毕竟只要事情一牵扯到周稚瑜，平时那个看着还算机灵的男生，就会立刻变成初具人形的人机。 松叶：【那我该怎么办？】 聊天框安静了十几秒，许清言的消息才弹了出来。 一口?个蛋挞：【拜托，我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好不好！】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 一口?个蛋挞：【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想躲到以前的家里？】 叶舟鸿看着屏幕，愣住了。 周稚瑜刚推开旧宅的大门时说过，还是那里比较像家。 可他不明白。 明明小时候周叔叔、苏阿姨对她也很严厉，根本没在乎过她的想法。 为什么那间积满灰尘的旧屋，反而能让她觉得安心？ 许清言的消息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口?个蛋挞：【你想啊，如果那地方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那绝对也是她爸妈最容易想到的地方。】 叶舟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没错，周承远和苏瑶太了解周稚瑜了。 毕竟他们对周稚瑜的控制，早就渗透进了方方面面。 只要他们稍微冷静下来，这间旧屋迟早会暴露。 松叶：【那她是不是得赶紧换个地方？】 一口?个蛋挞：【其实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先别急着说不行。】 一口?个蛋挞：【你刚刚不是说，你妈和你妹明天中午就回老家了吗？】 看着这两行字，结合许清言过往的“光荣事迹”…… 叶舟鸿打了个寒颤，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口?个蛋挞：【那你们家不就只剩你一个人了？可以直接让小鱼去你家呀~】 Σ(っ°Д°;)っ 卧槽？ 叶舟鸿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往前抛去，手忙脚乱地把它抓稳。 松叶：【这不不不合适吧？！她可是女孩子啊！】 一口?个蛋挞：【你今天带着人家跑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像现在这么胆小？[白眼]】 一口?个蛋挞：【而且她能去的地方吗，就只剩你家了。】 那能一样吗？ 叶舟鸿的脸颊正在迅速升温。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 好像，许清言说的确实是对的。 她没再继续调侃叶舟鸿，很快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一口?个蛋挞：【如果只是藏个一两天就被逮回去，大人只会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根本解决不了实质问题！】 一口?个蛋挞：【去你家是最安全的。就算她爸妈猜到你帮了忙，也不可能带人直接闯进你家搜查吧？】 话是这么说…… 可自己爸妈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她爸妈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 (つд?) 【叶舟鸿瑟瑟发抖.ipg】 …… 第二天早上6点钟，天刚蒙蒙亮。 因为昨晚走之前承诺过要带早餐，叶舟鸿准时从床上爬起来。 他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 烧一锅水，敲两颗鸡蛋，最后拆两包方便面下锅。 因为怕动静太大会吵醒家里人，叶舟鸿连抽油烟机都没敢开。 他把热腾腾的面条装进保温饭盒，又从冰箱摸了两盒牛奶。 最后想了想，从药箱抽出一板感冒药塞进袋子里。 确认没惊动任何人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像做贼一样溜下了楼。 清晨的小区还没醒透，淡淡的阳光也才刚起床，空气里带着点露水的凉意。 到了旧居门外，叶舟鸿猜周稚瑜手机多半还开着飞行模式。 于是他没有发微信，而是轻轻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屋里没有任何反应…… 还没醒？ 不应该啊，她不是睡客厅沙发吗？ 他隔了几秒钟，又按了一次。 “叮咚，叮咚——” 这回终于有了声响。 门后传来拖鞋拖沓的声音，像是有人迷迷糊糊走到门边。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周稚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昨天在优衣库买的白t恤，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月牙似的锁骨。 平时总是扎成马尾的长发，此刻随意散在肩头，头顶还倔强地翘着几缕呆毛。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 平日里的清冷感荡然无存，眼底全是刚睡醒的茫然和迷糊。 真就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刚从纸箱里面钻出来。 叶舟鸿只看了一眼，耳朵就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视线自动飘向墙上的瓷砖。 “你怎么这么早……” 周稚瑜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 “咳、那个……面不小心下多了，顺路就给你端过来了。”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把保温饭盒放到餐桌上。 周稚瑜没戳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洗漱完出来，叶舟鸿已经在餐桌前摆好了两碗面。 “好香啊。” 周稚瑜拉开椅子坐下，捧起碗喝了一小口汤，烫得缩了缩脖子。 “好烫！” 她低着头，对着面条轻轻吹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叶舟鸿坐在她对面。 看着她进食的动作，脑子里全是昨晚许清言那句“把她带回你家”。 “怎么了？你不吃吗？” 周稚瑜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筷子。 “那个……昨晚你的舍友找我。” “问你怎么一直没回消息，所以我就跟许清言讲了一点你家里的情况……” 周稚瑜夹面的动作微微一顿，腮帮子还因为咀嚼微微鼓着。 “不过你放心，我没说具体地址！只说你在以前的家里躲着！” 叶舟鸿见她眼神微动，急忙举手表态。 “那她怎么说？” 周稚瑜咽下面条，看向一脸紧张的男生。 “许清言说……你待在这里不安全，你爸妈很有可能会找到这儿。” 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叶舟鸿原本打好的腹稿全忘掉了，声音也越说越小。 “如果你愿意的话……” “要不，先去我家待两天？” 呸呸呸，这说的是人话吗？听起来简直是拐卖小孩的变态啊！ “咳咳、我家里还挺大的，而且就我一个人。” 越描越黑了…… 叶舟鸿恨不得把头埋进面碗里。 第207章 逃跑的终点是……（下） “噗——” 周稚瑜差点笑得把嘴里的面汤喷出来。 她赶紧抓起桌上的纸巾捂住嘴，肩膀微微抖着，接连咳了好几声。 面汤实在是太烫了。 呛得她整张脸都涨红，连鼻尖都跟着染上一点粉色。 “不是，你慢一点……” 叶舟鸿被周稚瑜吓了一跳，赶紧把带来的牛奶递给她。 “你家里不是还有人吗？” 周稚瑜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 “有是有，但她们中午就走了。” 叶舟鸿赶紧解释，语速快得像在背课文。 “我跟我妈说了，我暑假要留在楚庭备考保送班考试，所以到时候家里就我一个人。” 不是，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我家比这里安全一点。” 周稚瑜低下头，筷子慢慢搅着碗里剩下的面条。 “我也没说你有别的意思。” 是我的错觉吗，她怎么好像不生气？ 叶舟鸿不敢吭声，也不敢问…… 他不是没想过周稚瑜会拒绝。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女生（叶：没有说她不正常的意思），大概都会觉得这提议离谱。 两人沉默着把面吃完。 “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周稚瑜放下筷子，盯着碗里剩下的一点汤问道。 “哪里会？” 叶舟鸿脱口而出。 他清了清嗓子，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好像太激动了…… “哪里会？就算再麻烦，也比你被他们带去英国强。” 话说完，餐桌上又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那我想想。” 她没有拒绝！ 叶舟鸿把两天的饭盒收进袋子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临走前，他又像昨晚一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检查水电和燃气阀门。 “你这样真的很像宿管。” 周稚瑜跟着看他忙来忙去，忍不住调侃一句。 “咳咳……那我先回去了。” 叶舟鸿拎起装着保温饭盒的袋子，推开防盗门。 “你……有事就发消息。” “知道啦，教导主任~” …… 回到家，张兰已经起了。 叶舟鸿在玄关换鞋时听见卫生间里水龙头开着，赶紧把帆布袋藏到鞋柜下面。 “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张兰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下楼晨跑去了。” 张兰没再追问。 她正打算收拾行李箱，中午的高铁回瀛江，还有一堆东西要带。叶梓涵的房间门紧闭着，估计还在睡。 叶舟鸿抓住机会，跑去厨房把饭盒洗了。 一切恢复原样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坐在书桌前，叶舟鸿掏出手机。 他思考了一下，点开豆包输入： 【未成年人离家出走，家长报警会立案吗？】 “如果当事人保持联系、确认人身安全，且不存在被拐卖、被胁迫的情况，警方通常不会立刻强制寻人，而是建议家属自行沟通协调……” 他小声念着，又搜了“家长找到人后可以强制带走吗”。 搜索结果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短期内应该不至于被警察找上门。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盯着黑屏看了一会儿。 但另一件事，豆包帮不了他。 宋家。 周承远的公司和宋家有合作关系——这一点周稚瑜昨天跟他提过。 宋家想让宋川和周稚瑜一起去英国，名义上是“安排”，实际上多少和两家的商业绑定有关。 叶舟鸿不太懂商场的事，但他知道一个基本逻辑： 如果他们是想联姻的话…… 把人家女儿藏起来这件事，可能不只是惹怒周承远那么简单。 万一影响到周承远的生意呢？ 万一宋家那边觉得周家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住，合作出了问题呢？ 到时候，周稚瑜回去面对的，只会比现在更难。 叶舟鸿叹了口气。 他和许清言两个普通高中生，再怎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宋家那个层面的事该怎么处理。 欸？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江屿。 那小子平时看着颇有当黄毛的潜力，但他是楚庭本地企业家的儿子，至少比自己更了解这些家庭之间是怎么运作的。 叶舟鸿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 现在是暑假，一般学生这个点应该都还在睡觉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 松叶：【醒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对方就回复了。 屿：【咋了？】 叶舟鸿愣了一下。 松叶：【不是，你这么早就起了？这么自律？】 屿：【不是……我还没睡[憨笑]】 松叶：【666，原来是熬穿了。】 屿：【嘿，昨晚跟唐昊…… 屿：【不对，和汤昊打三角洲，一不小心天就亮了。】 屿：【你咋这么早找我，有事？】 叶舟鸿没有继续和他贫，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 他不可能把周稚瑜的事全盘托出，但又需要从江屿那里确认一些信息。 松叶：【你知道宋家吗？】 这次江屿隔了几秒才回。 屿：【宋家？知道啊，做外贸和教育投资的，和我爸公司有合作。】 屿：【怎么，你想找暑假工？】 叶舟鸿看着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松叶：【没有，就是听人提了一嘴，有点好奇。】 但同时，他也从这句话里确认了一件事—— 宋家确实不是普通有钱人。 能和江崇岳的公司有业务往来，说明体量至少是同一个级别。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江屿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屿：【对了他家有个儿子叫宋川，在牛津读书。我爸之前带我去吃饭，加过他微信。】 屿：【要不要我推给你？他人挺礼貌的，说不定能帮你介绍个兼职。】 宋川的微信？ 叶舟鸿原本只是想从江屿这里打听打听宋家，没想到江屿手里居然有宋川的联系方式？！ 如果他加了宋川…… 是不是就能直接搞清楚，那个人对周稚瑜到底是什么态度？ 是真心喜欢，还是只是在配合两家大人的安排？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冒出来： 周稚瑜也没说他们要联姻啊，这只是你自己瞎猜的，凭什么去质问人家宋川？ 松叶：【先不用，我再想想。】 屿：【行，那我先睡了……】 屿：【晚安。】 松叶：【早安。】 屿：【？666】 第208章 家中藏女高，这事真“刑”啊（二合一） 屿：【[个人名片]percival】 屿：【这是宋川，先给你存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叶舟鸿正准备放下手机，没想江屿“临走前”还真把宋川的微信推了过来。 后这小子就彻底没动静了，估计已经睡得昏迷过去了吧。 他点开那张名片，头像是个穿米白色polo衫的男生，在高尔夫球场侧身挥杆的抓拍。阳光打在他肩上，构图像时尚杂志内页。 宋川的微信昵称叫“percival”，应该是他的英文名。 叶舟鸿的手指一直停在“添加到通讯录”上，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冷静冷静……”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双手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强迫自己捋清现在的情况。 第一，周家和宋家想让周稚瑜跟宋川一起去英国。 表面上是“为了她好”的留学安排，实际上多半跟两家的商业合作挂钩。宋川也许喜欢她，也许只是顺着家里的安排…… 第二，周稚瑜不想去。 以她的成绩和能力完全不需要借助那条路。不管留在国内还是出国，她都一样能走得很好。 可大人好像从来不这么想。他们总觉得自己看得更远，所以可以替孩子把路全铺好。 第三，她选择离家出走。 今天中午张兰和叶梓涵走了之后，她可能……就要住到自己家里来。 叶舟鸿把头发抓得更乱了。 江屿给了他宋川的微信，但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真正的难题，是周承远和苏瑶的想法，是宋家父母对两个孩子的态度。 “笃、笃。” 叶舟鸿正趴在桌上发愁时，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舟鸿？” 张兰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儿子正揪着头发、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误以为他是在为保送班的选拔考试发愁。 “哟，一大早就开始琢磨学习计划了？” 她原本严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 “啊？噢、对……” 叶舟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含糊地点头。 张兰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这里有3000块钱，是妈今年一点点存下来的。” 她走近书桌，从兜里摸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动作有些生硬地塞到叶舟鸿手边。 “别总用那台小破手机看网课，屏幕太小了，眼睛迟早坏掉。” “你暑假既然留在这边复习，就去换个屏幕大点的手机，上网课、学习都方便。” 叶舟鸿愣住了，下意识就想把钱推回去。 家里因为爷爷的病正缺钱，他怎么能拿呢？ “给你就拿着！” 张兰按住钞票，没让他推回来。 “以前妈对你是严了点……但学习归学习，不能把眼睛也搞坏了。” “等会儿我再给你转五百块生活费。”她顿了顿，又叮嘱道，“我和梓涵回老家后，你一个人在楚庭，吃饭别太省，听到没？” “……知道了。” 张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还有，别熬太晚。你之前病过，自己心里要有数。” 门关上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舟鸿低头看着手里那叠温热的钞票，心里五味杂陈。 张兰的变化很大。 至少和高一上学期时。那个一看见他拿手机就要没收、考试退步就能骂半小时的张兰不一样了。 现在他可以在家里光明正大看手机。 她不再时时刻刻挑刺，也会主动给他钱，让他买学习用的东西。 可是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心肌炎住院、医生让家属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才一点点开始改变的。 所以能让家长改变的，是一场差点要了孩子的命的疾病。 那周稚瑜呢？ 如果想让周承远和苏瑶要改变想法，她也必须付出这种程度的代价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舟鸿就猛地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来。 不能再拖了！ 旧宅迟早会暴露，如果今天找不到破局的办法，周叔叔和苏阿姨迟早会找上门。 到时候周稚瑜被带回去，很可能就再也没办法摆脱控制了…… 可他认识的人里，能帮上忙的实在太少。 叶舟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扎着栗色麻花辫的身影—— 夏乐瑶！ 他记得夏乐瑶是周稚瑜在1班的同桌，两人关系不错。 她和周稚瑜住在相邻的高档小区，家境应该和周家差不多。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们俩关系很好，说不定她知道一些周家父母的想法呢？ 恰好他们之前还一起去过图书馆学习，互相加了微信。 叶舟鸿立刻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卡通芋泥蛋糕的头像。 松叶：【夏同学，在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样太突兀了。 找一个女生聊天，起手就是“在吗”，怎么看都很奇怪…… 于是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松叶：【我想请你帮个忙，和周稚瑜有关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了。 吃芋泥而不懒：【你知道小鱼怎么了吗？？？】 吃芋泥而不懒：【她昨天一整天都没回我消息！！！】 吃芋泥而不懒：【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是“对方正在通话中……”】 吃芋泥而不懒：【我都快急死了！】 叶舟鸿隐隐感觉不妙。 周稚瑜不仅屏蔽了父母，连最好的闺蜜都断联了…… 他斟酌再三，决定招募这位认识的“学生最强战力”，对抗“家长最强战力”。 会赢吗？ （非五条悟音） 松叶：【你放心，她现在人是安全的。】 松叶：【她因为出国的事和家里闹翻了，现在应该不想见别人。】 松叶：【所以具体的地址，目前不太方便透露给你。】 夏乐瑶没有沉默太久，一连串消息又蹦出来。 吃芋泥而不懒：【！！！！！！】 吃芋泥而不懒：【ohmygod，怎么会这样……】 吃芋泥而不懒：【她昨天淋雨了吗？有没有发烧？你给她买吃的了吗？她什么都没带吧！】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属机枪的吗…… 看到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叶舟鸿只好一条条回答，把这两天带她洗澡买衣服、送饭送物资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夏乐瑶：你们……！ (???＞﹏＜???) 吃芋泥而不懒：【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吃芋泥而不懒：【但是你知道吗，你现在把她藏起来的行为，从法律上讲……】 吃芋泥而不懒：【这不叫帮忙，这叫居心不良。】 ？？？ 叶舟鸿害怕又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赶紧解释。 松叶：【不是你想的那样！】 松叶：【我只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事，也怕她会被强行带去英国……】 夏乐瑶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包。 吃芋泥而不懒：【okfine，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吃芋泥而不懒：【但是事情不能这么处理，小鱼可以不回家，但不能一直失联，要让她主动给她爸妈发一条消息。】 吃芋泥而不懒： 【你让她至少给家里发几条消息，证明自己人是安全的、没出什么事。】 【其次态度要明确，声明自己不接受去英国，也不接受和宋川绑定。】 【如果父母愿意坐下来好谈，她可以在合适的时间见面。】 【但前提是，停掉布莱顿公学那边的手续。】 叶舟鸿逐条看完，觉得有道理。 松叶：【谢谢你夏乐瑶，我等会儿跟她说。】 吃芋泥而不懒：【叶同学不客气，一定要照顾好她。】 吃芋泥而不懒：【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了……】 吃芋泥而不懒：【［动画表情］哼！】 …… “舟鸿，出来锁一下门，我们不带钥匙了。” 张兰在客厅里喊了一声。 “好，我来了。” 叶舟鸿赶紧把手机按灭，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客厅里，张兰正弯腰检查行李箱的拉链，旁边还摆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袋。 他走过去帮忙提起袋子。 分量不轻，应该是给爷爷奶奶带的营养品和水果。 叶梓涵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哥哥出来，头也没抬地抱怨了一句： “老家wifi那么烂，我这一周怎么活啊。” “你下学期就初三了，可以预习下学期的内容啊，等回楚庭再休息放松。” 张兰一边确认网约车的车牌号，一边转头开启日常念叨模式。 “中午别懒得做饭，晚上少熬夜，少吃那些没营养的外卖，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 叶舟鸿随口答应道。 周稚瑜要来，他肯定要好好研究一下菜谱啊，哪可能去点外卖吃！ “哥，你不对劲~” 叶梓涵瞥见叶舟鸿换了身干净利落的t恤，立刻八卦地凑了过来。 “穿得这么整齐，准备去哪里玩呀？” 叶舟鸿心里“咯噔”一声，努力让语气保持自然： “我下午去趟书店，买点保送班考试的复习资料。” “家里不是还有那么多练习册？”张兰闻言眉头微皱，“别乱花钱，给你生活费不是让你去玩的。” “那个不一样，保送班考试的难度比较高……” 叶舟鸿硬着头皮说。 张兰的表情还是半信半疑。 但大概是急着赶高铁，她也没再追问，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这周的生活费转你了，记得规划好自己的时间。” 张兰看眼手机，催促叶梓涵赶紧出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母女俩终于拖着行李出了门。 “嗡——” 叶舟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兰：【［转账］500元】 总感觉这样撒谎不太好…… 算了，明天还是去趟书店吧，买点资料回来备考。 叶舟鸿跑到阳台眺望，确认张兰和叶梓涵坐上车驶离小区后，这才转身进屋。 时间紧、任务重！ 第一项任务，收拾房间！ 他把书桌上的书本、试卷摆放整齐，又把床单被套全部拆下来，换上衣柜里前几天刚洗过的那一套。 浅灰色的床单，有股太阳的味道。 第二项任务，藏“黑历史”！ 比如书桌上那本厚厚的原稿纸，里面是他最近断断续续写的几万字小说，全是按照亲身经历改编的。 这要是让周稚瑜看到了…… (；′?｀） 叶舟鸿赶紧拉开抽屉，把整本原稿纸丢进去，盖了本化学《五三》作掩护。 保险起见，他又在《五三》上放了个充电头。 至于那些容易引发社死的贴身衣物、袜子，他直接一股脑塞进衣柜最下面的收纳箱里。 然后扫地、拖地，把家里简单地打扫一遍。 最后，他把自己的枕头和薄被抱到客厅沙发上。 干完这一切，叶舟鸿站在家门口长舒了一口气。 …… “叮咚——” 再次回到旧宅，周稚瑜已经把屋子恢复了原样。 家具上的防尘布盖得严严实实，仿佛这里从来没人来过。 至于她昨天被淋湿的那套衣服，还有叶舟鸿送来的生活物资，则被她收进超市的塑料袋里。 “走吧。” 叶舟鸿弯腰提起塑料袋。 “走吧。” 周稚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子，轻轻把防盗门锁上。 两人坐电梯下了楼，并肩走在小区花园的小路上。 正午的太阳很晒，除了偶尔匆忙跑过的外卖员，小区里也就只剩追逐打闹的小孩子。 心跳好快……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第一次发觉几十米的路程居然如此遥远。 以前，他们不知道去过对方家里多少次。 但那时候只是普通的朋友串门，天黑了就各回各家。 可现在…… 这可是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啊！ “那个，今天晚上……” 叶舟鸿干咳两声，决定打破这个微妙的氛围。 “嗯？” 周稚瑜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 “晚上，你睡我房间吧。” 叶舟鸿提议道。 不对…… 话刚出口，叶舟鸿就看见周稚瑜的步子一顿，表情也变得有点奇怪。 “不、不是！”他原地宕机两秒，才想起来补救，“我的意思是，你去睡床，我去睡客厅沙发！” 周稚瑜没有说话。 叶舟鸿更慌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你别误会啊……那个，你昨晚在旧屋肯定没睡安稳，晚上睡床上才能好好休息。” 周稚瑜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叶舟鸿跟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叶舟鸿，你知道吗？” “什、什么？” 他僵硬地反问。 “你解释得越多，就会变得越奇怪。”周稚瑜眨了眨眼睛，“放心，我不会怀疑你的。” “哦、哦……” 第209章 颇具“创新精神”的刀工（二合一） 刚推开家门，叶舟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客厅地面还没干透，拖把留下的水痕从厨房一路延到阳台。茶几一尘不染，阳台晾着的衣服摆得整整齐齐，连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这是……准备迎接宿管检查卫生吗？” 周稚瑜换好拖鞋走进屋，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售楼部的样板间。 “……没有啊。” “早上起来没事干，就、就顺手大扫除了一下。” 叶舟鸿摸着后颈，把塑料袋往客厅茶几上一放，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哦，对了，我有件事情得跟你说……” 再问下去，她说不定就能猜出，自己是出门前才特意打扫的！ 叶舟鸿生怕她继续聊这个话题，赶紧递了一杯水给她。 “今天早上，我联系了你们班的夏乐瑶……” “就是想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周稚瑜喝水的动作一顿，捧着水杯没说话。 “你别误会……我没说你在哪儿，也没跟她讲太多。” 叶舟鸿慌忙举双手投降。 为什么每次跟她在一起，就容易说出这种有歧义的话来？ 万一她以为自己到处散播她的私事，估计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们聊了什么。” 他没等周稚瑜回应，直接把微信聊天记录点开，屏幕朝她递过去。 她好奇地接过来，从最顶端开始往下看。 夏乐瑶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从一开始的着急、到后面一条条列出的理智分析，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她急得团团转。 周稚瑜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吃芋泥而不懒：【叶同学不客气，一定要照顾好她。】 “……” 周稚瑜没说话，默默把手机还给他，低头喝了一口水。 其实她之前也想到过，要给父母发过“我很安全”之类的信息。 但也只停留在这一步。 没像夏乐瑶想得那么深，留下谈判的余地—— 【如果父母愿意坐下来好谈，可以在合适的时间见面。但前提是，停掉布莱顿公学那边的手续。】 “我一个人的时候，好像想不到这么多……” “谢谢你，谢谢你们。” ……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 叶舟鸿本来想让周稚瑜坐在客厅等饭。 可周稚瑜却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写着“你再说一遍试试”。 那好吧…… 今晚他打算炒面，食材的准备比较简单，她应该也没问题的。 叶舟鸿拗不过她，只好分派了洗菜的任务。 “那你洗菜吧。水别开太大，菜叶容易被冲烂。” “我又不是小学生。” 周稚瑜站在水槽边，一片片叶子洗得很认真，连一点泥土星子都不放过。 “这个我来切。” 洗完青菜，她又自告奋勇地拿起菜刀，盯上了案板上的胡萝卜。 “你、你确定？” 叶舟鸿在一旁烧水，看得心惊肉跳。 菜刀在她手里，看着像随时会误伤友军的大杀器。 而且……说不定会伤到她。 她切得慢吞吞的，胡萝卜块大大小小，凑不出一对双胞胎。 “你这刀工……”叶舟鸿没忍住贫了一句，“不错，挺有个人风格的。” “闭嘴，做你的饭去！” 周稚瑜回头瞪了他一眼，气愤地鼓起脸颊。 “咳咳、我是说，很有创新精神。” 叶舟鸿立刻改口，但还是没能逃过“正义的制裁”。 少女把刀放下，抬起双手，把洗菜沾着的水珠甩了他一脸。 【周稚瑜】施展【水枪】！ 攻击命中对手【叶舟鸿】！ 数枚水飞弹连续命中！效果拔群！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 叶舟鸿落荒而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少女接着忙活。 像小时候，她趴在课桌上写字的样子…… …… 两碗简单、有营养的炒面吃完，周稚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衣服、生活用品，还有这几顿饭的钱，你算一下，我转给你。” “不用算，就一点小钱……” “你要是不肯收钱，我住着不安心。” “可你绑的是亲属卡——” “我回去之后转给你。” 叶舟鸿本来还想拒绝，但看了看她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如果非要拒绝，她反而会不自在。 “那……要不这样？” 他起身回房，在草稿本上写下几个字—— 【临时账本】。 “饭钱就不算了，你帮忙做家务来抵。” 叶舟鸿把草稿本和黑笔递给她，挠了挠后脑勺。 “比如今天洗菜算一次、洗碗算一次，明天打扫卫生算一次。” “每次都能抵一顿饭钱，公平吧？” 周稚瑜盯着表格愣了几秒，轻轻抿着嘴唇： “那就是替你打工？叶资本家，你不能压榨员工吧？” 看来，她这是同意了？ 叶舟鸿放下心来，故意摆出惊恐的表情： “咳……不敢不敢，我们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以人民为中心！” “‘生产最终目的是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而非单纯资本逐利’！怎么样，我背得对不对？” 见少女笑了，他接过本子，在上面写下—— 【日期：8月3日】 【内容：洗菜、切菜，抵扣晚餐一顿。】 【备注：刀工待提升。】 “你！”周稚瑜轻轻一拳捶在叶舟鸿肩上，“不理你了，我去洗澡。” 她把昨天被淋湿的裙子拿出来，放进阳台的洗衣机里。 叶舟鸿趁她在阳台，把昨天买给她的毛巾、牙刷、漱口杯拿出来，摆到卫生间台面上。 “那个……” 周稚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完全没有刚刚的“嚣张”。 “你家里……有我能穿的换洗衣物吗？” 啊？ 叶舟鸿被问得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我去找找！” 他赶紧去叶梓涵房间翻箱倒柜，翻出两件最新的t恤，递给周稚瑜比一下尺码。 很不走运…… 叶梓涵才初二，衣服对于周稚瑜来说偏小，肩宽和长度都不合适。 “不行啊……那没办法了。” 叶舟鸿只好硬着头皮跑去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只穿过一、两次的白t，又拿了条黑色运动短裤。 “只有这个了，我没穿过几次的……” 他把衣服递过去，连眼神都不敢往她身上落。 咚咚、咚咚…… 心跳声太大，他隐约听到少女说了句什么，但完全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果然，还是万年不变的上白下黑。” 周稚瑜抱着衣服进了浴室，门锁“咔哒”一声锁上。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昨晚把贴身衣物洗好晾干，不然今天得多尴尬啊…… “哗——” 没过多久，浴室里传来花洒的水声。 叶舟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他完全看不进去。 要命啊！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清晰得要命。 他只觉得耳朵发烫，赶紧疯狂按遥控器的音量键加号，生怕自己被当成竖着耳朵偷听的变态。 冷静，只是洗个澡而已。 这很正常！ 叶舟鸿不断催眠着自己。 水声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 “叶舟鸿——” 浴室里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一点回音。 “怎、怎么了？！” 叶舟鸿一下子从红木沙发上弹起来。 “你知道吹风机在哪里吗？” “来了，我帮你拿！” 叶舟鸿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周稚瑜光着脚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铃兰的花香扑面而来。 那件宽大的白t恤穿在她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长长的下摆盖到大腿中间，黑色短裤被遮住大半。 “柜、柜子……左边那个抽屉。” 叶舟鸿立刻别开脸，僵硬地走到洗手台旁。 他拉开第二层抽屉，拿出吹风机。 “给你。” “谢谢。” 周稚瑜伸手接住，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节。 叶舟鸿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直接一个弹射起步，同手同脚逃回了客厅。 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插上电、吹起头发。 …… 夜渐深。 周稚瑜坐在沙发上，按照夏乐瑶的建议编辑着短信。 删删改改半天，她把手机递给叶舟鸿检查。 小鱼：【我现在很安全，也会照顾好自己，但我暂时不会回家。】 小鱼：【我不接受去英国的安排，也不接受把我和宋川绑定在一起。】 小鱼：【如果你们愿意停下办理入学的手续，并愿意坐下来好好谈，我会找时间和你们见面。】 叶舟鸿站在旁边看完，犹豫了一会儿。 “会不会写得太生硬了？” “那……应该怎么写？” 周稚瑜抬头看向他。 “不如在后面加一句……”叶舟鸿想了想，指着屏幕，“‘我不是讨厌你们，我只是害怕以后的人生，再也不能由我自己决定’。”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周稚瑜沉默了很久，这确实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她低下头，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上去，又通读了一遍。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听到他的鼓励，她才下定决心按下发送。 “呼——” 见她发完，叶舟鸿心里也松了口气。 “我明天要去趟书店，买点保送班考试的复习资料。” 为了转移周稚瑜的注意力，他装作轻松地提了一句。 “那我跟你一起去。” 周稚瑜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那明天早一点出发，趁人少不容易被发现。” “好，晚安。” “……晚安。” 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自己的卧室，叶舟鸿躺到沙发上。 这是不是第一次…… 在现实中互道晚安？ …… 同一时间。 几公里外的栖云府，周家宽敞的客厅里，周家父母刚看完女儿发来的消息。 苏瑶坐在沙发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 周承远则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里是云庭轩门口的监控截图。 他今天动用了关系，去云庭轩调取了监控。 通过监控录像，一路查到了那家罗森便利店。 但雨夜的监控太过模糊，线索在那里断了。 “老周……” 苏瑶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别急，至少人还是安全的。” 周承远又拿起手机，放大截图看。 “等把小瑜找回来，咱们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苏瑶也盯着那张截图，“平时就是对她太放心了，连她私底下出去找同学都由着她。” 提到同学，周承远眼神沉了下来。 小瑜离家出走，身上什么都没带。 她一个人的话，绝不可能在外面待这么久。 因此…… 一定是有人在帮她！ “同学……” 周承远站起身，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明天我们分头去查，从同学入手。” 总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那我明天去找她的同桌，还有那几个关系好的女孩子。” 苏瑶点开备忘录，上面记了几个名字，都是放学时和周稚瑜走得近的。 “男生那边我来。”周承远重新戴上眼镜，“我记得她之前有个朋友，也住在这附近。” …… 第二天早餐后，周稚瑜洗完碗出来，在草稿本上又写了一行： 【8月4日，早餐洗碗，抵扣早餐一顿。】 “你写了什么？” 叶舟鸿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比睡衣新一些的“上白下黑”。 “账单抵扣记录。”她朝他扬了扬本子，“说好了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噗——” 叶舟鸿没绷住笑了，从柜子里拿出一顶黑色渔夫帽。 “等一下出门时，你戴个帽子吧。” “嗯，我知道。” 周稚瑜接过帽子，正要往头上扣。 “叮咚——” 是谁？！ 两个人同时噤声，少女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 灰蓝色衬衫，手腕上戴一块低调的机械表。 周承远！！！ “我爸……” 周稚瑜的脸色苍白，用口型对叶舟鸿说。 “去我房间！” 他指了指房间，和她一样用口型交流。 “叶舟鸿……“ “你先进去，不管听到什么，都先别出声。”叶舟鸿凑近一点，轻声说，“相信我一次。” 他努力挤出一点笑容。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周稚瑜咬着下唇，听话地躲进卧室里。 叶舟鸿把自己的头发揉乱，这才打开家门。 “周叔叔？” 周承远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他的肩膀，扫视了一圈屋内。 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在叶舟鸿脸上。 少年眯着眼睛，一副迷迷糊糊的表情，怎么看都是刚被吵醒样子。 “小鸿，你一个人在家？” 第210章 你是个不错的孩子 “您怎么突然来了，快进来坐吧。” 叶舟鸿侧身让出位置，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妈带我妹回老家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他从鞋柜里面拿了双拖鞋，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稚瑜小时候常来你家里玩吧，我都好久没来过了。” 周承远也没客气，换上拖鞋走了进来。 “周叔叔，喝水。” 叶舟鸿递过来一个玻璃杯。 周承远点点头，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布局和他们家的旧宅类似，主卧在客厅左边，其他三个房间都在客厅右边。 现在几个房间的门都关着。 沙发上只摆了几个方形抱枕，阳台上晾着几件男生的衣物。 看上去，确实是只有一个人住的样子。 “周叔叔，您坐。” 叶舟鸿在周承远旁边那张沙发坐下，心跳快得像在跑1千米。 他还真没想到，周稚瑜考虑得那么周到。 刚刚不仅把自己晾在阳台的裙子、贴身衣物收了，居然还顺手把他放在沙发上的枕头、薄被全抱进了卧室。 Σ(°△°|||) “小叶，叔叔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周承远看着他。 “小瑜她……我和她妈妈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她，你有见到过她吗？” 来了！ 叶舟鸿垂下眼睛，盯着茶几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撒谎说自己没见过？ 不行，万一周承远已经查过了监控，那不就全完了吗。 更何况，周承远能找到这里，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甚至已经确定自己曾见过她。 “……我前天晚上，确实见到她了。” “在哪儿？” 周承远的眼神动了动。 “我出门买东西，在便利店碰巧看见她。” 叶舟鸿看向对方的眼睛，尽力不让自己露怯。 “后来呢？” “我看她没带伞，就借了一把伞给她。” 周承远沉默了几秒。 他直勾勾地盯着叶舟鸿的眼睛，试图用视线压力他。 “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叶舟鸿摇头，“她没跟我说。” “舟鸿，你和稚瑜从小一起长大，叔叔知道你关心她。” 周承远的声音放缓了一点。 “但她现在这个行为，是在胡闹！” 叶舟鸿知道。 这时候点点头，顺着长辈的话说两句，周叔叔大概率就走了。 可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周叔叔，她这不是在胡闹，也不是因为讨厌你们。” 周承远抬了抬眉，示意他接着说。 “那天碰见她，我问她为什么跑出来。她说……她害怕以后的人生，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叶舟鸿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以她的能力，在楚外也能学得很好。就算与清北的保送失之交臂，她也能靠实力自己考进去。” “她本来就可以自己往前走，可以走出最好的路。” “可是现在，无论她多努力，好像最后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叶舟鸿一口气说了很多，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攥出了汗。 客厅里静了几秒。 “小鸿，你觉得一个16岁的孩子，能看清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路吗？” 周承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唇抿了抿。 “16岁的孩子，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有限了。” “我和她妈妈奋斗了这么多年，走过多少弯路、踩过多少坑，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条路能让她少吃苦。” “布莱顿公学那种地方，不是谁都可以进的。我们花了多少精力、多少人脉，才帮她铺好这条路。” “英国那边的资源、人脉、眼界——” “这些东西，她现在体会不到。但等她到了二十五岁、三十岁，她会感激我们今天的决定的。” 叶舟鸿低着头，安静地听着这些话。 他家的条件、他的见识、他能给周稚瑜提供的帮助…… 和周承远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是…… “周叔叔。” 叶舟鸿重新抬起头，对上那双沉稳的眼睛。 “我知道您和苏阿姨很爱她。但是……她跟我讲过一件事。” “你们和她有过约定的，对吗？”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鼓起勇气。 “我不知道具体的经过……但是她说过，您和苏阿姨都答应过她，只要她能考上清北的保送，就同意不让她出国。” “可她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你们就替她做了新的决定。” 周承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可是叶舟鸿却读不出他的情绪。 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尴尬，反而更像是在思考。 他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少年。 “周叔叔，如果承诺过的事情能够随意取消，那她以后还怎么相信你们？” “或者说……您和苏阿姨，希望她成为没有信用的人吗？”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变得急促的呼吸。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既然你说不知道她在哪，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周承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如果她再联系你……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 叶舟鸿跟着站起来，走到玄关，替他拉开门。 周承远点了点头，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对了，小鸿。” 他忽然又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 “……我在。” “你是个不错的孩子。” 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远。 叶舟鸿轻轻关上门。 后背贴着冰凉的防盗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大口喘了几下气，才把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按回去。 “我爸……走了吗？”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周稚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走了。” 叶舟鸿反手撑着地，正想爬起来。 周稚瑜光着脚走出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没问刚才聊了什么，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的手都在抖。” 叶舟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哇趣，还真在抖。 刚刚自己居然那么紧张吗，让身体都开始分泌肾上腺素了。 “没事……”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是刚刚有点吓人。” 周稚瑜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想把他拽起来。 “谢、谢谢。” 手腕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点凉意。 叶舟鸿却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站起来。 “书店，还去吗？” 她问了一句，把茶几上的水杯拿进厨房冲洗。 “去，不过我们要小心一点了。” 叶舟鸿走到阳台，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周承远那辆黑色的轿车，刚好驶出小区大门。 金色的阳光洒在阳台地砖上，晒得人暖烘烘的。 第211章 《五三》底下的秘密 周承远开的车消失在视线中。 既然周家父母能找到家里，就说明附近并不算安全。 地铁口、公交站那种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蹲着。 万一他们去坐地铁时突然遇到，大眼瞪小眼该有多尴尬啊！ 叶舟鸿掏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叫车去？” 周稚瑜穿上鞋，还谨慎地戴上一次性口罩。 “嗯，安全一点。” 车来得很快，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在单元楼下。 两人出门时特意隔了两分钟—— 叶舟鸿先下楼确认四周没有危险，才给周稚瑜发了条消息。 松叶：【一切正常，over。】 …… 后排座位上，两人并肩坐着，中间只隔了一个叶舟鸿的书包。 “对了，你怎么这么熟练？难道你天天离家出走？” 周稚瑜好奇的问。 咳咳，汝听，人言否？ 什么叫天天离家出走嘛！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 “开玩笑的。”叶舟鸿摸了摸后颈，“我也是第一次带人离家出走，业务不熟，见谅、见谅。” 周稚瑜鼓起脸，小声嘀咕： “说得好像你下次还要带人一样。” 司机大叔看了眼后视镜，默默调大了歌曲的音量。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 终于到目的地了。 “等会儿到书店，我帮你挑几套数学教辅。” 周稚瑜轻轻关上车门，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 “几、几套？” 叶舟鸿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开始发麻。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稚瑜平静地说，“你数学一直卡在110、120左右，正好趁暑假突破一下。” 两人乘扶梯上了三楼，走进新华书店。 叶舟鸿原本还想去文学区转一圈，脚刚往左挪，书包带就被周稚瑜拽住了。 “高中教辅在右边。” “……好吧。” “先办正事。” 周稚瑜松开书包带，轻车熟路地直奔高中教辅区。 这本好，这本也不错……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套《天星45套》，又拿了一本厚厚的《决胜800题》，转身毫不留情地塞进叶舟鸿怀里。 “这是你接下来一周的‘口粮’。” 她满意地拍了拍封皮上的灰。 叶舟鸿可怜巴巴地抱着两块“砖头”，试图垂死挣扎： “那什么……高二这不是还没开学嘛。” “咱们循序渐进，给我一个适应期，先手下留情行不行？” 周稚瑜又抽出一本专题训练，放到最上面。 “不行。保送班的选拔考试，可不会停下来等你慢慢补短板。” 叶舟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山，深吸一口气。 他的暑假，确实结束了。 虽然她也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吧…… 别人家的青梅竹马，放假约着看电影、喝奶茶。 他的青梅竹马，带他来书店进货，还管教辅叫口粮！！！ …… 回到家时，已经快到中午。 两人简单煮了碗面，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掉，又拿湿抹布擦干净桌面。 “选择题前八道，填空题前三道，解答题做到数列。” 周稚瑜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翻开新买的试卷，用红笔圈出今天的任务量。 “怎么样？不算太多吧？” “还、还好……” 叶舟鸿看着她画出的范围，只有半套卷子的量，默默松了口气。 “那等讲完题，再写剩下的。” “……” 叶舟鸿苦着脸翻开数学卷子，刚写了两行字，大脑就卡壳了。 才一两个星期没碰数学，这题怎么跟天书一样？ “叶舟鸿。” “嗯？” “你跟我解释一下，这个负号去哪儿了？” 周稚瑜伸手，直接抽走了叶舟鸿胳膊底下的草稿纸。 看着上面画得像一团乱麻的演算过程，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坐标平移以后，表达式要全部代进去。讲过多少次了？” 她拿过笔，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遍。 “还有，草稿别挤成这样。你自己回头都找不到步骤，考试的时候怎么检查？” …… 终于…… 好不容易把一张卷子啃完，叶舟鸿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搅拌机搅过！ 周稚瑜去厨房切了一盘哈密瓜，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ps：她切水果也不算熟练，每块大小都不一样！） 哈密瓜很甜，冰镇过风味更佳。 “嗡——” 叶舟鸿正满足地吃着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六人群里的消息。 江屿在群里甩出了一张郊区大别野的定位，紧接着发了张照片： 独栋别墅的院子，崭新的烧烤炉架在草坪中间。旁边堆着几袋木炭，一旁的冰柜里还塞满了饮料。 屿：【@全体成员今天晚上烧烤局，有一起的吗！】 许清言立刻跟进，连发了三个【初音未来欢呼】的表情包： 一口?个蛋挞：【我代表静雪赞成，不吃白不吃！】 林间雪：【我又被代表了……】 刘诗洋紧随其后发了个“+1”。 叶舟鸿盯着屏幕，咽下嘴里的哈密瓜，往旁边瞄了一眼。 她手机还开着飞行模式，群消息应该没弹出来。 叶舟鸿单手打字，在群里回了一条： 松叶：【家里有事，我应该去不了。】 松叶：【你们吃。】 消息刚发出去，江屿便回了个问号。 屿：【家里能有什么事？你小子该不会在偷偷卷吧？】 许清言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一起控诉叶舟鸿。 “怎么了？” 周稚瑜注意到他的表情古怪，也凑了过来。 “江屿叫我们去烧烤。”叶舟鸿把手机递给她看，“我说我去不了。” “那我也在群里说一声不去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信号恢复后，消息一条条涌进来。 电量图标也随之变红，只剩可怜的百分之二。 “我没电了。”周稚瑜无奈地皱了皱鼻子，“你有多余的充电器吗？” 叶舟鸿又咬了一口哈密瓜，想都没想随口答道： “在我房间书桌抽屉里，应该就压在一本化学《五三》上面。” 周稚瑜点了点头，站起身朝他的卧室走去。 叶舟鸿低头继续“舌战群儒”。 松叶：【我真有事啊，今天刚买了本《五三》。】 等等…… 书桌抽屉，充电器，《五三》…… 不好，我的小说！ 第212章 中二病也要谈恋爱！（二合一） 不好，我的小说！ 叶舟鸿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步，连拖鞋都甩飞了一只。 果然，好事不一定成双，但坏事一定会接踵而来。 他脚下一个打滑，膝盖撞到茶几边沿。 但现在也顾不上疼了，他踉跄几步直接扑进卧室。 “等一下！” 周稚瑜拉开书桌抽屉，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搭在那本化学《五三》上。 “你干嘛？” 她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懵懵地回过头。 “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充电器好像接触不良。”叶舟鸿一个滑铲冲过去，“要不，我给你换一个？” 周稚瑜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指向书桌旁边的插座。 “可是，我已经插上试过了。” 充电线连接着手机，电量正好从百分之二跳到了百分之三。 “……” 叶舟鸿装作随意地走到书桌边，想把抽屉推回去。 “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怪怪的。”周稚瑜狐疑地看着他，“你在抽屉里放了什么？” “没、没什么。” 叶舟鸿挡在抽屉前，磕磕巴巴地找了个借口。 “那什么……里面有点私人物品，不能给别人看。” (′?w?｀?) 周稚瑜的表情有些疑惑，随后脸颊慢慢染上一抹粉色。 她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 “叶舟鸿，你……还挺诚实。” “啊？” 什么意思？ 叶舟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引人遐想的话。 等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抽屉，才猛然反应过来。 完了，她绝对是误会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 叶舟鸿急得音调都变高了，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就是……男生嘛，总会有一些……” “呃，比较私人的东西，不方便给别人看。”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叶舟鸿越解释越错，越错越要解释。 果然这话一出，周稚瑜看他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充电头，像拿着什么来路不明的危险物品。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她抿了抿嘴，转身就往客厅走，“精神世界。” 小说原稿算是保住了，只是…… 他的“光辉形象”，算是彻底稀碎了。 在周稚瑜眼里，他可能已经从“同校好朋友”，变成了会在房间里藏“奇怪东西”的男高中生。 他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写小说。 不对，那样不行。 毕竟他写的不叫小说，叫自首书…… 叶舟鸿确认她走远后，赶紧把原稿纸塞进书包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客厅，试图再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周稚瑜坐在沙发边，手机连着充电器。 听见脚步声，她的耳朵似乎也有一点可疑的红。 “放心，我尊重你的私人爱好。” 周稚瑜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假装若无其事。 “不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 叶舟鸿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什么叫私人爱好啊！ 在她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那是什么？” 周稚瑜抬起头看他。 “……” 叶舟鸿张了张嘴，忽然又说不出话了。 他总不能说，其实那是一本“暗恋小说”，还是以自己为原型的那种。 那还不如当个看“颜色读物”的变态！ 叶舟鸿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在“社死”和“彻底社死”之间，找出一条活路。 他一咬牙，破罐子破摔： “就是一些……嗯，自己摘抄的中二台词。” “中二台词？” 周稚瑜眨了眨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 她刚才还以为，叶舟鸿藏的是偷偷买来的言情小说。 因为张兰阿姨不同意他看小说，而且言情小说的受众也一般是女生，所以他比较羞涩是正常的。 结果……居然只是中二台词？ “什么台词？” 周稚瑜一下子来了兴趣。 毕竟初中三年不在一块儿，她还没见过叶舟鸿中二的样子呢。 “没、没什么，都是些很无聊的东西……” “举个例子嘛。” “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那我还是觉得，你藏的是别的东西。” “别！” 叶舟鸿老脸一红。 反正……脸已经丢完了，再丢一点也没区别。 谈到中二，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著名的“邪王真眼”小鸟游六花。 他站直身体，抬手捂住自己的右眼，努力回忆动画里的动作。 “爆ぜろリアル！” （爆裂吧现实！） 周稚瑜愣住了。 “弾けろシナプス！” （粉碎吧精神） 叶舟鸿的声音越来越小，抬起的手也开始往下掉。 “バニッシュメント?ディス?ワールド……” （放逐这个世界……） “噗嗤——” 周稚瑜实在没憋住，忽然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觉得……原来你喜欢这个呀。” 周稚瑜抬手挡住嘴，还是没忍住。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搞得我还以为是……” 叶舟鸿也不敢追问她以为是什么。 他已经没脸见人了。 客厅的窗户没有装防盗网，现在申请参加“自由落体实验”还来得及吗？ “看你精力这么旺盛，还有空创作中二台词。” 周稚瑜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红笔。 “你你你想干什么？” 叶舟鸿立刻警觉。 “连‘バニッシュメント?ディス?ワールド’这一长串片假名都念得出来。” “那一会儿，再加一套函数专题应该没问题吧？” 周稚瑜捂嘴笑着，在函数一章折了个角。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吓到你的。” “不行，再讨价还价就加解析几何。” 叶舟鸿立刻闭嘴。 周稚瑜满意地收回红笔，低头看向手机。 除了群聊和夏乐瑶的私信，最上面还有父亲发来的一段话。 锁屏的消息预览上，能看见“舟鸿”两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那条信息。 爸爸：【今天爸爸去了趟舟鸿家，他跟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爸爸：【确实，我和你妈妈一直都忽视了你的想法，爸爸给你道个歉。】 爸爸：【这次出国的事情，也是我们太急了，才让你这么抵触。】 爸爸：【这几天你先照顾好自己，趁假期和朋友们好好玩。等你想谈了，我们再聊聊去英国的时间。】 看着屏幕上的字，周稚瑜抿了抿唇。 “怎么了？” 叶舟鸿见她的表情失落，没敢凑过去。 “我爸发的。” 周稚瑜没有解释，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看。 叶舟鸿看完，也皱了皱眉头。 周叔叔说的是聊聊“去英国的时间”，而不是商量“去不去英国”。 周家父母的态度虽然软了一些。 但他们只是将去英国的“死刑”，变成了“死缓”，本质问题根本没解决。 周稚瑜显然也看懂了。 但她没有像前两天那么失落，平静地回复了几个字： 小鱼：【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担心。】 给父母报完平安，她“冷酷无情”地开启了消息免打扰，随后依次回复好朋友们。 做完这些，她才点开六人群。 刘翔：【@小鱼你要来吗？这两天见你一直没说话。】 屿：【今晚我一个人住，别墅还蛮大的，你们可以来这里烧烤。】 屿：【玩累直接睡，等下我带你们去超市买零食饮料。】 刘翔：【6。】 一口?个蛋挞：【6。】 周稚瑜盯着群聊看了几秒，叶舟鸿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要不，我们也去吧？” 她抬头看向叶舟鸿。 “去江屿那儿烧烤？” “嗯，和大家一起。” “你爸早上才找到我家，你现在出去，不怕被撞见？” 叶舟鸿压低声音。 “所以不能去商场，不能去地铁站。”周稚瑜眼里满是期待，“但江屿发的位置在郊区，人也多，反而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好像是有点道理。 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很想去。 也对，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几次和朋友出去玩的经历…… 想到顾景行和林嘉禾阴阳怪气的样子，他就很心疼初中时的周稚瑜。 “那……好吧。” “好，那我发了。” 周稚瑜点开群聊，直接发了一条。 小鱼：【我去。】 一口?个蛋挞：【小鱼！】 刘翔：【太好了，那我们3601就齐了！】 林间雪：【那叶舟鸿呢？】 “静雪问你去不去。” 周稚瑜把手机递到叶舟鸿面前。 那看来是躲不掉了…… 想到要同时和周稚瑜、许清言待在一起，叶舟鸿就感到一阵寒意。 天知道许清言又会怎么调侃他…… 松叶：【我也去。】 屿：【你刚才不是家里有事？】 松叶：【现在处理完了。】 叶舟鸿正和江屿争论着，身旁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周稚瑜低头看去，手机的锁屏预览上只显示了一行字： 【上次在云庭轩你先离开了，回去后有跟叔叔阿姨……】 “是谁？” 叶舟鸿想凑过来，但又不好意思贴太近。 “宋川。” 周稚瑜划开锁屏，消息完整地展开在屏幕上—— percival：【上次在云庭轩你先离开了，回去后有跟叔叔阿姨吵架吗？】 percival：【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去英国，其实可以和叔叔阿姨好好谈。】 percival：【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联系我。】 叶舟鸿盯着那个头像，刚才还在和江屿斗图的手停了下来。 “你们……平时有联系？” 不知怎的，他这句话听起来酸溜溜的。 周稚瑜倒没多想，摇了摇头： “几乎没有。加微信也是因为两家父母，平时只有节日问候。” “哦……”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 还好，只是加了微信而已。 现代社会，谁微信里还没几个不熟的人？ 可是……宋川叫她“小瑜”。 他都没这么叫过。 “他知道你跑出来了？” “不知道。”她摇头，“可能是看我那天提前离开，猜到了一些。” “他好像……没打算逼你去英国。” 叶舟鸿又把那三条消息看了一遍。 “本来就不是他逼我。”周稚瑜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人不坏，只是……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叶舟鸿脑子一热，话已经出了口。 “讨厌一个人，或者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周稚瑜微微低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耳旁散落的发丝。 “嗯……也对。” 叶舟鸿深表赞同。 “而且，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人生。” “他们把路铺好，再告诉我这条路最适合我。我要是不走，就成了不懂事。” 少女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坐在身边的少年能听见。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要回复他吗？” 叶舟鸿问道。 “不知道要说什么，先不回了。” 她把手机丢在一边充电，把刚才那本教辅合上。 “今天先不写了，晚上要出去。这套函数题你先欠着，明天补。” 好耶！ 叶舟鸿逃过一劫，赶紧拿手机查路线。 江屿家的别墅在楚庭东郊。 要换乘两次地铁，还要转一趟公交。 不过好在公共交通能到，不然打车过去，至少要五六十块。 五、六十块钱，都够再买两本教辅了。 不对啊，我不是不想买的吗？ 趁周稚瑜去洗手间的间隙，叶舟鸿又打开微信。 江屿推来的名片【percival】还躺在聊天框里。 在宋、周两家人的安排里，宋川是怎么也绕不开的。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你好，我是叶舟鸿，周稚瑜的朋友。】 不到一分钟…… “你已添加了percival，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去，这么快？ percival：【你好。】 percival：【你是小瑜的朋友？】 emmm…… 凭什么，不管是宋川还是陈浩，都能这么自然地叫出“小瑜”？！ 他连称呼她全名都不太敢，每次聊天时都只敢用“你”来叫她。 松叶：【嗯，我们从小就认识。】 认识的时间长，至少这一项他不会输！ percival：【她现在还好吗？】 啊？ 叶舟鸿原本准备了不少试探的话，可宋川先问的，居然是她好不好。 可恶！ 松叶：【你觉得呢？她根本不想去英国。】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percival：【我也算是过来人。在英国读书，能接触到的课程和申请机会确实会更丰富。】 percival：【叔叔阿姨有他们的考虑，可以理解。】 叶舟鸿扯了扯嘴角。 说到底，他们还是一边的。 但下一条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percival：【但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不会强迫她。】 第213章 其实我在写小说…（二合一） “哗——” 卫生间里已经传来冲水的声音，必须速战速决了。 “嗡——” 宋川又发来一条消息，叶舟鸿坐直了一些。 percival：【我已经跟父亲说过，留学和两家的合作应该分开考虑。只是长辈未必会听我的。】 松叶：【那你为什么还帮她联系学校？】 percival：【我当时以为，她只是担心适应不了英国的生活。】 percival：【现在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percival：【方便的话，请你替我转告她：很抱歉，之前的事情给她造成了压力。】 叶舟鸿看着最后那句话，许久没有回复。 宋川确实喜欢周稚瑜，可他没有借着两家人的关系逼她。 他只是站在英国留学生的角度认可那条路，但同时他也愿意尊重周稚瑜的选择。 这让叶舟鸿连讨厌他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挑不出他话里的毛病…… 像他这样家境好、能力强、说话有分寸的男生，在家长眼里怎么看都是一份“满分答案”。 这要怎么比啊？ “路线查好了吗？”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周稚瑜站在镜子前扎头发。 “查好了。地铁转公交，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叶舟鸿关掉聊天页面，心虚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把教辅翻到函数篇章。 “对了，你刚刚在和谁聊天？怎么这么紧张的样子？” 开了吧？ 这是怎么被发现的？！ “刚刚在镜子里看到了，你刚关掉微信坐到餐桌边。” 看来不仅有透，还有读心术…… “就是跟……宋川。”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还是老实说了实话。 “你加他了？” “嗯，之前江屿推过他的名片给我。”他小声解释，“我想问问他，对去英国这件事怎么看。” “他怎么说？” 叶舟鸿把聊天记录递过去。 “怎么感觉，你像在审问他一样。” 周稚瑜看完笑了笑，把手机还给他。 “这怎么能叫审问呢，我的语气多友善啊。” 聊天框里那句【你觉得呢，她根本不想去英国】，实在和友善沾不上边…… 叶舟鸿干咳了两声： “重点是，感觉他还挺讲道理的。” “嗯。所以我才说，他人其实不坏的。” 周稚瑜把《决胜800题》从他手里抽出来，整整齐齐放回书堆最上方。 “好啦，刚刚不是说今天先不写了吗？快去换衣服吧。” …… 下午五点，两人从家里出发。 为了避开周家父母，他们没有去离小区最近的地铁站，而是先坐了三站公交，绕到另一条地铁线。 周稚瑜换上前天买的白t恤和短裤，戴着口罩和黑色鸭舌帽（叶舟鸿“找”叶梓涵“借”的）。 叶舟鸿背着书包，里面装了充电宝、雨伞和两瓶水。 活像护送大明星出门的保镖…… 正值晚高峰，车厢里挤满下班的人。 他们隔着半步站在车门旁，叶舟鸿抓着扶手，替少女挡住背后挤过来的人。 换乘两次后，地铁钻出地下。 周稚瑜压低帽檐，叶舟鸿时不时看一眼车窗，生怕某张熟悉的脸从下一站上来。 到终点站后，两人又换乘公交。 车越开越远，高楼渐渐落在身后，窗外换成了低矮商铺和大片绿化带。 周稚瑜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会儿，到站我叫你。” “我不困。” 她说完没多久，脑袋便随着公交车轻轻晃动。 叶舟鸿往旁边挪了点，又怕自己靠得太近，只把肩膀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好在下一站到了。 报站声把周稚瑜叫醒，她坐直身体。 什么也没发生。 叶舟鸿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一点点遗憾。 (ノ_＜。) “还要走800米。” 下车后，他看了眼手机导航。 “为什么……江屿家要住得这么偏？” 别墅区似乎是坐落于半山腰上的，而遗憾的是，公交站台设在山脚下…… 周稚瑜抬头望向坡道尽头，感觉腿已经开始酸了。 “可能……有钱人喜欢亲近自然？” “那你呢？你喜欢吗？” “我啊……我喜欢住地铁口，不用每天回家还要爬趟山。”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少女没忍住捂嘴偷笑。 两人沿着坡道往上走，别墅区的入口藏在一排香樟树后。高大的罗马柱拱门旁，有保安在站岗。 “请问你们找哪一户？” 叶舟鸿报出江屿发来的门牌号。 “业主姓名？” “江……江崇岳。” 保安对着访客名单查了几遍，依旧没找到他们。 “不好意思，业主没有登记，不能进。” 叶舟鸿只好给江屿打电话。 “喂？我们被拦在门口了，你出来捞一下。” “ok——等等，我们？” “咳咳、这个不重要，你先出来救一下。” “等着，爹来捞你！” “滚！” 五分钟后，江屿骑着一辆电动平衡车从里面赶来，隔着老远就朝叶舟鸿挥手。 “叔叔放行一下，他是我朋友！” 但等他看清叶舟鸿身边的人，挥到一半的手就停在了空中。 “牢叶，前班长也来了？” “嗯。”周稚瑜拉下口罩，微笑道，“麻烦你了。” “都是四班人，客气什么。” 办完访客登记，江屿刷卡放两人进门。 “班长，我和叶舟鸿还有些男人之间的话题要聊。”他找了个借口落后几步，“你沿着这条路走进去就行，大家都在后院。” “好。” 周稚瑜朝两人挥挥手，往里面走去。 江屿立刻抓住叶舟鸿的胳膊，把好兄弟拖到绿化带旁边。 “不是，兄弟。” 江屿把声音压得很低，用气声急切地质问。 “你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吗？怎么又和咱们前班长走到一起了？” 叶舟鸿脸上发热，赶紧甩开他的胳膊： “什么叫走到一起啊？谁跟你说我和她在一起了？”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和她一起过来！要是被你喜欢的女生看见，那不就全完了吗？” 江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路上凑巧遇到了而已。” 叶舟鸿发现牢江似乎不知道事情，于是放心下来。 “东郊这么大，你俩能在同一趟公交上凑巧遇到？” 江屿摸着下巴，脸上写满了不信。 “她坐地铁过来的，我也是。总之，你别给我瞎传！” 叶舟鸿瞪了他一眼。 江屿还想继续问，可惜家里的别墅已经到了。 这是一座欧式别墅，米黄石材外墙、高大的罗马柱，搭配复古铸铜壁灯。 绕过别墅侧面的石板路，后院的说笑声迎面而来。 这里已经支起两顶遮阳伞，两张长桌中间摆着冒烟的烧烤炉。 许清言和林静雪蹲在桌边拆零食，汤昊占着躺椅打游戏，张远则在遮阳伞下吃西瓜。 另一边，苏清月和苏棉棉在旁边洗水果，孙浩然则热心地帮忙搬着一箱饮料。 在烤炉旁，刘诗洋正嫌弃着汤昊，连鸡翅都不会翻面。 “hi，小叶叶！”许清言惊讶地看着叶舟鸿，“哟，家里的事处理完了，还带来一只小鱼？” “你在说啥啊？我们是在路上遇到的！”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许清言故意阴阳怪气的开玩笑，和林静雪笑得肩膀直抖。 “你们口供对过了？” 刘诗洋放弃了汤昊，过来找周稚瑜聊天。 “什么口供？”叶舟鸿走过去，“楚庭这么小，遇见同学多正常。” 可惜，和他熟悉的朋友们都放心他的厨艺。 “你来了正好，上次在湿地公园烤得针不戳，我都想念这一口很久了。” 刘诗洋把几串调好味的鸡翅递给他。 “能者多劳，我负责精神支持！” 许清言塞给他一把水果糖。 就这样，朋友们没有给叶舟鸿继续解释的机会，就把他拉到了烤炉旁…… “加油！我也想吃你烤的。” 周稚瑜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跟着女生们跑了。 可恶啊！！！ 叶舟鸿在心里发出“无能的怒吼”。 不过，今天确实好热闹啊。 分班以后，大家很少有机会聚得这么齐。 平时在教学楼里碰见，最多挥挥手，各自赶着去下一间走班教室。 九班的张远、五班的孙浩然、六班的苏棉棉，还有被分到不同教室的大家，又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副班长，学委，体委…… 称呼还是原来的称呼，却莫名有种毕业后团建的感觉。 “整一罐？” 江屿递给叶舟鸿一罐冰可乐。 “谢了，那你也来一串。” 叶舟鸿拿起两串刚烤好的羊肉串，自己咬了其中一串。 “可以可以。”江屿满足地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不是问我宋川的事情吗？” “对呀，怎么了？” “差点忘了告诉你，今晚宋川也会来。” 叶舟鸿拉拉环的手一抖，可乐沫沿着罐口涌了出来。 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 “他怎么来了？” “我爸和宋叔叔有事要谈。估计怕他一个人在那边无聊，让他过来跟我们一起玩。” emmm…… 叶舟鸿想象了一下： 一个和江崇岳、周承远差不多的商务人士，怕在牛津读书的儿子无聊、喊他去和高中生们玩…… “你爸原话真是一起玩？” “差不多吧。” 叶舟鸿扯了扯嘴角，感叹不愧是江屿。 两位父亲的原话，多半是“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要向优秀的学长取经”。 “那……他知道周稚瑜在这里吗？” 他朝周稚瑜那边看去。 她正坐在许清言和苏清月中间，低头拆一包棉花糖。 不知道许清言说了句什么，她鼓起脸，把棉花糖袋子藏到了身后。 “班长？他应该不知道吧，我爸只跟他说了都是我的同学。” 江屿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爸”。 “快到门口了？……ok，那我现在过去接他。” 江屿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门禁卡： “宋川来了，我要去门口接人，你要一起吗？” “行，我跟你一起去，见识一下牛津高材生。” 叶舟鸿抓住路过的孙浩然，把光荣的烤肉任务交给了他。 “哦对了，你等我一分钟。” 他拿起几串羊肉串，快步走到女生那边。 接着发羊肉串的机会，他凑到周稚瑜身旁，耳语道： “宋川来了！” “他怎么会来？” 周稚瑜握羊肉串的手停住了。 “他爸和江屿他爸有事要谈。江屿现在去门口接他，我跟过去看看。” 叶舟鸿提高了一点音量，让旁边的许清言也能听清。 “你先和许清言她们进屋里聊天，等我弄清楚情况，再给你发消息。” “好，那你小心一点。” 周稚瑜点点头。 哇趣，好兴奋的感觉！ “我们去楼上看电影吧，顺便参观一下江少的家庭影院。” 许清言进入“特工状态”，拉起周稚瑜和林静雪的手，往别墅里走。 叶舟鸿朝她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转身追向江屿。 …… 晚风吹过香樟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叶舟鸿后背却出了一点汗，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跑了几步，还是因为即将见到宋川。 罗马柱拱门外，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稳。 车门推开，一个穿浅色衬衫的男生走了下来—— 宋川。 他个子很高、发型有种凌乱感，但又不像普通男生那么刻意，反倒带着点书卷气。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从容，是长期优渥家境和良好教育堆出来的。 “川哥！” 江屿迎上去，熟络地打招呼。 “小屿，好久不见。” 宋川笑了笑，视线越过江屿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叶舟鸿身上。 “这位是……？”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哥们兼舍友，叶舟鸿。” 江屿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把他拉到跟前。 “牢叶，这是宋川哥。他在牛津念书，是学霸中的学霸。” 叶舟鸿扯了扯嘴角，抬起手： “你好，宋川哥。” “你好，叶舟鸿。”宋川伸出手，“之前在微信上聊过，今天总算见到了。” “不是，合着你们都认识了，那我不白介绍了吗……” 江屿走在前面带路。 第214章 世界上不止一条正确的路 天色渐暗，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 待会儿回到别墅，人一多，就没机会开口了。 叶舟鸿偷偷看向宋川，鼓起勇气： “宋川哥，其实……我最近在写一本小说，不过有点卡文了，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你还会写小说？” 江屿满脸诧异。 “写着玩，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你写的题材是什么？龙傲天重生归来，三年之期已到？” 叶舟鸿没理他，接着往下说： “主角从小被父母要求按照他们的规划前行，她也一直照做，从来没让父母失望。” “可是，从来都没有人肯关心她的想法。” “终于有一天，她忍受不了多年的控制，最后离家出走了。” “你们觉得，她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父母理解她呢？” “这什么苦情文学？主角不会还是个豪门在逃千金吧？” 江屿转过头看叶舟鸿，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离家出走这种剧情，现在的小说这么爱写吗？” “这你别管。”叶舟鸿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你就说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这人平时看着不太聪明，怎么偏偏在这种地方猜得这么准…… “如果是我爸——” 江屿认真思索了几秒，朝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估计我刚翻出院墙，腿就已经被打断了……” 叶舟鸿没绷住，宋川也低头笑了笑。 前方已经能看见别墅的屋顶，后院的说笑声隔着围墙传来。 “我觉得，这个主角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川慢慢收起笑容。 叶舟鸿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位牛津高材生会给出如此评价。 “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反抗父母。读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最后和谁结婚，都顺着家里安排。” “等回头的时候，几十年已经过去了。” 宋川抬头望向前面的路，声音依旧平稳。 “那样……也太惨了吧？” 江屿暗自咂舌。 “所以，主角至少说出了自己想要什么。能迈出这一步，就已经很有勇气了。” 宋川的语气依然温和，只是音量降低了一些。 “那主角的父母呢？总不能真当反派写吧？” 江屿摸了摸下巴，好奇地追问道。 “父母的问题，往往不在于爱不爱孩子。”宋川笑着摇头，“他们太相信自己的经验了。” “他们走过的弯路、吃过的苦，让他们坚信自己规划好的路线绝对正确。” “可世界上不止一条正确的路。” “但人生有无数种活法。孩子的人生，也不该只用来延续父母的人生。” 叶舟鸿静静听着。 他想起周承远坐在对面、问自己“小瑜在哪里”时的样子，想起张兰平日里呵斥他的样子。 叶建国、张兰以前没能读更好的大学，没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便总希望儿子不要走上她的老路。 周承远、苏瑶白手起家，害怕家庭重新跌回原来的位置、害怕女儿受苦，便想把女儿送到足够好的平台发展。 他们未必存心伤害谁。 可大人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隔着十几二十年的阅历，替孩子看远方。 至于孩子眼前关注的是什么，他们常常顾不上低头。 三人已经走到别墅的正门。 “所以，这本小说的剧情最后怎么收场？” 江屿刷开门禁，在前面带路。 “不知道。” 宋川回答得很干脆。 “啊？” 叶舟鸿和江屿同步傻眼了。 “如果家庭问题能像写代码一样，轻松靠找bug解决，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宋川无奈地笑着，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你还是先想想，后院烤炉上的几串鸡翅有没有烤焦吧。” “卧槽！我的鸡翅！” 江屿拔腿就跑。 话题告一段落，宋川朝叶舟鸿轻轻点头，两人走向别墅后院。 遮阳伞下，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 孙浩然站在烤炉前，拿着两串鸡翅来回翻，额头已经冒了汗。 “主烤官终于回来了！”他赶紧让位，“再晚几分钟，咱们今晚就只能吃碳了……” “兄弟，你是在烤肉还是在做化学实验啊……”叶舟鸿无语地接过夹子，“为什么要观察它充分燃烧的样子？” 他赶紧把生的肉串挪到中间，又将焦黑的鸡翅移到边上。 旁边的宋川，则被江屿拉去和其他人打招呼。 没过多久，许清言从别墅里跑出来，林静雪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罐汽水，都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明显是下来“刺探情报”的。 “小叶叶，目标人物呢？” 叶舟鸿用夹子指了指遮阳伞下。 宋川拿着一支矿泉水，正和汪知雨交流古代名著。 他一身浅色衬衫，在一群穿短袖的高中生里，确实十分显眼。 许清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托着下巴打量几秒。 “emmm……长相确实还可以。” 紧接着，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叶舟鸿。 “当然啦，小叶叶你也不差嘛。” “再加上做饭那么好吃、烧烤水平这么棒，以后肯定可以拐一只——唔……！” 她的话音未落，叶舟鸿眼疾手快，直接把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塞到她嘴边。 “唔……你干嘛！” 许清言叼着鸡翅，含糊不清地抗议。 “吃你的吧！” 叶舟鸿瞪了她一眼。 许清言咬住鸡翅，立刻没空说话了。 