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跑山,渣爹提弓进林子杀疯了》 第1章 跑山图鉴 凛冽的风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狠狠灌入气管。 子弹掀开自己头骨的剧痛,远不及脑海中那一幕更痛。 冰天雪地里,苏婉紧紧抱着四岁的女儿,母女俩紧贴在一起,冻成了两座青紫色的冰雕。 陆野猛地睁眼。 没有漫天飞雪,只有发霉的土坯墙和糊着破报纸的漏风木窗。 冷风如刀子般从门缝刮进,身下的火炕冰凉刺骨。 陆野骤然坐起,被面猛地擦过掌心。 低头看去,双手虽布满老茧,却不见前世被冻掉的两根断指。 斑驳的墙壁上,那张泛黄的挂历赫然印着:1982年12月。 重回1982! 前世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赌棍酒鬼,家里最后一口口粮都被他拿去换了烂牌,最终生生逼死了老婆孩子。 后面二十年他在边境当倒爷,刀口舔血,最后在一场黑吃黑围猎里选择了自杀。 角落里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灶台边,一个瘦弱的身影猛地瑟缩了一下。 苏婉穿着一件破旧单薄的旧棉袄,肘部露出发黑的烂棉絮。 她面颊凹陷,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蜡黄,布满冻疮的双手正死死护着怀里一个干瘦的小女孩。 锅里,只剩下薄薄一层刮底的米糠。 四岁的念念像只受惊的鹌鹑,看见陆野起身,吓得连滚带爬往母亲身后躲。 她干瘪的小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冻得邦硬、甚至长了毛的苞米面饼子。 眼泪在凹陷的眼眶里打转,却死咬着皲裂的嘴唇,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愧疚与悔恨化作钝刀,疯狂割拉着陆野的心脏。 满屋的凄凉化作实质的耳光,抽打在他脸上。 目光一扫,他死死盯住了墙角。 那是一把挂满蜘蛛网、包浆发黑的老牛角土猎弓,旁边还有一把生锈的开山匕首。 这是爷爷传下来的物件。 前世的自己嫌打猎苦,连碰都不碰。 陆野怔了怔,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牛角弓,握住粗糙弓背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叮!跑山图鉴:万物词条系统激活。】 【狩猎视界开启(当前等级lv1,每日可开启一次,持续五秒)。】 【造化剥夺与赋予功能已就绪:宿主使用冷兵器完成一击必杀或正面搏杀,有概率剥夺猎物特殊词条,用于强化自身或附魔万物!】 陆野脑子一震,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 他握紧斑驳的牛角弓,抓起旁边挂着的箭篓和开山匕首,大步往门口走去。 饿极了的身体必须马上进食,妻女那皮包骨头的模样根本熬不过今晚的零下三十度。 “陆野……外面大风炮子,你要干啥去?” 苏婉见他拿起弓和匕首,以为他又犯了什么浑,要拿这老爷子留下的最后遗物去抵赌债,急得声音都劈了。 陆野没回头,推门走入漫天风雪。 “就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给你们带肉吃。” 房门砰地关上,将风雪挡在外面。 苏婉呆呆地看着晃动的木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带肉?大雪封山连老猎手都不敢进林子,他一个游手好闲的烂赌鬼去哪弄肉? …… 出了门,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拍在脸上。 零下三十多度,陆野身上只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破棉袄,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但他心头却一阵火热,踩着及膝的积雪,直奔村后的老松林。 今天的第一目标,是找点小活物,先让老婆孩子肚子里有油水。 进了林子,除了风声,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踩雪的咯吱声。 二十分钟后,陆野停住脚步,悄无声息地半蹲下身子。 一抹灰白色的影子正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疯狂刨着草根。 那是一只足有七八斤重的肥大雪兔。 就是现在。 陆野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微光,心底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整个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化作灰白。 唯独前方那只肥硕的活物身上,亮起了耀眼的红光。 【成年雪兔。当前弱点:颈椎。】 【行动轨迹预判:受惊后将向左前方灌木丛逃窜。】 【状态:体脂丰厚。击杀有极低概率掉落词条:[微效暖身](白)。】 五秒倒计时开始。 五。 陆野悄无声息地从箭篓抽出一支铁簇木箭,搭在弓弦上。 四。 拉弓,沉重的牛角弓发出微不可察的酸涩崩音。 陆野双臂肌肉紧绷,现在这幅虚弱的身体只能堪堪把弓弦拉到一小半。 三。 雪兔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两只长耳猛地竖起,后腿肌肉瞬间收缩,正准备按照系统预判的左前方弹射起步。 二。 松弦! “嗖!” 铁簇箭矢精准无误地在雪兔跃起腾空的瞬间,贯穿了那个高亮的红色弱点。 “噗嗤!” 鲜血呈喷射状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那只足有七八斤重的肥硕雪兔被钉在了身后的松树干上! 暴力,血腥,一击毙命! 【叮!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极低概率掠夺!】 【获得白色词条:[微效暖身](可提升抗寒与体温恢复能力)。】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一团只有陆野能看见的微弱白光从死兔身上飘出,落入他的掌心。 他犹豫了片刻,选择将词条拍进自己体内。 本想把词条留给妻女,但想到现在家里唯一的食物来源只能靠自己。 还是先提升自己的抗寒能力,后面有更好的词条再给她们吧! 原本快要冻僵的四肢百骸,仿佛凭空灌入了一口烈酒,驱散了少许寒意,连拉弓拉伤的肌肉酸痛都缓解了些许。 拔下箭矢,拎起沉甸甸的雪兔,陆野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狂热。 这辈子,他要让家里的老婆孩子顿顿吃肉! …… 推开家门时,屋内依旧死气沉沉。 苏婉正抱着念念缩在炕角,听见门响,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每次陆野出门回来,若是没弄到钱,迎接她们的必定是拳打脚踢。 然而,当陆野高大挺拔的身影夹着风雪跨入屋内时,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砰。” 那只肥硕的死兔被扔在灶台上。 苏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将女儿搂得更紧。 “饿坏了吧。”陆野转过身,对上妻女恐惧的目光。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对母女,声音透着股小心翼翼。 “我这就烧水,马上就有肉吃了。” 他动作麻利地抄起菜刀,剥皮、去内脏、将兔肉斩块。 不一会儿,灶膛里燃起了通红的火光。 铁锅里水花翻滚,鲜嫩肥美的兔肉在沸水中翻腾,浓郁霸道的肉香味在逼仄破旧的土屋里疯狂弥漫。 角落里,小念念死死盯着那口锅,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小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陆野盛出满满一大碗兔肉,连汤带肉端到炕沿前。 “婉儿,吃肉。” 苏婉没有接,她盯着碗里翻滚的油花,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声音嘶哑而颤抖。 “陆野,你……你是不是把房子也抵给赌场了?这是断头饭吗?” 陆野心脏猛地一抽,正要开口解释。 “砰!” 本就漏风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地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疯狂灌入。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带着两个狗腿子大步跨进屋内,恶狠狠地看向陆野。 “你欠赌场的一百块钱到期了!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这房子,连带你老婆孩子,老子全收了!” 陆野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将碗轻轻放在炕沿,站直了身体。 转身的瞬间,面对妻女时的似水柔情荡然无存。 瞳孔深处,暴戾杀意轰然引爆。 第2章 刀逼催债鬼 三角眼叫孙大虎,镇上“老金头”手下的催债鬼,平日里专门收拾陆野这种烂赌鬼。 “钱,我会给你的,但要给我点时间。” 孙大虎愣了一下,以往这小子见了他都是点头哈腰的,今天居然敢站直了说话。 他嗤笑一声,刚想发作,鼻子却抽动两下。 肉香。 大冬天零下三十度,连老金头家都未必能顿顿吃上鲜肉,这穷光蛋锅里居然炖着肉。 孙大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死死盯住那口黑铁锅,里头的肉块随着沸水上下翻滚,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搓着手往前迈了一步。 “给你时间可以,这锅肉我们要带回去当利息。”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伸出套着破手套的手,直接去端铁锅的两耳。 在这个年代,粮食就是命,肉就是祖宗。 他孙大虎今天哪怕不要钱,这锅肉也得端走。 刀光乍现。 陆野手腕翻转,开山匕首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利落的刀花。 刀尖擦着孙大虎的手背削过,削掉了一块肮脏的破手套皮。 “你敢动我家的肉,我就让你死在这。” 孙大虎被这股气势震退了半步。 他混迹赌场多年,见过狠人,陆野此刻的神态根本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敢杀人的亡命徒才有的狠厉。 但难堪和羞怒很快涌上心头。 一个平时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软蛋,今天居然敢拔刀?以后他还怎么混? “小瘪犊子,给你脸了!”孙大虎往后退了两步,冲身边两个狗腿子一扬下巴,“上!给他点颜色看看!” 左边那个穿黑棉袄的瘦高个闻声而动,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奔陆野的面门砸去。 这一下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劲风。 右边那个矮壮汉子落后了半步,身子一矮,右手从袖口里隐蔽地滑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匕首,阴毒地照着陆野的腰窝捅了过去。 一上一下,配合极其熟练。 陆野迎着拳风,脑海中二十年的搏杀本能很快起了反应。 他脚步一滑,上身向右侧微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瘦高个的拳头。 与此同时,他反手握住开山匕首,刀刃向下,硬生生格挡向那把刺向腰窝的匕首。 两块生铁猛烈撞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土屋里响起。 矮壮汉子见一击不中,非但没退,眼里凶光一闪,反而将全身重量压在匕首上。 刀刃一寸寸向陆野的手背逼近。 陆野眉头一皱,这具被劣质酒精和长期饥饿掏空的身体实在太孱弱了。 肌肉发出酸痛的抗议,骨骼在重压下咯咯作响。 他手臂一扬,借着对方的推力向外一扬,强行格开了那把匕首。 但锋利的刀锋还是擦过手背,割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滴落而出,顺着指尖砸在泥土地上。 瘦高个此时已经稳住身形,回过身,再次抡圆了胳膊,一拳朝陆野的脸砸来。 “别打他!” 苏婉尖叫一声,发疯般从炕上扑了下来,死死抱住瘦高个的胳膊。 瘦高个被拽得一个趔趄。 站在后方的孙大虎火冒三丈,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苏婉单薄的后衣领,用力一推。 苏婉本就极度虚弱,被这一推,整个人摔在坚硬的土炕沿上,痛苦地蜷缩在地。 角落里的念念跌坐在地,嗷嗷大哭。 闺女尖锐恐惧的哭声,宛如一把烧红的烙铁,直直捅进陆野的脑髓。 前世大雪中那两座青紫色的冰雕,与眼前蜷缩在地的妻女重叠。 陆野勃然大怒,眼中血色泛红。 他没有理会手背上的刀伤,疯了般用手中的匕首直刺孙大虎的脖颈! 没有虚招,没有防守。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孙大虎大惊失色,头皮发麻。 他清楚地看到那把有些生锈的匕首在自己瞳孔中极速放大。 孙大虎惊叫一声,拼了老命地往旁边一扭脖子,同时身体狼狈地向后仰倒。 “呲啦!” 军大衣厚实的领子被匕首划开,刀尖擦着孙大虎的脖颈皮肉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要他反应再慢半秒,这把刀就会彻底切开他的气管。 孙大虎吓破了胆,脚下一绊,仰面摔倒在门槛外面的雪地里。 他顾不上脖子上的刺痛,手脚并用地在雪窝子里往后爬,声音变了调,透着极度的恐惧:“疯了!陆野疯了!杀人啦!” 两名狗腿也被陆野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扭头就往外跑。 陆野没有追。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背上的血顺着刀柄滴在泥地上,啪嗒、啪嗒。 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苏婉还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念念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陆野缓了口气,看着吓坏了的母女俩,心口一疼。 他扔掉匕首,大步走过去。 “婉儿,伤哪了?” 苏婉见他靠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把女儿护得更紧。 “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那双大眼睛里除了痛苦,还有深深的防备。 陆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前世自己造的孽,哪能奢求她立刻原谅。 他走到灶台前,从那口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锅里舀出一碗热汤,挑了几块最嫩的兔肉。 把碗端回炕沿,“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肉汤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小念念的哭声渐渐小了,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只破瓷碗,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苏婉咬着嘴唇,强撑着坐起身。 她看了一眼陆野流血的手背,又看了看那碗肉汤。 “你……你去包一下手。” 陆野随意在破棉袄上擦了一把血迹,“不碍事,皮外伤。” 他端着碗,用木勺舀起一点肉汤,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念念嘴边。 小姑娘吓得往后躲,可饥饿战胜了恐惧,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干裂的小嘴,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带着浓烈油脂香味的肉汤顺着喉管滑下,驱散了五脏六腑的寒意。 念念的眼睛亮了,像护食的小狼崽一样,两只手捧住陆野的手,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慢点,锅里还有。”陆野眼眶发酸。 喂完女儿,他又盛了一碗,递给苏婉。 苏婉没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肉哪来的?你是不是又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陆野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去后山老松林打的。” 苏婉不信。 他一个连劈柴都嫌累的赌鬼,怎么可能打到这么肥的雪兔? 看着陆野认真的神情,还有那道为了保护她们而留下的刀伤,她到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 陆野不由分说地把碗塞进她手里。 苏婉实在太饿了,端着那碗滚烫的肉汤,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就着眼泪,小口小口地吃着肉。 看着妻女狼吞虎咽,陆野心里的某一块地方慢慢被填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找了块木板把被踹坏的门框重新钉上。 第3章 雪夜缝衣,铁匠铺借箭 冷风被挡在外面,屋里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些。 陆野一边钉钉子,一边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孙大虎今天没占到便宜,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向老金头汇报。 老金头那个人心狠手辣,在镇上黑白两道都有点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野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冽。 老金头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一样。 孙大虎敢伤害到苏婉,这事没完。 收拾完门框,陆野回到灶台前,胡乱吃了几口剩下的兔肉和骨头,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久违的饱腹感让他这具虚弱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 夜深了。 东北的冬夜,风如鬼哭。 雪粒子打在糊着报纸的窗棂上,沙沙作响。 破土屋里没有电,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豆大点亮。 那只雪兔的皮毛,陆野把它稍微处理了一下,垫在了苏婉和念念的被褥底下。 