她站在烤炉边吃了几口，才想起来含糊地夸道： “不错不错，小叶叶一定是烧烤店老板转世。” “少给我加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啊喂！” “言言说得对。”刘诗洋拿走一串烤牛肉，“叶舟鸿这技术，可比江屿靠谱多了。” “？？？”躺着中枪的江屿，一副受伤的表情，“不是，你们夸他就夸他，踩我干什么？” 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215章 我可以帮你 许清言吃完鸡翅，又拿了两罐饮料，准备和刘诗洋回楼上。 正好烤串也烤得差不多了。 “这些带上去，周……呃，你们周边的同学还没吃多少。” 叶舟鸿赶紧抓起一大把，准备让许清言她们带上去给周稚瑜。 “我们手里都拿东西了。”许清言扬了扬手里的一杯冰饮，“要不……叶大厨亲自送一趟呗？” 叶舟鸿盯着她。 她眨着眼，一脸无辜。 “……行。” 叶舟鸿看着她狡黠的眼神，只得无奈跟上。 “我去开投影，你们连遥控器放哪都不知道。” 江屿也凑过来。 四人推开厚重的雕花实木大门，一股凉润的冷气迎面扑来，彻底隔绝了户外的闷热。 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甚至能听见轻微的回声。 弧形楼梯绕向二楼，台阶上铺着厚实的米白绒毯，走在上面完全没有声音。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别墅吗？！ 住这样的房子，江屿居然还能天天喊他请客！！！ 穿过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隔音极好的实木门。 这里，便是江屿家的私人影院。 推门进去，室内只开着墙角的小灯，一排宽大的天鹅绒沙发围成半圆、对着前方巨大的幕布。 苏棉棉正在怂恿苏清月放恐怖片，林静雪已经吓得在角落自闭了。 周稚瑜抱着靠枕，鸭舌帽已经摘下来放在一旁。 “报告小鱼班长，前线的敌情已经已经摸清楚了！” 许清言几步跳到沙发前，对着周稚瑜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什么敌情？” 周稚瑜从靠枕里抬起头。 “具体细节，就请叶忠臣详细汇报吧。” 说完，许清言一把将叶舟鸿拽到跟前。 叶舟鸿嘴角抽搐，心想这烂梗怎么就过不去了。 “别听她瞎忽悠。”他一边给女生们分发烤串，一边跟周稚瑜解释，“就是宋川已经到了而已。”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清言眨了眨眼。 整个屋子里，只有她知道周稚瑜离家出走，也知道她目前正躲在叶舟鸿家里。 至于宋川是谁、他为什么也牵扯了进来，她还一无所知。 “牢叶可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作家！他刚刚和宋川聊了一路的网文创作。” 江屿调试好设备，拍拍手站起来。 几个女生的八卦雷达同时作响。 “你平常还在写小说吗？什么题材的？” 林静雪推了推眼镜，好奇问道。 “写多久了？”苏棉棉立刻跟上，“有感情线吗？” “要是以后出版需要画插图，欢迎随时来找我约稿。” 苏清月也跟着起哄。 周稚瑜想起下午的“《五三》事件”，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小鱼，你笑什么？” 许清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没什么。” 周稚瑜赶紧收敛表情。 “你们两个……” 许清言正想起哄，叶舟鸿见势不妙，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 “扯远了，听我说！” 他在一张空沙发上坐下，把自己刚才问的问题，还有宋川的回答，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段转述，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稚瑜捏着竹签，烤蘑菇放在一次性碗里，一口也没吃。 “其实……”她轻声开口，“那个主角的父母做的，也不能全说没道理。” 叶舟鸿愣了愣，目光落在她脸上，全然没料到她会替父母说话。 “他们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自然是想让孩子走得更顺。” “他们确实希望主角过得好。只是有的时候，一个人真正想要的，不一定是别人认为最好的。” 周稚瑜看着幕布上的电影海报，没有再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叶舟鸿却听清了。 离家出走的少女并没有怨恨父母，也不是想从那个家里逃走。 她只想让周承远和苏瑶坐下来，听她把话说完。 …… 一场电影结束，许清言一看手机屏幕，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撤了撤了！再不走，我爸就要给我表演夺命连环call了！” 她拎起书包，还不忘把刚刚吃的薯片的包装袋带走。 “叶忠臣，主公就交给你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叶舟鸿眨了眨眼，当了一回谜语人。 “你！” 叶舟鸿刚要抗议，她已经拉着林静雪跑下了楼。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回家的时间。 大家临走前都帮忙收拾了一部分卫生，一次性餐具和竹签收进垃圾袋、桌上的油渍也被擦掉。 晚上九点多，吵了快半天的别墅终于安静下来。 江屿正蹲在烤炉旁，拿夹子往垃圾袋里捡木炭。宋川则挽起衬衫袖口，帮保洁阿姨把折叠桌抬回储物间。 叶舟鸿顺手收起桌上的空饮料罐，正准备下楼帮忙，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我也去……” 周稚瑜已经戴回鸭舌帽，压低了帽檐。 “去哪儿？” “找宋川，我想和他谈谈。” 叶舟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你想好了？” 该谈的，总归要谈。 只是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坐在旁边？ 同学，朋友，还是那个帮她离家出走、把她藏在家里的人？ 要不，还是不下去了…… “嗯。”周稚瑜顿了顿，又看向他，“你陪我。” “……好。” 既然她说了，那叶舟鸿也只好跟在她身旁下楼。 宋川刚将最后一摞椅子搬进杂物间，转身便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两人。 “稚瑜？” “晚上好。” 周稚瑜摘下帽子，朝他点头。 宋川看了看她，又看向落后半步的叶舟鸿。 下午那个小说创作的讨论…… 关于主角是谁的问题，他突然就有了答案。 江屿拎着两袋垃圾路过，看见三人站在楼梯口，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你们认识？” “小时候见过几次。” 宋川说。 “哦。那我先去洗澡，你们叙叙旧。”江屿把垃圾袋交给保洁阿姨，踩着拖鞋往楼上走了，“客厅冰箱有喝的，想拿什么自己拿。” 一楼客厅只开了两盏壁灯，环境有些昏暗。 落地窗外，保洁阿姨拖着装满垃圾的推车离开院子。 轮子碾过石板，很快没了声音。 周稚瑜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宋川坐在中间。 叶舟鸿本想坐到另外一边，又觉得那样离周稚瑜太远，最后坐在靠近茶几的一张矮凳上。 这个构图有点奇怪……他胡思乱想着，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些什么。 “你离家出走了？” 宋川看向周稚瑜，率先打破沉默。 第216章 这次我想自己选 三个人各自坐在沙发上，空气安静得有些沉闷。 空调风口往外呼呼送着冷气，半天没人说话。 “你离家出走了？我爸只跟我说，你和家里吵架了。”宋川把目光转向周稚瑜，眉头微皱，“叔叔阿姨……知道你安全吗？” 原来宋川压根不知道她出走的事。 不过也是，女儿离家出走这种事，周承远怎么会告诉别人？ 尤其是面对宋家这个商业合作伙伴，周父顶多轻描淡写来上一句：“孩子最近闹了点小情绪。” 叶舟鸿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嗯，我给他们发过信息。” “我也说了，只要他们愿意停掉布莱顿公学的手续，我就回去谈。” 周稚瑜把鸭舌帽放到膝上，帽檐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那叔叔阿姨怎么回复？” “我爸道歉了。”她低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但他依然觉得，送我去英国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件事情……我也该向你道歉。” 宋川靠回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周稚瑜有点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以为，你只是担心去英国会不适应。”宋川语气坦率，“所以我给你整理学校资料，还和周叔叔提过，我可以照顾你。” “总之……对不起，我应该先问你想不想去。” “这件事不全怪你。”周稚瑜轻轻摇头。 “你和宋叔叔愿意帮我，我爸妈也把路都铺好了。我只要往前走，就能得到很多人想要的东西。” “可我不想去。” “我不想因为两家有合作，就和你读同一所学校，申请同一所大学。以后学什么、住在哪里、和谁来往，我都想自己决定。” 她抬眼看向宋川。 “我知道拒绝这些，会显得不懂事。可这次让我自己选，可以吗？” 话说到这份上，连叶舟鸿都觉得气氛降到了冰点…… “好，我明白了。” 宋川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突然笑了一下。 “这件事有我家一半原因。我明天会去和父母谈谈，看能不能先说服他们。” “后天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你们去见周叔叔和苏阿姨。” 他站起身，语气多了几分坦然。 叶舟鸿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 这人倒是挺有风度的。 不过听他的意思，“后天陪你们去”的这个“们”，难道是包括了自己？ “你下午那个故事，准备怎么收尾？” 宋川看向坐在矮凳上的叶舟鸿。 “我……还没有想好。” 叶舟鸿没听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那就先别写结局，后天下午你可以去取材一下。” 宋川朝两人挥挥手，准备先行离开。 “宋川哥，我当然去。”叶舟鸿摸了摸后颈，“刚才只是在想，我坐旁边会不会不合适。” “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你最清楚。你不去，谁帮我作证？” 周稚瑜看向矮凳上，有些佝偻着背的少年。 “作证？” “证明我有按时吃饭，也没流落街头。” 楼上传来拖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 江屿穿着睡衣走下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看看三人，又看看茶几上没人动过的饮料。 “你们仨就坐着干聊啊？” “今天多谢招待，你们接着聊吧。”宋川正欲推门离开，“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这么晚还走？”江屿抬手拦了一下，“一楼客房都空着，住一晚呗。今晚我爸妈都不回来，这栋房子归我管。” 宋川婉拒了他的好意。 “我得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的说辞。”宋川看了一眼手表，“今晚就不打扰了。二位，后天见。” 他朝着叶舟鸿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大门。 …… 客厅里剩下他们三个。 “牢叶，今晚留下来陪我呗。” 江屿立刻丢掉刚才那副端着的架子，凑到叶舟鸿身边挤眉弄眼。 叶舟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2：20。 地铁站、公交车站的人已经不多了，周稚瑜的父母又在找她。 这个时间回去，风险极大。 “要不……” 叶舟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周稚瑜。 “那就……麻烦你了。” 她对江屿说了句“谢谢”。 “不麻烦不麻烦，总算有人给我面子了。”江屿拍了两下好兄弟的肩膀，“老叶，你学学人家的情商。” 他说完，就去安排房间。 正好一楼走廊有两间相邻的客房，床单刚换过，洗手间也带淋浴。 “对了，你们是不是没有换洗衣物？” 江屿打开购物软件，把手机递过来。 “班长，你自己挑一套，我怕买错尺码。牢叶，你也挑一套。” “我不用。”叶舟鸿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这也没多少烧烤味。” “你都已经入味了。” 江屿把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 扑哧—— 周稚瑜低头“嗤嗤”笑着。 叶舟鸿无话可说，只好选了最便宜的居家服。 结账时，他想给江屿转钱，却被对方按了回去。 “下次聚会，你多烤两盘鸡翅，抵了！” 最后，江屿按两人的尺码买了浅灰色居家服，又添了牙刷、毛巾。 他没给两人转账的机会，抱着手机往楼上跑了。 墙上的复古挂钟滴答作响。 空旷的一楼，只剩下叶舟鸿和周稚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跑腿终于把衣服送到了门口。 两扇相邻的客房门先后关上。 舒舒服服地享受完别墅的浴室，叶舟鸿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翻了几次身，他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院里的自动喷淋开了，水落在树叶和草坪上，一阵接一阵。 他又翻了两次身，拿起手机一看—— 凌晨一点半。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嗡——”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微信新消息。 小鱼：【睡了吗？】 叶舟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击。 松叶：【还没，床太软了，不习惯。】 小鱼：【不对，是你房间的床太硬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停顿了很久。 小鱼：【我也睡不着。】 小鱼：【我想去后院透透气，你要不要一起？】 叶舟鸿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松叶：【好，等我。】 来到走廊，周稚瑜已经在等他了。 她也洗过澡，换上了刚刚买的浅灰色家居服。袖子有点长，被她往上折了几折，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走吧。” 周稚瑜走下楼梯，轻轻推开后院的玻璃门。 夜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草坪的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烧烤过后的木炭气味。 两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坐下。 周稚瑜屈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水面泛起的波纹。 “紧张吗？后天见你爸妈。” 叶舟鸿沉默了一会儿，找了个话题。 “有点。但还好有你，和宋川帮忙。”周稚瑜偏过头看着他，“但我知道，这次不能再退让了。” 第217章 一百块卖给你 第二天早上，叶舟鸿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客房。 江屿已经在餐桌上摆上了丰富的早餐，周稚瑜也已经起床了。 三明治，沙拉，煎蛋，番茄汤…… “你俩昨晚去偷菜了？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困。” 江屿啃着三明治，好奇地问。 “呃……你家床太软，睡不习惯。” 叶舟鸿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抓起一个三明治。 …… 早餐过后，叶舟鸿和周稚瑜收好东西，准备回家。 明天就要回栖云府谈判。 周稚瑜得整理自己的思绪，叶舟鸿也要准备该说什么。 “无情的小叶叶，居然不多陪我一会儿，我要告老师了！” 江屿把两人送到门口，“恶狠狠”地指责某人。 “你别这么说。” “我告老师了。” “你别这么说。” “……”周稚瑜无语地看着两个男生。 他们是小学生吗？ 两人向江屿道了谢，背着昨天买来的家居服离开别墅。 …… 哪怕是暑假的早上，地铁站的人潮依旧摩肩接踵。 叶舟鸿走到闸机前，点开乘车码，页面却一直转圈。 后面的人越排越多。 他赶紧退到一旁，划掉后台重新打开。 手机停在白屏的页面上，半天才弹出二维码。 “它今天状态不太好。”因为周稚瑜还在旁边，叶舟鸿只好干笑两声，“估计还没睡醒。” 周稚瑜盯着那只不透明的透明手机壳。 小学去他家里写作业时，张兰用的就是这台手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从张兰手里到了叶舟鸿手里，居然还在服役？！ “你打算用到高考？” “能开机就行。”叶舟鸿晃了晃手机，“平时也就回消息、查资料，要求不能太高。” “我有一台旧手机，放着也不用。”周稚瑜想了想，“一百块钱卖给你。” 要是说免费，在自己面前死要面子的他肯定不会接受。 要是说一百块钱的话，就是一次公平的交易了吧？ “一百？” 叶舟鸿瞪大了眼睛。 周稚瑜的手机是最新的苹果17pro，上一台应该是16pro。 “怎么了，嫌贵？我把它保护得很好的，绝对值这个价。” “你那台配置比这个高多了，卖二手也不止一百吧。” “屏幕有划痕，电池也不耐用。”周稚瑜扫二维码进站，“友情价，不包售后。” 叶舟鸿也把乘车码对准闸机，绿灯终于亮了。 他快走两步跟上周稚瑜，低声说： “我妈前两天给了我三千，让我换手机。我自己也攒了些钱，真要买，就按市场价来。” “行，我回头查一下价格，把它挂某鱼上。” 周稚瑜没有劝他。 以前别人想帮他，他总会先找借口推开。如今他肯接住这份好意，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同城交易还要走平台？” “当然，正规交易，概不赊账。” “那能不能包邮？” “不行，运费自理。” “我上门自提还不行？” 周稚瑜低头笑了一声，先一步走进车厢。 …… 回到叶家还不到十一点。 “你今天还有三套卷子的任务，所以午饭前要写完这套。” 周稚瑜挑出一套题，推到叶舟鸿面前。 “那……午饭谁做？” 叶舟鸿摊开卷子，没搞懂状况。 “我啊。” “emmm……要不咱们点外卖？”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稚瑜露出和善的微笑，扶着厨房门看他。 “没、没什么，我去写卷子了！” 叶舟鸿的笑容当场消失。 “这还差不多。” 周稚瑜拿着手机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查看里面的食材。 根据小某书上的教程，她找到鸡蛋、胡萝卜、土豆、豌豆、咖喱块，又煮了两人份的米饭。 厨房里的少女手忙脚乱，而厨房外…… 叶舟鸿坐在餐桌边，目光落在函数题上，耳朵却全留给了厨房。 菜刀碰到砧板了，碗沿磕上了灶台，锅铲掉到地上…… 四十分钟过去，他只写了三道选择题。 “啊！” 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叶舟鸿立马扔下笔，推门冲了进去。 平底锅里的油还在往外跳，周稚瑜侧身站在灶台边，另一只手护着右手。 “烫到了吗？” “手背，没什么事。” 周稚瑜不好意思地移开左手，右手手背上红了一小片。 叶舟鸿关掉火，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到水龙头下。 凉水冲过手背，周稚瑜想往回缩，又被他按住。 “多冲一会儿，不然会留印的。” “只是溅到一点……” 冲完水，叶舟鸿又检查了几遍。确认问题不大，才红着脸松开手。 “厨房太危险了，接下来还是让我来吧。” “不行。”周稚瑜拿纸巾擦掉手腕上的水，把他往门外推，“你卷子写到第几题了？”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要是我做完了午饭、你的卷子还没写完，晚上就给你再加一套！” 厨房门再次合上。 “受伤了还惦记数学，你们创新班都这么可怕吗……？” 叶舟鸿坐回餐桌，终于不敢再走神。 ……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后。 下午两点，他总算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 卷子刚放下，厨房门就开了。 “可以吃饭啦，快洗手。” 周稚瑜端出两个盘子，金黄的蛋皮盖在炒饭上，咖喱的香味占领了整间屋子。 放下蛋包饭后，她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番茄炒鸡蛋。 叶舟鸿洗过手、坐回餐桌边，忽然想起四月份的云麓大学。 省赛的那天中午，他和她在食堂里各点了一份蛋包饭吃。 中间才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却多得数不清…… “你尝尝。” 周稚瑜递给他一把勺子。 叶舟鸿划开蛋皮，舀了一大勺咖喱炒饭。 咖喱的咸香裹着鸡蛋，但鸡蛋煎得太熟了、米饭也炒得松散。 但想到这是她做的，他瞬间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吃！” “叶舟鸿别害怕，你可以说实话的。” “这就是实话。咖喱再多半勺就咸了，现在刚刚好。”叶舟鸿又吃了一大勺，“胡萝卜的造型也很有个人风格。” 别说，还真挺好吃的。 “最后一句话撤回。” 周稚瑜这才低头吃自己的。 “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十一点零七分。” “啊？” “十一点零七分点开的教程。”周稚瑜也低头划开蛋皮，“小红书上写得很清楚，照着做就行。” 难怪一顿午饭做了快两个小时…… 第218章 因为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吃完午饭，周稚瑜把几个盘子端回厨房，又拿抹布把餐桌擦干净。 叶舟鸿本想去厨房洗碗，可她却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还有两套卷子没做呢，碗让我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 按照这几天的“规矩”，一直都是叶舟鸿做饭、周稚瑜洗碗。但既然今天换成周稚瑜做饭，那洗碗的人选应该是他才对呀。 但听见厨房里已经传出水声，他只好作罢。 整个下午，在周稚瑜的监督与试卷讲评中度过…… 终于，两套卷子都做完啦！ 两人都很累了，所以晚餐叶舟鸿用手机点了“m记”，请周稚瑜吃了最喜欢的薯条。 “这样一来，你的借宿费和饭钱就算全清了。” 晚饭后，他拿出那本“临时账本”，写下“最后一笔账”： 【日期：8月5日】 【内容：做午饭、洗碗，抵扣优衣库短袖、短裤一套。】 “太好了，终于不用‘欠债’了。”周稚瑜高兴地拍了两下手，“不过……这顿饭有这么贵吗？” “现在人工费贵嘛。再说了，你的手背还被油烫了一下，得算工伤补贴。” 听见叶舟鸿的话，她低头看了看手背。 幸好处理及时，手背上没有起泡，红印也已经淡了许多。 “周同学的厨艺进步这么快，下次可就没有补贴了。” 他开了句玩笑。 “下次？”周稚瑜抱起胳膊，“你还想让我做饭？” “不、不行吗，我可以负责处理食材……” 叶舟鸿深感遗憾。 能吃上暗恋对象做的饭，多是一件美事~~ “想得美，我去洗澡了。” 没给对方调侃的机会，周稚瑜抱起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不多时，磨砂玻璃门后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淋浴声。 为了转移注意力，叶舟鸿决定回房间记录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这种上好的小说素材，要是不赶紧趁热记下来，简直暴殄天物！ 几天没回自己房间，没想到连气味都变了。 他找出一本没用过的新本子，从便利店门口的大雨开始写起。 旧房子的钥匙，意外的“同居”，还有她父亲突然找上门…… 这感觉，确实挺奇妙。 “嗡——” 叶舟鸿写一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宋川。 percival：【我今天跟家里谈过了。】 叶舟鸿立刻放下笔，坐直身体。 松叶：【宋川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对面基本没有迟疑，几秒后就跟过了一条回复。 percival：【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percival：【我说服我父母，他们已经同意不参与这件事情了。】 percival：【不过他们肯定也不会主动出面，去劝周叔叔跟苏阿姨那边。】 这意味着，他们三人明天需要面对的…… 就只剩周承远和苏瑶了！ 松叶：【这已经解决大麻烦了，太感谢你了！】 percival：【这件事本来也有我家的责任，你不用谢。】 叶舟鸿长出了一口气。 但刚等他准备退出对话框，屏幕底下又连续跳出来两句话。 percival：【其实……】 percival：【我还挺羡慕你的。】 (′?w??) 叶舟鸿愣在椅子上，又仔细阅读了一遍，才敢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松叶：【羡慕我？】 松叶：【可我成绩没你好，外表没你好，家庭条件更没有你的好……】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宋少爷这种天胡开局，来羡慕自己什么？ percival：【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在闪烁，对方似乎还在犹豫。 percival：【对我来说，最在意的是——】 percival：【她在遇到什么事情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叶舟鸿低头摸了摸后颈，耳朵渐渐发热。 percival：【好了，不聊这个了。】 percival：【你俩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打一场硬仗，一起去见她的父母。】 松叶：【好，明天见。】 “呼——” 叶舟鸿把手机扣在桌面，重新拿起笔，正想接着往下写。 可是…… 窗户的玻璃映着书桌的影子，也正好映出门口的那道身影。 刚刚怎么没注意到，周稚瑜什么时候洗完澡出来了？！ 她换上了那件白t恤，长发披在肩后，还没有吹干。 手里还抱着换下来的衣服，靠在房门边，目光正落在那个本子上。 叶舟鸿被那冷不丁冒出来的倒影惊了一跳。 别慌别慌，这时候就要靠自己精湛的演技了！ 第219章 至少今天，把她的话听完 “哎呀，房间里好像有点闷，我开窗透一下气。” 叶舟鸿脸上强装淡定，把手头的本子慢慢合上，起身走向窗台。 他嘴上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本新本子塞进书包里。 “你又藏！” 周稚瑜一边拿干毛巾压着长发，一边直接笑出了声音。 “这、这只是学习资料！” 周稚瑜只是笑笑不说话，走到房间里的床边坐下。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藏在抽屉里的秘密。” “什、什么东西？” 叶舟鸿左脚绊了一下右脚，差点表演一波平地摔。 “是你写的小说，对不对？” 周稚瑜把毛巾从头顶摘下来，勾起嘴角看他。 “对……” 叶舟鸿抓了抓后脑勺，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如果只是几句中二台词，你不会怕成那样。” 周稚瑜把一缕湿发绕到耳后。 “再说了，小学几年你干过的蠢事，我知道得还少吗？” 小学一年级摘树上的花朵吃，还想提炼里面的花蜜； 小学三年级拿树枝当ak，还让她喊自己“司令”； 小学五年级和同桌一起写小说，还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 与这些黑历史相比，邪王真眼好像确实排不上号。 “所以……我猜对了？” 周稚瑜没有去翻书包，只是慢慢把秀发上的水珠擦干。 “那都多少年前了……” 叶舟鸿低下头，鞋底蹭了蹭地板。 “对不起，上次是我骗了你……可是这本小说，我还没写完。” “你写的是什么？像京吹一样的故事？” 周稚瑜想起上次在宇治的对话，好奇地问他。 “不、不是……现在还不能说。”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等我写完以后，再给你看。” 希望，希望能有那一天…… “好，成交。”周稚瑜没有继续追问，“不过，你可不许偷懒停更，我还等着看呢。” …… 雨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小区的路面上积了小小的水洼，反射着金灿灿的阳光。 叶舟鸿一手拿着吐司，一手拿着一张发言稿—— 昨晚在床上翻了半天没睡着，他干脆起床做了一份稿子。 纸上列着周承远可能会问的问题，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他准备好的回答。 周稚瑜已经吃完了早餐，在房间里换上离家出走那天的裙子。 “为什么帮她……欸，你怎么拿走了？” 叶舟鸿眼前的纸突然被抽走，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周稚瑜扎着马尾，忍着笑问。 “我肯定慌呀……”叶舟鸿摸了摸后颈，“我还没试过，在这种情况下见你的家长。” 要是周承远和苏瑶知道了，是自己把他们女儿藏在家里三天…… 家人们，我还能活下来吗？ “走了，再晚就要遇上早高峰了。” 周稚瑜绑好鞋带，见叶舟鸿三口两口把吐司吃完，才拉开叶家的防盗门。 …… 叶舟鸿家的旧小区离栖云山只有几公里，要去山脚下的栖云府的话，只用坐15分钟左右的公交车。 就这短短的车程，他还是争分夺秒地看了几遍发言稿。 这可是事关能不能见到周稚瑜的大事，再怎么谨慎准备都不为过！ “栖云山西门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 下车后，还需要步行一小段距离。 栖云府正门口，宋川已经到了。 今天他只穿了一件纯白的衬衫。 见两人过来，先看了看周稚瑜，又朝叶舟鸿点头。 “都准备好了？” “……嗯。” 周稚瑜和叶舟鸿一起点头，动作一个比一个没底气。 “那好吧，我们在路上再确认一次。” 宋川笑了笑。 三人并肩往小区里走，再次确认了各自的分工： 宋川负责解释父母的态度，也会说明“可以去布莱顿公学”最初只是他随口提的建议。 叶舟鸿负责讲清楚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再劝周承远、苏瑶不要忽略了女儿的想法。 至于周稚瑜，她要亲口说出自己的选择。 …… 同一时间，栖云府9栋16层。 苏瑶从早上起便在整理客厅。 她把女儿的拖鞋摆在玄关，又洗了水果、摆好盘放在茶几上。 周承远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小瑜总算肯回来了。”他又看了一遍昨晚女儿发来的微信，“一会儿，我们要和她好好聊聊。” “她肯回来，就说明已经自己想通了。孩子自己在外面住了几天，也该知道家里才安稳了。” 苏瑶整理着沙发上的靠垫，又有些强迫症地把桌上的纸巾盒摆正。 “既然小瑜的情绪已经过去了，我们就可以和她谈后面的安排了。” “阿瑶，这几天我们连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承远想起那天去叶家，叶舟鸿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高中生的几句话，就突然改变十几年来的教育观。 只是，一向乖巧的女儿居然会离家出走。 是不是，作为家长的他们有哪些地方没做好？给了她太多期望和压力？ “我知道，所以才要和她讲清楚后面的安排。” 苏瑶的声音打断了周承远的思绪。 “先听她说完……至少今天，让她先把话讲完。”周承远放下手机，“这些年，我们确实忽略她太久了。” “承远，我们给她选的路……” 苏瑶还没讲完，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第220章 放弃自己的梦想，还算正确吗？（上） “叮咚——” 门铃响了，苏瑶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周稚瑜站在外面，身上还是离家那晚的裙子，脸色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苏瑶本能地抬起手，想去碰碰女儿的额头，看看她有没有生病。 可余光却忽然扫见，门外的走廊上，还站着两个高高大大的男生。 一个是宋家的独子宋川。 另一个……似乎是女儿小时候的玩伴，叶舟鸿。 她伸到半空的手僵了一下，重新收回身侧，让出进门的位置。 “妈妈。” 周稚瑜低头喊了一声。 “嗯，先进来吧。” 苏瑶语气平淡，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客用拖鞋。 “宋川？叶舟鸿？” 周承远从客厅方向走过来。 他先是定定地看了女儿几秒，确认人没事后，才把视线转向两个男生。 “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好紧张！ “周叔叔好，苏阿姨好。” 叶舟鸿脊背一绷，赶紧点头问好。 “周叔叔、苏阿姨好。”宋川也礼貌地点头致意，“今天我和舟鸿，都是以朋友的身份陪她回来的。” “嗯，你们先进来坐坐吧。” 换上苏阿姨拿给他的拖鞋，叶舟鸿跟在后面往里走。 这也是他头一回，走进栖云府豪宅的内部。 玄关铺着浅色大理石，鞋柜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花瓶。 脚下是柔软的羊毛地毯，头顶的无主灯设计将客厅照得没有死角，看起来十分精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冷冰冰的秩序感。 这就是……周稚瑜现在的家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周承远和苏瑶，已经在中间的主沙发落座。 周稚瑜走到右侧的双人沙发前，回头看了叶舟鸿一眼。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这个动作…… 苏瑶面色凝重了一些，心里不禁往坏处想。 宋川则很自然地坐到最外侧的位置。 到底是双人沙发，坐三个人还是太拥挤了…… 为了不碰到周稚瑜的手臂，叶舟鸿拼命缩着身子，往宋川身旁挪了又挪。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但谁也没动。 大家刚坐稳，周承远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你们今天一起过来，是谁提的？” 周稚瑜还在斟酌用词，宋川先一步接过了话茬： “周叔叔，我们三个人都觉得，这件事不能一直逃避。所以我们陪小瑜来，也是为了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 叶舟鸿听着这熟稔的称呼，心里酸溜溜的。 为了在她面前不落下风，他也跟着说道： “所以叔叔阿姨，今天……可以先听稚瑜把话说完吗？” 他还不习惯这么称呼她，于是紧张地瞥了一眼女孩的反应。 “行，我答应你们，今天会听小瑜说完。” 周承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叶舟鸿。 “那就从这几天的事开始。小鸿，你先讲清楚，她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 (；°w°；) 卧槽，怎么一上来就是我的回合？！ “她离开云庭轩以后，就在便利店外面给我发了消息。她带了旧房子的钥匙，我就先陪她回老小区住了一晚。” “第二天，我们担心旧房子那边可能会被找到，所以……我让她来了我家住。” 叶舟鸿顿了一下，顶着周承远的目光继续说： “当然，我把房间让给了她睡，我自己住在客厅……” 周承远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说谎的机会： “也就是说，那天我去你家，小瑜就藏在你房间里？” 吓、吓哭了…… “是的。” 叶舟鸿后背早就湿透了，他掐了把大腿，强迫自己抬头直视对方。 “爸，这件事——” 周稚瑜急着想开口。 “小瑜，让他讲完。。 周承远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女儿先别说话。 “周叔叔、苏阿姨，我也知道这样不妥。” “但她离开云庭轩后，第一个联系的是我。当时我只想让她先找个能住的地方，后面才认识到自己的冲动……” 叶舟鸿低下头，主动先认错。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却一直瞒着我们。”苏瑶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这几天，我们连她有没有吃饭都不知道。” “她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也有和我一起学习……” 叶舟鸿小声据理力争。 周承远靠在沙发上喝茶，手指敲了敲扶手。 “小鸿，如果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承担所有的学费生活费，把你送去英国读书。” 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学校、住宿、签证，全部都替你安排好，你会不会去？” 周承远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点发火的迹象。 可是这种平静，反而比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家长更吓人。 叶舟鸿被这个问题砸得哑口无言。昨晚提前做准备时，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种问题…… 他没法违心地说，这种机会毫无吸引力。 以叶家的条件，他连出国读书都不敢想。真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铺在眼前，谁能不心动？ “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答道。 “你看，连你也清楚这份机会有多难得。”周承远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安排她出国，是在害她？” “可你不仅不理解爸爸妈妈的良苦用心，还瞒着我们住进男同学家里。” 苏瑶立刻接力，转头看向女儿。 “你们才16岁，知不知道这样会有多少麻烦？” 叶舟鸿低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烧。 这件事情确实没办法辩解，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 第221章 放弃自己的梦想，还算正确吗？（下） “妈妈，你不能这么说他。” 周稚瑜往前坐了些，挡住了父母看向叶舟鸿的视线。 “旧房子的钥匙是我拿的，去叶舟鸿家也是我的主意。” “他每天都在劝我回家，是我不肯。你们要骂就骂我，别冲着别人发火。” 叶舟鸿惊讶地转过头。 周稚瑜的手一直按着裙摆，已经把那块布料揉皱了。 “那……宋川，你怎么看？” 可周承远没有去理会女儿的护短，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宋川。 “你来说说，英国那边的教育资源和发展机会，是不是比国内的更好？” 眼见皮球踢给了己方“最强战力”，叶舟鸿默默在心里为他摇旗呐喊。 “周叔叔，我赞同您刚才的大部分观点。去英国留学，确实是一条很好的路。” 宋川坐得笔直，甚至很中肯地点了点头。 “确实，牛津很好。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也还是会去。” 周家父母的神色缓和下来。 到底还是宋家的高材生，懂得父母的良苦用心，也懂得事情的利弊。 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下一秒宋川的话锋直接一转： “可再好的路，也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你继续说。” 周承远收回笑容，抬眼看向他。 “周叔叔、苏阿姨，真正要走这条路的人是小瑜，而不是我们。” “我们可以告诉她利弊，可以给她建议，也可以帮她准备好未来的一切。” 宋川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周稚瑜的方向。 “可如果要走上这条大家都说‘正确’的路，需要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想法……” “那这条‘正确’的路，对她本人来说，真的还算是正确的吗？” 好家伙，不愧是宋川！ 叶舟鸿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口才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 他一边默默喝彩，一边暗自记下他讲话时的技巧。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 “所以呢？你们今天兴师动众地坐在这里，就是想让小瑜放弃英国、放弃牛津？” “想让我们放弃砸进去的资源，让小瑜回来熬夜刷题，在国内的高考大军里挤独木桥？” 周承远提高了音量，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孩子做事可以凭一时冲动，我们当父母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选错！” 周稚瑜一直低着头。 叶舟鸿看着她，发现她肩膀在微微发抖，小巧的鼻尖也红了。 他下意识想替她开口，却看到周稚瑜猛地抬起了头。 “爸爸，我没说我要放弃未来。” “我只是……想拥有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利。”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好的a4纸，展开铺在茶几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从暑假的学习计划，到保送班考试的复习计划，再到保送时的大学校考、面试的准备计划。 “我想要留在楚外，参加保送班的选拔，继续争取清北的名额。” “如果去清北的保送失败了，那我就去参加高考。” 周稚瑜吸了吸鼻子，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为了申请学校，我和你爸爸准备了多久吗？” 苏瑶看着茶几上的计划表，别过脸去。 “我知道，你们每天晚上都在查资料。”周稚瑜轻声打断了她，“正因为怕让你们失望，我才一直咬牙坚持下来。” “可是妈妈，这种日子……我也会累的，我也有自己的梦想。” 唉…… 周承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接上话。 反倒是苏瑶轻轻放下茶杯：“梦想？那……梦想值多少钱？” 她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容有些苦。 “你们现在才16岁，所以觉得梦想很重要，自由很重要。” “可等你们二十六岁、三十六岁，等你们成家培养孩子的时候，你们还会这么想吗？” 美术学院毕业的她，曾经也有过当设计师的梦想。 只要坚持，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可是一个月两千多的工资，连房租都交不起。要不是遇到周承远愿意帮她，恐怕都凑不齐父母生病所需的住院费。 “小瑜，你知道吗？妈妈不是没有梦想，只是已经输过了……” 周稚瑜一直听着妈妈说完。 “妈妈，我知道梦想不能当饭吃。” “可你和爸爸不应该觉得，我也一定会输。” “至少……让我试一次。” “我可能会摔跟头，可能最后考去的学校、远不如你们安排的光鲜。” “但至少，那是凭我自己本事走出来的人生。”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周承远才带着满身烟味从阳台回来。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我还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年轻人，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承远，要不……”苏瑶也整理好情绪，看了一眼周承远，“我们先暂停英国那边的手续吧。” “可是，手续已经快办完了。现在停下来，损失可不是一点。” 周承远皱起眉头。 “钱以后还能挣，可我们不能让小瑜也后悔一辈子。” 苏瑶轻轻摇头。 “再想想吧……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周承远叹了口气，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谈判进行到这一步，能让周家父母松口“考虑”，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那我今晚留在家里住。” 周稚瑜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干脆地点头。 “好，我今晚回家吃。” 周承远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话说到这份上，局外人再赖着就不礼貌了。 叶舟鸿和宋川知趣地起身告辞。 周稚瑜把两人送到玄关。 宋川先换好鞋，推开门留了句“有需要随时找我”，便很有分寸感地站到门外去等。 叶舟鸿也站起身，习惯性地摸了摸后颈： “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你爸妈又逼你，你一定要给我发消息。” “叶舟鸿。” 周稚瑜突然叫住他。 女孩的眼圈还有点泛红。为了不被父母发现，只能轻声说话：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微信。” 第222章 睡衣不拿了，反正下次还要来 周稚瑜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的摆设，还和她离家出走那天一模一样。 书桌上的东西还放在原位，她离开时随手搁在笔筒旁的橡皮，也没有被动过。 她用指尖蹭了一下桌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这几天，妈妈应该每天都进来打扫过。 周稚瑜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没写完的暑假作业。手机放在右手边，屏幕朝上。 没等她写几道题，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笃、笃、笃。” 周稚瑜下意识坐直了些：“进来吧。” 苏瑶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母女俩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一时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提之前吵架的事。 “早上急着出门，没好好吃早餐吧？来，先把牛奶喝了。” 苏瑶走上前，把牛奶轻轻放在桌面上。 “嗯。”周稚瑜握着笔，小声补了一句，“谢谢妈妈。” 苏瑶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她看了看桌上那张写满计划的a4纸，最后只替女儿拉开了半边窗帘。 “别学太久，累了就休息。” 房门重新合上。 周稚瑜捧着杯子，温度从掌心慢慢传开。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牛奶，目光投向窗外栖云山成片的绿荫，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嗡——”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迅速放下杯子，拿起来一看，是叶舟鸿发来的消息。 松叶：【我到家了。】 松叶：【你家里怎么样？叔叔阿姨还会像原来那样逼你吗？】 隔着屏幕，周稚瑜好像也能看到那家伙紧张的表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他还总是这样。 她盯着第二条消息，没忍住笑了。 这才过去半个小时，哪能看出那么多变化？ 周稚瑜敲着屏幕回复。 小鱼：【没事，你先好好休息吧。】 小鱼：【试卷可以晚一点儿再写，我不查。】 小鱼：【我爸还在公司处理工作，我妈……感觉话比之前少了。】 屏幕上方很快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 松叶：【那就好。】 …… 另一边，叶舟鸿家。 看着屏幕上周稚瑜发来的那句“好好休息”，叶舟鸿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把旧手机扔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是没过几秒，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股寂寞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这屋子里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这个时间点，周稚瑜应该坐在他对面、手边放着红笔，随时准备把他写错的步骤圈出来。 这难道就是…… 传说中的“戒断反应”吗？ 昨晚睡沙发其实没怎么睡好，今天又去栖云府谈判，他现在脑袋还是昏的。 叶舟鸿起身去了厨房，把速溶黑咖啡和热牛奶兑在一起，做了一杯拿铁咖啡。 端着自制拿铁回到房间时，他脚步忽然停住。 一推开房门，一股极淡的铃兰花香飘进了鼻腔。 那是周稚瑜身上的味道。 窗户明明开着，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真闻到了，还是自己没缓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床铺，一套灰色的睡衣被叠得方方正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那是前两天在江屿家过夜时，江屿专门给他和周稚瑜买的。 结果她把在优衣库买的衣服带走了，偏偏把这套睡衣落下了。 叶舟鸿拿起手机，对着睡衣拍了一张。 松叶：【你睡衣忘了拿。】 松叶：【要不要我找时间给你送过去？】 对面回得很快。 小鱼：【哦，看到了。】 小鱼：【没关系，先放你那吧。下次去就不用带衣服了。】 下、下次？！ 叶舟鸿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从杯子里晃出来。 他感觉耳朵一路热到了脖子，心脏更是极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句话单独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都是朋友嘛…… 可为什么越看越奇怪？ 叶舟鸿把睡衣重新叠了一遍，放进衣柜最干净的收纳箱里。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叶舟鸿给自己灌了两口咖啡。接着他翻开桌面上的教辅资料，逼着自己刷数学题。 不得不承认，周稚瑜挑教辅确实有一套。 这几套卷子难度由浅到深，后面还配了详细解析。 就算是叶舟鸿这种理科中上游的水平，啃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嗡——” 不知不觉写完了一面选择题，手机又在桌面上狂震起来。 他以为是周稚瑜或者许清言，随手抓过来看了一眼，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消息来自一个许久没联系的人—— 陈舒月学姐。 芋皇大帝：【小学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啊~】 叶舟鸿盯着那行字，脑子一下子放空了。 有什么事情吗？ 等等…… 完蛋，轻音社要完蛋了！ 楚外有明文规定，新学年招新后，社团人数如果低于五个人，就要被强制废社了！ 下学期可是他要接任社长的。 他和许清言这半个暑假光顾着搞其他事了，把招新忘得一干二净！ 松叶：【学姐，私密马赛！！！】 松叶：【我真给忘了……】 芋皇大帝：【[捂脸][捂脸]】 芋皇大帝：【滚去群里开会！再拖下去，我们就是轻音社的“罪人”了！】 沉寂大半个暑假的轻音社群，很快热闹起来。 在叶舟鸿滑跪道歉、许清言疯狂发表情包卖萌之后，陈舒月她们终于答应，开学时的社团开放日去帮他们站台、镇个场子。 但这治标不治本。 高三的学姐们虽然愿意帮忙，却不能继续占用正式名额。 许清言现在勉强能弹一点电吉他，加上叶舟鸿，也才两个人。 他们至少还得再拉一个架子鼓手，再加一个键盘手。 芋皇大帝：【所以，开学至少拉三个新人。】 泥麻薯掉了ovo：【不兑啊，我们之前好像已经拉过一个新人了吧？】 （谢依帆【键盘手】） 喵脆角：【哦，对的对的。】 （裴诗云【贝斯手】） 在其他几人刷屏问号，谢依帆也发了个问号。 泥麻薯掉了：【[黑人问号.ipg]】 泥麻薯掉了：【就是那个，从摄影社挖过来的小学妹呀。】 芋皇大帝：【周稚瑜？】 喵脆角：【对的对的……就是她呀。】 叶舟鸿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 周稚瑜之前确实答应过，下学期会转来轻音社。只是后来事情太多，大家都没再提。 这样算下来，还缺两个人。 最好一个会架子鼓，一个会键盘。 许清言发来一张振臂高呼的表情包。 一口?个蛋挞：【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学姐们商量过后，决定趁着暑假还有一段时间，从今天开始恢复排练。 陈舒月家的琴行有空琴房，也有现成的乐器。 接下来每天能到的人尽量都到，至少要把社团开放日的节目练出来。 半小时后。 叶舟鸿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 他没有电吉他，琴行里又什么都有，干脆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空着手出了门。 下学期接任社长这件事，他倒没有多紧张。 真正让他紧张的是，就在五分钟前…… 许清言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丫头，在群里又@了他。 泥麻薯掉了ovo：【那周稚瑜也要来吧？未来社员不能只挂名呀。】 一口?个蛋挞：【有道理！】 一口?个蛋挞：【@松叶这光荣的任务，就交给咱们敬爱的社长啦！】 这要怎么开口？ 她才刚回家，和父母的关系也没完全缓和。 现在就约她出门，会不会不太合适？ 第223章 主唱就是你，不准跑！（上）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出去五个站，叶舟鸿还在对着微信聊天框发呆。 他删删改改快半个小时，原本一句简单的邀请，硬是被他写成了《关于高三学姐退社导致废部危机，作为新社长的吉他手如何招新拯救轻音社这档事》。 这篇小作文写得太正式了，他自己读着都觉得累。 太难了！ 他既怕周稚瑜刚跟家里闹完矛盾不方便出门，又怕自己主动邀约的心思太明显。 偏偏这种事情又不能够找朋友商量—— 要是找江屿问，他多半会让自己直接a上去； 找许清言更危险，没准十分钟后，她都开始给孩子起名字了……(ー_ー゛) 算了，还是得靠自己！ 【我们轻音社今天恢复排练了，我记得之前你好像答应过要转到我们社团，社团里的学姐让我问问你想不想来。不过你才刚回到家，要是叔叔阿姨那边不方便，你也不用勉强。我的意思是……你想来的话可以来，不想来的话也没关系。】 叶舟鸿咬了咬牙，决定把这一版的消息发出去。 大拇指刚准备往下按，公交车正好轧过一个减速带，车身剧烈一颠！ “我靠……” 熟悉的系统拨号音在耳机里响起，叶舟鸿脑子里“嗡”了一声，人直接僵在座位上。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点挂断红键。 可屏幕画面一闪，屏幕上已经跳出“00:01”几个数字。 “喂？” 耳边响起女孩疑惑的声音。 叶舟鸿瞬间坐直了，刚刚敲在屏幕上的那段话忘得一干二净。 “叶舟鸿？” “嗯……那个，我按错了。” “哦。” “我本来想给你发消息，结果车刚才颠了一下，就碰到语音通话了。真的是按错了，我没有故意打电话，也没有什么别的——” 电话那边传来少女憋笑的声音。 “我又没说不相信你。”周稚瑜没有挂断电话，“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叶舟鸿习惯性地摸了摸后颈。 他老老实实把轻音社面临招新危机、高三学姐答应帮忙排练的事说了出来。 “那个……你要是心情还不错的话，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去。” “啊？” “几点，在哪里？” 周稚瑜答应得太干脆，叶舟鸿准备的那些补充说明全没了用处。 “我把琴行定位发给你。我们大概两点半开始，你慢慢来。” “好，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后，叶舟鸿低头看着那篇还留在输入框里的小作文，默默按了清空。 早知道打电话这么省事，他刚才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过他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不敢按下去…… …… 周稚瑜换了件浅蓝色短袖，下身是宽松的白色长裤，背上有刺绣小鱼的帆布包。 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走到玄关换鞋。 苏瑶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莲雾。 母女俩的视线碰上，周稚瑜弯腰系鞋带，系好的结又被她拆开重来。 “你要出去？” “嗯……去一个学姐家的琴行，轻音社排练。” 她站起身，等着母亲接下来的盘问或者说教。 去哪里？和谁一起去？几点能够回到家？ 这些问题她从小听到大，答案也要提前在脑子里排好。少说一个、或者稍有迟疑，都可能换来更长的追问。 没想到苏瑶只是把果盘放到餐桌上，走到鞋柜旁，拿出一把折叠伞递给她。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雷阵雨，带着吧。” 苏瑶没看她的眼睛，低头整理了一下柜面上的钥匙。 “晚饭还回来吃吗？” 周稚瑜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才伸手接过伞。 伞柄上，还有母亲掌心的温度。 “我会回来的。” 她轻声回答道，拉开家门。 电梯下行，周稚瑜一路走出栖云府小区的大门。 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的阳台，鼻尖忽然有点儿酸酸的。 刚刚的谈话之后，父母真的开始试着相信她了。 周稚瑜吸了吸鼻子，低头打开手机，飞快给叶舟鸿发了两条消息。 小鱼：【我出来了。】 小鱼：【还有，我妈今天没有拦我。】 不到五秒，对面立马回了消息。 松叶：【真的吗？！这可是好事儿啊！】 松叶：【说明叔叔阿姨，已经开始愿意相信你了。】 松叶：【慢慢来，你们已经往前走了。】 周稚瑜看着连着跳出来的三条消息，都能想象出叶舟鸿在那头眉飞色舞的样子。 小鱼：【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松叶：【还、还好啦……】 松叶：【主要是你能正常回家，也能正常出门，本来就值得高兴。】 第224章 主唱就是你，不准跑！（下） 陈舒月学姐家的【新月琴行】，开在万达广场的一楼。 排练室藏在最里面。 隔音门一推开，吉他声、键盘声和设备调试的杂音全涌了出来。 “小月月，我都练了一年了，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吉他手了好吗~~” “你怎么叫我的？！起码……要加个学姐！” 排练室里，已经到了四个少女、一个少年。 许清言抱着一把红色的电吉他正在试音；一个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学姐，坐在键盘前弹着和弦；旁边还有个留着黑长直的学姐，正慢吞吞地给贝斯调音。 “周稚瑜同学！” 一个看起来酷酷的学姐坐在架子鼓后，手里转着鼓槌。 “小鱼！”“周、周稚瑜……” 许清言和叶舟鸿也和她打过招呼。 不过，房间里大多是周稚瑜不熟悉的人…… 她在生人面前话一直很少，身上自带一种清冷的距离感。 于是她找了个靠近叶舟鸿的折叠椅坐下，安静地听大家讨论社团开放日的曲目。 “《don’tsazy》！”谢依帆先举手，“开场就得帅，直接把新生拿下！” “《no，thankyou！》……也很好听。” 裴诗云想了一会儿，小声提议道。 “咱们是去招新的，别把新生都吓跑了。”陈舒月把鼓槌往镲片上轻轻一敲，“小学弟，小言言，你们说说？” 她把希望寄托在两个高一的学弟学妹身上。 “那就……唱《相遇天使》？” 叶舟鸿想了一会儿，举手提议道。 “好主意！” 许清言和学姐们眼前一亮，陈舒月当场拍板，就唱《相遇天使》了！ “就定《相遇天使》吧，听哭无数梓喵的k-on神曲！” 陈舒月在乐谱夹里翻出印着歌词的a4纸。 “而且演奏的难度也适中，还可以大家各唱一段。开放日主要是招人，先让新生看见我们关系好，把人骗进来先。” 周稚瑜没插话，只坐在旁边翻歌词。 叶舟鸿看了她一会儿，想起小学时的文艺汇演、歌唱比赛，她总会报名参加。 校合唱队选拔时，她也顺利通过了，最后拿了不少奖。 好久没听她唱歌了…… 我不管，虽然上次歌手大赛才听过，但就是很久没听过了！ “你要不要……试一下，当轻音社的主唱？” 叶舟鸿试探着开口问她。 “我？” “嗯，你小时候……唱歌挺好听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周稚瑜。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拒绝。 “我先听一听，之前还没有唱过日语歌呢。” 她接过陈舒月递来的耳机，盯着歌词听了两遍原曲。 “【ねぇ、思い出のカケラに、】 （呐若要给回忆的碎片） 【名前をつけて保存するなら、】 （命名好好珍藏起来） 【「宝物」がぴったりだね。】 （称它「宝物」再合适不过）” 听过原版歌曲，周稚瑜又对着日语歌词小声读了一遍。 第三遍前奏响起，她拿起话筒，跟着前奏开口。 周稚瑜的声音非常干净，少了几分原曲里的软糯，却多了一种清冷空灵的质感，唱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就像初雪落在松枝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牢牢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许清言忘了调侃叶舟鸿，谢依帆从薯片袋里抬起头，裴诗云和陈舒月也听得很认真。 一小段唱完，房间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呜呜呜……主唱大人太拼命、不是，唱得太好听啦！” 许清言看向陈舒月，后者也十分满意： “好了，就这么定了！主唱就是你，不准跑！” “好。” 周稚瑜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清冷的气质，让叶舟鸿突然有些不习惯，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了上学期。 原来高一这一年，她的变化这么大…… “那——”陈舒月举起两根鼓槌，相互敲击带出节奏，“wo,wothreefour！” 就这样，新轻音社的第一次兵荒马乱的排练开始了。 许清言前奏总是进慢半拍，鼓点的速度总是跟不上周稚瑜的歌声，让谢依帆的键盘也不得不加速狂飙…… 终于在第五遍，他们才完整走完一首歌。 “呼——累了累了，社长请我们吃炸鸡吧~~” 谢依帆蹭着陈舒月的手臂，好说歹说才把她“哄”到琴行附近的韩式炸鸡店。 六个高中生挤在卡座里，桌上摆了几盘五颜六色的诱人炸鸡。 “唉，吃完这顿，好日子就到头了。” “学校通知了，高三这周末就得提前返校补课。” 陈舒月举起手里的可乐杯，叹了口气。 “我的暑假啊，你怎么似了啊！！！” “我的历史卷子……还有五套！” 闺蜜开了个好头，谢依帆和裴诗云也顿时变得垂头丧气，哀悼起可怜的假期。 “小月月学姐，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讲鬼故事？”许清言咬着吸管，“我还觉得暑假才刚开始呢。” 怎么感觉过了很久了？ 叶舟鸿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历—— 8月份才刚开始，暑假也才刚过去十几天。 只是回想这一个月，打工、去日本研学、周稚瑜离家出走、烧烤聚会…… 这个暑假塞进了太多事，有点充实过头了。 “等你们开学就知道，高二才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陈舒月笑着吓唬他们。 “也祝三位学姐，顺利活到高考结束！” 许清言跟着举杯。 “会不会说话？”陈舒月把账单推到她面前，“不多说两句好话夸夸我，我就把它交给你了喔。” “学姐，不要这么绝情——” 许清言配合地发出一声哀嚎，谢依帆赶紧往嘴里多塞了两块肉压惊。 叶舟鸿端起杯子，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 几杯汽水碰在一起，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家很快把话题转回社团开放日。 陈舒月要求下次排练录一段招新视频，还要在开学前凑齐鼓手和新键盘手。 许清言开始计划社团招新海报，谢依帆坚持要在摊位上摆零食，裴诗云则提醒她，零食必须离设备远一点。 “轰——” 窗外果然下起雷阵雨。 周稚瑜把苏瑶给她的折叠伞靠在椅边，用杯子碰了碰叶舟鸿的杯沿。 “叶舟鸿，别忘了我们说好的。” —————— 高一马上就要结束了，在最后几章我打算写几篇番外，书友们有什么想看的吗？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告诉我！ 番外不局限于男女主，不过最好是发生在高一这一年的~ (′?w?//) 第225章 这跟白给有什么区别？ 轻音社的大家嘻嘻哈哈的聊了一阵，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 在场的三个学姐都只有一面之缘，周稚瑜不是很敢聊天，只是偶尔附和两句，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高冷。 她看了一眼手机： 快下午六点半了！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我答应过要回家吃晚饭。” 周稚瑜小声说着，把剩下半杯可乐放下。 “嗯，那你早点回去。” 陈舒月跟着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也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也差不多该散了。准高三牲马上就要回去上课了，这几天晚上得留点时间补作业。” “不要提醒我这件事！” 裴诗云和谢依帆作势要去掐她。 几个人凑一块儿aa结了炸鸡和可乐的账，在小吃店门口挥手道别。 临走前，陈舒月把排练曲目的铺子和歌词发在群里，顺便叫住了叶舟鸿： “小学弟，下学期你就是社长了喔，开学前记得准备好社团招新的海报。” “easy，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叶舟鸿满口答应，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这不现成有个漫画大佬苏清月吗？ 话说回来，苏清月的比赛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等明天有空，问问她有没有过海选。 “社长放心，海报还有我呢。” “保证震撼整个楚外，让路过的人看一眼就想加入轻音社！” 许清言在旁边拍了拍胸口。 “我现在更担心了……”陈舒月忧虑地盯着她。 “小月月学姐，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上学期的节目单，你把‘贝斯手’写成了‘悲伤手’。” 裴诗云听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 天空飘着绵绵细雨。 周稚瑜撑开苏瑶塞给她的那把折叠伞，没急着走，反而回头看了叶舟鸿一眼。 发生什么了？ 叶舟鸿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约定。 “那个……我也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虽然还是满头雾水，但脚已经诚实地跟了上去。 “哦。” 两人并肩走在雨后的街道上。 雨后街道满是积水，刚刚亮起的路灯落在水面上，被经过的车轮压碎。 那把折叠伞不算大。 叶舟鸿走在外侧，半边肩膀很快沾上雨水。周稚瑜看了一眼，把伞往他那边挪。 “站进来一点。” “没事，就一点雨。” “伞买来是挡雨的，难道还要留着收藏？” 叶舟鸿只好往里靠了靠。 两个人隔得近了，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他怕自己走得太近，又往外挪了半步。 周稚瑜没说什么，只把伞再次往他那边偏。 路过商场外的苹果授权店附近时，她停了下来。 “你还要买东西？”叶舟鸿问。 周稚瑜没说话，在帆布包里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台淡金色的手机。 透明手机壳已经用了很久，有一些发黄，背面印着一条简笔画风格的绿色小鱼。 “不是之前说好了吗？我换新手机了，想把这台旧的卖给你。” 叶舟鸿这才恍然大悟。 从江屿家回来的那天，她发现自己的苹果6s已经卡得连乘车码都打不开，提出把旧手机卖给他。 当时她开价一百块，被他拒绝了。最后商量好按市场价走，他才点头同意的。 “你还真带来了？” “我答应过的事，当然记得。” 周稚瑜将手机递给他。 这台iphone16pro成色其实很好。 虽然摔过一次，钢化膜表面带点划痕，但机器本身一点毛病没有。 这个成色挂到二手平台，怎么也不该低于5000块。 周稚瑜带他走进那家授权店，原本想去买齐原装配件，再换个新的手机壳。 “不用了不用了，手机壳用这个就好。” 叶舟鸿不好意思再麻烦她。 “它都脏了。” “没关系，擦擦就行。” 周稚瑜盯着他手里的绿色小鱼看了两秒，没有继续争。 两人去旁边的柜台换了张膜。 店员撕掉裂开的旧膜，擦干净屏幕，重新贴好。叶舟鸿拿着手机反复检查，连一个小气泡都没找到。 ！！！！！ 夺少钱？ 叶舟鸿瞪大眼睛，看见周稚瑜的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198.00”。 两人走出手机店，周稚瑜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打断施法： “这个是赠品，就当作你上门取货的福利了。你要是再纠结这个，我就要生气了。” “那……手机多少钱？” 叶舟鸿只好作罢，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全副身家。 微信零钱里孤零零躺着一千多块，剩下的全是放在抽屉里的现金。 老妈给的三千块换机费、研学前赞助的一千五、五百块生活费，加上自己打工攒的血汗钱。 刨去这几天和周稚瑜同居避难花掉的五百多，他现在的总资产堪堪五千五。 “我微信里只有一千零几十，剩下的都是现金。要不我明天去银行存一下，再转给你？” “刚好。”周稚瑜拿回手机，退出自己的id，“我就打算卖一千块钱。” “多少？” 叶舟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一千。” “不是，你当时答应我按市场价来的！”叶舟鸿急了，“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这台手机摔过，膜也裂了，手机壳还脏。” “二手平台至少还能卖四五千吧？” “你不要就算了！”周稚瑜鼓了鼓脸颊，直接把手机往帆布包里一塞，“我回去挂转转上，就卖一千块，肯定秒没。” “别！我要！” 叶舟鸿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切了。 见周稚瑜抱着胳膊看他，他干咳了两声： “那我转微信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把仅有的一千多块零钱全转了过去。 看到转账金额，周稚瑜还有点意外，他居然能随手掏出这么多零钱。 “你微信里居然有这么多钱？”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解释了几句自己偷偷打工的事。 “我妈之前给了三千换手机，去日本前又给了一千五，还有生活费和打工攒的。” “都还没花？” “这几天花了一点点，剩下的还有五千五左右。” 叶舟鸿掰着手算了算。 “原来你还挺会攒钱的。”周稚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嗯……主要也没地方花。” 两人坐到店外的长椅上，周稚瑜耐心地教他怎么迁移手机数据。 旧手机反应慢，数据进度条走了半天。 天色越来越暗，进度条才慢吞吞地走完。 周稚瑜检查了三遍，确认6s上的通讯录、照片和文件都迁移成功，才把新手机交给他。 “资料确认好以前，原来的手机先别清空。” “知道了。” “到家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 周稚瑜要去地铁站，叶舟鸿要坐公交车回家，两人在分岔路口道别。 他把新手机放进口袋，走了两步又拿出来仔细端详。 …… 八月剩下的日子，被排练和学习计划填得满满当当。 新月琴行里，轻音社的排练渐入佳境。 《相遇天使》从最初的各弹各的，慢慢有了完整的样子。 周稚瑜也慢慢适应了主唱的位置。她甚至开始主动停下来，指点几句哪里需要调整。 “叶舟鸿，第二段副歌吉他进快了，重新来一次。” 谢依帆还是那个摸鱼达人。 趁大家在讨论，偷偷去摸桌上的薯片，被陈舒月拿鼓槌轻轻戳了一下后背。 “练完再吃。” “我只是确认它有没有受潮！” 许清言练吉他磨得手疼，贴上创可贴又接着弹。 叶舟鸿从最初的手忙脚乱，也渐渐学会整理乐谱、安排排练时间、记录每个人的问题。 除了排练，他每天就坐在书桌前，按照周稚瑜整理出来的计划学习。 每天刷题、对答案、整理错题本。 这还是他头一回觉得，原来放假学习也能过得这么快。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是他发自内心想去学，也知道自己想往哪里走…… 另一边。 江屿和刘诗洋算是跟篮球场杠上了。 他每周雷打不动约刘诗洋打几次球，肉眼可见地涨了球技，偶尔还能从体育生刘诗洋手里偷走一局。 …… 转眼间，暑假的进度条拉到了最后一周。 晚上十二点多，叶舟鸿洗漱完刚准备关灯，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轻音社群里又在水群。 拿起来才发现，发消息的人是苏清月。 一枕清月：【叶舟鸿，你现在方便吗？】 叶舟鸿愣了一下。 他和苏清月关系虽好，但很少会在微信上聊天，有也是“这段台词怎么样”或者“你觉得这个分镜要不要改”。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松叶：【方便，怎么了？】 消息发过去，对面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叶舟鸿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 终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一枕清月：【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第226章 叔叔、阿姨，我得先向你们道个歉 黑暗里，叶舟鸿盯着手机屏幕，睡意瞬间全无。 不会真要表白吧？ 也可能是替别人表白，或者遇上什么急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抬手拍了拍额头。 就算不是表白…… 一个女生大半夜问他有没有空、还说有件事情想和自己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闲聊。 真要是那种事，他该怎么回？ 拒绝得太快伤人，拖着又更伤人。况且，他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没过几秒，新消息弹了出来。 一枕清月：【我的漫画通过海选啦！】 后面还跟着一张邮件截图，作品已经进入复审。 叶舟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安全了~ 既没有表白，也没有替别人来表白。 松叶：【恭喜啊！我就说你肯定能过吧。】 一枕清月：【只是海选啦，后面还有复审和终审呢。】 松叶：【海选都过了，说明评委认可你的作品。再说了，普通人的努力值得被看见，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松叶：【复审一过，八百块奖金还远吗？八百块，别忘了奶茶。】 一枕清月：【……你怎么只惦记着吃。】 叶舟鸿笑了一声。 刚想关掉聊天框，又想起陈舒月交代的社团招新海报。 他顺势打字试探了一句。 松叶：【咳，那个……苏大画师最近档期满不满？】 一枕清月：【你先说什么事。】 好家伙，防备心这么重？ 搞得像我经常找你，约什么奇怪的稿子一样…… 叶舟鸿默默吐槽了一句，把轻音社招新海报的事情仔细交代了一遍。 一枕清月：【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一枕清月：【就当作是……白嫖你当漫画男主的出场费啦。】 松叶：【……】 叶舟鸿无奈地回了个流汗黄豆，对面秒回一个戴墨镜的得瑟小猫。 他们三言两语敲定了海报细节，又约好明天看初稿，叶舟鸿这才锁屏躺平。 可闭上眼睛，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后天，老妈张兰和妹妹就要从老家回来了。 他的“自由体验卡”也就到期了！ 虽说上次心肌炎住院后，老妈张兰对他不再横眉冷对。但要是隔三岔五往外跑，绝对免不了被“查户口”。 所以，明天是他最后的机会。 听说周稚瑜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完了，就差在原高中办理退学 只要周家父母铁了心，随时能把她塞进飞往伦敦的航班。 宋川已经飞回英国，明天再闯栖云府，只能靠他自己去硬刚苏瑶和周承远了。 他摸过手机，点开置顶的小鱼头像。 松叶：【明天早上八点，我过去找你。】 小鱼：【你还敢来？】 松叶：【有些话上次没说清楚，我想再和叔叔阿姨聊聊。】 小鱼：【……随便你。】 …… 翌日清晨。 叶舟鸿洗漱完毕，却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镜子前，迟迟没有出门。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眉头紧锁。 上一次去周家，他只顾着替周稚瑜说话，翻来覆去只会说“尊重她的选择”、“应该让她自己选”。 主要的“输出”，基本都是宋川打的。 今天要是再去复读这些假大空的话，根本就毫无意义。 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地砸在水池里。 “！” 叶舟鸿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上次说到那个份上，周家父母为什么还没停下手续。 他一直站在青梅竹马的视角，无脑支持周稚瑜反抗。 可他压根没带入过大人的视角去权衡—— 如果周稚瑜真的留下，万一保送折戟，万一高考失利…… 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扛得住那么重的代价吗？ …… 上午八点整，叶舟鸿按响了栖云府的门铃。 “叮咚——” 门开了。 苏瑶看着站在门外的叶舟鸿，明显愣了一下。 前不久他们才刚谈完，女儿也没提过今天有朋友要来。 “小鸿？” “苏阿姨，早上好。” “是小瑜让你来的？” “不是，阿姨，是我自己想来的。”叶舟鸿摇了摇头。 苏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还是侧身让出了道。 客厅里，周承远正端着骨瓷茶杯喝茶。 听见动静，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周叔叔，早上好。” 叶舟鸿在沙发边缘规规矩矩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叔叔、阿姨，我今天来，首先得向你们道个歉。” “前几天把稚瑜藏在家里，还跟你们撒了谎……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 他余光扫过周稚瑜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 “但其实，我觉得叔叔那天说得一点都没错。” 周承远眉头微挑，来了点兴致：“哦？哪里没错？” “您问我，如果有人愿意出钱送我去英国读书，我会不会去。”叶舟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我回去想了很久，答案还是‘会去’。” 苏瑶坐到了另一边，没有插话。 “所以我也想明白了，叔叔阿姨为什么希望送她去。” 面对这对气场极强的成年人，叶舟鸿没有发怵。 “不是因为你们不相信她能考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你们太懂她的优秀了。” “你们觉得她能够拥有最好的未来，相信她能走得更远，才想提前把最红的地毯给她铺好。” 第227章 “好，我们保送班见！” 苏瑶拿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本以为这臭小子，估计又是来喊“自由万岁”口号的。 没想到，他一句话戳中了他们做父母的苦心。 “可是叔叔，你也知道……”叶舟鸿视线迎上周承远，“这世上的事，哪有百分百稳赚不赔的买卖？” “英国也好，国内也罢，都没有百分百成功的路。” “如果她去了英国，未来能够顺风顺水，那当然很好。” “可是……凡事都怕万一。” “留在国内，当然也可能会失败。可至少，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周承远沉默了很久。 偌大的客厅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你说得是不错。可是小鸿，你想过没有——“ “如果她保送失败了，高考遭遇滑铁卢，到时候跌得头破血流……” “她会不会反过头来怪我们当父母的，当初为什么没有逼她？” 如果按安排好的路走，女儿以后总会明白父母的苦心； 可要是放任她自己闯…… 一旦失败，这份记恨或许就是一辈子的。 “……我会去。” 叶舟鸿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但他没有改口，坦然承认了。 周承远抬起眼，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高中生。 这小子，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倒给了他不少意外的惊喜。 “人在难受的时候，可能会怪很多人。” 叶舟鸿做好心理准备，终于把视线迎了上去。 “可是如果叔叔阿姨因为害怕，所以现在就强行替她做主……” “那她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记一辈子。” 说出来了…… 叶舟鸿心脏怦怦直跳。 只能赌了！既然开了口，那就没有退路了！ “我没法保证她留在楚外，就绝对能上清北……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样。” “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她留下，我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去扛这些压力。”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学习、社团、竞赛……只要她需要，我都会跟她一起想办法。” 说到这儿，他看了周家父母一眼，语气软了下来： “当然，我也不会自私地绑着她。” “如果哪天她自己觉得，去英国确实更好……我一定会是第一个支持她走的人。” 苏瑶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少年，突然想起女儿回家那天说的话—— -“他每天都在劝我回家，是我不肯……” 苏瑶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几天，谢谢你。” “啊？”叶舟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照顾小瑜……虽然你们两个小孩瞒着家里住在一起，确实胡闹。” 苏瑶想想还有些后怕。 但在心里，对叶舟鸿的评价却实打实地提高了不少。 “但至少……你没有趁着她离家出走、去利用她的情绪，反而在替我们劝她。” 叶舟鸿顿时有些不自在，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 “没、没有，其实我一开始也挺冲动来着……” 一直没作声的周承远打断了他们。 “好了，别抢着认错了。” 他拿起茶壶，亲自给叶舟鸿面前的茶杯，倒了一杯乌龙茶。 “我决定给她一年时间。” ！！！ 叶舟鸿猛地抬起头。 “从现在到明年暑假，学习、竞赛、保送，计划都由她自己定。” 周承远语气依旧严肃。 “我们可以不再天天盯着她。但这一年，她得向我们证明，她担得起自己做的决定。” 叶舟鸿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终于赢了！ 谈话刚结束，少女的房门传来一声轻响。 周稚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当着父母的面，她努力板着脸，可白皙的耳朵却悄悄变红了。 跟着叶舟鸿走到门外楼道里，她才微微扬起下巴。 “你还真的来了呀？” “你都已经替自己努力过了……今天，总该轮到我来帮你证明一下了吧？”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证明什么？” “证明你选择留下来，不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更不是任性。” 早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刚好洒在两人身边。 “你刚才说，要和我一起努力。” “……嗯。” “高二这一年，你不准掉队。” “好，我们保送班见！” ———————— 第一卷正文结束啦，完结撒花！ (^w^)? 第228章 【番外1】真昼与星眠（二合一） 八月的楚庭阳光毒辣，柏油路上隐隐能看到扭曲的热浪。 一个字，热！ 热得让人不想出门，只想在家里躺着。 比如此刻的周玄天，正把空调低到十六度，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补觉。 昨晚熬到四点钟，终于把暑假作业搞定了，暑假剩下十来天就是自由的！ 今天他打算宅在家里躺着，看一天小说、顺便给自己写的校园文存点稿。 偏偏事与愿违…… “咚咚咚！” 地震了吗？ 半梦半醒间，房门被砸得震天响。 周玄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哥！你答应我的！” 周玄汐的小奶音穿透门板。 周玄天揉着鸡窝头坐起来，在脑子里检索了半天，这才想起来—— 昨晚为了哄妹妹周玄汐睡觉，他随口画了个去游乐园的大饼。 造孽啊！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周玄汐探进脑袋，手里举着一本粉色小本子。 【哥哥说了，明天一定带我去游乐园！——8月15日】 “……” 周玄天沉默几秒。 真羡慕！小孩子记这些事的能力，为什么比他背政治知识点强这么多？ “哥哥，你说话不算数吗？” “……算。” 周玄汐欢呼一声，踩着拖鞋跑了。 最近正值暑假，来楚庭旅游的人很多，家里的宾馆几乎天天爆满。 父母从早忙到晚，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妹妹。 于是……带娃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他这个闲人头上。 周玄天眼角抽了抽，只能换衣服洗漱。 “今天要出去玩，小说更新的事情只能等下次了……” 周玄天嘴上嘟囔着“下次一定”，点开手机上的小某书，查起了游乐园的攻略。 旋转木马、碰碰车、梦幻城堡。 路线绕开了几个排队时间长的项目，连餐厅都提前选好了。 “哥哥，你好慢。” 等他下楼，周玄汐已经换好了粉蓝色蛋糕裙，背着小水壶坐在前台晃腿。 “你们小孩子，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 “哼，我已经是三年级的大人了！” 欢乐湾离家很远，坐公交地铁可能要花两个小时。 周玄天盯着网约车软件上的“￥80”，最后还是咬牙按下叫车。 城市的楼群不断掠过。 一进欢乐湾游乐园，周玄汐就变成撒欢小兔子。 “哥哥，我想坐旋转木马。” “哥哥，那个冰淇淋是什么味的？” “哥哥，我们能去玩偶店吗？” 周玄天一脸无奈，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帮她拧开水壶，又抽纸巾给她擦额头的汗。 带着妹妹玩这些“幼稚项目”，他倒也不觉得烦。 周玄汐也很开心，一路说个不停。 “哥，我这次数学考了九十五呢！” “班里同学都说我画的简笔画最好看。” “妈妈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比我还笨，连算数都算不明白。” ？？？ 周玄天正给她递水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你夸自己就算了，顺带踩我一脚算怎么回事？ 这是亲妹能干出来的事？ 中午在园区西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 周玄天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刚按下两瓶苹果汁，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周玄天？” 他的手停在取货口里。 这个声音很熟，可他不敢马上回头。 “哥哥，那不是你的朋友吗？” 周玄汐戳了戳哥哥的背，又朝不远处挥了挥手。 她记性极好，一眼就认出那是之前跟哥哥打过视频聊天的姐姐。 周玄天顺着妹妹的手指看过去。 几米外，许星眠正拿着一杯柠檬水。 她穿着浅色长裙，长发披在肩后，恰好也在看他。 “嗯，还没过期……” 两人的视线刚碰上，周玄天就先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检查饮料瓶上的生产日期。 在学校里面对普通同学，他还能和大家说说笑笑。 可一见到自己暗戳戳在意的人…… 他瞬间就被打回原型，害怕打扰到她、害怕被她讨厌。 正当他思索着，应该怎么拉着妹妹自然遁走时…… 许星眠却主动迈开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真的是你呀。” “嗯，好巧……”人已经到了跟前，周玄天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我爸妈今天有事，朋友又临时来不了。” 许星眠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堡。 她解释说门票已经买好了，于是干脆自己过来散散步。 emmm…… 还是一如既往的佛系。 “哦，也挺好的。” 说完这句，他又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许星眠看了一眼周玄汐。 “你也是来玩吗？” 这句话结束，周玄天已经打算说再见了。 人家原本想一个人逛，他突然邀请同行，会不会让她不好拒绝？ 结果话还没出口…… “哥哥的朋友姐姐，你好！” 周玄汐先一步凑上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许星眠被这个乱七八糟的称呼逗笑了。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周玄汐。 “我叫周玄汐！玄是玄天的玄，汐是潮汐的汐。” “几年级了？” “三年级。姐姐叫什么？” “许星眠。” “那我叫你星星姐姐，可以吗？” 周玄汐眼睛一亮。 “可以呀。” 周玄汐从小在自家宾馆里，见惯了南来北往的住客，自来熟的技能早就点满了。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熟络起来，自然而然地开始往外抖落亲哥的老底： “星星姐姐，你喜欢玩什么？我哥哥什么都不敢玩。” 咳咳…… “汐汐……” 周玄天的手指一抖，差点没拿稳饮料瓶。 “他只喜欢看小说，还会在晚上偷偷写东西。” “周玄汐，你饮料还喝不喝？” “喝呀。” 周玄天把苹果汁塞进她手里，及时堵住了后面的爆料。 趁着许星眠耐心听妹妹胡说八道，周玄天飞快地掏出手机，紧急向陆言求救。 昼夜：【在不在？】 昼夜：【十万火急！我在游乐园遇到许星眠了！】 昼夜：【她一个人来的，我要不要邀请她一起走？】 昼夜：【但我还带着妹妹，她会不会嫌烦啊？】 消息发出去，一直没有回复。 他当然不知道—— 陆言这会儿正在篮球场上，和江屿、刘诗洋他们厮杀，手机还躺在背包最里面。 “哥哥，我们一起去坐旋转木马吧！” “你上午不是坐过了吗？” “可以再坐一次呀，星星姐姐也一起。” 许星眠没有拒绝。 于是，一个人的游园变成了三个人同行。 周玄天稍微落后半步，看着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今天带了周玄汐，三个人不至于没话说。 不然以他俩的性格，估计走在路上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 然而半个小时后…… 这位“小救星”，把他们带到了“断崖飞车”下面。 这是欢乐湾游乐园的王牌项目。 过山车开到最高处时，轨道会突然断掉，随后列车会像坠落一样向下高速俯冲。 “呼——！” 周玄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有一列车从最高处俯冲下来，游客的惨叫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哥哥，我要玩这个！” (°Д°lll) “汐汐，这个项目估计有年龄限制。” 周玄天试图唤醒妹妹心中的良知。 “我已经九岁了！” “那还有身高限制呢。” “我一米三二啦！已经过一米三的线了！” 周玄汐用力踮起脚尖，努力证明自己比入口的限制线高。 “其实……如果害怕的话，不坐也可以的。” 许星眠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斗法”。 谁知周玄汐立马转头，精准打击： “星星姐姐，我哥哥是不是害怕了？” 可恶啊！ 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 偏偏是在她面前……他还不能承认！！！ “谁、谁说我害怕了？” 周玄天咬着后槽牙道。 三人一起走向过山车入口，许星眠打算只在下面帮他们拿包。 可周玄汐却眼巴巴地拉着她的裙角摇了摇： “姐姐陪我一起嘛！” 面对小萝莉的撒娇攻势，佛系如许星眠也没能扛住，只好点了点头。 “好耶！” 排在栏杆通道里，旁边的大屏幕不断播放着过山车的实时画面。 有人闭着眼睛张嘴大喊，有人的脸被风吹得完全变了形。 没关系，我不害怕…… 周玄天双手插兜，努力维持着一个老哥该有的沉稳。 “哥哥，你看那个大哥哥，下来以后腿都软了。” 周玄汐兴奋地指着屏幕。 周玄天没搭腔，只顾着深呼吸。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我这是在……观察它的受力结构。” 周玄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其实，也有点紧张吧？” 许星眠侧过脸，眼含笑意。 “还好啦。” 周玄天攥着票根，已经把边缘捏皱了。 没关系，我不害怕…… …… 半小时后，终于轮到他们了。 周玄汐一手拉一个，三人一起坐上了第一排。 她在中间，周玄天和许星眠分别坐在两边。 安全杠压下来，列车慢慢向上爬。 周玄天紧紧抓着扶手，手指用力到发白，却不忘转头提醒妹妹： “别乱动，背贴好。” 远处的蓝白色城堡立在湖边，被金灿灿的阳光照亮。 地上的游客越来越小，整个欢乐湾都铺在脚下。 到达最高点，过山车稳稳停住。 一秒。 两秒。 下一秒，前方的轨道毫无预兆地断开！ “嗡——” 过山车骤然下坠，向地面直直砸了下去。 “啊啊啊啊——！！！” 周玄汐的尖叫声随风飘了很远。 “啊啊啊——” 有了妹妹打掩护，周玄天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闭上眼、跟着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风从耳边刮过，脸颊被吹得发麻。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把整个暑假又过了一遍…… 过山车终于在终点站稳。 周玄天感觉灵魂都飞出去了一半。 他缓了几秒才睁开眼，第一时间转头去看旁边的两个女生。 “汐汐，你没事吧？” 确认妹妹除了兴奋没别的不适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许星眠正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看着这个平时老爱缩在人群后面、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第一反应居然是检查妹妹的状况。 她心里忽然觉得，这人其实挺靠谱的。 “哥哥，你刚才叫得最大声。” 周玄汐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无情拆台。 “我哪有？” “我也听见了。”许星眠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了，“其实，还挺可爱的。” 周玄天的脸一点点变红。 “那个……我主要是为了配合你们的情绪。” “我要是一声不吭，岂不是太看不起这游乐园的王牌项目了？” 几人顺着出口走出去。 周玄天和许星眠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休息，周玄汐则跑去出口处的小亭子里打印免费的纪念照。 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又变得安静下来。 “你暑假过得怎么样？” 许星眠先开口，随口问道。 “写作业，看小说，偶尔写点东西。” 聊起熟悉的话题，周玄天放松了不少。 他还顺势安利起了最近在追的校园小说。 “那本小说还挺好看的。男女主小时候认识，后来因为误会变得陌生，又从陌生人开始重新熟悉。” “听起来还不错。” 许星眠默默给自己的书架+1。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上个月，我们学校去了日本研学。”他没敢看女孩的眼睛，“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下次有机会，我带给你。” “谢谢你。” 许星眠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气氛正微妙着…… “哥哥、姐姐，快看！” 周玄汐举着打印好的照片，朝他们跑了回来。 —————— 感谢西暖阁的克莱俄布卢的大神认证！ 第229章 【番外2】迟到了半世纪的好兄弟 “哥哥、姐姐，快看！” 不远处，周玄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回来。 她的手里举着打印好的照片，短辫子一甩一甩的。 周玄天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两眼一黑—— 最中间的周玄汐张大嘴巴，整张脸都快被风吹变形了； 旁边的许星眠虽然没有尖叫，但双手攥着安全杠，平时温和的表情此时也绷很紧； 至于坐在另一侧的周玄天…… 和两个女生一样，表情管理已经彻底离家出走。 “哥哥，你这个表情……”周玄汐指着照片，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一样。” “你不也一样？嘴巴都快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周玄天不甘示弱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试图挽回一点作为兄长的颜面。 他伸手去抢照片。 周玄汐立刻躲到许星眠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还是小孩子呀，你们大人怎么能跟小孩子比？” 她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指着许星眠。 “你看星星姐姐，她就不像你怕成这样。” 周玄天嘴角抽了抽。 刚才排队的时候，是谁拼命垫脚、大喊自己是大人的？ 这身份切换得，比过山车变轨还快…… “其实我也有点怕，只是没叫出来。” 许星眠低头看了看照片，轻声替他解围。 “姐姐不用安慰哥哥，姐姐比哥哥厉害。” “周玄汐，今晚的数学作业自己检查。” “我不说了嘛，哥哥最好了~~” 变脸还是这么快…… 折腾了这么久，三人的肚子也饿了。 在过山车下面坐了一会儿，三个人沿着湖边往城堡方向走。 周玄天跑去小推车那儿买了三根烤肠，分给一大一小两个女生。 周玄汐刚接到手，先吹了两下，又被烫得直吸气。 许星眠小口吃着，走路还是不紧不慢。 周玄天嘴上说着“这是给你的惩罚”，还是拧开水壶递给她。 傍晚的风吹过来，终于没那么热了。 湖面被吹出一层细碎的波纹，远处的缆车从水面上方经过，轿厢慢吞吞地挪向对岸。 蓝白色的城堡离他们越来越近。 尖顶被夕阳照亮，前面的广场上挤满了拍照的游客。 “哥哥，我想在这里拍照！” 周玄汐也停下了脚步，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 “好，好。” 周玄天举起手机，三个人在镜头里各自摆好姿势。 “3，2，1——” 咔擦。 “你怎么把城堡尖尖拍没了？” 周玄汐扒着手机，小脸很快垮了下来。 “人不是拍全了吗？” “可是我要城堡呀。” “好吧，那再来一次。” 周玄天又拍了一张。 这次城堡全了，妹妹没拍到。 “……” “我来吧。” 许星眠看出了他的窘迫，自然地伸出手。 她打开前置摄像头，让周玄汐站在中间。 “哦……好，麻烦了。” 周玄天老老实实地把手机递过去，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身子挺得笔直。 “哥哥，你要跑出屏幕了。” 妹妹又把他抓了回来。 屏幕里三个人挨得很近，城堡正好站在他们身后。 “看镜头——” 咔嚓。 照片里，周玄汐站在最中间，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许星眠微微侧着脸，长发被风吹起几缕。 周玄天的表情还是有点僵硬，至少比过山车上的表情正常多了。 “还是星星姐姐会拍。” 周玄汐满意地点点头。 几人走过一排复古的红砖建筑，周玄汐忽然贴到了某扇窗前走不动道了。 这是一家手工坊。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制工艺品。 长桌前坐着不少同龄的小孩。 还有几对年轻情侣，正低着头认真打磨手里的木料。 “哥哥，我想要那个！” 周玄汐隔着玻璃，指着展示柜里的一个原木相框。 “欢迎光临。” 穿着围裙的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我们这儿工具和座位都是免费提供的，只按你们挑选的木料种类和数量收费。” 周玄天扫了一眼价目表。 最基础的相框材料三十元，还可以自己组装、打磨。 价格还算公道。 他便点了点头，领着两人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周玄汐毫不犹豫地选了做相框的图纸，理由非常充分： “我要把刚刚拍的照片放进去！” 周玄天负责帮妹妹把相框主体拼装好，剩下打磨的工作就交给了她自己。 忙完手头的活，他下意识偏过头。 身边的许星眠也挑了一块木料。 她没有做相框，只选了一个小小的四叶草吊坠。木片已经切出大致轮廓，只要把边角磨平，再穿上挂绳就好。 砂纸摩擦木头，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许星眠做事情很慢。 每磨几下，就用指腹摸一遍边缘。发现还有一点毛刺，便低下头继续。 周玄天看了一会儿，又悄悄收回视线。 她好像很喜欢这种小东西。 这么说来，他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应该没有挑错。 “呼——大功告成！” 半个小时后，周玄汐举起手里的相框，吹掉上面的木屑。 虽然拼接的地方有点歪，木头的边缘也算不上绝对光滑…… 但小丫头显然对自己的作品满意极了。 “等回家，我就把它摆在我的书桌上！” 周玄天想起店里提供免费打印服务，干脆去服务台，把刚才在城堡前用手机拍的合影洗了三张出来。 他把一张塞相框里、一张递给许星眠。 看着照片里贴近的三个人，他不禁有些出神。 原来…… 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 傍晚时分。 游乐园里亮起了一盏盏暖黄色的夜灯，园区广播里开始播放轻柔的离园音乐。 到了入口，三个人该分开了。 “今天谢谢你们陪我啦。” 许星眠把做好的四叶草吊坠收进包里，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本来以为一个人来逛游乐园会有点无聊，没想到恰好遇见你们。今天玩得很开心。” “那个……反正我们也是来玩，刚好顺路。” 周玄天脱口而出，又觉得这句话太有距离感了。 “姐姐，你不用跟他客气！” 还没等他找补，站在一旁的周玄汐就脆生生地拆起了台。 “我哥哥今天可开心了，他以前带我出来玩，从来没笑得这么——唔！” 周玄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自家亲妹漏风的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干巴巴地解释。 许星眠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她没有追问，只朝周玄汐挥了挥手： “汐汐，下次见。” “星星姐姐下次见！” 周玄汐挣开哥哥的手，甜甜地回应。 “那我就先去坐车了。” 许星眠转过身，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以后要是看到什么好看的小说，在微信上也可以继续交流哦。” ヽ(°▽°)ノ “好，一定。” 周玄天攥了攥裤子，差点把那份日本礼物说出来。 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算了，留到下次见面吧…… 回家的网约车上，周玄汐玩累了，抱着相框靠在他手臂上睡着了。 “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时隔半世纪突然“复活”的好兄弟。 晴天：【刚刚打完球，咋了兄弟？】 隔了两秒，大概是终于爬完了前面的聊天记录，又有两条消息发了过来。 晴天：【我靠？你在游乐园遇到许星眠了？！】 晴天：【这可是约会圣地啊，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 周玄天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等这位军师来救场，仗都打完了…… 真昼：【没逝，已经结束了。】 第230章 “兄弟们，护送叶神登基！” 快乐的暑假结束了！ 叶舟鸿拖着行李箱穿过校门，轮子在教学楼架空层的瓷砖上碾出熟悉的“咕噜”声。 今天是高二学生的返校日。 哪怕前几天张兰已经收到了学校的短信，确认自己考进了创新班（高二1班）…… 可真站在教学楼前，他还是忍不住想： 万一教务系统发错人了呢？ 万一学校复核完，临时又改名单了呢？ 架空层临时推出来三块黑板，充当公告栏，贴出了三个年级的分班表。 右边和左边那块没有人，贴的是在军训的高一新生、还有正上课的高三老生的名单。 “同学，麻烦让一下。” “谢谢，谢谢。” 叶舟鸿把行李箱留在柱子边，侧着身往里面挤。 高二的分班表前围满了人，比食堂开饭时还挤。 不过幸好他个子高，倒不用真的挤到最前面去。 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便能看见最左侧的那张纸—— 【高二（1）班学生名单】 班主任那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王知远】。 再往下，是按学号排好的三十名学生： 1号谢若晴，2号陆言。 这两个人他都见过。 谢若晴是一班的班长。陆言更不用说，一班副班长、学生会纪检部的副部长，还曾在电影结束后把他和周稚瑜从天台上救出来。 接着往下，是16号周稚瑜。 看到这个名字，叶舟鸿下意识移开视线，才继续往下看。 18号林静雪，19号夏乐瑶，还有日本研学时认识的28号周玄天和29号林凡。 可再往下，剩下的名字就全是“两眼一抹黑”了。 云慕卿、叶灵灵、杨珌琳、杨韵琳、林砚舟…… 叶舟鸿默默念了一遍。 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的，应该是姐妹吧？ 其余的情报就完全分析不出来了，根本猜不出谁好说话，谁不爱搭理人。 未来一年，他就要和这群学霸一起上课、考试、值日，还要在老师随机分组时强行熟悉。 scary！怖い！ 刚压下去的社恐，又从角落里探出了头。 叶舟鸿的视线落到名单最后。 【30号，叶舟鸿】。 他愣了两秒，下意识想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可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又想起学校规定不许带手机，于是赶紧把书包拉链拉上。 楚外的班级学号一直按照分班成绩排。 换句话说，他就是踩着线进来的。再差一点，名单上大概就不会有他的名字。 可踩线也是进。 谁规定的，最后一名就只能一直待在最后？ “同学，你看完了吗？” 身后有人小声催了一句。 “啊！看完了，不好意思。” 叶舟鸿赶紧往人群外面挤，拖着箱子往8栋宿舍走去。 既然运气好挤进来了，那就绝不能再掉回普通班。 他可是答应过某人的。保送班，他去定了！ …… 推开8311的门，扑面而来的除了空调冷气，还有一阵咋咋呼呼的笑骂声。 江屿、汤昊和张远已经提前到了，正一边收拾床铺一边互损。 “卧槽，老叶！”江屿床单也不铺了，直接从下铺上跳下来，“创新班大佬，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666，谁富得过你啊？” 叶舟鸿熟练地躲过他的勾肩搭背。 “牢叶这波不阴我吃，怎么我就不能又帅成绩又好呢？！” 汤昊扶了扶黑框眼镜。 他实在想不明白，老天到底给牢叶关了哪扇窗。 “哎，你们是爽了。我以后上课摸鱼，连个配合打掩护的人都没了。” 张远坐在下铺，一边拿抹布擦凉席一边叹气。 听着这帮儿子们的调侃，叶舟鸿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他一边铺着床，一边顺口问起他们的去向。 江屿险之又险地留在了4班，汤昊掉去了5班平行班，张远则去了文科重点9班。 “可惜，以后晚自习不能吹水了。” 江屿一脸遗憾。 “没事，晚上不还住一起吗？”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张远忽然安慰道。 “对啊，咱们白天各自坐牢，晚上回8311一起开黑！” 汤昊开团秒跟。 “你再喊大声点。”张远劝说道，“让伟哥也来参加，人多热闹点。” …… 半小时后，四人浩浩荡荡地往教学楼走去。 “兄弟们，护送叶神登基！” 叶舟鸿被三个“好兄弟”押着，路过的同学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滚啊，我不认识你们啊！ 万幸，到了三楼楼梯口，大部队不得不分道扬镳。 他们三个的班级全在三楼。 而高二创新班，独自被安排在四楼。 “行了，高处不胜寒，你自己往上爬吧。” 江屿拍了拍他的后背。 叶舟鸿如释重负地挥了挥手，转身独自踏上通往四楼的台阶。 越往上走，周围熟悉的嬉闹声就越少，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走廊尽头，门框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班牌。 上面的字，对他而言仍有些陌生—— 【高二（1）班】。 第231章 苏清月「未黑化」 叶舟鸿在1班前门杵了半分钟。 门明明开着，也没有人在盯着他。可每当他准备抬脚，脚底就像粘在了地上。 从这里进去，就要在所有人面前傻站一会儿，才能找到空位去坐。 万一全班一起抬头了怎么办？他肯定会头顶冒蒸汽的吧…… 身后有人想侧身走进教室。 叶舟鸿赶紧往旁边让了让，顺势装作自己只是路过，绕到了教室后门。 很好，从这里进去，就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了。 他趁没人注意，打算推门悄悄溜进去。 可门轴偏偏在这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教室里已经来了二十多人。 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同学停下来，好奇地朝他看了一眼。 这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硬生生给他整出了一种“跨国插班生”的错觉。 好在他们也就一眼，大家又很快低头忙自己的了。 看书的看书，闲聊的闲聊，也有男女生围在一起分薯片。 教室里不像四班那么吵，却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 三十个学霸坐得笔直，人手一本竞赛题，连课间都要争分夺秒。 幸好，大家看起来都还像正常人类。 （小鱼、静雪：?w?？） 座位还没排，大家都是随便坐的。 他原本打算找个最后一排的角落，最好前后左右都没人，先安静度过今晚再说。 可放眼望去，优质的座位早被占满了。 果然，哪怕到了创新班，大家对后排的热爱也不会改变。 等等…… 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教室里已经没有左右都空着的位置了！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主动去挑个陌生人当同桌！！！ 对于一个有社恐的人来说，这无疑是非常糟糕的。 叶舟鸿放慢脚步，目光飞快扫了一圈。 陆言和谢若晴坐在第二排，两人正低头看书，聊着什么东西。 周玄天坐在后门边上，旁边已经放了别人的书包。 林凡站在走廊外，正和高一（2）班的老朋友说话。 至于周稚瑜…… 她和夏乐瑶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周稚瑜本来在听夏乐瑶说话，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没有说话，只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叶舟鸿脑子一热，径直走到了周稚瑜斜右后方—— 也就是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直到他一屁股坐下、把书包放好，才发现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叶舟鸿僵硬了两秒，只好强装自然地转过头。 完了呀，旁边是个完全不认识的女生！ 她会不会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自己就这么一屁股坐下来，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那个……我叫叶舟鸿，从4班升上来的。” 叶舟鸿手里捏着一沓练习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儿没人吧？” 少女合上手里的小说，朝他看过来。 她身形纤细，偏深棕色的头发垂到锁骨，在脑后用一枚发夹松松束起。 脸颊线条很柔和，瞳色偏浅，看人时安安静静的。 “我叫云慕卿。” 同桌的少女轻轻摇头。 “你坐吧，我没有帮别人留位置。” 她说完，又把桌上的书往自己那边挪了一些，给他空出更大的位置。 声音柔柔的。 叶舟鸿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这简直就是“未黑化”版的苏清月啊！ 一样的黑长直，一样的温婉文学少女气场。 只不过苏清月的速写本里，除了校服少女和魔法世界，还藏着一些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东西。 这一点，眼前这位新同桌大概没有。 应该没有吧？ 前面的周稚瑜正和夏乐瑶说话，听不清内容。 叶舟鸿收拾完课桌，找不到事情可做，干脆主动没话找话： “你高一也是1班的吗？” “不是，我在五班。”云慕卿顿了顿，“这学期刚升上来。” “平行班？” 叶舟鸿说完就觉得不太对，赶紧补救： “我不是说平行班不好。我就是觉得……能从五班进创新班，很厉害。” 云慕卿看了他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很厉害。” “我踩线进来的。” “我也是。” 叶舟鸿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原来创新班上，不止他一个人是从后面追上来的。 …… “叮铃铃——” 晚自习铃声终于响了。 刚才还在分零食、聊天的人迅速回到座位，教室里只剩椅脚拖过地面的声响。 没过几秒，连这点动静也没了。 叶舟鸿端坐在椅子上，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一层薄汗。 以前在四班，他至少算成绩靠前的那一批。 可到了这儿，30号，妥妥的全班垫底！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准时走进教室。 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只拿了一本花名册。 第232章 最后一名，也是这个班的一员 中年人拿起白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名字和电话： 【王知远，13xxxxxxxxx】 字和他本人一样，横平竖直，没一笔多余。 “我是王知远，你们的数学老师，高二继续担任一班班主任。” “今晚不讲课，也不上自习。我们先发教材，再做自我介绍。” 叶舟鸿这才注意到，讲台旁边已经整整齐齐摞着几捆新书。不知道什么时候，陆言已经安排人把教材搬了上来。 第一排的同学开始往后传书。 王知远站在讲台边，看着下面忙碌的学生。 “这学期班里多了不少生面孔。能坐进这个教室，说明你们高一没少拼命。” 叶舟鸿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右前方的少女…… 高一这一年做的卷子，估计比义务教育阶段做的卷子加起来还多！ “但坐进一班，不代表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 “高中还剩两年，排名会怎么变，谁都说不准。” 王知远简单介绍了一遍创新班的课程安排。 创新班和其他班不同，文理生都在同一个行政班。 学生们只有语文、数学和英语在本班上，物理、历史以及四门赋分科目，全部按照选科走班。 至于座位，每个月月考后都会重新调整。 “但有一点，我提前说清楚。” 正说着，王知远的语气反倒平缓下来。 “进了这个门，就不分三六九等。最后一名，也是咱们一班的人。” 叶舟鸿翻书的手指顿住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班主任。 这个王老师，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书发完了。 王知远溜达到后门，往门框上一靠： “接下来，按学号上台自我介绍。每个人一分钟，让人认识你就行。” 1号谢若晴率先起身，大大方方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谢若晴。” “我高一时曾任1班班长。接下来的目标，是考上理想的大学。谢谢大家。” 全程不到二十秒，干净利落。 叶舟鸿想起周稚瑜说过，谢若晴平时最怕麻烦。 再看看她现在那副认真可靠的样子。 只能感叹，能当班长的人多少都有点演技。 （叶：果然，我就说我是演技派！） 接着是2号陆言。 他一站起来，好几个新同学的目光就不自觉投了过去。 楚外之星、学生会干部、年级前三。 这几个身份叠在一起，高一学生想不认识陆言都难。 “大家好，我是陆言，前一班副班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 “和班长一样，我的目标也是国内顶尖高校。谢谢大家。” 明明内容差不多，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这人真的能做到。 陆言刚鞠完躬下台，叶舟鸿就瞧见，他的同桌谢若晴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 隔得有点远，看口型像是在骂： “你抄袭！” 后面又上去了不少人。 因为从小社交不多，叶舟鸿记人全靠缘分。 他努力记了几个名字，没过两分钟便把人和名字彻底弄混。 直到…… 左前方的那个身影站起来，他的注意力瞬间拉满。 “大家好，我是周稚瑜，来自原高一（1）班。” 少女声音清冷悦耳。 “喜欢文学和语言学习，未来希望能考进自己喜欢的大学。谢谢大家。” 叶舟鸿听得格外认真。 清北只是父母给她的要求，“喜欢的大学”应该不是那两所。 可直到她走下讲台，也没说那所“喜欢的大学”到底是哪所。 就不能报个具体校名吗？ 好歹给我一个明确的奋斗目标啊！ 没过多久，身边的云慕卿也上去了。 她是25号，平时的爱好是看小说。 28号周玄天略显局促，也提到了喜欢小说，还说想考一所不错的师范。 终于，轮到30号了。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 别慌，拯救世界的强者，总是在最后才登场的！ 他快步走上讲台，看着下面二十多张还不熟悉的脸，刚才组织好的语言差点忘得一干二净。 “大家好，我是叶舟鸿，来自高一四班。”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我的兴趣是阅读，还有……弹吉他。” 好险！ 差点就把“看番”两个字说出来了。 自我介绍时突然爆出二次元属性，绝对会社死的！ “最后，我的目标是考进保送班。谢谢大家。” 好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最后一名，目标却是保送班？！ 理想是很美好的，只是实现的难度…… 靠在后门的王知远也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叶舟鸿，低头在花名册上作了标记。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 王知远重新走上讲台，把花名册一合。 “第二节晚自习竞选班干部，有意向的同学，课间自己准备下稿子。” 他说到这里，抬手看了眼腕表。 “另外，今天是周日。” “下周四、周五开学测。这次难度不低，大家好好准备一下。” 叶舟鸿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第233章 新学期，新Flag “叮铃铃——”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打响。 这一次，叶舟鸿没有像高一时那样，第一时间低头假装收拾东西。 他没用“我很忙”来掩饰没人搭理的尴尬，反而微微直起腰，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高一这一年，他总拿“不擅长社交”当借口，习惯性地缩在龟壳里等别人来敲门。 许清言开学第一天就来搭话，主动邀请他加入轻音社。 江屿、汤昊、张远是住同一间宿舍的舍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周稚瑜…… 那是因为体育课凑巧选到同一节，后来又有一次接一次的意外，这才慢慢重新回到他的生活。 如果永远站在原地等…… 那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边缘npc。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给自己立了个g： 高二第一天，必须改变自己，打造一波“阳光开朗”的新人设！ 不用变得像宋川、陆言那么会说话，至少…… 下次迎面撞见周稚瑜的时候，不能连个“嗨”都卡在喉咙里！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前座。 周稚瑜正在低头整理桌面上的新课本，旁边的夏乐瑶正侧着身子趴在桌上，跟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叶舟鸿默默给自己倒数： 三，二，一…… “那个……” 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站起身。 前面的两个少女停下动作，几乎同时回过头来。 旁边的同桌云慕卿，也好奇地抬起了眼。 被三道视线同时锁定，压力突然就变成了三倍，控制语言的模块似乎断联了。 “晚上好！” 叶舟鸿站得笔直，手臂贴在身体两侧，像在主席台前接受检阅。 角落里似乎安静了一秒钟。 “晚上好。” 周稚瑜看着他，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句。 “叶同学，你站得跟站军姿似的，语气还这么庄严，是打算当众宣誓入党吗？” 夏乐瑶眨了眨眼，忍着笑说道。 周稚瑜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听她这么一说，好看的眉眼也没办法保持清冷了。 他这是突然怎么了？ 叶舟鸿暗叫不好，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坏了，用力过猛了！ “没、没有，就是……新班级嘛。”他赶紧摆手解释，“和大家打个招呼，熟悉一下。” “哦——那你现在熟悉了吗？” 周稚瑜问道。 “还……可以？” “那你为什么还站着？” 叶舟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姿势，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桌角的水瓶： “我去接个水！” 话音没落，人就已经从后门落荒而逃了。 虽然过程有点短，收尾也不太体面，但至少目标完成了一半。 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看着透明瓶身里不断上涨的水位，紧张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 等叶舟鸿做完心理建设，回到教室才发现前面的两个位置都空了。 桌上的书还摊着，周稚瑜和夏乐瑶应该一起去卫生间了。 叶舟鸿坐下来，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无意识落在周稚瑜的椅背上。 夏乐瑶真的很厉害。 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开玩笑就开玩笑。 连周稚瑜这种对陌生人冷冰冰的性子，都能被她拉着一起去上厕所。 哪像自己，明明和周稚瑜认识了十年…… 可要是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该聊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 暑假自己去了两次她家，跟周叔叔、苏阿姨说了很多以前不敢说的话。最后，他们松了口，给了周稚瑜一年时间。 以周稚瑜那种外冷内热的性子，会不会也觉得…… 其实他叶舟鸿偶尔还挺靠谱、挺厉害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叶舟鸿的嘴角就忍不住开始疯狂上扬。 打住打住，这也太自恋了！ 他赶紧用手拍了拍脸颊，把那个“变态”的笑容压了下去。 正事要紧，立人设的计划不能半途而废。 计划第二步，主动和别人聊天。 叶舟鸿转头看向同桌。 云慕卿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盯着抽屉里的一本书。 看那本书的大小、从右向左的文字排版，绝对不可能是教辅资料！ 叶舟鸿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同为阅读爱好者，这可是绝佳的破冰切入点。 “同桌……” 他清了清嗓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你在看的是什么？” 云慕卿被吓了一跳，倒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把封面翻过来给他看。 “《刀剑神域》，你听说过吗？” 叶舟鸿瞳孔猛地放大了。 这何止是听说过！ 小学时，他最喜欢的动画就是这个！ 桐人和亚丝娜，是他最早接触到的恋爱故事，也是他纯爱信仰的启蒙！ 在叶舟鸿朴素的价值观里，纯爱才是永远的天下第一！ “你也看过这个？” 云慕卿捕捉到了他瞬间放光的眼神，原本安静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神采。 “看过！我小学把动画反反复复刷了好多遍，不过小说版还没来得及补。” 暗号对接成功。 一旦进入自己舒适的二次元领域，叶舟鸿那点社恐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欸，原来这部小说还有动画呀？”云慕卿也来了兴趣，“这部小说是许念君推荐给我的——哦对了，他是我原来在5班的朋友。” 两人从艾恩葛朗特的剧情，一路聊到轻小说的设定，又聊到动漫改编的各种魔改。 而另一边，周稚瑜和夏乐瑶刚从卫生间回来。 “哇，叶同学融入速度好快啊。” 夏乐瑶小声说。 “嗯。” 周稚瑜应了一声。 她抿了抿唇，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跟夏乐瑶一起坐回了原位。 “纯爱才是最diao的……” 叶舟鸿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前面的人回来了，声音不自觉低下去。 “叮铃铃——” 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王知远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 刚才还在说话的同学迅速坐好。 云慕卿把小说藏到课本下面，叶舟鸿也赶紧坐直看向班主任。 王知远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班委竞选】 “班长、副班长，有谁想毛遂自荐的？” 教室里没有一只手举起来。 台下鸦雀无声，全班人都默契地盯着课本装死。 “既然没人报名……“ 王知远等了几秒。 “那就谢若晴、陆言，你们俩高一有经验，继续连任。” 叶舟鸿趴在桌面上，偷偷往前瞄了一眼。 “好的王老师。” 那两人被迫接下这苦差事，脸上写满了“开心”。 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接下来是各类班委、各科科代，心理委员、文娱委员这几个活少的清闲岗位很快有人报名，学生们轮流上台发言。 叶舟鸿缩在座位上，静静等待晚自习下课回宿舍。 班干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角色，他可不想再当了。 而且老沈上学期也说，他会帮自己申请“楚外之星”，这学期就更没必要当班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 “语文科代表、地理科代表，还有体育委员，没人报名？”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眼见王知远又开始翻花名册了，叶舟鸿赶紧祈祷自己不要被点到。 谁让他自我介绍时那么高调，一下子就让班主任注意到自己了！ 王知远的目光越过大半个教室，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后排靠窗角落的叶舟鸿。 可惜老王已经翻到他的名字了： “叶舟鸿。” 叶舟鸿呼吸一滞。 完了，被“阎王”点名了！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目标是保送班吗？”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了王知远鼓励的目光。 “想进保送班，就不能只顾着埋头刷题，各大高校的面试都有表达能力的要求。光有胆子想不够，得有胆子做。” 叶舟鸿只好站起来，在全班的注视下挪上了讲台。 来到新班级第一天就社死这种事，不要啊！ “你先站在那里。” 王知远指了指讲台旁边的位置，接着又研究起记在花名册上的笔记： “周玄天、云慕卿，你们两个也上来，锻炼锻炼。” 周玄天从角落站起来时耳朵已经红了，步子有点僵硬。 云慕卿倒是不慌不忙合上书，走上去站到叶舟鸿旁边。 “目前还空着的职位，语文科代、地理科代、体育委员。” 王知远回到讲台边。 后排突然竖起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叶舟鸿的余光捕捉到那只手的主人—— 是周稚瑜。 “你说。” “王老师，我推荐叶舟鸿做地理科代表。”她理所当然的说，“他的地理很好，很多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站在讲台上的叶舟鸿整个人都懵了，搞不清楚自己是该开心还是紧张。 “你自己愿意吗？” 王知远看向他。 “我、我愿意。” 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叶舟鸿退到一旁，赶紧开始组织一会儿的竞选发言。 “那你们两个商量一下，谁想做哪个。没有结果的话，我直接安排。” 两个内向的学生对视一眼，同步挠了挠后脑勺…… “这样吧，周玄天当体育委员，云慕卿就是语文科代。” 王知远又在花名册上做了标记。 第234章 假公济私、以权谋私！ 今天是周一，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叶舟鸿发现，坐在周稚瑜左后方还有一个好处。 只需要稍稍抬起视线，她的背影就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周稚瑜把书本摞得整整齐齐，立起来放到窗台上。笔袋横着放在书桌右上角，紫色的水瓶放在书桌左上角。 虽然现在是下课时间，但她好像还在研究课堂上留的难题。 她遇到需要思考的地方，会把耳边的头发绕到耳后。低头写题时马尾会轻轻晃动，露出后颈那一小截白净的皮肤。 当然，也不能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叶舟鸿提醒自己： 偶尔观察前桌同学属于正常行为，但盯着人家背影发呆就不太正常了！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去，也研究起那道阿氏圆难题。 现在的生活，称得上是他的“dreamlife”了。 以前想要找周稚瑜聊两句，如果没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的话，给他一百个胆子都绝对不敢。 现在来到创新班这个陌生的环境，反而能够偶尔聊几句。课间递一张卷子、问一道题，似乎都成了顺手的事。 好巧不巧，走廊外突然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浩。 他原本正抱着一沓试卷回4班，路过1班门口，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里面。 “！” 他原本迈得挺快的脚步，冷不丁顿住了。 周稚瑜身后的那个人…… 陈浩盯着坐在稚瑜斜后方的叶舟鸿，脸上那副温和的表情没能维持住，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 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还敢抬头和自己对视！ 其实叶舟鸿一开始，还觉得陈浩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班长，只是他想追周稚瑜这点让他觉得很难受…… 但后来得知，他几次三番地找老师告状、时不时还阴阳自己几句，叶舟鸿就对他没什么好感了。 正好这道题自己也没搞懂。 于是叶舟鸿压住嘴角，拿着草稿本向前探身： “周……稚瑜同学，你刚才那道题听懂了吗？” 他本来想直接叫名字的，但话到嘴边，还是加上了“同学”二字。 不过，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嗯，快解出来了。”周稚瑜回过头，手里还捏着笔，“你呢？” “我还没弄懂……” 叶舟鸿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你看，先圈好定点a、定点b，再把题目里线段前面的系数k找出来……” 周稚瑜把椅子也一起转过来，在他的草稿本上画起了草图。 叶舟鸿一边听着讲解，一边还特意看了陈浩一眼。 “哼！” 后者很快移开视线，冷哼一声，加快脚步走开了。 去找高静告状呗，看看查监控能查出什么来。 叶舟鸿心情大好，连面前的题目都眉清目秀了不少。 ……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晃眼，第一周就到了第三天。 按照楚外的传统，周三下午雷打不动是社团活动。 叶舟鸿回到教室，发现周玄天站在讲台上开电脑，调出体育选课页面。 “？” 不是社团课吗？ 他赶紧回座位研究起课程表，结果发现最下面还印着一行小字—— 【[素质拓展课程]自第二周起开始教学。】 不过，这对叶舟鸿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儿。 明、后两天就是开学测了。 多出几个小时复习时间，说不定他就能够多超几个学霸。 “大家先看一下课程表，我们班的体育课是周一下午第一节。” “等会儿上课之后大家按学号顺序，到电脑上选体育课项目，不要都围在电脑前面。” “每个项目有人数限制，先到先得！” 周玄天刚讲完，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抱怨。 叶舟鸿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班里的30号！ 一班的人数少，每个项目分到的名额也比其他班少。 等轮到他，羽毛球场哪儿还有空位给他？ 如果不能和周稚瑜一起上羽毛球，他高二这一年可就要少了很多相处时间啊！ 他赶紧猫着腰、溜到讲台边上，小声跟周玄天求情： “那个……兄弟，一会儿帮我个忙呗？” “有事相求的时候，就想到要叫兄弟了？”周玄天斜着眼看他。 “都是哥们！玄天你就帮我个小忙，留一个羽毛球的位置给我吧……” 直到叶舟鸿承诺帮忙带两周零食，周玄天才点头答应下来。 “行了，给你留着。要是被‘阎王’发现了，你自己跟他解释去。” 他点开教务系统，在叶舟鸿的名字后面勾上羽毛球。 “多谢！我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叶舟鸿刚回到座位，周稚瑜便回过头来： “你找周玄天做什么？” “呃……登记一下体育课的项目。” “你知道吗，你这种行为叫假公济私、以权谋私。” “我错了！只是我怕羽毛球被抢完了，因为我只会打这个……” 叶舟鸿心虚地低下头，开始翻书。 “哦，下不为例。” 很快就轮到周稚瑜上台报名，他终于有时间平复一下激动的心跳了。 “叮铃铃——” 下午社团课的铃声响起。 因为没安排副课，所以下午四节课时间全变成了自习。 没排副课，下午的时间全成了自习。 对别的同学来说可能有点无聊，但对叶舟鸿来说…… 这简直是老天在给他续命。 对叶舟鸿来说，这几乎等于多出了一段复习时间。 他现在可是顶着“创新班倒数第一”的头衔坐在这里。 要是开学的第一场大考，就又跌出年级前三十、考个全班倒数第一…… 那大家看他的眼神，绝对会从“有点东西”，直接变成“有点狗运”。 他可不想听见这个评价。 老师们也知道考试临近，今天都默契地没有布置新作业。 从下午到晚自习结束，叶舟鸿除了去食堂吃饭、回宿舍洗澡，连水都没顾上打，把暑假做题时产生的错题本又刷了一遍。 …… 晚自习结束后，校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夏乐瑶挽着周稚瑜的胳膊，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虽然她们高一上不是同一个班的，但很巧的是夏乐瑶住在3608，和周稚瑜的宿舍只隔了7间房间。 “说真的，我觉得这件事还挺玄幻的。” “什么？” 周稚瑜已经习惯了，这个栗发碧眼的大小姐时常有各种跳脱的想法。 “那个叶同学啊。高一上的时候，在4班也就是中游吧。”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考进创新班了。” 夏乐瑶笑起来，语气有些好奇。 “感觉……他看起来，不像那么拼的人。” 第235章 慢慢来 听见夏乐瑶的话，周稚瑜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回想起，高一刚开学时的叶舟鸿。 那个时候的他明明成绩不错，却总缩在人群后面。 别人问话，他会先笑着敷衍过去，能不表态就不表态。 路上遇到熟人，他想打个招呼都要先挠半天后脑勺。 后来相处久了，她才知道，他只是习惯把自己藏起来。 后来，他也慢慢变了。 会在她无助的时候，硬扛着她父母的压力，为她争取留下来的机会； 会为了一个保送班的目标，一道题一道题地追上来…… “嗯。” 一阵夜风拂过，周稚瑜轻轻拢住被吹乱的发丝. “他比看起来，要努力得多。” 夏乐瑶侧过脸看她： “欸？我记得你上学期可是吐槽过，说他只是一个‘笨蛋’来着。” 周稚瑜抿了抿唇。 小时候的叶舟鸿确实很笨。 想安慰她，却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憋了半天也只会说一句“没关系的”。 想把好吃的留给她，最后总要装作自己吃不下。 被大孩子欺负后，还要站在她前面装出很厉害的样子。 总之，就是有时候看起来呆呆的。 “以前……他确实挺笨的。” 她轻声回了一句。 “等会儿，‘以前’？你们不是高中才认识的？” 夏乐瑶立刻抓住了重点。 在她连珠炮一样的盘问，外加发誓“绝对不外传”的软磨硬泡下，周稚瑜才小声承认： “就是以前住一个小区，算是邻居吧。” “经常一起玩吗？” “嗯。后来我家搬走了，就很久没联系。” “那你现在和他关系还这么好，真是友谊深厚的青梅竹马。” 夏乐瑶说到“青梅竹马”时，心里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原样，笑着说：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 “总觉得一直问你小时候的事，有点像在查户口。” …… 晚上熄灯后，男生8311宿舍仍然没有安静下来。 相反，大家好像比白天还精神。 “我说牢叶，你们创新班是不是有人作息比小汤还阴间，夜里两三点还在卷？” 江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好奇地问了一句。 “666，我两点睡还阴啊？” 汤昊从被子里探出头，宿舍天花板一下子被不明光源照亮。 他赶紧又钻了回去。 “有没有那种……上厕所都还在背单词的卷狗？” 张远在上铺翻了个身。 “肯定啊，我听我好兄弟说，他们宿舍有人连蹲大号都在背单词呢。” 江屿打了个哈欠，表达了对“卷狗”的不理解。 “创新班的也是普通人啊，你们看我卷吗？” 叶舟鸿趴在床上，压着声音笑骂。 “少看表白墙上的帖子，我们班也有人聊天、有人看小说，跟以前4班没什么两样。” “那……总有些区别的吧？”江屿不甘心道。 “区别在于，大家确实都很强。” 叶舟鸿翻了个身，看着上铺张远的床板。 “玩归玩、偷懒归偷懒，该拿分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手软。”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下去。 第二天还要考试，江屿和张远很快响起了均匀的呼噜声。 叶舟鸿却没有闭眼。 他用被子蒙住头，打开床头的小台灯，把错题本放在膝盖上。 半夜，张远起夜上厕所。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下铺那一团透出微光的被窝，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这才刚进去，就打算进化成卷王啊？” 被窝里的光晃了一下。 叶舟鸿探出个脑袋，揉了揉发干的眼睛 “没办法……30号压力太大了。” …… 周四早上，叶舟鸿吃完早餐，直接去了三楼的高二7班。 因为学校要把三天的题量压缩在两天里，所以第一天上午要考两科——语文和物理。 周四下午，则是最让他恐惧的数学。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下午再考两门选科。 “叮铃铃——” 开考铃声响起。 叶舟鸿做完语文，脑子里还在回想作文有没有偏题，物理卷子就发到了手上。 题目难度比他预想中低，题量却不小。 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吧，他的手还一直在微微发抖，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先做完简单题，最后再思考难题……” 叶舟鸿在心里提醒自己，可总觉得每一道题都有点小问题。 …… 这种高度紧张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 叶舟鸿对着食堂的饭菜发了一会儿呆，草草扒了两口就回宿舍洗澡了。 晚自习回到班里，大家已经开始对答案。 陆言和谢若晴坐在前排，平静地分析选择题。 周玄天抱着卷子和别人争论最后一道数学题，林砚舟坐在旁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 大家都在嗡嗡作响，叶舟鸿却没有心思加入。 他反复回想自己的答题过程，越想越觉得有几道题不太稳妥。 身后的过道传来脚步声。 周稚瑜端着水瓶路过，余光瞥见叶舟鸿整个人像脱水的叶子一样蔫在座位上。 “怎么了？” 叶舟鸿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坐直身体。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这学期第一次考试，本来就是让大家慢慢适应。”周稚瑜看着他，“慢慢来，没关系的。” “我怕考不到前三十……” “明天还有英语和选科，今晚别一直想已经交上去的卷子。” 她没多做停留，端着水瓶在前面坐下。 “……知道了。” 叶舟鸿低头看着那道还没改完的错题，过了片刻，重新拿起了笔。 还没结束呢！ …… 第二天的英语和选科考试，叶舟鸿逐渐找回了状态。 放松下来的他，英语考试时做题格外丝滑。 下午的化学题发挥中规中矩，地理大题则是直接来到了他的舒适区。 “叮铃铃——” 周五下午最后一科终于考完了，监考老师收走了最后一张答题卡。 “呼……” 叶舟鸿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回到高二（1）班的教室，趁着大家都在说话，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为了复习时不分心，他已经关机好几天了。 这手机真好看，手机壳也好看…… 叶舟鸿正欣赏着，手机忽然接连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连串微信消息。 他先点开苏清月发来的。 一枕清月：【最终版海报电子稿完成了，下面是pdf文件，你看一下。】 下面跟着一个pdf文件。 叶舟鸿精神一振，赶紧回了个大拇指的emoii： 松叶：【谢谢苏大画师，下次请你喝奶茶！】 切回消息列表，轻音社的群聊右上角顶着个红色的“99+”。 学姐们正因为开学测结束、终于能休息一个周末，而疯狂发表情包庆祝。 陈舒月“欢呼”完，顺手@所有人。 芋皇大帝：【这周末趁大家都没作业，再排练两天。】 第236章 你连我爸妈都敢找，还怕班主任？ 第二天，周六。 叶舟鸿早早地出门，来到了陈舒月家的新月琴行。 其他人还没到，琴行也还没到营业时间，卷帘门才升了一半。 “学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弯腰钻进去，发现陈舒月正叼着一片吐司，整理挂在墙上的乐器。 “来这么早？什么好东西呀？” 她好奇地看向叶舟鸿递过来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幅海报，画面中央是《轻音少女》五位主角的q版形象，周围还散落着q版的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 海报的配色清新，上方用可爱的字体写着： 【奏响青春，轻音等你】。 “绝了！这画得也太神了吧！”陈舒月连面包都忘了嚼，盯着海报看了半天，“小学弟，你别跟我说这是你自己画的！” “是我一个朋友帮忙的，她叫苏清月。” 叶舟鸿解释道。 陈舒月眼睛一亮，越看越觉得海报可爱、画它的人一定更可爱！ “下次有机会把这位‘苏画家’带过来玩啊，学姐请她喝奶茶！” 她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你是想感谢她，还是想认识可爱学妹？”叶舟鸿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每次你看见周稚瑜和许清言，那两眼放光的样子，眼睛都快挪不开了。” 陈舒月刚想反驳，琴行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怎么了？” “周同学一来，你整个人就跟平时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话少了，坐直了，连水都不敢大口喝。” “你别瞎说，我哪有！”叶舟鸿脸红了，小声反驳，“我只是天生不爱说话而已。” 两人正斗着嘴，轻音社的其他人也陆续推门进来。 眼看人齐了，陈舒月大手一挥，以“以下犯上”为由，惩罚叶舟鸿去附近打印店印二十张海报。 高一有12个班，每个班贴一张，剩下的要贴在教学楼和综合楼的告示栏。 “你这算打击报复吧！” “不算！这只是社长给继任者安排工作。” “彳亍……” 看见周稚瑜也进来了，叶舟鸿不好意思继续和学姐斗嘴，乖乖跑去印海报了。 …… 几个人一直排练到傍晚，叶舟鸿抱着印好的海报回家。 今天离家这么久，还抱着一大堆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回家，他已经做好了被审问的准备。 推开家门，却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 厨房里传出油烟机的轰鸣。 妹妹叶梓涵的房门敞开着，能看见她坐在书桌前的背影。 但意外的是，张兰正好从厨房里出来，却只是看了他手里的海报一眼： “吃饭了吗？” “还没。” “那先去洗个澡，差不多准备可以吃饭了。” “……哦哦，好。” 叶舟鸿愣在玄关，半天才应了一声。 他以为张兰会说的是“今天学习了多久”、“开学测考得怎么样”“别以为进了创新班就能放松”…… 这种变化让人不太习惯。 仔细想想，好像妹妹叶梓涵这学期就升初三了。 中考在即，张兰的火力自然全转移到了她身上。 再加上他如今如愿以偿考进了创新班，多少让张兰吃了颗定心丸。 甚至在饭桌上…… “你那个社团，明天还要去？” “嗯，明天晚上要去高一宣讲。” “既然喜欢，就认真做好。”张兰一边夹菜，一边教育道，“当然，学习也不能落下，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知道了。” 虽然很不习惯，但叶舟鸿还是点了点头。 饭后回到房间，他把海报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明天的社团宣讲上。 按照楚外那折腾人的规定： 明天晚自习，各大社团得挨个去高一新生班级“卖艺”抢人。 叶舟鸿不禁回想起，去年轻音社招新的惨状—— 缩在一楼架空层的偏僻角落，只有陈舒月学姐一个人趴在那里摸鱼。 最后…… 不出意料，只招到了他和许清言两个新兵蛋子。 叶舟鸿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年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要是再招不到人，等明年他们这帮高二的一升高三，轻音社怕是真要查无此社了！ …… 周日中午，刚吃完午饭的叶舟鸿再次直奔琴行。 今天的排练，可谓是时间紧任务重。 不仅要模拟几遍晚上的表演，还得提前想好，该怎么应对那帮小鬼们各种稀奇古怪的提问。 “非常好，我们就练到这儿吧。” 最后一次完整合奏结束，陈舒月叫了外卖，几个人在琴行对付了一顿。 下午五点半，吃饱喝足。 叶舟鸿、周稚瑜、许清言，外加三名学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打了两辆网约车回学校。 其中一辆的后排，叶舟鸿和周稚瑜并肩坐着。 “等会儿回了班，先跟我去找王老师请假。” 周稚瑜偏过头，压低声音嘱咐道。 “好。” 叶舟鸿没有多想。 …… 两人回高二（1）班放好书包，便转身朝老师办公室走去。 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直到站在办公室门口，叶舟鸿还是摸了摸后颈。 这可是开学第一次周测欸！ 第一次就请假，老王该不会把自己记到“重点观察名单”里吧？ “怎么了？” 周稚瑜注意到他停下了脚步。 “有点儿紧张。”叶舟鸿老实承认，“刚开学就请假，感觉不太好吧……” “你连我爸妈都敢找，还怕班主任？” 他没话说了，只得跟着少女敲门进去。 第237章 大家好，我是社长叶舟鸿 推开门，两人走进办公室。 “王老师好。” 周稚瑜淡定地直面“阎王”王知远。 “我们是轻音社的成员，今晚要参加学校安排的社团招新，需要请假。” “轻音社……” 王知远正批着卷子，闻言抬起头。 他在社团名单上找了一会儿，上面确实有他们两人的名字。 “行，知道了。” 王知远点点头，拿起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 “既然参加了活动，就把事情做好。学习和兴趣，不需要选一个丢一个。” “谢谢王老师！” 叶舟鸿愣了一下，接过请假条。 这个看起来只认分数的班主任，其实人还挺好的？ “你们俩怎么……难道是一起回学校的？” 两人刚拿着“免死金牌”回到班里，夏乐瑶就凑了过来。 别误会啊！ 叶舟鸿生怕被别人听见，又滋生出奇怪的谣言，飞快解释道： “我们俩都在轻音社，今晚要去高一宣讲，刚才是一起去老王那里请假的。” “噢……” 夏乐瑶眨了眨眼，歪头看向周稚瑜。 “小鱼，你居然还玩少女乐队？你上学期不是还在摄影社吗？” 等会儿？ “什么少女乐队！你看看我，我难道也是少女吗？” 叶舟鸿头顶冒出几个问号。 “isthereanyproblem？”夏乐瑶一脸无辜，“轻音社，不就是《轻音少女》吗？当然是少女乐队呀~” “那是动画名！” 周稚瑜被这两人逗得嘴角翘起，轻声解释： “我高一确实参加了摄影社，不过这学期想尝试一下别的社团，就退出了。” “不过，我还不会乐队里用的乐器，所以只负责主唱。” 乐器？我会啊！ “其实我小时候学过钢琴，键盘也会弹一点点。” 夏乐瑶一下来了兴趣。 这话一出，叶舟鸿瞬间“陈社长附体”，脑子转得飞快： 学姐们马上要退社了。 现在社团里有吉他手、有主唱，要是再加个键盘手，那新班底就只差个鼓手了！ 他刚想开口拉人，却发现周稚瑜也正看着夏乐瑶。 “要不要来轻音社试？” “好呀，算我一个，我加入！” 夏乐瑶连社长是谁都没问，直接就答应了。 …… “叮铃铃——” 晚自习铃声打响。 叶舟鸿和周稚瑜穿过连廊，径直上了综合楼四楼的音乐教室。 许清言和三个学姐已经在那里严阵以待了。 因为实在没法把架子鼓搬进教学楼，陈舒月只能暂时回归“老本行”，背起了一把电吉他。 几个人抱着乐器穿过连廊，沿楼梯往一楼的高一（1）班教室走去。 “噢对了，小学弟。” 陈舒月走在前面，突然回过头交代。 “等会儿每进一个班，你得先上去简单做个招新宣讲，介绍一下咱们轻音社。” 叶舟鸿脚步一顿，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宣讲？还要我讲话的吗？” “废话，你去年难道没发现吗？招新时，都是社长在讲台上讲话的？” 陈舒月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这才想起来…… 高一刚开学时，站在讲台上宣讲的好像的确是陈舒月…… 可那时他坐在下面，只负责跟着鼓掌。 谁能想到一年以后，轮到他站上去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高一（1）班，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交谈声。 叶舟鸿发现，自己连怎么走路都快忘了。 推开门，底下几十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看晚自习的老师把讲台让了出来，轻音社的6个人在台上一字排开。 完了，脑子一片空白！ 叶舟鸿抱着吉他拼命思考，却连一句开场白都想不出来。 他之前确实在舞台上表演过、在国旗下讲话过，可那已经经过了反复练习，只需要根据肌肉记忆就能够顺利进行。 可今天不一样。 他要在陌生的学弟学妹们面前即兴演讲，万一表现得不好…… 不仅社团将面临“招新危机”，自己还会在她面前丢脸！ 好在陈舒月见势不对，直接往前跨了一步： “学弟学妹们，大家晚上好！我们是楚外的轻音社。” “如果你也喜欢音乐、喜欢舞台、喜欢二次元，哪怕你没学过乐器、甚至连简谱都不认识，我们也欢迎你的加入！” 这种又飒又酷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她说完，退回叶舟鸿身边，小声提醒： “社长，到你了。” 有了学姐打样，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大家好，我是目前的社长叶舟鸿……”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内容便没那么难了。 他简单讲了每周社团课的训练安排、每学期有什么大型活动能够上台表演，着重讲了音乐教室的空调很凉快。 “接下来，给大家带来一首《相遇天使》，希望你们喜欢。” 话音刚落，他和陈舒月的吉他前奏瞬间切入。 原本还带着些许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没有架子鼓，整首歌少了些力度，却似乎更加适合周稚瑜清冷的嗓音。 教室里的新生们都抬头看过来，有几个男生甚至都看呆了。 一曲终了。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虽然高一新生们有些拘谨，没人当场报名，也没人举手提问…… 可走出高一班时，许清言还是兴奋地握了下拳。 “第一战，顺利拿下！” 高一（1）班教室后排，一名抱着水杯的娇小女生却一直看着门口。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隔壁班门口，她才看向黑板上贴着的招新海报。 第238章 创新班大佬的青铜时刻 开学第二周，课表上的“离家出走”的副课终于恢复了正常。 二外课的时间不变，还是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 周一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周三下午是社团活动，音乐美术则分别在周二和周四， 熬过了要命的开学测，楚外的节奏总算让人能稍稍喘口气。 大课间跑操结束。 叶舟鸿刚走上四楼，就隐约觉得四楼好像过于热闹了。 一班门口多了几张陌生的脸。 看那清澈的眼神，绝对不是被备考折磨的高三牲。 “好奇怪，今天外面怎么老有学弟学妹在晃悠？” 叶舟鸿贯彻自己的“阳光开朗”新人设，主动找同桌搭话。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努力，除了之前认识的几名同学，他在一班总算混熟了这个新朋友。 “高一教室不是在一楼吗？” 云慕卿好奇地往教室外面张望。 “这届这学弟学妹这么闲？就这么喜欢参观创新班？” “可能来找学长学姐问题吧。”叶舟鸿嘀咕了一句，拎起水杯去茶水间。 他心里暗戳戳地想： 总不至于是因为昨晚的宣讲太成功，有人跑来围观周稚瑜…… 或者顺带围观一下自己的吧？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种自恋的想法抛在脑后。 比起外面那些学弟学妹，他现在更发愁的是最后一节的化学课。 …… “叮铃铃——” 没想到自己都考到创新班了，化学课还待在b班…… 化学b1班的上课地点在高二4班。 叶舟鸿抱着课本和开学测试卷，跟着人流下楼。 重新踏进四班教室，他竟有种回老家的亲切感。 “牢叶，这边！” 江屿的座位在后排，正冲他招手。 “你能不能小点声？” 叶舟鸿在他旁边坐下，环顾一圈，很快发现了问题—— 好家伙…… 整个b1班，好像就他一个一班的独苗！ “完了，我感觉我要被集火。” “怕什么？你现在好歹是创新班大佬，老沈还能吃了你？” 江屿还在嬉皮笑脸。 话音未落，后门一阵冷锋过境。 “上课！” “老师好——” 沈国平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视线从全班扫过去，最后停在后排。 “叶舟鸿，进了一班就坐这么远？” “沈老师，前面……没位置了。” “行，我相信你，坐后面照样能学好。” 就在叶舟鸿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 “叶舟鸿，这道题选什么？” “选……c。” 好在上课前刚对过答案，叶舟鸿答得还算丝滑。 但接下来整整半节课，他硬是享受了一把老沈的vip“关照”。 每隔五分钟，“叶舟鸿”这三个字必在教室上空盘旋一次。 怎么能这样，这绝对是在针对我啊！ 叶舟鸿麻了。 “接下来看一道综合题，咱们b1班这道题几乎全军覆没。” 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声议论。 沈国平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反应式： 【恒温条件下，发生可逆反应：2no(g)+cl2(g)?2nocl(g)Δh＜0】 “叶舟鸿，这道题你上来讲。” 哈？！ 又是我？！ 旁边的江屿已经趴在桌面上，肩膀抖得像帕金森。 叶舟鸿狠狠瞪了损友一眼，他认命地带着试卷走上讲台。 “先计算初始浓度……”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计算： “两升恒容容器中，no浓度是0.2mol/l，氯气是0.1mol/l……” 他在黑板上列出三段式，又将数据代入。 “只要代入公式，就能算出平衡常数k等于20……” 前面都还挺顺利的，毕竟这是考试时已经做过的部分。 可写到下一问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如果保持温度不变，将所有反应物投料量同时扩大一倍。” “这个时候……” 恒容条件下，投料翻倍。 所有气体浓度都会瞬间变成原来的两倍。 由于反应物和生成物的浓度同时增加，平衡常数k不会改变。 可是…… 新的浓度商q是多少？ 这玩意儿老沈上学期期末只随口提了一嘴，说下学期再细讲！ 结果……开学测就来阴了他一手！ 他的掌握不算太熟练，考试时时间也不太够，所以这一题没写完。 黑板上的式子越看越乱。 叶舟鸿摸了摸后脑勺，迟迟没能继续。 见他举着粉笔站了几秒没动静，沈国平看了眼时间： “行了，先下去。思路是对的，就是底子不够扎实，回去好好听。” 叶舟鸿如蒙大赦，放下粉笔拍拍手开溜。 “哟，创新班大佬，就这？” 屁股刚挨到椅子，江屿的嘲讽就飞了过来。 “闭嘴，你行你上啊。” “啧，菜就多练，输不起别玩。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兄弟。” 江屿一脸欠揍。 叶舟鸿没再理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起来。 投料翻倍后，各物质浓度同时变为原来的两倍。q的分子扩大四倍，分母扩大八倍，新q值等于原来的一半。 所以…… q''＜k，反应向正向进行。 他刚把答案圈出来，江屿便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超兄弟，你真会啊？” “easy~” 两人凑着脑袋，正用气声互相阴阳怪气，完全没察觉到讲台上好像没了动静。 “江屿，叶舟鸿。” “你们俩聊得挺嗨啊？要不要我把讲台让出来，请你们给大家讲讲？” 听见死神的点名，叶舟鸿和江屿吓得一哆嗦，，赶紧坐直。 抬起头，老沈正双手撑在讲台上 “江屿，你这次级排很危险，再退一点，重点班还能不能待住都难说。” 老沈毫不客气地开火。 接着枪口一转，落在叶舟鸿身上。 “还有你，叶舟鸿！别以为进了一班就能躺平。” “你要是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下学期照样给我滚回4班！” 全班四十多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晚自习就出开学测成绩。” “你们俩要是敢退步，今晚自己来办公室，我单独给你们加餐！” 晚自习……出成绩？ 叶舟鸿脑子“嗡”的一声。 完蛋！ 光顾着社团招新和立人设，把开学测这事儿给忘了！ 第239章 你身上好臭 这份焦虑一直持续到下午的体育课。 体育课就快要列队了，叶舟鸿才慢吞吞地走到体育馆。 其他人都已经挑完球拍了，他只好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挑了把还算完好的。 一抬头，隔着半个球场看见了周稚瑜。 她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夏装，扎着适合运动的清爽马尾，正站在场边拉伸。 隔着这么远，叶舟鸿似乎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两人视线对上，很自然地互相挥了挥手。 “哔——” “集合！又不是在选妃，怎么拿个球拍还要挑半天？” 张楼屿吹响哨子，叶舟鸿赶紧小跑两步站进队伍里。 叶舟鸿站进队伍，这才发现人数不对劲。 上学期乌泱泱六个场都不够分，今天怎么才这么点人？ 张楼屿看出几个老生的疑惑，开口解释： “学校新修了篮球场，游泳课也扩招了，我好不容易才把羽毛球缩到二十二人。” “以前三四十个人抢六块场地，我看着都头疼。” 底下传来几声偷笑。 “先说个好消息。”张楼屿竖起一根手指，“今天不用做热身运动了。” 队伍里顿时有人鼓掌。 “有好消息，当然也有坏消息。” 他立刻竖起第二根手指。 “坏消息是，今天羽毛球课取消。” “带足球的老师请假了，拜托我代一节课。所以今天，我们去足球场，跟高一的学弟学妹们一起上足球课。” 哀嚎声四起。 但没有用，张楼屿一挥手，直接把二十二个人赶去了绿茵场。 高一和高二一样，这节是1到4班的体育课。 张楼屿吹哨让两个班集合，干脆安排了一场友谊赛。 可问题是，羽毛球班一大半都是女生…… “老师，我们十一踢他们十五个吧。” 对面的学弟倒很有信心。 “可以。” 张楼屿大手一挥，破例允许羽毛球班男女混上。 羽毛球班满打满算就7个男生，叶舟鸿哪怕再想摸鱼，也被强行推上了首发。 比赛刚开始，场面就是一边倒的惨烈。 羽毛球班人多势众，但全在瞎跑。 叶舟鸿虽然小学参加过足球校队，但也架不住队友全是漏勺。 不过十分钟，比分就被干到了3:0。 叶舟鸿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下意识往场边看去。 女生们大多坐在树荫下聊天。 这次创新班只有他和周稚瑜选了羽毛球，她和其他班的女生不太熟，只能安静地坐在角落看比赛。 绝对不能在她面前输得这么难看！ 叶舟鸿很快燃起斗志。 再次开球，他从中场接到球，带着球往右路冲。 一个学弟伸脚拦截，他把球往外一拨，绕过去继续跑。 他毫不吝啬体力，一路加速，接连甩开三个试图拦截的人。 终于，禁区外只剩最后一个人。 叶舟鸿没再犹豫，抬脚射向球门右侧。 风声擦着门将的手套钻进球门，足球应声入网。 “牛逼！” 场上几个高二的男生喊出了声。 叶舟鸿喘着气转过头，第一反应便是去找周稚瑜。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休息的高一男生凑到了周稚瑜旁边。 看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用听也知道在搭讪。 叶舟鸿咬紧后槽牙，也没心思踢球了。 后半节课，他总忍不住往场边看。 脚下跑着位，眼神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场外飘，连球出了边线都没发现。 “哔——” 终于熬到下课哨响。 张楼屿刚说了解散，叶舟鸿连汗都顾不上擦，径直朝周稚瑜小跑过去。 “周稚瑜。” 居然直呼其名了…… “嗯？” 少女抬头看他。 “呃……下节英语课要发卷子。”叶舟鸿摸了摸后颈，“我一个人搬不过来，你帮我一下？” “郑老师让你去的？” “嗯……应该有很多。” 叶舟鸿瞄了一眼四周，学弟们已经散开了。 “嗯，那走吧。”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叶舟鸿刚刚憋了半节课，终于找到机会，装作随口问道： “刚才那几个高一的，找你干什么？” “问轻音社怎么报名。” “哦。” 那就好，反正自己是社长，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进来的！ 周稚瑜似乎看穿了他的那点心思。 她故意退了半步，鼻尖轻轻耸了两下。 “你好臭，踢完球也不洗把脸。” 语气清清冷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 叶舟鸿老脸一红，下意识抓起领口闻了闻。 “踢球哪有不出汗的？” “离我远点。” 周稚瑜嘴上嫌弃，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是等了他几秒。 “报告！” 两人来到英语办公室，郑琴正好把一摞试卷从柜子里搬出来。 “你们俩，怎么知道我要找人搬卷子？” 看到他们，她扶了下眼镜。 “我们……刚好路过，猜您可能需要帮忙。” 叶舟鸿心里虚得一批，抱过那摞试卷，没敢看周稚瑜。 郑琴没深究，又把答题卡交给周稚瑜。 …… 回教室的路上，郑琴看着两位爱徒，难得多说了几句。 “叶舟鸿，你能从四班中下游冲进创新班，证明你是很有潜力的。” “高二对你们来说非常关键。既然你们俩底子都不错，目标就要放在这学期的保送班考试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英语竞赛，你们上次已经闯进了省赛，是很大的加分项。” “所以现阶段反而不用为它投入太多精力，抓好语数英三科才是真的。” “知道了，谢谢郑老师。”两人齐声答应。 创新班，向来是各个年级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走到高二（1）班门口，里面的喧闹声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不知道谁先登进教务系统，把开学测的年级成绩单投到了智能屏上。 第240章 他吃醋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郑琴停在一班门口没进去，把讲台留给了这群迫不及die查成绩的学生。 教室里的智能屏亮着，黑板前早就围了一圈人。 后面挤不进去的，只能踮着脚喊： “我多少名？帮我瞅一眼！” “别挡别挡，屏幕往下划一点啊！” 叶舟鸿抱着试卷走进去，周稚瑜跟在旁边。 见他一路抿着嘴，连步子都比平时快不少，她忍不住调侃一句： “瞧把你紧张的。” “我不紧张。” 叶舟鸿说得挺硬气，视线却直接看向表格最底部。 三十名，不是他。 二十九名，不是。 二十八名，还不是！ 叶舟鸿心跳加速，目光接着往上一抬。 找到了！ 【第27名：叶舟鸿。】 【语文127，数学119，英语139，物理90】 【化学91（赋分后），地理98（赋分后）。】 【总分：664分。】 太好啦，不是30名！ 叶舟鸿心里的小人简直要开香槟庆祝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自己这要求是不是太卑微了？ 进创新班才几天，怎么能忘了保送班考试这事儿？ 而且…… 虽然总分比上学期高了三十分，但名次却只进了一名。 看来这次题目确实偏简单，大家都在涨分。 屏幕上只有1班的成绩，叶舟鸿又去找其他熟人的名字。 从平行班升上来的新同桌，云慕卿，一声不吭地杀到了恐怖的年级20名。 周稚瑜稳扎稳打，一路慢慢进步到了年级第12名。 至于榜首，依旧是被谢若晴和陆言这两座“大山”牢牢把握。 周玄天和林凡则挤在二、三十名附近，跟他也就几分的差距。 不过嘛，真实的排名肯定比这张表好看点。 楚外的大考，向来有两个排名。 这次智能屏上放的，是“标准分排名”。 所谓“标准分”，也就是用来对比全年级学生排名的分数。它用复杂的公式，消除了不同选科之间的难度差异，体现了学生的硬实力。 保送、奖学金和各类校级荣誉评选，主要看的就是“标准分排名”。 换句话说，在全年级学生中，叶舟鸿现在排在第27位。 【要勇敢一点，要阳光开朗一点！】 叶舟鸿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新学期人设，转头看向还在看成绩的周稚瑜。 “这次你考得不错啊。” 依旧雷霆般的语言系统，依旧表达能力堪比成年香蕉。 这语气……你是班主任还是老父亲啊？！ 他尴尬地张了张嘴，正想补救。 周稚瑜却收回视线，朝他笑了一下。 “你也是，又进步了。” “嗯……还好啦。” 快到上课时间了。 叶舟鸿摸着自己的脖子，开心地坐回座位。 刚坐下想找新同桌交流下成绩，却看见云慕卿站在走廊外。 女孩正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 男生个子挺高，背靠栏杆，大概是她提过的“五班的老同学”。 “叮铃铃——” 预备铃打响，云慕卿和男生挥挥手，快步走进教室。 叶舟鸿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方便她进去。 “谢谢。” 好险，她刚刚坐下，郑琴便踩着铃声进门。 “先看成绩。阅读题错三道以上的，课后自己来找我。” 卷子很快发下来。 叶舟鸿看着鲜红的139分，刚觉得这成绩挺能打，就听见前排传来夏乐瑶的分数—— 147分！ 道心破碎！ 不管他英语考多高，前面永远压着一个夏乐瑶。 人家在家里就讲中英双母语，比起普通高中生来，简直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叶舟鸿本想找同桌吐槽两句，却发现…… 云慕卿已经低头开始记笔记了。 这么自律？！ 想当年跟许清言、苏清月坐同桌时，上课说两句废话简直是日常。 现在换了个这么认真的学霸，打扰人家实在有点缺德。 叶舟鸿百无聊赖，把手悄悄伸进书包，摸出一本厚厚的原稿纸来。 这是他暑假开始写的校园小说。 只要郑琴一转身写板书，他就飞快地写下两句话； 老师一回头，那本稿纸瞬间“隐身”于英语试卷之下。 “叮铃铃——” 一节课下来，语法点没记几个，小说倒多了两千字。 这节英语课，真是收获满满！ 叶舟鸿看着刚写满的两页纸，心满意足地合上笔帽。 “你写的那个……是小说吗？” 右边突然冒出一道轻柔的嗓音。 叶舟鸿被吓了一跳，赶紧把稿纸抱进怀里。 “放心，我嘴很严的，不告诉别人。” 云慕卿眨了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起来乖巧极了。 “不给。” 叶舟鸿捂得更紧了。 “欸——” 云慕卿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还是那副安静乖巧的样子。 “捂这么紧……难道是什么r18的小说？” 咳！ 说好的文静文学少女呢？切开怎么是腹黑的？ “绝对不是！” 叶舟鸿压低嗓门，下意识瞅了眼斜前方的周稚瑜。 确认她没听见，这才赶紧澄清： “绝对正经！绿色健康！” “那给我看看嘛。”云慕卿单手托腮，语气软软的，“我保证，当你的首席忠实读者。” “只能看这一段……” 面对新同桌的软磨硬泡，叶舟鸿只好妥协，翻出一段只写了童年回忆的给她。 “好。” 云慕卿接过来。 一开始，她只当是普通的青春校园文。 往后翻： 关于父母爆发争吵时的沉默、被迫搬家的无奈、青梅竹马渐行渐远时的苦涩…… 这些细节太扎实了，真实得根本不像是编出来的。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叶舟鸿：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吗？” “是啊，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叶舟鸿把稿纸抢回来，胡乱塞进书包，“写小说嘛，艺术来源于生活。” “这样啊。” 云慕卿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看我都没谈过，怎么可能经历过这些呢？” 他继续自证道。 顺着校园小说的话题，两人聊到了楚外的早恋现象。 “其实楚外偷偷谈恋爱的人好多，只是老师们不知道而已。” “这个我信……” 叶舟鸿对此深表赞同。 只要晚自习后多在教室学习一会儿，再去操场上逛一圈，哪棵树下没站着两道黑影？ 他脑子一抽，顺口打趣道： “那刚才上课前，站走廊跟你聊天的那个……不会就是你男朋友吧？” 话音刚落。 云慕卿刚刚还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平时最喜欢一本正经地“调戏”朋友，这回却被一记直球“暴击”。 “嗯……他叫许念君，五班的。”她别过脸去看窗外，“我们高一就在一起了。” “！” 这回轮到叶舟鸿下巴快惊掉了。 ……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后。 一个高一的男生在1班门口探头探脑，怀里还抱着一瓶冰镇阿萨姆奶茶。 “欸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周稚瑜。” 他请靠门的同学帮忙喊了一声。 眼见周稚瑜走过去，叶舟鸿却只能在座位上转笔。 高一作业这么少吗？ 昨天跑到足球场问招新，今天还有空送饮料。 叶舟鸿坐在倒数第二排，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周稚瑜的背影。 到底送出去没有？ 等她坐回座位，叶舟鸿盯着她的桌面看了半天，没有什么可疑物品。 可桌肚那么深，放进去也看不到。 …… 这股没来由的烦躁，一直持续到了晚餐时间。 食堂里，叶舟鸿和江屿、许清言、林静雪拼了一桌。 别人边吃边聊，只有叶舟鸿盯着糖醋排骨发呆。 直到几人去倒餐盘，许清言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打听： “你今天怎么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没什么。” “哦，那就是周稚瑜有事啊。” 许清言把勺子丢进回收桶，歪头看他。 “唉……” 叶舟鸿把高一学弟送奶茶的事讲了一遍。 “我不是多管闲事啊。” 他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洗脱“因为一件小事吃醋”的嫌疑。 “我就是觉得，高二这学期多关键啊！那些学弟动不动就来打扰她，万一影响了她保送怎么办？” “懂懂懂，小叶叶用心良苦。”许清言差点没绷住。 于是…… 到了晚上，女生宿舍3601。 洗漱完，许清言盘腿坐在下铺，仰着头问自己上铺： “小鱼，最近是不是总有高一的小学弟跑来‘骚扰’你？” “嗯……是有几个来问轻音社的事情。”周稚瑜正脱下袜子、准备睡觉，“我说不知道，有人还想送饮料给我。” “有些小男生就是这样。像小叶叶就不会，对吧？” “不会哪样？” 她没搞懂许清言想说什么。 “以后他们送你东西，你千万别收。” “为什么？” “你想啊，要是哪天有个人本来想给你买饮料……” 许清言拿手比划着，循循善诱。 “结果走过来一看，发现你桌上已经摆着别人送的了。他是不是就觉得没面子，不好意思送了？” “可是别人送的，我本来也不收啊。”周稚瑜微微蹙眉。 这只小鱼，怎么和她越熟、越觉得她呆呆的？ “哎呀，重点不是你收没收！” 许清言回忆起去年她清冷的模样，忍着笑继续开导。 “重点是……会有某些人吃醋啊！” “吃醋？”周稚瑜动作停下了，“谁会吃醋？” “比如……叶舟鸿？” 周稚瑜想都没想，果断摇头： “他是男生，怎么可能因为一瓶饮料吃醋。只有夏乐瑶才会吃醋。” 许清言仰面重重倒在床上。 一个喜欢得那么容易吃醋，一个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你俩绝配。 …… 第二天早读前。 叶舟鸿打着哈欠走到座位，刚准备拉开椅子，人就愣住了。 谁在我桌子上放了瓶可乐，还买的是无糖的？ 有没有品味啊！ “我买多了一瓶。” 周稚瑜正把英语书从书包里拿出来，神色平静。 （许清言：我是这么教你的吗？！我说他吃醋，不是让你拿饮料去哄他啊喂！） —————— 抱歉，这两天比较忙，可能没办法按时更新。 第241章 学妹你先别急，我们真不是废柴社团 英语科代夏乐瑶在台上带读单词。 叶舟鸿跟着念两句，就拿起那瓶百事喝一口。 奇怪，明明配料表上写着零糖…… 怎么喝起来没有代糖味，还越喝越甜？ 他一直都是坚定的可口党。 平时去超市买饮料，视线对那排蓝色包装向来是直接忽略，更别提这种无糖款。 