小姑娘吃饱了肚子,又有了暖和的兔皮垫着,早早地睡了过去,小脸蛋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孩童的红润。 苏婉还没有睡。 她靠在炕角,借着微弱的灯光,就着从破衣服上拆下来的线头,正一针一线地缝补陆野那件被撕破的破棉袄。 陆野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开山匕首,正在一块青石上细细地打磨。 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规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婉儿。”陆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苏婉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肚。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低着头不看他。 “怎么了?” “明天我还要进山。”陆野的声音很平静。 苏婉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破棉袄掉在腿上。 “你还要去?今天那只兔子是碰巧!深山老林里有狼,有野猪,你连件厚棉衣都没有,进山就是送死!” 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尖,甚至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陆野站起身,走到炕前。 苏婉本能地往后缩,却被陆野一把抓住了那只受伤的手。 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让这双手粗糙得像干枯的树皮,指肚上还渗着一小滴血珠。 陆野毫不犹豫地低头,将那滴血珠吮入口中。 苏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陆野抬起头,目光柔和却异常笃定。 “欠债的事我来解决,你和念念,以后不会再挨饿受冻。” “我陆野发誓。” 苏婉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找到伪装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清澈、坚韧,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力量。 她别过头去,眼泪无声地滑落。 “随便你……反正我们娘俩的命,早晚也是折在你手里。”她赌气似的抽回手,继续拿起棉袄缝补。 陆野笑了。 他知道,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炕上,苏婉和念念还在熟睡。 他将那件缝补好的破棉袄穿在身上。 把磨得锋利的开山匕首插进腰带,背起那把牛角弓,拿上箭篓,推门而出。 他没有直接上山,而是转身朝着村东头走去。 村东头住着老赵头,是村里唯一的老铁匠。 当年陆野爷爷打猎用的铁簇箭,都是老赵头给打的。 陆野走到那几间破旧的砖房前,院子里已经传来了风箱的呼噜声和铁锤敲击的丁当声。 “赵大爷。”陆野推开没锁的柴门,走了进去。 老赵头停下手里的活计,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古铜色的脸膛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我这里没有钱借你拿去赌。”他啐了一口,拿起铁钳把一块烧红的铁坯夹出火炉。 陆野也不生气,走上前两步。 “大爷,我不借钱。我借点东西。” 老赵头冷笑:“借啥?借铁锅去卖废铁?” “借十支铁簇箭。”陆野直视老赵头布满皱纹的眼睛。 老赵头嗤笑一声,没搭茬。 手里那把大铁钳夹着烧得通红的铁坯子,放在黑沉沉的铁砧上。 “丁当”两声脆响,火星子四下飞溅。 里屋那扇破木门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弯着腰钻了出来。 赵守山,村里数得着的猎户。 头上戴着顶半旧的狗皮帽子,两个护耳耷拉在脸颊两边。 他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正呼噜呼噜往下咽滚烫的苞米面糊糊。 他比陆野大五岁。 早些年陆家老爷子还在世那会儿,进山打围总爱带着赵守山。 老爷子那一身寻踪看迹、下套放夹子的手艺,赵守山学了个七七八八。 单凭这份恩情,赵家对陆家一直存着份香火情。 汉子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抹了把嘴,一抬眼瞅见院子里站着的人,两道浓眉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野?” 赵守山把大碗重重磕在窗台上,大步迈下台阶。 脚下那双纳了厚底的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走到近前,赵守山眼尖。 第一眼瞧见陆野右手背上缠着一块破布条,布条中心透着一团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冷笑出声,指了指陆野的手背。 “又去哪家场子耍钱,跟那些盲流子干起来了?没把这只手给你剁了去?” 赵守山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嫌恶,仿佛多看陆野一眼都嫌脏。 “你今儿跑我家院子里转悠啥?告诉你,我家连一粒高粱米都不能借你。” 赵守山心里憋着火。 平时他不忍心看苏婉和那个瘦骨伶仃的女娃饿死,隔三差五从口粮里省出点苞米面、几个冻秋梨送过去。 结果倒好,前脚送进门,后脚就被这瘪犊子抢了去。 换成零钱,转身就上了镇子西头老金头的赌桌。 陆野没接这茬,由着他骂。 赵守山刚要转身回屋,余光扫过陆野的后背,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把老牛角弓。 也是陆老爷子生前最宝贝的家什! 赵守山脸色唰地变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薅住陆野的衣领子。 “你个丧了良心的王八羔子!”他破口大骂,“这弓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命根子!你今天背出来,是不是要去镇上找收破烂的卖了换赌资? “陆老爷子有你这个孙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老赵头在旁边也停下了手里的铁锤,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冷眼看着。 陆野任由他拽着领子,没还手。 他反手把背上的弓取下来,握在手里。 “我真不是去卖钱的。” “你还敢狡辩!” “我来借箭,进山打围用。” 赵守山愣愣地盯着陆野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他松开手,猛地一阵大笑。 第4章 老林子打围?赵守山的震惊 “去打围?”赵守山指着陆野的鼻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凭你?你从小连个野鸡毛都没摸过。现在说去进山?” “你这话要是搁在开春暖和时候说,我权当听个笑话信你一分。” “你抬头瞅瞅天!” 他一把将陆野推开,指着天上飘洒的鹅毛大雪。 “这叫大风炮子!进山头一重雪,连老毛子在那边都不敢进老林子。” “这节骨眼,山里的野猪正是最暴躁的时候,熊瞎子都在找最后的过冬食。” “你连件正经冬衣都没有,就穿个破棉袄,进山就是送死!” “不对,你连死在山里的资格都没有,走出村口不到两里地,就能冻成冰坨子!” 赵守山虽然嘴上骂得狠,但句句都在理。 他其实心底里也怕这个混子脑子一热,真死在雪窝子里。 陆野父亲死的早,陆家就这一根独苗。 真断了香火,他日后到了地下也没脸见老爷子。 陆野拍了拍被抓皱的衣领。 “我昨天去过了。” 赵守山笑声一收。 “去了后山老松林,猎了一只七斤半的雪兔。” “另外昨天晚上孙大虎,带了两个狗腿子来我家收债。” 赵守山脸色变了变。 陆野抬起那只受了伤的右手,晃了晃。 “他想抢那锅兔肉,我拿匕首划了他的脖子,手上的伤是打斗的时候留下的。” 陆野陈述着这些事,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说今天吃了几个窝窝头一样平常。 老赵头手里的铁锤停在半空。 赵守山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盯着陆野。 身上没酒气没发抖,站得笔直。 跟以前那个缩头缩脑、一见人就点头哈腰借钱的赖皮狗完全不是一个人。 “你这嘴里跑火车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他心里还是半信半疑,“打雪兔?那玩意儿跑起来比狗都快,你能射中?” “还拿刀划孙大虎的脖子?孙大虎能把你腿打折!” “你可以去问苏婉。”陆野迎着他的目光。 “行。”赵守山把头上那顶狗皮帽子往下拽了拽。 “我这就去你家,你要是敢编瞎话骗我拿箭去卖钱,我今天非替陆老爷子敲断你的腿!” 赵守山转身就往院外走。 路过村口那棵大老榆树时,他叹了口气。 当年陆爷爷带着他进山。下雪天,一老一小趴在雪窝子里守猞猁。 老爷子指着雪地上的梅花印教他分辨新旧,教他听风辨位。 老爷子常念叨,自家那个孙子不争气,以后要是有个难处,让赵守山帮衬一把。 “老爷子,不是我不帮,是这小子真没救啊。”赵守山嘟囔了一句。 陆家的院子在村子最西头。 赵守山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眼前的景象还是那么破败。 低矮的土坯墙塌了一半,窗户上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他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上面明显有新钉的几颗长钉,门框边缘还有木头断裂的新茬。 这是被人大力踹开后又修补过的痕迹。 赵守山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孙大虎真来过了? 屋里光线很暗。 赵守山挑开破门帘,一股淡淡的肉香夹杂着柴草味扑面而来。 炕角,苏婉正抱着念念缩在一床破烂的土布被子里。 听见有人进来,母女俩像惊弓之鸟一样齐刷刷抬起头,念念直接把脸埋进了苏婉怀里。 “弟妹是我,大山。”赵守山赶紧出声。 苏婉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把滑落的破棉袄拉好。 “大山哥,你咋来了。” 赵守山站在地当间,他打量了一下屋子。 灶坑里还有些没燃尽的灰烬,旁边那口常年生锈的黑铁锅里,干干净净,但残留着一层油亮子。 空气中确实有一股散不去的荤腥味儿。 这是真吃肉了。 “陆野刚才跑我家去了,跟我说借几支铁簇箭。” 赵守山开门见山,“他跟我扯了一堆胡话,说昨天进后山打了只雪兔,还说孙大虎来要账,被他拿刀逼跑了。” “有这事没?” 苏婉沉默了一会。 她低下头,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赵守山看她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 “我就知道这瘪犊子骗我。” “大山哥。”苏婉抬起头,声音很小。 “他没骗你。” 赵守山愣住了。 “昨天他拿走了墙角那把弓。”苏婉指了指墙角空出的位置。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兔子。” 苏婉越说声音越低,仿佛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发生过这事。 赵守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真打着了?后山那片林子,雪兔精得很。 别说陆野,就是他赵守山去,没点运气也别想摸到兔子的毛。 “那……孙大虎呢?”赵守山又问。 苏婉身体抖了一下,回忆起昨天的凶险。 “门就是被他们踹坏的,孙大虎要端走锅里的肉抵利息。” “陆野……他拿爷爷留下的那把开山匕首,跟他们动了刀子。” 她比划了一下脖子的位置。“差点把大虎的脖子抹了,把他们吓跑了。” 赵守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来真的? “大山伯伯……”被窝里钻出一个小脑袋。 念念手里抓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怯生生地看着他。 “念念手里拿的啥?”赵守山弯下腰。 小女孩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那是一张兔子皮。 皮毛灰白相间,毛色发亮,显然是膘肥体壮的成年雪兔。 赵守山伸手接过来。 皮子里面还有几块没刮干净的脂肪。 他把兔皮翻过面来,对着门口的亮光仔细看。 在兔皮靠近颈部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圆润的穿透孔。 孔洞周围的毛发没有大面积被撕裂,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贯穿的。 赵守山的呼吸重了起来。 这是箭孔。 一箭贯穿颈椎,直接切断神经,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只有这种最利落的杀法,才能保证猎物的皮毛完整,而且兔肉里不会因为猎物死前的疯狂挣扎而淤积酸血。 赵守山自问,他在二十步之内,或许有七成把握。 但换成那个连弓都拉不满的陆野? 根本不可能! 赵守山把兔皮还给念念,直起身。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门外风雪交加,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赵守山搓了把脸。 难不成,陆家这小子,真是让老爷子显灵开窍了? 顺着原路折返回去。 一进铁匠铺的院子,老赵头还在那敲打铁坯。 陆野就站在原来那个位置,连挪都没挪一下。 头上、肩上的雪落了厚厚一层。 听见脚步声,陆野转过头。 老赵头停下了锤子,狐疑地看着自己儿子。 以大山的脾气,去了陆家要是查出这小子撒谎,早该一脚踹过来了。 第5章 再进老松林 “你用的什么箭头?”赵守山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陆野回道:“老爷子以前打的一根木杆铁簇箭。” “距离多远?” “十几步吧。”陆野没说实话,他得说个让赵守山能接受的范围。 “兔子是跑着还是蹲着?” “刚起跳。” 赵守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十几步,跃起瞬间,一箭命中颈椎。 “你练过?”赵守山死死盯着他。 “没练过,但饿急眼了,眼睛里除了它,什么都看不见。” 陆野平静地找了个借口。 前世二十年的刀口舔血,他玩枪比玩弓多,但生死搏杀练出来的眼力和对时机的把控,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而且系统给的视界辅助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赵守山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走向铁匠铺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废旧的农具和铁皮。 他在底下翻找了一阵,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破麻布袋子。 打开袋子口,哗啦啦倒在旁边干净的雪地上。 十几根锈迹斑斑的长箭散落出来。 老赵头看见这堆东西,皱了皱眉:“你翻那些废料干啥?那都是前些年民兵训练剩下的破烂货,箭头都钝了。” 赵守山没理会老爹,蹲在地上,扒拉着那些箭。 挑挑拣拣,选出了十根杆子笔直、尾羽还算完整的铁簇箭。 他抓起这把箭,走到那块大磨刀石前,抓起葫芦瓢舀了点水浇上去。 刺啦、刺啦。 赵守山一下一下地开始打磨那些生锈的箭头。 铁锈被磨掉,露出青黑色的金属光泽,刃口重新变得锋利。 足足磨了一刻钟,赵守山把十支箭拿布擦干净,走到陆野面前。 “拿着。”他把箭往前一递。 陆野伸手接过来,顺势插进背后的箭篓里。 “谢谢,打到好东西给你送一块来。” “先别急着谢。”赵守山沉声道。 他压低声音凑近,“别再往深山老林里钻,老松林外围打点野鸡野兔就赶紧回来。” “遇上野猪套子或者熊瞎子的挂爪印,立刻绕着走。” “你那身体,遇上大牲口连跑都跑不掉。” “孙大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老金头手底下养了七八个闲汉,真要堵你,你一把破刀对付不了。” “你要是真想改过自新,带上苏婉和念念,去我老丈人那个村子躲两天。” 陆野听完摇了摇头。 “进山我有分寸,没把握我不会往深处钻。” “至于孙大虎……”陆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要是敢再来找麻烦,我就把他们的命留在院子里。” 赵守山气结。 “你他娘的怎么油盐不进!好汉不吃眼前亏,攒点钱跟他解了这个梁子不好吗?” “这你不用管,多谢你的箭。” 陆野转身就走。 踏出院门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 “大山哥,以前的事是我混蛋。” “你对我们家的照应,这份情陆野记在心里。” 说完,他大步迈入风雪中。 赵守山站在院子里,望着陆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 老赵头慢吞吞地走过来,手里攥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这小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身上那股子戾气,看着倒有点当年他爷爷年轻时候混山林子的味道了。” 赵守山没吭声,他搓了搓手上的铁锈。 “换没换人不知道,但他今天进山要是回不来,陆家这门就算是彻底绝了。” 他叹了口气,“爹,你在这看着炉子,我回去拿趟家伙事。” “你干啥去?”老赵头瞪眼。 “我去老松林外围迎迎他,真碰见大货,我那把洋炮多少能顶个雷。” 赵守山扯了扯羊皮袄,快步出了院子。 风雪更狂了。 陆野踩着及膝的积雪,重新走上了通往后山的那条小道。现在这副身体太弱,拉不开满弓,射程有限。 必须想办法弄到强化肉体属性的词条。 前方就是一片密集的桦树林。 周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被树干阻挡了些许。 昨天那只雪兔去了皮,肉在锅里炖得稀烂。 苏婉和念念许久没见过油水,连汤带肉造了个七七八八。 那娘俩饿得太久,肠胃薄得像层纸,其实不该猛吃荤腥,但陆野实在不忍心从念念那紧紧护着破碗的小手里把肉夺下来。 今天必须得多弄点猎物。 家里那口黑铁锅里,除了半块长了绿毛的苞米面饼子,连一粒高粱米都搜刮不出来。 顿顿吃肉在1982年这会儿听着奢侈,可真要只吃白水煮肉不就主食,用不了几天人就得闹肚子拉脱水。 必须想办法换点米面粮油。 时间不等人。 陆野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体内那股昨天融合的【微效暖身】词条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丝热气。 若是没有这道词条打底,就凭他这具身子骨,在老松林里待上两个小时就得冻成硬邦邦的冰坨子。 眼下他估摸着自己还能在这片林子里硬撑个半天。 