正准备再喝一口确认下味觉，斜前方的人转了过来： “好喝吗？” 周稚瑜的目光落在饮料瓶上，里面已经空了一半。 完了，触发代码了！ “不如可口。” 对上少女平静的视线，叶舟鸿赶紧解释道： “咳咳，我是说……好喝，跟可口可乐五五开吧。” 为了证明自己值得信赖，他又仰起头，吨吨吨灌了一大口。 …… “叮铃铃——” 早读结束铃救了场。 叶舟鸿合上英语书，忽然想起还有正事没做—— 明天下午就是社团招新！ 轻音社现在的情况，可谓是惨不忍睹。 学姐们高三学业重，下午还要上课，肯定没法来帮忙。 夏乐瑶虽然答应要加入，可申请表还有没交。 满打满算，现在的“正式员工”，只有他、周稚瑜、许清言三人而已。 不过就轻音社那点摊位面积，三个人当门神应该也够了。 …… 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叶舟鸿跑下三楼。 四班的教室明显比一班吵闹得多。 许清言的位置挨着后门，这会儿正趴在桌上，不知道低头在抄写什么。 “许清言，你在干啥呢？” “小叶叶，你什么都没看见！” 许清言跟触电似的，“啪”地用胳膊盖住化学作业。 “666，我说你怎么这么认真呢。”叶舟鸿开了句玩笑，“沈老师要是问，我一定如实汇报，说你抄得很认真。” 话说，她上学期不是还说要考创新班来着？ “别这么无情嘛，我只是昨晚忘了写而已！” 许清言熟练地拿起一包薯片，试图贿赂叶舟鸿。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今晚放学别走，来一楼架空层集合、布置摊位。” “收到，叶社长！” 搞定一个。 叶舟鸿毫不客气地收下薯片，转身上楼回了一班。 接下来该问周稚瑜了。 按照之前的习惯，他应该先打好一份腹稿。 但他转念一想： 不就是通知社员干活吗？闭着眼睛把她当成江屿不就行了！ 立新人设的计划不能忘！ 趁夏乐瑶独自去洗手间，他用笔帽碰了碰前桌的校服。 “那个……明天不是社团招新吗？今晚可能要到架空层去，提前布置一下摊位。” “晚自习后？” 周稚瑜从政治资料里抬起脑袋，转过身子。 “嗯，应该用不了几分钟，摆个桌子就……” “好，那就这么定了。” 她答应得太快，叶舟鸿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 和周稚瑜重逢后也过了这么久了，他知道这个少女并不是小说里的高冷校花。 一句普通的邀请，也可以得到她一句普通的回应。 …… 中午放学后，叶舟鸿一口气跑到五楼高三（5）班。 “学姐，学校给咱们分的位置是不是太偏了？” 他摊开地图，指着最边缘的一个黑点。 轻音社被发配到了架空层西侧的最角落，左边是古典文学社，右边是极东魔术结社。 （哇趣，三厨狂喜！） 再往里走，就是堆扫把和拖把的清洁间。 “放心，不用慌。” 高三（5）班刚经历完数学课的摧残，陈舒月正瘫在椅子里喝旺仔牛奶。 叶舟鸿松了一口气。 这个前社长平时看着不正经，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能给点建议的。 结果，她只是冒出一句： “反正去年也没几个人能找到我们。” “……” 这安慰还不如不说。 看着叶舟鸿逐渐呆滞的表情，陈舒月终于松开吸管，稍微坐直了一点： “安啦~咱们轻音社在楚外的传说可不是盖的。” “高颜值、高技术力，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少女乐队吗？每年想加我微信的学弟学妹，从一楼能排到食堂。” “谁让我们几个长得好看，技术又——” emmm…… “学姐，你是不是又要开始自恋了？” 叶舟鸿没忍住打断她。 “咳，总之位置偏不算大问题。” 陈舒月把旺仔牛奶放回桌上，重新端起社长架子。 “去年的问题是我们连海报都没有，看着就不像正经社团。”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吹了一下午穿堂风，算上你，总共就三个人找过来。” “那另外两个呢？”叶舟鸿不禁好奇。 “嗯……问完厕所怎么走就跑路了。” “彳亍……” 叶舟鸿默默把地图叠好，塞回口袋。 看来问题很大。 …… 晚自习刚结束，三人就在一楼架空层碰面。 学校有规定，公共设施不能乱挪。 因此叶舟鸿白天特意跑去器材室，找体育老师登记了班级、姓名。 这会儿他就能搬来三张闲置课桌、三把塑料椅。 三张桌子拼在一块儿，桌腿还一长两短，稍微碰一下就晃荡。 “这就是……我们轻音社明天的‘领地’？” 许清言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 围棋社那边摆着棋盘，动漫社立着一排等身纸片人，连隔壁古典文学社都印了厚厚一沓宣传册。 再看看自己这边…… “小叶叶，咱们明天不会像去年的小月月一样，坐这儿吸收天地精华吧？” “别这么说……万一这届新生，就喜欢我们这种‘叙利亚风’的装饰呢？” 周稚瑜及时打断了这两人的相声： “要不要贴几张海报？” 她指了指叶舟鸿的书包，里面应该还剩几张海报。 三个人又忙活了二十多分钟。 许清言负责贴胶带、周稚瑜将海报摆正。叶舟鸿则找了几个废纸团把桌脚垫稳，又搬来一块小黑板，写上“轻音社招新”。 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苏清月画的海报足够吸睛，总算是有了点正经社团的样子。 …… 时间很快来到周三下午。 “身为社团一把手，你必须坐c位！懂不懂什么叫门面担当？” 叶舟鸿刚拉开旁边的椅子，就被许清言一把薅到了正中间。 以前躲在旁边弹吉他摸鱼多自在，现在把他按在这儿，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左边是相貌清冷的周稚瑜，右边是元气满满的许清言。 两个自带光环的女生往旁边一坐，叶舟鸿只觉得如芒在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于是他把凳子悄悄往后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 “怎么，叶社长打算退居二线了？” 许清言撑着下巴看他。 “开什么玩笑！战略性后撤，这是为了更好地统揽全局。” 叶舟鸿悄悄把凳子又挪了回来，假装十分忙碌地整理起申请表。 下午前三节课，高一新生还在教室里煎熬。 架空层里全是各社团的高二老油条，大家互相串门，吃着零食聊聊天。 “叮铃铃——” 第三节下课铃终于打响，教学楼很快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 紧接着，乌泱泱的高一新生涌进架空层。 各大热门社团的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而角落里的轻音社，依旧岁月静好。 “学校这安排也太偏心了，凭什么今年高一能提前一节课跑出来？” 叶舟鸿又看了眼墙上的钟，决定找点话题活跃气氛。 “就是，去年咱们可是熬到了放学。” “招新占用的还是我们的放学时间。” 在学生时代，一起吐槽学校制度，绝对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三人正小声蛐蛐着高静主任，桌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桌前。 宽大的蓝白校服套在女孩身上，让她看起来像偷穿姐姐衣服的初中生。 “请问……这里是轻音社吗？” 她抱着一本社团手册，在摊位前看了几秒。 “是的，你好。” 叶舟鸿马上坐直，摆出靠谱的笑容。 “我想加入。” 这么直接？ 叶舟鸿感到一阵惋惜，自己憋了一下午的招新宣传词，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用上！ 女孩面色平静地自我介绍： “我叫宁瑾禾，高一（1）班。” “学妹，你有乐器基础吗？”许清言的眼睛亮了。 “我会架子鼓。” 这四个字一出，叶舟鸿差点激动得站起来和她握手。 天降鼓手，这是什么主角待遇？！ “不过……有件事要先说清楚。” 宁瑾禾没急着拿申请表。 “我很喜欢打鼓，但我只学过两年的鼓，不算特别强。” “所以我希望，社团课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认真训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包拆开的饼干上。 “如果轻音社平时只喝茶、聊天，我就不加入了。” 第242章 班主任的召唤 “学妹你先别急，我们真不是废柴社团。” 叶舟鸿把那包饼干塞到许清言的桌肚里。 “我可以作证，我们暑假练一首歌练了快一个月。”她赶紧坐直，“小叶叶弹错一次，学姐能把他念到怀疑人生。” “不是，为什么只说我？” “因为你是社长嘛。” 周稚瑜没理这两个人。 她拿出一张入社申请表，摆在宁瑾禾面前： “我们每周都会排练。迎新晚会还有两周，说不定我们周末也会去琴行合练。” 好像，这个社团还挺正经的。 “好。” 宁瑾禾认真填好信息。 “社长，明天能把排练的通知给我吗？” 这个学妹，貌似比社长靠谱多了。 旁边两名少女如是想道。 …… 周四上午，大课间刚结束。 距离打预备铃还有十五分钟，叶舟鸿打算提前预习一下下节数学课的内容—— “牢叶，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林砚舟从后门晃进来，敲了敲他的桌角。 “只叫我？” “对。” “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林砚舟摇头，顺便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叶舟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心里有些发毛。 他刚来到创新班没多久，就被班主任突然“召唤”…… 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带着去刑场的心情，他磨磨蹭蹭挪到了办公室，忐忑地敲了门。 “进，顺便把门带上。” “老师，您找我？” 叶舟鸿照做，站到办公桌前。 “坐。” 出乎意料，王知远没板着脸训人。 他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给他。 “往届保送班的录取数据，自己看。” 叶舟鸿双手接过来，屏住呼吸翻开。 这份资料很详细，列出了近五届保送班学生的年级排名、获奖情况和最后去向。 进入保送班的学生，要么能稳定在年级前十五、要么在英语或数学上有格外突出的成绩。 而被保送到清北的几个名字，排名基本没离开过前十。 “看完了？” 王知远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拿笔在纸上写下他的年级排名—— 第32名，第28名，第27名。 “沈老师和郑老师和我提过好几次，夸你潜力不错。” 王知远没给任何缓冲的时间，单刀直入。 “但你别以为进了创新班，就可以开始躺平了。一班对于你们来说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你的文科帮你拉了分，但理科的底子不够硬。想跟顶尖的那拨人抢保送名额，你现在的数理化，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把叶舟鸿入学以来的成绩曲线调了出来。 从起点的140名开始攀登，一路突破了60名、30名的境界，总算越过了创新班的门槛。 “老师，我离保送班是不是还差很多？” “是。” 王知远答得很快，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但我让你来，不是为了通知你放弃。” 对啊！ 如果只是为了敲打一个垫底的学生，老王根本没必要费这种功夫。 “你现在不是没有机会，但你没资格松懈。” “谢谢老师！” …… 距离保送班考试，其实也就不到两个月时间了。 为了节约时间学习，叶舟鸿打算在教室待到13：20，留十分钟跑去小卖部买面包、赶在13：30查寝前回到床上。 “呼……” 他忽然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原来是教政治的苏瑾老师抱着一摞政治资料。 “太好了，稚瑜你还在呀。” 苏瑾喘着气把厚厚的册子放到地上。 “一楼架空层新到了一批资料，麻烦你帮忙搬一下，放到我办公室就好了。” 她说完，又气喘吁吁地去按电梯，准备搬第二趟。 “我跟你一起去。” 叶舟鸿比周稚瑜还早站起来，把桌上的卷子合上。 “你不是要改数学错题？” “搬完再改，政治资料一看就很重。” 两人下到一楼。 可恶的学校，也不肯给学生修两部电梯！ 如果没有老师的“授权”，学生偷偷用电梯被抓住的话，听说惩罚不止是写检讨那么简单。 资料一共还剩三摞，都捆得很结实。 “我搬两摞，这样一次就能搞定。” 叶舟鸿逞强地提起两摞，余光突然瞥见远处有道熟悉的人影。 眯起眼睛仔细看，那是一个穿着雾霾蓝套装的中年女人。 那人气质温婉，眼神却极其敏锐。 叶舟鸿手一僵，差点没拿稳资料—— 那人是苏瑶！ 苏瑶原本只是来学校办点手续，顺便远远看看女儿。 因为被发现了，她才走近过来。 “苏阿姨好。” 叶舟鸿立刻停下脚步，端正了站姿。 我这是什么逆天运气啊？！ “妈妈，你怎么来了？” 周稚瑜也停下脚步。 “来学校办点事。”苏瑶看了看女儿，又转向叶舟鸿，“听说你也进创新班了，适应得怎么样？” 这阵子她发现： 周稚瑜不仅成绩没掉，表情和语气里那股冷冰冰的感觉也淡了不少，甚至偶尔还会开心地笑笑。 难道真的就像舟鸿那天说的一样？ 苏瑶的话听着温柔，叶舟鸿却觉得后背出了层薄汗。 “压力挺大的。”他如实回答，“班里厉害的人很多，我还得继续追。”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两人的成绩。 “高中还有很长时间。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努力，争取考个好大学。” ———— 这几天总算是忙完了，明天就能够正常更新了！ 第243章 周末合练 同一时间，楚外的学生食堂里人声鼎沸。 许清言和林静雪一起到窗口前打了午饭，找了处空位坐下。 “我累了……” 还没扒两口菜，她便长长叹了口气，用筷子在白米饭上戳出十几个小坑。 “是上午的物理课很难吗？” 坐在对面的林静雪停下嚼青菜的动作，关心地看向闺蜜。 “那可比物理难多了！”许清言撑着下巴，“我发现……当军师实在是太累了！” “言言，没想到你还会打仗啊？” 林静雪睁大了眼睛，放下筷子好奇地看着对面。 “是像诸葛亮那样，调兵遣将、排兵布阵吗？” hyw？ (⊙w⊙？) “是感情上的军师啦！我的计谋，全砸在那个榆木疙瘩身上了。” 许清言哭笑不得，隔着餐桌伸出手，去捏闺蜜脸颊上软乎乎的肉。 “唔唔……” 林静雪被揉得说不清话，也不甘示弱地伸手反击。 两个人隔着餐桌互相揉脸，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频频回头。 许清言先投降，捂着脸继续控诉： “我昨天跟小鱼科普，说她收了那个高一学弟的饮料，小叶叶绝对会吃醋的！” “结果……你猜猜小鱼是怎么理解的？” 林静雪含着筷子，乖巧地摇摇头。 “她第二天就自己买了一瓶可乐，放到小叶叶桌上了。” “这样……不是挺好吗？”林静雪认真思考了几秒，“送他饮料，他应该很开心呀。” “小叶叶倒是开心了……” 许清言又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可小鱼压根没往感情那方面想啊！她只是觉得，既然好朋友吃醋了，就该买瓶饮料哄一下。”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自己磕的cp在一起吗？ 她原以为像小鱼这种高智商学霸，哪怕感情上再迟钝…… 只要多给那两个人制造相处机会，迟早可以看明白小叶叶的心思。 结果呢…… 一个自卑内耗不开窍，一个始终没往感情的方面去想。 小鱼只是觉得，她和叶舟鸿小时候关系很好，后来的疏远只是因为各自的父母、还有无端产生的误会。 既然他们在高中又重逢了，那么重新成为朋友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照这个进度，我这军师估计得当到大学毕业……” 许清言绝望地扒了一口白饭。 如果高中生活是一本小说，她现在真想把笔抢过来，塞进苏清月手里。 求求了！ 赶紧把互相暗恋、直球表白的剧情画出来好吗？ “嗯……” 林静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原来送人饮料，会让别人很开心。 ……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周五。 距离迎新晚会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轻音社连最终曲目都还没定下来。 学姐们到时候能不能请到假还是未知数，叶舟鸿必须尽快让现役成员磨合起来。 这节课间的时间不够了，只能先通知前桌的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社恐的本能： “那个……快迎新晚会了，轻音社有节目任务。” “这两周的周末，你们能来合练吗？” 周稚瑜偏过头，和一旁的夏乐瑶对视了一眼。 “行，时间地点发我。” 搞定了主唱和键盘，叶舟鸿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趁着每节课可怜的8分钟课间，他在教学楼里跑上跑下。 “你说什么？两天啊？！” 高二（4）班门口，许清言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对，周六周日，两天。” “小叶叶社长，你也太不当人了吧！” “高三学姐都请假来，高一学妹也来，你好意思缺席？” 解决完最大的“刺头”，他又马不停蹄地杀到一楼，找到了宁瑾禾。 “十二点开始，对吗？” 宁瑾禾接过他递来的便利贴，上面写着陈舒月家琴行的详细地址。 “对。你不用来太早，琴行就在商场旁边，不难找。” “好，我会提前到。” 小姑娘乖巧地点头。 …… 周六上午，十一点半。 本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和“社长必须起带头作用”的觉悟，叶舟鸿决定提前半小时抵达琴行。 结果刚推开琴行排练室的隔音门，他就愣在了原地。 宁瑾禾居然已经到了？ “社长，早上好。” 这个娇小的学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正认真调整着排练室里的架子鼓。 “……早。” 叶舟鸿心虚地看了一眼手机。 自己明明提前了半小时，怎么还有种迟到的感觉？ 两分钟后，排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前任社长陈舒月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她嘴里叼着半块没啃完的吐司，手里还拿着一盒纯牛奶，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哟，小学妹来这么早？” 陈舒月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小学妹的无形压力，努力摆出前社长的架势。 “你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来一点？” 宁瑾禾停下调试的动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学姐，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五分。离社长通知的集合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另外，理论上现在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两个人一对比，谁才像学姐还真不好说…… “咳……那个，天气挺热的，我出去看看他们到了没有。” 陈舒月干咳一声，找了个机会逃跑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叶舟鸿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我刚才……会不会说得太直接了？” 宁瑾禾还有些担心。 “没事的，她平时就这样。” 叶舟鸿走过去插好吉他音箱的电源，顺口替学姐挽回点颜面。 “别看她不太靠谱的样子，她以前可是社长，还能弹吉他、打鼓。练错一个小节，她能抓着你重来十遍。” “噢……那就好。” 宁瑾禾点点头，把凳子调到了舒服的高度。 “社长，其他人还没到的话，我们先磨合一下吧。” “我第一次跟你们合练，提前熟悉节奏，等会儿才不会拖大家的进度。” 叶舟鸿点头答应，低头先给吉他调音。 另一边，宁瑾禾习惯性地试了试踩锤弹簧的松紧，将踩镲开合间隙调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 确认脚感合适，她才拿起一对新鼓棒，握在掌心掂了掂。 “暗影爆裂者，状态确认良好……” 第244章 「暗影爆裂者」和「星辉审判者」 ？？？ “嗡——” 叶舟鸿拧旋钮的手一抖，吉他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宁瑾禾也是一副呆滞的表情。 刚刚那个成熟可靠的学妹，人设瞬间碎了一地…… 排练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完辣！ 宁瑾禾试图从梦里醒来。 她拼命学习考上楚外，就是为了和过去告别，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 明明早就决定，绝不让高中同学发现自己中二的黑历史，怎么偏偏今天给鼓棒起名的老毛病又犯了！！！ “社、社长，我刚刚那是……” 宁瑾禾觉得脸颊烧得像要滴血，结结巴巴地想找补。 “这是琴行里的鼓棒，我第一次用怕弄混了……” “所以才……随便取了个代号！”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呃……我懂，我都懂。” 见眼前的学妹，已经是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想出一个办法，留下这名宝贵的鼓手！ “社长，你能当作没听见吗？” 宁瑾禾小声哀求。 “你说什么？我刚刚好像戴着耳机，现在刚摘掉呢。” 叶舟鸿一本正经地说。 欸，有了！ 他拍了拍怀里的琴身，给学妹介绍道： “其实这把吉他叫‘星辉审判者’。今天，就让它和你的‘暗影爆裂者’并肩作战吧。” 宁瑾禾愣住了。 过了两秒，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社长，你这名字更中二吧。” “彼此彼此。我还有终极必杀技呢，等会儿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星爆气流斩’。” 论中二，叶舟鸿小时候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突然想起小学时在教室里打“忍战”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啊…… “咳。”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陈舒月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她身后，许清言、周稚瑜和夏乐瑶探出几个脑袋。 “叶社长，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叶舟鸿默默放下了吉他。 再见了，这个世界…… …… “今天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先把晚会的曲目定下来。” 陈舒月拍了拍手，把话题从熟透了的现任社长身上拉了回来。 “不过先说好，我们几个高三老家伙，不一定能参加迎新晚会。万一班主任不批假，你们只能自己顶上。” “所以许清言和夏乐瑶两个新手，最好专心管好自己手里的琴，千万别去搞什么和声。你们一心两用，容易翻车。” “演唱的部分，就交给主唱周稚瑜来独唱。” 迎新晚会的备选曲目，是叶舟鸿昨晚挑的。 因为学校不让唱外语歌，所以他特意挑了《改变自己》、《逆光》、《干杯》和《梦想启动》。 “小学弟别自闭了，赶紧来帮忙放歌！” 陈舒月毫不客气地使唤。 “哦、哦……” 叶舟鸿生无可恋地滚去操作电脑，几人凑在一起试听备选曲目。 经过几轮争论，大家最终敲定了《逆光》。 这首歌情绪递进分明，特别是副歌部分的高音，很贴合主唱周稚瑜清冷的音色。 曲目定下，排练正式开始。 因为怕大家合奏会混乱，三位学姐也拿上乐器加入合练。 出乎意料的是，宁瑾禾这个“乐队萌新”，完全没有新人该有的手忙脚乱。 好几处节奏变化，陈舒月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就迅速反应过来。 第一遍结束，谢依帆惊讶地转过身去： “小学妹第一次合练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是呀，节奏一点都没乱呢。” 裴诗云也温柔地笑着附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某位前任社长。 “你看我干嘛？！” …… 这一练便是两个小时。 到了下午两点，大家刚刚吃过一顿简单的外卖。 宁瑾禾擦了擦嘴，转头又要往架子鼓那边走。 “啪”的一声。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陈舒月拎着两大袋奶茶走了进来。 “全体都有，带薪摸鱼二十分钟！” 宁瑾禾刚要拿起鼓棒，眉头微皱： “可是学姐，离迎新晚会很近了，我们……” 陈舒月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揉了几下小学妹的发顶。 “小鼓手，咱们轻音社可不是车间流水线，用不着那么卷。” “只知道埋头苦练的话，是培养不出来默契的。” 她把一杯少冰的奶茶塞进宁瑾禾手里，顺势靠在音箱上。 “想当年我刚进轻音社那会儿，周末留校排练。” “大家练完就盘腿坐在地上聊天，饿了就跑去买泡面和零食。我们花在聊天上的时间，可不比练琴少。”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知道主唱生气时会做什么小动作，鼓手紧张时是不是会越敲越快。” “只有足够熟悉，上了台，大家才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接下来想怎么弹。” 宁瑾禾捧着冰凉的奶茶，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我们再继续。” 下午五点多，陈舒月拍手叫停。 和大家在琴行门口道别后，叶舟鸿独自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厢摇摇晃晃。 他站在后门旁边，一只手拉着扶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今天录下来的排练视频。 轻音社现在有五名正式社员、三名学姐外援。 周稚瑜负责主唱，他弹主音吉他，许清言弹节奏吉他，夏乐瑶负责键盘，宁瑾禾敲架子鼓。 乍一看人数不少。 可三名高三学姐要是请不到假，就等于直接被抽走了贝斯这块主心骨！ 少了贝斯，整首歌听起来总缺了点支撑。 迎新晚会还有两周，再去招一个会贝斯的新成员不太可能。 最现实的办法，只能让裴诗云学姐临时教许清言入门。 她之前跟着自己和陈舒月学过吉他，基础还在。裴诗云再带她两周，应付迎新晚会应该没问题。 只是左手手指可能要遭老罪咯，用许同学的原话来说就是： 她真的要变成“悲伤手”了！ 公交车在路口停下，车上的人没站稳，都往前一晃。 叶舟鸿被人群挤在中间。 旁边那么多双眼睛在，继续看训练视频有点太羞耻了。 于是他打开日历，想看看迎新晚会还有多少天。 下下周四是9月25日，而在那之前…… 下周日，是9月21日。 那不是……周稚瑜的生日吗？！ 第245章 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去年的九月二十一日，他们刚重逢没多久。 别说送礼物，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敢点击发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是朋友了……而且，应该还算关系挺好的朋友吧？ 所以今年总不能继续装作不知道。 可是送什么？ 周稚瑜不追星，对化妆品没兴趣，也没见她戴过什么首饰。 她平时一般都在学习，总不能送一套《五三》吧？ 她还喜欢唱歌，可他也买不起专业话筒…… 叶舟鸿只能求助豆包： 【高中女生生日，送什么礼物不会显得太刻意、又能让对方开心？】 回答很快发了过来： 【口红、项链、香水、花茶礼盒、小众香薰片……】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口红首先排除。 口红色号比化学元素周期表还难记，而且她也从来不化妆。 项链也不行。 这东西怎么看都容易让人误会。万一被周叔叔和苏阿姨看到，刚结束没多久的家庭会谈，说不定还能加开第二轮。 香水更离谱。 周稚瑜每天穿着蓝白校服，在学校和宿舍两点一线，要香水做什么？况且她身上的铃兰味，比香水好闻多了。 叶舟鸿继续补充条件： 【她不追星，不化妆，不喜欢奢侈品，平时喜欢阅读和唱歌。】 这一次，豆包推荐了书籍、护嗓糖和桌面阅读灯。 你确定这不是学校活动的奖品清单？ 公交车快到站了，叶舟鸿叹着气按灭屏幕。 搜“高中女生”好像根本没用，周稚瑜和其他女生又不一样。 可她到底喜欢什么？ 第二天上午，众人又在新月琴行集合。 合奏的翻车状况比预想中还要惨烈，陈舒月赶紧叫停了“自由发挥”的各位。 “这样练下去，只会把错误练熟。” “诗云带许清言练贝斯，依帆负责带夏乐瑶，我带小学妹。叶社长，你用吉他给主唱弹伴奏，把这首歌练熟。” 陈舒月迅速改变了战术。 有了一对一的指导，大家的练习效率一下子就提高了。 下午两点多，陈舒月宣布休息。 “我以前……到底为什么觉得贝斯简单？” 吃过午饭，许清言整个人趴在桌上。 “可能因为……你只听见了吉他？” 谢依帆在网上刷到了教学，于是决定给学妹做一个“猫耳”发型。 “呜呜呜，依帆你不要攻击我了……” 裴诗云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表情。 叶舟鸿趁没人注意，坐到墙边，打开小某书继续搜索： 【送给高中女生的生日礼物】 他刚点开一篇笔记，一道阴影便压了下来。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许清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侧。 “没、没什么……不是，你走路没声的啊？” 叶舟鸿手一哆嗦，屏幕瞬间按灭，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是你搜得太投入了。”许清言咬着奶茶的吸管，“让我猜猜……搜礼物呢吧？送给女生的？”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过生日。” 叶舟鸿硬着头皮解释，视线飘向别处。 “哦——女性朋友呀。” “……”他摸了摸后颈，“朋友还分男女吗？” “当然不分呀~~” 许清言点点头，拖来一张塑料凳，在他旁边坐下。 要知道，最近过生日的朋友…… 除了九月底的周稚瑜，就是十月初的叶舟鸿。 这家伙，总不至于是给自己挑礼物吧？ 许清言只用了一秒就锁定了目标，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表情。 “其实吧，送礼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怎么说？” “口红、玩偶、手账本，这些东西谁都能送。”许清言晃了晃奶茶杯，“送礼物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让对方感受到你的心意。” “心意……” 叶舟鸿小声又重复了一遍。 “小叶叶，你是不是傻？” 许清言最后也没给出具体答案。 只是在被谢依帆叫走前，无语地丢下一句吐槽。 “一个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喜欢什么你居然还要上网搜？你平时多看看她嘛！” “都说了只是普通朋友……” 叶舟鸿还想狡辩。 可惜，许清言已经跑远了。 …… 周末的两天转瞬即逝，又到了新的一周。 周一早读，叶舟鸿捧着英语书，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了前桌的背影上。 周稚瑜正在整理笔记。 她手里握着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把重点仔细标注出来。 到了午休后，叶舟鸿发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她吃得很慢，像小猫一样只咬了一小口。 接着就重新把糖纸叠好，搁在卷子边缘。 隔上十几分钟，解完一道大题，她才会再拿起来咬一点。 “你不吃啦？” 夏乐瑶看得有点馋。 “太甜了。” 周稚瑜微微蹙眉。 “黑巧都嫌甜，你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那你吃。” “大可不必，苦死我算了。” 夏乐瑶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叶舟鸿坐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晚自习放学铃打响后，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周稚瑜没急着走。 她靠着椅背，耳朵里塞着一只有线耳机，另一只垂在校服领口旁。 她摆弄着那台旧款的walkman，选好歌后，就这么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走廊忽然传来可疑的脚步，是王知远下班路过。 前一秒还在发呆的周稚瑜，把耳机往英语报纸下一塞，动作行云流水。 叶舟鸿以前总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可许清言说得对，自己要多看看她。 她和小时候一样，明明喜欢吃甜品，却又嫌它们太甜了；她也会背着老师偷偷听歌摸鱼，和每个被作业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关于那个棘手的生日礼物，他好像有一点思路了…… 第246章 社长 周二午休结束。 叶舟鸿刚回到教室，林静雪就抱着一本小册子走了过来。 “叶舟鸿，你现在有空吗？” 她先往周围看了看，确认许清言不在，才停在他桌边。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有啊。”叶舟鸿坐到同桌的位置上，给她让出椅子，“不过……你是不是找错人了？高一的时候明明都是你教我。” “……和学习没关系。” 林静雪小声问道： “如果一个人最近心情不好，送她饮料的话，她会开心吗？” 送饮料？ 他先想起那个给周稚瑜送奶茶的高一学弟，又想起自己桌上那瓶无糖百事，还有自己正头疼的生日礼物。 怎么最近大家都在研究送东西？ “应该会吧。”叶舟鸿想了想，“不过这得看是谁送的，还有为什么送。” 林静雪打开笔记本，认真写了下来。 叶舟鸿好奇地瞄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只看见“朋友心情不好”几个字，被用箭头和“送饮料”连在了一起。 “你怎么还做笔记？” “嗯，我怕忘记。” 林静雪点点头，表情严肃。 “这种事又没标准答案。” 叶舟鸿想起周末许清言的点拨，干脆现学现卖。 “其实送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得让对方知道，你有在关心她。” 林静雪仔细琢磨了两秒： “噢……那你知道许清言喜欢什么饮料吗？” “许清言？她的话……应该是七分糖、小料加满。” “谢谢你！” 林静雪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抱着册子转身离开。 “她最近总说自己当‘军师’很累，我想让她高兴一点。” 等等，军师？ 叶舟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会许清言这家伙，又跟闺蜜吐槽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 周三下午，社团课。 少了三个高三学姐，音乐教室里显得空荡荡的。 没人抢着去调空调的温度，也没人撕开零食包装到处投喂。 许清言抱着贝斯站了半天，总觉得门口还会有人进来催他们调音。 “对了，小叶叶。” 她随手拨了两下琴弦，抬头问了一句。 “最近静雪又在研究什么奇怪的东西？她这两天总是神神秘秘的。” 叶舟鸿沉默片刻，心虚地避开视线。 “可能……在研究怎么投喂你吧。” “啊？” 许清言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门外传来脚步声。 “学长学姐们对不起！我没找到音乐教室在哪栋楼，迟到了几分钟……” 宁瑾禾气喘吁吁地敲门，娇小的脸上写满了自责。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内心中二的少女…… “没关系的，我们几个也才刚到。” 叶舟鸿赶紧示意她进来。 宁瑾禾放下包、拿出鼓棒，走到架子鼓后调整座椅。 （叶舟鸿：这次的鼓棒会是什么名字呢？） 其他人也纷纷就位，把《逆光》的乐谱摆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教室里却没人出声。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叶舟鸿才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你不是社长吗？” 周稚瑜困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去，差点忘了！ 叶舟鸿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两声： “咳咳……那就先完整合一遍《逆光》，看看大家周末练习的成果。结束以后，我们再处理有问题的地方。” “一、二、三，走——” 鼓点利落砸下，吉他和键盘紧随其后切入。 前奏勉强算得上整齐。 可刚进入副歌，灾难就开始了。 许清言的注意力全在谱子上，手指不知不觉就慢了半拍。 夏乐瑶显然没习惯配合，键盘的音量直接盖过了周稚瑜的歌声。 叶舟鸿作为社长，一边要负责手上的吉他，一边还要分神去听其他人的失误。 结果因为分心，左手按错了和弦，吉他发出了几声“怪叫”。 煎熬的几分钟，终于过去了…… “刚才副歌，有几个地方乱了。” 叶舟鸿的脑子也有点乱。 他想学着陈舒月以前的样子挨个指点，却分不清刚刚究竟是谁先带跑了谁。 “社长，我的问题比较大……” 宁瑾禾率先打破沉默。 她把鼓棒搁在膝盖上，像上课点名一样举起右手。 “我以前都跟着节拍器练，只要卡准节奏就行。” “这就导致刚才我完全只顾自己，没有听你们的声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把力度提起来。” 这句话开了个头，夏乐瑶也弱弱地抬起手： “我也是，还没学会和大家配合。” “实不相瞒……”许清言生无可恋地举起乐谱，“我弹到后半段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你们跑到哪一页了。” 大家干脆围着社长坐下来，各自认领了自己的失误。 叮铃铃——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还是老规矩，周六琴行见。” “我们争取能录一版勉强能听的视频，好交去给学校审核。” 叶舟鸿宣布解散。 他看了一眼日历，数字清晰地写着9月17日。 距离她的生日，只剩下最后的四天了。 …… “社长再见！”“小叶叶拜拜~” 下课铃声响起后，音乐教室里的大家陆续陆续离开了。 作为社长，叶舟鸿还不能离开。 他翻开社团日志，在新的一页写下“九月十七日”。 然后，笔尖半天都没落下去。 到底该送什么啊?！ 她喜欢甜点，却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她会用旧款walkman听歌，也一直留着旧居钥匙和小时候的物品。 送吃的，不仅吃完就没了，还显得没什么诚意。 送耳机，她那台walkman又未必能用…… “社长。” “啊……怎么了？” 叶舟鸿盯着日志本，脑子里挤满了乱七八糟的礼物选项，连有人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你还不去吃饭？” 周稚瑜把双肩包单挎在肩上，停在他的桌边。 “社团日志只写日期也能交吗？” 她低头看了眼日志。 “当然不可以……” 叶舟鸿抬起头，发现少女好像走到门口在等他。 于是他赶紧抓起笔，飞快补上今天的活动记录： 【本次社团活动完成《逆光》合练，主要问题包括节奏、配合与队员默契……】 “再晚一点，食堂就没什么菜了。” 周稚瑜没有催他，只是轻声提醒了他一句。 “快了快了，真的快了。” 叶舟鸿还在奋笔疾书。 “就算你是‘星辉审判者’，也不能忘了自己还要吃饭。” “什么？？？” 等叶舟鸿看过去，周稚瑜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只留下步履轻盈的背影。 礼物还没想好、日志也没写完…… 社长的威严倒是先丢完了！ 第247章 “间谍社”社长 周四课间。 虽然叶舟鸿对轻音社挺有信心的，但凭目前的表现，通过节目审核可能还有点悬…… 为了摸清晚会的过审难度，他堵住了刚从办公室回来的陆言。 “班长，问你个事。迎新晚会的审核，大概是什么流程？” “这两周要把节目的录像交到指定邮箱，这周日就是截止日期了。” 陆言停下脚步，热心地解释道。 “第一轮已经收到了三十多份视频，最后可能会砍掉三分之一。” 三十多份？！ “竞争这么激烈？” 叶舟鸿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冷汗都下来了。 “今年报名的社团特别多。”陆言点点头，“轻音社不会还没录好审核视频吧？” “呃……在录了在录了。” 叶舟鸿道过谢，回座位把ddl记在草稿本上。 （deadline：截止日期） 午饭时，他决定再向朋友们打听打听情报： “你们的社团应该也报了迎新晚会吧？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舞蹈社准备的是古风齐舞。”苏清月夹菜的动作停了停，“我们暑假就开始练了，现在服装也租好了。” “话剧社连背景板都做好了。我昨天路过综合楼，看见他们搬了好多道具。” 许清言捧着一碗汤，也加入了讨论。 “可恶的话剧社！”林静雪小声抗议，“我们文学社的活动室就在他们隔壁，走廊都被他们的道具堆满了！” “听说魔术社今年还要搞舞台互动，听说准备从观众席抓人！到时候谁坐前排谁倒霉。” 江屿咬着鸡腿接话，筷子在空中比划两下。 “小叶叶，你这是来吃饭，还是来刺探敌情的？” 许清言瞄了一眼叶舟鸿，发现他的饭好像就动了两口。 …… 午休后，回到教室。 叶舟鸿坐在座位上，拿着草稿纸，把打听来的各社团“绝招”一条条列出来。 “你这是……打算给其他社团‘投毒’？” 同桌云慕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你在说什么啊，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叶舟鸿一本正经地接招。 “我发现了，你一点都不像轻音社的社长。” “那……我像什么？” “‘间谍社’社长。” “666，那我要研究一下，怎么把他们逐一渗透了。” 叶舟鸿嘴上说得轻松，心里的压力却一点都没减。 其他社团连服装和布景都准备好了，轻音社却连一版能交上去的录像都没录出来。 不过，现在还胜负未分！ 他把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大家在合奏里出现的问题。 等周末去琴行合练，才能够针对性地解决。 …… 周五放学后，叶舟鸿没有直接回家。 他骗周稚瑜说自己家里有点事情，独自坐公交去了附近商场，直奔超市的烘焙区。 叶舟鸿对比半天，最后买了黑巧原料、少量牛奶巧克力，又拿了一袋冻干草莓。 结账前，他折回去挑了个最普通的方形模具。 商场里还有一家装修得很清新的文具店，他又进去转了两圈。 货架上的本子大多印着卡通图案，要么就满是烫金印花。 这种花里胡哨的本子，明显不适合周稚瑜。 最后，他挑中一本雾蓝色的布面手账本。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封面摸起来有轻微的颗粒感，纸张厚实。 这种本子，最适合拿来贴旧票根、收纳零碎的记忆，或者写日记。 和她那个旧walkman，绝配！ 叶舟鸿一边夸自己有眼光，一边推开家门。 “怎么只有你在？妈呢？” 屋里冷冷清清，他换上拖鞋随口问道。 只有妹妹叶梓涵瘫在沙发上，练习册丢在一边，手里按着遥控器—— 一看就是手机被收了。 (?w?) “老家临时有事，爸把她叫回去了。”叶梓涵头也没抬，“这周末就剩咱俩，生活费妈转你微信上了。” “那你先把题写完，我去做饭。” 初三生就是家里的大熊猫。叶舟鸿也没指望她能帮忙干活。 “刚回来就管我，你怎么越来越像妈了？” “那，苏铭的事情……” 有把柄的感觉就是爽！说起来……自己算不算是她的军师？ “你说得对，我先去写会儿作业吧。” 叶梓涵抱着练习册，慢吞吞地回房间了。 张兰不在家，叶舟鸿干脆把周稚瑜“卖”给他的新手机掏出来，一边放着歌一边切菜。 锅里的鸡腿咕嘟冒泡，歌声混着抽油烟机的动静，传到了客厅。 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哥，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啊？” 叶梓涵原本是来冰箱里拿饮料喝，结果却意外发现了这部新手机。 叶舟鸿手一抖，差点把酱油全倒进锅里。 “学校发的奖学金买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只知道玩？” 他强作镇定地盖上锅盖，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奖学金够买这个？” “二手的，电池有问题，便宜。” 叶梓涵把崭新的手机拿起来端详，又检查了电池健康。 “百分之九十九啊。” “我刚换过。” “外观也很完美，可以当新机卖了。” “……前机主保护得好。” 叶梓涵实在找不出破绽。 毕竟她哥进创新班这件事，张兰已经在亲戚群里说过许多次，拿个奖学金也说得过去。 晚饭很简单—— 只有酱油鸡腿、炒生菜、番茄炒鸡蛋。 毕竟叶舟鸿现在根本没心思做饭，满脑子都是那堆巧克力原料。 等叶梓涵吃完饭、去洗澡，他立刻把厨房收拾干净，开始他的大业。 网上教程看着简单，只有简单的几步： 切碎，隔水融化，入模，冷藏。 第一次隔水加热，水汽凝在碗沿，落进了巧克力里。 原本顺滑的巧克力很快抱成一团，越搅越粗。 他仍不死心，把那团东西压进模具，送进冰箱。 等凝固后再拿出来，成品的表面坑坑洼洼的。 咬上一口，口感又干又涩，连喝两口水都压不下去。 周稚瑜说的是不要太甜…… 又没说要吃中药！ 叶舟鸿拿手机问了豆包，屏幕上很快跳出回复： 【巧克力隔水加热时混入水汽，导致油脂分离，俗称“反砂”。口感会变得干苦粗糙，新手很容易踩坑。】 剩下的原料只够再做一次。 看着手上那块“中药.zip”，叶舟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直接下楼买一盒费列罗算了。 “不行，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叶舟鸿按灭手机，重新洗了碗。 擦干后仍不放心，又拿厨房纸把内侧来回擦了两遍。 这次他全程只开小火，加入少量的牛奶巧克力让质地变得顺滑。 水刚开始冒泡，他便关火、慢慢把巧克力搅开，最后撒入冻干草莓碎。 一个小时后，第二批终于脱模。 卖相依旧谈不上好看，有两块的边角甚至缺了一小块。 叶舟鸿挑了一块最丑的，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入口先是略带酸涩的苦味，草莓碎咬开后，甜味才慢慢跟上来。 味道对了！ 这次，像她会喜欢的味道！ 叶舟鸿把卖相过得去的几块装进礼盒，放进冰箱里冻着。 楚庭市九月的天气依然闷热。 为了防止这点心意半路阵亡，后天他得记得准备一个带冰袋的保温袋。 做完这些，叶舟鸿才回到房间。 他拿出那本手账本，端端正正地留下一行字： 【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礼物总算准备好了，可剩下的那道题好像更难…… 周日见到她时，他该怎么把礼物交出去？ …… 周六中午，新月琴行的排练室。 大家来得都比平时更早，架子鼓、键盘、贝斯和吉他都已经接好了，摄像机在前面亮着红灯。 “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早一点开始。” 陈舒月站在摄像机旁。 虽然学姐们都已经正式退社了，但新一届的轻音社几乎全是新手，这让她们十分甚至九分不放心。 “都准备好了吗？”叶舟鸿回头面向众人，“那就先试一遍。” 摄像机开始录制。 本以为周三已经分析完了每个人的问题，今天能一遍过。 结果…… 刚开始确实不错，宁瑾禾的鼓点稳、夏乐瑶的键盘也没有抢拍，周稚瑜的人声也完美融入伴奏。 一直到第二段主歌，许清言不小心按错了一个和弦。她旁边的夏乐瑶注意到了，下意识放慢速度等她。 而宁瑾禾的鼓点、周稚瑜的演唱，还按照原来的速度往前跑。 -“面对希望，逆着光，感觉爱存在的地方。” -“一直就在，我身旁。” -“光芒——你是光芒。” “嗯……每个人发挥得都挺好的。” 裴诗云认真看完了全程，小声总结道。 “但合起来就没那么好了。” 谢依帆替她把话说完。 “你们现在不像在表演，更像在背各自的乐谱。” 前社长陈舒月咬着牛奶吸管。 她按下摄像机，又把刚才那一段放给他们听。 单拆开听，每个人都好像没什么毛病；可要是合在一起，简直是群魔乱舞！ “我觉得……”叶舟鸿开口，“我们不能再这样机械地练习了。” 大家都看向他。 他拿出周三晚自习后整理的笔记，摊在桌面上。 上面写着主歌、副歌、间奏几个部分，旁边还记了每个人的问题。 “我们从主歌转副歌的地方开始。这里最容易乱，先单独过几遍。” 他说完，又看向宁瑾禾： “你要注意听主唱学姐的声音，可以微调轻重和速度，但注意不能忽快忽慢。” “好。” 宁瑾禾点了点头。 “夏乐瑶，周稚瑜唱到这一句会换气。你可以适当留白，不用把空隙塞满。” “okay，交给我。” “那个许清言啊，你别一直看谱。” “我不看谱会弹错啊。” “弹错一个音也别停，先跟着大家往下走。贝斯和鼓一样重要，你一停，大家都会跟着断。” “好——” 许清言愣了下，随后朝他竖起拇指。 “社长终于说了句像社长的话。” 叶舟鸿重新背好吉他。 “等会儿我负责指挥。宁瑾禾注意看我的琴头，需要进、需要收的时候，我会给你提示。” 他说得很平静，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我刚刚的表现，应该还可以吧……？ 以前遇上这种情况，发号施令的人一直是陈舒月。 如今她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半点插话的意思都没有。 “听社长的，我们先把配合练好。” 周稚瑜拍了拍话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onemoretime！” “噢——！” …… 四个小时后，整首歌曲被拆开反复练了几轮。 等他们再次从头合奏时，原本“各自为战”的声音，终于慢慢靠到了一起。 “这次可以，终于有一点乐队的感觉了。” 裴诗云坐在旁边，赞许地点头。 “舟鸿酱，今天勉强算你及格啦。” 谢依帆走过去，顺手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这个称号……还没结束吗？” 叶舟鸿的耳朵红了，悄悄瞄了三名新人一眼。 “因为很可爱呀，舟鸿酱。” “我现在退社还来得及吗？” “申请驳回。”陈舒月憋着笑，“你现在可是社长。” “那个……我得回去了。” 叶舟鸿看了一眼时间，居然都快下午五点了！ 叶梓涵还在家里。 要是回去晚了，那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初三生，多半只能靠薯片解决晚餐。 然后……自己以后就再也要不到生活费了！ “对了，你们一会儿接着练的时候，别为了练习而练习、把刚找到的感觉又弄丢了。” “去吧，家庭煮夫。”许清言朝他摆手。 …… 回家的公交上。 叶舟鸿戴上耳机，把今天的录像重新看了一遍。 大家的配合还谈不上完美，小错误也不少。 可许清言跟丢拍子时，宁瑾禾会主动把鼓点压下来；夏乐瑶也学会了给主唱留出位置。 带着好心情，叶舟鸿推开家门。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快饿死了。” 叶梓涵趴在餐桌上。 “你不是会点外卖吗？”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我有手机吗？！” “嘿嘿，我给忘了……”叶舟鸿怕她跟张兰告状，赶紧严肃了一些，“咳咳，你想吃什么？” “可乐鸡翅！” 第248章 到底是谁在撒糖啊？！ “唉……苏铭最近好烦。” 叶梓涵坐在他对面，一边扒饭、一边讲自己最近的烦恼。 “怎么了？” 见到有瓜吃，叶舟鸿顿时来了精神。 “他昨天问我在干嘛，我说写数学。他说他也在写。我回了一个‘哦’，他也回了一个‘哦’。” “没话聊就别硬聊呗。” “你不懂。” “我不懂？那你说说你俩第一次约会是怎么约上的。”叶舟鸿咬了口鸡翅，“真是的，谈个恋爱还像小学生一样。” “你懂什么？你和周稚瑜姐姐是青梅竹马，平时只要撒糖就行了，而我们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叶梓涵气愤地放下筷子。 不是，到底是谁在撒糖啊？！ 叶舟鸿欲哭无泪…… …… 九月二十一日，周日。 临出门前，叶舟鸿又一次拉开书包拉链，手往里探了探。 要带回学校的学习资料在最下面，放着巧克力的保冷袋装在纸袋里。 隔着带有凉意的纸袋，确认手账本也在，他又迅速把拉链合上。 应该不会化吧？ 应该不会磕坏吧？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书包，来到了新月琴行。 因为今天是节目审核视频提交的最后期限，轻音社的众人也早早地聚在排练室了。 叶舟鸿把书包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转身背起吉他。 “今天东西这么多？” 周稚瑜扫了眼他的书包，隐约能看到凸出的方形轮廓。 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应该还记得的吧？ 最近几年的生日，他可是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给！ “……有资料，还带了几套卷子。”叶舟鸿目光躲闪地走到前面，“好了，该准备开始了。” “准备——” 摄像机架好后，陈舒月拍了拍手。 “一、二、三，走——” 叶舟鸿数着拍子，前奏顺利进入。 第二段主歌时，作为新手的许清言还是不小心出错了。 放在以前，这种失误基本宣告这遍作废。 但今天，宁瑾禾立刻收住鼓槌的力道；叶舟鸿的扫弦也跟着缓了下来。 周稚瑜听出了变化，不动声色地拖长了那句歌词的尾音。 许清言终于找到位置，贝斯重新跟了进来。 几个人顺着重新找回的节拍，一路唱完最后一段副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许清言还保持着按弦的姿势，肩膀才放松下来。 “这遍……算过了吗？” 宁瑾禾握着鼓棒，小声问道。 几个人挤到摄像机前，把整段视频从头看了一遍。 确认音画都没有问题，叶舟鸿这才把文件发给了学校邮箱。 “先别急着庆祝。” 陈舒月关掉摄像机，提醒了他们一句。 “记住刚才怎么救回来的，上台以后可没有重来键哦。” “偶尔也该相信一下后辈嘛。”谢依帆拆开一包薯片，“大家已经做得很好啦。” “我也觉得……可以先庆祝。” 裴诗云也跟着柔柔地点头赞同。 “你们就惯着他们吧。” 陈舒月嘴上嫌弃，还是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汽水，一人分了一瓶。 …… 排练任务完成，众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了。 叶舟鸿把设备归位，重新背起放在墙角的书包，把纸袋单独拎在手里。 周稚瑜正好也准备返校，夏乐瑶似乎在琴行外等她。 “那个……”叶舟鸿叫住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我也回学校，要不一起？” “好，坐公交去吗？” 周稚瑜拿出手机，给夏乐瑶发了条微信。 “噢噢，好……” 从琴行走到公交站不过十来分钟，叶舟鸿却觉得这段路长得过分。 那个装礼物的纸袋，从他的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提绳在掌心压出两道红印，他松开一些，没过多久又抓紧。 周稚瑜察觉到了他的反常，几次转过脸，最后什么都没问。 两人走到公交站牌前，一辆接一辆的车从面前开过。 叶舟鸿盯着纸袋。 他本来就很少给人送生日礼物，更何况对象还是周稚瑜——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遥不可及的人。 远处，公交车打着转向灯出现在路口。 再不开口，就得把礼物带回去了！ “那个——” 叶舟鸿豁出去了，终于把纸袋往前一递！ “祝你生日快乐！” 周稚瑜刚准备往前走，闻言停住。 “你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 她接过纸袋，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错愕。 “嗯……一直都记着。” 叶舟鸿心虚地避开视线，盯着站牌上的牙膏广告。 “哦，那去年呢？” “去年……” 叶舟鸿瞬间卡壳，无论怎么挠后脑勺都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周稚瑜没再难为他，打开了那个礼盒。 盒子里的巧克力大小不一，边缘也不够整齐，冻干草莓碎撒得有多有少。 “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卖相不太行，不过应该能吃。” 叶舟鸿赶紧解释，忽然想起上学期的草莓大福—— 前天自己已经试过了，这回应该不会出事吧？ 周稚瑜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对方觉得难吃，当场吐出来。 “有一点苦。” 她给出评价。 “我就知道。应该是黑巧放多了，我本来想少放点糖，你又不喜欢太甜……” 叶舟鸿垂下视线，语气也沉了下去。 “但是刚好。” 周稚瑜把剩下的半块咽下去，又拿起那本雾蓝色手账本。 翻开第一页时，她看见了叶舟鸿写下的生日祝福。 “字比小学的时候好看了。” “谢谢……车到了。” 两人刷卡上车，在后排找到相邻的座位。 “嗡——” 公交车刚开出两站，叶舟鸿的手机收到一封新邮件。 【《逆光》—轻音社】审核通过，请相关社团留意后续彩排、正式演出的通知。 学校的效率这么高？！ 叶舟鸿立刻截图，丢进轻音社的群聊里。 一口?个蛋挞：【?(?＞?＜?)?】 一口?个蛋挞：【?(ˊ?ˋ*)?】 许清言一口气发了六个庆祝的表情包。 吃芋泥而不懒：【@小鱼，晚会那天可以穿好看的衣服吧？】 吃芋泥而不懒：【please，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夏乐瑶一直在@周稚瑜。 宁瑾禾紧跟着发来一句：“最后几天不要过度练习，请各位保护嗓子和手腕。” 第249章 不愧是创新班…… 看着群里不断跳动的消息，叶舟鸿靠在椅背上，感觉一整周的疲惫都消散了。 节目的审核通过了，礼物也送出去了！ “谢谢你。”周稚瑜把纸袋放在腿上，护得严严实实，“巧克力很好吃，手账本……我会认真用的。” “嗡——嗡——” 叶舟鸿刚要接话，手机忽然又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老妈】！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前天叶梓涵发现他有新手机时，他拿奖学金当借口糊弄了过去。 现在看来…… 那丫头的保密水平，堪比她和苏铭的聊天水平。 “谁打来的？” 周稚瑜察觉到他的动作，侧过脸看了一眼。 “我妈。”叶舟鸿小声解释了一句，把电话接通，“喂，妈。” “你换手机了？” 张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这反而让叶舟鸿犯了难，判断不出对面是什么态度。 “嗯。你上次说，我之前那部太卡了，所以趁开学买了一台。” 我简直是天才！ 一句话，就把锅甩了回去。 ヽ(′▽`)/ “那天我只给了你三千块钱。” 张兰停了停。 “你这部手机不止三千吧？剩下的钱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没跟家里说？” 果然，糊弄叶梓涵的招数，面对张兰就没有用了。 家里每一笔钱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她都要问个清楚。 叶舟鸿硬着头皮，把昨天那套说辞搬出来救场： “学校之前发了奖学金，我自己也攒了一些。刚好有同学换手机，我就按二手价格买下来了。” “哪个同学卖给你的？” 张兰紧追不放，根本不吃含糊其辞这一套。 叶舟鸿张了张嘴，江屿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 “怎么了？” 周稚瑜看他半天不说话，忽然凑近了些。 叶舟鸿捂住听筒，压低声音用气声说： “我妈问我，手机是谁给我的。” “给我。” 周稚瑜听完，直接朝他伸出手。 “啊？” “手机，我帮你解释一下。” 没等叶舟鸿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她抽了过去。 “阿姨，是我，周稚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哎，是小瑜啊……” 张兰的语气立刻柔和了好几个度。 “那部手机原来是我的，我平时用得少，就按照二手价格卖给舟鸿了。” 周稚瑜握着手机，脸不红、心不跳地给手机补上设定。 “我们排练刚结束，现在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 这段话念得行云流水，连叶舟鸿这个当事人差点都信了。 “这样啊……那手机多少钱卖的？他的钱要是给的不够，你要跟阿姨说。” 张兰彻底放了心。 “没多少钱，他已经把钱给我了。” 周稚瑜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张兰也没有继续追问。 小瑜是她看着长大的。 这孩子待人有礼貌、学习也认真得很，儿子跟她交朋友肯定错不了！ “阿姨错怪他了，你们排练辛苦了吧？早点回学校休息。” 电话重新回到叶舟鸿手里。 “换了新手机，就要用来好好学习。”张兰又叮嘱了两句，“保送班的事是你寒假自己提的，别忙起社团就忘了。” “知道了。” 嘟——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的报站声才重新清楚起来。 车身颠了一下。 叶舟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一直屏着呼吸。 “刚才……谢了啊。” 他别开脸，望向车厢另一边的窗户。 “这有什么好谢的？”周稚瑜把膝盖上的纸袋扶稳，“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忙吗？” 这句话很普通，却让叶舟鸿恍惚了一下。 公交车开上高架桥，夕阳温暖的光芒透过高楼的缝隙，刚好落在两人的肩膀上。 叶舟鸿回忆起初中三年，两人的聊天框从每天都有消息，变成隔几个月才出现一句节日快乐。 他只能隔着朋友圈看她的生活，偶尔点个赞，连评论都要斟酌半天。 自己还留在回忆里，对方却已经走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去年在楚外重逢时，他们又坐在了同一个教室，却连说一句话都得先打好草稿。 现在能够重新成为朋友，叶舟鸿已经很满足了。 “对了。”周稚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迎新晚会是在周四吧？” “嗯，周四晚上。” “那午休的时候，要不要叫大家去音乐教室练习？快演出了，老师那边应该挺好批假的。” “行，我跟他们说一声。” 叶舟鸿回过神，拿出手机打开轻音社的群聊。 松叶：【@全体成员，周一到周三的午休，都来音乐教室排练！】 松叶：【十二点半之前集合完毕，吃完饭再来，不许不吃午饭！】 一口?个蛋挞：【小叶叶社长，我申请带饭过去。】 月落川：【拒绝，音乐教室禁止出现饭菜气味。】 自从见识过宁瑾禾的“暗影爆裂者”，叶舟鸿已经无法直视她的网名了。 什么「月落川」啊，明明就是「月下川墟的咏叹」或者「川流吞没月之残光」！ 小鱼：【有事提前说，别临时缺席。】 吃芋泥而不懒：【收到！】 一口?个蛋挞：【收到！】 叶舟鸿盯着屏幕里整齐划一的回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社团……到底谁是社长？ …… “叮铃铃——” 当晚的晚自习结束后，周稚瑜叫上叶舟鸿，两人一起去办公室找王知远批假条。 “时间、原因？” 王知远正低着头、批改刚刚的周测卷，连头都没抬。 “周一到周三的午休时间，迎新晚会需要排练节目。” 王知远简洁地问，周稚瑜也简洁地回答。 “老师放心，绝对不会影响下午上课。” 怕“阎王”不同意，叶舟鸿赶紧在旁边表态。 “这几天中午直接过去就行，不用天天来开条子了。别耽误了训练的时间。” 得到保证后，王知远立刻点头答应。 这……就同意了？ 叶舟鸿直接傻眼，这可是传说中的“阎王”啊！ “创新班的学生，应该知道怎么安排自己的时间。” 王知远正好改完他的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122分，比起开学测有进步。” “谢谢老师！” “好了，去吧。” “老师再见。” 走出办公室，叶舟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门牌。 不愧是创新班，批假都不用经过高静…… 第250章 “漏不密封”的情报网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叶舟鸿和周稚瑜并肩朝生活区走去。 到了男女生宿舍的岔路口，两人才挥手道别。 推开8311的门，熟悉的峡谷播报声传了出来。 摸清楚了“伟哥”的搜查规律，汤昊打游戏是越来越大胆了。 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打王者。 江屿和张远像两大护法，一左一右坐在两旁观战。 “兄弟们，商量个事。” 叶舟鸿把书包往桌上一扔，顺势扯过一把椅子坐下。 “没想到啊，堂堂创新班大佬叶舟鸿，居然也有找凡人借作业的一天？” 江屿的语气贱贱的。 “6，咱们连作业都不是同一套好吗。” 叶舟鸿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热心的帮他“放松”起斜方肌。 江屿连连求饶，他才切入正题： “周四晚上的迎新晚会，你们帮我录一下轻音社的表演呗。” 叶舟鸿怕兄弟们的手机被高静收缴了，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到时候，你们用我的手机拍就行。” “卧槽，你终于舍得升级设备了？”汤昊刚好点爆对面水晶，丢下手机凑过来，“以前开黑都不敢拉你，这下终于能和我们五排了。” “开啥黑啊，我都戒网瘾快一年了。” 叶舟鸿自己说完，都觉得很神奇。 换了这台丝滑的新手机，他满脑子想的居然是查资料看网课，连点开appstore下载游戏的冲动都没了。 “包在我身上，就哥这大师级运镜水平，保证把你拍得玉树临风。” 江屿把拇指和食指摆出取景框的样子，对准叶舟鸿。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笑得一脸欠揍： “到时候视频一拷，你直接发给那个暗恋的初中同学。人家一上头，保证连夜从国际学校转学过来找你。” 8311宿舍里鸦雀无声…… “啥玩意儿？牢叶暗恋的人居然不在咱们楚外？” “藏得够深啊，没想到‘白月光’居然是国际学校的白富美？” 见汤昊和张远信了，叶舟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但他还是抓起桌上的卷子，作势朝江屿砸过去。 某种意义上，江屿也算帮了自己大忙—— 多亏了他这个“漏不密封”的情报网，整天传播这种离谱的八卦。 大家只会坚定地认为，他叶舟鸿暗恋的是“身在国际学校的白月光”。 这样一来，他就近在咫尺的真实暗恋，绝对安全！ “你可闭嘴吧，能不能少看点‘工业糖精’？” “这怎么能叫‘糖精’呢？这叫纯爱！纯爱赛高好吗！” 江屿抱着脑袋灵活躲闪。 “纯爱番？你前天不还嚷嚷着，最爱的是败犬女主里的「烧盐柠檬」吗？” 张远撇撇嘴，把江屿的xp爆了出来。 “哟，原来咱们江少爷好假小子这一口？”汤昊嘿嘿直乐，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你天天追着人家许班花跑算怎么回事？” “那是高一不懂事！我现在和许清言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江屿沉着应战。 “再说了，假小子怎么了？总比某人天天盯着纸片萝莉喊‘妈妈’强吧！” 宿舍里瞬间战作一团。 叶舟鸿懒得和他们互黑，默默洗漱完爬上床。 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经历全敲了进去。 这可是上好的小说素材啊！ …… 周一早读刚过，迎新晚会就成了各班课间的热聊话题。 按照惯例，楚外每学期都会出一两本校刊。 其中一本的封面，会印上迎新晚会最精彩的社团表演。 创新班的大家也在八卦，今年到底会是哪个社团登上封面？ 到底是像往届一样，舞蹈社继续霸榜？ 还是像去年一样，被轻音社这匹黑马夺过桂冠？ 但热闹是他们的，叶舟鸿什么也没有。 他在创新班的熟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大家也就是在网上说说而已，现实里谁不想一下课就急头白脸地刷数学题？ 突然，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香的草莓味啊，这个盒子里是什么？” “好香的草莓味啊，这个盒子里是什么？” 前排突然传来夏乐瑶好奇的声音。 只见周稚瑜的桌角放着一个小礼盒，里面还剩几块形状不太规整的巧克力。 手账本则压在语文书下，只露出一角雾蓝色的布面。 “巧克力。” 周稚瑜应了一声，下意识把礼盒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 “见者有份，我也尝一块？” 夏乐瑶笑嘻嘻地探过身子。 “这个很苦的。” 周稚瑜认真地强调了一句，捏起一块巧克力。 “能有多苦？我连德芙的黑巧都能炫。” 夏乐瑶根本不信邪。 （叶舟鸿：德芙的黑巧不是甜的吗？） 周稚瑜想了想，从手里那块巧克力边缘，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点点。 夏乐瑶接过，毫无防备地丢进嘴里。 嚼了两下…… 她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脸，直接皱成了苦瓜，急得满桌子找水杯。 “救命！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后方的叶舟鸿默默把头低了下去，手里的笔尖在练习册上乱戳。 虽说卖相是寒碜了点…… 但自己明明加了牛奶和冻干草莓，绝不至于跟黑暗料理沾边啊！ 跟第一批比，第二批已经进步很多了好吗？ —————— 我看到有很多书友说，希望改一下更新的时间。 确实……每天的更新时间有点晚了。 希望大家给我一些建议，你们觉得改成几点更新比较好呢？ 第251章 怎么又是我？！ “哪有那么夸张，我觉得这样刚好。” 周稚瑜看着她的“苦瓜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点点苦，不会腻。” 说完，她把礼盒重新合上，重新推回桌角最安全的位置。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忘了件事？” 后排的叶舟鸿还没来得及感动，喝够了水的夏乐瑶突然一拍大腿，把话题拐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这都周一了！周四就正式登台，咱们打算就穿这套校服上台？这也太路人了吧！” 她揪了揪身上那件宽大的蓝白外套。 叶舟鸿被她这两句话说懵了。 服装？ 他这几天只顾着改谱、排练、交审核视频，压根没考虑过站上舞台以后穿什么。 “穿校服不行吗？”周稚瑜微微蹙眉，“学校没有要求必须穿常服吧。” 去年她拍的照片里，轻音社穿的就是校服。 “可这是迎新晚会，又不是升旗仪式！” 夏乐瑶一边吐槽，一边拉开书包拉链。 “我都帮你搭配好了，日系一点、或者简约复古风，绝对比校服上台好看。” 夏乐瑶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 周稚瑜还没来得及阻止，几张穿搭参考图已经摆到了她面前。 针织开衫、内搭衬衫、深灰色百褶裙，连领结和鞋子都已经搭好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周稚瑜划了两下，惊讶地睁大眼睛。 “昨天晚上呀。我试着搭了好几套，这一套最适合你。” 夏乐瑶左手托着下巴看她，满眼期待。 “你看，领结用浅蓝色，刚好和校服颜色接近。下面配百褶裙，整体也比较低调。老师就算看见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这种事……让社长决定吧。” 周稚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轻轻推了回去。 …… 中午吃完饭后，轻音社五人准时在音乐教室集合。 “那个……咳，有件事必须得商量一下。” 叶舟鸿把琴包靠在墙边，看向面前四个女生。 “节目审核是过了，曲子大家也练得差不多了。但周四晚上正式上台，咱们要穿什么？” 话音刚落，许清言立刻举手表态： “坚决不穿校服！好不容易上个台，谁要穿得像国旗下讲话一样啊？” “举双手同意！”夏乐瑶终于找到了知音，“咱们好歹是个band！” “既然这样……大家讨论一下，最后投票决定。” 叶舟鸿在椅子上坐下，把决定权交给大家。 “服装涉及每个人的喜好，我一个人定也不合适。” 只要不是太夸张的服装，校服和常服对他来说其实不重要。 常服阵营毫无悬念地拿下两票。 叶舟鸿转头，看向坐在鼓凳上一直没吭声的宁瑾禾。 “我反对。”小学妹抱着鼓棒直摇头，“校服也挺好的，至少每个人都有。” “你没有常服？” 许清言诧异地扭过头。 “我……我上高中以后，还没有去买过新衣服。” 宁瑾禾沉默了几秒钟，才字斟句酌地回答道。 “没事啊，你穿以前初中的将就一下呗~” “我……不行啦，以前的太小了！” 宁瑾禾低下头不说话了。 叶舟鸿看向平时乖巧的学妹，发现她齐腰长发下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差点忘了，这位可靠小学妹手里的鼓棒，可是叫“暗影爆裂者”！ 她初中衣柜里挂着的，估计全是些哥特风、地雷系、女仆装…… 就算有正常点的，也很有可能是买来cos的水手服。 两票常服，一票校服。 “那你呢？” 叶舟鸿拼命忍住笑意，转头看向周稚瑜。 “社长决定吧。” 周稚瑜避开他的视线，手里还拿着歌词纸。 怎么又是我？！ “不是说好投票吗？”周稚瑜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现在二比一，我弃权，你那一票才是关键。” “噢噢……”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那……就穿常服。不过事先声明，尽量贴近高中生风格，别太夸张。” “那我没衣服穿怎么办？”宁瑾禾委屈地看着校服。 “交给我！” 夏乐瑶“噌”地从键盘后面站起来，在书包里翻出一本草稿本。 “大家把身高尺码报一下，周四晚上我直接带过来给你们换装！” 看着她那副两眼放光的架势，叶舟鸿的右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两下。 右眼皮，是好事还是坏事来着？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千万别太夸张。”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的啦。” 这下不光是叶舟鸿，连宁瑾禾都往后缩了缩。 ———— 我看了一下昨天的评论区，以后的更新时间改为中午12点一章、晚上9点一章，大家觉得怎么样？ 第252章 某人……是不是忘记眨眼了？ 周二、周三很快过去，叶舟鸿的学习节奏和往常一样。 白天认真听讲，课间就借着问问题的名义跟前桌搭话，晚上再苦哈哈地催交地理作业。 午休时间则和轻音社的大家一起，前往音乐教室练习。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周四下午。 迎新晚会19：00准时开始，但参与表演的学生们18：00前就要到礼堂签到。 轻音社的节目被排在晚会中段，这会儿离上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五个人踩着点签完到，在候场区找了空位坐下。 平时排练吵吵闹闹的几个人，这会儿都没怎么说话。 许清言抱着贝斯坐在礼堂里，大拇指在最粗的那根弦上搓来搓去。 她以前站在话筒前只管唱，如今肩上多了一把贝斯，总觉得压力大了许多。 宁瑾禾把鼓棒拿出来，又放回包里。 过了半分钟，她再次拉开拉链，确认备用的那副还在。 夏乐瑶脚边摆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在膝盖上敲着“键盘”，口中一直念念有词。 叶舟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行，照这样下去…… 等上台时，别说踩准拍子了，走路估计都得同手同脚。 “咳咳……”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慌，等会儿万一谁真的弹错了，台下的观众也听不出来的。” “小叶叶，你这鼓励还不如不说，一点安慰效果都没有！” 许清言抬起脸。 “那我换个说法……就算被听出来，也有我这个社长陪你们一起丢人。” “那不是更惨了吗？” 周稚瑜笑着说。 夏乐瑶实在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瑾禾也赶紧低下头，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 周稚瑜拿歌词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差点忘了正事，衣服！” 心情一放松下来，夏乐瑶这才想起了脚边的袋子。 “主唱大人，这套是你的。” 夏乐瑶把购物袋拖到几人中间，先取出贴着【小鱼】的纸袋。 米白色针织开衫配白衬衫，领口还有浅蓝色领结，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百褶裙。 “清言，你的。” 许清言接到的是黑色宽松短袖、牛仔外套，还有一条深色工装短裙。 “小学妹的。” 宁瑾禾则拿到宽松的白色卫衣、浅灰色连帽外套，配黑色百褶裙。 最后一个纸袋递到叶舟鸿面前。 “社长，这套是你的。” 白衬衫，深蓝色针织开衫，黑色直筒裤。 “可以可以，挺正常的。” 叶舟鸿接过来一看，多少有些意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乐瑶歪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在怀疑我的审美？” “没有，我主要担心你让我穿裙子……” 叶舟鸿想起来那句“少女乐队”，不禁心有余悸。 “也不是不行啊，小叶叶腿挺长的。” 许清言抱着衣服笑出了声。 “社长拒绝接受这项提案。” 叶舟鸿满头黑线，抓着纸袋就走。 至于夏乐瑶自己，则准备了浅粉色短款针织外套、带蕾丝边的白衬衫，下身是格纹短裙，配黑色过膝袜、棕色乐福鞋。 礼堂后台有两间临时更衣室，男生一间、女生一间。 叶舟鸿换好衣服出来，靠在走廊墙边等。 衣服很合身，可他还是扯了扯袖口，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大概是因为平时没有打扮过，有点太羞耻了吧…… 没过多久，宁瑾禾也走了出来。 宽大的连帽外套罩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更小了。 她把鼓棒塞进衣袖里，只露出一小截，颇有二次元萝莉的感觉。 “学长，你这样还挺像社长的。” “谢谢，你这样也挺像高中生的。” “我本来就是高中生。”宁瑾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 “呃，我忘了……”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主要是这位学妹和许清言不太一样，虽然身高都是1米5左右，但许清言就不会被认作初中生…… “请不要用看初中生的眼神看我。” “我没有！” 几分钟后，女生更衣室的门又被推开。 周稚瑜走了出来，原本扎起的马尾也放了下来，只在耳后别了一枚小鱼发夹。 她正抬手整理浅蓝色领结，让它压在白衬衫的领口。针织衫勾勒出她青涩匀称的线条，深灰色百褶裙下，小腿笔直匀称。 平日那套宽大的校服总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如今换了衣服，她身上那层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距离淡了不少。 像小时候放学后站在门口等他的那个女生。 “小鱼太美了吧！果然，本人的审美从不翻车。” 夏乐瑶绕着她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为什么你们像校园偶像，我像来收保护费的？” 许清言跟在她后面，一边卷牛仔外套的袖子，一边来回看两人的裙子。 “学姐，你可以少说几句话，这样会更有气场。” 宁瑾禾认真评价道。 “瑾禾，你学坏了！” 另一边…… 叶舟鸿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把视线移开。 “怎么样？这一套……会很奇怪吗？” 周稚瑜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有，挺——” 他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挺好看的。 “挺……适合你的。” 他最后还是选了个安全答案。 “那就好。” 周稚瑜满意地点了点头。 “某个人……是不是忘记眨眼了？” 许清言眼尖，拿胳膊肘轻轻撞了叶舟鸿一下。 —————— 感觉晚上九点好像写不完，要不……改成十点？ 第253章 为什么他们不慌？！ “不是我，我只是在思考一会儿要吃什么。” 叶舟鸿耳朵烧了起来，慌忙把头撇向一边。 “好了，我们别占着后台的位置了，赶紧回候场区吧。” 轻音社排在第十一个。 按照流程，参与演出的学生需要提前三个节目，来后台候场并签到。 第八个节目结束时，五个人带着乐器又回到后台。 后台比观众席闷。 幕布挡住了舞台，外面的歌声和伴奏混在一起，只剩模糊的低音。 头顶的灯照着黑色地胶，几个搬道具的学生贴着墙来回跑。 “怎么办……”宁瑾禾握着鼓棒，手指反复摩擦棒身，“如果我打错节奏，全校都能听见吧？” 第九个节目结束。 主持人的报幕声传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又少了一点。 叶舟鸿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怎么鼓励大家，周稚瑜已经走到几人中间。 “不会的。” 周稚瑜伸出手、掌心朝下，放在几人中间。 “我们练了这么久，不会因为换个地方就突然变差。” “别怕，就算真的不小心出错了，其他人也会帮忙救回来。” 宁瑾禾愣住了。 “对，我们周日已经救回来过一次了。” 夏乐瑶笑嘻嘻的，第一个把手叠上去。 “这种时候当然少不了我。” 许清言也紧跟着放上。 宁瑾禾犹豫了两秒，咬咬牙把手覆了上去。 只剩下叶舟鸿了。 “就按平时练的一样。别想台下有多少人，只想着我们五个人。” 他看着叠在一起的四只手，把自己的手也盖了上去。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喊口号？” 许清言抬头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致看向社长。 “呃……k-on？” 叶舟鸿憋了半天，只想出来动画里的「けいおん！」。 “时间到了，请轻音社准备上场。” 工作人员已经在催。 五个人只好压低声音，乱七八糟地喊了一句：“k-on，加油！” 幕布合上，道具组开始调整乐器位置。 主持人的报幕声从幕布外传来： “接下来，请欣赏由轻音社带来的歌曲表演——《逆光》。” 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 礼堂的灯暗了下去，舞台上只留下几束灯光，落在中央的五个人身上。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 但他还是一眼看见了正举着手机的江屿，以及旁边探头探脑的汤昊和张远。 “一、二、三、四——” 他吸了口气，小声数拍。 …… 《逆光》的前奏响起，陈浩合上了手里的节目单。 四周有人跟着节拍晃荧光棒，也有人压着声音聊天，但他没有跟着周围人瞎起哄。 他想要看看，叶舟鸿这个社长能当成什么样。 轻音社在去年迎新晚会上确实是一匹黑马，但那是因为有三名学姐撑着场子。 如今台上换成一群高一、高二的新成员，排练时间又短，能顺利表演完就算胜利了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许清言在和弦转换时明显慢了，旁边那个栗色头发的女生键盘跟进也跟着停了半拍。 这下，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可是为什么…… 舞台上根本没有人慌张？！ 叶舟鸿一边扫弦，一边轻点了一下琴头。宁瑾禾架子鼓立刻把节奏压住，周稚瑜顺势把尾音拖长，给许清言留出追拍的空隙。 “面对希望，逆着光。” “感觉爱存在的地方。” “一直就在，我身旁。” 下一段歌词，五个人的节奏重新合上了。 陈浩盯着台上的叶舟鸿，简直觉得见鬼了。 以前在四班，这家伙永远缩在后排，说话连人眼睛都不敢看。 现在他居然站在聚光灯下，抱着吉他掌控着全场！ 台下大多数人听不出问题，仍在跟着节奏拍手。 陈浩却看得一清二楚。 叶舟鸿只是朝周稚瑜点个头，两人连话都不用说，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吉他的节奏加快一些，或是人声的尾音拖长一点。 陈浩低头摘下金丝边眼镜，抓起校服下摆用力擦了两下镜片。 他一直以为，只要稳稳把成绩踩在叶舟鸿头上，保持年级前列的学霸光环，周稚瑜迟早会多看他两眼。 可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根本没法用成绩单来量化。 那种朋友间的信任、队友间的默契，还有站在喜欢的人身边的资格……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可恶……” 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他错了吗？ 陈浩咬着后槽牙，把皱掉的节目单塞进校服口袋。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凭什么又是叶舟鸿在出风头？！ 明明是自己先和周稚瑜搭上话的！ 高一开学第一天就聊上了！ …… 与此同时，在陈浩右手边的不远处。 江屿举着叶舟鸿的手机，吩咐汤昊和张远帮忙放哨。 他为了保持画面稳定，还把双臂架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充当无情的人肉支架。 “我超，牢叶……还真有点小帅。” 汤昊看着舞台上的叶舟鸿，压着嗓子感叹了一句。 张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怕他的声音也被手机给录进去了。 “面对希望，逆着光，感觉爱存在的地方。” “一直就在，我身旁。” “光芒——你是光芒。”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台上的五人并肩站成一排，深深的鞠了个躬。 台下的掌声排山倒海，差点把礼堂的房顶掀翻。 “不行不行……” 江屿按下停止录像，活动了一下酸掉的胳膊。 “等周末回家，我也要去报个吉他班！” “那你的篮球呢？”张远提醒了一句。 “对啊，你不是还说要打败刘体委的吗？”汤昊也跟了一句。 “吉他不一样，拿着帅啊。” 江屿一边弹奏着“空气吉他”，一边开始畅想未来。 “篮球比不过她，难道乐器还比不过？” 第254章 他有一点社长的样子了 舞台后面，叶舟鸿自然听不到这些。 五个人鞠躬下台，刚走到后台，宁瑾禾就扶住墙： “我们刚才……完成了吧？” “完成了。”叶舟鸿把吉他装回琴包里，“而且大家的配合很好，没有什么明显的错误。” “小鱼，我们居然真的演完了！” 夏乐瑶激动地抱住周稚瑜。 叶舟鸿偷偷瞄了一眼。 “先别抱……领结要被你扯掉了！” 两位少女似乎说了些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拉琴包的拉链。 几个人把键盘和架子鼓交给后台工作人员，背着吉他和贝斯回了音乐教室。 每天拿这把吉他练习，叶舟鸿都快忘了它是学校的琴了。 把乐器都收进柜子，许清言一拍桌面，当场宣布要办“庆功宴”。 所谓“庆功宴”，也就是去食堂吃宵夜…… 晚风吹散了校道上的闷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食堂。 许清言几个人走在前面，讨论刚才哪一段失误最危险，下次一定要小心。 叶舟鸿慢慢走，不知不觉就掉到了队伍最后。 “刚才在台上，紧张吗？” 周稚瑜也慢了下来。 “还行，没怎么紧张。”叶舟鸿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嘴上还在硬撑，“以前又不是没上过台，校园歌手、国旗下讲话……” 话讲一半，他自己先没绷住。 “……其实还是会紧张，只是现在比较会‘装’了。” 前面几个人已经走远，他不太放心地追问： “你们……应该都没看出来吧？” “嗯，没看出来。” 又是一阵晚风拂过，周稚瑜侧过脸，把被风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 “也就是开场数拍子的时候，比平时排练快了不少而已吧。” “这都被你听出来了？” 叶舟鸿脚步一顿。 周稚瑜重新看向前方，眉眼却轻轻弯了。 …… 礼堂那边迎新晚会还没结束，食堂里冷冷清清的，只有零星几桌人。 五个人挑了个靠窗的长桌坐下，去窗口端来甜汤、炒饭、热狗、水饺，还有几串骨肉相连。 许清言咬了一口手里的骨肉相连，嚼了两下，默默放下竹签。 “我合理怀疑……” 她盯着竹签。 “这玩意儿根本没下过油锅，完全就是拿热水泡了一下的预制菜！” 宁瑾禾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赞同。 “哎呀，庆功宴的重点是庆功，大家对学校食堂的厨艺就别抱幻想了。” 夏乐瑶把喝空的饮料瓶往桌子中间一摆。 “而且光吃宵夜多没意思。既然演出这么成功，必须整点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我也赞同。” 宁瑾禾举手赞成。 “没错，今天可不能就这么普通地结束！” 许清言举双手赞成。 三比二，叶舟鸿和周稚瑜抗议无效，被迫加入游戏。 第一轮开始。 塑料瓶转了两圈，瓶口最后停在宁瑾禾面前。 “真心话大冒险？” 许清言和夏乐瑶异口同声。 “我选真心话。” 考虑到许、夏两位学姐的不靠谱，宁瑾禾非常谨慎。 “老实交代，加入轻音社以后，有没有后悔过？” 宁瑾禾捧着食堂的不锈钢碗，认真想了想： “最开始是有的。” “我一直想组一支能认真排练、以后还能写原创曲的校园乐队。第一次看见你们的摊位，还以为轻音社每天只会喝茶聊天。” “但今天站上台之后……我觉得，这里就是我想待的地方。” 宁瑾禾脸皮薄，说完就把脸埋进碗里，小口喝着甜汤。 “呜呜呜太感动了！这串绝版的烤串，就给你当入社福利吧！” 许清言二话不说，把桌上最后一串骨肉相连递给她。 第二轮。 瓶子转了几圈，最后对准许清言。 她毫不犹豫地选了大冒险。 “那……请学姐把这串‘入社福利’吃完吧。” 宁瑾禾把那串肉原路推回。 “啊？”许清言瞪大眼睛，“小禾禾，你这是恩将仇报！我要告你校园80！” （叶舟鸿内心os：恭喜学妹喜提“小字辈”，终于不是只有我独享这份待遇了！） 等她苦着脸把肉咽下去，第三轮开始了。 瓶口稳稳停在周稚瑜面前。 “真心话。” 她很快做出选择。 “请听题！”许清言看热闹不嫌事大，“今天晚上，你最想夸的人是谁？” “大家都——” “不可以端水，必须说名字！”三个女生齐刷刷摇头。 桌上安静下来。 周稚瑜的目光在饮料瓶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落在叶舟鸿身上。 “叶舟鸿吧。” 正舀起一勺炒饭、准备往嘴里送的叶舟鸿，手直接僵在半空。 “他在舞台上表演没有失误，还能记得提示其他人，总算是有一点社长的样子了。” 叶舟鸿根本不敢抬头。 他连忙吃了两口已经凉掉的炒饭，耳朵却一点点红起来。 周稚瑜见他似乎有点得意，淡淡补了一刀： “不过只有一点点像，某位社长先不要得意。” …… 吃饱喝足，许清言提议去礼堂门口拍个大合照。 四周没见着老师的影子，周稚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在这拿手机……不怕被高静抓到？” 叶舟鸿左右看了两眼。 虽然四周空无一人，但他还是觉得心虚。 “我们速战速决不就好了？”许清言一把将他拽到中间，“今晚的大功臣，社长站c位，没人反对吧？” 另外三个女生也一致通过。 刚站定，周稚瑜发现叶舟鸿的胳膊最长，干脆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还是你来拍吧。” “啊？我平时不自拍的……” 叶舟鸿手忙脚乱地接稳手机。 “按快门总会吧？”许清言催促道，“拖得太久，等会儿真的被抓住就惨了！” “哦哦，3、2、1——” 叶舟鸿举起手机，五个人挤进画面。 咔嚓。 果然，直男可以拍风光，但自拍技术堪称灾难…… 照片里，一会儿是夏乐瑶闭了眼，一会儿是宁瑾禾被“切”了半个脑袋。 也就只有位于画面中间的叶舟鸿、周稚瑜两人，能够保证每张合照都留在屏幕里。 被女生们毫不留情地声讨后，叶舟鸿只能被迫重拍。 来回折腾了五次，照片总算过关了。 屏幕里，五个人挤在礼堂门前，头发全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叶舟鸿站在正中间，周稚瑜就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礼堂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与此同时，远处教学楼的晚自习下课铃也响了。 第255章 不是哥们，你阴不阴啊？！ 第二天，又到了周五。 早上叶舟鸿回教学楼时，时刻提醒自己要低着头、贴着墙走。 去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他登台表演过后，第二天就被人围着加微信、求教吉他…… 作为isfj，叶舟鸿还是十分社恐的。 因此，那段经历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 所以今天的策略很简单—— 低头，贴墙，快走！ 叶舟鸿一路避开人群，刚从一班后门钻进去，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 “可以可以，昨晚有点东西啊。” 周玄天冲他竖起大拇指。 “还好啦，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叶舟鸿脚步一顿，“我就弹个吉他，没干多少事。” 舞台上的聚光灯，台下密密麻麻的黑影，还有周稚瑜看向他的目光…… 昨晚的画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干咳两声，强行把思绪拉回现实。 周玄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他被夸得不好意思，转身回了座位。 “轻音社以后还会演出吗？” 叶舟鸿刚拉开椅子坐下，右边的云慕卿也跟进了话题。 “这个……看学校有没有活动吧，有机会就上。” 叶舟鸿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摆出准备早读的架势。 “校外演出肯定没戏，我们的水平也就够应付校内演出……” “可是，你们昨晚救场挺厉害的。” 云慕卿合上手里的小说。 “你也听出来了？” “我没听出来呀。”她吐了吐舌头，“许念君昨晚给我讲的，他说你不只是吉他弹得好，还会指挥队友。” 许念君是……？ 噢，是那个高一就和她在一起的男同学。 “叮铃铃——” 早读是语文，早上第一节还是语文。 这一个小时对于叶舟鸿来说，就是绝佳的码字时间。 “啪。” 早读刚结束，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落在稿纸上。 卧槽！ 叶舟鸿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写小说要被老师抓了。 他做贼似的抬头扫了一圈，确认没看到老师的影子，才慢慢打开那张纸条。 【昨晚在全校面前那么耀眼，怎么今天就这么低调了？】 原来是同桌啊…… 叶舟鸿拿笔回了一句： 【我一直都很低调，昨天只是灯光太亮。】 纸条嗖地一下飞回来。 【你小说里的女主，原型不会是你的队友吧？】 “！” 叶舟鸿下意识往前排看了一眼。 周稚瑜正低头整理语文卷子，昨晚那个小鱼发夹已经取下，长发重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他又转头看向右手边。 云慕卿正端着语文课本，装模作样地背着文言文。 叶舟鸿在纸上用力写下： 【纯属艺术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 【你谈恋爱以后，是不是看谁都像一对？(╬◣д◢)】 “扑哧——” 云慕卿压住嘴角，慢悠悠地写： 【嘿嘿…我感觉你和许念君有点像嘛(?????)】 【我和他一开始也就是聊聊动画、小说，后来聊得多了，放学就顺理成章一起回家、周末去图书馆做题。】 【后来嘛，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同桌这几个星期，云慕卿算是看透了。 这个同桌和自家男朋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表面上看起来阳光外向、好相处，但其实内心都有点内向自卑。 “！！！” 叶舟鸿盯着纸条，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大家都是楚外的，凭什么这位许念君同学的初恋就能这么顺利？！ 他不死心地追问： 【我替朋友打听一下，你们这样真不会影响学习？】 纸条隔了一会儿才回来。 【我们平时各学各的，放学后有空才聊天。没空的时候，一天连三句话都说不上。】 【谈恋爱嘛，又不是每天都在拍校园番。】 【月考考差了，就坐一起改卷子，要吵架也得等作业写完再吵。】 这就是楚外特色的恋爱吗？ 叶舟鸿差点笑出声。 【那……你们俩到底是谁先开的口？】 云慕卿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叶舟鸿赶紧把纸条拽回来，火速往上添字： 【我替我那个朋友问的！】 少女笑了笑，提笔“刷刷”写道： 【当然是他啦。我们都出去约会好几次了，他才傻了吧唧地跑来表白。】 【所以啊，如果两个人都不愿意主动往前走半步，就算再合适，最后也只能一辈子停在朋友的位置。】 叶舟鸿还没想好该怎么回，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慕卿眼疾手快，一把抽走纸条塞进课本。 程书仪抱着教案走上讲台。 她是创新班的语文老师，二十八岁，黑色长发用木簪挽在脑后。 她平时说话温和，也很少训人，但对作文里的套话却从不留情。 程书仪把教案放到讲台上，打开教室的电脑。 “理科卷子快收收，准备上课啦。” “课间没倒完的表达欲，等会儿全给我留到作文里去写。” …… 下午的前两节课，又是走班课。 “牢叶，昨晚帅啊。” 叶舟鸿抱着化学书回到四班，孙浩然他们几个立刻凑过来起哄。 江屿也早早占好了座，大老远就冲门外挥手。 “舟鸿，你先等一下。” 叶舟鸿正准备过去，陈浩从讲台旁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化学培优练习册，翻开到“盐类的水解”部分。 “我们a班昨天布置了一道思考题，但我有个地方没想明白。” “你现在不是上创新班了吗，化学水平肯定比我强了吧，可以帮我分析一下吗？” 周围几个四班老同学听见陈浩的声音，都往这边看了看。 “行，我先看看。” 叶舟鸿接过练习册，仔细端详起题目来。 【常温下，现有浓度均为0.1mol/l的三种溶液：1ch?coona溶液、2nahco?溶液、3naclo溶液；已知常温下电离常数：……】 不是哥们，你阴不阴啊？！ 知道四班都是他的熟人，知道化学向来是他的短板，故意用“创新班”来pua他。 这么做，要么是想试探他的水平，要么就是单纯想看他出丑！ 叶舟鸿拿起笔，在草稿本上列出题目给的条件。 前两小问倒不算太难，他勉强能全部答出来。 但下一题，他就只能抓耳挠腮了—— 题目说要在常温下稀释0.1mol?l?1naclo溶液，让他推导稀释过程中c(hclo)/c(clo?)的变化趋势。 这还没完，题目还问他，能不能用相同思路推导c(oh?)/c(clo?)…… 这题目，指望他一个化学赋分都没上90的人来答吗？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陈浩站在桌边，没有催他。 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声音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能上创新班，还有余力担任社团社长。” “像你这这样的优等生，肯定不会被这种程度的题目难住的吧？” 第256章 牢叶你火了！ 嘶—— 叶舟鸿盯着题目，额头都快冒汗了。 正准备硬着头皮换公式试错，沈国平夹着教案大步迈了进来。 “陈浩你站那儿干什么？你不是a班的吗？” 老沈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堵在过道里的几个学生。 “还有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自己的走班教室在哪儿？找不到了是不是？” “沈老师，我正好遇到个思考题，想跟舟鸿探讨一下。”陈浩火速把练习册收回怀里，“舟鸿，那我下次再来请教。” 临走前，他还不忘朝叶舟鸿点点头 “叮铃铃——” 预备铃恰好响起。 叶舟鸿在江屿旁边坐下，翻开化学课本。 “嘿！”趁老沈在讲台上跟投影仪智斗，江屿拿胳膊肘了肘他，“那家伙又来找事？” “请教问题说是。” “他会向你请教？那我宁愿相信……”江屿翻了个白眼，“‘伟哥’晚上大抵是寂寞了，所以才借着‘查寝’来找我们聊天。” 老沈终于“驯服”了智能屏，【第三章水溶液中的离子反应与平衡】投影在屏幕上。 他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几行方程式。 叶舟鸿的笔跟着在笔记本上游走，脑子里却被刚才那道题占满了。 距离保送班考试，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 社团要训练，学校活动要参加，1班的卷子每天像雪花一样飘在桌角。 而创新班前面的那些“怪物”，谁会傻傻停在原地，等着他追上去？ …… “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兵荒马乱。 叶舟鸿刚收拾好卷子，讲台上的老沈突然敲了敲桌子。 “叶舟鸿，你过来一下。” 江屿递给他一个“兄弟保重”的眼神，抱着生物书溜得比兔子还快。 “……好的老师。” 叶舟鸿忐忑不安地走过去。 “昨晚的节目，我也在下面看了。” 沈国平把教案往腋下一夹，打量了他两眼。 “啊？” 叶舟鸿没想到，老沈会先提这个。 “表演得不错。听班里同学说，你这社长当得还算有模有样？” “谢谢老师。” 叶舟鸿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摸不清老师意图的时候，道谢总不会出错！ “但你要记住——爱好和成绩两手抓，才算是真本事。” 沈国平收回笑容。 “你的‘楚外之星’推荐材料，我已经替你交到年级组了。” “你高一的进步、省赛成绩、海外研学名额，还有这学期的社团工作，学校都看得到。” 他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推到叶舟鸿面前。 “谢谢沈老师！” 叶舟鸿视线下移。 表格最上方的姓名栏里，端端正正印着自己的名字。 “别急着谢。材料递上去了，不代表你已经拿到荣誉。” 沈国平把表格抽回去，放回文件夹。 “荣誉就像光环，套在头上的越多，你就越要稳住！” “接下来你还能不能扛得住压力，保持住高一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才是关键！” “我明白了，沈老师。”叶舟鸿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就要去做，加油。” “明白就少废话，去干。” 老沈没再继续倒鸡汤，反而笑骂了一句。 “你也算我四班出去的人。别哪天成绩掉下来，让别人说我老沈教出来的学生，就只会弹吉他。”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那……我尽量不给您丢人。” “什么叫尽量？是一定！”老沈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赶紧去上课吧。” “……一定，一定。” 叶舟鸿抱起课本，准备回1班换上地理书。 绷紧的神经一松懈，那道化学题又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翻开草稿本。 稀释次氯酸钠溶液时，水解平衡会发生移动…… 可两个比值到底该怎么拆？ 叶舟鸿知道陈浩把题递过来的时候，确实没安好心。 可题目本身又没得罪他。 总不能因为出题的人讨厌，就顺便宣布这类题不考了吧？ 他下定决心，晚上回家后再挑战一遍。 要是还弄不明白，就找人问！ 可他认识的学霸里，选化学的实在不多。 周稚瑜选的是政地，苏清月是生地，云慕卿更是个纯文科生。 江屿和汤昊倒是选了化学。 但找他们研究水解平衡，大概会得到两个答案—— 看答案，或者问豆包。 叶舟鸿抬头扫过教室。 前排，林静雪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 桌上摊开的，正是一本化学培优练习册！ 对啊，昔日恩师还在这儿呢！ 不过眼看快上课了，还是等周末在微信上向她求援吧。 叶舟鸿把这事记下，抓起地理书直奔9班。 …… “大家先别急着走，稍微耽误大家一分钟时间。” 下午四节课上完，叶舟鸿一回到班上，就见陆言站在讲台旁。 教室里已经回来大半人。 陆言等同学们陆续坐下，又敲了两下黑板： “班群里发了今年的校园科技节通知，报名通道今天晚上开放。个人和班级项目都有，具体要求自己看群文件。” “班级项目还得自己组队啊？” 后排不知是谁哀嚎了一句。 “班级项目是学校今年新增的，想报名参加的同学可以私信我。” 陆言拿起讲台上的通知单，低头看了一眼。 “强调一下，原则上每人至少报一个项目。特别是打算冲保送，或者参加‘楚外之星’评选的同学，必须报名参加！” 保送班考试，“楚外之星”评选，化学补弱，轻音社活动…… 叶舟鸿在待办清单最后，绝望地加上了“科技节”三个字。 不愧是地球online，这支线任务做不完了是吧？ …… 傍晚，叶舟鸿推开家门。 客厅里多了一只灰色行李袋，看来张兰已经从瀛江回来了。 “这周周测考得怎么样？” 她满脸疲惫，开口还是先问了学习。 “这周考的是数学，122分。” “比开学考高了？” “高了一点。” “那就继续保持。创新班掉一次队，后面想追很麻烦。” “知道了。” 叶舟鸿没有问老家的情况。就算问了，张兰多半也只会回一句“小孩子别管”。 他把书包放进房间，挽起校服袖子进了厨房。 “你去写作业，饭我来做。” 张兰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 “没事，我这周作业不多。”叶舟鸿把围裙套上，低头洗菜，“番茄炒蛋，再煮个生菜汤，很快。” “米少下点，你妹这周连周，不回家吃。” 张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洗碗，写作业。 等叶舟鸿洗完澡，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11点。 终于…… 他轻轻锁上门、戴上耳机，点开周四晚上的演出录像。 画面最开始晃了几下，江屿显然还在找角度。等幕布拉开，镜头才稳稳对准舞台。 幸好换了手机。 若还用那台苹果6s，这段视频大概只能留下满屏噪点。 他轻轻摸了摸手机壳。 感谢周稚瑜把手机按白菜价卖给他，又在张兰追问时替他圆谎！ 算起来，她帮过他的事已经多得记不清了…… “嗡、嗡——” 手机忽然连震了好几下，江屿发来了好几张截图。 屿：【牢叶，你火了！】 第257章 理由不请自来 叶舟鸿点开第一张截图，睡意当场少了大半。 那是楚外表白墙最新的一条动态，配图正是昨晚轻音社演出的抓拍。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主唱周稚瑜握着麦克风，他背着吉他站在不远处，后面的贝斯、键盘、架子鼓也清晰地出现在照片里。 底下的评论区，居然已经盖了两百多层楼？ 【轻音社主唱是谁？声音太好听了！】 【鼓手像小萝莉一样，打鼓的时候又好帅！】 【键盘手好漂亮，求vx！】 【贝斯学姐好小一只，想养！】 【吉他手是谁？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再往下，话题就逐渐跑偏了…… 【清冷主唱x温暖吉他手，我先磕为敬！】 有人截了周稚瑜唱副歌时，叶舟鸿侧过身给她数拍的画面。两个人隔着立式麦克风对视，舞台灯恰好落在中间。 下面很快有人反驳：【别乱磕cp，主唱和键盘手明显更配好吗！】 【不如贝斯和架子鼓，谁不想看萝莉贴贴？】 评论区把排列组合乱炖了个遍。 偏偏轻音社就叶舟鸿一个男生，出镜率想不高都难。 【墙墙，问一下轻音社那个吉他手是谁，有女朋友吗？】 【墙墙，能不能捞一下吉他手的微信？】 甚至有人整理了一份“吉他手身份线索”，从轻音社社长、高二学长，一路顺藤摸瓜推到了创新班。 再让这帮人挖下去，他的周测卷子怕是都要被扒出来…… 江屿像是怕他今晚睡得太安稳，又发来两个奸笑表情。 屿：【牢叶，要不要加小学妹？你点个头，兄弟这就替你推销微信。】 屿：【刚演出完就有这待遇，你已经赢麻了。】 松叶：【？？？？？】 松叶：【少拿我的微信做非法交易。】 屿：【这怎么能叫非法交易？这是兄弟帮你扩大社交圈。】 松叶：【我谢谢你。】 屿：【那必须的，我不搬你看什么？】 叶舟鸿正好端起杯子喝水，差点没绷住喷出来。 松叶：【睡了。】 屿：【这么早？养生呢？】 叶舟鸿没再回复，退出聊天。 犹豫了几秒，最后只留下对视的那张抓拍，其他截图全删掉了。 表白墙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过两天，估计就会被科技节、校运会和期中考成绩盖过去。 至于那些问微信的人，连他本人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多半也就是趁热闹喊两句。 只要江屿别真把他的微信到处乱发，问题不大。 …… 次日清晨。 叶舟鸿嘴里叼着牙刷，靠在洗手台翻班级q群。 陆言已经把科技节相关的文件发了出来。 数学组【数学建模大赛】，物理组【水火箭比赛】，化学组【未知溶液鉴别】，生物组【校园生态调查】，地理组【旅游规划—gis地图运用】。 今年还新增了班级项目，叫【智慧校园设计】。 光听这个名字…… 叶舟鸿就能脑补出：问卷调查、3000字报告，最后再弄一份五颜六色的ppt。 他洗完脸，坐到餐桌前打开报名表。 若只求稳，地理组肯定最合适。 去湿地公园那次查过植被资料，日本研学时也接触过区域规划。 只要正常发挥，高低能在“楚外之星”和保送材料上添一笔。 可昨天下午那道化学题，又从草稿本里探出了头。 不管那家伙安的什么心，他没做出来才是事实…… 成绩单上的化学分数，总不能靠闭眼祈祷涨上去。 “死就死吧。” 叶舟鸿咬咬牙，找到“化学组——未知溶液鉴别”，在报名栏里填下了自己的名字。 提交成功。 吃完早餐，他把昨天那道题重新抄了一遍，拍照发给林静雪。 松叶：【那个……林老师，周末加班吗？】 林静雪大概正在学习，两分钟后才回了消息。 林间雪：【好，你等我一下。】 过了十来分钟，林静雪发来一张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 林间雪：【我这样写，你能看懂吗？】 松叶：【懂了，不愧是林老师。】 林间雪：【那你把完整过程再发给我，我帮你检查。】 叶舟鸿抓起笔，顺着草稿上的推导思路重算。 半小时后，长舒一口气。 这道阴魂不散的题目，可算被除掉了。 手头的硬骨头啃完，上午忽然就空了出来。 叶舟鸿写完数学作业，又背了英语、日语的单词，墙上的挂钟居然才刚走过十一点？！ 平时忙得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可真闲下来，他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 要是能约周稚瑜去趟图书馆…… 可找什么理由？ 没有小组作业，没有排练，也没有英语竞赛…… 叶舟鸿点开她的头像，又退出聊天框。 “嗡——”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枕清月：【中午有空出来吗？】 他和苏清月虽然关系不错，但微信聊天并不算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学校直接交流。 松叶：【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枕清月：【我奖金到账了！】 奖金？ 叶舟鸿盯着这句话，终于想起暑假的《青少年漫画大赛》。 松叶：【这么有实力？八百块拿下了？】 一枕清月：【没有啦，二等奖…】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获奖的邮件截图。 二等奖，奖金四百元。 松叶：【那也不错啊。】 一枕清月：【所以，我想请大家吃饭。】 松叶：【苏老师正式出道，以后签名是不是要收费了？】 一枕清月：【你别取笑我！(′＞w＜｀)】 叶舟鸿也不客气，直接把人拉进湿地公园六人小群。 松叶：【欢迎新成员@一枕清月！】 许清言第一个冒了出来。 一口?个蛋挞：【清月月拿奖了？！】 一枕清月：【之前画稿的时候，大家都帮过我，中午想请大家吃个饭。】 一口?个蛋挞：【吃饭太破费啦，一杯奶茶就能收买我！小料加满就行！】 林间雪：【奖金可以留着买画材。】 苏清月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一枕清月：【可你们都帮过我，所以这顿饭一定要请。】 屿：【苏老板大气！】 屿：【既然老板发话了，我们就找家实惠的店，吃大户去！】 刘翔：【清月最多出两百，超出的部分我们aa。再争这饭我不吃了！】 一条新消息紧跟其后。 小鱼：【我赞成。比赛是清月自己画出来的，奖金得留一部分奖励自己。】 最后许清言拍板—— 十二点半学校外面的商场碰头，饭店到了再慢慢挑。 叶舟鸿盯着屏幕上“小鱼”的头像…… 他刚刚还在头疼没理由约人，现在理由自己送上门了？ 第258章 你报名的时候倒是挺有勇气 十二点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叶舟鸿就已经站在商场一楼。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充分： 周末商场人多，公交也容易堵。 所以早点出门，总比让六个人一起等他强吧？ 至于…… 为什么出门前要挑十几分钟衣服，这种事情没必要深究！ 叶舟鸿拐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抓了两下头发。 左边刚压下去，右边又翘了起来。 他来回折腾几次，镜子里的人和刚进来时也没多大区别。 “不就是朋友一起吃饭，我干嘛要一直整理头发……” 旁边洗手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 “咳咳……” 叶舟鸿干咳两声，火速逃离现场。 现在正好赶上饭点，商场里到处都是人。 不提前说好具体位置的话，根本不可能找到自己的朋友吧？ 于是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个定位。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脚步便停在一家文创店外。 货架后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稚瑜今天穿了一条月白色的无袖连衣裙，平时扎起的黑发也放了下来。 她正从一排贴纸里挑出一张，又和旁边的比较。 叶舟鸿本来想过去打招呼。 走近两步，他才看清少女站着的地方是【手账专区】。 她买这些，是不是说明手账本有在用？ “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舟鸿还没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周稚瑜已经抬起头。 “我……刚到。” 叶舟鸿走到她旁边，话没经过脑子便出了口。 “那个本子，你还在用吗？” “……不然呢？” 周稚瑜又抽出一张蓝色日期贴，放在手里比了比。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开始研究旁边那排空白笔记本。 “你送给我之后，我就开始记了。” “哦哦。” 叶舟鸿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幸好少女已经去结账了，看不见他的表情。 店员把她买的贴纸都装进纸袋，叶舟鸿顺手接了过来。 接完以后，他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等等…… 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拿过来了？ 周稚瑜也看了一眼纸袋，没和他抢。 叶舟鸿正在考虑要不要还回去，许清言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等一下，你们俩不会背着我们，提前开始逛街了吧？” 她拉着林静雪快步过来。 先看看周稚瑜，又低头看向叶舟鸿手里的纸袋。 人“赃”俱获，证据确凿！ “我在买东西，他刚好经过。” 周稚瑜解释了一句，叶舟鸿在旁边疯狂点头。 许清言正要继续调侃他们，江屿和刘诗洋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叶大明星——唔！” 江屿隔着几米就抬起手。 叶舟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表白墙上的“清冷主唱x温暖吉他手”、“求吉他手微信”已经够离谱了。 若是从江屿嘴里复述一遍，恐怕还要再添八百字的剧情。 “什么大明星？” 周稚瑜皱了下眉。 叶舟鸿把手掌搭在江屿肩上，手指一点点发力。 “没、没什么！” 江屿硬是把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说他晚会表现不错，现在已经是我们宿舍的大明星了。” 可以可以。 叶舟鸿这才松开手，冲江屿笑了笑。 …… 十二点半，苏清月最后赶到。 七个人一起上了三楼餐饮层，转了一圈才发现，几家热门餐厅门口都坐满了等位的人。 “生意真好，这下该勇哥没生意了。” 叶舟鸿和江屿小声开着玩笑。 苏清月原本想选一家环境好些的店，可翻开团购软件看了几页，人均消费全都奔着一百往上。 “最多人均50！” 许清言站在旁边监督，生怕她一冲动，四百块钱奖金就被吃掉了。 “要不去萨莉亚吧。” 周稚瑜指了指前面的招牌。 “我以前和朋友去过一次，味道还可以。” 叶舟鸿脚步顿了顿。 去年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就是在萨莉亚。 那时他坐在周稚瑜对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如今再走进这家店，身边已经多了好几个朋友。 “我觉得可以。” 刘诗洋率先赞成。 其他人也没意见，七个人便一起进了店。 正好，服务员收拾出两张相邻的卡座。 叶舟鸿和江屿坐在靠过道的一侧，对面是周稚瑜与苏清月。 许清言、林静雪和刘诗洋坐在旁边那桌，转个身也能加入聊天。 叶舟鸿给自己点了焗饭和金枪鱼沙拉。 就跟固定刷新的npc一样，叶舟鸿每次过来，都是这老两样。 最多最多，再加个冰淇淋。 他刚放下手机，便听见周稚瑜在问苏清月： “你参赛的漫画是什么主题？可以给我看看吗？” 叶舟鸿拿水杯的动作停住了。 那本漫画…… 前面还能解释成普通的校园励志故事，可后面画了男女主的毕业、告白，最后连婚礼都安排上了。 而男女主的原型，偏偏就坐在这张桌子上！ 这要是让周稚瑜看到…… “她的原稿应该还在家吧？” 苏清月刚要开口，叶舟鸿赶紧抢了先。 “电子版也没有整理，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看了。” “嗯嗯。” 苏清月低头抿住嘴，配合着点点头。 “那好吧，只能等下次了。” 周稚瑜没有继续追问，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您好，这是您点的海鲜焗饭。” 服务员恰好端着焗饭过来。 叶舟鸿赶紧给他道谢，顺势把桌上的话题岔开。 …… 饭吃到一半，轻音社群里忽然弹出几条消息。 叶舟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学姐们放学了。 芋皇大帝（陈舒月）：【录像看过了，没有给前社长丢脸嘛！】 喵脆角（裴诗云）：【你们已经是一支成熟的乐队了。】 喵脆角（裴诗云）：【好了，这是吉他、这是键盘，那是苇名弦一郎，快去挑战吧！】 泥麻薯掉了ovo（谢依帆）：【你们庆功宴居然不等学姐，太过分啦！】 叶舟鸿没忍住笑出声，把手机推给周稚瑜，又转过去给旁边的许清言看。 许清言马上掏出手机，在群里承诺下次给三位学姐各补一杯奶茶。 周稚瑜也认真打了一段话，谢过她们之前陪着练习、帮忙调整编曲。 一口?个蛋挞：【等学姐们高考完了，我们再一起组乐队吧！】 芋皇大帝：【说好咯~】 陈舒月发完，后面还跟了一个摸头表情包。 …… 桌上的餐盘陆续被收走，大家又聊到了下周三的科技节。 江屿往椅背上一靠，抬头叹了口气。 “学校办的活动是越来越卷了，今年居然没有知识抢答，这让我这种‘摸鱼型选手’怎么活？” “所以你报了什么？”叶舟鸿有点好奇。 “班级项目啊，智慧校园设计。” 江屿无奈地摊开手。 “你们呢？” 周稚瑜报了数学建模，苏清月选了地理组。 “化学组，未知溶液鉴别。” 叶舟鸿战术性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的理科成绩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你该不会是……被陈浩刺激出问题了吧？” 江屿伸手去碰他的额头，也不烫啊。 “正因为不会，所以才得找机会练嘛。” “那么问题来了，叶大明星准备到哪一步了？” 江屿冲他竖起大拇指。 叶舟鸿刚想怼他，周稚瑜也追问了一句： “这个项目要做实验操作，光背知识点肯定是不够，你准备好了吗？” “实验……” 叶舟鸿愣了愣，只能想起课本上要求的寥寥几个学生实验。 “你报名的时候倒是挺有勇气。” “还好啦……” “别‘还好啦’。你连操作流程都不熟，到时候是不是又准备熬夜补？” 叶舟鸿摸了摸鼻子，没敢接她的话。 “学校下周会开放实验室，让参赛学生提前练习。” 周稚瑜拿起手机，点开科技节的通知。 “安排写在通知的附件里，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咳咳…… “我……完全不知道。” 叶舟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周稚瑜无奈地长按文件，直接转发给他。 第259章 一看就会，一做就废 周日晚上，英语周测结束。 叶舟鸿回到8311，前脚刚进门，江屿便冲他露出一口白牙。 “牢叶……不对，叶神！” 江屿搭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到椅子上。 “我有一个问题，想认真请教你。” 他拖来另一张椅子，在叶舟鸿面前坐好。 “你先说什么问题，别搞得这么吓人。” 叶舟鸿被这架势吓了一跳。 “就是……之前也问过你，但我还是没搞明白。”江屿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跟女生都能处得这么好？” “啊？” “许清言、林静雪、苏清月，还有周稚瑜。”江屿掰着手数，“尤其是周稚瑜，她平时跟男生说话，有超过三句的时候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普通朋友而已。” 听见最后一个名字，叶舟鸿下意识就摸起了鼻子。 “你管这叫普通朋友？你都能和她一起排练、一起参加活动了！” 江屿十分气愤，怎么自己就没有这种“普通朋友”呢？ “那是社团活动，又不只有我们两个。” 叶舟鸿想跑，又被江屿摁了回来。 “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兄弟们觉醒系统了？”江屿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比如……完成学习任务，就能自动增加女生好感度？” “你啊，少看点网络小说吧。” 叶舟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社交秘诀。 真要有系统，先给他的学习天赋点一点不好吗？ 加女生好感度有什么用啊！ “大家就是同学，聊熟了不就成朋友了吗？” 话说完，叶舟鸿自己都有点纳闷。 他什么时候成了“擅长和女生相处”的人？ “敷衍。”江屿抱起手臂，“我要能实际操作的！最好今天学完，明天就能用。” 上铺传来一阵翻书声。 张远把小说盖在胸口，从护栏后探出脑袋： “你跟女生说话的时候，少想着自己该表现成什么样，多听听人家想说什么。” “什么意思？” 江屿仰头看他。 “你和许清言、刘诗洋现在是朋友吧？”张远换了个姿势，胳膊搭在床沿，“那你就别天天跟人家炫耀球鞋。” “你仔细想想，她们能怎么回？夸你鞋带系得真整齐？” 噗—— 汤昊没绷住，手机都快笑掉了。 江屿抄起床边的抱枕扔过去，被汤昊偏头躲开。 “这话还真有点道理。”叶舟鸿琢磨片刻，“你想跟谁说话，就正常去说。想得越多，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比如呢？” 江屿立刻追问。 “比如她说最近作业多，你就听她讲作业，别马上把话题拐到你认识哪个补习老师。” “社交秘诀就这？”汤昊从手机屏幕后抬起脸。 “你懂什么，这叫大道至简。” 江屿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认真写下三个关键词—— 【多听】、【少表现】、【正常聊天】。 叶舟鸿歪头看了一眼，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本来就没什么技术含量。”张远重新躺回去，“学生时代，真诚才是必杀技。” “说得跟你谈过一样。”汤昊抬头反击。 上铺没了声音。 叶舟鸿洗漱完，没继续和舍友们打闹。 他爬上床戴好耳机，点开收藏的化学实验教学视频。 视频里的实验员动作利落，几滴试剂下去，沉淀和颜色变化清清楚楚。 这也没多难嘛。 叶舟鸿一边看一边点头。 照着步骤做一遍，怎么也算入门了吧？ …… “叮铃铃——” 上完了周一上午五节课，班里立刻热闹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实验室登记。” 叶舟鸿正在收桌上的卷子，前排的周稚瑜转了过来。 “你……知道在哪里登记？” “附件是谁转给你的？” “你。” 叶舟鸿呆呆地挠了挠后脑勺，跟着她出了教室。 两人穿过连廊，来到综合楼三楼。 化学实验室门口，已经排了不少参赛学生。 队伍的最前面摆着一张课桌，上面放着参赛名单和练习时间登记表。 等了十来分钟，总算轮到他们。 叶舟鸿认真填完班级、姓名，目光落到练习时段那一栏。 周一周二两天，实验室中午、下午的放学时间，以及晚自习时间都开放。 他拿起笔，准备把三个时段全部勾上。 “所以你打算午休不睡，放学也全泡在实验室？” 笔还没落下，周稚瑜就抓住他的手腕。 “我化学基础有点差，多练几次比较保险……” “那保送班考试呢？期中考呢？” 叶舟鸿没敢吱声。 “我不是让你放弃比赛。”周稚瑜松开他的手腕，“比赛当然要好好准备，但你练那么久，晚上还有精力写作业吗？” “那我……每天练半小时？” 叶舟鸿盯着时段表看了一会儿，最后只勾选了下午放学后的练习。 “练习的时候认真练，比赛一定能行的。”周稚瑜鼓励了他一句，“还有，实验前要先吃晚饭。” “好……” 叶舟鸿低头盖好笔帽。 一句“那要不要一起吃”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昨晚才跟江屿说，想得越多，越不知道说什么。 轮到自己，理论当场失效。 …… 下午放学后，叶舟鸿用十分钟解决晚饭，赶到综合楼三楼。 实验室里已经坐了三十几名参赛学生。 长桌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器材，每张实验台分成两个操作区，共用中间的水槽。 指导老师讲完安全要求，给每个人发了一组模拟样品。 叶舟鸿戴好护目镜，拿起第一支试管。 刚准备滴加试剂，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给待测溶液们编号。 把试管放回架子上后，他又想起刚才居然还忘了记录原始状态！ 隔壁的实验台已经出现了沉淀，他这里还在擦拭管、补标签…… “嘶——” 叶舟鸿倒吸一口凉气。 真正站到实验台前，他才明白视频里的轻松写意都是别人的。 为了提醒自己，叶舟鸿拿出随身携带的草稿本，写下六个步骤： 编号，观察原始状态，加入试剂，记录现象，初步判断，复核。 第二轮开始，虽然速度还是很慢，但他总算不会手忙脚乱了。 半小时一到，他就停下操作。 将废液倒入指定容器，洗净试管，又用抹布擦干台面。 在本子上总结完今天的经验后，准时回到一班上晚自习。 …… 周二也是如此，叶舟鸿出现在同一张试验台前。 实验做多了，他也有了经验。 遇到现象相近的溶液，他不再凭着课本里的印象下结论，先把可能的物质列在草稿纸上，再根据颜色、沉淀和气体逐项排除。 因为不用写实验报告，而且待测溶液上也贴了化学式，所以叶舟鸿练习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周一，他半小时只能鉴别出两种溶液。 到了周二，他已经能完整完整鉴别出五种溶液了。 …… 周四早读结束，陆言拿着科技节安排表走上讲台。 “今天和去年的科技节一样，全天都是自习时间。” “参加比赛的同学，要记得提前到对应场地检录，结束后按通知时间返回教室自习。” “没有比赛任务的同学就留在教室，不要到处跑。”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讨论，有人核对比赛地点，有人已经把作业摊开。 叶舟鸿看了一眼自己的安排： 【化学组】未知溶液鉴别，上午十点，综合楼三楼化学实验室。 看见陆言还站在讲台上，他忽然想到好像王知远才是一班的班主任。 这么看来，“阎王”当班主任好像还挺轻松，平时有通知都交给班长…… 等等，班长好像是谢若晴来着？ 看来副班长不是什么好工作…… “你还笑得出来？” 前排的周稚瑜回过头，用签字笔敲了敲他的桌沿。 第260章 陈浩被夺舍了？ “叶舟鸿，该出发了。”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叶舟鸿的思绪。 “好。” 叶舟鸿从《天星45套》里抬起头，发现周稚瑜正看着他。 “护目镜记得戴在眼睛前面，别又顶到头上。” 少女的语气有些忧虑。 “等等……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我猜你可能有点紧张，帮你缓解一下。” 那我还得谢谢你嘞。 叶舟鸿从教室前门出去，感觉紧张的心情好像真的缓解了不少。 …… 还没到10点，实验室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参赛学生依次签到、领取号码牌。 实验室里开着排风设备，“嗡嗡”的机械声让现场气氛更加紧张。 叶舟鸿刚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旁边便伸来一支笔，在另一行后面打了个勾。 他顺着那支笔看过去，正好和对方对上视线。 陈浩？ 陈浩只朝他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叶舟鸿看着他走进实验室，差点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这人今天这么安静？ 他签完到，在实验室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又默默停下了脚步。 这运气…… 实验室的长桌分为左右两个操作区，中间共用一个水槽。 左边已经坐着陈浩，正低头观察试管架里的五管待测溶液。 “叮铃铃——” 指导老师走到实验室前方，向参赛的学生们讲解比赛规则： “安静，比赛马上开始！” “每个人座位上都有五支装有溶液的试管，候选物质范围已经印在了实验报告上。” “你们需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鉴别，并写清实验现象、判断依据和相关方程式。” “评分包括操作规范、现象记录、判断准确率和报告完整性。若实验过程中出现违规操作，则按标准扣分。” “实验过程中不得交换试剂、不得讨论。如果需要补充器材，请举手示意。” 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时间即将跳到十点零五。 “3、2、1……比赛开始！” 学生们纷纷穿上防护服、戴好护目镜。 很快，实验室里只剩滴管吸取液体的声音。 陈浩已经取出第一支试管，正用胶头滴管吸取试剂。 叶舟鸿也不甘示弱。 正想伸手去拿试管，手却突然停下来。 【编号，观察，加入试剂，记录现象，初步判断，复核。】 前几天练习时，他就是急着加试剂，才忘记给溶液编号、记录溶液的原始状态。 最后还得从头补做，白白浪费了十分钟。 今天可不能再犯了。 他把五瓶未知溶液依次贴上标签。 三管无色溶液分别记作a、b、c，偏黄绿色的记作d，浅黄色的则记作e。 原始状态记录完，他从三支无色溶液入手。 各取少量样品，再分别滴加稀盐酸。 b试管很快冒出气泡，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 叶舟鸿按照规范收集少量气体进行检验，又将气体通入品红溶液。 红色退去。 他低头核对报告最后一页的候选范围，是亚硫酸氢钠！ 一血拿下！ 叶舟鸿差点笑出声，忽然想起自己是在比赛，又赶紧咳了一声掩过去。 他在报告纸上写好现象和结论，继续观察另外两支试管。 a试管里出现黄色沉淀，同时伴有气体生成。 硫代硫酸钠与盐酸反应，会生成硫、二氧化硫、氯化钠和水。 a也确定了！ c加入稀盐酸后，没有能直接观察到的变化。 按照候选范围，它大概率是乙酸钠。 可“大概率”三个字不可能写到实验报告上，他还需要补足依据。 隔壁传来滴管放回试剂架的声音。 陈浩已经完成三份无色溶液的鉴别，开始处理剩下两管黄色溶液。 速度比他快了不少。 叶舟鸿看向墙上的电子钟，只剩三十多分钟了！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一直追着陈浩的速度走，只会把自己的步骤打乱。比赛不是比谁最快，而是比谁最后的判断正确。 他把c暂时放到一边，先处理d和e。 经过反复测试，叶舟鸿才确认d为稀铁氰化钾溶液，e为稀亚铁氰化钾溶液。 幸好前几天有来练习过…… 模拟练习时他也遇到过这两种溶液。那时候因为对它们还不熟悉，他特意记过它们的特征。 “咔。” 隔壁传来笔帽扣上的声音。 陈浩已经完成实验，正在检查报告。 他侧过脸扫了一眼隔壁的实验台，目光在装有蓝色沉淀的试管上停了片刻。 原以为叶舟鸿报名化学组，只是头脑发热。 没想到…… 这家伙居然也能够接近完赛？ 叶舟鸿可没空理他，抓紧时间鉴定最后一管溶液c。 他重新取样，用ph试纸测定溶液酸碱性。试纸颜色发生变化，结果呈弱碱性。 乙酸根水解，符合！ 他又另取一管c溶液，滴入氯化铁溶液。 试管中的颜色逐渐转为红褐色。 两个现象能够互相印证。 就是你了，乙酸钠！ 叶舟鸿抓起签字笔，刚要继续写报告，前方传来指导老师的提醒： “比赛时间还剩三分钟。” 我去，快没时间了！ 叶舟鸿低头一看，实验报告还有大半页没誊写。 他赶紧抓起签字笔，运笔如飞。 现象、结论、方程式、复核结果…… “叮铃铃——” “所有选手停笔！” 结束铃响起，老师按座位依次收走实验报告。 叶舟鸿靠回椅背，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桌上的五组试管已经按照编号摆好，废液倒进了对应容器，台面也用抹布擦过一遍。 叶舟鸿脱下实验服，正准备摘护目镜，旁边传来陈浩的声音。 “你刚才鉴别铁氰化钾时，第一次选错试剂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吗？ 要来了吗，熟悉的赛后点评环节？ “是。” 叶舟鸿脱下实验服，转头看向对方。 陈浩却没有继续点评。 他把护目镜放回桌面，又看了一眼叶舟鸿那组试管。 “不过你后来改过来了，分数应该不会丢。”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笔袋，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这真是陈浩？ 叶舟鸿楞在原地，护目镜都忘了摘。 他……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 回到一班时，自习还剩一个多小时。 王知远没在教室，只有陆言坐在讲台后面看班。 教室里只有翻卷子和落笔的声音，黑板上写上了各项目的检录时间。 叶舟鸿从后门进来，看见陆言那副尽职尽责的样子，早上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副班长被班主任和班长联合压榨”。 不好，在上自习呢…… 这次你一定要绷住！ 叶舟鸿死死抿住嘴，低头走回座位。 前排的周稚瑜听见椅子响，回头看了他一眼。 “啪。” 一张折好的纸条落在他的桌上。 第261章 上午你替我加油，下午换我 叶舟鸿拆开纸条，纸上只有一行少女清秀的字迹。 【比赛怎么样？】 上一次和周稚瑜这样偷偷传纸条，还是在高一上学期。 那会儿他们还是同桌，才刚刚重新熟悉起来。 这么算下来，竟然快一年了。 叶舟鸿抬头看去。 周稚瑜还侧身看着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似乎正等他的回答。 按照他在b站偷偷补过的聊天教程，此时最好回一句“稳了”，字还得写得潇洒一点。 既显得胸有成竹，又能让她知道自己有在好好努力。 可笔落到纸上，他又想起自己选错试剂、最后三分钟埋头补实验报告的狼狈模样。 最后写出来的话，还是习惯性地给自己留了退路： 【五种溶液都鉴别出来了，不过实验报告到最后一秒才写完。结果……应该还行？】 叶舟鸿折好纸条，趁陆言没有往后排看，把它抛向右前方。 “啪。” 纸条落在周稚瑜的桌面上。 她展开看完，很快写好了回复，又将纸条扔了回来。 【能把五种都做完，已经比你刚报名时靠谱多了。】 嘿嘿，她说我靠谱…… (???＜) 这句话对叶舟鸿太管用了。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要被暗恋的女生夸一句，他的嘴角就开始往上跑。 叶舟鸿抬头偷看前排。 周稚瑜默默地转回去写题。 束起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荡，随后安安静静地垂在背后，俨然一副什么都未曾发生的模样。 没过几秒钟，第二张纸条又落到了他的桌上。 【自习，别得意。】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把两张纸条仔细叠好，塞进笔袋的夹层里。 桌上的《天星45套》，还停在他去比赛前的那一页。 说起来，这套题还是暑假时，周稚瑜陪他去书店挑的。 当时她嫌太简单的没有训练价值，太偏的又浪费时间，最后才选中这一套。 叶舟鸿重新拿起笔。 比赛结果没出来，继续乱猜也没有用。 眼前这道题再不写，下午就该忘掉思路了。 …… “叮铃铃——”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里便接连响起合笔盖的声音。 一群人呼朋引伴，向食堂发起冲锋。 这还是创新班吗？ 在叶舟鸿原来的想象里，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就应该只有一间教室、一摞卷子，还有一群从早学到晚的人。 可楚外好像不太一样。 不仅学校管理还算人性化，学生能参加的活动还真不算少。 周稚瑜整理完桌面，朝夏乐瑶的座位看了一眼。 平时这个时候，夏乐瑶早就挽着她的手臂催她下楼了。 可夏乐瑶参加的是地理组比赛，这会儿还没回来。 叶舟鸿看着周稚瑜走到前门，昨晚“教育”江屿时说过的话又冒了出来。 -“牢叶，你到底怎么跟女生搞好关系的？” -“想跟谁说话，就正常去说。想得越多，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眼看周稚瑜就要走出教室…… “等等！” 叶舟鸿把笔往桌上一放，追了上去。 “那个，夏乐瑶还没回来……” “我知道。”周稚瑜停在门边。 “你一个人去食堂的话……”叶舟鸿刹住脚步，匆忙开口，“嗯，我也正好要吃饭，要不要一起？” 废话！ 去食堂不吃饭，难道是去参观后厨？ 他摸了摸后颈，自暴自弃地想： 话才说出口不到两秒，现在申请撤回还来得及吗？ “你去食堂，当然是为了吃饭。” 周稚瑜浅浅弯起嘴角，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也对……” 所以这是在吐槽他说废话，还是拒绝他了？ “走吧，再磨蹭连青菜都不剩了。” 叶舟鸿脑子里还在审题，周稚瑜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他赶紧跟上。 …… 学生食堂一共有三层，高二学生在二楼用餐。 两人打好饭，端着餐盘绕了好久，才在靠墙的位置找到两个空座。 “所以，你上午的比赛到底怎么样？” 周稚瑜没急着动勺子，先关心了一句。 “我……纸条上写了啊。” “你只写了‘应该还行’，剩下的全是省略号。” 叶舟鸿没法再糊弄，只好把比赛经过讲了一遍。 鉴别铁氰化钾时选错了试剂，乙酸钠也差点没能确定。等五种溶液全部鉴别完，他才发现实验报告只写了一点点。 最后老师提醒只剩三分钟的时候，他连字都快写飞了。 “这样啊……” 周稚瑜把口中的食物咽下，略带几分打趣地吐槽他。 “五种溶液全判断出来了，台面收拾干净了。但听你刚才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把实验室烧了呢。” “比赛结果还没出来，说太满容易被打脸……” 叶舟鸿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补了一句。 “而且我中间确实出了错，报告也是踩着结束铃写完的。操作分、报告分，哪一项扣一点，可能就……” “你又开始了。” 周稚瑜把餐盘里的姜片，一块块拨到边上。 “什么？” 她思考了一下该怎么说，才开口道： “谨慎一点没问题。可结果还没出来，你已经替评委把分全扣完了。” “我……” 叶舟鸿低头看着餐盘，勺子半天没动。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习惯先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给自己留好退路。 可周稚瑜似乎从来不接受他这套说法，高一的时候也说过他。 可他改了几天，又绕了回来。 “好吧……我下次，争取先给自己加一分。” 叶舟鸿也把姜片挑到一边。 “也可以从今天开始。” 周稚瑜这才重新拿起勺子。 两人安静吃了几口饭，叶舟鸿主动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下午的数学建模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总在聊自己的话题也不合适，显得他不关心对方。 “资料看过了，也练习过几次。只要学校不搞‘创新’，时间应该没问题。” 周稚瑜如实回答。 “那上午你给我加油，下午换我给你加油。”叶舟鸿低下头，“你正常发挥的话，肯定能拿一等奖的。” “这么相信我？” 周稚瑜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进步得这么快。 再过一段时间，他应该就会自信起来了吧？ 如果能通过保送班考试的话…… “嗯。” 叶舟鸿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没有带上“应该”“大概”之类的话。 “那……我争取不让你失望。” 周稚瑜回过神来，笑着回答道。 …… “哔——” 伟哥在楼下吹响起床哨。 叶舟鸿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久没睡过午觉了。 怎么睡醒以后，反倒感觉更困了呢？ 他慢慢走回一班，和夏乐瑶、云慕卿打过招呼，才发现周稚瑜“不见”了。 一看黑板，才知道原来数学组的比赛两点半就开始了。 她现在拿到题了吗？ 会不会碰到没练过的类型？ 叶舟鸿又朝那张空椅子看了一眼，脑子里开始计算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多久。 等等…… 再这样下去，这一下午都别想做题了！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他干脆抽出一套数学真题卷。 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 上课铃、下课铃响了几次，他都没有抬头。 等他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再次抬起头时，陆言正抱着一沓奖状走进教室。 “大家先停一下，科技节有一部分项目出成绩了。” 教室里接连抬起不少脑袋。 陆言把奖状放到讲台上，按项目依次公布。 第262章 这可是化学啊！ “先公布地理组的名单。被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领取奖状。” 陆言按照学科分组，把奖状分成三叠，整齐摆在讲台上。 “地理组一等奖，夏乐瑶。” “地理组二等奖，周玄天、叶灵灵……” 数学建模比赛还没结束吗？ 夏乐瑶原本还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着等数学组的同学回来。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手肘滑了一下，下巴差点磕到桌子上。 她赶紧站起来，上台接过奖状。 回座位前，她还朝周稚瑜那张空椅子看了一眼。 可惜，她最想分享的人还没回来…… 陆言念完地理组，拿起旁边那叠奖状： “下面是物理组，一等奖，陆言、谢若晴……” 教室里时不时响起掌声，叶舟鸿跟着拍了几次手，视线总往右前方那张空椅子跑。 这个点，数学组的比赛也该结束了。 也不知道周稚瑜碰到的题难不难。 他刚把视线放回《天星45套》上，前门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参加数学组比赛的几名学生走进来，一个个都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看见周稚瑜，叶舟鸿下意识坐直了些。 陆言仍在讲台上念名单，班里只有他的声音。 如果自己在这时候开口，估计周围一圈同学都能听见…… 于是叶舟鸿在草稿本上撕下半页，匆匆写了一句话： 【今天比赛顺利吗？】 等周稚瑜回到座位上，叶舟鸿把纸条折好，轻轻用笔帽戳了戳少女的后背。 周稚瑜像是被吓了一跳，回头接过纸条，埋怨地横了他一眼。 她低头写了几行，很快又递回来。 【学校临时增加了数据误差分析。我没来得及做完附加部分，核心的部分倒是写完了。】 最后那个句号被她点得很重，纸面都凹下去一小块。 叶舟鸿差点笑出声—— 中午在食堂，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他总是提前替评委扣分。 下午轮到自己，好像……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 他学周稚瑜中午说的那句话，提笔写道： 【结果还没出来，你别替评委把分全扣完了。核心部分能做完已经很强了，你肯定能拿一等奖的。】 纸条再次送过去。 周稚瑜看完，转身递回纸条时鼓了鼓脸颊： “你学我学得还挺快。” 她用气声说话，只有前后两排能够听见。 “咳咳……学以致用。” 叶舟鸿干咳两声，接过纸条。 他本来还想再写点什么，低头却发现下面多了一行字： 【陆言还在念名单，仔细听。】 好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叶舟鸿把纸条仔细折好，藏进笔袋的夹层里。 “……下面是化学组的获奖名单。” 听见陆言念出“化学组”三个字，叶舟鸿本能地竖起耳朵。 “一等奖，杨珌琳……” 一等奖的两个名字念完，没有他。 叶舟鸿对此倒有准备。 比赛时坐在隔壁的陈浩，比他早了十几分钟完成实验报告，操作也比他熟练。 再说了，参加比赛的学生里肯定也有竞赛生。 陆言顿了顿，继续公布二等奖。 一个、两个、三个…… 仍然没有叶舟鸿。 他往椅背上一靠，紧绷了半天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行吧，参与奖也还不错啦。 至少五种溶液全鉴别出来了，实验室也完好无损。第一次参加化学实验比赛，能够顺利完赛，已经算胜利了！ 他重新翻开卷子，准备继续写题。 刚拔开笔帽，陆言的声音又从讲台上传来。 “化学组三等奖，叶舟鸿。” 教室里的掌声好像突然小了一些。 周玄天刚喝了一口水，呛得连咳几声。他扭头确认了一遍，才抬起手用力鼓掌。 开学测的成绩表还贴在教室后面。 熟悉叶舟鸿的人都知道，化学是他六科里最拖后腿的一门，常年靠赋分续命。 结果这门课，居然给他送来了一张奖状？ 叶舟鸿站起来，朝讲台走去。 周玄天还在看他，同桌的林凡也放下笔，抬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冲两人笑了笑。 这两个朋友，都是日本研学时才熟悉起来的。 回国后进了同一个班，大家每天都忙着刷题，平时说不上几句话。 “可以可以。”陆言把奖状递给叶舟鸿，“恭喜你。” “谢谢。” 叶舟鸿有点社恐，没敢在讲台前多待，赶紧坐回座位。 周稚瑜转过身，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恭喜。”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看向奖状。 要说完全不介意名次，那也不太可能…… 去年的科技节，他参加物理组的“鸡蛋撞地球”，好歹拿了二等奖。 这次变成了三等奖，感觉奖状都好像没有二等奖的好看。 这点遗憾只维持了几秒，毕竟…… 这可是化学啊！ 三等奖怎么了？三等奖就不是奖吗？！ …… 第二天，周四。 科技节结束后，学校很快回到原来的节奏。 数学组的结果也在今天公布。和叶舟鸿猜的一样，周稚瑜拿到了一等奖。 奖状发完，作业一份没少。 各科老师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活动归活动，卷子该写还得写！ “叮铃铃——”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地理，叶舟鸿从走班教室回到一班。 他刚进门，便发现王知远已经站在讲台旁。 陆言正在清点卷子。 平时能坐着绝不站着的谢若晴，这会儿也被抓来干活。 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清点数量，一个按科目摆放。 没过多久，讲台上便堆起六摞假期作业。 “都回座位，占用大家五分钟时间，讲一下假期安全事项。” 等走班的同学全部回来，王知远拿起学校发下来的安全提醒。 “第一，假期出行注意交通安全；第二，不去水库、河道等危险区域……“ 假期？ 今天不是周四吗？ 叶舟鸿听得一怔。 趁王知远转身往黑板上写注意事项，叶舟鸿拉开书包拉链。 借着课桌挡住视线，他偷偷按亮手机。 屏幕上清楚显示着日期—— 9月30日。 明天居然就是国庆节了？！ 社团招新、迎新晚会、科技节，还有每天写不完的卷子…… 说实话，他连第二天是星期几都快分不清了。 叶舟鸿盯着日期，又往后数了三天。 10月3日，他的生日。 不知道……周稚瑜还会记得吗？ —————— 书友们不好意思，今天两章都来迟了！ 今天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写作不顺，从中午一直拖到现在才完成…… （另外，前面几章的日期计算有问题，现已进行勘误！） 第263章 她是真的忘了吗？ 叶舟鸿盯着屏幕上的“10月3日”，一直看了好几秒。 一直以来，他其实不怎么期待生日。 蛋糕、礼物、全班同学围着唱生日歌，那些场景都离他很遥远。 以往的生日，家里最多便是多做一道菜。张兰若是忙忘了，这一天也就和平时一样过去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悄悄地在意—— 某个人还记不记得这一天？ 也许从小学时，他和周稚瑜开始互相送小礼物的那年起； 也许是去年，她在校道上对他说“叶舟鸿，十六岁生日快乐”以后…… “安全事项就讲到这里，返校后马上月考。”王知远放下通知单，“国庆七天，时间由你们自己安排。该休息就休息，该学习就学习。” “陆言、若晴，你俩组织一下各科科代，领到假期作业就可以离校了。” 刚刚还在为七天长假高兴的教室，当场多了几声叹气。 叶舟鸿赶紧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书包里。 他是地理科代，等他发完地理卷子回到座位，发现桌面已经成了白色的海洋。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地理…… 如果把各科卷子叠在一起，厚度已经快赶上半本练习册。 国庆七天，对高二学生来说，大概只换了个地方写作业…… “国庆七天游，第一站数学，第二站物理，终点站月考考场。行程安排得真充实。” 林砚舟拎起自己的书包掂了掂。 “你还想出去旅游？” “想想也犯法？” 前排有人笑出了声，又有人开始抱怨。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庆吗？” “家里订了去马代的票，我难道要去水屋里写物理吗？！” 抱怨归抱怨，班里同学收拾东西的速度可半点没慢。 没一会儿功夫，教室里的同学便走了大半。 而叶舟鸿却在慢吞吞的整理书包，故意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他其实在等一个机会—— 周稚瑜……会不会主动提起他的生日？ 少女坐在前面，正拿着作业清单核对资料。 叶舟鸿看着她的背影，几次想开口。 要不……问问她国庆有什么安排？ 问完以后，再顺便提一句自己三号应该在家。 可这样也太明显了！ 万一她真忘了，他主动提醒，岂不是像在追着别人讨要祝福？ “你还没收拾完？” 周稚瑜转过身，看了一眼他敞开的书包。 “快了！” 叶舟鸿立刻把卷子都塞进去，背着书包站起来。 “你国庆准备做什么？” 周稚瑜也背起书包，和他一起朝校门口走去。 “我的话，应该就是写作业吧。” “七天都写作业？” “嗯……返校之后就要月考，有点怕。”明明还没放假，叶舟鸿却已经有种假期余额不足的感觉，“还好啦，累了就下楼走走。” “你倒是很符合自己的风格。” 周稚瑜嘴角压着笑意。 “我？是……什么风格？” “放假七天，在家里待七天。” “也对……”叶舟鸿摸了摸后颈，“我出去玩，也不知道去哪儿。” 两人一起走下教学楼。 架空层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准备回家的学生，行李箱滚动的“咕噜”声不绝于耳。 叶舟鸿一路都在等。 等她想起什么，或者随口问一句三号有没有空。 可直到学校大门出现在眼前，周稚瑜也没说什么。 “对了，假期要不要互相监督学习？” 她忽然停下脚步。 “啊？会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 叶舟鸿也跟着停住。 “我也要学习，怎么会占用？”周稚瑜斜了他一眼，“每天晚上汇报作业进度。碰到不会的题，也可以发给对方看看。” 每天都能聊天？还有这种好事？ “噢噢……好。” 叶舟鸿高兴的答应下来。 “主要是防止某人放七天假，把学习全丢了。前三天睡觉，后三天补作业，最后一天开始后悔。” “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不靠谱……” “报名化学比赛以前，你连实验室开放通知都没看。” 叶舟鸿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没有办法反驳。 那辆熟悉的奥迪已经停在路边。 周稚瑜走出几步，又回头提醒一句： “今晚就开始，别拿‘今天是放假前一晚’当借口。” “收到！” 叶舟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进路口的车流。 她是真的忘了？ 还是记得，只是没说？ …… 回到家时，张兰正在阳台收衣服，叶梓涵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叶舟鸿回到房间，打算把科技节的奖状放进书柜里。 “这是什么？” 没想到，张兰正好端着衣服走进来。 “科技节的奖状。” 叶舟鸿把奖状转向她。 “化学组，三等奖？”她接过去看了看，低头念了一遍，“化学……化学不是你最弱的吗？” “是，所以我报了这个。” 叶舟鸿没有做过多解释。 “那能拿奖也算有进步。” 张兰又看了一遍他的名字，把奖状递回来。 “不过你既然知道化学弱，就要继续补。现在只是三等奖而已，别觉得自己已经够牛了。” “嗯，我知道。” 张兰心情不错，转身去了厨房。 叶舟鸿捏住奖状边角，拉开书柜门，把它摆在某个矿泉水瓶前面。 （没错，它还没被丢掉。） “可以吃晚饭了！” 张兰在厨房喊了一嗓子，叶舟鸿到厨房里帮忙盛了三碗饭。 “你爷爷那边离不开人，爸爸国庆应该不回来了。” 晚饭时，张兰提起叶建国还要在老家待一阵。 “你们两个在家少添乱，尤其是叶梓涵，你一个初三的学生，别一天到晚抱着手机。” 叶梓涵嘴里含着鸡腿，含糊地应了一声。 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叶舟鸿低头扒饭，丝毫不在意没人提起他的生日。 吃过饭，他独自下楼溜达。 经过周稚瑜家的旧居时，他停在单元楼前，抬头看向四楼。 窗户黑着，阳台上也没有晾晒的衣服。 好想回到过去…… 叶舟鸿看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 “嗡、嗡、嗡……” 回家洗完澡，叶舟鸿刚打开手机，宿舍群瞬间跳出几十条消息。 屿：【牢叶，我刚看日历提醒，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汤昊也跟着冒头： 帅到紫砂：【10.3生日，叶总准备怎么过？请兄弟们吃饭？】 叶舟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单手打字回复： 松叶：【先写作业再说。】 屿：【你现在可是创新班大佬、轻音社社长、学生会成员，生日不得有点排面？】 宁静致远：【这样吧，江少送一套别墅，大家去别墅里写作业。】 这个可以有！ 叶舟鸿表示赞同，张远同志的建议很有建设性！ 屿：【你们是不是对我的经济实力有什么误解？】 帅到紫砂：【那就在表白墙上假装高一学妹，发800字表白信给牢叶表白，保证你返校直接出名！】 帅到紫砂：【到时候牢叶就截图拿去发朋友圈，多有排面啊！】 叶舟鸿盯着屏幕，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松叶：【6。】 松叶：【求你们正常一点……［流汗黄豆.ipg］】 第264章 兄弟可以坑，姻缘可不能拆 晚上11点，叶舟鸿还在宿舍群里舌战群儒，极力阻止“儿子们”把表白信发到表白墙上。 帅到紫砂：【亲爱的叶舟鸿学长，自从迎新晚会看见你的第一眼……】 屿：【建议直接发，牢叶返校就能收获全校女生的关注。】 宁静致远：【也可能先收获某位年上角色的关注。】 帅到紫砂：【老沈？】 屿：【肯定是高静啊！难道你还能攻略老沈？】 松叶：【滚啊！！！】 “嗡——”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叶舟鸿下意识点了过去。 小鱼：【学习进度汇报：】 小鱼：【数学卷子一张半，英语阅读六篇，语文卷子一张。】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小鱼：【你的呢？】 叶舟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桌面—— 书桌上的假期作业，还维持着他刚放学回来时的样子。黑色签字笔压在卷子上，笔帽都没拔。 宿舍群还在往外跳消息。 宁静致远：【牢叶人呢？这么早睡？】 帅到紫砂：【估计在酝酿获奖感言。】 怎么办？！ 叶舟鸿盯着“小鱼”两个字，手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松叶：【快了快了。】 消息发出去，他赶紧把语文卷子抽了出来。 第一页是现代文阅读。 他来不及细看，直接翻到后面的名篇名句默写。 【杜甫《登高》中描绘落叶飘零、江水奔涌，营造雄浑苍凉意境的名句：】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诗歌中常有描写边塞风雪的语句，请举例：】 “这啥啊？” 叶舟鸿咬着笔帽想了几秒，正打算翻开语文书查一查，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鱼：【拍照。】 松叶：【现在吗？】 小鱼：【对。】 叶舟鸿没办法拖了。 只好把语文卷摊开，特意将阅读材料放进画面。 他又努力调整几次角度，让刚写完的几道默写题占据照片右下方。 只看这张图，确实很像已经写了不少。 松叶：【图片】 松叶：【正在写，还没有写完。】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安静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 叶舟鸿盯着“小鱼”两个字，始终等不到它们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该不会生气了吧？ 说好互相监督，结果第一天他就准备糊弄过去…… 又等了三分钟，叶舟鸿先撑不住了。 松叶：【对不起！我坦白！】 松叶：【我刚才一直在和江屿他们聊天，还没开始写作业……】 周稚瑜这次回得很快。 小鱼：【我就知道。】 小鱼：【你要是有写，就不会说“快了”了。】 叶舟鸿抬手摸了摸后颈。 监考老师抓作弊都没她这么准，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鱼：【现在写数学。】 小鱼：【今晚十二点以前，做到第二道大题。】 小鱼：【写完重新拍给我。】 松叶：【收到！】 叶舟鸿退出聊天框，从卷子堆里抽出数学卷，看见周稚瑜又发来一条消息。 小鱼：【我的数学错题还没整理。】 小鱼：【你写卷子，我整理错题。十二点我们一起发。】 松叶：【好。】 叶舟鸿顿时充满了动力。 平时让人头疼的题目摆在眼前，似乎也没那么反感了。 因为在栖云山下的某间房间，也有人坐在书桌前。 …… 十一点五十七分，叶舟鸿踩着时间写完第二道大题。 他拍好照片，发了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周稚瑜也发来一张错题本照片。 本子上的字迹整整齐齐，步骤旁边还用红笔补了易错点。 小鱼：【完成。】 松叶：【我也完成了。】 小鱼：【勉强合格，明天别再骗我了。晚安。】 松叶：【对不起，我错了。】 叶舟鸿光速滑跪，又给她发了一句晚安。 周稚瑜还是没提生日。 可一句“晚安”，也够他高兴一晚上了。 …… 楚庭市郊的别墅里。 江屿洗漱完，仍在琢磨叶舟鸿的生日礼物。 钱倒不是问题。 可要是随手买双鞋、买副耳机，张远肯定又要说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男生过生日通常很好解决，请一顿饭，或者送个游戏皮肤，一个生日就过去了。 可江屿仔细一想，叶舟鸿好像连游戏都不碰。 要不，找个女生问问？ 江屿翻了半天通讯录，点开刘诗洋的头像。 屿：【在吗？】 屿：【我有个朋友快生日了，你觉得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刘诗洋很快就回复了。 刘翔：【你暗恋的女生？】 屿：【没有，是男生。】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刘翔：【你什么时候弯的？】 刘翔：【你放心好了~我尊重每一种取向，不会告诉别人的。】 屿：【不是，他是我同宿舍的好兄弟啊！】 刘翔：【？！给给！？】 江屿连发了三个流汗黄豆，决定放弃这位不太靠谱的场外援助。 同样，汤昊之前提的两个方案也不能用。 把牢叶微信号发到表白墙上，再假装高一学妹写八百字表白信，这也太缺德了！ 江屿始终记得，叶舟鸿有个在国际学校的“白月光”。 生日时给他弄出满校绯闻，万一传到对方耳朵里，兄弟这段感情可能还没开始就没了。 兄弟可以坑，姻缘可不能拆！ 想到这里，江屿觉得自己成熟了不少。 他重新翻了一遍联系人，最后点开许清言的头像。 屿：【我有个朋友要过生日了，你觉得送什么比较合适？】 一口?个蛋挞：【叶舟鸿？】 屿：【你怎么知道？！】 许清言发来一个叉腰表情包。 她还记得，上学期给静雪准备生日礼物时，叶舟鸿曾经开导过她。 现在，正好把这句话还给他的好兄弟。 一口?个蛋挞：【最好的礼物不一定多贵，重要的是你们之间的回忆。】 回忆…… 江屿靠在床头，忽然有了主意。 电影社学了这么久剪辑，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他准备剪一段生日纪录片。 小时候的照片未必找得到，可高一入学之后的素材还真不少。 迎新晚会的演出视频、宿舍里的丑照、两次研学的偷拍…… 开头可以正经一点，中间塞几段黑历史。最后再让朋友们每人写一句匿名留言，交给牢叶自己猜去。 既有心意，也不违背损友的传统。 江屿先联系汤昊和张远，让两人把珍藏的丑照交出来。 汤昊当场贡献出十几张“面目狰狞”的叶舟鸿，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拍出来的。 张远更狠，直接发来一段叶舟鸿半夜说梦话的视频。 视频里，叶舟鸿闭着眼，声音含糊不清： “这个选项肯定不对……” 接下来轮到女生们。 许清言说自己还存着几段在轻音社的录像，可以挑几段好看的发过去。 苏清月说自己手机相册里没照片，不过可以帮忙画漫画。 最后，还剩周稚瑜。 说实话，江屿有点怕她。 这位曾经的4班副班长，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清冷。光是想象自己要主动向她开口，他都觉得肩膀发抖。 江屿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消息。 屿：【周稚瑜同学，请问你有没有叶舟鸿的照片？他快要生日了，我想剪一条视频送给他。】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屿：【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我可以把它匿名放进生日视频里。】 第265章 你们两个小时候就认识？ 周稚瑜刚结束和叶舟鸿的学习打卡，江屿的两条消息便弹了出来。 小鱼：【这些素材什么时候要？】 屿：【最好明天晚上之前发给我，照片、视频都可以。实在没有素材的话……写一句祝福也可以。】 屿：【后面我还要剪辑、配乐、调字幕，两天时间可能会有点赶。】 小鱼：【好，我找找。】 周稚瑜应了下来。 正要将手机熄屏，聊天框底下又跳出一个表情包。 屿：【还有，你先别告诉牢叶。】 屿：【等我把成片做好，3号出其不意地发给他，绝对能给他一个最难忘的生日礼物（doge）。】 周稚瑜看着“生日礼物”四个字，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叶舟鸿收到视频后，多半会先宕机上几秒，再摸着后颈问他们从哪里翻出这些东西。 要是江屿往里面塞了太多丑照，他还会当场追着人算账。 小鱼：【好。】 …… 10月1日，国庆假期的第一天。 早上六点半，江屿就睁开了眼睛。在床上滚了十分钟，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该死的生物钟！ 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摸出手机，创建了名叫“生日联盟”的微信群。 周稚瑜、许清言、苏清月、汤昊和张远被他一口气拉了进来。 群聊创建还不到十秒，许清言就冒出头来。 一口?个蛋挞：【江屿，你取名字能不能别这么中二？】 瞧见其他人同样早起，江屿顿时舒坦了。 看来，饱受生物钟迫害的不止他一个。 屿：【哪里中二了？这明明就很通俗易懂、清晰明了好吗！】 屿：【难不成要改成“叶舟鸿粉丝后援会”？】 帅到紫砂：【河南拔智齿。】 屿：【你们还想不想看成片了？】 许清言丢出一张做鬼脸的表情包，顺手把林静雪、宁瑾禾和刘诗洋拉进群聊。 周稚瑜也邀请了夏乐瑶、周玄天和陆言。 几分钟工夫，“生日联盟”便从六个人扩张到了十二个人。 江屿在群里发出素材征集要求，希望每人提供一段视频或一张照片，再写一句匿名留言，最晚今晚交给他。 一口?个蛋挞：【okk，我晚一点发给你。】 一口?个蛋挞：【今晚家里聚餐，我现在已经被抓出来采购了！（悲）】 刘翔：【我在公园跑步，下午回去发你。】 帅到紫砂：【江导辛苦了，上号放松一下？】 屿：【滚，我今天要剪视频。】 宁静致远：【他好不容易干件正事，你少祸害他。】 幸好，后进群的几个人靠谱多了。 夏乐瑶手机里，有叶舟鸿在图书馆愁眉苦脸的照片；周玄天翻出了在日本研学时拍的合照；宁瑾禾则有社团招新日那天，在架空层拍的合影。 周稚瑜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四班的旧同学、创新班的新同学、宿舍舍友、轻音社成员。 每个人认识叶舟鸿的时间不同，叫他的方式也各有区别： 叶舟鸿、牢叶、社长、小叶叶……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已经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周稚瑜总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应该是在替他高兴吧。 阳台上，苏瑶正在修剪花枝；周承远待在书房开线上会议，隔着门还能听见他确认项目进度。 趁着客厅里没人，周稚瑜搬来一张矮凳，走进储物间。 柜顶堆着几个搬家时带来的纸箱，小学相册应该就在里面。 周稚瑜踩上矮凳，抱住最外面的纸箱往外挪。 “找什么呢？” 脚步声停在门口。 苏瑶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 自从上次被叶舟鸿和宋川打动后，她对女儿的态度便宽容了许多。 “以前的相册。” “哪一年的？” “小学。”周稚瑜简短的解释一句，“同学要做生日祝福视频，还缺小时候的素材。” “舟鸿的？” 女儿来往密切的朋友不算多。十月初过生日的，苏瑶只记得叶舟鸿。 “他是10月3号生日，我没记错吧？” 周稚瑜翻找相册的动作停了停，还是点头。 她已经做好了回答后续问题的准备，苏瑶却转身打开旁边的柜子。 “相册都放在这里，搬家之后我按年份整理过。小学的……应该是这一本。” 箱子里装着六七本相册，封皮已经起了毛边。 苏瑶从里面抽出一本，递给周稚瑜。 相册封面已经褪了色，里面却保存得很好—— 小学毕业照、运动会、小区的节日活动，还有小学春秋游时留下的照片。 一直翻到五年级春游，周稚瑜停了下来。 那年春游他们去了市郊的向阳乐园，园区里有一列穿过花海的观景小火车，班主任还替两人拍过合照。 照片里，叶舟鸿戴着一顶歪掉的遮阳帽，一只手扶着小火车的栏杆； 她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半袋没吃完的爆米花，脸颊鼓鼓的。 “就这张吧。” 周稚瑜把这张照片取出来，拿手机对准它。 可不论怎么改变拍摄角度，灯光和窗户的反光总是能留下一大片反光。 “家里那台打印机能扫描。” 苏瑶接过相片，带她走到客厅的打印机旁。 机器发出低低的运转声，周稚瑜站在旁边，看见电脑屏幕上画面一点点铺开。 “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要认真做好。” 苏瑶把照片还给女儿，又将扫描文件发到她手机上。 “知道了。” 周稚瑜保存好图片，打开相册。 既然是给叶舟鸿准备的生日视频，画面里留着她，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拉动裁剪框，让照片里只留下小叶舟鸿。 小鱼：【图片】 小鱼：【江屿，这张可以吗？】 江屿很快回了消息。 屿：【卧槽！】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屿：【这是叶舟鸿？！】 小鱼：【对。】 屿：【等一下，难道你们两个小时候就认识？】 小鱼：【以前住得比较近。】 周稚瑜给的解释很模糊，显然没有继续展开的意思。 江屿本来打算追问“住得有多近”，犹豫两秒，还是删了。 等返校后抓住叶舟鸿，他非得让当事人交代清楚。 …… 另一边，叶舟鸿对“生日联盟”的存在毫不知情。 吃完早餐，他就把手机放到够不着的位置，免得又被舍友们骚扰了。 今天的计划很简单： 上午数理化各完成一张卷子，下午写点文科作业放松放松，晚上汇报进度前背一点英语单词。 第266章 你猜……她找你干什么？ “嘀嘀嘀……” 10月1日下午三点，书桌上的计时器准时响起。 正好，最后一道英语阅读也对完了答案。 他在写着“schedule”的纸上画了几个勾，这才往椅背上一靠。 语、数、英、物、化，每科各写了一张卷子。 窗台上摆着科技节刚发下来的奖状，“化学组一等奖”几个字正对着书桌。 盘桓胸口的郁悒总算消散了几分。 按照这个强度，返校后的月考冲进年级前四十，问题不大。 再把状态撑到期中，他甚至有机会杀进前三十！ 叶舟鸿最近确实出了不少风头。 海外研学、轻音社社长、迎新晚会，再加上一张科技节奖状。 如今走在学校里，连高一的学弟学妹都能喊出他的名字。 可对学生来说最重要的，终究还是成绩。 履历上的加分项能让老师多看两眼，排名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陈浩抬手扶正金丝边眼镜，视线落回计划表上。 过去，他从没把叶舟鸿放进自己的竞争名单。 毕竟高一刚开学时，那家伙的排名还在年级一百四十名开外，连四班中游都算不上。 结果叶舟鸿现在进了一班，排名也稳定在年级三十左右…… 可恶！ 不过，只要月考、期中考稳步追上去的话…… 自己仍然是老师眼里可靠的班长，也是更适合站在周稚瑜身边的人！ “陈浩，换衣服。”陈父在门外敲了两下，“我们四点要到你爷爷奶奶家，别让长辈等。” “知道了。” 陈浩合上习题册，起身换好衬衫。 他刚拉上书包拉链，陈父便推门走了进来。 “带卷子了吗？” 陈父扫过桌上的试卷，又看向他手里的书包。 “带了两张数学、一张化学。” “嗯。大人聊天的时候，你坐旁边也没事，正好再做两页。” 陈父点了下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浩笑着应下。 客厅里，陈母正往礼袋里装茶叶和水果。 听见父子两人的对话，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最近在学校有没有得什么奖？”她替陈浩抚平衬衫领子，“一会儿你姑姑他们问起来，也好讲给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科技节，化学组一等奖。” “那挺好的。”陈父接过话，“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你的强项，该拿下来。” “没错。” 陈浩背起书包，自信地笑了。 科技节那天，他在签到处看见叶舟鸿时，确实有点慌乱。 绝对不是因为被他“打”怕了，而是…… 一个平时连水解平衡都做不明白的人，居然真敢报名化学组的比赛，还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了实验？ 一家三口下楼上车。 国庆假期第一天，高速上的车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没开出去多远，车辆又被前面的车流堵住。 “你最近年级排名多少？” 陈父关掉车载音乐，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 “四十出头。” 陈父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鼓励儿子道： “目标放高一点。前五十看起来还可以，放到保送考里就不够看了。” “以后想进好大学、找好工作，靠的是别人追不上的成绩。你足够优秀，老师才会重视你，同学才会服你。” “嗯，我会抓紧。” 陈母正在翻家族群里的消息，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你们班以前那个进步很快的学生……叫什么来着？高一家长会还上台发过言的。” “叶舟鸿。” 陈浩悄悄握紧了拳头。 “对，就是他。他现在成绩怎么样？” “年级三十左右。” “都三十左右了？”陈母把手机放到腿上，“我记得他高一时，成绩还挺普通的。” “那你更要抓紧了。别人能从后面追上来，你可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前方的车流终于动了，陈父轻踩下油门。 感受着e300l扎实的推力，他不禁更加坚信“成绩至上”。 他靠读书离开老家，又靠一份体面的工作在楚庭站稳脚跟。 所以他和陈母也从小教导陈浩，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而对于读书的学生来说，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期中考，我会超过他。” 陈浩信心满满。 …… 到了爷爷奶奶家，里面传来热闹的声音。 陈浩刚进门，奶奶便拉住他的胳膊，问他在学校吃没吃好。 他才换好鞋，几个亲戚也围了上来。 “浩浩今年还是班级前几吧？” “现在还当班干部吗？楚外的班干部，那可不一般。” “听说你们学校有保送名额，准备冲清北了？” 陈浩把带来的水果放好，笑着逐一回答。 奶奶提着水壶过来时，他顺手接过水壶，先给桌上的长辈添水。 陈父坐在旁边。 等亲戚们问得差不多了，才笑着补充： “他现在还是四班班长，老师挺看重他的。学校有什么活动，也经常让他负责。” “你看看你浩哥哥，放假还带着卷子。”堂弟被母亲从沙发上拽起来，“再看看你，一放假就知道玩。” “今天放假，休息一下也正常。”陈浩温和的笑着。 “还是哥哥会说话。”姑姑笑得更开心了。 饭桌上。 “照浩浩现在这个成绩，以后肯定能上名牌大学。” 大伯举起酒杯，隔着半张桌子夸道。 亲戚们也跟着附和。 “高二才刚开始，现在说大学还早。” 陈父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停不下来。 “关键啊，还得看后面能不能一直保持。” 没错，高二才刚开始。 重新超过叶舟鸿，也只是他的开始！ 等保送班名单下来，他就能和周稚瑜成为同学。 至于叶舟鸿嘛…… 现在风头再盛，成绩撑不住，照样得灰溜溜地回4班。 …… 同一天，晚上十点。 数理化各一张卷子，语文和英语也各完成一张，外加背了五十个英语单词。 国庆第一天的任务全数完成！ 甚至比叶舟鸿预计的，还早了半个小时。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伸手拿起手机。 周稚瑜今晚还没有发学习进度。 他盯着那个可爱的头像，最终还是决定不打扰对方学习了。 “咚、咚、咚。” 他刚准备去洗个澡。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哥，商量个事呗。” 叶梓涵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先说什么事。” 每次她这么说，准没好事。 “哥，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呗。” “不行，你用自己的去。” 叶舟鸿立刻把手机护在怀里。 “被老妈收了！她说每天完成任务后，就给我玩一个小时。” 叶梓涵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好。 “那你做完了吗？” “我要是做完了，还来借你的干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叶舟鸿半天没接上话。 不是…… 没完成任务，你倒是去完成啊！ 再说了，这手机可是好朋友给我的，才不借给你呢！ “哎呀，我就聊一会儿天，十五分钟！” 叶梓涵见他不松口，转身便去拉门。 “算了，我去问老妈能不能把手机还我，顺便告诉她……” “等会儿。” 叶舟鸿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寒假因为心肌炎住院后，张兰对他的管束松了许多，要求也不那么严苛了； 去年他又帮叶梓涵约过苏铭，也让她在自己面前收敛了不少。 可如果现在拒绝她…… 她肯定会去找张兰告状。 到时候因为这事儿，他自己也被收了手机，那可就亏大了！ “十五分钟，不许点开我的聊天记录，也不许充钱。” 叶舟鸿解锁手机，递了过去。 “知道啦。” 叶梓涵抱着手机坐到床边，低头给苏铭发短信。 为了在这里监视她，叶舟鸿只好重新坐回书桌前，打算把白天做错的几道题目再算一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哥，周稚瑜姐姐找你哦。” 没过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妹妹拖长的声音。 “她找我？” 叶舟鸿的笔尖停在等号上，急切地转过身去。 叶梓涵晃了晃手机。 见他这么快就有反应，干脆把手机藏到身后。 “你猜……她找你干什么？” 第267章 你管这叫生日惊喜？ “你先把手机还给我。” 叶舟鸿放下笔，朝妹妹伸出手。 叶梓涵抱着手机缩到床角，还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还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又想干什么？” “以后每天借我玩一个小时手机。” “想都别想。” 张兰每天只允许她玩一个小时，她居然还想从自己这里再骗一个小时？ 叶舟鸿起身去拿手机。 叶梓涵却把它藏到身后，笑眯眯地提醒他： “不答应的话……那我替你给周稚瑜姐姐回消息了？” “你敢？” 叶舟鸿的语气变得犹豫了。 “让我看看，先发一句什么好呢？” 叶梓涵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我今天看见一个很可爱的学妹’……”她故意停了一下，“或者是‘我想你了，你可以来我家吗’？” “叶梓涵！” 叶舟鸿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伸手便抢。 这两句话无论哪一句发出去，他都可以考虑换个星球生活了。 叶梓涵往床里一躲，把手机护在怀里。 “每天一小时。”她还没忘记讨价还价，“你先说，算不算数。” 叶舟鸿站在床边，伸出去的手无奈又收了回来。 “行行行，算数。你先把手机还我。” “你发誓。” “我发誓！” 叶梓涵这才把手机递回来。 