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半个多钟头,周围入目之处除了粗壮的红松树干和常年不化的积雪,连个会喘气的活物都没瞧见。 大雪封山,别说野鸡雪兔,连最耐寒的傻狍子都寻了背风的岩洞猫冬去了。 陆野停下脚步,靠在一截枯死的树桩上喘着粗气。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想当年爷爷还在世的时候,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猎手。 老爷子在家没少念叨寻猎技巧。 “野猪走道是趟的,雪壳子里留的是一条槽;狼的爪印像梅花,但后脚垫子比狗窄;要找飞龙和野鸡,得看雪底下的红果壳子……” 当年的他满脑子都是镇上台球室和纸牌桌,听着这些老掉牙的寻山门道只觉得烦躁无比。 现如今重活一世,想靠打猎翻身,脑子里那些寻猎的本领却散碎得拼凑不出一套完整的法子。 没有目标,系统那个每天一次的“狩猎视界”就是个摆设。 顺着昨天摸上来的路线,他不知不觉又绕回了那片猎杀雪兔的桦树林交界处。 雪很厚,一脚踩下去直没小腿肚。 就在他转身准备往更深处的阳坡转悠时,余光忽地扫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色彩。 那是一点斑斓的红。 陆野眼皮一跳,呼吸放慢,慢慢踱步靠了过去。 在一丛被积雪压弯了腰的枯黄灌木根部,半截野鸡翎子斜斜地插在雪地里。 因为风雪的掩盖,只露出小拇指长的一截艳丽羽毛。 他蹲下身,极其小心地将那根羽毛捻了起来。 第6章 踏雪寻踪 羽毛根部还带着一丁点没完全干透的皮脂。 迎着灰蒙蒙的天光打量,是公山鸡尾巴上的翎毛。 陆野苦笑一声。 在这偌大的老林子里,找一根掉落羽毛的主人,和在大海里捞一根针有什么分别? 这山鸡长了两条腿一对翅膀,指不定这会儿已经飞到哪座山头趴着去了。 难道今天真要空手而回? 正惆怅着要把羽毛扔掉,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狩猎视界既然能看穿活物的状态,那能不能通过死物找源头?”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将视线死死锁定在指尖这根斑斓的羽毛上,在心底默念了一声开启。 脑海中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 视网膜上立刻弹出一排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字符。 【提示:检测到猎物遗落物。可使用‘狩猎视界’开启寻踪功能。】 【此操作将消耗今日唯一开启次数,是否确认?】 陆野咬了咬后槽牙。 今天要是连个毛都摸不着,留着这每天一次的机会也只能带进被窝里做梦。 寻找到猎物方位,剩下的就全看自己这双手和赵守山给的那些铁簇箭了。 “开!” 他在心底低喝。 周遭呜咽的风雪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 整个视野瞬间褪去了驳杂的色彩,只剩下单调的灰白。 紧接着,一缕极细的淡红色雾气从他指尖的野鸡翎毛上剥离出来。 红雾在半空中扭曲、汇聚,最终凝结成一条发光的淡红色轨迹。 这条轨迹像是一条趴在雪地上的赤色长蛇,顺着桦树林的边缘,一路蜿蜒着向西北方向的低洼处蔓延。 目测距离,少说得有一千多米。 视界开启的时间只有区区五秒。 陆野根本顾不上眨眼。 他死死盯住那条红线途径的地形、绕过的老树根、以及消失的那个背风坡口。 五秒很快过去,红线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北,一道沟,歪脖子树右边。” 他在嘴里快速念叨了三遍,将路线彻底死磕在脑子里。 反手从背后的箭篓里抽出一支铁簇箭捏在手里,陆野压低了身躯,顺着那条已经消失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一千多米的距离,若是在平坦的大道上,不过是几分钟的脚程。 但在积雪及膝、枯木横生的老松林里,这就是一段极其熬人的折磨。 陆野走得异常艰难。 林子里的雪壳子最会骗人。 表面看着平整如镜,一脚踩下去,底下指不定藏着几根脆断的枯树枝。 若是平时赶路倒也罢了,可现在是在寻猎。 山鸡这东西,别看名字里带个鸡字,警觉性极高。 哪怕是听见一点不寻常的踩雪声,也会立刻炸窝,扑腾着翅膀溜之大吉。 为了不出声,陆野硬生生把脚步放慢到了极致。 他先将脚尖轻轻探进雪壳子里,一点点试探底下的虚实。 确认踩到底实的是松软的泥土或岩石,这才将整个身体的重量缓缓压过去。 半个钟头后,陆野停住了脚步。 前面就是他记忆中那条红线消失的终点。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避风小坳子。 两侧是高耸的土坡,刚好把老北风挡在了外头。 坳子里长着一大片刺梨棵子和灌木丛。 他将呼吸压到最细微的状态,胸膛几乎贴着雪面,缓缓探出半个脑袋,顺着灌木丛的缝隙往里望去。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眼中满是狂喜。 坳子中央,一小片被风吹得稍微露出干草的地面上,赫然聚集着一群山鸡! 足足有七八只。 三四只母鸡毛色灰褐,正撅着屁股在干草堆里拼命刨食那些落地的草籽和冻硬的浆果。 另外几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则拖着长长的斑斓尾羽,在边缘警惕地踱着步。 距离大概二十五米上下。 陆野慢慢把头缩回树干后面,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距离在射程内,风向迎面吹来,没把人的气味带过去。 老天爷赏脸,这是绝佳的伏击位置。 但这群鸡一旦受惊,起飞速度极快。 最多只有两三箭的机会,剩下的就会扑腾进密林里找不见了。 怎么利益最大化? 眸光在鸡群中来回扫视。 最外围那只大公鸡毛色最亮,个头最大,少说有四五斤重。 但它单独站在一边,旁边没有其他同伴。 而在草窝子正中央,有两只母鸡为了取暖,背靠背紧贴在一起。 就是那里。 陆野锁定目标,打定主意来个穿糖葫芦。 保底杀一只,要是铁簇箭的力道穿透了第一只,说不定能捎带上第二只,那就是血赚。 左手稳稳握住粗糙的弓背,右手探向背后箭篓,指尖摸索着,抽出了一支箭锋最薄、打磨得最光溜的铁簇箭。 将箭尾的凹槽轻轻扣在弓弦上。 动作极慢,怕弓弦发出响声。 肌肉开始紧绷,右臂发力向后拉拽。 这把陆老爷子留下的老牛角弓少说也有七八十斤的拉力。 陆野只觉得肩膀处的肌肉像被针扎一样酸痛,两条胳膊不听使唤地打着哆嗦。 用尽全力强行将弓弦拉开了一半多一点。 不能再拉了,再拉胳膊就得脱臼。 他眯起左眼,右眼透过弓弦,将箭头三点一线对准了那两只重叠在一起的山鸡。 寒风吹过,卷起一阵细碎的雪沫,模糊了视线。 陆野稳如磐石,他在等风停的那一瞬间。 风息,草叶停止摇晃。 右手三指陡然松开。 “嗖!” 一声极其沉闷的弓弦震颤音在坳子里响起。 漆黑的木杆铁簇箭化作一道残影,撕开风雪。 这支箭没有丝毫停顿,精准无误地扎进了第一只母鸡的颈根。 但这还没完! 箭矢余威未衰,带着沾满血污的箭杆继续向前飞行,扑哧一声,狠狠攮进了后面那只母鸡。 一箭双雕! “咕嘎!”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背风坳的寂静。 一箭得手,陆野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 就在第一支箭离弦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抽出了第二支铁簇箭。 搭箭,推弓,上弦。 一系列动作在不到三秒钟内一气呵成。 坳子里的鸡群彻底炸了窝。 剩下的五六只山鸡被同伴的惨叫声吓破了胆,“扑棱棱”一阵乱响,拼了命地拍打着翅膀往半空中窜去。 这第二箭,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瞄准。 陆野的眼睛死死咬住其中体型最大、起飞动作略显笨拙的一只大花公鸡。 这只公鸡吃的太饱,起飞的那一下没能立刻拉高高度,而是贴着灌木丛的顶部向前滑翔。 “给我下来!” 陆野牙关紧咬,强忍着右肩撕裂般的酸痛,再次将牛角弓拉开大半。 顺着大公鸡滑翔的轨迹,他凭着直觉给了一个提前量。 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 “啪!” 半空中爆开一团斑斓的羽毛。 铁簇箭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它的翅膀根部。 大公鸡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一头栽进了前方几米外的枯草丛里,扑腾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陆野本能地想去抽第三支箭。 剩下的几只山鸡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没入了白茫茫的林海深处,连根毛都没剩下。 第7章 连中三元 林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被钉在地上的那只母鸡还在做着最后无力的抽搐,翅膀拍打雪地的声音越来越弱。 陆野缓缓放下举酸的胳膊。 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不止。 三只。 在这个大雪封山、老猎手都不敢轻易挂围的时节,一连射落三只肥美的山鸡。 这战绩要是拿回村里,足以让赵守山惊掉下巴。 他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踩着及膝的深雪,快步走到猎物跟前。 先走到最远的那处枯草丛,一把拎起那只翅膀中箭的大花公鸡。 接着转身回到那一箭双雕的地方。 陆野半蹲下身子,拔出贯穿两只山鸡的铁簇箭。 在雪地上随意蹭了蹭箭杆上的血污,将三只猎物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边。 这三只山鸡,分量极足。 体态肥硕,显然在入冬前囤足了膘。 就在他准备找根草绳把猎物绑起来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一团微弱的白色光芒,从大公鸡尸体上缓缓飘起。 陆野眼睛一亮。 有货! 【提示:完成完美击杀(一击毙命),触发词条掠夺。】 【获得白色词条:[低级鹰视]。】 【词条说明:可微量提升动态视觉捕捉能力与夜间视力。】 陆野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一把将那团白光握在掌心,直接拍向自己的眉心。 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流顺着眉骨迅速涌入双眼。 原本因风雪刺激而微微干涩的眼球,仿佛被浸泡在了冷冽的泉水中。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飘落的雪花速度似乎变慢了一丝,远处树干缝隙间随风摇摆的枯叶纹理,也变得比先前清晰了几分。 陆野欣喜的将三只山鸡用捆好,沉甸甸地挂在腰带上,转身准备往回走。 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老松林里黑得快,一旦太阳落山,不仅气温会断崖式下跌,那些饿疯了的夜行猛兽也该出来觅食了。 自己刚才弄出的血腥味,在这干净的雪原上无异于点亮了一盏引兽的明灯。 必须赶紧下山。 正当他迈出背风坳,刚踩上一处缓坡时,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嚓”。 那是干枯树枝被重物踩断的闷响。 陆野全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滚翻,极其狼狈地扑倒在一棵粗壮的红松树背后。 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悄悄探出半个眼角。 借着新获得的[鹰视]词条,他清楚地看到三十多米外的灌木丛中,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细长眸子,正死死盯着他腰间那三只还在滴血的山鸡。 是一条饿极了的孤狼。 体型瘦长,肋骨根根分明,但那张半张着的血盆大口里,獠牙泛着森冷的白光。 陆野手脚发凉。 右手五指一寸一寸收紧,粗糙的木刀柄硌着掌心的薄茧。 开山匕首的刀刃上,还留着昨天刮擦的兔油。 左手摸索着背后的箭篓,把刚抽出来的一支铁簇箭慢慢顺了回去。 不能射。 拉不开满弓,铁簇箭的力道穿不透那层厚实的狼皮。 强行动手,扎偏了或者扎浅了,只会惹火这头饿疯了的野兽。 万一被它扑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一人一狼,隔着一层薄薄的雪梁子,对上了眼。 那条狼极其狡猾。 它没急着扑食,它在等。 只需耗着,等风雪把这个人类的体温抽干,等他冻僵跌倒,就能不费吹灰之力享用一顿美餐。 雪片子夹在风里,刀割一样刮在陆野脸上。 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不让肺部吸入过多冰冷的空气而引发咳嗽。 天色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松树尖上。 气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下降。 陆野甚至能感觉到贴身那件破棉袄里,汗水正在凝结成冰碴子。 原本由那道[微效暖身]词条提供的热量,在这极寒的环境下被迅速抽离。 耗下去不是办法。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脚趾,上半身保持着防御姿态,右脚往后挪了半步,踩实了积雪,接着左脚跟进。 他开始缓慢地往后倒退。 独狼察觉到了猎物的退意。 那幽绿色的眸子里凶光大盛,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从灌木丛后方走了出来,四爪交替,踩着陆野留下的脚印,保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林子里的风向变了,顺着陆野的后背吹向野狼。 腰间山鸡的血腥味被风吹得更远,刺激得那畜生直呲牙,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 半个多钟头过去。 陆野退到了一道土包的边缘。 身后的地形开始向下倾斜,积雪更厚。 再这么耗下去,一旦双腿陷进雪坑拔不出来,那就是送上门的鲜肉。 凭借这副残破的躯体,跑是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 只能搏一把。 陆野停住脚步,他微微转动脖子,假意去查看身后的路况,整个后背向左侧倾斜,故意卖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这个动作在狼的眼里,就是猎物想要转身逃跑的信号。 压抑了许久的饥饿感彻底战胜了谨慎。 独狼后腿发力蹬踏雪面,整个干瘦的躯体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腾空而起,直扑陆野的后脖颈! 风声骤紧。 陆野根本没回头,全凭听觉捕捉到了脑后那急促的破空声。 他腰部发力,强行向右扭转躯干,同时右臂抡圆,反握的开山匕首由下至上,狠辣地扎向野狼的咽喉。 血盆大口擦着陆野的耳朵掠过,浓烈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这狼饿疯了,它在半空中闻到了近在咫尺的鲜血味。 临近扑咬的关头,竟然没有躲避刺来的刀锋,而是本能地将脖子一偏,一口咬向了陆野腰间挂着的那串山鸡。 利刃划破皮肉的触感传来。 匕首只在狼的侧颈上开出了一道半指深的浅口子,没能切断大动脉。 与此同时,狼嘴狠狠咬住了一只体型较小的母鸡。 锋利的犬齿直接穿透了麻绳,“吧嗒”一声,死鸡掉落在雪地里。 一人一狼错身而过。 陆野脚下没站稳,被狼扑击的惯性带得在雪窝子里滚了一圈,堪堪稳住身形。 独狼前爪落地,顺势将那只掉落的母鸡叼在嘴里,用力一甩,远远抛在几米外的雪壳子上。 它转过身,咽喉处的皮毛被血染红了一小片,这点疼痛非但没有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凶性。 它四肢伏地,后腿肌肉绷紧,准备发动第二次更为致命的扑咬。 这一次,目标直指陆野的喉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老松林的安静。 巨大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狼前爪边不到半米的位置,积雪被铁砂子打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洞。 雪沫子崩了它一脸。 第8章 生死一线 这畜生被巨大的枪声吓破了胆,凄厉地嚎叫了一声。 它逃跑前还不忘一口叼起地上那只母鸡,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硝烟味顺着冷风飘了过来。 陆野半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息着。 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百十米外的斜坡上,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端着一把老式的单管洋炮,枪口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烟。 是赵守山。 他把洋炮扛在肩上,踩着没膝的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 走得近了,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陆野一圈,见这小子全须全尾没缺胳膊断腿,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下移,落在了陆野腰间剩下的两只山鸡上。 大花公鸡那艳丽的尾羽在白雪中极其扎眼。 赵守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 他伸手点了点陆野腰间的猎物。 “能在这大风炮子的天里摸到野鸡,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可转头就撞上了下山找食的孤狼。”赵守山指着狼逃跑的方向,心有余悸。 “今天得亏我拿了家伙事来迎迎你,不然你今儿个就得交代在这老林子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陆野扶着树干站起身,苦笑着拍了拍身上的雪。 “大山哥,大恩不言谢。今天算我欠你一条命。” 他语气诚恳,没掺半点虚情假意。 这大冷天能特意拿枪进山寻他,这份人情比天大。 陆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开山匕首。 刀刃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狼血,还挂着几缕灰褐色的狼毛。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几根狼毛仔细地捻了下来,妥帖地装进破棉袄的内兜里。 敢从我手里抢肉吃,这笔账,得还! 看到陆野除了脸色冻得发青,没受什么伤,赵守山紧绷的神筋总算松弛下来。 “行了,别在这装大尾巴狼了。” “赶紧下山,天马上就黑透了,再待下去还得引来别的家伙。”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陆野走在前面开路,赵守山端着洋炮在后面压阵。 “大山哥,这狼以前冬天也常在林子边缘转悠吗?”陆野开口问道。 