叶舟鸿一把拿回来，先打开微信检查。 提示新消息的红点还在，也没有发出去什么奇奇怪怪的消息。 “你没点进去？” “我又没说我点了。”叶梓涵翻了个白眼，“消息自己跳出来的，我就看到了名字。” “那你刚才还威胁我？” “这叫博弈，叫智斗。” 叶舟鸿懒得跟她掰扯，赶紧点进和周稚瑜的聊天框。 小鱼：【今天的汇报：】 小鱼：【语、数、物、政卷子各一张，英、地卷子各两张。】 小鱼：【你呢？】 叶舟鸿瞄了一眼时间，22点18分。 怪不得，她今天这么晚才发消息。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居然就已经写了8张卷子？！ 半步保送境强者，简直恐怖如斯！ 叶舟鸿把白天写完的卷子全部摊开，特意将字写得最整齐的几张放在中间。 接着仔细调整台灯的照射角度，这才拍下照片。 松叶：【各科都写了一张卷子，外加背了五十个英语单词。】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便多了两个大拇指。 小鱼：【［强］［强］】 叶舟鸿盯着那两个emoii，没忍住调侃了她一句。 松叶：【你怎么像上了年纪的打工人一样，只会发这种表情？】 “对方正在输入…”。 小鱼：【那我不跟你说晚安了。［再见］】 叶舟鸿刚才还觉得自己挺幽默，这会儿赶紧开动脑筋补救，拇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松叶：【别呀，你没有上年纪啊！】 松叶：【这是成熟的表现，我刚才是在夸你。】 松叶：【很符合你的气质。】 虽然怎么看都像是在硬夸，但撤回好像更显得心虚，只能硬着头皮放在那里。 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漫长等待，对面终于回了消息。 小鱼：【［月亮］】 没写晚安，却又分明是在说晚安。 叶舟鸿也回了一个［月亮］，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咳咳。” 床边忽然有人清了两下嗓子。 他抬起头，叶梓涵正饶有兴致地看他。 “你怎么还没走？”叶舟鸿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咳，我们刚才只是在聊学习。” “我去不早说，原来是在聊学习啊。” “本来就是。” “那你笑什么？” “完成作业，受到同学肯定，笑一下怎么了？” “行，你继续和周稚瑜姐姐聊学习吧。” 叶梓涵点点头，表情摆明了一个字都没信。 道理没法讲，人也赶不走…… 叶舟鸿没招了。 他只能抓起手机往卫生间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叮嘱： “刚才答应你的事可以商量，但你不许乱说。” 叶梓涵笑着比了个“ok”。 等叶舟鸿刷完牙回来，房间里只剩灯还亮着，妹妹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太好了！ 他关好门，躺到床上刷了一会儿b站。 0点一到，就准时熄屏睡觉。 …… 十月二日，上午8点。 国庆假期第二天，楚外养出来的生物钟终于罢了工。 叶舟鸿睁眼时，房间里已经变得亮堂堂的。 张兰一早出了门，叶梓涵还没起床。 whatawonderfulday! 他洗漱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水还没烧开，他拿出手机，准备看看微信有没有新消息。 “嗡、嗡、嗡……” 刚关掉睡眠模式，一下子涌进来十几条消息提醒。 叶舟鸿原以为是班群或学生会发了什么新通知，点开微信一看—— 十几条好友申请挤在通讯录里！ 我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他翻了几条，昵称全是【你霉柿吧?】【?softwind?】【???????～】…… 怎么看，都不像是男生啊！ 叶舟鸿挑了一个验证消息最正常的，通过申请。 对方的昵称叫“橘色晚风”，头像是一只暹罗猫。 他先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 松叶：【你好。】 橘色晚风：【学长好！不好意思打扰你啦。】 橘色晚风：【我昨晚在表白墙刷到轻音社的帖子，学长弹吉他的时候好厉害呀！】 松叶：【谢谢。】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一个完全陌生的学妹突然加自己好友，叶舟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说少了显得敷衍，说多了又容易让人误会…… 叶舟鸿捞出面条，往碗里加了个荷包蛋。 刚坐到餐桌旁，对方又发来消息。 橘色晚风：【学长平时除了弹吉他，还有什么爱好吗？】 松叶：【打羽毛球，看动漫，偶尔写作业。】 橘色晚风：【偶尔写作业哈哈哈哈。】 叶舟鸿又不知道该怎么回了，看着剩下那十几个好友申请，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不对…… 到底是谁把我的vx号发到墙上的？ 叶舟鸿打开8311宿舍群，发了一张好友申请列表的截图。 松叶：【你们谁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多了这么多好友申请？】 松叶：【@屿出来！】 平时回消息最快的江屿，这会儿的睡眠质量似乎格外的好。 安静了十几秒，还是张远先冒出头来。 宁静致远：【……你发现了？】 松叶：【你干的？】 宁静致远：【准确来说，是汤昊干的。】 帅到紫砂：【？胖子你怎么直接卖队友】 果然是这群家伙！ 叶舟鸿嘴角有些抽搐，连发了好几个愤怒的emoii。 松叶：【你发了什么？】 帅到紫砂：【这个嘛……我本来想给你一个生日惊喜，让你明早一睁眼收获十几个学妹。】 帅到紫砂：【手滑，定时的时候选错日期了。】 松叶：【你管这叫惊喜？】 帅到紫砂：【不用谢，兄弟之间谈谢多见外。】 叶舟鸿退出群聊，重新看向好友申请列表。 全部不管吧，万一真的有急事呢？ 真要逐个通过，再一一解释，聊到午饭都处理不完…… “嗡——” 正纠结着，“橘色晚风”又发来了消息。 橘色晚风：【学长，你明天有空吗？】 橘色晚风：【想请你喝杯奶茶，可以吗？】 叶舟鸿刚在键盘上敲下“不好意思”，手机顶部又弹出两条新消息。 小鱼：【在吗？】 小鱼：【明天我想回旧居搬两箱书，你可以来帮帮我吗？】 第268章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叶舟鸿盯着微信消息列表。 两条消息前后跳出来，正好挨在一起。 最上面是置顶的周稚瑜。 小鱼：【明天我想回旧居搬两箱书，你可以来帮帮我吗？】 在她下边，是刚加上的陌生学妹。 橘色晚风：【想请你喝杯奶茶，可以吗？】 叶舟鸿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点进了周稚瑜的聊天框。 松叶：【可以，你定好时间之后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他才切回陌生学妹的聊天页面。 松叶：【抱歉，明天已经有约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橘色晚风：【这样啊……】 橘色晚风：【好吧，不打扰学长啦。】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叶舟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把剩下的好友申请全部放着，随后打开宿舍群，找到汤昊。 松叶：【@帅到紫砂，赶紧把你发到表白墙上的微信号删掉。】 帅到紫砂：【收到！马上删！】 帅到紫砂：【主要是昨天定时的时候手滑了，谁知道表白墙审核这么快。】 确认汤昊已经动手处理，叶舟鸿满意地把手机放下，长按电源键关机。 先把作业写完。 不过，也要给自己定一个新规矩： 每完成一科任务，就离开书桌活动几分钟。 这个想法来自昨晚刷到的一条视频—— 视频里的人一本正经地讲久坐的危害，讲到还拿模型演示腰椎受力。 叶舟鸿当时就坐直了。 这么一算，他除了上厕所和吃饭，每天好像从早到晚都待在书桌前…… 新规矩实施的第一天，效果居然不错。 休息时间给自己倒杯水，或者绕着房间走两圈，学习效率竟然高了不少。 窗外的太阳慢慢爬上天空，又慢慢在西边落下。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随后张兰也在外面喊了一句： “可以吃饭了——” 晚饭是三菜一汤，清蒸鲈鱼、青椒肉丝、炒青菜，还有一碗苦瓜汤。 叶梓涵已经坐在餐桌边，筷子一伸，先把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夹走了。 “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舟鸿坐下后，张兰忽然问道。 “明天？” 他喝了一口汤，没弄懂老妈这是什么意思。 “对。国庆假期难得都在家，明天晚上做点你和梓涵想吃的。” 张兰点点头。 “呃……”叶舟鸿想了一会儿，“简单一点就行，别太麻烦。” “问你也白问，每次都是这句话。” 张兰低头挑掉鱼刺，把鱼肉放进叶梓涵碗里。 这顿饭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菜还是那些菜，叶梓涵也照常说着学校里的事。 可那句“明天想吃什么”，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张兰该不会……真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吃完晚饭、洗完碗，叶舟鸿带着手机下楼，在小区里散步。 “嗡、嗡、嗡……” 手机刚开机，宿舍群的消息便接连跳了出来，震得他掌心发麻。 屿：【@牢叶，明天下午出来打游戏不？】 帅到紫砂：【吃鸡王者三角洲，叶神生日必须安排上！】 宁静致远：【你们不是说中午吃饭吗？怎么又变成下午打游戏了？】 帅到紫砂：【这你别管。】 不是，我明天已经有约了啊！ 叶舟鸿停下脚步，在路边低头打字。 松叶：【我早就不玩游戏了。】 屿：【你先别急着拒绝，开黑只是顺带的。】 屿：【吃饭总可以吧？我已经让家里准备好大餐了，明天中午请兄弟们来家里搓一顿。】 帅到紫砂：【叶神的生日宴，叶神本人必须到场！】 叶舟鸿重新捋了一遍明天的日程—— 舍友们约好了，中午在江屿家聚餐。 除此之外，他还答应了周稚瑜，明天要去旧居帮忙。 只是她还没告诉自己具体时间。 江屿家的别墅在郊区，如果和周稚瑜约在傍晚，他吃完饭没多久就得出发； 如果和她约在下午，午饭能不能吃完都不好说…… 更麻烦的是，江屿已经让家里准备了饭菜，自己早上又先答应了周稚瑜。 两边都不能放鸽子啊！ 叶舟鸿点开小鱼头像，正打算问她明天几点见面，新消息先跳了出来。 小鱼：【明天晚上，你方便过来帮我搬一下东西吗？】 太好了，两边的行程完全错开！ 松叶：【没问题。】 小鱼：【六点左右可以吗？我想先回去整理书，可能会有两箱。】 松叶：【可以，我六点前到。】 答应完，叶舟鸿立刻回到宿舍群。 松叶：【我明天中午过去，不过傍晚前就得走了。】 屿：【没问题！】 帅到紫砂：【晚上还能有什么安排？】 松叶：【要去帮忙搬东西。】 这边还没聊完，周稚瑜那边又发来了新消息。 双开聊天也太累了吧…… 小鱼：【今天各科卷子完成一张，还整理了一个章节的政治思维导图。】 小鱼：【你呢？】 叶舟鸿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松叶：【我还在楼下散步，现在马上回去。】 小鱼：【这么晚还散步？】 松叶：【昨天看了个视频，说久坐不好，所以今天想着多活动活动……】 小鱼：【你还挺注意身体。】 “咳咳……” 叶舟鸿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单元楼跑。 散步明天还能继续，今天的学习汇报可不能拖。 回到房间，他把桌上的卷子按科目叠好，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松叶：【今日任务完成。】 小鱼：【任务完成得不错。】 这是学聪明了吗？ 怎么不发“［强］［强］”了（doge）。 当然，这句话叶舟鸿只敢在脑子里说。 “哥，手机。”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叶梓涵确认张兰没跟过来，才侧身钻进房间，回手把门关好。 “行行行。” 昨晚答应她每天借一个小时，今天总不能立刻反悔。 叶舟鸿把手机递过去，拿起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明天你是不是要过生日？” 他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日历上写着啊。”她晃了晃手机，“妈妈刚才不还问你明天想吃什么吗？” …… 另一边，没有叶舟鸿在的“生日联盟”群聊中。 屿：【视频终于剪完了！人也约到了！】 屿：【万事俱备，只欠牢叶。】 一口?个蛋挞：【辛苦江导。我已经开始期待他的表情了！】 叶舟鸿对这些毫不知情。 等他洗完澡，又等叶梓涵用够一个小时，终于拿回了手机。 调好闹钟，他就关灯睡觉。 …… “叮铃铃——” 十月三日早上，闹钟六点半就响了起来。 叶舟鸿闭着眼伸手摸了半天，终于按掉声音。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又躺了几秒，还是掀开被子坐起身。 头发横七竖八地翘着，眼睛也没完全睁开。 今天是他的生日，日程表却塞得满满当当。 中午要去江屿家聚餐，晚上还要帮周稚瑜搬书，留给学习的时间只剩下早上这几个小时。 他洗漱完吃了早餐，接着昨晚的进度继续写作业。 “嗡——” 手机在桌子上震了一下。 屿：【牢叶，出门了吗？】 松叶：【别急，强者总是在最后一刻才登场的。】 叶舟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一看时间，居然快过去3个小时了？！ “妈，我去同学家聚餐，下午就回来。” 叶舟鸿向张兰报备一声，赶紧回房间换上白t和黑色短裤，又随手拿了双运动鞋。 中午见的都是舍友，下午还会回来一趟，确实没必要认真打扮。 第269章 原来，有这么多人记得我 中午十二点。 叶舟鸿换了两趟地铁，又转了一班公交，总算抵达东郊的别墅区。 这地方也太远了吧！ 市中心的商场，难道容不下四个高中生？ “牢叶！这边！” 江屿早就等在门卫室旁边，隔着老远便朝他挥手。 “不是，你小点声……” 叶舟鸿看了一眼面前的罗马柱拱门，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白t和黑色短裤。 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撵出去。 “我已经很克制了好吗？不过……” 江屿搭住他的肩膀，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这身也太随意了，跟临时下楼拿快递一样。” “又没有女生在，难道我还要打领带？”叶舟鸿开了句玩笑。 “看不起兄弟是吧？” 两人沿着半山坡往上走。 穿过院子，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汤昊和张远正站在玄关边。 “嚯，寿星这套穿搭，路上被保安拦了吗？ 汤昊嘿嘿笑道。 “别乱说，这个造型明明很有生活气息。” 张远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你们俩好到哪里去了？”叶舟鸿扫过他们身上的短袖和拖鞋，“尤其是汤昊，你连头发都没梳。” “好歹毒的发言。”汤昊捂住胸口，“江导，把他的生日礼物扣下。” “江导？” “饭还没好，先去家庭影院玩玩，我给你们展示一下新买的switch2。” 江屿没有给叶舟鸿解释，直接拉着他上了二楼。 “没错没错，用大屏玩才爽！” 汤昊立刻跟上。 四人上了二楼，江屿推开走廊尽头的实木门。 昏暗的暖光下，几张天鹅绒沙发围成半圆，对着占满整面墙的幕布。 江屿等他们坐好，反手关门，又按灭了灯光。 “手柄呢？” 叶舟鸿就算反应再慢，这会儿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急什么，先看开场动画。” 幕布亮起。 最先出现的，是一张高一（4）班的班级合照。 沈国平坐在第一排中间，格子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四十名学生排成四排，叶舟鸿站在最后一排正中间，发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这照片你从哪弄来的？” “班群相册。”江屿也坐进沙发，“别讲话，影响观影体验。” 热血的bgm响起，一张张照片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江屿还给每个转场塞满了动画和特效，让人眼花缭乱。 两次迎新晚会的登台表演、校运会的铜牌、国旗下的讲话、校园十佳歌手的颁奖…… 有些画面，叶舟鸿自己都快忘了。 照片里的他从四班教室走到操场，又从操场站上礼堂舞台，一次比一次更敢于抬头面对观众。 这也太羞耻了吧！ “你们这个视频剪得……跟素材库限时免费了一样。” 他越看越坐不住，拿起抱枕挡在身前。 “会不会欣赏？我可是剪了两个晚上！”江屿撇撇嘴，“而且这才哪到哪，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bgm突然断了，幕布也跟着黑下去。 “氯化铵水解……这个选项肯定不对，不对……” 音响里传出含糊的梦话。 这不是…… 我自己的声音吗？！ 叶舟鸿的后背离开沙发，眼睛都睁圆了。 视频的拍摄时间是在半夜，他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嘴里还在含糊念叨着。 “噗——” 汤昊当场笑得直不起腰。张远也把脸转到一边，肩膀抖个不停。 “卧槽？！” 叶舟鸿起身去抢遥控器。 江屿立刻把遥控器藏到身后，汤昊和张远一左一右按住寿星的肩膀，又把他压回沙发。 “寿星请坐，影片还没播放完。” “江同学，你12月生日，给我等着！” “别呀，后面的照片包帅的！” 事实证明，江屿嘴里的“包帅”，没有半点可信度。 起床哨声刚响过，叶舟鸿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 熄灯后他在宿舍躲着伟哥吃“火鸡面”，却被辣得满宿舍找水； 甚至还有一张是“冒死”拍摄的，他被老师叫上黑板做题的背影。 “最后那张谁拍的？学校不准带手机！” “那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汤昊缩到张远身后，“寿星不许打人！” 叶舟鸿刚要扑过去，幕布再次暗下去。 “终于，要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惊喜环节。”江屿把遥控器放回桌上，“屏幕上会出现照片和留言，你负责猜都是谁写的。” “我能拒绝吗？” 叶舟鸿靠回沙发，已经没有力气再抢遥控器。 “不能。猜对没奖励，猜错有惩罚哦。” “6……” 荧幕亮起，第一张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夜色里燃着一堆篝火，两个穿校服的人站在人群边缘。男生低着头，正查看身旁女生的手。 叶舟鸿盯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高一上学期的研学活动。 那天周稚瑜被稻叶划伤了手，他还想着去找教官借创可贴。 可是……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呢？ 屏幕下方恰好跳出两行字： 【小叶叶生日快乐！?(?＞?＜?)?】 【以后少装成熟，遇到事也别总装没事，朋友们又不会嫌你麻烦。】 “绝对是许清言！” 叶舟鸿没等他么催促，直接报出答案。 “bingo！下一题。” 下一张图片是一幅漫画。 穿白t的男生坐在教室的窗户旁，温柔演奏着怀里的木吉他。 下面有一行小字： 【叶舟鸿，生日快乐！谢谢你一直鼓励我，也谢谢你没有笑过我那些奇怪的想法。】 “苏清月。” 秒了，根本没难度啊。 身边除了她，谁还能画成这样？ “又对了，继续！” 下一张是轻音社排练时的合影。 【生日快乐！社长综合评价，暂时合格~】 【谢谢社长把大家带上了舞台，也谢谢你的「星辉审判者」。】 “宁瑾禾……” 叶舟鸿低头咳了一声，羞耻地捂住脸。 “「星辉审判者」是什么？”汤昊充满了求知欲。 “下一张，快！” 一行工整清秀的手写字出现在荧幕上。 【生日快乐！你很温柔，也很努力。希望你以后能多肯定自己。】 “……林静雪？” 叶舟鸿反复看了几遍，才给出答案。 “全对。”江屿打了个响指，“可以啊。” 摸清规律后，叶舟鸿猜留言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祝牢叶早日进入保送班，做梦少背两道化学题。】——来自张远。 【祝叶神上分……算了，祝叶神考试上分。】——来自汤昊。 夏乐瑶鼓励他“keepgoing”；周玄天祝他早日考进保送班；云慕卿祝他未来写小说永不太监。 陆言写得最正式，祝他在新学年里兼顾学业与热爱，怎么看都像学生会年度评语。 “你到底拉了多少人啊？！” 叶舟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认识了这么多人。 说不感动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江屿没有回答，只按下下一页。 一张略带年代感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照片里的小男孩坐在观光小火车上，遮阳帽歪向一边。他一只手扶着小火车的栏杆，身后是一大片花海。 “卧槽，你从哪里搞到的？！” 这不是向阳乐园吗？ 叶舟鸿还记得这个场景，只是没想到当时居然还照了相片。 那是五年级时的春游。 小周稚瑜抱着爆米花，拽着他的袖子，非要拉他去坐小火车。 画面下方，一段文字逐字出现。 【生日快乐！以后不准再给自己扣分，你已经比自己以为的做得好很多了。】 【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以后好好地做你自己吧！】 “这次是谁？猜不出来了吧？” 江屿用胳膊碰了碰他。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牢叶绝对猜不到，前班长会是他的小学同学！ 短短两行字，叶舟鸿看了好几遍。 “……周稚瑜。” 第270章 刚才是大家说的，现在是我单独说的 “……周稚瑜。” 叶舟鸿盯着幕布上熟悉的字迹，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恭喜，全部答对！” 江屿话音还没落，影院后方突然传来两声巨响—— “砰！砰！” 暖黄色的灯光同时亮起。 大片彩带从半空飘落，挂了叶舟鸿满头满肩。 “生日快乐，叶舟鸿！” 一群人的声音传进耳朵，让叶舟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抱着靠枕呆呆地转过头，甚至忘了松手。 周稚瑜、许清言、林静雪、苏清月、刘诗洋…… 甚至连周玄天和陆言都来了。 “oi，小叶叶！” 见他貌似是断开了连接，许清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在线吗？要不要我帮你重启一下？” “你、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叶舟鸿眨了好几下眼睛，总算重新连上了线。 “从你开始猜留言的时候，我们就进来了。” 苏清月捂着嘴浅笑： “我们一直躲在后面，等你全猜完了才敢出声。” “对呀对呀，提前出来就没有仪式感了。” 林静雪认同地点点头。 “你们……还挺专业。” 叶舟鸿看了一圈，只憋出这一句话来。 “那当然。” 江屿冲他抬了抬下巴，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所以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寿星发表感言。” 啊？ 还有公开处刑环节？ 叶舟鸿抱着靠枕，认真思考了半天： “我觉得……江屿剪的这个视频，严重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 “你先把嘴角压住，再讨论侵权。”张远手指摩挲着下巴，“从刚才开始，你就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 “我那是被气笑的。” 叶舟鸿的手简直像粘在后颈上一样，根本没机会拿下来。 可嘴角这东西，确实有点不听指挥。 “说真的，谢谢你们……”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庆祝过生日了。 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朋友，还为他准备了视频和惊喜。 他明明有一肚子话，真到了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好了好了，咱们吃饭去。” 最后还是江屿替他解了围。 “我妈让人准备了午餐，再不下楼，牛排就真要冷啦！” ……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楼下走。 江屿走在最前面，手搭着汤昊的肩膀，正互相控诉对方刚才笑得太大声。 叶舟鸿则习惯性地落在人群最后。 “叶舟鸿。” 熟悉的声音传来，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嗯？” 叶舟鸿偏过头。 周稚瑜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正和他并肩走着。 “十七岁生日快乐。”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楼梯口比影院里亮了许多，叶舟鸿微微眯起眼睛，不敢和她对视太久。 “刚才是大家一起说的，现在是我自己单独说的。” 周稚瑜把脸颊旁的碎发绕到耳后，视线落在前方。 “谢谢……你。” 刚才面对一群人的祝福，他都没有这么慌。 可少女只是单独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他胸口里的心跳不禁就快了起来。 …… 一楼餐厅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餐桌。 江屿妈妈没有安排正式宴席，只让厨师准备了一桌高中生喜欢的菜。 冷盘区放着沙拉和水晶虾仁，一人一份的西冷牛排已经端上桌。 桌子中间还有松鼠桂鱼和糖醋排骨，旁边摆着披萨、意面和饮料。 一旁的小桌子上，还摆着甜品和冰淇淋。 来的都是同学，大家没讲究什么座次，随便找位置坐了下来。 叶舟鸿拿起饮料，挨个给他们倒满。 “那个……谢谢你们今天过来，也谢谢你们准备的这些。” “哎呀，突然这么正式，我都有点不习惯了。”许清言笑嘻嘻地托着脸。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一起给我过生日……” 叶舟鸿握着饮料瓶，停顿了一下。 “特别是江屿，不仅把大家叫过来，还剪了视频——虽然里面有些内容建议销毁……”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肉麻。” 江屿刚喝了一口饮料，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这不是……太感动了嘛。”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认真道了一声谢。 夏乐瑶、宁瑾禾和云慕卿虽然没来现场，却也把祝福放进了视频里。 等晚上回家，他还要再单独谢谢她们。 如果没有这些朋友，他大概还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当一个npc吧。 继续上演，那一场名为“暗恋”的默剧。 至少现在，他已经敢和她聊天了…… …… 午饭结束后，江屿没忘记switch2的承诺，又把所有人叫回了家庭影院。 “走，家庭影院集合。” “今天谁都别想提前离场！” 经过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擂台赛的规则很快定了下来： 【每局四名真人玩家，再补充二十个电脑角色。每轮比赛结束，最后一名交出手柄，换下一位上场。】 第一局由叶舟鸿、江屿、汤昊和张远参加。 “就这种卡通游戏？我闭着眼睛都能赢！” 汤昊自诩电竞大师，自信满满地握着手柄。 比赛开始。 跑不到半圈，他的赛车便接连被道具掀翻。 刚提起速度，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发。 “不是，你们三个怎么这样？！” 一辆又一辆赛车从他旁边呼啸而过，这一刻，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何为“沉舟侧畔千帆过”…… 第271章 六点，还有一场约定 “咳……我刚刚只是在熟悉地图。” 平时打火影，汤昊输了还能甩一句“卡了卡了”。 可今天的马力欧赛车，可是单机分屏的啊！ 四个人用同一台游戏机、看同一面荧幕，好像也找不出什么来背锅。 汤昊还想替自己挽回几分尊严，却看见叶舟鸿捡到一个红龟壳。 他看了眼目前的排名—— 自己是18，叶舟鸿是19。 而终点线就在……下一个弯道后？！ “小汤啊，对不住了。” 其实叶舟鸿也是第一次玩。 过弯就按漂移，直线就摁住a键不放，遇见道具就往前扔，跑法没什么观赏性。 “你想干什——” 汤昊话还没说完，他就按下道具键。 红龟壳贴着赛道迅速追上去，正中汤昊的车尾！ 小车原地打转，叶舟鸿趁机从旁边超过。 finish！ 荧幕跳出最终排名： 江屿第5名，张远第12名，叶舟鸿第18名，汤昊第19名。 “年轻人，不讲武德！” 汤昊扭过头，满脸控诉。 “道具都不让用，你玩什么道具赛？”叶舟鸿往沙发上一靠，把手柄搁在腿上，“再说，我也才第18名。” “汤昊，out！”江屿举起手柄宣布。 “再战再战，我刚才卡键了！” “规则刚才是谁点头同意的？”刘诗洋从他手里抽走手柄，“让我看看，你这‘电竞大湿’输在哪儿了。” “你们等着，我下一轮就回来复仇！” 汤昊蹲到江屿旁边，试图偷学几招。 easygame！ 有了上一局的经验，叶舟鸿已经摸清基础操作。 这把，他势在必得……吗？ “我来学习一下。” 左边的沙发微微凹陷，周稚瑜在他旁边坐下。 “哦，哦。” 新一局比赛已经开始倒计时，叶舟鸿差点错过起跑加速。 沙发足够宽敞，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抱枕。 可家庭影院里的光线昏暗，少女为了看清他的操作，只能把身子朝这边倾斜。 熟悉的铃兰花香便跟着近了…… “前面有香蕉皮。”周稚瑜提醒。 “我知道。” 叶舟鸿往左避开，车轮却压进草地，速度一下掉了下去。 等他重新开回赛道，前面的几辆车早就跑远了。 幸好后面连续开出“无敌星”和“金蘑菇”，叶舟鸿总算追上刘诗洋，勉强完成反超。 “你为什么又往草地里开？” “看我操作，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仗着“金蘑菇”还剩几次冲刺，方向一拐，打算横穿草地抄近道。 结果刚冲到草地中央，“金蘑菇”的效果就结束了…… “草地上不能散步。” 刘诗洋笑道，朝叶舟鸿的赛车放了道具。 于是废了半天劲爬回赛道的他，迎面又撞上一个龟壳。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周稚瑜捂着嘴偷笑。 “这个……属于意外。” 早知道，就不在她面前装高手了。 现在倒好，直接把自己装到倒数第一！ “恭喜牢叶出局，下一位有请！” 江屿在旁边催促。 叶舟鸿只能交出手柄，递给周稚瑜。 “怎么办，我还没玩过。” 周稚瑜从小到大没玩过游戏。 她把手柄翻来覆去地研究，茫然地看着上面的“x、a、b、y”键。 “没事呀，让小叶叶教你。”许清言也凑过来观战，“他刚被淘汰，闲着也是闲着。” 周稚瑜没有开口，抬头看向叶舟鸿。 “好吧……” 叶舟鸿只好俯身给她指出按键，又把自己刚摸索出的漂移、加速和道具用法讲给她听。 “我听懂了。”周稚瑜拿稳手柄，重新坐直，“你坐回去，不许乱指挥。” 叶舟鸿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看着少女控制小车冲出起点，从悬崖边直直开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又记起她刚才的警告，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复位后，赛车很快来到岔路口。 “叶舟鸿，我该走哪边？” “右边，有道具可以拿。” 又过一个弯，周稚瑜捡到加速蘑菇。 “叶舟鸿，现在要吃蘑菇吗？” “留到前面的直道。” “你别一句一句往外蹦嘛。” “……刚才是谁让我别指挥的？” 赛车驶上直道，她又忍不住问：“现在呢？” “ok，用。顺便把龟壳也丢出去。” 叶舟鸿朝江屿那边努了努嘴。 江屿还靠在沙发里哼着歌，注意力全在自己那边，压根没留意身后多了个新手。 “好。” 周稚瑜按下道具键。 红龟壳沿着赛道追出去，在终点前撞上江屿的赛车！ 车身失去控制，周稚瑜从旁边超过，率先压过终点线。 随后张远、刘诗洋也接连超过江屿。 可怕可怕，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吗？ finish！ 4名真人玩家的排名弹了出来，江屿正好垫底。 “新人终结擂主！” 许清言一把抱住周稚瑜的胳膊。 “小鱼好强！” 林静雪也跟着鼓掌。 “我的七连胜啊！” 江屿抱住脑袋哀嚎，旁边的人却拍起了手。 这个霸占手柄好几轮的老玩家，终于被淘汰了！ 排队的人终于有机会上去了！ (t▽t) …… 熟悉了操作之后，后面的比赛越玩越乱。 有人把马力欧赛车玩成了暴力摩托； 有人在地图上蹿下跳，反而发现了新路线，让“牢玩家”江屿直呼自己少玩了50块钱； 还有人为了跟对手battle，连自己的排名都不要了。 朋友们一直闹到下午四点。 不得不承认，聚会游戏这块还得看任天堂。 一群游戏水平参差不齐的高中生，照样能围着四只手柄热闹一下午。 “嗡——” 玩得正开心呢，叶舟鸿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张兰：【几点回来？晚上在家吃饭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 16：07。 我去，怎么这就四点零七了？！ 从江屿家回去要一个多小时，六点还得陪周稚瑜回旧居搬书。 再磨蹭下去，时间就真赶不上了！ “那个，江屿啊……我得先回去了。” “这么早？”江屿诧异地转过头，“晚饭不留下来吃吗？” “我六点还有事，回去要挺久的。” “行吧，放你走。”江屿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生日视频的原文件发你了，回去记得保存哦。” “谢谢大家，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叶舟鸿又向众人道了谢，这才推门出去。 门还没合上，身后又传来周稚瑜的声音。 “我也该回去了。” 她把手柄递给苏清月，也跟着走出了影院。 —————— 抱歉，今天请假一天(╥﹏╥) 第272章 叶舟鸿，回头（上） “你也现在走？” 叶舟鸿刚走出别墅大门，才反应过来身后多了个人。 “嗯。”周稚瑜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不是约好六点钟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搬吧？” “那正好，可以一起回去……”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主动邀请道。 “嗯。” 江屿家离市区远，两人先坐公交，再换地铁。 不愧是“黄金周”小长假，地铁上座无虚席，他们只好站在车门边。 “他居然真把原视频发给我了。” 叶舟鸿想找个话题。 于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点开江屿发来的文件。 “挺好的，可以保存下来。” “江屿是真狠，什么东西都敢往里剪。”叶舟鸿把进度条拖到梦话那段，越看越想捂脸，“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有人录像啊？！” “我觉得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全是黑历史，简直就是有组织、有预谋地毁掉我的形象！” “你睡着了还在背化学，也算利用时间。” 周稚瑜靠着车门，低头笑出了声。 地铁抵达了换乘站，人群往外涌去。 两人被推着走了很远，直到扶梯前才重新并肩。 “……那张小火车的照片，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装作随口问起。 “家里的旧相册。” “你把自己裁掉了？” “不裁掉的话，大家不就知道我们小时候认识了吗？”周稚瑜解释道，“楚外查早恋很严，万一影响你考保送班就不好了。” “哦哦……” 叶舟鸿羞愧地低下头，刚才他根本没考虑到这么细的问题。 两人抵达旧小区时，已经下午5点20分了。 两人从小区西门进去，沿着那条走过许多年的路往里走。 叶舟鸿本以为周稚瑜会直接往旧居的方向走，没想到她站在路边，朝另一边看了一眼。 那是叶家的方向。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一趟吧。” “啊？” “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阿姨。”周稚瑜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小时候我不是经常去你家吗？现在总不能连门都不登吧？” “也对……” 明明只是回自己家，叶舟鸿在电梯里却一直在想客厅乱不乱、妹妹有没有把零食袋扔在沙发上，还有张兰见到周稚瑜会说些什么。 他忐忑地按下门铃，几秒钟后门才从里面打开。 张兰看清门外的人，扶着门把愣住了。 “小瑜？” “阿姨好。” “哎，快进来。”张兰侧身让开，又瞪了叶舟鸿一眼，“你这孩子，带小瑜回来怎么不提前说？家里连水果都没准备。” “阿姨，我坐一会儿就走，您不用忙。” “坐会儿也得招待。你杵着做什么，拿拖鞋。” 叶舟鸿拉开鞋柜，拿出一双新的白色拖鞋。 周稚瑜换好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 “你们两个放学就凑一块儿，一转眼都高二了。” 叶舟鸿关上门，跟在后面摸了摸鼻子。 这句话听着，怎么越来越像翻童年黑历史的开场白？ “你们现在还是在一个班吗？” 张兰倒了水，坐到沙发另一边。 “嗯，我们都在1班。” “那正好，平时互相学习，别光顾着玩。”张兰把装着坚果的小托盘推过来，“国庆作业多不多？返校是不是还要月考？” “作业差不多写完了，月考也在复习。” “这么快？”张兰扭头看向叶舟鸿，“你看看人家小瑜——” “我也……” 他本来在一旁默默隐身，突然被点名，只好开口解释。 “阿姨，他这几天也按计划完成了学习任务。” 周稚瑜打断叶舟鸿的话。 “我们每天都会互相监督。科技节他还主动报了化学比赛，平时也有在整理错题。” “你们还约好一起学？”张兰有些惊讶。 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律了？ “嗯，我们每晚都会汇报学习进度。” “你还替他说话。”张兰嘴上数落，脸色倒明媚了不少，“他要是能一直这样，我就不用天天操心了。” “他要是偷懒，我也不会替他瞒着。” 周稚瑜把杯子放回茶几。 叶舟鸿正想说话，走廊那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叶梓涵把房门关上了？ “叶梓涵，躲什么？出来跟姐姐打招呼。” 张兰也朝走廊看去。 “我在写作业！” “出来。” 房门磨磨蹭蹭地拉开了一条缝。 叶梓涵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沙发上的周稚瑜，立刻站直了。 “周稚瑜姐姐好。” “你好。” “上次姐姐给你留的那道题呢？你做出来没有？” 张兰忽然想起什么，立刻问。 “还差……最后一点点。” 叶梓涵揪着睡衣下摆，眼神一直躲闪着。 “哪一点？正好可以拿出来问问，正好周稚瑜姐姐也在。” 张兰催促道。 “妈，今天是我哥生日，人家又不是来给我补课的……” “没关系。”周稚瑜看了眼她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今天先不检查，下次我再看。” “好，下次一定。” 叶梓涵立刻点头，闪现回房间里。 叶舟鸿憋了半天，还是不小心笑出了声。 “你现在在她眼里，可能比数学老师还吓人。” “那也是你妈让我查的。” 两人耳语了几句。 张兰又和他们聊了几句，时钟的指针慢慢走向六点。 “妈，我和周稚瑜要去她家里搬几箱书。”叶舟鸿害怕老妈追问，补了一句解释，“我之前答应她了，晚点回来。” 虽然现在已经挺熟了，但他每次念出周稚瑜的名字，还是会下意识把声音放轻。 “那你赶紧陪小瑜去，别让人家女孩子搬重东西。” 张兰没有多问，只叮嘱了儿子一句。 她送两人送到门边，又拉住周稚瑜： “小瑜，有空常来玩。你们一起学习，总比他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强。” “好，阿姨再见。” …… 从叶家出来，两人沿着熟悉的道路慢慢走着。 就像真的回到了过去，叶舟鸿突然有种想拍周稚瑜肩膀、吓一吓她的冲动。 咳咳…… 他赶紧清醒过来，和周稚瑜一起走进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好像坏了，叶舟鸿跺了两次脚，灯才亮起来。 周稚瑜掏出旧钥匙，推开房门。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在家具轮廓上。 “啪。” 她按下开关，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等等……总电闸怎么没拉下来？” 叶舟鸿发现不对劲。 “怎么了？” 周稚瑜回头问他。 “我记得暑假离开前，应该关过总闸才对。”他走到墙边，看了一眼电箱，“水、电、燃气，我明明都检查过了……” “可能你记错了吧。” “不可能，我还——” “我先去房间整理。”周稚瑜朝房间走去，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你在客厅等我一会儿。” 房门很快关上。 叶舟鸿只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简直像是自己的第二个家一样。 后来她搬走了，这扇门也跟着从他的生活里关上了。 直到今年暑假，他们又一起站在了这里。 不知不觉，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叶舟鸿，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房间里传来周稚瑜的声音。 “来了——” 叶舟鸿回过神，快步朝房间里走去。 推开门，门边放着两个小纸箱，其中一个上面还有一个封好的小纸盒。 叶舟鸿弯腰试了试重量，发现它们都比预想中轻得多。 “就这些？” “嗯，有些东西已经带走了。” “这么轻，应该没有几本书吧？我能搬得动，你还要多拿一些吗？” “我又不是只装了书。” 周稚瑜移开自己的视线。 叶舟鸿环顾房间，墙上原本挂钟的位置只剩下一颗钉子，周围留着一圈干净的圆印。 “好了，我现在叫车，你可以帮我把箱子搬到玄关吗？” 周稚瑜走到桌边拿手机，低头点开叫车软件。 “噢噢……” 两个纸箱摞起来也不重，叶舟鸿一趟便搬到了门边。 他在玄关等了片刻，周稚瑜却迟迟没有出来。 “周稚瑜，车叫好了吗？” “好了。”她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叶舟鸿，回头。” 第273章 叶舟鸿，回头（下） “叶舟鸿，回头。” “啊？” 叶舟鸿刚转过身，恍惚间有种身处“无限月读”中的错觉。 就像是《火影忍者》里中了幻术的普通人，坠入了美好的幻梦中，根本分不清现实与假象。 周稚瑜从厨房走出来，双手端着一个小巧的蛋糕。 淡绿色的抹茶奶油铺在表面，抹得不太平整。几颗粉白色的奶油草莓，歪歪地挤在一起。 蛋糕顶上，还用白巧克力写了几个字—— 【十七岁生日快乐】。 “你……这是……” 这和叶舟鸿想象过的所有情况都对不上。 周稚瑜叫他来帮忙搬书，可能真的是一个人搬不动，也可能是想单独给自己送礼物。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从厨房里端出一个亲手做的蛋糕！！！ “蛋糕。” “我知道是蛋糕，我是说……”叶舟鸿摸了摸后颈，终于把那句话问出来，“这是你做的？” “看得出来吧，店里做的不会这么丑。” 周稚瑜低头将托盘放到桌上。 “我觉得很好看。” 叶舟鸿走到桌边，又低头看了一遍那行生日祝福。 “你这几天一直没提，我还以为……” “我没忘，是想把惊喜留到今天。”周稚瑜猜到他想说什么，“提前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总电闸开着，是因为冰箱？” “奶油要冷藏，不然今天就坏了。” “那你说回来搬书……” “书也要搬。只不过没你想的那么多。”周稚瑜看了一眼玄关的纸箱，“你还要站多久？再看下去，奶油都要化了。” “哦哦……怎么了？” 叶舟鸿刚坐下，就看见她翻找纸袋的动作忽然停住。 “我忘记买蜡烛了。” 她把袋子里的塑料刀、塑料叉、纸盘重新检查了一遍，连纸袋底部都没放过。 确实没有。 “要不……我们直接切吧。反正中午已经送过礼物和祝福，我也吹过一次蜡烛了。” 叶舟鸿看着少女手里的空纸袋，不忍心让她失落。 “不行，生日怎么能不许愿呢？” 周稚瑜沉默几秒，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她把家里的灯光关掉、打开手机手电筒，再将手机靠在纸巾盒上，放到蛋糕后面。 灯光从奶油草莓之间透过来，勉强照亮那行生日祝福。 “勉强用一下，不许笑。” 周稚瑜坐回叶舟鸿对面，提前警告了一句。 “这个挺好的，还是电子蜡烛，安全环保。” 叶舟鸿是想表达她很有创意的。 可惜嘴有点笨，似乎让句子带上了一点不满。 “闭眼，许愿。” 周稚瑜鼓起脸颊。 叶舟鸿听话地合上眼。 黑暗中，旧屋里的声音都清晰了很多。 厨房里的冰箱嗡嗡作响；楼下偶尔传来小孩子跑过的声音；她的呼吸在面前不远处，而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第一个愿望很现实。 希望十一月的保送班选拔考试顺利，最后成功保送到清北。 第二个愿望，他想了很久。 希望以后还能和她一起上课、打球，放学时也能顺路走上一段。 希望他们之间那段被初中三年拉开的距离，可以再短一点…… “许好了吗？” “好了。” “可以睁眼了。” 周稚瑜重新打开顶灯，把塑料刀递给他。 叶舟鸿拿起蛋糕刀，小心翼翼沿着中间切下去，结果还是切得一大一小…… “给你。” 他挑了那块大一些的，放进周稚瑜面前的纸碟。 “今天是谁生日？” 周稚瑜没接，直接把纸碟推了回来。 “那……这个总可以吧？做蛋糕的人应该多吃一点。” 叶舟鸿把上面的奶油草莓分了两半，将其中一半放进她的纸碟。 “味道怎么样？” 周稚瑜看见了，却没有推回来。 叶舟鸿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吃！” 抹茶压住了奶油的甜味，草莓碎混在里面，带着一点酸。 “你不会只是不想让我失望，就说它好吃吧？” 这是周稚瑜第一次做生日蛋糕。 之前每次尝试做甜品都很失败，因此她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信心。 “那我再吃一口给你看。” “抹茶放得刚好，奶油也不会腻。”叶舟鸿低头挖下一大块，“草莓夹心也挺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 周稚瑜低头尝了一口，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下来。 两个人隔着餐桌吃完蛋糕。 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塑料叉刮到纸盘的轻响。 叶舟鸿吃得很慢。 蛋糕吃完后，又拿叉子把纸碟边沾着的奶油刮下来。 “你饿成这样？” 周稚瑜好笑地问他。 “不能浪费……浪费食物可耻！” 见少女已经吃完了蛋糕，他赶紧低头吃掉最后一颗草莓。 一起收拾完桌面，周稚瑜才重新打开叫车软件。 叶舟鸿看着时间，脱口问： “你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饭？我妈今天应该做了不少菜。” 难道是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叶舟鸿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今天居然能主动发出两次邀约。 (?＞?＜)? “不了，我家也准备了晚饭。我再不回去，我妈估计要打电话了。” 周稚瑜看了眼叫车页面，特惠快车还有6分钟到。 “哦……” 叶舟鸿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遗憾。 “而且这两箱东西要带回栖云府，我今晚还得整理。” “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几分钟后，网约车停在小区西门外。 叶舟鸿一手抱起两个纸箱，另一只手托着小纸盒，走到车旁又把纸箱放进后备箱。 “这个不用放。” 周稚瑜却按住了那个小纸盒。 “你还要拿着？” 他傻傻的问了一句。 “给你的，回家再拆。” “现在不能看吗？” “不能……当着我的面拆，很奇怪。” 周稚瑜把纸盒塞回他怀里，拉开车门。 “到家记得发信息……今天还没汇报学习进度呢。”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好，你也一样。” 周稚瑜忍着笑，朝他挥了挥手。 网约车驶出路口，很快汇入车尾灯的海洋中。 …… 回到家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张兰恰好把最后一锅咖喱牛腩端上桌，桌上还有蟹黄豆腐、凉拌黄瓜、番茄蛋汤。 三个人吃这一桌菜，怎么看都多了。 “妈，今天有客人？” 叶舟鸿好奇地问了一句。 亲戚大部分都不在楚庭，不会是张兰的牌友吧？ “哪来的客人？洗手吃饭！” “那……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不小心买多了。”张兰没有过多解释，“冰箱里的菜放久了也不好。” 叶舟鸿没有追问。 他把纸盒藏进房间里，赶紧坐到饭桌前。 …… 饭后，叶梓涵抢着洗了碗。 不用做家务，叶舟鸿便直接回了房间，手机里多了几条消息。 叶建国发来一句【生日快乐，爸不在家，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下面还跟着两百元红包。 紧接着，张兰也发来一个两百元红包。 【十七岁了，照顾好身体，别熬夜。】 后面同样是两百元。 叶舟鸿把两个红包领完，先回了父亲，又转头看向客厅。 “妈，红包我收了。” 张兰不在，大概是在厨房里切水果。 “收了就收了，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快学习去。” “谢谢……” “知道了，别磨蹭。”张兰切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年的10月3日，家里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可家里的父母和妹妹，今年似乎变了很多。 叶舟鸿反锁上房门，把纸盒放到书桌上。 牛皮纸盒是翻盖式的，没有贴胶带。 他慢慢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本墨绿色的布面笔记本。 叶舟鸿翻开扉页，熟悉的字迹工整地落在纸上—— 【叶舟鸿，17岁生日快乐。小说写完以后，记得要第一个给我看。】 他们重逢的故事才刚来到第二年，离完结还有很长的时间吧。 “嗡——” 小鱼：【我到家了。】 第274章 今天把单挑补上 “叮咚——” 10月4日上午，许清言被门铃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叮咚——”门铃又响了好几遍。 “谁啊……” 许清言气鼓鼓地一把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走出房间。 她的短发睡得乱糟糟的，这儿翘起来一撮，那边又塌下去一片。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伸出手，摸索着握住大门的门把手。 “你亲爸！再不开门，豆浆油条就凉了。” 门外的人似乎在忍着笑意。 “老爸？你下楼买早餐为什么不带钥匙？” 许清言警惕的趴到猫眼前看了一眼，这才拉开门。 “忘了……” 许望拎着早餐站在门口，脚上还踩着下楼时穿的拖鞋。 “你妈应该是出门买菜，顺手把门锁了，我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没带钥匙。” 许清言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走进卫生间，把牙膏挤到牙刷上，才注意到重点—— “老爸你心可真大，下楼都不锁门的吗？” “这不是看你妈也起了吗？谁知道她转头就去买菜，还顺手把我锁外面了。” 许望将豆浆放上餐桌，努力给自己的失误找补。 门锁传来响动。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静宜拎着菜走进来，看见餐桌上的早餐，又看向许望。 “你还好意思问？我没带钥匙，你把门一锁就走了。” 话说完，许望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钥匙就放在外面鞋柜里，最上面的那个抽屉，你为什么不拿？” 方静宜听完许望的“控诉”，把菜放进厨房。 “忘了……” 许望嘴里还咬着半截油条，扭头看了一眼大门，把钥匙的位置默默记下来。 “噗——” 许清言笑得趴在餐桌边，手里的豆浆都差点洒了。 方静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对父女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把刚买回来的菜分开整理，回头问女儿： “你下午是不是有同学过来？” “静雪和诗洋，一点多到。” “那等中午饭吃完，你把客厅和房间收拾一下，别让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收到！” 许清言答应得很干脆。 吃过午饭，她把茶几上的薯片、糖果和饼干全塞进抽屉，又把几个抱枕堆到沙发一端。 “搞定！” 她退后两步，双手叉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劳动成果。 “叮咚——” 两点多，门铃再次响起。 “来啦！” 许清言跑过去开门。 她一手拉住林静雪的手，一手拉住刘诗洋的胳膊，把两个人往房间里带。 “昨天都没来得及好好聊。你们有没有发现，叶舟鸿的朋友里，女生好像比较多？” 房间的地板上铺了地毯，三人盘腿坐在小圆桌前。 “好像确实是欸。”林静雪认真回忆，“昨天去江屿家的女生，比男生还多。” “还有轻音社，乐瑶、瑾禾、学姐们……全是女生。” 许清言掰着手指算了一遍。 “还真是。”刘诗洋拿起一颗奶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不过他确实好相处。” “我觉得最关键的是——他真的很好欺负。” “……这算什么理由？” 林静雪没跟上许清言的思路。 “你们看啊，他篮球不会打、游戏也不怎么玩。男生来找他打球、开黑，他多半会拒绝。” 许清言说到这里，手掌一摊。 “可如果是女生找他帮忙，他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她。答应以后，大概率还会自己加班。” （叶舟鸿：我哪有？！【橘色晚风】的邀请我不就拒绝了吗？） 林静雪仔细回忆着，目光落到刘诗洋手里的手机上。 从进门到现在，刘诗洋已经点亮屏幕四次。每次都只看一眼，马上又按灭。 “诗洋，你在等消息吗？” “没、没有。” 刘诗洋当即一口否认，悄悄把手机挪到腿边。 过了几秒，她又自己解释了一句： “学校发了体育特长生训练确认表，需要监护人签字。我昨天就发过去了，他一直没回。” “你爸爸吗？” 林静雪捏着薯片袋，放轻声音。 “嗯。”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 “方便进去吗？”许望在外面问。 “可以呀~” “吃点水果，你们好好玩。饮料在冰箱里，想喝可以自己去挑。” 许望端着果盘进来，放到三人面前的小圆桌上。 “谢谢叔叔。” 林静雪和刘诗洋齐声道。 许望笑着点了点头，带上房门离开。 “好羡慕你，父母都这么尊重你。” 等房门重新合上，刘诗洋盯着门把手看了一会儿。 “还好啦……”许清言把最大的一块西瓜递给她，“训练表很急吗？要不你再打个电话问问？” “算了，他忙。” 两人都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话到了嘴边，又各自咽了回去。 忽然，地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 屏幕上的备注只有一个字： 【爸】 “喂？” 刘诗洋下意识坐直身体，按下接听。 “特长生的确认表带着吗？”男人开门见山，“现在过来，我今天只有半小时。” “你下午还有时间吗？” “没有。现在过来，迟了就改天。” “好，知道了。” 刘诗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对面就把通话挂断了。 “出什么事了？” 许清言关心问道。 “那张表格需要两名监护人的签名……他今天有空，让我现在送过去。” 刘诗洋从书包里抽出文件袋，确认那张表还在里面。 “我陪你去吧。”许清言立刻起身。 “我也可以一起。”林静雪也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就签个字而已，用不着组团护送。” 刘诗洋把文件袋塞回书包，拉好拉链，朝她们摆了摆手。 “你们继续‘解剖’叶舟鸿，回头记得把结论发我。” 她没给两人继续追问的机会，换好鞋便出了门。 父亲发来的定位，显示是在市中心的一座写字楼。 刘诗洋换了两趟地铁，踩着时间赶到那里。 她发了一句“我已经到了”，然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 玻璃门开了又合，穿西装的人来来往往。 直到约定的时间过去十三分钟，电梯里才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签名表呢？” 父亲从里面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先低头看了眼手表。 刘诗洋从文件袋里抽出确认表，递了过去。 “训练一周几次？” 男人扫了一遍训练安排，没有马上签字。 “四次，放学后训练，周末可能会加一次。” 刘诗洋如实回答。 “这么多？会不会影响文化课？” “我会自己安排好。” “让我签字可以，但这是你自己选的。排名要是掉了，你自己要负责。” 男人接过她递来的笔，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体育特长生？ 走这条路哪里可能稳定？还是老老实实念书更强！ “我什么时候让别人替我负责？” 刘诗洋抬起头，倔强的对上父亲的视线。 男人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看着训练安排，过了片刻，才说： “训练费、装备费，不够了就跟我讲一声。” “不用，我有。” 他低头签下名字，把确认表递回给女儿。 刘诗洋接回确认表，核对姓名、签名和日期，逐项看完，才把纸放回文件袋。 “嗡——” 父亲的手机又响了。 电话那头似乎在催会议，他简单应了几句，很快转身走向电梯。 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下降，从50变成30，又跳到15、7…… 男人走进电梯，门合上前，忽然又回头问了一句： “你阿姨还留了饭，要一起上去吃点吗？” “不吃了，我和朋友约好了。” “行。” 电梯门重新合上，映出刘诗洋独自站在大堂里的身影。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 半小时后，公交车停在市中心的体育公园外。 这里距离楚庭市的cbd不远，却是一座拥有体育场的大型开放式公园。 “啪，啪……” 篮球落地的声音隔着围网传出来，江屿正站在三分线外练投篮。 连续投了三球，却只投进了第一颗。 这么巧，又是这个菜鸟？ 刘诗洋把背包放到球场边，捡起地上的一颗球，从底线投了出去。 “砰！” 篮球狠狠砸在篮筐上，一下子弹出界外。 奇怪…… 怎么今天一点手感都没有？ 刘诗洋跑过去把球捡回来，再投。 一球、两球、十几球，篮球一次次撞上篮筐，力道也越来越重。 “来得正好。” 江屿抱住滚到脚边的篮球，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把球抛回她面前。 “今天把单挑补上。” ———— 书友们抱歉，今天小说被人举报了，审核刚刚结束！ 第275章 期中阶段规划 松叶：【国庆学习任务，全部完成。】 10月7日中午，叶舟鸿把假期最后一轮学习进度发给周稚瑜。 作业早在5号就全部完成了，这两天主要是用来整理错题、刷难题，为期中考和保送班考试做准备。 周稚瑜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小鱼：【下午五点前收拾东西，别又卡着时间返校。】 小鱼：【1班是六点半点名，别忘记了。】 叶舟鸿回了句“知道了”，手已经摸到了后颈。 这个学期的返校日，他已经迟到过两次…… 谁叫学校的规定不合理，凭什么1班就要早半个小时？ 这个国庆假期，叶舟鸿过得非常满意。 跟朋友们玩得很开心，学习也没落下，生日还收到了那么多人的祝福和礼物。 吃过午饭，刷b站时又刷到了switch2。 好想买一台，和周稚瑜一起玩啊！ 可惜不论是经济条件，还是和他面对她的胆量，都不足以支撑这个想法…… 五点钟，叶舟鸿开始收拾回校行李。 作业卷、错题本、教辅，全部分好类放进书包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本墨绿色笔记本。 他又拉开书包内袋，确认本子好好的躺在那里，这才拉上书包拉链。 …… “完了完了完了，又要迟到了！” 傍晚六点，叶舟鸿才急匆匆地跑进楚外大门。 可恶啊，怎么别人都还那么闲啊，高一门口那几个还能捧着奶茶聊天？！ 他一边感叹创新班真惨，一边冲上8栋宿舍3楼。 “哟，牢叶回来了。”江屿正坐在书桌前拆一袋薯片，“正好，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牢叶你这么悠闲，写完作业了？” 另一张书桌上摊开着几张卷子，张远正在努力亡羊补牢、女娲补天。 好吧，比起他忙得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的程度，自己确实挺闲的…… 叶舟鸿看向平时最爱补作业的汤昊，却看见他在打王者。 “我和你们不一样，一放假把所有作业都完成了。” 汤昊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是得意。 “昊哥抄答案辛苦了。” 张远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怼他一句。 “再见兄弟们，我六点半要点名。” 叶舟鸿整理好行李，背起书包就往外跑。 已经18：22了，平时从宿舍到教学楼底下差不多要10分钟，要是算上爬楼梯的时间…… 傻孩子们，快跑啊！ “我就知道，假期一过，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江屿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看向远去的叶舟鸿。 “鲁迅先生听见你这么用，晚上会来找你。” 张远又抽空评论了一句。 “你写你的去！” …… “叮铃铃——” 叶舟鸿踩着铃声，正好赶在陆言前面跑进教室。 他侧身让开，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和开学时一样，他坐在第四大组倒数第二排，靠着过道； 周稚瑜就在右前方，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呼——” 叶舟鸿喘着气坐下，少女从前面回过头来。 她没出声，只动了动嘴唇： 你差点又迟到了。 “咳咳……” 叶舟鸿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随后用口型回她： 这次没有迟到！ “准备周测，本周考物理、历史！” 讲台上，陆言放下两沓卷子。 “物理科代表发左边这沓，历史科代表发右边那沓。大家拿到卷子先看科目，别做错题目了。” 创新班没有文理分科，选物理和选历史的学生混坐在一起。 因此科代表收、发卷子时，免不了一阵兵荒马乱。 …… “叮铃铃——”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两位科代表立刻开始收卷。 而其他科代也没闲着，趁课间赶紧把假期作业给收了。 “地理作业交一下，7张卷子和每单元思维导图。” 幸好1班只有11人选地理…… 叶舟鸿在混乱的教室里穿行，好不容易才把地理的假期作业收齐。 “叮铃铃——” 等他抱着一摞作业回到座位，第二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又响了。 “试卷收好，准备班会。” 王知远站在讲台边，没有寒暄，直接拿起通知单。 “明后两天是月考，这个想必大家都清楚。” “后天下午考完后，放中秋假。10月12日返校，时间记清楚，别到时候又跑来问我或者班长。” 叶舟鸿环顾教室一圈，大部分学生都低头学习着。 如果换成4班，这会儿应该至少有一半人“返祖”吧？ 王知远拿起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行日期—— 【11月14日—11月16日】 【11月21日—11月22日】 “下面讲一下期中安排。第一个日期是年级暂定的期中考时间，你们自行制定复习计划。” “另外，保送班考试安排在期中考后一周，只考语文、数学、英语三科。” “考试范围按高中阶段要求准备，语文、数学满分200，英语因为有听力，所以满分是250分。” ———— 今天处理举报的事情有点焦头烂额，给各位在等更新的书友们说一声抱歉！ 第276章 青梅竹马？你们想多了 王知远转身看向台下的学生，继续“吓唬”他们： “这次期中考试，依旧是咱们楚外自主命题。具体是什么难度，大家高一应该都深有体会。” “但保送班选拔考试的难度，只会在此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他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 按照学校今年的规划，保送班一共招收30人，而创新班至少能拿到10个名额。 楚外每年能考上清北的学生都有十来个，一般有8人走的是外语保送通道。 也就是说位于年级前列的尖子生，凭裸分同样具备冲刺清北的实力。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大多都不愿意选择保送。 毕竟外语类保送只能走“外语+”的方向，未来专业选择会受到限制。 王知远敲了敲黑板： “有意向走保送的同学，自己心里要有数。” “期中考试结束以后，只隔一周就是保送班选拔。别想着考完期中再准备，那时候已经晚了！” …… “叮铃铃——” 十点整，晚自习下课铃响起。 “小鱼，我们快跑！再晚一点，今晚就洗不了头了。” 夏乐瑶挽着周稚瑜的胳膊，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不要啊，你们不是不在同一个宿舍吗？！ 叶舟鸿此刻无比希望自己也是女生，这样就可以每天和她一起回宿舍了。 “叶舟鸿，那我们先走了。” 周稚瑜回头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幻想。 “嗯，你们先回去吧。” 叶舟鸿也抬手挥了挥。 夏乐瑶拉着周稚瑜跑下楼，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收拾好考试用品，把笔、橡皮和准考证装进透明文件袋，独自下楼。 国庆以后，夜里的风总算没那么闷了。 篮球场的灯已经关掉，宿管老师打着手电筒在赶人。几个高大的男生追逐打闹着，抱着篮球从他前面冲了过去。 叶舟鸿沿着校道往8栋走，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黑板上的日期——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38天，距离保送班考试还有45天。 语文暂时还算稳定，作文不跑题，分数就不会太难看。 数学就麻烦多了。 短时间想冲到一百三十，除非王知远晚上托梦，把压轴题答案直接报给他…… 英语却不一样。 保送班考试的英语满分足足有250分！分值这么高，题量和难度肯定都不会低。 只要他能比别人多拿十几分，就有机会补上数学的差距。 “那就先把英语提起来。” 叶舟鸿一边思考着复习计划，一边推开8311的门。 “我超，牢叶！” 他刚推门进去，一只手就从门后伸了出来，扣住他的肩膀。 “牢叶，解释解释吧。” 江屿摆出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 “什么东西？” 叶舟鸿被他往宿舍里拽，整个人还是懵的。 江屿没回答，直接点开生日视频，把进度条拖到最后。 “这个。” 他把那张小火车的照片放大，把屏幕怼到叶舟鸿眼前。 “你居然藏这么深？没想到你和周稚瑜小时候就认识？！” 汤昊刚洗完头，正拿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听见这句话，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啪嗒啪嗒”的就凑了过来。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吗？” “啥玩意儿？”叶舟鸿伸手把手机推远了些，“就是……以前住得近而已。” “我刷牙去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牙刷和杯子，转身走向洗手台。 小时候，他和周稚瑜常在楼下玩。 每次被长辈看到，都会被笑着调侃“你们关系这么好，以后是不是要结婚啊？” 越解释，那些大人笑得越开心。 最后两个人只能一个低头踢落叶，一个假装没听见，赶紧跑到旁边去。 小学五年级时，关于两人早恋的“绯闻”还传遍了学校。 连邻居家读三年级的学妹都跑来问他：“你和周稚瑜真的在谈恋爱吗？” 因此，对于起哄，叶舟鸿从小学开始就很有经验。 这种事情，就是少说少错。 必要的时候，就应该强硬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江屿和汤昊对视一眼，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可还没等两人追过去，上铺忽然传来张远懒洋洋的声音： “你俩别扯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浇灭我们的求知欲吗？”“就是，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探索，不能只停在起点！” 江屿和汤昊同时回头，一个满脸不解，一个故作愤懑。 “高一上的时候，我们不都和牢叶一个班吗？” 张远从床上探出脑袋。 “对啊。” “你们见过哪对青梅竹马同班以后，一整天连句话都不带说的？” 张远慢悠悠地分析道。 “……” 咳咳，不讲不讲…… 洗手台前，叶舟鸿刷牙的动作一顿。 “依我看，他们最多就是小时候认识。后来上学了，自然就断了联系。” 张远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继续分析。 “好像有点道理……” 张远的分析太过于合情合理，汤昊竟找不到反驳的点。 “可这照片……” 江屿又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对。 叶舟鸿漱完口，把牙刷放回杯子里。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 他本来不打算再解释，可江屿还捧着那张照片，明显没准备放弃。 叶舟鸿只好临时编好故事，向他们解释： “就是……以前住得近，所以父母之间的关系不错。那张照片，是我妈以前给她妈妈的。” “而且，她肯定也不想，小时候的事情被别人拿来开玩笑。” “你们别乱编，也别到处说。” 这回，叶舟鸿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也比平时认真。 舍友们果然安静下来。 江屿、汤昊和张远互相看了一眼。 牢叶好像……有点怕周稚瑜？ 难怪两个人高一同班时，几乎没什么交流。 他们把脑袋凑到一起，汤昊压低声音： “不会吧，牢叶小时候不会被人家欺负过吧？” 张远摸了摸下巴，没接话。 “很有可能。”江屿也跟着用气声说道，“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怕别人提这件事？” 青梅竹马长大后却一句话都不说，多半是闹过什么矛盾。 三个人很快拼出了一段自认为合理的往事—— 小学时，女学霸周稚瑜凭借成绩、和女生早发育的优势，把叶舟鸿欺负得敢怒不敢言。 告老师的话，老师不相信男生会被女生欺负； 如果去告家长，就会被说“那她怎么不去欺负别人、就欺负你？”，然后转而数落起他的成绩。 结果牢叶好不容易逃离童年阴影，高一时又重新分到了同一个班…… “兄弟放心。”江屿收起八卦，同情地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我们以后不问了。” “？？？” 叶舟鸿看着他突然认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同情的两人。 这三个人到底误会了什么？！ 可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势必要说出更多以前的事…… 算了，就让他们误会去吧。 叶舟鸿点点头，爬上自己的床。 国庆节刚结束，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准备先刷几分钟b站再睡。 不过毕竟是在学校，用手机的警惕性还是得有。 他先关掉飞行模式，重新连接上5g。 “嗡——” 微信消息接连弹了出来，置顶的那个聊天框也亮起了红点。 小鱼：【明天月考加油！】 小鱼：【晚安［月亮］】 叶舟鸿抱着手机，在床上傻笑了一会儿，才打字回复。 松叶：【你也是，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的。】 松叶：【晚安［月亮］】 他把手机藏到床垫底下，闭上眼睛。 ———— 好倒霉啊！怎么能科二挂了，回家路上还中暑了呢？ ??(?′Д｀?)?? 第277章 月考之后，正好中秋 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月考每个月都有，学生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周一考了语文、物理、数学，周二轮到英语和选科。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叮铃铃——” 等监考老师把答题卡收上去，叶舟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考完了，放假！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除了中秋假期，最让叶舟鸿高兴的是，这次的题目意外地友好。 语文的文言文能读懂，英语阅读也都能从原文找到依据。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虽费了些时间，但他还是赶在收卷前做完了第二问。 走在回1班的路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舟鸿？”陈浩停下了脚步，挡在叶舟鸿面前，“这次月考，你考得怎么样？” 他还记得上次科技节，陈浩好心提醒过自己。 于是叶舟鸿如实回答道： “还行。题目挺容易的，没遇到太大的麻烦。” “那分数应该还不错。”陈浩扶了一下眼镜，“保送班考试呢，准备得怎么样？” “这个就不好说了……心里还没底呢。”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 前段时间，陈浩还故意拿难题来试探他，今天两个人居然能站在走廊里、平静地聊考试？ 总觉得不太习惯…… “也是。” 陈浩取下眼镜，仔细擦了擦。 “上次月考，你排在我前面。但我一定还会追回来的！” “哦。”叶舟鸿点了点头。 “你就这个反应？” 陈浩重新戴好眼镜，不满地盯着他。 “那不然呢？”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叶舟鸿就绷不住笑，“我总不能劝你弃考吧？” “期中考试，我会超过你。” 然后和周稚瑜一起考上保送班！ 陈浩在心里默默想道。 “那你加油。” “保送班考试也是。” “行……”叶舟鸿嘴角有点抽搐，赶紧结束了聊天，“那就考场见。” 他朝陈浩点了下头，先一步往1班走。 陈浩不绕弯的时候，聊天效率高得离谱。 赛前宣战，总共没到一分钟。 可就是这一分钟，等叶舟鸿回到教室时，发现周稚瑜的座位已经空了、夏乐瑶也没了人影…… 可恶的陈浩，他本来还想问一句“要不要一起走”的。 叶舟鸿只好背上书包，一个人下楼，刷卡上了公交车。 车子缓缓驶过熟悉的街道。 窗外的商场已经挂起成排的灯笼，路边也有卖灯笼的小摊。 风一吹，红色、橙色、黄色的灯笼挤在一起，中秋节的氛围也渐渐浓了起来。 国庆作业才刚交上去，中秋假期就来到眼前。 针不戳啊~ 回到小区，叶舟鸿正要按电梯上楼。 可余光扫过公告栏，又退了回来。 公告栏中间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了中秋期间小区的活动安排： 【中秋邻里活动】 【10月10日中秋节：当日晚7点，小区物业服务中心前，将举办中秋猜灯谜、赏月活动。】 【10月11日：19：30于小区物业服务中心前，放映露天电影。】 叶舟鸿掏出手机，对着公告拍了一张。 小区已经很多年没办过这样的活动了…… 他印象里，自己好像只参加过一次小区的【中秋猜灯谜】活动。 那时候他还很小，叶梓涵也还没有出生。 叶建国把他抱起来，让他看挂在高处的谜面。 张兰站在旁边嫌父子俩猜得慢，直接报出答案，领回一袋洗衣粉。 至于露天电影，叶舟鸿能记起来有两回。 第一次比猜灯谜还要早些，爷爷搬着折叠凳带他下楼，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 电影放了什么，他早忘了。 只记得那晚蚊子很多，爷爷的蒲扇一直没停，一直在替他赶蚊子。 第二回则是在小学，物业放的是《冰雪奇缘》。 那天，叶舟鸿正仰头盯着银幕，左边肩膀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等他转过去，女孩的声音却从右边传来。 “笨蛋，又转错了。” 小周稚瑜手里攥着水瓶，笑嘻嘻的看着他。 原来是周稚瑜啊…… 电影没看多久，两个人便争了起来。 “雪宝肯定活不过楚庭的夏天。”叶舟鸿说。 “为什么？” “我们这里三四十度，它一出门就化了！” “它有魔法，艾莎会给它下雪！”周稚瑜马上反驳。 “魔法也扛不住三十七度吧？” “你又没试过。” “这还用试？” “那你也没有证据。” 两个小学生谁也说不服谁。 直到电影散场，周围的人都开始收凳子了，他们也没争出一个结果来。 …… “回来了？月考怎么样？” 一推开家门，张兰的声音就从客厅飘过来。 “还可以，难题也都解出来了。” 好吧…… 现在的张兰一开口，就把叶舟鸿从回忆里拖了出来。 “不错，有进步。” 张兰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今晚把作业写了，明天我们去姑姑家。” ———— 书友们，七夕快乐呀~ 第278章 你有空吗？ “去姑姑家？明天不是中秋吗？” 叶舟鸿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换上拖鞋。 “就是中秋才去。”张兰把电视遥控器搁到茶几上，“你姑姑刚才打电话，问我们要不要过去吃午饭。” “哦，知道了。” 虽然没有人约他，但去姑姑家只吃午饭的话，应该能赶得上傍晚的猜灯谜…… 换作几年前的自己，路过这种活动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叶舟鸿看完小区的公告，忽然对园游会和露天电影十分期待，还特意拍了张照片。 因为是中秋假期，叶梓涵学校没有安排他们连周。 等她回到家，张兰刚好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能不能不去啊？每次过去都要问我考多少分。” 叶梓涵对去姑姑家没什么兴趣，拿筷子拨了半天米饭。 “你考得好，还怕别人问？” 张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叶梓涵抬起头，朝老哥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叶舟鸿低头喝汤，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面对亲戚“拷问”，还得各凭本事。 更何况他已经高二了，亲戚的问题也会与时俱进—— “准备考哪所大学？” “有信心上清北吗？” “听说你们学校还能保送？” 还是先保住自己吧！ …… 晚饭后，叶舟鸿刚在书桌前坐下，叶梓涵便抱着作业本跟了进来。 “哥，手机借我一下。” “不借。” “我就用二十分钟。”她钻进来，顺手关上门，“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没忘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叶舟鸿转着笔，装作听不懂。 “妈——” 叶梓涵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副不达目的就不走的架势。 “回来！”叶舟鸿没招了，“你上次说十五分钟，最后用了半个小时。” “那是苏铭回消息太慢，又不能怪我。” 叶梓涵把作业本往书桌一放，朝叶舟鸿摊开双手。 “二十分钟。”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许点微信，不许翻相册，也不许乱发东西。” 他先打开勿扰模式，才把手机递过去。 “知道啦，你怎么比老妈还啰嗦？” 叶梓涵接过手机，毫不客气地坐到床上，用短信和苏铭聊天。 叶舟鸿坐回书桌前，重新看向英语阅读。 房间里很快只剩笔划过试卷的声音，偶尔夹着几下轻快的按键声。 客厅的电视播着天气预报，主持人提醒市民，中秋夜可能有云，赏月还得碰运气。 “咚，咚。” d篇做到一半，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你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 是张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写作业！” 叶梓涵把手机丢到枕头旁，几步冲到书桌前，随手抓起一张草稿纸。 “哥，这道题怎么写？” 她半蹲在叶舟鸿身边，探头看向他的英语卷子。 “你们初二已经学定语从句了？” 叶舟鸿故意问道。 “这你别管，快讲。” 叶梓涵随手拿起一支黑笔，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张兰推开房门，端着一碗圣女果走了进来。 “你怎么蹲着？” 她看了看半蹲在书桌旁的叶梓涵，又看向桌上的英语试卷。 “他这道题……我研究一下。” “你们两个学习辛苦了，吃点水果。别一直坐着，眼睛也要休息。” 张兰没有凑过来检查，只把碗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 门重新合上。 “吓死我了……” 直到脚步声走远，叶梓涵才扶着桌沿站起来。 “今晚就算了，我先回房。” 她连床上的手机都没敢碰，先把门拉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才弯着腰溜回自己的房间。 叶舟鸿从枕头旁拿回手机。 叶梓涵这次跑得太急，连短信记录都忘了清。 他解锁手机，屏幕上亮起几条消息—— 【宝宝，你明天真的要去姑姑家吗？】 【对呀，可能一整天都不能陪你聊天了~】 “！！！” 叶舟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圣女果半天都没送进嘴里。 现在的初中生，进度都这么快吗？ 算了算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没有继续往上翻，直接删掉这段短信。 …… 晚上十点多，叶舟鸿写完英语和地理卷子，才想起手机还开着勿扰模式。 他关掉勿扰，一下子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其中周稚瑜的那两条，已经躺了十几分钟了！！ 小鱼：【今日进度：数学、物理试卷各一张，背诵政治知识点两页。】 小鱼：【你的进度呢？】 她怎么还在发学习进度？ 叶舟鸿本以为是学校有什么通知，不禁有点懵。 松叶：【国庆学习打卡不是结束了吗？】 小鱼：【谁告诉你结束了？】 小鱼：【以后遇到假期，我们都互相监督，免得某人第一天就谎报进度。】 以后遇到假期…… 叶舟鸿盯住“以后”两个字，联想到接下来的中秋、元旦、寒假…… 他明明想立刻答应。 却又觉得答应得太快，会显得自己“早有预谋”，只好故意多问一句。 松叶：【要监督这么久？】 小鱼：【不愿意就算了。】 松叶：【我这就发！】 叶舟鸿赶紧把桌上的卷子铺开，拍了几张照片。 从相册勾选图片时，他不小心多选了一格，连着发出去五张图片。 小鱼：【英语完成得还可以。】 小鱼：【不过最后一张是什么？】 “！” 叶舟鸿低头一看。 不是，我怎么把小区的公告也发了出去？！ 他按住那张红纸照片，正准备撤回，周稚瑜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到了。 小鱼：【小区今年又办中秋活动了？】 叶舟鸿只好松开手。 松叶：【嗯，下午回家时顺手拍的。】 松叶：【好像很多年没办了。】 他点开输入框，敲下一句话： “你明天要不要回来看看？” 可是……明天他要去姑姑家，周稚瑜也未必有空。 况且这样开口，怎么看都有点太直接了。 叶舟鸿虽然想塑造新人设，但还是做不到这么大胆…… 他正忙着把那句话删掉，聊天框下方又多出两条消息。 小鱼：【明天我爸妈都在家，要一起赏月。】 小鱼：【不然我还挺想回去看看，有点怀念小时候的中秋游园会。】 叶舟鸿重新点开公告照片，10月10日是猜灯谜。 而下面还有一行—— 10月11日，晚七点半，物业服务中心前放映露天电影。 明天不行，那……后天呢？ 叶舟鸿一口气敲下几个字，随即把手机丢到床上，不敢再看聊天框。 松叶：【那后天的露天电影呢？】 第279章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 “嗡——” 手机落在床单上没多久，屏幕又亮了。 叶舟鸿撑起身，先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才把手机拿回来，装作自己只是顺手看一眼。 小鱼：【后天吗？我还不确定有没有安排。】 小鱼：【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会考虑跟父母演一出瞒天过海。】 “考虑……” 没有答应，可也没有拒绝。 叶舟鸿紧紧抿住唇，但脸上的笑还是露了出来。 他怕回得太快，特意等了半分钟，才开始在手机键盘上删删改改。 松叶：【彳亍，那到时候再说。】 小鱼：【嗯。】 小鱼：【你今天的英语阅读订正了吗？】 松叶：【已经订正了。】 小鱼：【那就早点睡，晚安。】 松叶：【晚安。】 叶舟鸿吃完剩下的圣女果，去卫生间刷牙，回房间后钻进被窝。 如果她后天真的要来，要不要提前去占位置？ 看露天电影的话，是不是要带两张小凳子？ 晚上会不会有很多蚊子？ 到时候聊什么？总不能坐下后一直盯着电影，连句话都不说。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身面向墙壁。 不对不对，人家都还没答应呢！ 叶舟鸿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觉！ …… 第二天，中秋节。 上午十一点多，张兰带着兄妹俩来到姑姑家。 二伯一家已经到了。 茶几上摆满了月饼、葡萄和切好的柚子，客厅的电视开着，却没人认真看。 “舟鸿又长高了？现在该有一米八了吧。” 姑姑一向疼爱叶舟鸿，见他来了，高兴地拉过他的手。 “是……一米八三了。” 叶舟鸿如实回答。 “难怪我抬头看你都费劲。”姑姑笑着把果盘往他面前推，“先吃点东西，饭还要一会儿。” 大人们聚在一起，话题很快从工作聊到房价，最后还是绕回了孩子读书。 “你堂哥今年高三，刚升到附中的重点班。”二伯拍了拍堂哥的肩，“现在准备冲实验班，老师说还是有机会的。” “实验班哪有那么容易进？” 堂哥正剥着柚子，摇了摇头。 张兰也点点头： “附中理科厉害，高三压力也大吧？” “每天回来都快十二点了。”伯母接过话，“没办法，班里都是尖子生。稍微一松懈，后面的人就追上来了。” 别看我别看我…… 叶舟鸿低头盯着果盘，还是没能躲过去。 “小鸿去年也上高中了吧？在哪所学校？” 二伯看了过来。 “楚外。”张兰替他答了，“现在选的是物理、地理、化学。” “楚外也不错啊，现在成绩怎么样？” 伯母关切地问了一句。 “月考成绩还没出。平时……还行吧，在班里不算太差。” 叶舟鸿刚拿起一块哈密瓜，只好又放回盘子。 “以后准备读什么专业？” “暂时还没想好，打算先试试学校的保送。” 伯母听到这里，摆了摆手： “目标可以有，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现在选大学，专业比学校名气更重要。” “师范、医生、律师都行，毕业好找工作。好的二本也不比那些985差多少，关键还是靠自己。” “嗯，我会考虑的。”叶舟鸿没有争辩。 长辈给建议时，通常也没打算让晚辈参与讨论。 否则，最后又会变成“不懂事”。 “男孩子学计算机、土木也行，你堂哥他们老师就经常说——” 伯母继续说道。 “嫂子，让孩子先吃点水果。”姑姑把果盘往叶舟鸿面前推了推，“小鸿今年重新分班了吧？分到哪个班？” “对，我们学校每学期都会重新分班。”叶舟鸿回答，“我现在在一班。” 楚外的一班…… “就是楚外最好的那个‘创新班’？” 伯母端到嘴边的茶杯停住了。 “嗯。” “你们全年级多少人能进去？” “三十人。” “那成绩挺好的呀。你哥最近也在复习高二知识，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伯母拿起茶壶，主动给他添了半杯茶。 “他就是刚进去，站不站得住还不知道。月考成绩也没出，没什么好夸的。” 张兰替他谦虚了一句。 “照这个成绩，肯定要往985冲。二本就不用考虑了。” 伯母笑着夸赞。 叶舟鸿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长辈的建议，果然跟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 午饭一直吃到两点多。 饭后，几个长辈又回到客厅，继续聊工作和孩子的事。 叶舟鸿坐在沙发边，眼皮越来越沉。 “嗡——” 终于有人找他了聊天了吗？ 叶舟鸿装作拿水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小鱼：【中秋快乐！】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她家的茶几上放着月饼、水果和几摞礼盒，包装一个比一个讲究。 松叶：【中秋快乐。】 叶舟鸿回了一句祝福，想了想，又补上一条。 松叶：【你们家东西这么多，吃不完的话我可以帮忙。】 消息刚发出去，张兰便看了过来。 “大家都在聊天，你别一直玩手机。” “我就回条消息。” 叶舟鸿立刻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 下午四点，茶壶里的茶叶都换了三轮了。 “妈，要不我们先回去？” 叶舟鸿看了眼墙上的钟，试探着开口。 “假期没剩多少时间，我还想回去整理月考错题。” “今天中秋，急什么？”张兰抓了把瓜子，“大家都还没走，再坐一会儿。” emmm…… “行。” 这一会儿到底有多久，叶舟鸿也不敢问。 他重新靠回沙发，隔几分钟就摸一下口袋，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手机。 对了！ “那个……我去一下厕所。” 我简直是天才！ 叶舟鸿把厕所门关上，安心地从口袋摸出手机。 他先给江屿、许清言、苏清月等人发了中秋祝福，随后点进周稚瑜的头像。 她已经回了消息。 小鱼：【［动画表情］小猫好】 那只小猫圆滚滚的，脑袋上下晃着，下面还配了一个“好”字。 这小猫真可爱~ 叶舟鸿盯着看了几秒，长按，把它添加进表情收藏。 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呢？ …… 张兰口中的“再坐一会儿”，最后坐到了晚饭时间。 几家人索性找了家饭店，吃完又被二伯提议去公园赏月。姑姑也觉得正好，大家一起散散步。 月亮挂在云后，时隐时现。 公园里满是出门赏月的人，孩子提着发光的小灯笼，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路边的小摊亮着暖黄的灯，糖画和糖炒栗子的香味飘散在风里。 叶舟鸿跟在家人后面，走几步便摸出手机看一眼。 江屿他们陆续回了“中秋快乐”，8311宿舍群里在争论五仁月饼算不算月饼。 周稚瑜的头像，却没有新的红点。 走了一小段路，他又拿出来看。 还是没有。 …… 晚上九点半，一家三口终于坐车回到旧小区。 “妈，你们先上去吧。” 下车后，叶舟鸿没有跟着进楼。 “地理作业要记录今晚的月相，我拍完再回去。” 刚才想了一路的计划，终于派上用场了。 计划通！ “别乱跑，早点回来。” 张兰抬头看了看云层后的月亮。 “知道了。” 等她和叶梓涵进了楼道，叶舟鸿转身跑向物业服务中心。 猜灯谜活动早就结束了。 工作人员正把桌椅往屋里搬，灯笼已经摘下，堆在墙边。 几张灯谜纸掉在地上，印上了脏兮兮的鞋印。 “小伙子，活动收摊咯。明晚还有露天电影，七点半开始。” 一名工作人员抱起椅子。 “我知道，谢谢。” 叶舟鸿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 童年的游园会究竟是哪一年停办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是父亲抱着他去够灯谜？爷爷摇着蒲扇替他赶蚊子？还是周稚瑜和他的争论？ 小时候，总觉得游园会能持续一整晚。 灯笼不会灭，奖品也永远领不完。 可等他真想回来看看，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桌子了。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小鱼：【明天七点半，对吧？】 第280章 她会说我们是在约会的 “回来了？刚才去哪儿拍照了？” 叶舟鸿推门进屋，看到张兰正坐在客厅，整理今天收到的月饼礼盒。 各种月饼摞在一起，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每一年中秋一过，他都忍不住发愁。 莲蓉和五仁虽说都挺好吃的，可天天吃，谁也扛不住啊！ 要是全换成冰皮月饼就好了…… “小区物业那边。”叶舟鸿换好鞋，“今晚有云，我等了一会儿才拍到月亮。” “拍到了？” “拍到了。” 他把运动鞋摆回鞋柜，决定先打一支“预防针”。 “对了，物业的人还说，明晚会放露天电影。” 张兰拆开一盒莲蓉月饼，抬头问： “作业都写完了？” “还剩两张卷子，明天上午能写完。” “错题呢？” “写完卷子一起整理。” 叶舟鸿悄悄握了一下拳头，在心里欢呼一声。 这语气……说不定有戏！ “那就行。”张兰把月饼重新盖好，“电影想看就去。” 看来她的心情不错，直接就同意了。 “不过，十点钟之前你必须回来。后天就返校，这两天别玩疯了。” 张兰把月饼重新盖好。 “知道了。” 叶舟鸿应了一声，刚要回房，身后又传来一句。 “你跟谁一起去？” 周稚瑜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可说出来…… 又怕母亲会误会他，大概率还要被继续追问。 况且人家只是问了活动的时间，没说一定会来。 “应该……”叶舟鸿摸了摸后颈，“就我自己去吧。” “自己去？”张兰投来怀疑的目光，“一个人还专门下楼看露天电影？” “小区难得办一次，我去凑凑热闹。” 叶舟鸿紧张地抿了抿唇。 “随你。别回来太晚。” 张兰没再问，低头继续整理礼盒。 “呼……好险。” 叶舟鸿回到房间，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张兰和叶梓涵都没有兴趣下去看电影，最危险的一关算是过了！ …… 第二天，10月11日。 为了给晚上腾出时间，叶舟鸿一早便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藏到枕头底下。 万幸，昨天已经解决了最麻烦的数学卷。 今天只剩下物理、化学，各一张卷子。 他先做物理，订正完又写化学，最后将有价值的错题都整理出来。 两个半小时过去，桌上多了两页错题。 他关掉飞行模式，手机屏幕上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昨天许清言在群里约大家今天出去玩。 叶舟鸿惦记着晚上的电影，白天必须在家学习，只好推掉了所有邀约。 周稚瑜也一直没在群里说话。 吃过午饭，他从阳台的储物柜里翻出两张折叠凳。 他拿湿布把凳面和支架擦干净，晾了一会儿，装进结实的布袋。 十月份的楚庭白天还热，但太阳落下后，夜风已经带着点凉意。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件薄外套，用另一个袋子装好。 “你去看个电影，怎么收拾得跟露营一样？” 张兰经过房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物业准备的椅子肯定不够，不带椅子的话，晚一点过去只能站着。” 叶舟鸿早就想好了借口。 “那你早点去。位置没了，也别跟小孩子抢，听见没有？” “……我至于吗？” 叶舟鸿满头黑线。 …… 晚上六点半，叶舟鸿已经换好衣服，在客厅静候7点的到来。 电视里，正播着中秋晚会的重播。 他眼神放空盯着电视屏幕，节目里唱了什么，愣是一句也没记住。 手机放在茶几上，他隔几分钟便要看屏幕一眼。 六点三十七，六点四十，六点五十二…… 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我出门了。”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五十五，叶舟鸿提起两个袋子。 “现在下去，会不会太早？” 张兰问了一句。 “我先去占位置。” 工作人员也许会提前调试设备，调试完也许直接开播。 再晚几分钟，好位置也许就没了。 总之，绝对和等人没有关系！ 叶舟鸿换上鞋，拎着袋子下楼。 物业服务中心前的空地已经支起幕布，工作人员把投影仪摆在一张长桌上。 几个老人自带小板凳，早早占了前排。 孩子们拿着玩具和零食，绕着幕布追来追去。 叶舟鸿绕了一圈，最后选中了旁边单元楼的架空层。 这里离幕布不远，还不用挤在人群中间。 “小伙子，这里要留消防通道，凳子不能摆在这里。” 叶舟鸿刚把折叠凳撑开，便看见工作人员朝他摆手。 “抱歉，我马上搬。” 叶舟鸿赶紧收起凳子，挪到长椅附近。 这边也不错，能把长椅当作小桌子，把东西暂时搁在上面。 他才放下袋子，几个孩子便抱着零食跑过来。 “叔叔，这里有人吗？” 叶舟鸿低头看着他们。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被小孩子喊叔叔的年纪吗？ “呃……没有，你们坐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 “谢谢叔叔！” “……” 谢谢可以，后两个字大可不必。 叶舟鸿提起椅子又往后退，最后停在架空层外侧的柱子旁。 这里离幕布挺远的，但他认出了这里—— 小时候那场露天电影，他和周稚瑜就站在这里。 前面的大人太高，他们总要换着位置，踮起脚找屏幕。 叶舟鸿把两张凳子并排放好，中间留出一点距离。 七点半，幕布亮起。 《疯狂动物城》的片头音乐响起，盖过了周围的说话声。 叶舟鸿初中已经看过两遍，剧情记得七七八八，因此没有太在意荧幕上播的是什么。 他忍不住站起来，朝后面进场的人群看去。 没有…… 他重新坐下，拿出手机。 七点三十四，她也许不来了吧。 “哇，放的是《疯狂动物城》欸。”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稚瑜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简单扎起的马尾垂在肩后。她手里还提着帆布包，静静站在那里。 “你居然还记得带椅子？” 她站在柱子旁，看向那两张折叠凳。 “嗯……以前站着看过一次了，这回总得学聪明一点。” 叶舟鸿站直身体。 “那你怎么又站起来了？” “我……” “坐下吧。”周稚瑜回头看了看，“你这么高，后面的人还怎么看？” 叶舟鸿这才记起身后还有观众，赶紧坐回去。 周稚瑜在另一张凳子坐下。 她从袋子里拿出两瓶橙汁，又取出一个小保冷袋。 “你怎么还带了吃的？” 叶舟鸿接过橙汁，看着她从保冷袋里拿出几个冰皮月饼。 “你昨天不是说，我家里的东西吃不完，可以找你帮忙吗？” 周稚瑜把一只月饼递给他。 昨天在姑姑家随手发出去的玩笑，她居然记住了？ “谢谢……我那是开玩笑的。” 叶舟鸿赶忙解释，免得她真把自己当成惦记别人家月饼的人。 “我知道。” 周稚瑜拆开包装。 “可家里确实吃不完，你负责解决两个。” 奶白色的冰皮软糯有弹性，隐约能看见淡紫色的芋泥内馅。 叶舟鸿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 冰皮十分q弹，细腻的芋泥带着淡淡的清甜，一点儿也不腻。 “怎么样？”周稚瑜问。 “豪赤！” 他偷偷看了周稚瑜一眼。 她吃的似乎是芒果味的，应该……也很好吃。 “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见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幕，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喜欢。”周稚瑜解释道，“初中英语课放过无字幕版，当时有些对话没听懂。” “你英语也会听不懂？” 叶舟鸿暗自思忖，原来学霸也有听不懂的时候。 “那是初一。”周稚瑜转头瞥了他一眼，“你当我生下来就会英语？” “咳咳……” 叶舟鸿拧开橙汁，强行岔开话题。 “所以，你今天真跟叔叔阿姨演了一出‘瞒天过海’？” “差不多吧。”周稚瑜也打开橙汁，“吃完晚饭，我跟他们说想出去散步。” “从栖云府散步到这里？” “中间借助了网约车。” “那……你回去怎么解释？” 周承远和苏瑶都不是容易糊弄的人。 “九点多结束，来得及。”周稚瑜握着手机，上下晃动，“我现在多刷一点步数，可信一点。” “计划很严谨。” 叶舟鸿竖起大拇指。 “你看那边——” 周稚瑜忽然打断他，抬手指向右前方。 几名阿姨正站在不远处，一边看电影，一边聊着家常。 其中一人穿着碎花上衣，手里还拿着孙女的奶瓶。 “宋阿姨？” 叶舟鸿定睛辨认几秒，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们小时候熟识的邻居阿姨，也常跟他俩开玩笑。 “一会儿散场，我们得小心一点。” 周稚瑜把声音压低。 “为什么？” “她会说……我们是在约会。” 第281章 “你们现在关系还是这么好！” 晚上九点二十，片尾名单在幕布上滚动。 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 电影刚结束，便在空地上追逐打闹起来。 被家长喊了好几遍，他们才抱着零食，磨磨蹭蹭地往单元楼走。 老人们收起小板凳，几个阿姨还站在原地，聊电影里的狐狸和兔子。 人群渐渐散开，沿着主干道往家走。 “不对……” 叶舟鸿看了眼面前的路，宋阿姨正牵着孙女往这边走。 而他们坐的位置靠着小区主干道，谁回家都得从这里经过！ 再坐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我去吸引阿姨的注意力，你找机会逃走。” 叶舟鸿站起来，迎着宋阿姨走了过去。 “宋阿姨，您也来看电影？” 明明是熟悉的邻居阿姨，怎么感觉像上台演讲一样紧张？！ “你是……小叶？都这么高啦，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宋阿姨听见声音，回头看了好几眼，才认出他。 她牵着孙女走近，抬手跟叶舟鸿的肩膀旁比了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次在楼下见你，还是小学吧？” “我一直住这边。”叶舟鸿挠了挠后颈，“现在在学校寄宿，回来得少。” “读高中了？” “高二，在楚外。” “楚外好啊。”宋阿姨点点头，又往他身后看，“小周呢？你们小时候不是总黏在一块儿吗？” 咳咳…… “她后来搬家了，现在不住这边。” 叶舟鸿险些转头去看周稚瑜，硬生生把动作憋了回去。 “那会儿你俩都是小不点，现在你应该比她高了吧。” 宋阿姨感慨了一句。 叶舟鸿正想顺势告别，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小周吗？” 王阿姨牵着孙子站在不远处，正望着柱子后面。 周稚瑜正蹲在那里，探出半颗脑袋，暗中窥探这边的“战况”。 “你躲那儿干什么？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姑娘呢。” 继续躲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宋阿姨，王阿姨。” 周稚瑜只好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真是小周啊！”王阿姨拉住她的手，“你这孩子变化也太大了！我刚才看了半天，差点没认出来。” “您看起来也没怎么变。” 周稚瑜抿了抿唇。 “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宋阿姨看了看两张并排的折叠凳，“你们这是约着一起看电影？” 旁边几位阿姨跟着笑了起来。 “对呀，小时候我们也在这里看过电影。”周稚瑜解释道，“想着回来看看，所以今天约了叶舟鸿。” “你们现在关系还是这么好！” 几位阿姨交换了眼神，笑声压都压不住。 “奶奶，我要回家！” 宋阿姨身边的小女孩扯着她的衣角，又瞪了小男孩一眼。 那个男孩躲到王阿姨腿边，冲她做了个鬼脸。 “知道了，知道了。” 阿姨们被孩子们拉着往前走，临走还不忘回头。 “小叶，有空多带小周回来啊！” “我们……有空就回来。” 叶舟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刚才还只是耳朵发热，这会儿整个人都快化身“蒸汽机”了。 “好，阿姨们再见。” 周稚瑜没听出阿姨们的调侃，自然地挥手道别。 几位阿姨说笑着离开，孩子们的声音沿着小区道路渐渐远去。 叶舟鸿这才坐回凳子上，低头拧着橙汁瓶盖。 “阿姨们好像真的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年轻。” 周稚瑜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嗯……” “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拿我们开玩笑。” “咳咳，习惯了……” “她们喊我小周的时候，我都快以为自己明天要背书包去小学了。” 周稚瑜没听出他的窘迫，反倒低头笑了。 …… 收好凳子，两人沿着小区主路往大门走。 周稚瑜低头摆弄手机，一边走还在一边晃手机。 “你……不看一下，已经刷了多少步吗？” 叶舟鸿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等会儿刷太多，也不好解释吧……” “也对。”周稚瑜停下脚步，点开微信运动，“……怎么这么多？” 屏幕上的步数已经到了29786。 “还有两百多步。”叶舟鸿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再绕小区一圈，就破三万了。” “你别说话。” 周稚瑜立刻把手机熄屏，连脚步都放轻了。 “哔——”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 叶舟鸿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又把她的帆布袋放到旁边。 “你回去以后早点睡。明天要返校了，别迟到。” 周稚瑜坐进去，把车窗摇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感应到少女的目光，叶舟鸿摸了摸后颈，“偶尔，就偶尔一次。” “晚安，叶舟鸿。” “……晚安。” 车子加速离去，在路口拐了弯。 直到那点红色彻底消失，叶舟鸿才拎起两把折叠凳，转身往家走。 第282章 离保送班，又近了一点 叶舟鸿拎着折叠凳回到家，张兰和叶梓涵还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把凳子收回阳台柜子，洗漱完钻进被窝、摸出手机，准备刷几分钟朋友圈就睡。 一口?个蛋挞：【楚庭还在开空调，我们已经开始过冬了！】 屿：【楚外er放假也要卷，别人刷题，我们刷雪道！】 帅到紫砂：【雪道嘉豪大量出没@屿】 宁静致远：【雪道嘉豪大量出没@屿】 文案这么统一的吗？ 不愧是亲舍友。 叶舟鸿点开许清言发的九宫格。 室内滑雪场的雪坡白得晃眼，她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 刘诗洋踩着单板、压低身体，在雪面上划过一道潇洒的弧线。 江屿躺在雪地里，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还不忘朝镜头竖起大拇指。 苏清月一身雪白的滑雪服，看起来有些害怕。 林静雪裹得只剩眼睛露在外面，举着雪杖，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雪堆里挖出来。 沃趣，这群人今天跑去滑雪了？！ “嗡——” 谁啊，这时候@我？ 叶舟鸿点击消息，跳转到七人小群里，发现群名已经被改成了“去哪玩”。 一口?个蛋挞：【@小鱼@松叶你俩这两天怎么这么安静？集体失踪？】 周稚瑜回得很快。 小鱼：【我这两天手机被收了，只能在家学习。】 叶舟鸿绷紧表情，可还是“噗”地笑出了声。 她这会儿还在回栖云府的车上吧？ 许清言的“传染能力”简直恐怖如斯，连周稚瑜都学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松叶：【@一口?个蛋挞你作业写完没？】 一口?个蛋挞：【？】 一口?个蛋挞：【可恶的小叶叶，我怀疑你迟早会被教务处招安！】 又和朋友们聊了一会儿，到了该睡觉的点。 和周稚瑜又道了一次晚安，叶舟鸿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 10月12日，周三。 中秋假期结束了，又到了该返校的日子。 别人或许还在补觉，但叶舟鸿七点多就爬了起来。 他把各科作业、错题本和教辅整理好，分开装进书包。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也没忘，被他单独收进最里面的夹层。 不过因为保送考临近，他最近都没怎么写小说，所以整本笔记本仍旧空着。 昨晚的电影没有让他生出偷懒的念头，反倒让他更想往前走一点。 这不仅是为了和她并肩，更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 吃完午饭，叶舟鸿背着书包出了门。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街道，楚外熟悉的校门出现在窗外。 距离规定的返校时间还早，校园里没几个人。 教学楼的走廊空着，踩上台阶，楼梯间里甚至还能听到微弱的回音。 叶舟鸿走到高二1班后门，抬手推开。 好凉快！ 一股空调冷气迎面扑来，一下子驱散了炎炎夏日的闷热。 前门旁边的座位上，有人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老师好！我、我没想开空调，是它自己开的！” 叶舟鸿愣了愣。 林静雪面前摊着几本教辅，空调遥控器正压在草稿纸上。 “……是你啊。” 她抬起头，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叶舟鸿，整个人都卡住了。 太尴尬了！ 她推了推眼镜，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是我，你……先坐下吧。” 叶舟鸿把门重新关上。 “你开门……能不能别那么突然？我差点以为是高静又来了。” 林静雪坐回去，小声抱怨。 “这都过去一年多了，你还记着呢？” 叶舟鸿笑着走回座位，把书包放下。 高一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他们也常常提前回学校自习。 那次开空调差点被高静抓个正着，还好有周稚瑜在，三个人才把事情糊弄过去。 周稚瑜临走前还板着脸，骂了他一句笨蛋。 好像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和周稚瑜说话才渐渐多了起来。 “别人都没来？” 叶舟鸿回过神来，注意到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没，他们应该都在家学习。”林静雪翻了一页教辅，“我家里……” 叶舟鸿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林静雪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里的学习安排比学校课程表还严格。 叶舟鸿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对他们来说，比起留在家里，学校反倒是能喘口气的地方。 “那，今天继续当战友？” “嗯……为了存活。” 林静雪反应过来，和那天一样，念了句故作深沉的台词。 …… 和高一时一样，两人各自在座位上安静学习。 碰到解不开的题，他们才拿着草稿纸凑到一起。 直到傍晚六点，走廊里的脚步声才渐渐热闹起来。 教室门开了又关，陆言、周玄天等几个叫得上名字的同学陆续回来。 “放假怎么过得比上学还累啊？！” “幸好，这个学期没什么假期了。”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叶舟鸿整理好桌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周稚瑜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到他右前方的座位旁。 “呃……我吸取教训了，早点回来学习。”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这次总算记住了。”周稚瑜看了他一眼，“离11月的考试没几天，继续加油。” 她刚抬起手，打算比一个加油的手势。 没料到被夏乐瑶当场“逮捕”，被她挽住手臂。 “小鱼~~先陪我好不好，一起去茶水间打水。” “等一下，我书包还没——” “回来再收嘛~” 夏乐瑶把人带出了教室。 (??????*） 当女生真好，随随便便就能和她成为闺蜜！ 反观自己，辛辛苦苦努力了一整年，才重新和她变回朋友…… （许清言：你在辛苦些什么？） …… “叮铃铃——” 六点半，晚自习开始。 “这周周测是语文和英语，不用写作文。每科一个小时，八点半准时收卷。” 陆言抱着试卷袋回到教室，让每组组长发了下去。 教室里很快只剩翻卷子的声音。 周测的题目不难，再加上两科都不用写作文，叶舟鸿答得很顺。 只是苦了陆言…… 王知远一直没来，他只好独自坐在讲台前盯了两个小时。中途有人举手换答题卡，也得由他跑过去处理。 八点半收完卷子，班会课马上开始。 王知远才拿着一张成绩单，走进教室。 他拉开讲台右侧的投影仪，把月考成绩单投到智能屏上。 “月考排名也出来了，看完就要翻篇。你们接下来要打的仗，是一个月后的期中考和保送班选拔。” 王知远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写下两个日期。 【期中考试，11月14日—11月16日】 【保送班考试，11月21日—11月22日】 趁着“阎王”还在写字，叶舟鸿的视线落到成绩表上。 他先找到年级第三十名，再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上看。 没有，没有…… 叶舟鸿的目光继续往上移，终于在中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25名：30号叶舟鸿】 太好了，又进步了两名！ 开学一个多月，就从年级30名进步到25名。 离保送班，又近了一点。 第283章 谢谢你，叶模特 月考进步带来的好心情，只撑到了周四上午。 毕竟谁不想在大太阳底下跑完操，然后急头白脸地冲回教室里，享受两节数学连堂？ 下课铃“才”响过五分钟，王知远便宣布下课。 只是黑板最右边，多出了五道思考题…… “这五道都是好题。你们课余时间思考一下，晚自习后跟作业一起交到科代表那里。” 王知远只留下一句话，抱着教案走了。 叶舟鸿把题目抄进本子，笔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趴了下去。 幸好上午最后一节，是不用费脑细胞的美术课。 只要熬过“贺老头”四十分钟的艺术史，他就能去食堂干饭了。 高一的时候，叶舟鸿就盼着高二能换一个美术老师。 不求是温柔体贴、活泼可爱的美少女老师，至少换一个不只照ppt念的老师啊！ 好消息，高二（4）班真的换老师了！ 坏消息，贺老师跟他一样，调到1班来了…… (t▽t)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一双红棕色短靴跨进教室。 走进教室的却不是贺老师！ 走进来的女老师穿着明黄色针织衫，搭配复古格子长裙。 不对称的耳饰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整个人在蓝白色校服之间格外显眼。 她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两个秀气的粉笔字—— 【黎秋】。 “贺老师请假了，这节美术课由我来代课。”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欢呼。 “我姓黎，你们可以叫我黎老师。” 叶舟鸿也跟着坐直了。 太好了！ 终于不用和大卫“相看两不忘”了！ 贺老师每次上课要么讲艺术史，要么让他们画球体和圆柱，实在没什么意思。 “走，跟我去美术室。谁走得最慢，今天下课负责打扫卫生。” 黎秋说完，第一个跑到了走廊上。 “黎老师万岁！” 不到半分钟，全班就冲出了教室。 同学们排成两路纵队，浩浩荡荡朝综合楼进发。 …… 因为贺老师从来不带学生到这里，叶舟鸿简直像进了大观园，悄悄打量着整间教室。 这里的课桌是四连桌，总共有两列、六行共48个座位。 教室后面是一片极其宽敞的空间，墙边靠着一排折叠画架，角落还有两处洗手台。 靠门的墙边，摆着一排玻璃柜，里面陈列了各种石膏人像和几何体。 黎秋没安排座位，只让大家随便坐。 叶舟鸿进门后多看了两眼，周稚瑜已经在靠窗的长桌边坐下。 他眼疾手快，立刻挑了少女身后的座位。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周玄天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画画嘛，肯定要找个采光好的位置。” 叶舟鸿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陆言抬头看了看头顶，日光灯正投下稳定的光亮。 美术课时间宝贵，同学们很快找到位置坐下。 周稚瑜那桌坐着夏乐瑶、林静雪，还有一名叶舟鸿叫不出名字的女生。 叶舟鸿这一桌则是陆言、周玄天和叶灵灵。 “今天先练人物头像的结构。这个石膏像的骨骼转折很清楚，适合——” 黎秋掀开讲台正中央的防尘布，露出一尊大卫头像。 “老师，又画石膏啊？我们高一就画过了。” 林砚舟举起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是牢弟，你画明白了吗？” 旁边的林凡小声吐槽了一句。 美术室里笑成一片。 “有道理。”黎秋点了点头，“石膏确实没你们好看。” 她抬起双手，在眼前比出一个取景框，沿着教室慢慢看过去。 “那我们今天换个有生命力的，请一名同学上来当模特。” “画歪了，还能让本人当场提意见。” “啊？” 刚才还在笑的人纷纷低下头。 翻美术书的翻美术书、观察橡皮的观察橡皮，大家忙得五花八门。 可黎秋已经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来回看人。 “这个侧脸不错……那边戴眼镜的同学也好看。你们创新班怎么回事，挑个模特都能让我犯选择困难症。” 叶舟鸿正趴在桌上看热闹，前面的周稚瑜忽然矮了下去，半边脸藏在夏乐瑶背后。 不会是肚子不舒服吧？ “你怎么了？” 叶舟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背。 “嘘——别说话。” 周稚瑜侧过脸，把声音压得很低。 “发、发生什么了？” 叶舟鸿也被她说得莫名紧张。 “我认识黎老师。” 周稚瑜瞄了一眼黎秋，才接着往下说。 “我以前是摄影社的，她是社团的指导老师……总之就是非常可怕。” 说完，她又往下躲了躲。 可惜，已经晚了…… “窗边扎马尾的女生，你是……小鱼？” 黎秋停在他们这一排，抬手比出一个取景框。 “黎老师好。” 周稚瑜僵硬地坐直身体。 周围几名同学见自己没被点到，肩膀都放松下来。 “黎老师，她……” 叶舟鸿还没想好该说什么，但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她最近在练画画，如果当了模特，就没办法练习了……” 这么有逻辑的话，我是怎么说出来的？ 叶舟鸿克制住扶额的冲动，紧张地望向黎秋。 “同学们学习都很紧张，确实没什么时间练画画。 老师点了点头。 呼…… 叶舟鸿刚松了口气，黎秋的视线便落到他的脸上。 “那就请这位男生上来吧。” “……我？” 他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黎秋打量他一遍，“坐姿端正、五官也好看，多好的模特啊。” “老师，我没练过画画……” “你不用练呀，你负责被画。” 听到这，左右两边的兄弟都蚌埠住了。 “祝你好运。”陆言拍了拍叶舟鸿的肩膀。 “放心，我们会尽量把你画成人的。”周玄天拍着胸膛担保。 “你们几个……” 叶舟鸿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叶模特，谢谢你。” 周稚瑜也转了过来 看到他一副紧绷的表情，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舟鸿只好放下铅笔，跟着黎秋走到教室前方。 黎秋让他坐到窗边的高脚凳上，绕到侧面看了看。 “身体转过来一点。对，肩膀放松。别一直盯着地板，抬头。” 叶舟鸿按要求坐好。 黎秋退后看了看，觉得还不够，又从讲台下面拖出一个纸箱。 叶舟鸿看着她从里面拿出一顶白色贝雷帽。 接着，是一副银色圆框的平光眼镜。 一条格纹围巾。 最后甚至还有几朵塑料玫瑰花！ “老师，这些是做什么的？” 叶舟鸿的右眼皮突突地跳，但还是强装镇定。 左眼跳财，右眼跳就是迷信！ 第284章 我就回趟教室，怎么被喂饱了？（二合一） “这些啊，当然是用来增加难度的呀。” 黎秋完全没有给叶舟鸿拒绝的机会。 她把白色贝雷帽扣到他头上，又替他戴好银色圆框眼镜，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你们说平时画石膏，都快看腻了。今天换个大活人，当然得多一点设计感。” “老师，玫瑰花……就不用了吧？” 叶舟鸿的话刚出口，脖子就被老师绕上围巾。 “模特少发表意见。” 台下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又引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当然，叶舟鸿最后还是没逃过那几朵塑料玫瑰…… 黎秋挑出两朵，分别别在帽檐和校服胸口。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就算披条麻袋，也能画出青春感。放心，老师有分寸。” 黎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叶模特，保持这个姿势。” 这句话听着，更让人不放心了…… 教室里刚压下去的笑声又冒了出来。 叶舟鸿只好把目光投向窗外，决定把自己当成一尊没有感情的石膏像。 综合楼外的绿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篮球场那边，传来体育老师“哔哔”的哨声； 美术室里，则是一阵接一阵的“哧哧”偷笑…… 台下的朋友们纷纷低下头。 陆言努力维持班长的体面，低头咬着嘴唇。 周玄天干脆把画板竖起来挡住脸，肩膀抖个不停。 “好啦，大家抓紧时间练习，不要笑啦。” 黎秋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偶尔停到某张画板旁边。 美术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画纸的“沙沙”声。 叶舟鸿第一次发现，原来坐着也会这么累！ 他才坐了不到两分钟，就觉得浑身僵硬。 平时坐在座位上听课，怎么没发现一节课能这么长？ 更难受的是，他看不见别人是怎么画的！ 叶舟鸿只能偷偷转动眼球，观察同学们的表情—— 陆言和周玄天交换了一下画纸，两个人同时低头，嘴角都压得很用力。 不用看，已经知道他们的“大作”长什么样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刚才就该和大家一起研究橡皮。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只有一朵别在校服上的塑料玫瑰。 事已至此，叶舟鸿已经放弃挣扎了，转而关心另一件事—— 周稚瑜会把他画成什么样？ 周稚瑜和夏乐瑶、林静雪坐在靠窗的位置。 三个人没有立刻落笔，先把铅笔举到眼前，对照着叶舟鸿的轮廓观察。 这扑面而来的安全感！ 至少她们的动作都挺专业，叶舟鸿在心里松了口气。 “叶模特，不要偷笑。”黎秋在他旁边打了个响指，“当然，表情也不要太僵。” “老师，我已经尽力了……” 叶舟鸿悄悄看了一眼挂钟，距离下课还有十七分钟。 凭什么不让我快进？ 地球online客服，说话！ …… “叮铃铃——” 下课铃终于响了！ 明明只是一堂40分钟的美术课，叶舟鸿却觉得自己在高脚凳上过完了四十个千年。 “模特辛苦啦。” 黎秋站上讲台，拍了拍手。 “大家在画纸背面写好名字，交到老师这里。” 叶舟鸿终于能从“黄金王座”上站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摘下贝雷帽，取下眼镜，扯掉围巾。 同学们按座位顺序，排队把画交了上来。 “好了，叶模特，你可以下班了。” 黎秋终于允许他离开。 “下周如果还是我代课，就在班上点评一下大家的画作。” “要是贺老师回来了，你记得来艺术组办公室，把打好分的画拿回班上。” 我去，还有第二关？！ “……知道了。” 叶舟鸿点了点头。 他走到作品堆旁边，想趁机瞄一眼周稚瑜的画。 “现在不能看。留点悬念，作品才有意思。” 黎秋早有准备，伸手挡在他面前。 “……” 同学们收拾画板和铅笔，陆续去后面的洗手台洗手。 叶舟鸿回到原来的位置。 周稚瑜正低着头，把橡皮擦屑一点点拢到一起，倒进旁边的垃圾桶。 夏乐瑶抬头看见他，忽然朝他做了个脱帽礼。 我也不想穿成这样啊！ 叶舟鸿只能无奈地笑笑，摊开双手。 “小鱼，后面的洗手台没人了，快冲！” 夏乐瑶眨了眨眼，伸手挽住周稚瑜的胳膊。 周稚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拉着离开了。 叶舟鸿目送两个人离开，抬手摸了摸鼻子。 真巧。 每次他想找周稚瑜说几句话，总有人及时把她叫走。 上次是夏乐瑶，这次也是夏乐瑶…… 陆言和周玄天已经先走了，林静雪也不见踪影。 周围的同学都冲向食堂了，刚才还挤满人的美术室，很快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身影。 于是叶舟鸿也去洗了洗手。 虽然他刚才一直坐在高脚凳上，手上连铅笔灰都没有。可大家都洗过了，他站在原地会显得很突兀。 他拧上水龙头，忽然注意到旁边的人。 “云慕卿？” 她也刚转到一班，熟悉的人并不多。 “你要回班上吗？”云慕卿擦干手，站在旁边等他。 “嗯。一起走吗？” 叶舟鸿打算回教室拿本单词书，才不会浪费午睡前的时间。 “嗯嗯。”云慕卿点头。 两人一起离开综合楼，从连廊回到教学楼。 一班的教室在四楼。 两人走到楼梯口，叶舟鸿注意到她几次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了？” “叶舟鸿，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云慕卿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了口。 “你知道……喜欢二次元的男生，一般会喜欢什么礼物吗？” 有瓜吃？ “许念君要过生日了？”叶舟鸿立刻来了精神。 “你怎么就知道是他？”云慕卿脚步一顿，耳朵红了起来。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咳……和生日没关系。” 云慕卿没有否认，低头看着楼梯。 “这次月考他进步很大。开学测还是年级八十多名，这次已经进前五十了。” ？！强强！？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要是照这个速度，期中进前四十，期末进前二十五……” 云慕卿说到这里，声音里的欣慰都藏不住了。 叶舟鸿一边听她讲话，一边放慢了脚步。 “真好啊……” 完蛋，怎么说出来了？！ “什么？”云慕卿没有听清楚，疑惑地转过头。 “没什么。”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我只是觉得……你们在一起真好啊。” 云慕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接这句话。 “总之……你不要买太贵的，选他平时用得上的东西就好。” 叶舟鸿赶紧把话题绕了回来。 “如果他有特别喜欢的作品，你可以买画集或者漫画。你知道他喜欢哪个系列吗？” “知道，他经常@我去看。” 云慕卿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要是怕重复，也可以考虑联名款耳机。” “他好像已经有耳机了。” “那就买亚克力展示盒，如果他有手办的话，肯定能用上。” “噢噢……” 云慕卿拿出手机，把他说的几项记到备忘录里。 叶舟鸿被她的动作吓一跳。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老师在，才推开了1班教室的前门。 说到礼物…… 他忽然想起书包里的墨绿色笔记本，还有扉页上的那段话。 “对了，你还可以手写一张小卡片。” “不用写太多。你就告诉他，他的进步你都看在眼里……” “对他来说，那句话才是最感动的礼物。” …… 第二天，周五下午。 “叮铃铃——” 在高二（4）班的化学走班课结束。 叶舟鸿刚回到1班，把化学书一扔，立马把日语教科书抽了出来。 终于到了，这节让他等了一整天的课！ 上学期去二外教室，他总要掐着时间出发，争取和周稚瑜前后脚走进去。 那样，才能和她做一节课的同桌。 而这个学期，两人又成为了同班同学，还是前后桌！ 叶舟鸿终于有了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可以等她一起去上二外。 “走吧。” 周稚瑜拿上日语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走！” 日语教室在教学楼五层，法语班的教室在综合楼三楼…… 夏乐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闺蜜被叶舟鸿“拐跑”。 而她自己，还得踏上一条反方向的路。 …… 因为今天下课耽搁了一会儿。 等叶舟鸿和周稚瑜来到五楼，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两张相邻的空桌。 讲台前倒还剩着两张…… “要不，我们去前面坐？” 叶舟鸿回头，发现周稚瑜也在看他。 “你确定？” 少女想捉弄他，故意问道。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第一排看得清黑板，听得也清楚。” “真的吗？可是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坐最后一排吗？” “人总是会变的。”叶舟鸿把书放到那张桌上，“我现在啊，已经是一个愿意认真听课的人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今天能够坚持多久。” 周稚瑜拉开椅子，在左边的位置坐下。 “那我先定个小目标。”叶舟鸿在她旁边坐好，“至少……先坚持到下课。” …… “叮铃铃——” 林野抱着教材走进教室，把u盘插入智能屏。 “皆さん、お久しぶり。” （各位，好久不见。） “前两周的二外课都被活动冲掉了，大家还记得【普通形】要怎么变形吗？” 他把教材放到讲台上，看了一眼满教室的学生。 “……” 教室里鸦雀无声，根本没人接话。 后排有个男生低头翻书，旁边的好兄弟拿胳膊碰了碰他，示意他要装作有把握的样子。 “看来大家都还很害羞，那……我们先来热个身吧。” 林野温和地笑了笑。 “同桌两人为一组，用简体句总结对方这次月考的表现。可以给ta提提建议，也可以说几句鼓励的话。” “最后展望一下期中考，顺便监督对方好好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现在开始，八分钟自由讨论。计时结束后，我会请几组学生上来展示。” 教室里立刻响起翻书声。 叶舟鸿也低头翻了翻课本，把普通形的变形规则重新看了一遍。 easy！ 他自信地合上课本。 “复习好了吗？”周稚瑜侧过脸，“那你先来。用简体形，句子别写得太难。” “我什么时候用难句了？” “在神户那天，你问明信片库存的时候，句子好像就挺难的。” 好不容易忘掉的黑历史，我不想回忆起来口牙！！！ “那件事情……可以先跳过吗？”叶舟鸿的耳朵瞬间就红了，“现在是练习时间，我要开始讲了！” “行，你说。” 周稚瑜忍着笑，点点头。 叶舟鸿吸了口气，开口时却还是习惯性用了礼貌体： “周さんは、前のテストで数学がよくできました。最後の問題も——” （周同学上次考试数学考得很不错，就连最后那道大题也——） “停。”周稚瑜用笔轻轻敲了下桌面，“朋友之间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失误失误，我平时和朋友不这么说话的。”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 “不对，你平时和一些朋友说话也是这样的。”周稚瑜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给老师写检讨一样。” “那我重来。” 叶舟鸿咬了咬下唇，试着把面前的少女当作好兄弟对待。 “周さんは、前のテストで数学がよくできた。最後の問題も最後まで解いた。” （周同学在上次考试里数学考得很好，最后一道题也完整地解答出来了。） 林野正好走到两人的座位旁，站在旁边听了片刻。 等两人都说完，他才点了点头： “很好，简体句用得很自然，语气也不像是在背模板。” “谢谢老师。” 叶舟鸿和周稚瑜齐声回答。 只是，怎么好像有种不祥的预感？ …… 八分钟很快过去。 “有哪个小组愿意上台展示吗？可以给你们加平时分哦。” 林野站回到讲台。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别点我们，别点我们！ 叶舟鸿把课本竖在面前，低头研究桌面上的木纹。 林野等了几秒，还是没有人举手。 “那就请……”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到第一排，“那就请研学表现最好的两位同学，来给大家打头阵。” “研学时吃了我一顿神户牛肉，现在该回来给我当助教了。” 我发现，你这人特记仇！ 叶舟鸿抬起头，幽怨地看了林野一眼。 “谁啊谁啊？” 听见处刑对象出现，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 书友们不好意思！ 由于作者端这边有一点bug，我没办法提交新章节。 所以今晚的第二更（8月22日），我还是把它放在了第284章。 第285章 谁说我紧张了？ “谁啊谁啊？” 同学们好奇地四处张望，想看看是哪两位同学这么幸运，吃了老师请的神户牛。 “叶舟鸿、周稚瑜，你们两个上来吧。” 林野等大家安静下来，视线看向讲台前的两人。 教室里立刻响起掌声。 可恶，明明这些知识点都已经掌握了…… 但叶舟鸿起身前，还是下意识翻了翻课本。 “别紧张。”周稚瑜压低声音，“就当和我在座位上聊天。” 这能一样吗？ 但叶舟鸿还是要嘴硬一句： “我肯定不紧张。” 他摸了摸后颈，跟着周稚瑜走上讲台。 “用简体句练习对话，先总结对方的月考表现，再说说接下来准备怎么互相监督。” 林野站到一旁，把讲台留给两人。 周稚瑜看了叶舟鸿一眼，示意他先来。 “周さんは、前のテストで数学がよくできた。最後の問題も最後まで解いた。” （周同学在上次考试中，数学考得很好，就连最后一道题也完整地解答出来了。）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普段の復習もまじめにやっている。次回のテストも、きっといい成績を取る。” （你平时也复习得很认真，所以下次考试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林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周稚瑜身上。 “叶くんは、前回のテストで成績も順位も前より上がった。それは、あなたが毎日復習し続けたことへの報酬だ。” （叶同学在上次考试中，成绩和名次都较以往有所提升。这是对你日复一日坚持复习的回报。） 周稚瑜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でも、まだ結果が出ていないのに、「たぶんだめだ」と言うのはやめたほうがいい。” （可是，结果都还没出来，最好不要说‘大概不行了’这样的话。） 他们不是林せんせい（林老师）随便点的一对同桌吗？ 怎么这么像“妻管严”？ 台下有人笑了起来，后排的苏清月则翻开了笔记本。 “よくできました（答得很棒），交流很自然。” 林野抬手压住笑声，点评了一句。 “不过，叶舟鸿同学在台上还是有点拘谨。下次面对朋友的时候，可以再大胆一点。” 这位朋友，可不是普通的朋友啊！ 怎么可能当作兄弟来处？ “好的……” 叶舟鸿低下头，耳朵开始发热。 “那接下来，两位准备怎么互相监督？” 林野给他们增加了难度。 叶舟鸿盯着面前的讲台，组织了一下语言： “復習計画を立てるつもりだ。毎日計画通りにやる。終わったら自分で確認して、彼女を心配させない。” （我会列一个复习计划，每天按计划完成。完成任务以后自己检查，不让她替我操心。） 应该没说错吧？ 叶舟鸿看向周稚瑜，示意对方，自己已经讲完了。 “休みの日は、ウィーチャットでお互い勉強の状況を送れる。” （假期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微信互相发送学习情况。） “もし誰か計画をやっていなかったら、相手がすぐ知らせることができる。” （如果谁没有完成计划，对方就能够及时给予提醒。） 周稚瑜本来想说的是【互相督促学习进度】。 不过因为没有提前准备，一时间想不出“监督”和“进度”该怎么翻译。 还好有参加英语竞赛的经验，她很快换了个说法，将句子的大意翻译了出来。 “听起来很严格。”林野看向叶舟鸿，“你能做到吗？” “咳咳……我会努力的。”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两人回到座位，林野又抽了下一对同桌上台。 “刚才还说自己没紧张。” 周稚瑜瞥了他一眼，捂着嘴偷偷笑。 “我哪有？那只是一个意外，不小心语速快了点而已。” ……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一节二外课很快就结束了。 林野布置完本周作业，拔出u盘。 他提醒大家周末别只顾着睡觉，保送班考试的复习要尽早开始。 “如果大家考上保送，选择了‘日语+教育学’的方向，欢迎回楚外和我当同事。” 林野开了句玩笑，宣布下课。 借您吉言，让我考上保送吧！ 叶舟鸿在心里默默祈愿。 他拿上课本，和周稚瑜一起离开日语教室。 走到楼梯口，周稚瑜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 “这周我父母有事情要忙，没有时间开车来接我。” 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是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噢……噢。” 叶舟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呆呆地应了一句。 “你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摸了摸后颈，“我就是在想，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 两人下了一层楼，很快回到一班教室门口。 “哦……坐公交确实挺方便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稚瑜说完，推开后门走进教室。 只留下叶舟鸿站在门口，还在琢磨该怎么接话。 他慢吞吞回到座位，把周末作业收到书包里。 还没整理完，一条栗色的麻花辫从身旁经过—— 夏乐瑶也回来了。 “小鱼，今天我想坐你家的车一起回去！” “我家这周没人来接。”周稚瑜轻轻摇头，“爸妈都有事情，还是坐公交吧。” “这样啊……” 两个女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叶舟鸿低着头整理卷子，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但周围的说话声太吵了，他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词语。 “周末、图书馆、考试……” 不是，怎么还听到了我的名字？！ 叶舟鸿把已经收好的卷子重新数了一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看着前桌两位少女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不就是想和周稚瑜一起回去吗？ 怎么弄得像瞒着家长，在谈“地下恋情”一样？ 他和周稚瑜只是好朋友，夏乐瑶也是周稚瑜的闺蜜。 自己和朋友一起回家，根本没什么好躲的！ “我收拾好了，要一起走吗？” 周稚瑜收拾完书包，回头看向他。 “好。” 叶舟鸿其实早就收拾完了，很快便把书包拉链拉上。 他站起身，极力按捺住心底的高兴。 第286章 一定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 叶舟鸿本来以为，能和周稚瑜久违地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结果…… “她也跟我们一起走。”周稚瑜挽着夏乐瑶的手，“她也要去公交站。” “hello~” 夏乐瑶稍稍偏过头，抬手比了个剪刀手。 难道是因为自己惹周稚瑜生气了，所以她才故意拉上闺蜜、不搭理自己吗？ 可是…… 我刚刚好像什么也没说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 “那……就一起走吧。” 叶舟鸿抓着书包肩带，主动走到最前面。 两名女生很快跟上了来，聊起周末的安排。 夏乐瑶说她妈妈准备带她去买东西，但她想去琴房练键盘。 周稚瑜则说自己想去图书馆学习，因为保送班考试快到了，必须好好准备。 叶舟鸿安静地听两个女生聊天，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插不上话。 平时他单独和周稚瑜走在一起时，就已经要花很多力气，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如果再加上一个和许清言一样热闹的女生，而且自己还和她没有很熟…… 叶舟鸿只好把手揣进校服裤袋，专心盯着脚下的路。 走到校道上，身边经过的学生多了起来。 一个身材挺拔、建模还不错的男生，旁边还跟着两名女生，很难不引人注意。 更何况周稚瑜气质清冷、眉目如画，夏乐瑶还有一张洋娃娃般精致的脸。 叶舟鸿察觉到一道道投过来的视线，顿时连走路都变得浑身不自在。 夏乐瑶发现他一直不说话，主动活跃气氛： “叶舟鸿，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和我们两个一起走，觉得无聊吗？” “没有啊。”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欸，小鱼，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夏乐瑶快步上前两步，转过身面对着他们二人， “加上叶舟鸿之后，我们三个看起来就像校园宣传片里的group。” “什么宣传片？” 周稚瑜饶有兴致。 “青春、梦想、未来，还有——” 夏乐瑶歪着脑袋，思考着后半句话。 “还有‘欢迎来到楚外轻音社’。” 叶舟鸿开了句玩笑。 “你还会接梗啊？”夏乐瑶睁大眼睛，“我一直以为你和小鱼一样，属于需要别人主动搭话的类型。” “我没有。” 叶舟鸿和周稚瑜异口同声地反驳。 “emmm……除了反驳的时候。” 夏乐瑶被他俩逗得笑出声。 …… 到了校门口，公交站台已经站了不少学生。 周五下午的公交车总是很挤。 61路公交车刚停稳，里面的人还没下完，后面的人已经往前挤。 “跟紧我。” 叶舟鸿看了看两个女生，先把书包转到胸前，走到她们前面。 “roger！” 夏乐瑶搞怪地敬了个礼，随后拉住周稚瑜的袖口。 叶舟鸿替两个女生挡住拥过来的人群，确认两人都上车后，才在车厢里寻找起座位来。 车厢里已经没有多少空隙。 “小鱼，你发现了吗？” 跟在叶舟鸿身后，夏乐瑶用食指戳了戳周稚瑜的脸颊。 “发生什么了？” 周稚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有叶舟鸿的背影。 “他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夏乐瑶凑到她耳边，“当然，我说的是刚才挡人的时候，平时看着可没这么细心。” “他一直都这样。” “你很了解他嘛。” 叶舟鸿虽然没听见她们在聊什么，却总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望见倒数第二排，有一排空着的双人座。 “那里有两个空位，你们快去！” 叶舟鸿回过头，催两人赶紧过去。 结果周稚瑜把脸转向车窗，夏乐瑶则对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那个……你们坐。”叶舟鸿指了指座位。 夏乐瑶坐进了靠窗的座位。 “那你呢？” 周稚瑜没有坐下，看了看车厢里，已经找不到第二个空位了。 “要不我和小鱼往窗边挤一挤，让你也坐下来？” 夏乐瑶说着，竟然真的往里挪了挪。 “不不不不用了！”叶舟鸿都急得嘴瓢了，“我站着，一会儿才方便下车。” 夏同学，你是想鲨了我吗？！ 他当然想和周稚瑜一起坐。 可要是让他们三人挤在一起，或者只有他和周稚瑜坐下、让她的闺蜜站着，场面都只会更加奇怪。 “你下一站就下？” 周稚瑜疑惑地看向他。 “嗯……下一站再过几个站吧。”叶舟鸿后退了半步，“你再不坐下，座位就要被别人坐了。” “好吧……” 周稚瑜把书包抱在胸前，也坐下了。 叶舟鸿抓住扶手，站在两人旁边。 明明两个站之间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却觉得每一站都走得很慢。 他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店铺招牌，偶尔听见少女们的轻轻的笑声。 好在今天路上顺畅。 不到一个小时，公交车便到了叶舟鸿家附近的站点。 “那个……我到站了，拜拜。” 叶舟鸿僵硬地抬起手，朝两个女生点点头。 “拜拜，下周见~~”夏乐瑶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晚上记得打卡。”周稚瑜也朝他抬起手。 叶舟鸿下车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车门已经关上，周稚瑜正侧身找寻着他的身影，然后朝他挥挥手。 叶舟鸿赶紧也挥了一下。 直到公交车开远后，他才把手放下来。 …… 这周末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唯一值得他高兴的事情，大概就是叶梓涵的学校安排了连周，周六周日都不回家。 家里少了她的打扰，叶舟鸿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学习了。 因为晚饭是张兰做的，所以他按照惯例收拾起餐桌，到厨房里洗碗。 洗着洗着，他忽然想到—— 不对啊，叶梓涵在学校可是有男朋友陪着的啊！！！ 而自己要面对的，却是桌面上摞起来的试卷！ 当别人都在学校谈恋爱，而我却在书桌前刷题，就很…… …… 10月16日，星期日。 吃完午饭后，叶舟鸿提前回了学校。 公交车开过熟悉的街道，他盯着手机里的倒计时，在心里给自己定下计划—— 保送班考试结束前，维持现在的学习状态，能多做一套题就多做一套题！ 至于其他事情，暂时往后放。 （宁瑾禾：虽然但是，社长你也不能在排练时背单词啊？！） 来到1班门外，叶舟鸿踮起脚尖看了看，教室里还是只有林静雪一人。 想到上周日回来时，自己突然推门吓到了她。 于是叶舟鸿这次推门前，先轻轻敲了敲。 “吱呀——” “老师，不是我！是空调它……” 林静雪肩膀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笔给丢出去。 (っ°Д°;)っ 第287章 这……你还说自己想考保送班？ “老师，不是我！是空调它……” 林静雪看清前门进来的人是叶舟鸿，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e-(′?｀;) “对不起，我刚才敲门了！”叶舟鸿赶紧解释，“就是可能……声音小了点。” “我还以为是老师呢，最近高主任总爱来教室这边巡逻。” “抱歉，我下周要是提前回来的话，会先发微信告诉你。” “没关系的。” “真的，我下次一定会说！” “可是，我没有带手机回来……” 没带手机？ 听到林静雪的话，叶舟鸿不禁愣了一下。 他平常带手机带得太顺手了，差点忘了楚外还有这条校规。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每学期都会安排学生会和老师进行抽查。只是抽查的频率不高，大家都会偷偷把手机带过来。 “那我们设个暗号。”叶舟鸿想了想，“以后我回来就敲门。” 他回到走廊，把教室前门关上。 “笃、笃。” 稍微停顿片刻，又敲了一下。 “笃——” “两短一长，怎么样？听见这个声音，你就知道是我来了。” 叶舟鸿推门进来，把门重新合上。 “好，我记住了。”林静雪认真点头。 他回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周末作业都完成了。 数学课最近学的圆锥曲线，也没有太大问题。 叶舟鸿翻开英语资料，打算下午先刷一套近年的高考题，再背一点四六级词汇。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舟鸿，你想考保送班，对吗？” 林静雪写完地理作业，把卷子放在桌角。 “想是想。”叶舟鸿点了点头，“可年级里成绩好的人太多了，竞争肯定很大。” “你一定可以的。” 她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 叶舟鸿放下笔，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因为你一直在进步。”林静雪停顿一下，“只要保持住，机会很大。” “嗯……借你吉言。” “而且，进了保送班，你就能和小鱼继续当同学了。” 噗——！ “咳咳咳……” 水刚到喉咙，叶舟鸿被呛得弯下腰连咳几声。 林静雪连忙把纸巾递过去。 “等一下，这是谁告诉你的？”他擦了擦眼泪，“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为了这个？” 绝对是许清言搞的鬼！ “清言告诉我的呀。” 果然，林静雪报出了那个名字。 “她以前就拜托过我。如果有机会，就多帮帮你和小鱼。比如让你们一起参加活动，或者找点话题聊天。” 这件事叶舟鸿记得。 高一的时候，林静雪就提过，许清言觉得他和周稚瑜都想重新成为好朋友，只是两个人都不太会主动…… 可这一次，许清言显然又说了别的！ “这个我知道。”叶舟鸿坐直了些，“她还说了什么？” “上次去滑雪的时候，她又提了一句。” 林静雪捏着书角，努力回忆闺蜜当时说过的话。 “清言说，如果下一次群里还有集体活动，一定要想办法把你们两个也拉过去。她还说，不能每次都让你们自己找机会见面。” 叶舟鸿往后一靠，抬手捂住了脸。 等周三社团课再见到许清言，他一定要问清楚，她究竟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 林静雪小声问：“你要批评她吗？” “我要谢谢她……” …… 第二天，周一。 早上的五节课，叶舟鸿被语、数、英、物轮流按在题海里摩擦。 语文课刚写完作文，数学课又发下来两页圆锥曲线专项练习题，英语和物理各有一张卷子等着他“批阅”。 感觉脑子要被新知识填满了！ 但午休时间也不能松懈下来，叶舟鸿睡前又背了30个英语单词。 他原本想的是，反正下午第一节是体育。 跑完步以后，第二节课应该就能清醒过来。 结果…… “哔——！” 张楼屿吹响了集合哨，叶舟鸿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老师先带所有人做了热身，接着绕羽毛球馆跑了五圈。 “平板支撑，两分钟！” 队伍刚停下，他又抬手指向地面。 “撑住！腰别塌！” 他在队伍里巡视，谁的膝盖要是碰到地面，立马喜提“深蹲20个”。 “3，2，1，0.5，0.3……好，停！” 有你这么倒计时的吗？！ 叶舟鸿咬着牙撑到最后，起身时，眼前冒出了好多小星星…… 不过还好，终于熬到自由练习时间了！ 他扶住膝盖，等那一阵晕乎乎的感觉过去，抓起球拍走向周稚瑜。 这节课没有新内容要练习。 于是两人找了另一对搭档，打起了双打。 对面也是一男一女，来自平行班5班。 “时间还够，我们打21分？” 对面的男生提议道。 “ok，直接来吧！” 叶舟鸿许久没和周稚瑜搭档双打，站到左区时还有点跃跃欲试。 对手的女生反手发球。 眼见球就要落在发球线附近，他跨步向前，抬手把球挑了回去。 可是按双打的规则，开球时只有对角位置才能接球。 如果队友碰到了球，则直接判丢分。 也就是说…… 0-1！ “你干嘛……” 周稚瑜无奈地看着他。 “啊……抱歉，我忘了！”叶舟鸿窘迫地退回自己的位置，“我的锅，我的锅……” 第二球，女生的发球直偷他的后场而来。 叶舟鸿仓促举拍，可是却太迟了…… 0-2！ 比赛这才刚开始，他就接连送出两分。 叶舟鸿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第三球又轮到周稚瑜接球，两边来回打了几个回合，她总算是拿到了艰难的第一分。 “你今天反应怎么这么慢？” 趁对手弯腰捡球，她转过头问。 “可能……中午没休息好，有一点点累。” 叶舟鸿支支吾吾地回答。 “抬头。”周稚瑜走到他面前，皱着眉看了他几秒，“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吧？” 叶舟鸿顺从地抬起头。 能看出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也有淡淡的血丝。 “你最近是不是每天都熬夜？” “也不是每天啦……” “那就是最近几天都熬了。”周稚瑜接过他的话，“你忘了自己住过院？” “记得，可是保送班……”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学习再努力，也要留出睡觉的时间。身体撑不住，题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周稚瑜又靠近一步。 什么味道？ 叶舟鸿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空气里好像有一丝铃兰花的味道。 “我知道了，今天会好好休息的……” 刚才周稚瑜说话时，自己竟然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立刻把脸转到旁边，耳朵和脸颊都热了起来。 对面那两个人已经捡起了羽毛球，把它打了过来。 “其实你不用总盯着成绩。” 周稚瑜把球递给叶舟鸿，退回自己的位置。 “按你现在的水平，只要继续保持，保送班肯定能考上。” “你怎么知道？” 叶舟鸿握着球拍，看向她。 “你的英语是强项，级排也进了前30。成绩方面，你暂时不用担心。” 周稚瑜仔细给他分析。 “你的口语也不错，接下来把胆量练出来就行。” “为什么还要练胆量？”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你还不知道吗？”周稚瑜皱起眉，“考进保送班以后，你还要去参加面试。” “面试？” 叶舟鸿握着球拍，忘了自己还要发球。 “对。” “保送班考试不是只考语文、数学、英语吗？” “那只是学校的选拔考试，决定你能不能进保送班。” 周稚瑜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你还说自己想考保送班，怎么连这些都没了解？” 第288章 你别乱点鸳鸯谱啊！ 周二、周三，校园生活难得平静。 既然都答应周稚瑜了，叶舟鸿便认真执行“题可以多做，觉也得睡够”的原则—— 学习留在教室，睡觉留给宿舍。 哪怕还有几道题没想明白，他也只会留到下课、或者第二天再解决，坚决不把卷子带回8311。 刚开始，他总觉得每天少学了几分钟，躺在床上哪儿都不得劲。 可连续睡了两天好觉，他很快就“真香”了。 周一体育课上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消失了，做题时也没再频繁走神。 周三午休，叶舟鸿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林静雪周日说的那些话： -“清言说，如果下一次群里还有集体活动，一定要想办法把你们两个也拉过去。” -“她还说，不能每次都让你们自己找机会见面。” 叶舟鸿看了眼手机，离午休还有几分钟时间。 “牢江，别睡了。” 他从下铺翻身坐起来，朝隔壁床的江屿轻声喊道。 “你干嘛~哎哟！”江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骚年，难道是有什么情感上的问题，来向为师请教吗？” “你滚，下次不给你讲‘与女生相处的小妙招’了。” “别呀鸿哥！咱们说正事儿吧。” 江屿赶紧把手机藏在枕头下面，端正地坐好。 “牢江，你们上次出去滑雪的时候，有约好下次去哪玩吗？” 叶舟鸿没有继续逗他。 “怎么，你想出去玩，又不好意思直接拉人？” 江屿的眼睛立刻亮了。 有问题！ 可是……小群里那几个女生，都不像是牢叶喜欢的类型啊。 难道说…… 牢叶想约白月光出去玩，却想不到好的约会场所？ 这不得给兄弟支两招？ “不是，我就问问。” 叶舟鸿为了防止江屿产生奇怪的联想，决定先杜绝那种可能性。 “你能主动问这个，说明你已经想去了。”江屿拍了拍胸口，“不就是约白月光嘛。滑雪太远，你就去密室，或者去桌游店。” “你先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约人了？” 叶舟鸿已经开始后悔叫醒他了。 这联想能力也太离谱了吧？ “怎么了？突然害羞了？”江屿压低声音，摆出一副看透他的样子，“你是不是想出去，又不好意思主动叫人？” “真的不用，我这周末已经有安排了！” 叶舟鸿赶紧拒绝。 “牢江，你也别‘强迫良家少男’了。人家只是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去玩，然后才能卷你们。” 上铺的张远收起小说，翻了个身。 “可恶的牢叶，那我就更得安排了。”江屿来了精神。 叶舟鸿还想解释，恰好午休铃响了。 走廊里传来钥匙碰撞的轻响。 “伟哥来了！” 最靠近门口的汤昊，压着声音通风报信。 叶舟鸿和江屿同时倒回床上，张远把小说塞进被子，汤昊也抓起薄被盖住脑袋。 “砰！” 胡伟把宿舍门推开。 见四个学生都在床上躺着，屋里连说话声都没有。 他这才关门离开，继续检查下一间宿舍。 “safe！” 脚步声渐渐远去，汤昊才敢把脑袋探出来。 “你小点声。”张远小声提醒，“还想把他喊回来？” 叶舟鸿又等了一会儿。 今天下午是社团课，算作半天放松时间，不午休也没有关系。 还不如趁着这会儿空闲，把保送班的相关信息查清楚。 哼哼~ 下次，就不会被周稚瑜说“你怎么连这些都没了解？”了。 他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出自己的手机。 叶舟鸿打开浏览器，输入学校官网的网址。 丑丑的校徽在屏幕上闪烁几秒，保送班的介绍页面总算跳了出来。 下个月的保送班考试成绩，占总评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则由高一的两次期末考试平分。 年级会结合这些成绩，先筛选出40名学生。 保送班考试只考语文、数学、英语，总分六百五十分。 这些内容，叶舟鸿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他继续往下滑。 楚外走的是外语类保送，学生能够选择外语类专业，也能选择“外语+”复合专业。 这对叶舟鸿来说，反倒是好事儿。 他的理科相对薄弱，比起纯理科专业，文科和复合专业更适合他。 可保送班也没有想象中轻松。 高二下学期开学，那四十个人会被编进新的班级——保送班。 保送班的课程进度更快、题目更难，还要实行末位淘汰。 高二下学期结束后，排名靠后的十名学生会“被退出”保送班，高三开学时重新编入普通高考班。 留下的三十个人，则开始专攻各所大学的校测。 等十一、十二月招生简章发布后，学生还要自己筛选学校、准备材料、完成网上填报，再利用寒假参加笔试或面试。 最后如果没有拿到满意结果，依然可以退出保送班，回普通高考班参加六月高考。 叶舟鸿盯着“末位淘汰”四个字，许久没有往下滑。 他原来只知道学校有“保送班考试”，甚至连面试，都还是周稚瑜在体育课上提醒他的。 没想到，保送班居然这么残酷…… 可是，保送确实是让自己考上更好大学的办法。 走普通高考，他大概很难摸到c9高校的门槛。通过外语类保送，机会至少能多一些。 而且他想到的，远远不止大学。 周稚瑜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优秀，家庭、成绩、见识…… 随便拎出一项，都能把他甩开很远。 倘若他还想和她一起走下去，至少自己要先考上一所顶级院校。 “叶舟鸿，少想这些。” 叶舟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先把眼前的题做好，先把保送班考进去！” 第289章 “犯罪嫌疑人”许清言 “哔——！” “起床！” 主任的起床哨从楼下传上来，各层都跟着响起生活老师的拍门声。 叶舟鸿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这才放心地把它藏到床垫下面。 “被资本做局了啊！我怎么感觉才躺了五分钟？” 江屿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试图隔绝烦人的拍门声。 “下午的社团活动，谁爱去谁去。” “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汤昊嘴上说着，眼皮却诚实地闭着。 “伟哥还有三秒到达战场。”张远从上铺爬下来，好心提醒了一句。 “我避他锋芒？”江屿翻了个身，接着睡。 砰砰砰！ “江屿，汤昊，你俩是不想去上课了吗？” 胡伟推开门，手掌在门板上用力拍几下。 两人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装出刚醒的样子。 “让我再睡两分钟……” 伟哥刚离开，两人又纷纷倒回枕头上。 叶舟鸿没理他们，走到阳台，拧开水龙头。 捧起凉水洗了把脸，他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穿好鞋子、带上琴谱，推开8311的门。 “咔擦——” 左边的8312，也在这时开了门。 陈浩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几本教辅，和叶舟鸿一样愣住了。 叶舟鸿同样没料到会碰见他，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回宿舍拿瓶水。 可如果这时候转身，怎么看都是怕他了。 “下午好，陈班长。这么早回教室？” 叶舟鸿先开了口，抢占谈话的上风。 “嗯，社团课开始前还有一点时间。”陈浩把门带上，跟了过来，“你也去教学楼？” “我啊？下午是社团课，可能先去综合楼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楼梯。 午休刚结束，宿舍楼还没完全醒过来。 楼道里到处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几个学生穿了条内裤就走出来，收回在走廊晾着的衣服。 “叶舟鸿，月考成绩你看了吗？”陈浩问。 “看了。” “年级二十五。”陈浩转头看了他一眼，“比开学测又进步了两名。” “还行还行，一般般吧。” 叶舟鸿没料到他连自己的名次都记得，只好笑了笑。 陈浩沉默了…… “我这次三十四，终于进前三十五了。” 他低下头，把一本教辅卷成筒。 “进步了？可以可以。” 叶舟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鼓励了一句。 “开学测应该还在四十多吧？按这个速度，期中、期末考好点，就能进创新班了。” 这也太诡异了。 自己怎么会和陈浩一起回教室，还聊了一路？！ “我上次说期中要超过你，也不是随口讲讲。”陈浩自信地说，“我的目标就是前三十。” “噢……” 眼见快走到教学楼了，叶舟鸿松了一口气。 “保送班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 走到楼梯间，陈浩又问道。 “中午刚把规则查清楚。”叶舟鸿如实回答。 “现在才查？” “晚了点，但总比考完才知道强……”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笑着接了回去。 “只考语数英，对你比较有利，能避开物理和化学。”陈浩替他分析道，“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考不上。” “那句我本来想说的。” “那怎么没说？” “最近有人跟我说，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不要先给自己扣分。” 叶舟鸿停下脚步。 两人已经走到了四楼。 陈浩要回高二（4）班，而高二（1）班还要再往上一层。 “那人说的没错。我们考场上见。” 陈浩抱着教辅走向高二4班，背影依旧挺直。 叶舟鸿扶着楼梯栏杆，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小声说： “我也觉得，她说得没错。” 一年前，陈浩还是4班班长，成绩稳定在班级前五。老师提到优秀学生时，总少不了他的名字。 那时的叶舟鸿，还躲在教室最后面，连月考能不能进年级前一百都没有把握。 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年…… 就轮到陈浩来记他的排名、把他当作追赶的目标。 叶舟鸿脚步轻快地走上楼梯。 说自己完全不得意，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回到教室后，叶舟鸿一边背单词，一边盯着墙上的时钟。 14点18分，离预备铃还有十分钟。 叶舟鸿起身前往综合楼，提前来到音乐教室等人。 他谱子放到谱架上，顺手整理了一下教室里的乐器。 今天必须要好好“拷问”一下许清言，最好在周稚瑜过来之前解决。 要是让她听见什么“创造机会”“一起进保送班”，自己恐怕得从综合楼四楼直接翻窗离开。 叶舟鸿又瞥了一眼时钟。 14：27，门外终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清言推开门，嘴里还咬着一块海苔饼干。她看见叶舟鸿坐在里面，还特意退出去看了眼门牌。 “没走错呀。”她重新探进脑袋，“小叶叶，你今天居然提前到了？” “我在等你，‘犯罪嫌疑人’许清言！” 叶舟鸿站起来，故意把声音压得沉重。 “我最近……没偷吃你的东西吧？” 许清言眨了眨眼。 “许清言同志，我对你很失望。”叶舟鸿摆出一副痛心的样子，“林静雪多老实一个人，你为什么要带坏她？” “你等会儿，我带坏谁？” “林静雪。” “静雪？”许清言咬着饼干，“她早读讲话被抓了？” “不是。她告诉我，你在教她撮合我和……周稚瑜。” 叶舟鸿说到最后，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他别开脸，给许清言拉开一张椅子。 “静雪答应得那么认真，我还以为她很会保守秘密呢！” 许清言捂住额头，在他旁边坐下。 “你到底怎么教她的？我和周稚瑜只是普通朋友，你别乱点鸳鸯谱啊。” 预备铃已经打响了，叶舟鸿不敢说太大声。 “普通朋友也能出去玩呀。”许清言无辜地摊开手，“靠你们自己，约到毕业都未必能出去玩。” “我怕她觉得不舒服……” 叶舟鸿捏着手里的拨片，视线落在地板上。 “大家总拿我们开玩笑。她以后要是连正常活动都不愿意来了，怎么办？” 噗嗤—— 许清言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以后不当面开玩笑了。” 她撕开饼干包装，递给叶舟鸿。 他刚要松口气，没想到许清言又补了一句： “不过嘛，下次出去玩我还是会问她。” “来不来，交给你们俩决定~~” ———— 洋柿子好多bug！ 我在上一章的【作者说】实验了一下投票功能，不过好像书友们都说没看到？ 第290章 叶模特的“公开处刑”现场 “说好了，不许当面开玩笑。” 叶舟鸿接过许清言递来的饼干，还是不太放心。 “知道啦——”许清言拖长声音，“小叶叶，你再重复一遍，我就要怀疑你心里有鬼了。” “才没有！你当我没说……” 叶舟鸿吃了一块，把剩下的饼干塞回她手里。 第二天上午，他便没空想这些事了。 周四上午的课表，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头疼—— 前两节是物理和英语，大课间跑完操，众人踩着上课铃冲回教室，两节数学连堂已经在虎视眈眈了。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王知远正好讲完最后一道例题。 这下，“阎王”总不会拖堂了吧？ 走廊上很快热闹起来，隔壁班已经有人冲向茶水间。 “咚、咚。” 叶舟鸿刚准备把练习册合上，王知远便敲了两下黑板。 “前后门旁边的同学，把门关上。” 陆言起身去关后门，林静雪也把前门关上，教室里隐约响起几声叹息。 王知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廊太吵，影响你们听题。” 叶舟鸿看着黑板上新写出来的题目，只能把练习册重新摊开。 “两分钟时间，讲完这道题就下课。” 粉笔落在黑板上，哒哒作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叶舟鸿看了一眼时钟。 距离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只剩下半分钟…… 他原本还想去茶水间接水来着。 现在看来，时间只够把数学书换成美术书。 “剩下的步骤自己补全。”王知远终于把粉笔放回盒里，“好了，下课。” 叶舟鸿揉了揉脖子，又抽出课表确认一遍—— 周四上午最后一节，美术。 上周的画今天应该会点评。 他很想知道，大家究竟把自己画成了什么样；同时又很担心，有些作者擅长自由发挥，创作出了过于猎奇的作品。 好紧张…… “别捏笔杆啦，再捏就要裂了。” 云慕卿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难不成……叶模特同学害怕了？” 叶舟鸿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用力捏着黑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只是担心……万一贺老师回来了，不就听不到黎老师点评了吗？” 他立刻松开手，把笔塞回笔袋。 “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倒是挺好奇，大家笔下的你会长什么样。”云慕卿歪了歪头，“你呢？就一点都不期待？” “还好啦……” 叶舟鸿把美术课本翻出来，不打算继续接话。 这位云同学啊…… 表面看起来文静、单纯，可一聊起天来，腹黑属性立马就暴露了。 也就聊到许念君的时候，她才会收敛些。 “叮铃铃——” 预备铃打响，教室里迟迟没有老师进来。 所有人都盯着前门，前排有几个人开始小声下注。 “盲猜贺老师。” “你别这么说，太不吉利了。” “贺老师都请假一周了，今天也该回来了吧？” “别啊，我还想看点评呢！” 哒、哒、哒…… 高跟鞋踩过走廊地面，声音越来越近。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一同望向前门。 是黎秋！ 同学们隔着座位交换眼神，脸上的高兴根本藏不住。 “大家看到我来上课这么开心？看来我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黎秋开了句玩笑。 “黎老师，我们一直都很期待您的课！” “黎老师，我们一直在等您。” “我等了一周，就等着看谁把叶舟鸿画毁了。”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少来，你美术书下面压着数学卷，我进门就看见了。” 黎秋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到走廊排队！今天继续去美术室上课。” 叶舟鸿跟在队伍中，来到美术室。 他继续沿用上周的战术，跟在周稚瑜后面。 少女刚挑好位置坐下，他便拉开后面那张椅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今天前半节课点评大家的作品，后半节讲教材。” 黎秋把上周收齐的画放到讲台上，打开黑板上的投影仪。 “下学期就要结业考了。你们平时可以偷偷写其他科卷子，但讲到课本知识点的时候，都把卷子收起来。” 几名学生低下头，把数学卷悄悄塞进桌肚。 黎秋也没追究，拿起第一张画放到投影仪下。 “噗——” 拼尽全力无法绷住。 画上的叶舟鸿头大身小，脑袋占了半张纸。那顶白色贝雷帽也没能幸免，被画成了一只扣反的碗。 “人物比例有问题，肩膀也画窄了。” 黎秋拿起红笔，在作品右下角写了个c。 “不过他敢于下笔，线条也比较干净，这两点值得表扬。” 呃啊！ 叶舟鸿扶住自己的额头，心灵遭到了暴击。 第二张、第三张接连投上去。 黎秋的点评很细，从构图、比例讲到线条和明暗。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少了，认真听老师的分析。 黎秋的打分，也比大家预想中宽松。 大部分作品都拿到了a或b，几张实在认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黎秋也仁慈地给了c。 “你们记住——模特是活的，你们画也得有呼吸的感觉。” 黎秋换上下一张画。 “只顾着追求像，那还不如直接拍照。” 黎老师说得很有道理！ 但叶舟鸿现在，宁愿大家都追求画得像…… 不然投影仪每换一幅画，他都要重新认识一次自己的脸。 他想低头翻教材，又舍不得错过周稚瑜的作品，只能默默计算讲台上还剩多少张画。 终于，只剩下最后三张。 “接下来的三幅作品，都拿到了今天的最高分，a+。” 黎秋一幅一幅点评。 前两幅来自班里学过素描的同学，她分析完各自的优点，便让两人上台拿回作品。 最后一张画被放到了投影仪下。 叶舟鸿第一眼，便注意到右下角的名字—— 周稚瑜。 画里的他侧身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舒展的枝叶上。 围巾和塑料花，都被周稚瑜淡化了。 画面里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双眼，还有那只握着花枝、迟迟不敢挪动位置的手。 “这幅作品的画工不是最出色的，但它是老师今天最喜欢的作品。” 黎秋指着画中人的眼睛。 “这位同学没有用很重的线条，反而在画面上留下了不少空白。” “达芬奇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把最细致的刻画留给了人物的眼睛，所以大家第一眼自然会先看这里。” 周稚瑜被叫上台，接过自己的画。 叶舟鸿犹豫了好几秒，还是压低声音叫住了她。 “那个……” 第291章 画出你眼里的我 “那个……”叶舟鸿压低声音，“能不能给我？” “给你什么？” 周稚瑜坐回座位，回头看向他。 “那张画……反正画的是我，放在你那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尴尬！ 叶舟鸿感觉后颈有点烫，左手也跟着摸了上去。 “为什么？” “就是……我的画像被别人拿着，以后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要尴尬一次。” “可这是我的作业。” 周稚瑜指了指右下角的名字。 “而且黎老师刚才还说过，要好好保存。万一下周贺老师回来检查，我拿什么交？” “也对……” 叶舟鸿刚抬起的右手，又落回桌上。 这幅画刚拿到a+，换成自己，也舍不得随便交给别人。 更何况，他也不能直接从周稚瑜手里把作业抢走。 讲台上，黎秋翻开美术课本，催着大家坐好。 “不过……” 叶舟鸿正准备听讲，周稚瑜低头看了一眼画，又把目光放回他脸上。 “你如果真的很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叶舟鸿立刻坐直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周稚瑜把画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你也画一张我的写生，我们交换。” “啊？我画？” 叶舟鸿瞪大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抬手指向自己。 “嗯。”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他赶紧给自己找退路，“你也看到刚才那几幅c了，我的水平可能还不如他们。” 写生…… 还要对着她画？！ 上周坐在高脚凳上时，叶舟鸿只需要保持不动。真让他拿着铅笔，坐在周稚瑜面前观察她，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关系，我又不会要求你画得像。” 周稚瑜见他迟迟不肯答应，补了一句。 “那……你要求什么？” 叶舟鸿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万一她想说的是—— 不用画她也行，只要给她画一张作业，能交给老师检查就ok。 “画出你眼里的我，就可以了。” 周稚瑜的回答，打破了他的幻想。 叶舟鸿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如果只画五官，他还能照着照片一点点描，至少能画出个人样。 可要画出自己眼里的周稚瑜，他该从哪里下笔？ “后面两位同学，悄悄话先留到下课。” 黎秋敲了敲讲台。 “写生的点评已经结束了，我们来翻教材第三十六页。” 附近几个人回过头。 叶舟鸿赶紧坐好，低头翻书。翻过两页才发现，课本拿倒了。 …… 当天晚上，叶舟鸿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他还坐在美术室里。 周稚瑜坐在窗边，身上的衣服一会儿变成楚外校服，一会儿又回到小学时的样子。 她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盯着桌上那张空白画纸。 “你眼里的我呢？” 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哔——” 起床的哨声划过宿舍楼，也划破了他的梦境。 叶舟鸿睁开眼，盯着上铺床板看了半天，才分清刚才那句话究竟是梦，还是昨天的记忆。 “伟哥真烦，谁把灯关一下……” 汤昊把被子蒙在头上。 “今天是什么早读？” “语文。” “那我再睡五分钟。” 叶舟鸿翻身下床，没有加入舍友们的讨论。 周五的课表没给人喘气的机会，语数英和选科轮番上阵，从早上到下午几乎全是考试科目。 唯一能让人喘口气的，只剩下午最后一节的二外课…… “叮铃铃——” “走不走？” 下课铃刚响，叶舟鸿便拎起日语书。 “快走。” 周稚瑜也收好了东西。 上周没抢到后排，两人这次学乖了。老师刚宣布下课，他们抱着日语书就往外走，总算赶在其他班学生前面到了日语教室。 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还空着。 “这周，终于不用坐第一排了。！” 叶舟鸿拉开椅子，长出一口气。 “第一排不好吗？林老师对你们评价挺高的。” 苏清月坐在过道另一边，捂着嘴偷笑。 “苏同学，请不要站着……不对，你选择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叶舟鸿控诉道。 三人都是朋友，简单打过招呼后很快就聊了起来。 “对了，我最近在准备下一部漫画。” 苏清月抿着嘴笑，从课本里抽出一张折好的草图。 叶舟鸿立刻警觉起来。 周稚瑜就在旁边。她还没看过苏清月的上一部漫画，更不知道那个内向男主和优秀女主分别参考了谁。 “下次不许再那样选角色原型了。” 他含糊提醒了一句。 “你们在说什么？”周稚瑜好奇地问，“那样是哪样？” “没什么。” 叶舟鸿侧过身，把苏清月的画稿挡得严严实实。 “就是说……她不喜欢画bg，就爱画点bl和gl，还总带一些r18的要素。” “噢……” 周稚瑜还是没听懂，什么是bg、bl和gl…… “放心，这次是魔法世界。” 苏清月眨了眨眼。 “男女主在一个小村子里长大。男主原本有些内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身为‘天才魔法少女’的女主。” “后来，他为了追上女主——” 怎么感觉，这剧情越听越熟？ “停！”叶舟鸿赶紧打断她，“剧情不能提前泄露。读者知道了，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可是我还没说到主要剧情，还有人物关系。” “那更不能说了！” “好吧。等我画完，再拿给你审稿。” 苏清月看看他，又看看周稚瑜，默默把草稿收了回去。 “为什么又是他第一个？” 周稚瑜抓住了重点，停下了翻课本的手。 “叮铃铃——” 预备铃及时出现，救了叶舟鸿一命！ “上课了，上课了。” 他赶紧坐直身体，挡在周稚瑜和苏清月中间。 “皆さん、こんにちは。” （大家下午好。） 林野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字。 【尊敬語、謙譲語、丁寧語。】 “今天开始，我们来学习敬语。” “你们以后如果有看日剧、去日本旅行，或者参加日企的面试，都会遇到。” 林野在“尊敬語”旁边，画了一条向上的箭头，又在“謙譲語”旁画了条向下的。 “尊敬语，用于抬高对方或者谈话中提到的人。谦让语则压低自己和己方，从而表示对对方的尊敬。” “丁宁语大家已经学过，就是‘です、ます体’，只负责把话说得礼貌。” 