赵守山在后面哼了一声:“这老松林外围,除了早些年闹过几次狼灾,这些年狼群都在深山老林里趴着,根本不敢往人味儿重的地方凑。” 他停顿了一下。 “今年这雪下得太邪乎,从入冬开始就没断过,连下了一个多月。” “山里的草食动物死了一大半,食肉的找不着吃的,饿疯了。” “这头孤狼估计是被狼群赶出来的老弱病残,没招了才跑到边缘来碰运气。” 他用枪托捅了捅陆野的后腰。 “所以说你今天能捡条命,那是祖坟冒青烟。以后少往这片凑合。” 陆野应了一声,心里也一阵后怕。 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看到了村口那棵大老榆树。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已经冒起了袅袅炊烟,混合着烧柴火的烟火气,闻着让人踏实。 到了村口岔路,陆野停下脚步,解开腰间的麻绳,把那只足有四五斤重的大花公鸡拎在手里,递向赵守山。 “大山哥,这个你拿回去。” 赵守山皱着浓眉把鸡推了回去。 “你干啥?寒碜我?” “今天没有你那一枪,我人就没了。一只鸡算什么。”陆野执意要给。 赵守山摆了摆手,把手揣进羊皮袄的袖筒里。 “行了,收起你那套里格楞。”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图你只鸡。” 他看了一眼陆野手里那只肥硕的山鸡,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着移开视线。 “我这次是彻底信了你小子真能打着猎物了。老爷子在天之灵保佑,让你开了窍。” 赵守山搓了搓冻僵的脸颊,“你家那两口子都饿成啥样了,赶紧拿回去给弟妹和孩子熬点汤补补。” “你现在欠着一屁股外债,这锅都揭不开了,先把你自己的日子捋顺了再说。” 见陆野还想说话,赵守山眼珠子一瞪。 “咋的?我说的话不好使了?以后你要是真有本事,进山挂住大货,比如弄头二百斤的大炮卵子,到时候你分我个后腿,我绝不含糊。” “现在这鸡,你自个儿留着!” 话说到这份上,陆野也没再矫情。 他点了点头,把鸡重新挂回腰间。 “等我猎到大货,亲自送到你院里。”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正值饭点,村子里的小道上有不少下工回来的村民。 陆野背着那把扎眼的牛角弓,腰间还挂着两只滴血的山鸡,就这么大喇喇地走在村道上。 路过的街坊邻居瞧见这一幕,都停住了脚。 “哎哟我去,那不是陆家那个混子吗?” “可不是他咋的,他腰上挂的是啥?山鸡?” “眼瞎啊,那么大两只野鸡看不见?那是老松林里的花脖子,精得跟猴一样。他能打着?” 几个裹着破棉袄的闲汉凑在墙根底下,指指点点。 “八成是从哪个老猎户设的套子里偷来的吧。就他那干瘪身子骨,能拉得开弓?” 村民们的议论声不低,陆野权当没听见。 走到村子中段,前方出现了一个砖瓦套院。 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剁骨头的闷响。 这是村里的张屠户家。 张屠户名叫张大拿,平日里负责帮十里八乡杀猪宰羊,家里条件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 陆野停下脚步,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张大拿戴着一件油腻腻的黑胶皮围裙,手里举着一把大砍刀,将半扇冻硬的猪肋排剁成小块。 听见脚步声,他停下刀,转头看过来。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陆野是个出了名的烂赌鬼,平时村里人躲他都来不及,今天跑自己院里来干啥?借钱?借肉?门都没有。 “哟,这不是陆野吗?跑我这来有啥指教啊?”张大拿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手里的砍刀啪地一声剁在砧板上。 陆野没在意他的态度,走到砧板前,将腰间那只大花公鸡解了下来,放在油腻的案板旁边。 “大拿哥,跟你商量个事。” 张大拿瞥了一眼那只山鸡。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 这花脖子山鸡长得膘肥体壮,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最关键的是,山鸡的肉紧实,熬出来的汤大补。 他家那个六岁的小儿子,从小身子骨就弱,一到冬天就咳个不停。 前两天去镇上看赤脚医生,人家说就是营养跟不上,得弄点好东西补补元气。 张大拿正愁去哪弄点稀罕物,没想到这现成的就送上门了。 不过他是个生意精,脸上的表情很快收敛起来。 “这野鸡你从哪弄来的?死透了吧,放血没放干净肉可发酸。” 张大拿挑剔地用刀背拨弄了一下公鸡的翅膀,当他看到翅膀根部那个贯穿的箭孔时,愣了一下。 这手法,干净利落。 第9章 满载归家 “今天下午在后山打的,绝对新鲜。”陆野也不废话,“我知道你家虎子身体不好,这山鸡炖汤最补元气。” 张大拿一听这话,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把砍刀扔到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只鸡掂了掂分量。 “这鸡倒是不错,你想怎么卖?” “不要钱,换粮食。”陆野报出自己的底线,“十斤棒子面,五斤高粱米,再给我装一斤大豆油,半斤盐。” 张大拿眼睛一瞪。 “你小子胃口不小啊!十斤棒子面就算了,还要大豆油?” “现在那玩意儿去供销社拿票买都难买着!你这只破鸡能值那么多?” 陆野把鸡往回拉了拉。“大拿哥,你天天杀猪,猪肉是不缺。” “可这纯正的山鸡,大雪封山的日子里,整个镇上你拿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虎子的身子骨,可比这几斤粮食精贵多了。” 这话算是捏住了张大拿的软肋。 他咬着牙考虑了片刻,这只鸡确实难得,错过了这家就没这个店了。 “行!”张大拿拍板了,“不过大豆油最多给你半斤,那玩意儿我家也不多。” “高粱米给你换成大米,再给你加二斤白面。行不行?” 大米和白面在这个年代属于细粮,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 张屠户这算是给出了极大的诚意。 “成交。”陆野点头。 张大拿转身进了里屋,没多大会儿,拎着一个网兜出来了。 里面装着两个布口袋,一个装棒子面,一个装着大米和白面。 旁边还放着一个玻璃瓶底的豆油,一小包用牛皮纸包着的大粒盐。 陆野接过网兜,沉甸甸的压手。 有了这些东西,家里总算是能揭开锅了。 告别了张屠户,陆野加快脚步往家走。 ......... 与此同时,陆野家里。 炕梢那口常年生锈的黑铁锅底下,两根干枯的松木柈子烧得噼啪作响。 火苗子红彤彤的,给这间没一点生气的土屋添了几分热乎气。 苏婉半弓着腰,手里捏着一把裂了纹的木勺,在锅底慢慢搅和。 铁皮蹭着木头,发出滞涩的声响。 锅里熬着大半锅滚水。 水面上翻腾着零星几粒干瘪的高粱米,底下沉着一小把碎米糠。 这哪能叫米汤,说白了就是沾了点粮食物儿的刷锅水。 从早上到现在,娘俩就指着这点水糊弄干瘪的肠胃。 她小心翼翼地把木勺倾斜,贴着水面撇着,费了半天劲才把那十几粒涨开的高粱米全都捞进一个豁了口的破瓷碗里。 接着又从锅底刮了一勺浓点儿的米糠汤,混在一起,端到炕沿前。 “念念,趁热喝。” 陆念念缩在一床露着黑棉絮的破被子里,小脸因为昨晚那顿兔肉稍微有了点血色,这会儿看着倒没前几天那么吓人了。 小丫头伸出细瘦的小手,捧住那只温热的破碗。 她没急着喝,小鼻子凑到碗边吸溜了两下,小嘴忍不住吧嗒起来。 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天晚上那锅香喷喷、飘着厚厚一层油花的兔肉。 那味道太霸道,刻进了她四岁的小脑袋瓜里,连做梦都在啃骨头。 “妈。”念念歪了歪脑袋,头上扎着的两个小散辫也跟着晃荡,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苏婉。 “爹是不是又去打猎了?他今天还能打着大兔子回来吗?” 苏婉拿着抹布擦手上的灶灰,听到这话,手底下的动作停了停。 打猎?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灰蒙蒙的天。 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这场风雪眼瞅着又要变大。 大雪封山的日子,连赵守山这种打小在林子里滚大的老手都不敢拍胸脯说天天能挂住猎物。 昨天那只雪兔,估摸着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捡了别人下套漏掉的死物。 今天再进山,哪还有那种好运道? “你爹是背着那把弓出去了。”苏婉挨着女儿坐下,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昨天那是运气好,今天……这么晚都没回来,只怕……” 念念听懂了。 小嘴瘪了下去,满心的欢喜落了空。 小丫头很懂事,没闹腾。 两只手捧起瓷碗,把嘴唇贴在碗边,咕咚咕咚喝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米汤。 连最后粘在碗底的那几粒高粱米,也伸出小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天色越来越沉,屋里慢慢暗了下来。 没有煤油,也买不起洋火,屋里舍不得点灯,只能借着灶膛里没熄灭的炭火光亮视物。 苏婉靠在炕角,一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土墙上的泥皮。 不知怎么的,随着外头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她这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地犯嘀咕。 一方面怕孙大虎那帮催债的流氓趁着夜色再打上门来。 她往枕头底下摸了摸,那里藏着一把剪刀。 要是孙大虎真敢踹门,她今天拼了这条命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另一方面,她又止不住地想陆野。 这人走了一整天,连个信儿都没有。 山里头不仅有摔死人的雪坑子,还有饿疯了的野猪和狼。 他身上就套着一件破棉袄,别说遇上猛兽,就是搁在雪地里趴上两个钟头,人也得冻僵了。 不会出啥意外了吧? 苏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真奇怪。 就在昨天,陆野出门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烂人死在外头才好,死了娘俩就清静了,再也不用挨打受骂,不用被逼着替他抵赌债。 可这才过去了一天。 昨天那顿热乎乎的兔肉,还有陆野为了护着那锅肉,眼珠子通红拿刀逼退孙大虎的模样,像是一把大锤,硬生生砸开了她心底冻结多年的坚冰。 哪怕他只是装出来的,哪怕他明天又变回那个混账模样。 但至少昨天夜里,他是真把她们娘俩当人看了。 苦日子熬得太久,哪怕是一丁点热乎气,也足够让一个绝望的女人死死抓住。 “千万别死在外头。”苏婉咬着嘴唇,在心里默默念叨。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极沉闷的踩雪声。 “咯吱,咯吱。” 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急。 苏婉头皮一麻,一把抄起枕头底下的剪刀,死死捏在手里。 手心里全是冷汗,心眼子提到了嗓子眼。 孙大虎真带人来了? 她放轻脚步,跟只猫似的溜下地,轻手轻脚贴到门板上,顺着门缝往外看。 风雪交加的院子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顶着风往屋门走。 头上、肩上落满了厚厚的雪,哪怕身形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但那走路的姿态,那背上斜跨的老牛角弓的轮廓。 是陆野。 苏婉紧绷的后背一下子软了下去,长长出了一口气。 捏着剪刀的手指慢慢松开,把剪刀顺手塞进墙角的柴火堆里。 转过头,迎着炕上女儿有些害怕的目光,她嘴角向上牵了牵,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念念别怕!是你爹回来了。” 小丫头眼睛亮了,赶紧把喝空的瓷碗放在炕席上,身子往前凑。 两只小手扒着炕沿,眼巴巴地盯着木门。 第10章 白面大饼炖野鸡,老婆孩子热炕头 门外的人走到台阶前,没敲门,直接抬手一推。 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应声而开。 一股裹挟着雪沫子的白毛风顺着门缝猛地灌进屋里,吹得灶坑里的火星子四下乱飞。 陆野大步迈过门槛。 屋里暖和的气温一激,他冻得发麻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眼瞅着冷风往炕梢那边吹,他连鞋上的雪都顾不得跺,赶忙反手一把将门重重关严实。 动作麻利干脆,生怕外头的邪风把那对本就体弱的母女吹出病来。 他喘了口粗气,抬手拍打着狗皮帽子和肩头的积雪。 转身的当口,灶膛里最后几根松木柈子恰好烧断,爆开一团明亮的火光。 光线打在陆野身上。 炕沿边上的苏婉和陆念念,俩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只见陆野那件破棉袄腰带上,赫然倒挂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山鸡! 野鸡脖子上的羽毛在火光下闪着斑斓的彩光,长长的尾巴翎子快垂到了陆野的膝盖。 这还不算完。 陆野左手还拎着一个网兜。 网兜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直坠手。 透着网眼,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塞着两个扎紧的粗布面口袋,一个透明玻璃瓶子里装着大半瓶金黄澄亮的液体,外带一包用牛皮纸包得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阵仗,直接把娘俩看傻了眼。 “这……这是……”苏婉说话直结巴,手指着陆野的腰间,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可是老林子里的花脖子野鸡!平时见着人,隔着百八十米就扑棱棱飞没影了。 这大冬天的,就算下夹子都夹不着,他居然能猎到一只? “爹!” 念念可不管那么多。 小丫头反应最快,刺溜一下从炕上滑下来。 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蹬蹬蹬跑到陆野腿边。 她仰起头,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大山鸡,小嘴张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看着女儿这副馋猫样,陆野心里软乎乎的。 他把手里的网兜放在破木桌上,解下狗皮帽子扔在一边。 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去揉揉念念干枯发黄的头发。 手刚伸到一半。 念念看着那只向自己压过来的大手,身子猛地一哆嗦,本能地往后连退了两步,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护住头脸。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 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把玻璃碴子,扎得生疼。 他深知这孽债太深,想让女儿重新接纳自己,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酸楚,把手收回来,顺势解下腰间的山鸡扔在桌上。 “地上凉,赶紧回炕上呆着去。”陆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看着陆野没发火打人,念念这才怯生生地放下手 一溜烟跑回炕上,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桌上的东西。 苏婉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 她从灶台后头绕出来,走到桌子前。 看看鸡,又看看那个网兜。 这年头粮食金贵。 更别提那玻璃瓶子里装的豆油,去镇上供销社排大队,拿着油票都不一定能买着。 “陆野……你抢东西了?”苏婉声音发颤。 除了去抢,她实在想不出陆野从哪弄来这些精贵物件。 这可不是打猎能打到的。 “胡寻思什么呢。”陆野失笑,“这都是我换回来的。” 他在桌前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今天进老松林外头那道沟里,运气好,撞见了一窝野鸡。” “我猎到了两只。” “下山的时候路过村东头张大拿家。他家那小儿子冬天总咳嗽,张屠户正愁买不着补身子的东西。” “我就拿一只母鸡,跟他换了点口粮。” 他怕苏婉担心,刻意隐去了遇到狼的事,只说自己猎到两只。 陆野把网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十斤棒子面,五斤大米,两斤白面。张屠户还搭了半斤豆油和半斤大粒盐。” 苏婉听着他报账,眼睛越瞪越大。 她伸出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装白面的口袋,面粉特有的细腻手感透过粗布传过来。 又摸了摸那个装豆油的玻璃瓶,金黄的油浆挂在瓶壁上,甚至能闻到油香。 不是抢的,是换的。 是用他自己打来的猎物换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苏婉眼眶里砸下来。 有多久了?自从嫁到陆家,除了头一年还吃过几顿饱饭。 这几年,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过年别的家哪怕穷,也得包顿白菜肉渣饺子,她家只能啃冻得邦硬的窝窝头。 现在,白面、大米、金黄的豆油就摆在她眼前。 “哭啥。”陆野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里头就剩点干涸的米汤底子。 他抄起水瓢,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两瓢凉水倒进锅里,又往灶坑里添了几根木柴。 “以前是我混蛋,以后这家里头,粮缸不能空,油瓶子不能干。”陆野转过身,看着苏婉,语气平静却实诚。 “别愣着了,起锅做饭!” “今天晚上咱吃点好的,把那只鸡炖了,再贴几个白面掺棒子面的大饼子!” 苏婉抹了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破土屋里的气氛,因为一顿久违的晚饭,变得破天荒的热烈。 苏婉手脚麻利地烧开了一大锅滚水。 陆野把那只肥硕的大山鸡拎起来,提着鸡腿在滚水锅里来回烫了三遍。 双手上下翻飞,没多大会儿功夫,一只光溜溜、白生生的野鸡就收拾停当了。 开膛破肚,拽出鸡素子和内脏。 内脏没扔,陆野把鸡心、鸡肝和鸡胗子单挑出来洗净,在案板上用刀背拍打,切成小块。 手起刀落,“咔咔咔”,整只野鸡被剁成均匀的大块。 那边苏婉已经开始和面。 她把棒子面和白面按照三比一的比例倒进粗瓷盆里,加水揉搓。 有了白面掺和,原本粗糙剌嗓子的棒子面也变得软乎有弹性。 大锅烧热,陆野倒了小半勺珍贵的豆油。 “刺啦!” 金黄的豆油在锅底化开,冒出青烟。 把洗净的野鸡块倒进去爆炒,鸡皮上的油脂遇热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有花椒大料,陆野只捏了一小撮干野葱和半勺大粒盐撒进去。 翻炒至肉块变色,添上大半锅清水,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苏婉凑过来,在锅边沿贴上一圈揉好的双合面饼子。 一个半小时后。 屋里已经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和面食的甜香味彻底填满。 一张破木桌,一家三口围着坐定。 炕席上的小煤油灯被陆野点亮了,黄豆大的灯光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暖烘烘的。 每人面前摆着个大碗,里头盛满了两面焦黄的大饼子。 桌子正中央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大盆,里头装了满满一盆炖得软烂脱骨的山鸡块,金灿黄亮的鸡油飘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眼馋。 “吃。”陆野话不多,直接用筷子夹起一只肥大的鸡大腿,放进念念的碗里。 小丫头这回没躲。 她饿极了,盯着那只比她小手还大的鸡腿,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抓起来就啃。 山鸡肉紧实,哪怕炖了这么久也有嚼头。 小丫头连嚼带咽,吃得满嘴流油,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婉手里端着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大饼子,筷子却迟迟不肯往装鸡肉的盆里伸。 她这几年苦惯了,总想着把好的省给孩子,省给……干活的男人。 陆野看在眼里,啥也没说。 筷子一伸,把另一只鸡腿连带一大块厚实的鸡胸肉夹起来,粗暴地塞进苏婉碗里,直接把她剩下的大饼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多吃肉,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指望你养着念念呢。” 苏婉低着头,眼眶又红了。 她拿筷子挑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真香啊,那股子鲜味顺着舌尖直钻心底。 她就着肉汤,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直往碗里掉。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连汤底都没剩下一滴。 吃饱喝足。 念念挺着鼓鼓的小肚子,没一会儿就在热乎的炕头上睡着了。 苏婉收拾完碗筷,也靠在炕头打起了盹。 这一天的惊吓和惊喜交加,耗干了她为数不多的精力。 第11章 暗谋 镇西头,老金头赌场后院的一间偏房里,劣质散白酒的刺鼻气味混着旱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半铝锅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孙大虎盘腿坐在炕桌主位,脖子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纱布,隐约透着点暗红。 那道被陆野用生锈匕首划出来的口子已经结了血痂,只要稍微一扭头,皮肉牵扯着生疼。 他端起面前缺了个口的粗瓷酒盅,仰脖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虎哥,这事儿咱就这么咽下去了?”坐在左边的瘦高个夹了一筷子酸菜塞进嘴里,借着酒劲儿嘟囔。 “要不,咱把这事儿透给金爷?让金爷发话,找几个兄弟把那姓陆的腿卸了。” 孙大虎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磕,溅出几滴酒水。 “你长脑子是喘气用的?”他指着瘦高个的鼻子骂,“三个人去收账,被一个烂赌鬼拿把破刀吓得尿裤子跑回来。” “这事儿要是捅到金爷耳朵里,明摆着告诉他我孙大虎是个废物?”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坐在右边的矮壮汉子叫狗子,那天就是他想下黑手捅陆野腰窝,结果被陆野硬生生格开。 狗子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那天陆野不要命的架势,现在回想起来还直冒冷汗。 “虎哥,那你说咋办?”他咽了口唾沫,“那小子现在跟疯狗一样,真敢下死手。” “咱兄弟几个犯不上跟他换命啊。” 孙大虎冷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 “换命?他陆野也配?” 他夹了一筷子酸菜扔进嘴里,压低了嗓音:“我记着你老丈人是隔壁瓦云村的,打了一辈子猎,手里有硬家伙吧?” 狗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有把老洋炮,咋了?” “晚上场子里有个大榆村的闲汉,说看见陆野那孙子背着弓从后山下来,腰里还挂着两只花脖子野鸡。” 孙大虎眯起眼睛,透着一股子阴毒,“他走了狗屎运,打着两只鸡。” “但那点肉够他家吃几天?吃完了,他还得上山。” 孙大虎凑近了些,压迫感十足:“你明天回趟瓦云村,把你老丈人那把枪借出来。” “到时候,咱在山上搞他。” 狗子瞳孔一缩,手里的酒盅差点没拿稳。 “虎哥,这……这能行吗?”他声音发颤,“万一枪响声把人招来,或者被人看见了,咱几个可就全折进去了!那是吃花生米的大罪啊!” “你怕个球!”孙大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铝锅直晃,“现在大风炮子刮着,大雪封山,除了陆野那个穷疯了的瘪犊子,谁特么闲着没事往老林子里钻?”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野跪地求饶的惨状。 “到时候在深山老林里给他来一家伙,人往雪坑里一埋,或者往熊瞎子洞口一扔。” “过不了一宿,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狗子还是犹豫,这事儿太大,他不敢沾。 “虎哥,我老丈人那枪当宝贝似的供着,平时连我都不让碰,我借不出来啊……” 孙大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借不出来?狗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死死盯着狗子的眼睛。 “上个月去李寡妇家收账,金爷定的是连本带利五十块。” “你从李寡妇那拿了六十,自己昧了十块钱。” “这事儿,你当老子不知道?” 狗子脸色唰地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金爷的规矩,手底下人敢私吞账款,抓住了直接剁手。 “虎哥……我……” “明天去瓦云村,把枪拿回来。”孙大虎打断他,“这事儿办成了,那十块钱的事儿烂在我肚子里。” “办不成,你自己去跟金爷解释。” 狗子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炕上,讷讷地点了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孙大虎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瘦高个。 “你这两天啥也别干,就在大榆村给我盯着陆野家。” “他什么时候背着弓出门,往哪条道走,你给我摸得清清楚楚。” 瘦高个连连点头:“虎哥放心,我保准把他盯死。” ........ 次日清晨,风雪停了。 久违的日头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野家那间破土屋里,难得地透着一股子安宁。 昨晚那顿白面大饼子炖野鸡,一家三口吃得满嘴流油。 那只山鸡昨天只炖了一半,另一半冻在院子里,配着面食足够再对付一两天。 陆野没急着出门。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苏婉正拿着梳子,给念念梳理那头枯黄的小辫子。 小丫头吃饱了肚子,精神头足了不少,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画面,陆野前世在梦里求了二十年。 但安逸只是暂时的。 他不能坐吃山空,山还是要接着上的,而且暗地里的孙大虎也让他如芒在背。 昨天在老松林里遇到那头孤狼,也给他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系统给的“狩猎视野”和“万物词条”确实强悍,能让他看穿弱点,剥夺能力。 但前提是,他得有命去用。 系统要求冷兵器击杀才有机会能掉落词条,这规矩他懂。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到了生死关头,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词条? 必须弄把枪防身。 打定主意,陆野披上那件缝补好的破棉袄,推门走了出去。 一路踩着积雪,直奔村东头赵守山家。 老赵头的铁匠铺今天没开炉,院子里静悄悄的。 陆野掀开里屋的棉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赵守山正坐在炕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那把昨天救了陆野一命的老式单管洋炮。 见陆野进来,赵守山头也没抬。 “咋的?昨天刚捡条命,今天又闲不住了?” 陆野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开门见山:“大山哥,我想弄把猎枪。这玩意儿,现在怎么个章程?” 赵守山擦枪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番,把枪放在炕席上,摸出旱烟袋塞进嘴里。 “弄枪?你小子心气儿倒是不小。” 划根火柴点燃旱烟,赵守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烟。 “你要是真打算以后走跑山这条道,光靠那把弓确实不行,备把枪是正经。” “不过,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赵守山用烟袋锅子敲了敲炕沿,开始给他科普。 “现在买枪规矩严着呢,你得先去林业局,或者公社、生产大队,开个证明。” “证明你是正经猎户,靠山吃山。” “拿着证明,去县里或者市里的公安局申请。人家审查同意了,给你发一张《购买证》。” “有了这证你才能去指定的商店,一般是百货公司的文体部,或者土产公司掏钱买枪。” “买完还不算完,还得在规定时间里,拿着枪去公安局登记,领个《持枪证》。” “这枪才算真正在你名下。” 陆野听得直皱眉。 第12章 小露一手 “大山哥,就没别的路子?黑市上……” “打住!”赵守山眼珠子一瞪,厉声打断他,“你少动那些歪心思!这几年风声越来越紧,私造、私买枪支,逮住了就是蹲大狱的罪过。” “你老婆孩子刚吃上顿饱饭,你想进去吃牢饭?” 陆野沉默了。 赵守山说得对,他不能冒险。 可是没有枪,进山就是拿命在赌。 昨天那头狼,要是没有赵守山那一枪,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体了。 他死了不要紧,苏婉和念念怎么办? 难道还要让她们重蹈前世的覆辙,冻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陆野站起身,搓了搓脸。 “大山哥你忙着,我先回了。” 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转身往外走,刚掀起棉门帘的一角。 “站住。” 赵守山冷不丁开口了。 陆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赵守山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烟灰,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你会用枪吗?” 陆野心里猛地一跳,有戏!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炕前,开始张嘴编瞎话。 “会!我从小打弹弓,准头极好。” “枪这东西三点一线,道理都一样,我肯定没问题。” 他没敢说自己前世在边境当倒爷的时候,ak47都玩得溜转,只能拿打弹弓当借口。 赵守山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怀疑审视着他。 打弹弓和打枪,那能是一回事吗? 后坐力、风向、提前量,哪一样不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 但看着陆野那双清亮、透着股期望的眼睛,赵守山心里莫名地动摇了一下。 这小子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连续两天能打到猎物的本事,更是让他这个老猎户都开了眼。 或许他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赵守山站起身,一把抓起炕上的单管洋炮,顺手从墙上摘下装铁砂子和火药的牛角壶。 “走,跟我来。”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陆野赶紧跟上。 两人出了村,一路往后山边缘走去。 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前,赵守山停下脚步。 这里距离村子有段距离,开枪不会惊动村里人。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洋炮递给陆野。 “这枪虽然老了点,但保养得好,威力不比现在的双管猎枪差。” 赵守山盯着陆野的眼睛,语气严肃。 “我可以把枪借给你,但有条件。” “第一,只限这个冬天,开了春我自己要用,你必须还我。” “第二,每次下山枪必须送回我这儿,不能留在你家里。” “第三,消耗的火药和铁砂子,你得照价补给我,我这儿也不富裕。” 陆野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洋炮,手指抚摸着冰凉的枪管,心里踏实了不少。 “大山哥,规矩我懂。你放心,绝不给你添麻烦。” 赵守山指了指五十米开外的一棵枯树。 树干上,挂着一个破烂的搪瓷茶缸子,那是他平时练枪用的靶子。 “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不是说准头好吗?打一枪我看看。” 赵守山退后两步,双手抱胸。 “要是连边儿都沾不上,这枪你趁早别碰,免得伤了自己。” 风停了,老松林边缘静得只能听见踩雪的咯吱声。 陆野端着那把老式单管洋炮,感受着胡桃木枪托传来的粗糙质感。 这枪确实有些年头了,枪管上的烤蓝磨损得厉害,露出青灰色的铁底。 但击发机构保养得极好,没有一丝锈迹。 他熟练地掰开枪膛。 赵守山在旁边看着,眉头微挑。 这小子动作倒是挺利索,不像是第一次摸枪的生手。 陆野从赵守山递过来的牛角壶里倒出定量的黑火药,倒入枪管,用通条压实。 接着填入一层纸垫,再倒入一把粗糙的铁砂子,最后用纸垫封口压紧。 一整套装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前世二十年的刀口舔血,各种枪械他闭着眼睛都能拆装。 这种老式前膛枪虽然落后,但原理相通,摸到手里的那一刻,肌肉记忆就自动苏醒了。 装填完毕。 陆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脚微微前探,踩实了雪地。 枪托稳稳地抵在右肩窝,左手托住护木,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 他微微偏头,右眼贴近照门,视线穿过准星,锁定了五十米外那个破搪瓷茶缸。 五十米,对于这种滑膛枪发射的散弹来说,已经是有效射程的极限。 铁砂子飞出枪口后会迅速散开,想要在这个距离上精准命中一个小小的茶缸,难度极大。 赵守山站在一旁,暗自摇头。 这距离,就算是他自己,也只有五成把握能让几粒铁砂擦着茶缸边飞过去。 陆野这小子还是太嫩了。 陆野没有在意赵守山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肺部充满氧气,随后缓缓吐出。 心跳开始放慢,【低级鹰视】默默运转。 右眼透过照门盯向准星,前方五十米外原本模糊不清的破搪瓷茶缸,细节被一点点放大。 滑膛枪打的是铁砂,没膛线稳固弹道,距离一远散布面极大。 他顺着风速和重力下坠的抛物线,将枪口极其微小地向左上方抬高了半寸。 手指稳稳压下扳机。 沉闷的震响在老松林边缘荡开。 枪口喷吐出一团刺鼻的白烟,强悍的后坐力顺着胡桃木枪托狠狠撞在陆野的右肩窝上。 对面那棵枯树干上,“当”的一声脆响传了过来。 挂在树杈上的搪瓷茶缸被打得凌空翻了两圈,掉在雪壳子里。 赵守山原本在一旁抄着手看热闹,看到这一幕,两只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迈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枯树底下。 弯腰扒拉出那个茶缸,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搪瓷缸子的正中心,赫然嵌着两粒凹陷进去的铁砂,缸体边缘还被擦出了几道青灰色的刮痕。 五十米开外,一枪正中靶心! 赵守山搓了把脸,拎着茶缸走回陆野跟前,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同乡。 “你小子,蒙的吧?”赵守山把茶缸扔在脚边,“这把破洋炮我自己最清楚,三十米外砂子就散得不成形了。” “五十米你能打中正中间?” 陆野放下枪,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没接话茬。 解释不清的事,索性不解释。 “再来一枪我瞅瞅。”赵守山不信邪,从腰间解下牛角壶递了过去。 第13章 鱼群 陆野接过火药壶,熟练地拔开塞子,再次重复刚才那套装填动作。 枪托重新顶住肩窝。 这一次,陆野没打算出风头。 准星锁定目标后,他手腕微不可察地向下沉了半指缝的距离。 扣动扳机,白烟再次升腾。 远处那只刚被挂回树杈的茶缸,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嚓”声。 赵守山急不可耐地跑过去查看。 等他转回来的时候,脸色缓和了不少,眼底透着几分认同。 “第二枪铁砂的边缘擦到了靶子底边。”赵守山点点头,“就这准头,村里那些练了三五年的民兵也未必比你强。” 老猎手的心里算是彻底有了底。 哪怕第一枪有运气的成分,这连续两枪不脱靶,足以证明陆野这手眼协调能力,绝不是门外汉。 真开了窍了。 赵守山伸手把洋炮接了过来,仔细擦掉枪管上的残渣。 “你啥时候再上山直接来我家院里拿枪。”他把枪往肩膀上一扛,“我得回去帮老爷子抡锤子打铁去了。” “成,大山哥慢走。”陆野应道,“我今天不上山,就在这林子外围转转。” 赵守山摆摆手,踩着雪原路返回。 目送赵守山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陆野拉紧了破棉袄的衣领,转身朝着与老松林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脑子里盘算着附近的地形。 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虽然多是赌场和酒桌,但自小长在山里,周遭的山水分布还是清楚的。 顺着林子往北走三里地,有一处半月形的深水潭。 那是山上一条小瀑布冲刷出来的水泡子。 每到开春化冻,村里半大的小子们都爱去那块拿柳条筐捞嘎牙子鱼、鲫瓜子。 到了深冬大雪封山,那地方常年不见阳光,背阴又冷,连拾柴火的半大老娘们都不愿往那凑。 大冷天抓鱼,对别人来说是天方夜谭,对有系统的陆野来说,却是个机会。 一路顶着刺骨的寒风。 