叶舟鸿听得头都大了。 第292章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约会？ “叮铃铃——” “我们不提倡拖堂。不过，尊敬语和谦让语的变形，你们回去每种整理五个例句。” 林野关掉ppt，准时下课。 “下周我会随机抽几个人上台，现场改句子。各位，下周见！” 刚才还在欢呼周末的学生，一下全蔫了。 叶舟鸿坐在座位上，脑子里挤满了“尊敬語、謙譲語、丁寧語”。 这都啥跟啥啊？ 好麻烦啊！ “走了。”周稚瑜用课本碰了碰他的手臂。 “等一下，我把剩下这点拍……算了，不能拿手机。” 叶舟鸿刚摸向校裤口袋，又看见教室墙角的监控。 他只好拿起笔，把黑板上的例句抄进课本。 “……回去再慢慢研究吧。” 他收好课本，和周稚瑜一起走出日语教室。 刚走到楼梯口，叶舟鸿忽然有种预感—— “我爸妈这周好像都出差了，今晚没人来接我。” 周稚瑜说完，继续往楼下走。 和上周好像…… 不同的是，这次叶舟鸿有经验了： “那……我们一起回去？” 上周末，他可是特意去请教过“豆包老师”的！ 周稚瑜上周就是在暗示他邀请，结果他硬是没听懂，把她惹生气了。所以她才不想和自己说话，故意拉上了夏乐瑶。 同样的坑，他可不能掉两次！ “好……？” 周稚瑜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怎么了？” 叶舟鸿被她看得不太自在，抬手摸了摸后颈。 “没什么。”周稚瑜摇摇头，“一起走吧。” 得到肯定的回复，叶舟鸿脚下却越走越快。 上周已经吃过一次亏。 这回必须赶在夏乐瑶回来之前，把书包收好，然后直接离开教室！ “叶舟鸿。”周稚瑜在后面叫他，“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吸取经验……” 叶舟鸿不敢说实话，赶紧改口。 “我的意思是，周五路上容易堵车，早点走比较好。” 这理由听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少，他自己愿意相信…… …… 两人回到一班，教室里已经有人收拾完书包离开了。 我也要加把劲了！ 叶舟鸿快步回到座位，把桌上的各科卷子、错题本和练习册往书包里塞。 “小鱼！” 前门传来元气的声音。 夏乐瑶抱着法语课本，侧麻花辫搭在肩头，正朝周稚瑜招手。 布豪！ 叶舟鸿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的黑笔肘到了同桌那边。 “这么急，赶着去约会？” 云慕卿用鞋尖拦住，弯腰替他捡起来。 “！” 叶舟鸿接过笔，先往周稚瑜那边瞄了一眼。 她正低头和夏乐瑶说话，应该没听见……吧？ 他这才压低声音： “你才去约会呢！我这只是渴望回家而已，懂？”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约会？” 云慕卿从校裤口袋里拿出一个拼豆挂件，捏着晃了晃。 黑长直、红发带、冰蓝色的眼睛，还有一张没什么表情的q版小脸。 “雪之下雪乃？” 叶舟鸿认出了这个角色。 “答对了。”云慕卿把挂件收好，“多亏了你上次给的建议，我才能做出这么好看的礼物。” “……” “下次他的生日礼物，也拜托你来参谋啦。” “……” “那我先走啦。”云慕卿背起书包，还不忘补上一句，“你也要加油——我说的是收拾书包哦。” “拜拜！赶紧走！” 叶舟鸿默默低头拉书包拉链，拒绝再看她一眼。 再聊下去，受伤的只会是他。 大家都是楚外人，怎么周五的差距这么大？！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叶舟鸿背好书包，坐在座位上等周稚瑜。 夏乐瑶还在和她聊天，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看来这周，又得“三人成行”了…… “……我爸妈非要带我去一个宴会，说什么都是合作伙伴家的长辈。” 夏乐瑶垮着一张小脸。 “但我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去了还得跟着笑一晚上。” 她轻轻拽了拽周稚瑜的袖子，小声哀号： “myweekendisgone！” “你不是说，你最会在宴会上找地方，躲起来写作业吗？” 周稚瑜笑着问。 “上次躲了二十分钟，我妈就让服务员来找我。” 夏乐瑶叹了口气。 她整理好资料，这才发现周稚瑜和叶舟鸿都背好了书包。 “你们两个都收拾好了？” “嗯。” “那……小鱼你先走吧，我家的车也快到了。” 夏乐瑶拿起桌上的水瓶，递到周稚瑜面前。 “别忘记咯~别等周末返校以后，你又得回宿舍找半天。” “我哪有？！”周稚瑜的小嘴微微撅起，“不过还是谢谢啦，下周给你带好吃的。” “不用啦，帮我祈祷今晚能早点回来就行！” 夏乐瑶双手合十。 “那，周日见。” …… 离开教室后，叶舟鸿和周稚瑜并肩下楼。 直到穿过教学楼一层的架空层，他才确定夏乐瑶没有从后面追上来。 真的是两个人单独走欸！ 可真到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硬找话题肯定不行。 还是从眼前的事情问起吧。 “你爸妈都出差，那这个周末应该能轻松些吧？” 叶舟鸿灵机一动。 “我爸妈提前跟我说好了，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过来。” 周稚瑜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检查作业进度，还要看我第二天的安排。” 这和他们待在家有区别吗？ 不过…… 叔叔阿姨肯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了。 换作以前，他们肯定把周稚瑜送到亲戚那儿住两天。 “那……你明天有自己的安排吗？” 叶舟鸿望着远处的学校大门，装作随口一问。 “有。” 周稚瑜瞥见他的小动作，故意捉弄道。 “哦。” 回答得这么干脆，难道她早就约了别人？ 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这样中道崩殂了？ 叶舟鸿有点难受，紧紧咬着下唇。 “我要在家写作业，还要等某个人画写生。你呢？” 周稚瑜故意放缓脚步。 等等，怎么感觉…… 好像又被她捉弄了？！ “你这也能叫自己的安排吗？” 叶舟鸿的好心情又回来了，吐槽了一句。 “怎么不能叫？”周稚瑜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还有写生，你答应过我的。” 第293章 你们两个，别装作没看见！ 想到要给周稚瑜画写生，就意味着两个人要在一间小房间里待上几个小时…… 好吧，看来他的胆子也没比上周大多少。 两人走出校门，周围蓝白校服的学生总算是少一些了。 “这个……还能商量一下吗？” 叶舟鸿这才试着开口。 “你说。” “我记得，现在离保送班考试只剩一个月了。”叶舟鸿摸了摸后颈，“要不……等考试结束再画？” “十一月二十三号？” 周稚瑜偏过脸看他。 “对，也没多久了……” 叶舟鸿也没想到，她居然把考试日期记得这么清楚。 他仔细考虑过： 等保送班考试结束后，他肯定能抽出一个周末，认真研究怎么画人。 至少不能把周稚瑜，画成美术课上那些头大身小的“大作”。 “可以。”周稚瑜说。 答应得这么快？ “那……你美术课的那张画，先给我保管？” 叶舟鸿立刻“得寸进尺”，试探着往下说。 “不给。” “我保证不会弄坏。”叶舟鸿竖起三根手指，“不折、不压、也不会带来学校，我就放在家里看看。” 怎么感觉一股ai味？ 看来豆包要少用…… “这不是弄不弄坏的问题。”周稚瑜继续往前走，“你要是一直不画，我拿什么交给老师？” “我是那种人吗？” 叶舟鸿抬眼看向她，愤愤不平地质疑道。 “很难说，你都把交付时间拖到一个月后了。” 周稚瑜扬了扬眉，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少年。 “我哪有？我只是……申请延期交付而已。” 叶舟鸿小声替自己辩解。 “行，申请通过。”周稚瑜看了他一眼，“不过只准延期，不许赖账。” …… 公交站台离校门口只有3、400米，两人说着话，很快便走到了。 站台已经围了不少学生。 公交车刚靠站，人群便朝前门蜂拥而去。 “跟着……我？” 叶舟鸿把书包抱到身前，刷完卡回头找人，却没看见周稚瑜。 人呢？ 他仔细辨认，才在几个提行李袋的学生后面，看见少女的马尾辫。 “这里！” 叶舟鸿抬手示意。 等她刷完卡，便护着她往车厢后面走。 车厢里没有空座，两人只能站在后门附近。 叶舟鸿把书包背回身后，一只手拉着吊环，尽量给面前的少女留出些地方。 “下周五，我们要再快点。”周稚瑜抓稳竖杆，“再晚几分钟，估计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我已经够快了。为了收书包，差点把云慕卿的笔盒一起装走。” “她没说你？” “她忙着去约会，暂时放过了我。” “约会？” “啊……嗯。”叶舟鸿这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周稚瑜，“她去给许念君送生日礼物。” 怎么跟许清言、苏清月她们聊习惯了，什么词都敢往外蹦？！ 他清了清嗓子，把脸转向车窗。 晚高峰的公交走走停停。 经过十字路口，司机忽然踩下刹车，过道里的人纷纷往前扑。 两人旁边站着一个背登山包的男人，包的侧袋里塞着金属水杯。 眼看，登山包就要撞到周稚瑜肩上！ 叶舟鸿赶忙伸手抓紧横杆，另一条胳膊横过去，挡在她身侧。 “嘶——” 金属撞上骨头，疼得他吸了口气。 背包的男人站稳后，回过头： “不好意思啊，同学，撞到你了吧？” “没逝，小逝而已。” 等车身恢复平稳，叶舟鸿这才龇牙咧嘴地放下手。 “撞到哪里了？疼吗？” 周稚瑜小声问道。 “还好啦，书包能有多重。”叶舟鸿控制住表情，活动了两下胳膊，“总不至于，把我撞进医院了吧。” “别拿住院开玩笑。” 见周稚瑜严肃起来，他也立刻收起玩笑。 “嗯，不说了。” 公交车转过路口，夕阳从车窗斜照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晃个不停。 周稚瑜打量了他几眼，确认他活动胳膊没问题，这才问： “你这周还有没有熬夜？” “没有，我现在回宿舍绝对不学习。最多跟‘逆子们’聊几句，熄灯就睡。” 叶舟鸿赶紧回答。 “真的？” “真的，江屿他们可以作证。”叶舟鸿怕她不信，又解释了一句，“这几天睡够以后，白天的学习效率反而更高了。” “这还差不多。” 周稚瑜点了点头。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听劝？” 见她心情不错，叶舟鸿决定抓住机会，把那幅画拿到手！ “让你拿写生来交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听劝？” “……” 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叶舟鸿转头看向车窗：“今天的晚霞还挺好看的。” “不许岔开话题。” …… 快乐的时间总是那么的短暂。 公交车靠近旧小区，报站声很快念出叶舟鸿家附近的站名。 “我到了，你到家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你晚上也别忘了发学习进度。”周稚瑜提醒，“别回家就把计划忘了。” “我说的不是作业……” 司机踩下刹车，叶舟鸿扶住车门旁的栏杆。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到了给我发条消息，不然……” 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知道了，你到家也跟我说一声。” 周稚瑜朝他挥了挥手。 “微信见。” 后面有人催着下车，叶舟鸿只好跳下去。 站稳以后，他又转身朝车里挥了挥手。 车门重新合上，公交车重新汇进晚高峰的车流。 …… “嗯？怎么没人？” 叶舟鸿用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没亮灯，玄关也没有张兰的鞋。 他环顾一圈，发现茶几上放着叶梓涵爱吃的薯片，旁边还有一盒酸奶。 看来张兰已经去接她了，只是人还没回来。 安静的周末要结束了！ 叶舟鸿先拿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给周稚瑜发去消息。 松叶：【我到家了。】 消息发出后，他重新打开飞行模式，把手机送回房间。 站在客厅想了想，叶舟鸿决定用一顿晚饭，换一个少听几句唠叨的晚上。 他打开冰箱，里面剩下的食材不多了。 emmm…… 那今晚就做一盘番茄炒鸡蛋、一盘青椒炒肉吧。 叶舟鸿先淘米、按下煮饭键，又把瘦肉拿出来解冻。 他忙活了半个小时。 等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米饭也正好煮熟了。 “哥，你今天怎么了？” 叶梓涵一进门就闻到味道，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做顿饭而已，搞得像我以前没做过一样。” “做过是做过，可我没见过你边做饭边哼歌啊。” “油烟机声音太大，你听错了。” 叶舟鸿赶紧绷紧表情。 再笑下去，张兰说不定就要问他，是不是在学校早恋了。 …… 晚饭后，叶舟鸿收拾好厨房，洗完澡便回房写作业。 一套英语阅读做完，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九点。 “休息十分钟~~” 叶舟鸿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嗡、嗡、嗡……” 消息接连跳出来，锁屏很快被未读通知占满。 小鱼：【我到家了。】 小鱼：【已经吃完饭了，准备写作业。】 叶舟鸿先回了一句。 松叶：【收到，我刚做完一套英语阅读。】 他退出聊天界面，才发现七人小群里聊得正热闹。 屿（江屿）：【明天下午有人出来吗？】 刘翔（刘诗洋）：【十二点之后都可以，前面要训练。】 一口?个蛋挞（许清言）：【正愁周末无聊呢，桌游、密室、游乐园，投票投票！】 林间雪（林静雪）：【我也去。】 一枕清月（苏清月）：【先说去哪里，恐怖密室我就不去了……】 屿（江屿）：【地点还在选，反正先把人凑齐。】 紧接着，他单独@了叶舟鸿。 屿（江屿）：【@松叶牢叶你人呢？上次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再组织一次活动吗？】 叶舟鸿没有立刻回复。 他往下翻了几条，没看见周稚瑜表态。 要不……先问问她？ 没等他考虑清楚，群里又跳出两条新消息。 一口?个蛋挞（许清言）：【@小鱼，@松叶。】 一口?个蛋挞（许清言）：【你们两个，别装作没看见！】 第294章 劳逸结合，可是你教我的 群里一共七个人，五个已经表态了。 许清言连着艾特了叶舟鸿两遍。可周稚瑜还没说话，他也不好表现得太积极。 万一她明天想约自己去图书馆呢？ 松叶：【我要先问一下家长，你们聊。】 屿：【不用问了，我批准。】 松叶：【[炸弹][炸弹][炸弹]】 孩子大了，都学会叛逆了…… 连丢三颗炸弹以后，叶舟鸿把手机放到旁边，提醒自己先写作业。 可英语周报在桌上摊开了两分钟，他还是只做了一道选择题。 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已经重新回到手里，群里也多了二十几条消息。 许清言还在卖力推销密室逃脱。 一口?个蛋挞：【密室怎么样？高一去的那家“诡校”就挺好玩，我们可以试试其他地图。】 一枕清月：【我不行……恐怖主题达咩！】 林间雪：【我也不去……上次那个广播声，我回家以后还做噩梦了。】 一口?个蛋挞：【静雪你怎么还记着呀？】 一口?个蛋挞：【都过去一年了。(?°?°)!!】 别说林静雪了，叶舟鸿偶尔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 要不是那会儿顾着保护别人，估计他也会找个角落自闭吧…… 林间雪：【就是因为一年了还记得，所以才不能去！】 刘翔：【你再吓她们，下次就没人陪你出来了。】 这群好朋友究竟是谁发明的？ 怎么这么有意思？！ 叶舟鸿继续在群里潜水，很快看见江屿又抛出几个新选项。 屿：【咱们试点新东西吧？天天桌游、密室、剧本杀，我都快能自己开店了。】 屿：【我找到几样好玩的，你们看看？】 江屿发了几张某众点评的截图出来，分别是保龄球馆、射箭馆和蹦床公园。 刘翔：【蹦床就算了。】 刘翔：【我上午训练、下午再去蹦床，后天返校得请你们把我抬回去。】 一枕清月：【射箭会不会很难？】 屿：【有教练，零基础也能玩。】 一口?个蛋挞：【等一下，你说的教练该不会是你吧？】 屿：【是我怎么了？我玩游戏用弓箭很准的。】 松叶：【那tm是鼠标！】 叶舟鸿终于蚌埠住了，也跟着冒了个泡。 松叶：【我都可以，看大家想去哪儿。】 接下来，就看周稚瑜的了。 她去，自己就去。 她要是不去，“期中考”和“保送班考试”就是两个绝佳的理由，随便搬出一个都能留在家里。 可是又等了十分钟，那个可爱的小鱼头像一直没有出现。 她在写作业？ 还是看见消息了，只是不想参加？ 叶舟鸿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删删改改，最后发了一句朴实无华的—— 松叶：【在吗？】 “嗡——” 小鱼：【［动画表情］小猫探头在】 卡哇伊！(?＞?＜?) 叶舟鸿先收藏了表情包，这才开始打字。 松叶：【你刚才有看群消息吗？他们好像在等你回复。】 小鱼：【刚看到，我开了免打扰。】 小鱼：【你明天想和他们一起去吗？】 叶舟鸿坐直了一些，把这句话来回看了几遍。 这句话该怎么理解？ 他下意识截图、点开豆包，打算让它分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 问好朋友明天要不要出去玩而已，这也要找ai分析？ 再这样下去，以后周稚瑜随便发一个标点符号，他都得让豆包写一篇阅读理解。 叶舟鸿没有再犹豫，直接把后台划掉了。 松叶：【我们可以一起去。】 叶舟鸿按下发送键，心跳在“砰砰”地加速。 松叶：【劳逸结合，可是你教我的。】 聊天界面上方，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小鱼：【好，那就一起去。】 “嗡——” 恰好群里又发来了消息，叶舟鸿顺手点进去。 小鱼：【我明天下午可以。】 松叶：【我也去。】 一口?个蛋挞：【哇，终于抓到两个潜水的了。】 许清言答应过他，不再乱拿两人的关系开玩笑，这次果然遵守了承诺。 换成上周…… 她刚才发的肯定是：【哇，你们家长一起同意的？】 屿：【既然七个人都齐了，那就投票吧。】 大家又讨论了十几分钟。 蹦床公园太耗体力，玩完还得顶着一身汗回家，第一个被淘汰出局。 射箭听起来很刺激，可七个人全是新手，需要教练带着。 几家店的体验课都不便宜，也被排除了。 最后，目的地定在云麓大学附近的保龄球馆。从那里去云麓公园只有一站路，交通也方便。 集合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半。 叶舟鸿记下定位，端着水杯走出房间。 叶梓涵在房间里学习，张兰则在客厅看电视剧，看起来像某本粗糙修仙文改编的。 “妈，明天下午同学约我去云麓公园练跑步。” 叶舟鸿装了一杯白开水。 “你们学校要体测？” 张兰用遥控器按下暂停，投来质疑的目光。 “这不是快到校运会了嘛。”叶舟鸿喝了一口水，“要是能像去年一样拿个奖，说不定还能评上‘楚外之星’。” “你作业写完了？” 果然，永远绕不过这一句。 “今晚写完。明天回来继续复习期中考和保送班考试，学习时间绝对不会少。” “行吧，注意安全。”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等于通过了。 好耶！ …… 晚上十一点，周稚瑜发来学习打卡。 小鱼：【［图片］】 小鱼：【数学和物理的几页练习册写完了，这两科的综合卷也完成了。】 叶舟鸿也拍下自己的书桌。 松叶：【英语阅读卷一套，英语周报两张，地理卷一张，语文文言文专题一张。】 小鱼：【你还要继续写？】 叶舟鸿低头检查照片，这才发现右上角露出了半张数学卷子。 沃趣，原来她还是一名神探？ 松叶：【嗯，答应我妈今晚把作业写完。】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复。 小鱼：【也不能熬到太晚，注意休息。】 小鱼：【我准备和我爸妈视频了。】 叶舟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时候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一句雷霆发言。 松叶：【加油。】 不知道的，还以为周稚瑜马上要参加线上答辩了…… 第295章 陪我去 “嗡——嗡——” 晚上十一点半，放在桌角的手机准时振动起来。 周稚瑜放下笔，接通了视频。 “爸爸妈妈，晚上好。” “哎晚上好，今天的计划完成了吗？” 屏幕里出现了周承远的脸，苏瑶坐在他旁边。 “完成了。物理、数学的作业，再加上一张英语周报。” 周稚瑜把镜头转向书桌，将几本练习册都摊开。 “镜头往下一点，数学后面那本是什么？” 苏瑶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草稿本。” 周稚瑜把镜头对过去，翻开草稿本让父母检查。 苏瑶连演算步骤都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点头。 “不错。你明天准备做什么？” 周承远关切地问了一句。 “明天下午，我打算去云麓公园跑步。”周稚瑜收起练习册，“校运会快到了，我想提前练一下。” “和同学一起？” 苏瑶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生怕女儿被人给骗了。 “嗯。”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周承远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要不喊舟鸿陪你去，都是女孩子的话不太安全。” “他？应该没空吧。你们放心，我不会被骗的。” 周稚瑜言简意赅。 她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去的，说多了可能会露馅。 不过爸爸的话，倒是提醒她了…… 苏瑶没有继续细问，只叮嘱道：“注意安全。到公园，拍张照片发给我们。” 周承远又补了一句：“照片里要有你，别只拍风景。” “知道了。” 挂断视频聊天，周稚瑜点开和叶舟鸿的聊天页面。 小鱼：【明天上午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方一直没有动静。 他是在写作业，还是去睡觉了？ “嗡——” 周稚瑜正要放下手机，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松叶：【有，怎么了？】 小鱼：【十一点，可以陪我去云麓公园跑步吗？】 小鱼：【我爸妈要看照片。】 …… “叮铃铃——” 周六上午十点，闹钟响起。 叶舟鸿从被窝里爬出来，摸到枕边的手机，又把昨晚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 今天要和周稚瑜一起跑步？！ 该不会是昨晚写作业写到太晚，写出幻觉来了吧？ 还好那几条消息，都好好地待在屏幕里。 叶舟鸿这才下床洗漱。 吃过早餐，他站在衣柜前折腾了好一会儿。 这一套看着太正式，那一套看着又像下楼拿快递…… 果然，还是要请出“上白下黑”吗？ 这套穿搭的出场次数，都快赶上楚外校服了。 叶舟鸿在心里默默吐槽，给自己套上白色短袖、黑色短裤，又把手机塞进裤兜。 “你去哪儿？” 张兰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云麓公园，和同学跑步。” 这倒是实话。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他昨晚随口编的“口供”，刚好和周稚瑜准备的理由撞上了。 “这么早去？中午回来吃吗？” 张兰顺口问了一句。 “看情况，应该……不回来吧。” 下午还约了朋友们去保龄球馆玩。说不定今天中午，还能和周稚瑜一起吃个午饭？ “下午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学习。” 张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 “知道。我走了。” 家门刚关上，叶舟鸿便加快脚步，朝公交站赶去。 …… 10：55。 叶舟鸿在云麓公园站下车，远远地看见周稚瑜站在石碑边。 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浅粉色防晒外套搭配白色运动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显得十分清爽。 “好巧。”叶舟鸿抬手和她打招呼，“我跟我妈说的借口，也是来这里跑步。” 这句开场白，他可是想了整整一路！ “行，那我们今天都得当摄影师。” 周稚瑜抿着唇笑了，转身朝公园里走。 看来，效果还不错？ “你要拍什么样的照片？跑道和人都得拍进去吧？” 叶舟鸿跟上她的脚步。 “嗯，还要录一段视频。” “这么严格？！” 两人来到南面草坪旁的慢跑道。 周稚瑜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把手机和矿泉水递给他。 “保证完成任务！”叶舟鸿退到跑道外，把镜头对准她，“3，2，1……开始！” 周稚瑜沿着跑道跑了出去。 可能太久没运动了，她刚跑出去几百米，就气喘吁吁地停下。 叶舟鸿结束录制，拧开矿泉水递过去。 “好，再拍几张照片就够用了。” 他把刚才录的视频递给她看。 “呼……呼……” 少女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发丝被汗水打湿，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边。 她接过递来的瓶子，小口喝水，呼吸声才渐渐放缓。 “可以了。不过，你为什么把镜头放这么低？” 周稚瑜检查了一遍视频。 “那个……这样拍显腿长啊。” 叶舟鸿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也……行，那我们接下来去其他场景拍照。” 两人慢慢散步到小河边、拱桥上、落羽杉林里，最后绕回大草坪这边。 在周稚瑜的指导下，叶舟鸿又帮她拍了几张颇具运动感的照片。 “接下来换我来录，你去跑。” 她接过叶舟鸿的手机。 叶舟鸿走到慢跑道上，比了个“ok”的手势。 听见少女喊了一声“开始”，便轻快地小跑出去。 周稚瑜按下录制键，看着屏幕里向前奔跑的少年。 可是…… 才跑出一百多米，他的脚步就渐渐放缓。 最后竟停在一棵树下，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你怎么了？胸口不舒服？” 周稚瑜立刻停下录像，小跑来到他身边。 “没有没有。”叶舟鸿赶紧直起身，摆了摆手，“我只是稍微演一下，给视频增加一点真实感。” “你少拿身体开玩笑。” 周稚瑜蹙着眉头，把手机递回给他。 “居然才十一点半？这样……我们都能交差了吧？” 叶舟鸿看了眼时间，把视频发给了张兰。 “你的可以，我的照片下午再发。” “你跟他们说的是下午？” “嗯。”周稚瑜收好手机，“走吧，我们去商场。” “现在？” 她回头看了叶舟鸿一眼：“你想在公园晒到两点半？” “噢噢，也对……” “还有午饭，你应该也还没吃吧？” …… 下午集合的保龄球馆，就在云麓大学附近的商场里。 而云麓公园就在大学边上，距离商场也只有一站公交的路程，步行也用不了多久。 今天是周末，还是饭点，商场里的人不少。 “你想吃什么？” 两人站在一楼的智能导视屏前，选中【餐饮】选项，餐厅的名字瞬间铺满屏幕。 “我都喜欢，要不……让你来挑？”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 “怎么说得好像我很难‘伺候’一样？” 周稚瑜轻轻“哼”了一声。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嗯……我就是怕自己选错。”叶舟鸿滑跪道歉。 少女这才点点头不再追究，在三楼找到一家轻食店。 “要不……吃这家吧？” “可以。” 叶舟鸿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和周稚瑜一起走向扶梯。 第296章 你的球怎么也回家了？ 吃完午饭，叶舟鸿和周稚瑜提前下楼，朝商场地下的保龄球馆走去。 他放慢脚步，悄悄落后半步。 要是江屿他们已经到了，自己和周稚瑜并肩出现，肯定又要被许清言起哄。 稍微隔开一点，至少还能装成是在路上碰见的。 周稚瑜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 “怎、怎么了？” 叶舟鸿差点撞上去，还好刹住了车。 “江屿不是提前预约了球道吗？你站那么远，别人还以为我们不认识呢。” 周稚瑜抱起胳膊，站在原地等他。 “我这不是怕嘛……”叶舟鸿摸了摸后颈，“万一他们误会，以为我们是一块儿来的怎么办？” “我们本来就是一块来的。” 周稚瑜很自然地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叶舟鸿原地宕机了几秒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启。 再不跟上，她都要跑没影了！ 两人刚走到球馆门口，身后的扶梯便传来江屿的声音。 “牢叶！没想到居然是你来得最早！” 江屿隔着老远就抬起手。 “静雪是预言家欸，真猜中小叶叶第一个到！”许清言晃着林静雪的手，“不过我也不差，我猜小鱼会先来。” “你别这么说……” 林静雪被她说得有点害羞。 另一边，江屿找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手机号。 “江先生，您预约的是两条球道。” 前台的小姐姐核对完信息，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这边给您安排的是2号和3号球道。麻烦各位在这边登记一下鞋码，储物柜手环可以在那边领取。” 几个人依次报了鞋码，领取了属于自己的手环。 “球鞋在里面换，换好以后从右边通道进去。” 小姐姐带着他们寄存个人物品、领了保龄球鞋，又提醒了几句球场的注意事项。 “快快快，换鞋去！” 许清言拉着林静雪直奔更衣区。 江屿也跟着往里走，嘴上已经开始吹了： “我预约的时候就想好了，今天一定要打出一个漂亮的全中。” “你的首要任务，是先让球碰到瓶子。” 刘诗洋在后面接了一句。 …… 叶舟鸿换上保龄球鞋，扶着长凳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和普通的运动鞋完全不一样。 这种鞋的鞋底很平，走路时感觉有点滑。 等所有人换好鞋，七个人沿着通道来到球道区。 球架上摆着一排排不同颜色的保龄球，自动回球机贴着地面运转。 这地方，也太高级了…… 叶舟鸿以前只在视频里刷到过。 今天亲自来到这里，还真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你以前没来过？”周稚瑜在他旁边坐下。 “嗯，今天是第一次来……” 叶舟鸿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 不像周稚瑜、江屿他们，他从小到大几乎都待在家里，别提来过这种高级场所了…… “我也是第一次。”周稚瑜看向球道尽头，“原本还想让你教我。” 啊？ 真的假的？！ 叶舟鸿瞪大了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周稚瑜。 “咱们来分组吧！” 江屿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几个人围在两条球道中间。 许清言提议黑白配，七个人伸手比了好几轮，队伍总算分了出来。 叶舟鸿、周稚瑜和林静雪留在2号球道。 江屿、许清言、刘诗洋和苏清月，则去了3号球道。 因为两边人数不一样，为了公平，四人队每局要轮休一个人。 惩罚规则也很快定下。 每局输的那一队，每个人都要抽一次小惩罚—— 内容包括真心话、表演指定动作，或者请指定对象一瓶饮料，个人分数最高的人可以免罚。 “嘿嘿，今天肯定轮不到我受罚。” 江屿一把勾住叶舟鸿的肩膀。 “网球、篮球、高尔夫我都会，区区保龄球，还能难住我？” “嗯，上次玩马力欧赛车，你也是这么说的。” 叶舟鸿也勾住他，笑得贱兮兮的。 两队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练半小时，等手感差不多了再正式开局。 …… 二号球道这边，周稚瑜和林静雪同时看向叶舟鸿。 他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是第一次啊！ 万一出丑了怎么办？！ 叶舟鸿不敢睁开眼，只希望那是他的幻觉。 “你先试试。” 周稚瑜小声开口。 “叶舟鸿，加油。” 林静雪也赞同地点点头。 “……彳亍，我试试。” 隔壁球道上，江屿也被三名女生推了出来，正一脸自信地活动肩膀。 叶舟鸿顿时放心了。 毕竟高一去打高尔夫那次，牢江的表现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他走到球架前，低头研究那一排排保龄球。 它们的颜色各异、表面印着6到16的数字，但尺寸全都相同，只是重量有些区别。 叶舟鸿看了一圈，伸手挑中那颗标着“16”的球。 按照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教程，他先把中指和无名指放进孔里，再塞进拇指。 “你确定拿这个？” 周稚瑜查了一下手机，才知道球上的数字代表了它们的磅数。 “数字越大，威力越强吧。” “那是重量。” “噢……那冲击力应该会强点，击倒瓶子的成功率更高。” 叶舟鸿手上发力，把球从架子上托了起来。 结果球刚离开球架，他整条胳膊都跟着往下一坠。 卧槽，这么沉？ 当着周稚瑜和林静雪的面，那两个字当然不能说出口。 “我……看这球挺有分量。” 叶舟鸿硬生生改了口。 他抱着球来到投球线前，照着教程助跑两步。手臂往后一摆，再把球送出去！ “咚！” 保龄球砸在球道上，刚滚出去便朝左边拐。 叶舟鸿身体拼命往右歪，试图用意念把它掰回来。 那颗球沿着左侧滑了几米，干脆利落地掉进沟里，一路滚到尽头。 十只球瓶站得整整齐齐，计分屏跳出一个大大的“0”。 “第一次，失误很正常。”林静雪赶紧安慰，“你刚才身体往左偏了，出手动作也有点变形。” “谢谢，你可以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叶舟鸿沉默了。 居然打出了这么标准的零分操作，他的脸颊不禁感到一阵滚烫。 “你可以换轻一点的球。” 周稚瑜从球架上取下一颗标着“12”的球，双手抱到他面前。 “谢谢……” 叶舟鸿怕她抱久了累，赶紧把球接过来。 “嘎哈哈哈哈……” 三号球道那边，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牢叶，你这叫投球？看我操作！” 江屿抱着球来到投球线。 叶舟鸿一眼就看见了球上的“16”，已经开始准备憋笑了。 “上吧！” 江屿迈步助跑，身体随着动作向前探出，保龄球顺利落上球道。 球贴着左侧一路滑行，最后也掉进了沟里。 “江屿，你的球也回家了。” 刘诗洋一只手插着裤兜，无情嘲笑了一句。 也？ 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决定忽略这个字。 第297章 终于不是零分了！ 半小时的练习时间很快结束，计分屏清零，正式对决开始！ “输掉的队伍，每个人都要接受惩罚哦。” 开始前，许清言又笑嘻嘻地提醒了一句。 “先说好，惩罚不能太过分。” 林静雪有点害怕。 (?＞﹏＜) “放心，我和清月都很‘温柔’的。”许清言笑得十分无辜，“我已经在想，小叶叶输掉以后要做什么了。” “oi，我还没输呢。” 叶舟鸿还是第一个上场。 “牢叶，你上一球可是零分欸。”江屿在隔壁喊，“你现在说这话，底气从哪儿来的？” “刚才只是热身，接下来才是我的真正实力。” 叶舟鸿站在球架前，老老实实抱着周稚瑜替他挑的12磅保龄球。 毕竟刚才16磅那一下已经证明，保龄球上的数字，并不是越大越厉害…… 他抱着球走到投球线前，对着远处的十个瓶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把肩膀摆正。 “你再站下去，球瓶都要睡着了。” 江屿继续催。 “闭嘴，我这是‘奥义?螺旋闪光十瓶寂灭零式’，前摇有点长。” 叶舟鸿在宿舍和逆子们打闹惯了，一时竟忘了女生们也在。 （周、林：(?°?°?)） 不过他背对着她们，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 这次，他控制住了手臂的方向，保龄球成功落在球道中间。 虽然前进的途中还是偏了一些，但最后成功命中了最左边的球瓶。 计分屏上跳出一个“1”。 wearethechampions！ “进了！”叶舟鸿下意识握紧拳头，“一分！” 周稚瑜忍不住笑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后面还有一球。” “咳咳……这可是从0到1的巨大突破。” 他走回球架前，取了另一颗12磅的保龄球。 回到投球线前，叶舟鸿回想林静雪刚才提醒过的动作，摆正身体、出手的动作也刻意放慢不少。 球沿着中间滚出去。 “砰！” 保龄球撞进瓶阵中央，清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六个！”林静雪数完，语气变得雀跃，“第二球比第一球准了好多。” “加上第一球，都有7分了。” 周稚瑜看清计分屏，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一次，叶舟鸿却没有庆祝。 他站在原地，看着清理杆从球道尽头推出，把剩下的三只球瓶带走。一阵机械运转声后，一个精密的装置将球瓶重新摆好。 刚才他投出去的两颗保龄球，也从回球通道里慢悠悠地回到球架。 “这东西也太高级了吧……” 叶舟鸿看得有些入迷。 “你刚才已经感叹过一次了。” 周稚瑜走到他身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网上有人说，男生见到机械设备会走不动道。她以前是不信的，但现在看来，这居然是真的？ “牢叶，别光顾着看机器，看我操作！” 隔壁球道传来江屿的声音。 他抱着一颗10磅的保龄球，活动了一下肩膀。 许清言和刘诗洋站在一旁，给队友加油： “小江江，证明自己！” 小江江？ 这个称呼和小叶叶放在一起，真像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苏清月默默记录着素材。 “砰！” 江屿第一球顺利撞倒六只瓶子。 “6分！”他立刻转过身，张开双臂，“看见没有？我就说我有天赋！” 难道说……？ 叶舟鸿忽然有些担心，自己不会第一轮就要接受惩罚吧？ “别得瑟了，你先把第二球打完。” 许清言着急地提醒他。 “不急不急。” 江屿重新拿球，这次的动作比刚才自信了不少。 保龄球沿着球道一路向右，精准地找到了侧边沟槽，狠狠攻击球瓶旁的空气。 “你这天赋，专门负责清洁球道沟槽的吧？” 叶舟鸿当场笑出了声。 “刚才是谁说的，‘区区保龄球而已’？” 刘诗洋在旁边补了一刀。 “我这是……怕吓到你们！如果我展示了真实实力，你们不跟我玩怎么办？” 江屿抱着胳膊坐回去，决定等第二轮再找回场子，暂时不和这两个“小人”计较。 2号球道这边，轮到周稚瑜上场。 她走到球架前，挑了一颗8磅的球，托在手里掂了掂。 “嗯，这个重量还可以。” 周稚瑜走到投球线前，摆出准备姿势。 叶舟鸿站在旁边，本来想提醒她注意身体要摆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刚才自己也投得乱七八糟，拿这点经验教别人，听着就不太有说服力。 周稚瑜助跑两步，修长的手臂向前送出。 “砰！” 清脆的一声，三只球瓶被撞倒在地。 投第二球前，她重新调了出手角度，四只球瓶接连倒地！ “小鱼七分！” 林静雪小声夸了一句。 “谢谢你。” 周稚瑜朝她点了点头，回到长凳旁，在叶舟鸿身边坐下。 这俩人就是重度社恐和轻度社恐吗？ 这么看来，那自己应该算是……中度社恐？ 叶舟鸿在心里嘀咕着。 而且这时候，是不是该夸她一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脱口而出一句： “可以可以，你刚刚打得很厉害。” 周稚瑜抱起胳膊，侧过脸来看他。 “我们两个的分数一样。”她不满地问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当然是在夸你！”叶舟鸿摸了摸后颈。 和周稚瑜相处久了，他总会想起十二岁时的那个“小周稚瑜”。 她那时候也会嫌他笨，会在他出糗时笑，还会因为一部电影和他争半天。 现在的周稚瑜耀眼了许多，面对他时却还留着熟悉的脾气。 也许正因为是这样，自己才敢和她聊天、才有机会和她重新成为朋友。 如果周稚瑜，真的变成开学时那副清冷的模样…… 估计叶舟鸿每次交作业前，都得先给自己做两个小时的心理建设。 …… 2号球道的第三位选手，轮到林静雪。 她低头在球架上认真挑选，最后端起一颗7磅的保龄球。 “如果我分数太低……你们不会怪我吧？” “放心去输！”叶舟鸿发现不对劲，立刻开口，“不对……我的意思是，输了我们陪你一起受罚！” “真的？” 林静雪被他的口误逗笑了。 “当然是真的。”叶舟鸿说，“谁规定出来玩还得拿第一？” “按刚才练习时的动作来，一定没问题的。” 周稚瑜也朝她点了点头。 加油！ 林静雪给自己鼓了鼓劲，抱着球走到投球线前。 她先确认好球瓶的位置，又回想起练习时总结的办法。 第298章 林老师，你这才叫深藏不露 林静雪回想起练习时总结的办法—— 出手时不能急，手臂要顺着身体方向送出去。 “砰！” 保龄球撞倒最前面的球瓶，向右前方滚去，又带倒三只球瓶。 “4分！”许清言在旁边挥着手，“静雪加油，你可以的！” “许清言，你给对手加什么油？” 江屿一脸震惊地扭过头。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许清言双手叉腰，“谁打得好我给谁加油呀，这很公平呀。” “那我呢？我上一轮可是拿了六分！” 江屿十分不服气。 “你不需要鼓励。”刘诗洋插着裤兜，“你需要提醒。别再把球送进沟里。” 可恶！ 江屿憋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反驳。 再说下去，他确实占不到便宜。 林静雪回到球架旁，又选了一颗七磅球。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的动作流畅了许多。 “砰！” 球出手后，沿着刚才差不多的轨迹滚向瓶阵，又有4只球瓶倒了下去！ 计分屏上的数字闪烁，跳出一个大大的“8”。 “八分！林老师，你这才叫深藏不露啊！” 叶舟鸿转身，朝她竖起大拇指。 “而且你现在是咱们队里的最高分，一会儿还能免除惩罚。” “我没有藏！我真的只是运气好！”林静雪连忙摆手，“还有……你说过，我们要有难同当。” 叶舟鸿挠了挠头发。 林静雪刚才出手时还挺稳，被他们夸了两句，肩膀一下子就绷紧了。 看来接下来的比赛，还是得少给她压力…… “和运气关系不大，不要像某人一样没有自信。” 周稚瑜说完，还瞥了叶某人一眼。 “我没有！” 趁着机器重新摆放球瓶，叶舟鸿往三号球道那边看了一眼。 刘诗洋已经打完了，最终拿到9分；许清言紧接着拿到7分；而苏清月则按规则，这轮暂时休息。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自己7分，周稚瑜7分，林静雪8分，二号球道一共二十二分。 江屿6分，刘诗洋9分，许清言7分，三号球道同样是二十二分？！ “咱们和他们居然打平了？” 叶舟鸿把计算结果告诉周稚瑜。 “还真是欸……”周稚瑜看向两边的屏幕，“一分都没差。” 好险，差点就要“受罚”了。 叶舟鸿第一球只拿下1分，此刻不免有些后怕。 …… 第一局结束！ “第一轮，二十二比二十二，平局！” 苏清月这一轮轮空，自告奋勇当起裁判，把大家的分数记了下来。 两支小队很快在球道中间集合。 因为第一局打平，第二局开始前，“赛前垃圾话”环节准时开启。 “这一轮，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江屿终于等到了上场的机会，“上一把纯属意外，这次我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 “怎么越吹越保守了？上把还说要拿mvp的。” 刘诗洋和他又进入了“日常互损模式”。 “这一轮，我要成为全场第一个全中的人！”许清言举起手，又故作苦恼地看向叶舟鸿，“不过小叶叶要是输了，我还得帮他想想惩罚。” “为什么又是我？你们不能一直针对一个老实人吧？” 叶舟鸿左右看了看，两名队友都没有帮自己的打算。 (っ﹏?。) “因为……你看起来最好欺负。” 许清言眨了眨眼。 “噗嗤——” 周稚瑜没忍住，别过脸偷偷笑了一声。 “你们怎么能这样？”叶舟鸿捂住胸口，“我今天就是来佛系娱乐的！” 话是这么说…… 他还是悄悄往球架那边看了一眼，思考着该怎么拿下更多的分。 至少要让许清言，或者江屿请大家喝饮料！ …… 第二局开始！ 刘诗洋退到一旁当裁判，苏清月接过她的位置。 江屿伸手就要拿十六磅的球，刘诗洋立刻把一颗十一磅球塞进他怀里。 “你敢拿那个试试？”她看了眼十六磅球，“上一局要不是你失误了，我们队就拿下第一局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赛前鼓励……” 江屿嘴上抱怨着，但还是换成了她给的保龄球。 “先把球投直了再说。”刘诗洋走到他身侧，直接上手帮他调整姿势，“肩膀往右一点，别让球一出手就往左跑。” “你怎么跟教练一样？” 江屿嘴上还在抱怨，身体已经老实地往右挪了半步。 “砰！” 保龄球沿着球道滚向瓶阵，撞倒七只球瓶。 “芜湖——”江屿张开双臂，“看见没？实力！” “好好好，第二球别打进沟里了。” 刘诗洋又给他塞了一颗球。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江屿的嘴角抽了抽。 二号球道这边，叶舟鸿抱着十二磅球上场。 “砰！” 球瓶只倒了机制，屏幕上跳出一个垂头丧气的“4”。 “怎么还是这么少……” 叶舟鸿嘴里嘀咕着，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换一颗11磅的球。 “嗡——” 周稚瑜走到他旁边，本来想说第二球还有机会的。 可她的手机，却在这时震了起来。 妈妈：【你现在还在跑步吗？】 妈妈：【热身有没有认真做？自拍一张发给爸爸妈妈看一看。】 还好早有准备。 周稚瑜打开相册，把上午拍的照片和视频翻出来，挑了几张发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新的问题很快难住了她。 妈妈：【你和谁一起去的？】 “我妈问……我和谁一起跑步的？” 周稚瑜求助地看向叶舟鸿，把手机递给他。 嘶—— “要不……让林静雪帮忙出镜？” 虽然说出来不太好意思，但叶舟鸿确实对应付这种问题确实有经验。 高一那阵子，他每次假期都和周稚瑜去图书馆。 每当父母问起时，他几乎每次都回答： “我和江屿一起去的。” “嗯……就拍一张合照，告诉阿姨你和静雪跑完步，又在商场吃了午饭。” 叶舟鸿很快就替她想好说辞。 “这样……能行吗？” 周稚瑜惊讶地看着他。 “这里大部分不都是实话吗？”叶舟鸿解释道，“你确实和静雪一个宿舍，也确实在商场吃过午饭。” “有道理……” 周稚瑜回头叫上林静雪，两人躲到休息区拍照去了。 三号球道那边，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牢叶，你怎么被她们俩抛弃了？” 江屿放下保龄球，走过来询问情况。 “周稚瑜家里打电话来查岗，阿姨问她现在和谁在一起。” 叶舟鸿压低声音解释。 这段小插曲没有打断大家的兴致，几人默契地坐到旁边，等周稚瑜和林静雪回来。 看来，他的办法挺靠谱的。 不出几分钟，周稚瑜收起手机回到球道边。 “抱歉，耽误大家了。” “没关系，大家谁没被查过岗？”许清言笑嘻嘻地摆摆手，“小叶叶、小江江，快上！” 比赛很快恢复。 “牢叶，接招吧！” “哼，看我操作！” 两颗球一前一后，朝远处的球瓶滚去。 第299章 楚外的天还是黑了 周日，又到了返校的日子。 陆言昨晚在班群里发过，今天创新班的晚自习延后半小时，改成了晚上七点，和其他班级一起开始。 于是叶舟鸿偷了个懒，五点多才从家里出门。 还不是都怪他们那群“狐朋狗友”？ 好端端的周末，非要拉他出去玩保龄球！不然他怎么可能拖到这么晚才返校？ (*｀^′) 可惜昨天只打了四局，时间便溜到了下午五点多。 第一局和第三局打平，另外两局双方各赢了一局。 打到后面，大家总算找到了手感。 林静雪第一个打出补中，拿下10分的好成绩；而刘诗洋更强，最后甚至打出了全中！ “这次我请客！” 江屿当场拍着胸口，要把所有费用包下来。 “大家一起出来玩，怎么能让江老板一个人掏钱？”许清言拿出手机，直接在群里发起转账，“不让我们aa，以后谁还敢跟你出来？” “叮——” 转账提示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江屿拦了几次，谁也不肯听他的，最后只好收下大家的钱。 因为这次没分出胜负，临走前大家约定好，等期中考结束再来一次。 到时候，必须决出胜负！ …… “拿到卷子以后，大家先翻到阅读题那一面。如果发现印刷有问题，举手找我换一张。” 陆言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把叶舟鸿从昨天的保龄球馆拉回教室。 他抬头看向黑板，发现上面上写着今天的考试安排： 【听力：19：00-19：30】 【笔试：19：30-21：30】 怪不得，今晚要和其他班统一晚自习的时间。 原来是年级临时安排了一次保送班考试模拟，原本的英语周测多了听力、应用文和读后续写。 “叮——” 晚上7点整，广播准时播放起听力材料。 “attention,please.thelisteningtestisabouttobegin.pleasegetready.” （请注意，听力测试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now,youwillhearthelisteningmaterials.eachpartwillbereadtwice……” （现在，你将听到听力材料。每段内容播放两遍……） sectiona放的是短篇新闻。 叶舟鸿勉强还能听懂，几个选项也能从原文里找到依据。涂答题卡时，心里多少有点底。 到了sectionb，长对话一出来，他就懵了。 jake和mike在吐槽教授，然后问题是“whydoesjackfeelupset?”。 sectionc更不给面子，叶舟鸿只能靠抓一些熟悉的单词，连蒙带猜地排除掉几个选项。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运气了！ 满分50分的听力，他连拿一半分的把握都没有……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些还是英语吗？” 听力考试终于结束，叶舟鸿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翻开后面的笔试部分。 “幸好，还有阅读。” 看到熟悉的阅读题，他不禁热泪盈眶。 终于回到舒适区了！ 笔试部分没有费多少功夫，他提前写完卷子，又简单检查了一遍。 等叶舟鸿抬起头，才发现前排的夏乐瑶都开始写数学题了！ 周稚瑜也盖好了笔帽，正在整理桌面。 叶舟鸿看了看自己的答题卡，又看了看前面两个人。 英语一直是他最拿得出手的科目，可到了创新班之后，似乎也没有那么突出…… 不过和以前不一样，他并不打算退缩。 差距摆在那里，躲也没用，不如想办法赶上去！ “叮铃铃——” 晚上九点半，铃声准时响起。 “所有人停笔，各组组长从后往前收，学号小的在上、大的在下。” 陆言站起来，监督各组收卷。 一刻也没有为英语卷子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高二（1）班班主任—— 王知远！ “今天的班会课，还是讲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他挑了根新的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那两个日期。 【期中考试：11月14日—11月16日】 【保送班考试：11月21日—11月22日】 “今天已经是10月23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 “最近几周的周测，都会按期中考、保送考的要求安排模拟训练。大家注意查漏补缺。” “期中考就按你们原来的节奏复习。保送班考试只考语文、数学、英语，具体要求之前已经讲过，你们自己安排。” “好，班会课就到这里，今晚继续自习。” 话还没讲几句，王知远就又溜达到教室门口。 “哦对了，周稚瑜、夏乐瑶、叶舟鸿，郑琴老师找你们，去一趟办公室。” 叶舟鸿还在想刚才的听力，压根没反应过来老师叫了自己。 “嘿，‘阎王’叫你呢。” 云慕卿拿笔敲了敲他的桌角。 “啊？” 他赶紧抬起头。 周稚瑜已经站在前门外看着他，夏乐瑶则朝他招了招手。 “来了来了。” 叶舟鸿快步跟上，和两名女生一起往办公室走去。 他们互相问了几句，才发现谁也不知道郑琴找他们做什么。 周稚瑜、夏乐瑶长期保持在年级前二十，叶舟鸿稍低一些，但也在前三十名。 放在全年级，这个名次当然不错。 可在创新班里，他们既排不到最前面，也不至于被老师单独叫去谈话。 “总不能是……她突然发现，我们三个特别有潜力吧？”叶舟鸿摸了摸后颈，“还是说，又有什么英语的比赛？” “probably……她要给我们发schrship？” 夏乐瑶歪了歪头，栗色的侧麻花辫滑到肩前。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也对。”叶舟鸿觉得挺有道理，“我们高一都拿过省赛的奖吧？说不定真有奖金。” “你们俩别乱猜了，一会儿进去就知道。” 周稚瑜不满地瞪了两人一眼。 …… 英语科组办公室只亮着几盏灯，老师们都还没来上班。 当老师真好，居然能够享受完整的双休…… 叶舟鸿在心里嘀咕着，走快两步替两名女生推开门。 “报告！” 郑琴看见三人进来，抬手示意他们把门关上。 等门合好，她才从桌边拿出三个牛皮纸袋，分别递给他们。 袋子有些分量，里面装着一叠整理好的试卷。 “这是近几年保送班考试的英语试卷。普通高考卷里很少出现的题型，还有几道有参考价值的难题，我都单独挑出来了。” “这些资料不能传给其他同学，只能你们三个人自己做，也不要在班里讨论。” 郑琴严肃地看向三人，他们赶紧点头答应。 楚外的天还是黑了！ 不过郑老师多半参与过往年的命题，手里有点内部资料也正常。 不愧是老师里的老资历！ “还有，背题是没有用的。”叶舟鸿刚想到这里，郑琴便提醒了一句，“这些都是历年试卷。你们这次考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去，还会读心术？！ “知道了，郑老师。”叶舟鸿干咳两声，连忙把纸袋抱好，“我们会认真做的。” “你们三个的英语基础都不错。” 郑琴看向周稚瑜和夏乐瑶，最后将目光停在叶舟鸿身上。 “只要别松懈，考进保送班的机会很大。拿回去以后好好做，不要赶在两三天内全部写完。” “谢谢老师！” 三人道过谢，抱着纸袋离开办公室。 “遇到不会的题，你可以跟我和乐瑶交流一下。” 周稚瑜突然看向叶舟鸿。 “好。” 见他认真答应下来，周稚瑜这才收回视线。 夏乐瑶在一边看了看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加入对话。 三个人并排穿过走廊，回了教室。 ———— 说几句题外话： 听说有读者拉了群，想拉我进去。 非常感谢大家对小说的喜欢，也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不过我只想自己慢慢码字，把这个故事讲完。 所以十分抱歉，我就不加入大家的群聊了！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 (′▽`???) 第300章 难道，强者注定都是孤独的吗？ 回到教室后，叶舟鸿把牛皮纸袋塞进书包最里层，又拿两本教辅压在上面。 “郑老师叫你们过去干什么？” 云慕卿看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有点好奇。 “保送班的事。”叶舟鸿拉上书包拉链，“让我们认真备考，争取考上。” “她专门把你们三个叫过去，就为了这点事情？” “差不多吧。具体内容说出来，我怕打击到你了。” 因为老师特意叮嘱过，所以叶舟鸿也不打算说实话。 “何意味？”云慕卿撑着下巴，“难道老师把考试原题给你们了？” 危(°▽°)！ “不对，她说我们三个英语成绩最好，让我们保持住。” 叶舟鸿赶紧抛出一句，试图把云慕卿的注意力，从“原题”这个话题上挪开。 “哦？只是夸奖而已？”她微微歪头，看了眼同桌的书包，“可我总觉得，你好像藏着别的东西不肯告诉我。” “呃……其实那是保送院校的清单。” 叶舟鸿摸了摸后颈。 这个理由够合理了吧？ “开玩笑的啦~其实我对保送班没多少兴趣，也不会偷翻你书包。” “你不考保送班？” “能不能考上还不知道，能选的专业又有限，我还不如考云麓大学呢。”云慕卿把桌上散开的卷子对齐，“离家里近，而且许念君也想考。” “……6。” 叶舟鸿低下头，默默翻开英语四六级词汇。 好端端的聊着天，怎么又被喂了一口狗粮？ “怎么不说话了？” 云慕卿问了一句。 “没什么……”叶舟鸿翻过一页，“我突然有点想背英语单词。” …… 郑琴老师送来的这份“大餐”，叶舟鸿一“吃”就是两个星期。 早读前背英语单词，上课就专心听讲，吃午饭前做几道数学题，晚自习再从牛皮纸袋里抽出那份英语资料。 郑琴交代过不能赶着做完，他便每天只刷一道大题。 回到宿舍后，“儿子们”还是老样子，丝毫没有开始备考的想法。 江屿往他肩上一搭，开口就是期中考后去哪里玩。 “除了保龄球二战，咱们要不要去试试真人cs，感觉挺有意思的。” “你的意思是……咱们俩打她们5个女生？” “没有啊，我和她们5个来打你。” “六。” 汤昊躲在被子里打游戏，张远躺在上铺看小说，偶尔也加入“去哪儿玩”的讨论。 日子就这么过得飞快。 等叶舟鸿注意到日历时，已经到了11月8日。 距离期中考试，只剩六天。 等等，六天？！ “哔——！” 宿舍起床的哨声，准时把整栋楼的人吵醒。 楚外规定六点半起床，早读时间从七点二十分开始。比起那些天还没亮就得坐进教室的学校，这个作息已经称得上非常“阳间”了。 叶舟鸿翻身下床，洗漱完便去了食堂。 “阿姨好，我要两个肉包。” “哎，你好。这么早就要去学习啦？” 食堂阿姨给他夹了两个肉包，又替他装进袋子里。 “嗯嗯，谢谢阿姨。” 叶舟鸿拿上那两个肉包，边走边吃，来到教学楼时还不到六点五十分。 教室门一推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走廊的灯还亮着，窗外只透进一层灰蒙蒙的天光。上学期在4班时，这个点教室里肯定有人在了。 不过，叶舟鸿对此早已习惯。 创新班的同学平时看着松弛，下课照样聊天、开玩笑，到了周末也会出去玩。 可真到考试前，一个比一个能“藏”。 有人躲在被窝里刷竞赛题；有人在食堂排队时看错题；甚至有人大课间时，边跑操边背单词！ 表面上岁月静好，背地里全都卷疯了。 ——当然，谢若晴这种天赋怪不在讨论范围内。 至于班上各科的竞赛生，也从来不装x。 至少不会像陈浩那样，做完一套难题，就恨不得找个人讨论到全班都知道。 叶舟鸿吃完肉包，去洗手间洗了手，又拎着水瓶到茶水间接满温水。 回来后，他从桌肚里取出那本英语四六级词汇书，翻到夹着书签的位置。 两个月下来，三千个核心词汇已经背得差不多了。 “早上好。” 脚步声在前门门口停住。 “早上好。你今天也这么早？” 叶舟鸿抬头，看见林静雪走了进来。 “快考试了，宿舍里背书容易吵到别人。”她在座位上坐下，拿出一本同款的四六级词汇，“我就先过来了。” “这么卷！你这话让年级第二十五名的同学听见，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叶舟鸿开了句玩笑。 “第二十五名……不是你吗？” “所以我已经在哭了，只是没有声音。” 叶舟鸿说着，还故意吸了吸鼻子。 “噗……你下次一定能够考进前二十的。” 林静雪被逗笑了，但还是不忘安慰了他一句。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低头学习。 …… 七点十分过后，同学们才陆续回班，教室很快热闹起来。 来到1班两个多月，叶舟鸿虽然没和几个人说过话，但同学们的脸和名字总算是都对应上了。 可记住名字是一回事，能自然走过去加入对方的话题，又是另一回事。 “叮铃铃——” 早读结束，第一节数学课准时开始。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几天。今天不讲新课，先检查你们前一阶段的复习效果。” 王知远发下来一张复习卷。 刚松了口气的教室里，立刻多出一片翻草稿本的声音。 “班长上来看一下纪律，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王知远看向谢若晴，“如果下课前我没过来，你负责收齐卷子，交到我这里来。” “好——”谢若晴元气满满地答了一声。 结果王知远前脚刚关门，她后脚就转向陆言，双手合十： “拜托了！” …… 数学卷不算简单。 叶舟鸿刚做到最后一道大题，下课铃就已经响了。 王知远赶在最后两分钟回来，准时收走了试卷。 “‘阎王’今天居然按时下课？！” “快走快走，去音乐教室抢座位去！” “等我拿书！” 上课用的音乐教室在四楼，和轻音社活动的那间音乐室不同。里面只放了一架钢琴，讲台、课桌和普通教室的差不多。 同学们抱着书往外走，叶舟鸿也跟着起身。 走出教室没几步，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周稚瑜被夏乐瑶拉走了，两个人正低头说着什么。云慕卿则和一对双胞胎的女生走在一起，聊得也很开心。 他又往另一边看。 陆言和谢若晴聊完学生会的事情，喊上周玄天，三个人一块儿走了。 难道，强者注定是孤独的吗？ 叶舟鸿四处张望，还是没找到适合自己加入的队伍。 要不…… 先去趟洗手间，等走廊没人了再过去？ “叶舟鸿？” 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第301章 我还记得你~~ “叶舟鸿？” 叶舟鸿刚准备去一趟洗手间，听见有人喊自己，下意识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原来是林凡和另外两名男生。 不愧是同为社恐，林凡一眼就看穿了他刚才为什么越走越慢。 “一起走吗？” “啊？行……” 叶舟鸿愣了下，跟上他们的脚步。 暑假去日本研学时，他和林凡被分到过同一小队。平时见面两人也会打招呼，只是没怎么单独聊过。 所以他知道对方虽然内向，但混熟以后其实话并不少。 只是林凡的座位离他比较远，开学两个多月，两人交流的次数还比不上研学那几天。 “这是叶灵灵，咱们班的文娱委员，你应该认识。” 他向叶舟鸿介绍身边的另外两个男生，先指了指其中身形清瘦的那一个。 叶灵灵个子不高、骨架很细，蓝白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 他的肤色白皙，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些眉毛。 “你好，轻音社社长。” 他小声跟叶舟鸿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软糯。 “你好……不过别叫我社长，听着像什么大人物一样。” 旁边的唐嘉树直接笑出了声。 “这位更不用介绍了吧？咱们班劳动委员，每周的值日生就是他排的。”林凡又转向他，“还有班上的电脑、投影仪出了问题，也基本找他。” “都哥们，下次给你安排一个擦窗台的活儿，轻松点。” 和另外两人相比，唐嘉树显得结实匀称得多。 他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黑色电子表，看着十分随和。 “太感谢你了！不过比较累的活，还是安排我来干吧。” 叶舟鸿说完，又想起一件事。 “等等……上个月教室后面那台风扇，不会也是你修的吧？我还以为学校终于舍得换新的了。” “顺手的事儿。”唐嘉树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真等学校走完报修流程，估计冬天都到了。” “可以可以，这是真正的技术人才。” 四个人穿过两栋楼之间的连廊，话题也从对学校的吐槽，聊到了各自的爱好。 “那……你们回家都喜欢做什么？” 叶舟鸿问。 “骑车，打羽毛球，看小说。”林凡说完想了想，又补上一项，“还有睡觉。睡觉应该也算爱好吧？” “当然算。”唐嘉树接过话，“我的话，修东西、做饭，差不多就这些。” “我喜欢下围棋，偶尔……也会出cos去漫展。” 叶灵灵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叶同学，你呢？” Σ(°ロ°)！ “我啊……我回家就做做饭、看看番，有空再弹会儿吉他。” 叶舟鸿这么一想，突然发觉自己的兴趣少得可怜…… “你也会做饭？平时喜欢做什么？” 唐嘉树来了兴趣。 “家常菜多一点，甜品也会做一些。” 叶舟鸿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周稚瑜好像说过，想吃他做的草莓大福。 这都半年多过去了，他愣是到现在才回忆起来！ “停停停，你们两个别聊这么专业。”林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麻烦照顾一下，我可是连方便面都能煮烂的人。” “那你以后找个会做饭的女朋友。” 唐嘉树随口说道。 “说得轻松，我连和女生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叶舟鸿像是发现了组织，试探着问： “母胎单身？” “……十七年。”林凡沉默了一下。 “加一。”唐嘉树说。 “我也没有谈过。”叶灵灵小声补了一句。 三个人同时看向叶舟鸿。 “你你你们看我干什么？”叶舟鸿被看得直冒冷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也是母单啊！” 聊到这个话题，四人不禁都哀叹起来。 “学校里到处都是小情侣，食堂排队能碰见，操场散步能碰见，连去小卖部买瓶水都能碰见！” 唐嘉树叹了口气。 “说真的，咱们班也是无敌了。”林凡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一点“似”了，“情侣多就算了，连班长和副班长都是一对！” “唉……” …… 叶舟鸿跟在他们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互侃，没多久便到了综合楼的音乐教室。 楚外总共有三间音乐教室，都在综合楼的4楼。 除了一间提供给社团使用，剩余两间都用于音乐课的教学活动。 这两间音乐室内部的布置与普通教室相似，只是讲台旁摆放了一架立式钢琴。为了兼顾公开课和录播课，里面足足摆放了64张课桌，分为了四个大组。 因为创新班只有三十个人，教室里大片的座位都空着。 叶舟鸿走进教室，脚步又慢了下来，寻找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背影。 有了！ 周稚瑜和夏乐瑶坐在墙边，大约是小组中间的位置，正凑在一起说话。 “那个……我找英语科代有点事情，你们先去找位置坐吧。” 叶舟鸿装作找夏乐瑶有急事，挥挥手便跑开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绕到了周稚瑜身后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好……” 叶舟鸿打完招呼，脑子里就只剩一片空白。 完了，忘记提前准备话题了！ “郑老师发的卷子，你们做到哪了？” 他只好想到啥说啥，总之尽量把话题往学习上靠，这样至少不会聊一轮就没话讲了。 “我周末刚好做完，你有题目想和我们讨论吗？” 周稚瑜转过身子。 “中午放学后找个地方？”夏乐瑶也转过来，“but……ihaven’tfinishedityet.” “那你先自己写，写完了再一起讨论。” 周稚瑜看了她一眼。 “好哦——” 夏乐瑶拖长声音，又转了回去。 叶舟鸿还没想好第二个话题，上课铃已经响了。 “叮铃铃——” 音乐老师杨述白走进来，身上穿着素色衬衫，袖口习惯性地卷到手肘。他没什么老师架子，看起来更像刚从琴房出来的学长。 “同学们，早上好。” 他把水杯放在讲台边，跟台下的学生们问好。 “起立！” 陆言喊了一声，全班跟着站起来。 “老师好——” “坐下吧。”等大家坐好，杨述白笑着靠在钢琴边，“大家先别翻书，我们今天不讲新内容。” 难道说…… 教室里马上多了几道充满期待的目光。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我看了下课表，好几个班的音乐课都正好撞上考试。” “两节课之间要是隔了太久，别说课本上的知识，我怕大家连我都忘了。” 杨老师开了句玩笑。 “杨述白老师，我还记得你~~”不知道哪个男生唱了一句。 底下的同学们发出一阵默契的低笑。 “我发现虽然重新分班两个多月了，但平时大家除了做题，私底下交流好像也不多。” 杨述白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所以这周咱们干脆不讲新内容，一起来玩个破冰的小游戏。” emmm…… 叶舟鸿明明坐在座位上，却莫名觉得自己被点名了。 “什么游戏啊老师？” 夏乐瑶好奇地问。 “很简单的小游戏。”杨述白在钢琴前坐下，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现在，先请大家闭上眼睛。” 第302章 你呀，别一开始就准备拖后腿 “闭上眼睛以后，不许睁开来偷看。谁要是偷看，就要接受大家的惩罚哦。” 杨述白扫过教室，发现有几个学生还在试图给眼睛留条缝。 “别以为我坐在前面就抓不到人。我刚擦过钢琴，亮得能照到你们每个人。” 那几个人只好放弃，老老实实把眼睛闭紧。 叶舟鸿也低下头，等着老师公布规则。 “接下来，我会弹一段一分钟左右的旋律。” “听完以后，如果你觉得这段音乐更像天空，就举右手；如果觉得更像海洋，就举左手。” “这不算正式的游戏，没有标准答案。大家就凭自己的感觉，大胆地举手。” “不过，只能举一只手，也不许睁眼跟着别人选。听明白了吗？” 杨述白坐到钢琴前，手搭在琴键上。 “明白了——”大家齐声应道。 杨述白按下第一个琴键。 琴声起初很轻柔，听着像水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随着旋律渐渐舒展开来，叶舟鸿觉得身边的空间越来越宽广，就像是视线越过课桌、窗台和综合楼的屋顶，一直往更远的地方走。 是天空，还是海洋？ 叶舟鸿闭着眼睛，在两个答案之间来回犹豫。 天空和海洋都很辽阔。 不过海洋应该会更加难以捉摸，底下还藏着看不清的暗流。前一秒海面上还风平浪静，下一秒说不定就卷起浪来。 这段曲子听起来不像。 它听起来更像是雨后的天空，比海洋更空旷、更自由，也比海洋更加平静。 应该是天空吧？ 最后，叶舟鸿抬起右手。 他本来还想再验证一下，但选完以后，他反倒听不进去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分组啊！ 那么周稚瑜……她会选什么呢？ 一分钟很快结束。 “好——大家先不要睁眼，听我说。” 最后几个音符慢慢消失在空中，但杨述白没有马上让大家睁眼。 “举了右手的同学，保持住动作，慢慢站起来。” 椅子擦过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舟鸿扶着课桌起身，眼睛依旧闭着。仅凭周围的动静，他也判断不出教室里到底站了多少人。 “好，现在所有同学睁开眼睛。” 听见杨述白的声音，叶舟鸿立刻睁开眼睛，向前面看去—— 周稚瑜正站在她的座位旁！ 叶舟鸿压住嘴角，又怕表现得太明显，赶紧装作还在观察人数。 “sorry，小鱼的海洋属于我咯。” 夏乐瑶仍坐在座位上，还朝周稚瑜摊开双手。 看来，她举的是左手。 “那按你这么说，天空就是属于我的了？” 周稚瑜低头想了想。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大家平时都叫她小鱼，但小鱼最后却跑去了“天空组”。 难不成，是“中国鱼”能飞？ 她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连忙收住表情站好。 “选择了天空的同学，坐到最左边靠窗这一组，你们是‘天空组’。” 杨述白先指向窗边，又指向靠近门的一侧。 “选择了海洋的，坐到最右边靠门的那一组，你们是‘海洋组’。”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小鱼，那我们暂时分开了……待会儿要是比赛，你记得对我手下留情呀。” 夏乐瑶朝周稚瑜挥了挥手，表情十分舍不得。 她原本就坐在“海洋组”这边，连位置都不用换。 “下课见。” 周稚瑜抱起课本，走向靠窗那一组，最后选了倒数第二排。 叶舟鸿快步跟上。 “那个……这儿有人吗？” 到了桌边他又刻意放慢，装作自己只是碰巧也看中了这里。 “现在有了。”周稚瑜看了眼旁边的空位，“你刚才也选的天空？” “嗯，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叶舟鸿拉开椅子坐下。 这次又顺理成章和她坐同桌了，看来他的运气还不错嘛。 “虽然是音乐的游戏，但你也不要掉以轻心。”周稚瑜把脸转回去，看向讲台上的杨老师，“说不定，等会儿你就拖‘天空组’的后腿了。” “怎么可能？我好歹也是轻音社社长，音乐课的游戏还能难倒我？” “那社长先说说，一会儿要玩什么？” 周稚瑜随口提了一个问题。 “……” 叶舟鸿张了张嘴。 嗯，还真难倒了。 …… 等全班换好位置，杨述白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 【歌曲飞花令。】 “这节课玩的破冰游戏，就叫‘歌曲飞花令’。” “玩法和诗词飞花令差不多，我会给你们一个意象，比如‘梦’、‘光’或者‘夏天’，两组轮流回答。” “只要你唱出的歌词里带有这个词，或者整首歌和这个意象有关，都算通过。” “唱错歌词、歌曲重复、规定时间内答不出来，都算失败。” 杨述白说完，又在钢琴旁拿出一个纸盒。 “老师，失败了会怎么样？” 前排的唐嘉树问道。 “从里面抽一张。”杨述白拍了拍纸盒。 草率了呀！ 叶舟鸿看了眼前面的六排同学，已经开始替自己担心了。 按顺序轮下来，等到了他们这一桌，常见歌曲恐怕早被唱完了。 前面的人要是再狠一点，连冷门歌都能扫掉不少！ 他平时听得最多的也就“周王陶林方”，再加上周稚瑜喜欢的陈绮贞、孙燕姿。 这点曲库，撑得住几轮？！ 早知道要按顺序回答，他就该坐到前面去！ 叶舟鸿看了眼身旁的周稚瑜，又把这个念头收了回去。 算了。 真给他机会，他也舍不得放弃这个位置…… “老师。”陆言举起手，“如果同一桌坐了两个人，由谁来回答？” “两个人一起。” 杨述白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10″】。 “每轮以同桌为单位，两个人可以商量。十秒内，只要有一个人答出来，这一桌就算成功。” “如果都没想出来呢？” “两个人一起抽惩罚。”杨述白晃了晃那个纸盒。 啊？ 叶舟鸿转头看向周稚瑜。 她盯着那个纸盒，脸上看不出半点担忧，仿佛在好奇里面都装了什么。 “你有信心吗？”他小声问。 “还行。” 周稚瑜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那……我今天就靠你了？” “所以你才坐我旁边？”周稚瑜鼓起脸颊，小声嘀咕，“你自己也要想，别游戏还没开始，你就准备好拖后腿了。” …… “天空组”有14人，海洋组有十六人，正好多出一桌。 “这一轮从你们开始。” 杨述白数完人数，拍了拍海洋组的第一桌。 刚才还在说话的同学们，纷纷安静下来，等待老师念出题目。 “第一轮的意象是——校园。” —————— 今天是8月31日了，书友们应该有很多都还是学生吧？ 祝大家开学快乐！（bushi） 不开玩笑了，我来讲一下9月份的更新计划： 开学之后我应该会比较忙，只能暂时恢复单更了。不过周五、周六，以及节假日，还是可以坚持双更的。 根据我目前的规划，可能国庆节时会爆更一次，争取写完第二卷的内容！ 谢谢大家的喜爱与支持！ 第303章 三回啊三回！ “第一轮的意象是——校园。” 杨述白的话音刚落，“海洋组”第一排的林静雪和云慕卿同时站了起来。 “校园……” 林静雪掰着手指头，脑子里飞快翻着歌曲。 云慕卿已经想到了答案，举起手，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唱了出来：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这首歌……也算校园吧？” 唱完，她自己也有些迟疑。 “当然算。”杨述白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第一桌通过，‘天空组’准备。” 开局十分顺利，“海洋组”那边立刻响起掌声。 “天空组”也不甘示弱，谢若晴和钟伊宁站起来，唱了一首《北京东路的日子》。 那个女生，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叶舟鸿对钟伊宁的印象还不错。 有一次周日返校，他不小心迟到了。还好钟伊宁网开一面，没把他记到小本子上。 (′?｀;)ゞ 轮到下一桌时，《晴天》的旋律又被哼唱出来。 大概是因为题目太过于简单，歌曲一首接一首被唱出来，十秒倒计时就没有走完过。 前几桌答得太顺，十秒倒计时一次都没走完。 叶舟鸿跟着放松下来，直到林凡站起身，唱走了他早就想好的《等你下课》。 怎么又被抢了？ 叶舟鸿一下子就坐直了，这已经是被抢的第三首了啊！ “好，下一桌‘天空组’准备。” 不好，怎么这么快就到他们了？！ “十、九、八……” “海洋组”那边，都已经开始帮着倒数了。 叶舟鸿站起身，用余光瞄了一眼。周稚瑜也低着头、愁眉不展，显然也没想到答案。 他摸了摸后颈，已经开始猜纸盒里到底装着什么了…… “六、五——” “《二十二》应该也算。”周稚瑜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 对哦！ “她常会向往能回到那年她十二，只需要好好上学，生活单纯没忧愁……” 叶舟鸿一下子就接上了。 情急之下，这一小段副歌已经飘得找不到调了，不少听过这首歌的同学都露出“会心一笑”。 “可以，坐吧。” 好在杨述白没有追究，点点头让他们俩坐下。 “还好有你……”叶舟鸿如释重负地坐下。 “其实，这也算是你的功劳。”周稚瑜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这首歌是上次出去玩的时候，你放给我听的。” “你还记得？” 叶舟鸿想到那列开往湿地公园的地铁，至今仍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胆子可真不小！ 才刚成为朋友多久，就敢邀请她共用一副耳机？ 万一她误会了怎么办？！ “我觉得好听，回去就存到mp3里了。”周稚瑜解释说，“不过mp3里没有歌词，我只记住了旋律。” “噢噢。” 那台mp3…… 叶舟鸿低头翻了翻课本，不过什么都没看进去。 下一对“海洋组”的同桌也顺利过关，可“天空组”却卡住了。 后排两个男生站在桌子两侧。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嘴里只剩“校园……校园……” “三、二、一……时间到！”杨述白拍了拍纸盒，“来吧两位，上来抽奖。” “老师，您这个‘奖’听着就不太对劲。” 两名男生拖着步子上台，谁也不敢先伸手。 其中一个弯下腰，想往纸盒里偷看，杨述白抬手按住盒盖。 “放心，都是课堂小游戏，不会让你们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个男生咬了咬牙，伸手抓出一张纸条。 “你们的任务是……介绍这节课的同桌，说出ta的三个特点。不可以用成绩、职位、选课来应付，‘ta是个好人’这类空话也不算数。” 他念完纸条，立刻松了口气。 “哎呀，这个简单。他打游戏很菜，洗澡能洗半个小时，上厕所总是忘带纸。” 噗—— 他这一番话引得全班哄笑起来，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你才上厕所不带纸。”另一个男生当场反击，“对了，你还天天说要带手机回来开黑。” “真带回来以后，躲在被窝里看的全是网课。结果耳机还漏音，我半夜得听着老师讲导数入睡！” 拿纸条的男生错愕地回眸。 不是，这是真没把大家当外人啊？！ “等会儿，看网课？”杨述白也笑了，“这么爱学习，要不要我替你通知生活老师，让他重点关照一下？” “老师，这个就大可不必了！” 两个人丢下纸条，转身跑回最后一排。 “第一轮，海洋组得分。” 杨述白转过身，在黑板上替“海洋组”记下一分。 第二轮的意象换成了“风”，为了公平起见，回答顺序也调整为从后往前。 叶舟鸿本以为自己坐在后排，这回总该占点便宜了吧？ 结果前三桌先后唱出了《起风了》和《夏天的风》，连他准备好的《东风破》也被海洋组提前抢走。 不是，怎么又被抢了…… 叶舟鸿抱住脑袋，试图从歌单翻出一首歌来。 “……” 很快轮到他们这一桌，两人又一块儿没了声音。 没办法，谁让他们俩的听歌口味一样，就连曲库也都差不多呢？ “十、九、八……” “《春风吹》！” 眼看倒计时只剩几秒，叶舟鸿抓了抓后脑勺，终于想起一首歌。 “只说歌名可不算，得把那句歌词唱出来。” 杨述白提醒道。 可是副歌怎么唱来着？看来……只能靠肌肉记忆，一句一句去推导了！ 吹红了桃花，吹绿了柳树，你在路上总会安慰谁…… 叶舟鸿从第一句开始，在心里默默唱起来。 “三，二……” 完了，真来不及了！ “春风一吹想起谁，有所谓无所谓，只要不后悔。” 周稚瑜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接了上去。 “海洋组”那边，有人失望地“嘁”了一声。 “春风一吹忘了谁，我上一次流泪又几岁。” 叶舟鸿终于推导到了副歌，跟着唱了一句。 “通过！”杨述白转头看向下一桌。 海洋组的两个女生直接愣住。 她们刚才还以为这分已经到手，结果对面这桌真是…… 不到残血不会玩？ 倒计时结束，她们只好乖乖上台抽奖。 其中一人抽出纸条，念道： “任选一首儿歌，深情演唱一段……”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站到讲台前，一起唱了起来：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唱到后面，周围已经有人跟着拍手。 平时下课也不太说话的几个人，居然都被带动起来。 两名女生捂着脸跑回座位，坐下以后还在笑。 …… 这一轮，由“天空组”扳回一分。 “还剩十分钟下课，正好来最后一轮。”杨述白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既然是决胜局，难度是不是也该往上提一点点呢？” “不要啊，老师——！” 他没有理会台下的“惨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月亮】。 “规则加一点：你们唱的歌词里，必须带有‘月亮’这两个字，‘明月’、‘月色’这样的词都不算。” 难度一下提了起来。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海洋组的第一桌，很快想到一首经典歌曲。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月亮代表我的心。” 天空组也不甘示弱。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若是月亮还没来……” 常见答案很快被用光，答题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有人刚开口，就被对面提醒这首歌已经唱过。 杨述白的视线，再次落到叶舟鸿和周稚瑜这边。 三回啊三回！ 不带这么针对人的啊！ 周稚瑜朝叶舟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想到答案。 他盯着黑板上的“月亮”，不管怎么想，脑子里也只有那几首被唱过的歌。 干脆，直接开摆了……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叶舟鸿唱完一遍，还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呃……负负得正、双重否定表肯定，所以‘明月’加‘月光’，四舍五入也算‘月亮’吧？” 全班笑成一片。 “你这个解释……我给你算失败。”杨述白强忍着笑意，拍了拍纸盒，“来吧，抽奖。” 第304章 其实挺可爱的 “你们俩，派谁过来抽？” 杨述白晃了晃手里的小纸盒，笑着问。 叶舟鸿站在周稚瑜旁边，肩膀被她轻轻戳了一下。 “你去吧。” 为什么又是我？！(＞﹏＜；) “也……行。” 毕竟歌确实是他唱的，让他过去抽，也确实说得过去。 叶舟鸿走上前，把手伸进纸盒里摸了几下。里面有很多张纸条，他凭手感挑了一张。 介绍同桌就好，千万不要是唱儿歌啊！ 他心中念念有词，慢慢把纸条打开。 “用可爱的夹子音，演唱几句你喜欢的歌曲……” 纸条上的内容，让叶舟鸿眼前一黑。他把纸条翻过来，又确认了一遍。 “那个，老师啊……这个惩罚，能申请换成别的吗？” “不行，规则得遵守。”杨述白接过纸条，放回盒子里，“你要是不唱，前两组‘受罚’的同学可就要来打你了。” 噗—— 台下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而唐嘉树和林砚舟更离谱，都已经开始鼓掌了： “叶舟鸿，来一个！” “老师，能不能让他唱《孤勇者》？” 我又不是10后，还是《逆战》更适合我。 叶舟鸿已经没招了，不经意扭头看见了墙上的钟。 9：35，距离下课只剩五分钟！ 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于是试着和杨述白商量： “老师，我们快下课了，能不能下节课再唱？” “时间确实有点紧。”杨述白抬头看了眼钟，“可拖到下节课，大家一出门就忘了。” 他想了想，很快给出解决方案： “这样吧，降低一点难度，你们两个合唱怎么样？” 难度降在哪儿？！ “可以。”周稚瑜稍微想了想，很快点头答应下来。 叶舟鸿原本还想再挣扎两句，见她答应，只能跟着点头。 两人走到一旁，小声商量曲目。 “你想唱什么？”周稚瑜问。 “呃……简单一点的吧。” 叶舟鸿把喜欢的歌手和她对了一下，发现他们平时听的华语歌还真差不多。 “那就……阿信和和陈绮贞合唱的《私奔到月球》？” 这首歌的副歌不长。 男声的最高音虽然到了b4，但只是轻轻点一下而已，难度并不高。 只是当着周稚瑜的面提起这首歌，叶舟鸿总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因为副歌比较简单。”他挠了挠后脑勺，“而且我们都听过。” “好。” 两人站到讲台前，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来，给大家唱一段。” 杨述白退到钢琴旁，抬手做了个开始的动作。 叶舟鸿原本想闭上眼睛，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太奇怪了。 于是，他只好清了清嗓子。 唱歌他还能接受，可夹子音…… “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七八九我们私奔到月球。” 叶舟鸿抬高喉位，努力唱出纸条上要求的“可爱的夹子音”。 第一句刚唱完，旁边周稚瑜的肩膀就抖了一下。 “噗嗤。” 她立刻抿住嘴，可笑声还是跑了出来。 叶舟鸿的耳朵一下子变得滚烫，压低声音说： “你别笑啊……” “我哪儿有笑？”周稚瑜板起脸，努力把表情摆回平时那副清冷严肃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耳朵也悄悄泛起一层粉色。 “让双脚去腾空，让我们去感受。” ！！！ 她一开口，叶舟鸿就忍不住偷偷看她。 那声音，和周稚瑜平时说话完全不同。软软的、甜甜的，简直就像少女撒娇时才会有的声线。 这下轮到叶舟鸿想笑了。 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住，继续和她合唱： “那无忧的真空，那月色纯真的感动。” 两人的表演很精彩，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夏乐瑶捂着嘴，碧绿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就差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周玄天和林凡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都摸到口袋边了，差点就要把手机掏出来。 叶舟鸿和周稚瑜勉强唱完。 他们各自低头整理校服袖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非常棒。” 杨述白带头鼓掌，教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呼—— 惩罚总算是结束了。 不过他和周稚瑜合唱了一首歌，还听到了她平时绝对不会用的声线…… 怎么感觉，这波一点也不亏呢？ “叶舟鸿。”云慕卿的声音从下面飘过来，“你刚才那个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哦不不不，你还是忘了吧。” 叶舟鸿睁大眼睛，故意摆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还剩两分钟下课，今天就先到这里。”杨述白看了一眼时间，“大家快回教室放书，准备大课间。” 学生们纷纷起身。 叶舟鸿跟着人群往外走，却听见身后几个男生还在讨论刚才夹子音。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他还是想在地板上找条缝躲起来…… 最要命的是，周稚瑜和夏乐瑶从他身边经过，居然也跟着偷偷笑了一下。 “有这么好笑吗……”、 叶舟鸿加快脚步，追到她旁边。 “还好。” “什么叫还好？” “就是……”周稚瑜偏过脸，看向远处的钟楼，“其实，挺可爱的。” 咳咳咳咳…… 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叶舟鸿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前面的同学。 “叶舟鸿，你走路看着点。” 一旁的夏乐瑶好心提醒了一句。 “没事，没事。” 他蹲下去系鞋带，顺便让滚烫的脸颊降降温。 ……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 紧接着，校园广播传来通知： 【请高一、高三年级留在教室自习，高二年级全体学生立刻前往操场集合，按班级列好队。】 偌大的足球场上，只有高二年级12个班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年级主任高静拿着话筒，走上主席台。 她先讲了几句期中考的纪律要求，然后把话筒递给教导处主任胡兴国。 “安静！都给我竖起耳朵认真听！” 胡兴国吼了一嗓子，刚才还在小声说话的学生立刻收了声。 随后，他详细介绍起了保送机制，又讲了下下周的保送班考试安排。 这些内容，叶舟鸿早就用手机查过了。他站在人群里，听得有些走神。 直到胡兴国提到“社团课”三个字，他才猛然抬起头。 不会又要砍副课吧？ “因为期中考试和保送班考试临近，为了给大家腾出更多复习时间，本周和下周的社团课全部暂停。” 胡兴国为了盖过操场上的小声哀嚎，音量也不自觉拔高。 “原本的社团时间，会给大家安排一张临时课表，各班自行登录教务系统查询。” 天塌了呀！ 算下来，两周时间凭空多出了八节正课！ 叶舟鸿不理解，多这几节课到底有什么作用…… …… 回到教室，陆言已经打开了教室电脑，登录教务系统。 学生们都围到讲台边。 “周三下午改成啥了？” 走得慢的学生，只能在“包围圈”最外面，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数学。” “下一节呢？” “还是数学。” 有人把临时课表完整念了出来： “数学、数学、语文、自习。” 叶舟鸿回到座位，疲惫地瘫在座位上。 大家当然愿意上课。 可是副课本来就稀缺，突然宣布被占用，大家难免退一步越想越气。 “叶舟鸿。” 前排的周稚瑜忽然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问他。 “嗯？” “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你有安排吗？” “应该没有。”叶舟鸿立马摇头。 “那要不要一起去找郑琴老师？”她继续问道，“我有几道英语资料上的题，想当面请教她。” “好啊。” 叶舟鸿又立刻点了点头。 真是服了，怎么每次都答应得这么快？ 为了掩饰自己的期待，他低头翻了翻英语资料，装作刚才只是顺口应下。 “对了，夏乐瑶呢？她也要去吗？” “她那份资料还没做完。”周稚瑜摇了摇头，“她说先自己写，做完了再过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