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这年头的老林子原生态极好,空气里透着股松针腐烂后发酵的冷香。 走了大半个钟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被两座小土包夹在中间的水潭出现在眼前。 占地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上面覆盖着白茫茫的雪壳子,与周围的荒野连成一片。 若不是周边长着一圈枯萎的芦苇荡,根本看不出底下藏着水。 陆野捡起一根枯树枝,拿在手里当探路棍。 一步步挪到潭水边缘,他先用树枝在身前捅了捅,随后抬起脚用力在冰面上跺了两下。 纹丝不动。 “冻得够结实的。” 陆野感叹一声,想起今天那次“狩猎视界”还没用。 放着也是浪费,倒不如看看这冰壳子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货。 只是不知道这么厚的冰层,视界能不能穿透。 他站直了身子,视线锁定在潭水正中央的位置,心里默念了一句开启。 脑海中微不可察地“嗡”了一声。 眼前的世界骤然褪去色彩,化作单调的灰白。 紧接着,一抹微弱的红光在潭面三分之一处亮起,越来越盛。 那不是单个猎物的光芒,而是一大片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的高亮红斑! 视网膜上弹出一排字符: 【检测到高密度目标群体:野生鱼群。】 【状态:冬眠半休眠期,极度缺氧。】 【当前弱点:反应迟钝,群聚无处逃窜。】 陆野心头跳快了两拍。 真有鱼群,而且数量不少。 五秒的时间转瞬即逝,视界关闭,世界重新恢复了惨白与枯黄。 陆野没有半点迟疑,踩着冰面大步走到刚才红光最盛的坐标点,把手里的那根枯树枝丢在冰面上当做记号。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知道鱼在哪,接下来就是怎么弄出来。 他环顾四周,走到水潭边的一片碎石滩上。 大雪盖住了一切,他用脚趟开积雪,扒拉了半天,翻出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青石。 石头沉得很,边缘还带着尖锐的棱角。 陆野抱着这块大石头走回木棍标记的地方,双臂较劲,高高举起石头,对准冰面狠狠砸了下去。 “嘭!”碎冰四溅。 震得他虎口发麻,石头滚落到一边。 他低头一看,冰面上只砸出了一个海碗大小、寸把深的白印子。 东北这嘎达的死水潭,一进入三九天,冰层能冻下去半米多深。 就凭一块石头,砸到天黑也砸不透。 陆野喘着粗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脑子里飞速转着,知道下面有鱼他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 猛然间,他想起昨天去张大拿家换粮食的时候,院子角落的磨刀石旁边,正靠着一把冰镩子。 张屠户早年间爱吃冻江鱼,专门找铁匠打的这把镩子,一头是沉甸甸的尖头铁锤,另一头连着粗木把,破冰凿洞最是好使。 打定主意,陆野不再耽搁,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村里走去。 到了张屠户的住处,大敞的院门外头就能闻见一股子还没散尽的鸡汤味儿。 陆野迈步进院,张大拿正蹲在屋檐底下,用块破布擦他那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看见陆野进来,张大拿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起了十分难得的笑模样。 “哟,陆野来了啊,快进屋暖和暖和。”他把刀往砧板上一插,热情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陆野没动地方,“大拿哥,我想借你那把冰镩子用用。” 听到要借东西,张大拿的笑脸收了回去。 他开口道。“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去?这大冷天的,去河套砸冰窟窿洗衣服啊?” “去后山那个水泡子砸个冰眼,弄几条鱼尝尝鲜。”陆野直截了当地把目的说了。 张大拿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 这小子穷得底掉,别是借了冰镩子拿去镇上废品站卖废铁换赌资吧? 再说了,大冷天凿冰抓鱼,那是全凭老天爷赏饭吃的营生。 冰底下的鱼一动不动,瞎猫碰死耗子也碰不着几条。 没点道行和运气,就是白费力气。 “你小子别是框我吧?”张大拿搓着手,“那冰镩子虽然不值钱,但也是纯铁打的。” 陆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昨天那只花脖子野鸡,炖了给虎子吃得还行?” 提到这个,张屠户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别提了,那野鸡真特娘的是个好东西!你婶子熬了一锅浓汤,虎子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昨儿晚上睡得那叫一个安稳,今天一上午都没听见他咳嗽。” 这也是张屠户今天对陆野客气的原因。 农村人讲究实在,人家弄来的东西真管了用,他承这个情。 第14章 冰窟叉鱼 陆野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虎子光喝鸡汤补的是火气,这大冷天的要想败火还得吃口水底下的鲜物。”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我既然借家伙去凿冰,就有几分把握能见着活物。” 他顿了顿,抛出筹码。“要是真搞上来鱼,我挑一条给你送过来,算是利息。” “要是空手回来,我那还有半只昨天留下的野鸡,给你送来。” 张大拿眼珠子转了转。 这买卖稳赚不赔,这小子自从昨天能从老松林里摸出两只野鸡,就透着点邪门,没准真有抓鱼的偏方。 “成!”他一拍大腿,转身走到墙角,把那把落了灰的冰镩子拎了过来。“拿去用,可别给我弄折了啊!” 陆野接过冰镩子松了口气。 扛着几十斤重的冰镩子,再次踩着深浅不一的积雪,返回后山的深水潭。 这一来一回折腾了大半个钟头,他贴身的内衣被汗水浸湿,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那根当做标记的枯树枝还冰面上。 他走到近前,放下冰镩子。 双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活动开肩胛骨的关节。 凿冰是个苦力活。 没有电钻也没有油锯的八十年代,全靠一膀子力气硬磕。 他双手握紧木把的末端,将那带有棱角的铁锥尖端对准标记点的位置。 双腿呈弓步站稳,腰腹骤然发力,带动双臂狠狠抡了下去。 “哐当!”铁器与厚冰相撞,发出极其刺耳的破裂声。 一小块冰碴崩飞出去,落在雪地上。 有门!这镩子的破甲能力比石头强太多。 陆野没有停歇,调整呼吸的节奏,一镩接着一镩地往下砸。 伴随着有规律的撞击声,一个漏斗形状的冰坑开始在脚下成型。 十分钟过去,他的胳膊开始泛酸。 二十分钟过去,虎口被震得开裂,渗出丝丝血迹,和木把手上的冰霜混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贴身的破棉袄里蒸腾出一股热气,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还没流进眼睛里就被冷风冻成了冰珠子挂在眉毛上。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手底下的感觉变了。 原本坚硬的回弹力减轻了许多,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发闷的贯穿感。 “噗通。”冰镩子的尖端终于捅穿了最后一层薄冰,直直扎进了下面的潭水里。 陆野精神大振,他抽出冰镩子,沿着破口的边缘一点点扩大面积。 直到凿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这才停下手。 潭水呈现出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位因为冰层的压力,顺着窟窿边缘往上漫延了一小层。 陆野半跪在冰面上,不顾冰水湿了膝盖,他探头往水里看。 借着天光和【低级鹰视】的辅助,他看清了底下的光景。 视界没有骗他。 这半米厚的冰层底下,真就是一个巨大的鱼窝子。 密密麻麻的野生鲫鱼、鲤鱼,大的足有草鞋那么长,小的也有巴掌大,一条挨着一条,聚集在这个刚打通的活水眼附近。 它们太缺氧了,好不容易有个透气的地方,这些鱼全凭本能聚集过来。 有的甚至把鱼嘴探出了水面,一张一合地贪婪吞咽着新鲜空气。 陆野咧开干裂的嘴唇笑出了声。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滑溜溜的东西弄上来。 他没带抄网,也没拿渔网。 目光落在那根被用来当坐标的枯树枝上。 这树枝是附近一棵死松树上掉下来的,木质干硬,一米多长。 陆野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他将枯树枝的一端放在膝盖上,削去外皮,沿着木纹开始打磨。 不消片刻功夫,一个尖锐且略带倒刺形状的简易木矛就成型了。 他站起身走到冰窟窿边缘,深吸了一口冷气,压低重心。 水底的鱼群还在沸腾,越来越多的鱼往这个缺口处涌来。 由于挤压,最上层的几条鱼甚至被顶得侧翻过了身子,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陆野双手紧紧握住木矛的后半段,眼睛死死盯住水面下一条体型最大、脊背乌黑的鲤鱼。 那条大鲤鱼在其他小鱼的推搡下,慢吞吞地游到了窟窿正中心的位置。 就是现在! 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木矛狠狠向下扎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声。 “扑哧。”木矛直接扎进了水底的黑影里。 手中传来了极其真切的挣扎感和穿透东西的阻力感。 他没有直接把矛拔出来,而是用力往下又刺了刺。 这里的鱼密度实在太大,一刺下去,矛尖穿透了第一条鱼的脊背,余力未衰,竟硬生生钉进了贴在它下方第二条鲫鱼的鱼头上。 一条签子串俩糖葫芦。 水下的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开始沸腾起来。 周围的鱼拼了命地想往深水处逃,但空间太小,挤在一起互相碰撞,溅起一片片水花。 陆野手腕一翻,借着巧劲将木矛迅速往上一挑。 哗啦一声水响,两条还在疯狂甩动尾巴的肥鱼被挑出了水面。 一条两斤多的草鱼,外带一条半斤重的野生鲫瓜子。 他一甩木棍,把两条鱼远远地甩在身后的冰面上。 没时间去捡,水底下的鱼群在骚乱后,有了散开的趋势。 陆野动作麻利,再次举起削尖的木矛。 对准水面下那些正准备下潜的黑影,开始盲扎。 第二矛下去,扎空了。 只带上来几片带血的鱼鳞。 第三矛,他调整了角度,狠狠刺进了一条翻起白肚皮的鱼腹中。 一挑,又是一条一斤多重的鲫鱼落在冰面上。 等他准备刺第四矛的时候,水面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一条极其巨大的黑影从深水区游了上来,这畜生至少有六七斤重,体长堪比陆野的小臂。 是一条野生的老头鱼,常年潜伏在水底,这会儿也被缺氧逼了上来。 陆野眼睛放光,这大家伙要是弄回去,苏婉和念念今天可就能结结实实地喝顿补汤了。 他双手握死木棍,腰背弓起,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双臂。 对准那条老头鱼宽阔的背脊,猛力扎下。 “咔”的一声闷响,木矛扎得极深,刺穿了老头鱼坚硬的鱼骨。 但这大家伙的力气远远超出了陆野的预期。 老头鱼在水底疯狂地扭动躯体,巨大的力量顺着木棍传到陆野手中。 他只觉得虎口一麻,双手差点被那股蛮力带脱手。 木棍在冰窟窿的边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给老子上来!”陆野牙关紧咬,死命往下压住棍柄,随后借着身体后倾的惯性,暴喝一声。 将那条硕大的老头鱼连带一大捧潭水,硬生生从窟窿里扯了出来。 第15章 鱼获换猪肉 鱼被甩在冰面上,不停地翻滚。 陆野走过去,拿脚踩住那滑腻的鱼身,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刀把狠狠砸在鱼脑袋上。 这大家伙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再往冰窟窿里看去,清澈的水底除了翻滚的泥沙和几片残破的鱼鳞,连一条小鱼苗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鱼群彻底散了,全都退回了深水潭的暗处。 能在这短时间内捞起四条鱼,已经算是满载而归。 陆野扔下用来当鱼叉的木棍。 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雪窝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抓鱼的兴奋头退去后,身体的极限开始显现。 刚才那一番激烈的凿冰和叉鱼,消耗了他这具营养不良躯体内最后一点热量。 出的那身大汗,在停下动作的这几分钟里,已经被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彻底吹透。 四肢的末端甚至开始出现了麻木的迹象,手指僵硬得快要弯不过来。 哪怕有【微效暖身】的词条护持,也快顶不住这种极端的失温状态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木的关节。 把刚才收获的四条鱼收集到一起。 最大的那条老头鱼足有七斤多,那条草鱼两斤半,还有两条加起来一斤多重的野生鲫瓜子。 在这个年头,野生鱼虽然没有猪肉金贵,但也绝对是个能上台面的硬通货。 尤其是在这漫天飞雪的严冬里。 陆野找了根柔韧的枯草茎,把四条冻得邦硬的鱼顺着鱼鳃穿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沉甸甸的一串提在手里。 拎起张大拿那把冰镩子,扛在肩上。 陆野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回村的路。 脚底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毅力。 眼前的景色开始有些重影,他全凭脑子里那一丝清明死撑着。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盼着他回去开饭。 苏婉那渐渐柔和的眼神,念念小心翼翼捧着骨头啃的模样,是他坚持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穿过那片老松林外围的白桦树林,村口的几缕微弱炊烟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陆野加快了脚步,牙齿冻得不受控制地打战。 进了村,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奔向了张大拿的院子。 答应过的事,不能差事。 张大拿家屋顶的烟囱里正冒着浓烟,显然正在做饭。 陆野走到院门口,把手里的冰镩子往墙角一靠,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张大拿听见动静,掀开棉门帘走出来。 “镩子放原处了。”陆野声音有些打颤,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 张屠户本以为这小子顶多也就是去瞎折腾半天,空手而归。 等他目光落在陆野手里那串沉甸甸的物件上时,两只眼睛瞬间定住了。 “好家伙!你还真摸着大货了?”张大拿快步走下台阶,凑到跟前仔细端详。 四条鱼,个顶个的新鲜,甚至鱼鳞上还带着冰碴。 那条足有七斤重的老头鱼更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水性大,平时就极难弄,大冬天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 陆野解开草绳,把那条两斤多重的草鱼单独拎出来,递了过去。“说好的利息。” 张大拿手里捧着草鱼,上下打量着嘴唇冻得乌紫的陆野。 他是个精明买卖人,向来雁过拔毛,今天平白收了这么一条精贵的大草鱼,心里破天荒生出些许过意不去。 “你先别走,等我一下!”张大拿回过身,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肉案前。 案子上方,倒挂着小半扇昨天刚宰退毛的黑毛猪肉。 他一把拽过剔骨尖刀,拇指在刀背上压紧,手腕子一翻,刀锋直接扎进猪肋条里。 “哧啦”一刀下去,划开猪皮,顺着骨缝利索地走了一圈。 刀尖挑起,一大块肥多瘦少、油光水滑的五花肉落在了案板上。 足有一斤大半。 他随手从案板底下扯过一截干枯的草绳,麻利地在猪皮上打了个死结,拎在手里走了回来。 “拿去。”张大拿把肉往陆野面前送了送,语气粗声大气。 “这大冬天抓活鱼是遭罪的活计,你家那女娃娃面黄肌瘦的,拿这块肥肉回去熬点油,给娃娃肚子里补点油水。” 陆野心里一暖,听到说给孩子他便没推辞,顺势伸出冻得僵硬的右手,接过了那根草绳。 “多谢大拿哥。” 张大拿站在屋檐下看着陆野的背影。 “这瘪犊子真是不一样了。” “这才是个当家男人的样子嘛。” 大榆树的枝干出现在陆野眼角余光里。 只要绕过那棵老榆树,再往西走过三家院墙,就是自己的家门。 他上下牙齿疯狂打着战,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一步,两步。 等陆野走到自家那道低矮的土墙前时,左手拎着的那串沉甸甸的鱼获和肥猪肉越来越重,勒得手腕发紫。 他站定在门口用尽全身仅剩的力道,推开了门。 “咣当!” 人直挺挺地跌进了屋内。 左手松了劲,那用草绳拴着的七斤重老头鱼、两条鲫鱼,外带那块白生生的大肥猪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门槛边上。 冷风夹杂着大团的雪片子,顺着敞开的大门疯狂往屋里倒灌。 “谁!” 坐在炕梢边借着微光纳鞋底的苏婉吓得从炕上弹了起来。 待她定睛一看,趴在地上那个满身覆着一层厚厚冰壳子、像尊泥塑般的人影,正是出去大半天的陆野。 苏婉骇得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丫子扑向门口。 “陆野!” 她一把揪住陆野后背的棉袄衣料,手指刚一触碰,触手可及全是冷硬的冰坨子。 那件烂棉袄已经完全冻成了硬壳。 “你怎么弄成了这个鬼样子……”苏婉声音打着哆嗦,双手插进陆野腋下,拼了老命想把这个高大的男人从地上拖起来。 可她本就常年营养不良,身子骨虚弱,拖拽一个体重足有一百四五十斤、完全瘫软脱力的男人,谈何容易。 试了两回,只把陆野往前挪了半米。 “关门……风冷……”陆野艰难地掀动下嘴唇,喉咙里挤出几个气声。 苏婉这才猛然醒悟过来,她转身跑回去将两扇破门板合拢,把风雪隔绝在外。 角落被窝里的念念早被这大动静惊醒,缩在炕头,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地上的爹,吓得连哭声都不敢发。 第16章 苏婉的心疼 苏婉咬着牙,回身再次抓住陆野的胳膊,半拉半抱,借着肩膀的力道,硬生生将他拖到了土灶台跟前。 “念念!去把暖瓶里的热水倒一碗过来!”苏婉转头冲着炕上大喊。 小丫头从被窝里钻出来,跑向靠墙的破木桌。 她踮起脚尖,拿过一只粗瓷大碗,哆哆嗦嗦往里倒水。 然后双手端着热气腾腾的碗就往灶台边跑。 苏婉这边一刻不敢停歇,陆野这种冻得透透的状态,必须马上烤火、换干衣服。 她一把推开铁锅,露出灶眼。 从水缸旁边的柴火垛里抓起一把极易燃的干松毛子和几片发黄的桦树皮,塞进还有余烬的灶坑里。 嘴对着灰烬猛吹了几大口粗气。 火星子遇着风和易燃物,轰的一下蹿起三寸高的火苗。 没多大会儿,半个灶坑全亮了,橘红色的火光将土屋照得通明,热浪顺着灶口涌出来。 火生好了,苏婉半跪在陆野身侧,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破棉袄。 棉袄的扣子全冻死了,衣襟黏连在一起。 苏婉急了眼,上手用力撕拉,硬是把几个本就缝得不结实的布盘扣生生扯断。 剥下硬得像一块树皮的破棉袄,里面那件粗布单衣紧紧贴在陆野身上,揭开的时候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啦声。 褪下陆野衣物后,苏婉转头冲到大立柜前,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陆老爷子生前留下的旧棉大衣。 这衣服里头的棉花还算厚实,最主要的是干爽。 她抱回大衣,连裹带盖地将陆野上半身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把他往前推了推,让他更靠近灶膛的火光。 念念端着那碗热水。 “爹……喝水。”小丫头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担忧。 苏婉接过粗瓷大碗,试了试碗沿的温度。 她一手托起陆野的脑袋,让他的后脑勺靠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碗,将温热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发乌的嘴唇里。 热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五脏六腑终于得了救,僵死的血液有了复苏的迹象。 陆野背靠着火墙,半靠在苏婉腿上。 整整半个钟头,他一动不动,只由着那火烤着前胸。 极度失温后的回暖过程,并不比受冻时好受多少。 周身的血管重新舒张,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酥麻和刺痛痒意,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肉底下啃噬。 他紧咬牙关扛着这股难受劲,愣是一声没吭。 眼看着陆野的脸色从发青转白,又慢慢恢复了些许正常人该有的血色,胸膛的起伏也变得平稳顺畅。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苏婉,后背一松,这才察觉到自己早出了一身冷汗,内衫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后怕化作满心的酸楚涌上她的心头。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两道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陆野胸口上。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苏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你要是真冻死在哪个雪窝子里,或者让大牲口叼了去,连个收尸的都找不着!” “你那点逞能的胆子就不能留在肚子里安生两天?” “欠的账大不了我开春了去做工慢慢还,你非得急在这一两天去拼命?” “家里不是还有半只野鸡吗,谁家天天造精贵肉食?” 苏婉一边数落,一边拿袖子抹去脸上的眼泪,可是眼泪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旁边站着的念念,看着平时总是隐忍不发的娘哭了,眼圈也红通通的。 小手拽着苏婉的衣角,两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爹,满脸的惊惶和担忧。 陆野听着头顶上传来的这连珠炮般的责骂,心里却仿佛像被热水浇了个透彻,熨帖到了极致。 这种充盈着烟火气的关切和属于家人的心疼,真是久违了。 他试探着活动了一下双手,关节已经可以打弯,四肢的知觉全面回拢。 他撑着身体从地上坐了起来。 “婉儿,别哭了。”陆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苏婉那张挂满泪痕的脸,“我这身板扛造得很,死不了的。阎王爷这会儿还不想收我。” 他咧开干燥脱皮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苏婉别过脸,拿手背用力蹭去泪水。“就会耍贫嘴。” 陆野下巴朝着大门方向扬了扬。 “你去门槛底下瞅瞅,今天这罪没白受。” “瞅啥?”苏婉愣了愣,她刚才所有的心思全扑在冻僵的陆野身上。 她狐疑地站起身,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小念念也好奇地跟在母亲身后。 苏婉推开门,门槛后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黑乎乎的长条形物事。 她低下头定睛细看,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钉在原地。 念念个子矮,蹲下身子凑得极近,只看了一眼,小丫头就兴奋得蹦了起来,指着地上大声喊叫:“哇!好大的鱼!娘!你快看,好肥的大鱼!” 小丫头指的正是那条野生老头鱼。 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两条半斤重的肥厚鲫鱼。 这还不算完,在那条大鱼旁边,还有一坨被草绳拴着的四四方方的物件。 在雪光的映射下,那块东西反着油光。 这是一大块猪白膘肉! 苏婉呆立了半晌,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蹲下身子,将手指卡进干枯的草绳缝隙里。 双手一较劲,极其费力地将那一串鱼和那块大肥猪肉全提了起来。 东西极沉,死沉死沉的重量坠得她胳膊往下直沉,草绳勒在粗糙的掌心里,印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提着这大堆吃食,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一步一步走回灶台旁。 把那堆带着冰碴的鱼和肉重重放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借着明晃晃的柴火光,苏婉转过身。 视线重新落在靠墙坐着的陆野身上。 这个男人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乌青,破了皮的嘴唇极其扎眼。 可就是这副狼狈到了极点的模样,在今天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来了这满屋的希望和活路。 这几天里,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吃食带进这间破屋子,一次比一次让人没法去否认这个事实——他真的在拼命养活这个家。 “你……”苏婉张了张嘴,声音极低极软,透着一股疼惜,“赶紧挪上热炕头去捂着。” “我去把这肥肉靠了出油,给你下一碗热汤面片子。” 苏婉走到案板前,把张大拿给的那块白生生的大肥膘肉放在木板上。 她用菜刀把肥肉切成薄片,铁锅烧热,肥肉片下锅。 滋啦作响中,雪白的肥膘在高温下打着卷,颜色渐渐转黄,变作焦脆的油渣。 晶莹透亮的猪油顺着锅底淌成一洼。 苏婉拿个豁口的粗瓷罐子,小心翼翼地把大半猪油舀进去,盖上盖子留着以后慢慢吃。 这年头,一罐子猪油就是普通人家的底气。 第17章 土炕难眠 锅底留下少部分底油,顺着锅沿浇进大半瓢清水。 水开后翻滚起白沫,她把切好的面片抓起丢进滚水里。 面片在油汤里上下翻腾,最后接过念念递过来的盐调味。 陆野坐在炕席上,他傻乎乎地盯着灶台前忙前忙后的那对母女,咧开嘴直乐。 面片汤出锅。 苏婉找来家里仅有的三个大洋碗,盛了满满三碗。 给陆野那只碗里,她特意用木勺把锅底那些最宽厚实诚的面片全捞了进去,面上还厚厚盖了一大勺刚靠出来的焦香猪油渣。 热汤端上破木桌,陆野下了炕坐到桌前,拿过筷子。 顾不上烫嘴,呼噜呼噜大口吞咽。 猪油的醇香混合着麦面的麦甜,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底。 他风卷残云般把一大碗面片汤吃了个底朝天,最后连碗底那一层油汪汪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放下空碗,陆野舒坦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这具破败的身体彻底还了阳,冻透的骨缝全被热乎食填满,丹田里生出一股力气。 念念也一点没剩,小肚皮早就撑得滚圆,随着呼吸一鼓一鼓,趴在炕头上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苏婉收拾完碗筷,把锅刷干净。 过了一阵,她端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破木盆走了过来,放在炕沿边。 那是大半盆滚烫的洗脚水。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半跪在泥土地上,伸手就要去解陆野脚上的靰鞡鞋鞋带。 陆野赶紧往回缩脚。 苏婉手底下使了蛮劲,硬生生按住他的脚踝,把那双冻得硬邦邦的鞋子扯了下来。 鞋里头的破毡袜早被雪水和汗水浸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儿。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双手捧着陆野那双冻得有些发青、脚后跟满是皲裂口子的大脚,直接按进了热水里。 热烫的水温激得陆野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是舒坦到骨子里的松弛感顺着经络蔓延全身。 “你这两天别去上山了。”苏婉双手在水里用力揉搓着陆野的脚背和脚踝,低着头,声音很轻。 “张大拿换给咱的那十斤棒子面和二斤白面,加上家里这几条肥鱼,还有那半只冻在院子里的野鸡。” “我算过了,咱一家三口就算省着点吃,小半个月不成问题。”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起眼看了一眼陆野,眼眶周围的红肿还没消退。 “今天这天寒地冻的,你差点连命都没了。” “你要是倒下,我和念念就真没有指望了。” 陆野听着女人软语温言的劝阻,心尖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泡在热水里粗糙却轻柔的手,伸长胳膊,挑开苏婉额前垂下的一绺散乱的碎发。 他笑着应承下来。 “听你的,这两天正好不出门,把院子拾掇拾掇。” “柴火垛我看也快见底了,这大冷天没柴烧可不行。” “明天我拿斧子去村头林子里劈点柴回来备着。” 苏婉听他答应,长长松了口气。 洗完脚,熄了灶坑里的明火,只留两块极耐烧的硬木疙瘩在里头暗燃,维持着火墙的温度。 土屋里暗了下来,外头的北风又紧了。 一家三口上炕入睡。 规矩还是老规矩。 陆野一个人躺在炕头挨着灶坑的位置,这边最热。 苏婉搂着念念缩在炕梢那一头,两人中间隔着足有两尺宽的距离。 按理说又累又受冻,折腾了一整天,人只要沾着枕头就该睡死过去。 但今晚,这一头一尾的一男一女,全都走了困。 陆野双手枕在脑后,两眼定定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他在盘算进山打猎的事。 炕那头,苏婉更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墙壁上的阴影。 她睡不着。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太不真实了。 白面大饼子、大碗的野鸡肉、肥油靠出来的面片汤。 还有那个喝醉了只会动手打人、连家里最后半碗米都要拿去抵债的混账男人,居然在大雪天里豁出命去,砸冰窟窿给她们娘俩弄吃食。 现在回想起推开门时,陆野被冻成个冰壳子趴在门槛上的惨状,她还是一阵阵的心疼。 她不敢闭眼,生怕这只是一场极其美好的幻梦。 只要一闭眼,再睁开,梦就碎了。 屋里还是那个冷锅冷灶,身边还是那个满身酒气、骂骂咧咧要卖女儿的赌鬼。 夜越来越深。 外头的风声小了些,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炕头那边传来一阵匀称轻微的打鼾声。 陆野睡熟了。 苏婉听着那轻缓有节奏的鼾声,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平时惹人厌烦的声音,此刻听在她耳朵里,竟比过年放的鞭炮还要让人安心。 被窝里的温度有些不均,她这边靠近窗户,漏进来的凉气吹得肩膀发冷。 她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下挪了挪。 脚丫子顺着破被子的边缘探出去,试探着朝炕头那边伸展,一点,又一点。 肌肤相触的温热感传来,她的脚尖轻轻贴上了陆野小腿的内侧。 那里有着男人特有的粗糙皮肤和极其旺盛的体温。 活生生的,热腾腾的。 这不是梦。 苏婉在黑暗中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她脚丫子没收回来,就这么贴着那片滚烫的皮肤。 没多大功夫,伴随着那规律的鼾声,她也沉沉睡去。 ......... 次日,等陆野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破天荒的,他睡了个大懒觉。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个梦都没做。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昨日那种虚脱乏力的濒死感消散了大半。 他翻身坐起,发现屋里静悄悄的。 炕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苏婉和念念不知去向。 下地穿上鞋,走到灶台前。 锅里温着大半碗极其黏糊的米粥,粥面上撒着一些细碎的鸡肉丝,旁边还放着半张没吃完的大饼子。 灶坑底下的余温刚好把粥温得不冷不热,随时能入口。 转头一瞥,屋中央的半空拉着一根草绳。 昨天他那套冻成硬壳子、被苏婉暴力扯下来的破棉袄和粗布单衣,已经晾干了。 陆野心里暖融融的,换上那件干爽的旧棉袄,他没急着去喝那碗粥。 刚迈出院子,正巧迎头碰见苏婉和念念。 娘俩一人拖着一捆带着雪的枯松树枝。 苏婉累得脸颊通红,嘴里呼呼直喘着白气,两只手勒得通红。 小念念扎着两个散乱的羊角辫,跟在后头蹦蹦跳跳,小脸蛋冻得像个红苹果,却笑得露出了豁牙子,手里还拖着一根细木棍。 陆野赶紧走上前,一把接过苏婉手里那捆死沉的柴火。 “不是说好了嘛,这两天我来搞柴,顺便把院子捯饬捯饬。” “你身子本来就虚,跑出去费这个力气干啥?”陆野语气里透着股心疼,毫不费力地把两捆柴火全提溜在自己手里。 苏婉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拿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看了他一眼。 “大冬天的,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权当活动筋骨了。” “再说那片枯树林子就在村头,近得很,我们娘俩捡点落地柴,不费什么事。” 第18章 修缮 陆野把枯枝堆在墙角,粗略的计算了一下。 苏婉和念念带回来的这些柴火,加上之前家里剩的,估摸着只够烧半天。 他转身推门进了屋,走到灶台跟前,端起米粥呼噜两口,粗糙的米粒混着鸡肉丝的鲜味滑进胃袋。 风卷残云的吃完后,他走到墙根,墙壁靠着一把微微生锈的宽刃长柄开山斧。 他一把拎起,拿大拇指顺着刃口轻轻刮拉两下,还算锋利。 “你在家歇着,我再去外头弄点大件的硬柴回来。” 陆野冲着苏婉招呼一声,推门跨进风雪里。 苏婉张了张嘴,没拦着,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空碗。 院门外,几十步开外的矮土墙后头。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顺着墙缝往里踅摸。 这人瘦得像根麻秸秆,正是孙大虎手下的狗腿子,外号麻杆。 孙大虎发了狠话,让他把陆野的行踪死死咬住。 麻杆在这里蹲守了大半个上午。 零下三十多度的老北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两条腿早麻了,脚指头连弯都打不了。 鼻腔里的清鼻涕淌出来,来不及擦,挂在上嘴唇上直接冻成两条晶莹的冰棍。 这烂差事真要命。 他不停地把两只手在袖筒里来回插着,牙齿打战。 “吱呀!” 陆野家那扇破木门开了。 麻杆精神大振,赶忙把冻僵的脖子往回缩了缩。 只见陆野披着那件旧棉衣,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走出来。 麻杆皱了皱眉,没背弓。 这小子不带弓上山?那拿什么打猎? 他心里犯了嘀咕。 不管怎样,人出来了就得盯着。 麻杆弓着腰,远远地赘在陆野后面。 积雪太厚,踩下去嘎吱作响,好在风声大,把这动静全给盖住了。 顺着村头那条小道往北,一片光秃秃的死松树林子横在坡地上。 这地方树死得早,枝干干透了,是村里人冬天最爱捡柴的去处。 陆野走到一棵足有大腿粗的枯红松跟前。 仰头看了看这树的走向,干巴透了,没有水分,正好烧炕。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双手。 两脚分开,在雪地里踩实。 腰间猛一发力,抡起那把长柄开山斧,照着树干根部狠狠劈去。 “咔!” 沉闷的木头断裂声在林子里回荡。 大块的木屑崩飞出去,落在雪面上。 陆野动作没停,斧头扬起,落下。再扬起,再落下。极具节奏感。 每一下都吃准了刚才留下的豁口。 这具曾经被酒色掏空的身体,这两天吃了几顿带油水的好饭,肌肉里源源不断地压榨出几分气力。 他只劈了十来下,额头就开始冒出丝丝白气,热汗把内衫都浸湿了一块。 伴随着最后重重一斧,那棵枯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轰然倾倒。 远处的雪窝子里,麻杆一脸失望。 这特娘的出来砍柴的! 他眼巴巴看着陆野挥舞斧头,一棵接着一棵,足足砍倒了三四棵大个的枯木。 然后拿斧子背三下五除二把多余的枝桠剃干净,找了根粗麻绳,将那些树干捆得结结实实。 陆野弯下腰,肩膀顶住麻绳,闷哼一声,把近百斤重的木头硬生生拖拉起来,顺着雪道往回拉。 这就回去了?麻杆绝望了。 他跟着走了两里地,结果就是看人砍柴。 等陆野把第一趟柴火扔在院子里,转身又出来时,麻杆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他还得跟,大虎哥的脾气他清楚,没摸准陆野到底要干啥,回去肯定得挨大耳刮子。 第二趟折返,耗去了整整两个钟头。 麻杆脚底板那层破布鞋早被雪水踏透。 脚趾头木得像一块块石头。 太阳偏过了西边的山梁子,陆野这回没再出来。 麻杆强撑着挪到大榆树附近,探头往陆野家院子里瞧。 院当间,陆野手里那把斧头上下翻飞。 那些粗壮的枯松干,被他利落地劈成一段段长短均匀的木柈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窗台底下。 干活那股子利索劲儿,哪还有半点往日那种走两步喘三口的烂赌鬼模样。 这活干得太实在,实在得让麻杆想哭。 没人会这个点进深山老林。 天快黑了,山里是大牲口的天下。 麻杆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这条命今天算交代了一半,回去必须得让大虎哥给报销两碗热汤面。 ........ 第二天一大早,麻杆又来了。 他昨天晚上在赌场偏房里灌了半斤散白酒,又拿热水泡了两个钟头的脚,才算把丢掉的半条命捡回来。 今天他学乖了,身上多裹了一件破军大衣,怀里还揣了两个热乎的烤土豆。 躲在陆野家斜对面的那棵大老榆树背后。 他就不信,陆野今天还不出门。 可他失算了。 陆野今天连院门都没出。 日头升起来,院子里有了动静。 陆野拿着一把破铁锹,在院子西南角的一处土坑里刨挖着。 那下面是一层黄胶泥,东北农村修补房子,最离不开这东西。 冻土极硬,得用铁锹一点点往下刮。 陆野干得起劲,挖出一大堆泛着青黄色的泥块。 接着找来一个大木盆,倒上几瓢在温水。 水和泥掺和在一起,再加上点干枯断碎的麦秸秆,用铁锹反复拍打、翻搅。 麦秸秆能充当筋骨,泥抹上墙干了不容易开裂。 屋里的苏婉听见动静推门出来。 手里端着一盆洗菜水,见陆野满身泥点子在那和泥,她愣住了。 “你这是弄啥?”她问。 “补墙缝。”陆野头也没抬,手底下动作不停。 “北边那面墙根底下的土砖早掉渣了,老北风直往炕梢里钻。不糊死,烧再多柴火也是白搭。” 苏婉端着盆的手紧了紧。 以往过冬,这屋子漏风,陆野只会骂骂咧咧嫌她不顶用,连个窗户都糊不好。 真让他动手干活,比杀了他还难。 现在,这男人居然主动开始收拾这破败的家。 “我帮你搭把手。”苏婉把水泼在门外,撸起袖子就走过来。 “不用,你歇着。”陆野端起那盆和好的黄泥,走到屋北面。 “这活脏,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抓起一把黏糊糊的黄泥,照着那条能塞进半个拳头的墙缝狠狠摔上去。 烂泥在墙上糊开,他拿一块平整的破木板当抹子,由下往上用力刮平。 几下功夫,一条烂缝就被填得严严实实。 念念从屋里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 小丫头穿得厚实了些,外面罩着苏婉改小的一件旧褂子,跑过来蹲在泥盆旁边。 她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戳了戳盆里的黄泥。 “爹……玩泥巴。”念念怯生生地开口。 第19章 寡妇上门 陆野回过头,用手背蹭了下鼻尖,弄出一抹黄泥印。 “这不是玩,这是给咱们念念盖房子,把风都挡在外头,晚上睡觉就不冷了。”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整个上午,陆野都在围着破土房转悠,哪里漏风补哪里。 除了糊墙,他还把窗户上的破报纸全撕了。 那窗棂朽得厉害,他找来几块昨天劈柴剩下的平整松木板,用铁钉重新加固。 没有新报纸糊窗户,他在大立柜底下翻出一大块有些年头的厚塑料布。 这是陆老爷子以前盖粮食用的。 把塑料布裁成几块方正的形状,用图钉和木条死死压在窗框上。 虽然透光性差了点,但挡风效果比报纸强出百倍。 修完窗户,他又把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卸下来。 合页轴坏了,就找根粗铁丝穿进去反复缠死。 木板裂开的地方,拿大号木钉硬砸进去固定。 随着这些修修补补,原本看着像个随时会倒塌的破庙一样的院落,慢慢透出了一股子属于住家户的踏实感。 苏婉在屋里做着中午饭,锅里贴着棒子面饼子,底下炖着野鸡肉。 香味顺着新糊严实的窗户缝飘不出去,全闷在屋里,显得热乎气十足。 她时不时透过窗户上的塑料布缝隙往外看一眼。 那个宽阔的背影在院子里忙活,斧头和锤子敲击的声音混着风声传进来。 她低下头看着火光,面带笑意。 院外的老榆树下,麻杆生不如死。 怀里的两个烤土豆早冻成了冰疙瘩,咬一口能崩断牙。 他呆呆地看着陆野在院子里敲敲打打,整个人像只霜打的瘟鸡。 这姓陆的到底抽什么风?大雪天不出去想办法搞钱搞吃的,搁这和泥巴修房子?他家那点底子够吃几天的? 麻杆搓着冻僵的耳朵,实在扛不住了。 他不敢继续在这耗着,再耗下去双腿非截肢不可。 看了眼天色,他裹紧破军大衣,骂骂咧咧地往回赶。 院子里,陆野敲下最后一颗钉子。晃了晃加固好的木门。 结实多了,再有人想拿脚踹,非得崴了脚腕子不可。 晚上饭桌上,那条昨晚抓回来的七斤重老头鱼成了主角。 这鱼头大骨硬,最适合清炖。 苏婉放了点张屠户给的大粒盐,加上两段干葱,鱼汤熬成了奶白色。 一家三口喝得浑身冒汗。 剩下的鱼肉用粗碗装好,留着明天对付。 .............. 转过天,天气稍微晴朗了些。 西北风小了不少,屋顶上的积雪被阳光一照,边缘化出细密的水珠,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溜子。 陆野拎着破铁锹,在院门口铲雪。 “哟,陆野兄弟,大冷天搁这锻炼身体呢。” 一声甜腻发嗲的嗓音从院墙外飘了过来。 陆野铲雪的手一停,抬眼望去。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件暗红色的碎花花棉袄,腰身故意收得很紧,勒出两团显眼的弧度。 头上围着块绿底白花的头巾,下巴尖尖,脸颊上涂着这年头农村少见的劣质雪花膏,一股子刺鼻的香精味顺风就刮了过来。 李寡妇,真名叫李桃花。 住在村西头,男人早些年在林场伐木被树砸死了。 自那以后,这女人在村里就没闲着,东家串西家走。 仗着有几分姿色,最爱跟村里的闲汉、光棍勾搭。 今天找王麻子借半斤面,明天让张瘸子送一斤米。 借着借着,还不还全凭她一张嘴。 原主陆野以前好面子,兜里哪怕只剩两块钱,见着李寡妇卖几个笑脸,也能全掏出来给人打酒买糖。 苏婉没少因为这个在夜里偷偷掉眼泪。 此时的陆野脑子里翻出这些旧账,胃里直犯恶心。 “有事?”他把铁锹戳在雪堆里,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语气冷硬。 李桃花愣了下。 往常这小子见着自己,那都是眼珠子黏在身上拔不下来,嘴角咧到耳朵根,一口一个桃花姐叫得亲热。 今天这副死人脸是怎么回事? 她没往深处想,权当陆野搁这装正经。 腰肢一扭,踩着雪窝子进了院。 “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兄弟唠唠嗑?”李桃花伸出带着红毛线手套的手,虚虚掩了下嘴唇,眼神不住地往屋檐下飘。 “昨儿个在村头张屠户家路过,听他媳妇说,你在后山水泡子里弄了几条大货?” 她吸了吸鼻子,院子里还没散尽的鱼汤腥香味钻进鼻孔。 “姐这几天嘴里没个味儿,寻思着你这要是富裕,能不能匀条给姐尝尝鲜?” 她那双细长的眼睛终于锁定了挂在房檐下的那两条鲫瓜子。 “当然了,姐不白拿,拿钱买。” “你按市价打个折,大家都是街坊里道的,便宜点算给姐了。” 李桃花说得极其顺溜,这套连吃带拿的话术她用过无数遍。 这时,屋里的棉门帘掀开。 苏婉听见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当看到站在院当间扭捏作态的李桃花时,苏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粗布围裙的边缘。 这骚女人以前怎么骗陆野东西的,她可是历历在目。 家里留着过年的高粱米,就是被陆野拿去给这寡妇换了个破木梳。 苏婉紧紧盯着陆野。 她怕这个男人又犯浑,被李桃花几句软话一哄,就把家里好不容易弄来的活命口粮双手奉上。 李桃花瞅见苏婉,非但不收敛,反而拔高了嗓门。 “哟,弟妹也在家呐。这脸色咋这么差,跟熬了几个大夜似的。” “女人啊,就是得好好保养,不然自家男人看着都寒碜。”这话夹枪带棒,明摆着是在挤兑苏婉那面黄肌瘦的模样。 苏婉咬着嘴唇,没吱声。 她是个闷葫芦脾气,遇上这种撒泼放赖的女人,半句话都骂不出口。 陆野把一切看在眼里,怒火蹭的一下在胸腔里烧了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到我家院子里来踩我老婆? 他走上前两步,挡在苏婉和李桃花中间。 那把破铁锹在他手里转了半个圈。 “买鱼?”陆野盯着李桃花那张涂了劣质脂粉的脸。 “对啊,你那房檐底下两条,一块钱姐全拿走,就当帮你凑点赌本了,咋样?” 李桃花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绿皮一块钱纸币,往前递了递。 两条半斤重的纯野生鲫瓜子,在大雪封山的节骨眼,拿去镇上黑市,少说能卖个三四块。 她拿一块钱就想全打发了,这是把陆野当纯傻子耍。 第20章 暗影随行 “留着你那一块钱买棺材板吧。”陆野声音冷得像挂在房檐上的冰溜子。 李桃花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凝固了,她以为自己没听清。“你……你说啥?” “我说让你滚。”陆野手里铁锹往雪地里重重一顿,“我家的东西,拿去喂后山的狼,扔去填狗肚子,也绝不卖给你这种占小便宜没够的骚狐狸。” 这话骂得极难听。 在整个大榆村,还没哪个大老爷们敢当面这么扒李寡妇的皮。 李桃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点雪花膏都盖不住底下的酱紫。 她双手一叉腰,往常撒泼的劲头上来了。 “姓陆的!你骂谁呢?你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烂赌鬼,借了高利贷还不起,要卖老婆孩子的畜生!” “老娘今天来关照你生意,那是给你脸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指着陆野的鼻子开始跳脚。 “你以前在老娘后头当跟屁虫的时候忘了?怎么着,弄了两条破鱼,真当自己是啥人物了?” 陆野懒得跟这种农村泼妇讲道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窗台下,一把抄起昨天劈柴用的那把长柄开山斧。 斧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砰!”斧刃重重剁在李桃花脚尖前不到半尺的木头墩子上。 木屑四溅,斧柄剧烈晃动。 李桃花尖叫一声,吓得连退三大步,一脚踩进雪坑里,仰面跌了个四脚朝天。 “再说半个字。”陆野单手握着斧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女人。 “这斧子下回剁的,就是你那张烂嘴。” 那眼神透着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血腥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李桃花彻底吓破了胆。 她跌跌撞撞从雪堆里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残雪,连滚带爬往院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哆嗦。 这陆野真中邪了!以前那个软蛋,现在活脱脱是个不要命的活阎王! 看着女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陆野转过身,对上苏婉有些呆滞的目光。 苏婉攥紧围裙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陆野。 以往遇上这事,陆野绝不会替她出半句头。 今天,他当着外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护住了她的面子。 陆野走到苏婉跟前,低头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 “外头冷进屋吧,那几条鱼,全炖了给你和念念补身子,谁要也不给。”他语气恢复了平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苏婉低下头,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转身掀帘进屋的瞬间。 陆野分明看到那张枯黄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久违的红晕。 .......... 入夜。 屋外老北风打着呼哨,吹得破木门哐当直响。 土屋里头,陆野在水缸底下的阴暗角落里踅摸了半天,翻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 他把长条板凳拉到灶台边,青石搁平。 半瓢清水淋上去,石面吃透了水分,泛起一层亮光。 开山匕首拔出刀鞘,平贴石面。 铁刃往前推,收回来,再往前推。 刺啦,刺啦。 单调的摩擦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带起一层混着铁锈的黑泥。 几支磨损的铁簇箭排在旁边,等着开锋。 苏婉刚洗完几个粗瓷大碗,把它们倒扣在桌角。 她双手在打满补丁的围裙上反复擦拭,视线落在陆野的手上,两条眉毛拧在了一块。 “你这是,明天又要上山?”她问。 陆野拿过一块碎布头,揩掉刀刃上的铁泥,用大拇指肚刮了刮刃口。 “家里就剩那两条鱼,满打满算对付不了几顿。”他头也没抬,抓起一支铁簇箭继续在青石上蹭。 “咱家没必要顿顿都吃肉。”苏婉接话极快,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棒子面掺着白面,贴大饼子管够,喝鱼汤。这日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砂石摩擦铁器的声音停住。 陆野把铁簇箭放下,直起腰板。 “念念今年四岁,个头比村里同岁的娃矮整整半头,这叫亏了血气。” “小丫头正长身体,骨头缝里缺油水,光吃棒子面填不饱底子。” 陆野抓起一把干草引子扔进灶坑,火光映亮了半边脸。 “你这几天脸庞刚见红晕,身子骨在往回找补,肉必须得吃。” “我说过,往后这日子,要让你娘俩顿顿见荤腥。” 苏婉怔了怔,这男人的倔脾气一上来,九头牛也拉不回。 陆野笑着安慰道,“大山哥那边说好了,愿意把家里那把老洋炮借我。” “带上火器上山,遇着大牲口也能自保。” “放心吧,我不往深处走,就在外围林子里转悠,碰碰运气。” “有收获最好,没东西咱就空手回来,不碍事。” 洋炮这俩字,是一颗实打实的定心丸。 苏婉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没再念叨。 她转身走到案板前,木盆里有中午剩下的一大团死面。 揪出面团,撒上干面粉,抄起擀面杖来回压实。 压成扁平的大面饼,平底铁锅烧热,不刷底油,面饼直接贴上锅底。 一面烙起焦黄的干花,翻个面接着焙,水汽被一点点榨干。 出锅后,苏婉拿菜刀横竖下刀,面饼切成两指宽的见方块。 这东西在东北叫“扛饿砖”,咬着费劲,能在兜里揣上大半个月不馊。 进山的人饿急了,抓两块塞嘴里,含着雪水咽,饱腹感极强。 她找来一条洗发白的灰布口袋,面块全装进去,袋口拿细绳缠死,打个活结,放在门后的矮凳上。 ......... 次日清晨。 陆野穿戴整齐,旧棉大衣紧裹,腰间用粗麻绳扎死,防风倒灌。 开山匕首别在左腰,右肩挎着牛角弓,背后背着装满铁簇箭的箭篓。 和苏婉打过招呼,拿上干粮袋子,推开院门往村东头走去。 相隔几十步开外的土墙拐角。 麻杆蹲在雪窝子里,把脖子往前伸,定睛细看。 猎弓、箭篓、匕首。 这小子终于憋不住进山了。 麻杆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排黄牙。 不用回去挨孙大虎的鞋底子了。 这小子不知死活,大冷天往山里钻,正好给他们下了手的机会。 麻杆站起身一溜烟往镇子方向狂奔报信。 这边,陆野走到铁匠铺门前。 掀开破棉门帘,里屋炉火正旺。 赵守山光着膀子在水盆边洗脸,抹掉脸上的水珠。 “来了。” 没二话,他转身从墙角大木箱掏出长条形的油布包。 “火药满的,铁砂子省着用。”赵守山把家伙事推过去,“下山直接奔我这来,枪必须还回来。” 陆野把洋炮背带跨在左肩,装火药的牛角壶挂在胸前。 他点头应下,挑帘出门,大步走向白茫茫的深山。 踩着及膝深的积雪,顺着缓坡往上爬,风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 背上多了一杆十几斤重的洋炮,脚底下的分量极其压秤。 陆野没打算轻易动用这杆洋炮。 猎户圈有老话,洋炮打山,十打九烂。 这火药枪装散碎铁砂,一枪轰出呈扇面爆开。 打中小型猎物,半扇肉里嵌满铁珠子,挑不干净,一口吃下去崩断牙。 皮毛被打成筛子,送收购站连废品价都卖不上。 更重要的是,万物词条系统的规矩卡得死。 必须冷兵器一击致命或正面搏杀,才有机会掉落词条。 用火器借外力,词条直接破碎消散。 这枪带出来,就是一道保命阀。 真遇着饿急眼的熊瞎子或狼群,放空枪听响吓唬野兽。 打猎求财爆词条,全指望手里的老牛角弓。 第21章 雪原寻踪 半个钟头,走到上次打雪兔的枯树林。 四周静悄悄的,雪面上除了被风吹落的枯枝,干干净净。 别说兔子,连个耗子洞都没留下。 陆野紧了紧大衣领口,没做停留,迎着北风接着往深处扎。 大兴安岭这地界,大得没边。 老辈人常说,在这山里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穿,而且背面连着苏联的老毛子地界。 在林海雪原迷了向,最老练的猎手也得变成冰雕。 陆野虽说正在往深处走,但依旧属于外围圈。 脚下雪越来越厚,有的地方甚至没过膝盖。 陆野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前方的雪面。 他不需要看见活物蹦跶,他求的是寻踪媒介。 一撮落毛,几滴尿液,半坨粪便。 只要有引子,靠一天一次的【狩猎视界】就能定位。 两个小时过去。 老天爷作美没下雪,能见度不低。 绕过茂密的白桦林,眼前出现一个背风坡。 走到山坡边缘,陆野脚步顿住。 前方的雪壳子上,零星散落着几粒黑褐色的圆球状物体。 陆野心中大喜,赶忙加快脚步靠了过去。 这几粒东西,就是活物留下的路引子。 到了近前,他蹲下身没嫌脏,直接褪下右手那只破了一角的棉手套,两根手指捏起一粒地上的粪球,放在指肚上轻轻碾压。 质地还算柔软,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但芯子里没冻透。 凑近了闻,没有腥臊的肉臭味,只有一股子淡淡的草腥气,剥开后还能看见里面没消化干净的粗糙草纤维。 中小型食草动物,刚拉下不超过半个钟头。 陆野把粪渣拍掉,手掌在雪窝子里狠搓了两把洗净,目光开始在四周丈量。 东北这边的冬雪分为两层,下面是紧实的底雪,上面是一层风刮来的清雪。 果不其然,在粪便左侧不到两米的一截倒木旁边,他发现了半排呈心形的细小蹄印。 蹄印不大,边缘圆润,结合粪便的大小,陆野脑子里瞬间跳出个名字:獐子。 老猎户管这玩意儿叫香獐子,胆子小得要命,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跑出二里地。 但这东西肉质极嫩,肥膘厚实,肚脐底下的香囊拿到镇上药材收购站,能卖出个让人眼红的大价钱。 陆野抬起头,顺着蹄印延伸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一片地势更低洼的塔头甸子,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枯黄蒿草,最适合这种小兽藏身找食。 他伸手抓起一把干雪沫子,扬在半空。 雪沫子打着旋儿往东南方向飘,顺风。 顺风摸过去,人身上的气味会先一步飘到猎物鼻子里,还没等看见影子,獐子早撂挑子没影了。 陆野绕了个大圈,生生从雪没过膝盖的侧坡往下蹚,硬是切到了下风口的位置。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死规矩:顺着这串蹄印最多前行一个小时。 不管找没找到,到了点必须原路返回。 山里的日头骗人,一过下午四点,天黑得比翻书还快。 到时候气温陡降,能把人活活冻死在山里。 大雪压枝,四周静得发毛。 陆野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脚尖先试探着探进雪里,确定没有枯枝败叶的脆响,后脚跟才敢吃力。 就在他默算着时间快要到点,准备放弃折返时,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三百多米外,一丛灌木背后,积雪极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 陆野伏下身子,利用【低级鹰视】带来的动态视觉强化,死死盯住那个方位。 隔了这么远,寻常人顶多能看清个模糊的雪堆,但在他眼里,那层厚重的枯黄草茎后头,赫然显露出几头灰褐色的动物轮廓。 一共三头,两小一大。 那头大公獐子正撅着屁股,两只前蹄飞快地刨着雪底下的甜草根,两只长耳朵像雷达一样,时不时竖起来转半圈,警惕性高得吓人。 陆野估摸了一下距离。 三百米,手里这把老牛角弓根本够不着,更别提中途那些错综复杂的树干和草叶,随便碰上一片就能让箭矢偏到姥姥家去。 至于挂在肩上那杆十几斤重的老洋炮,陆野更是想都没想。 这火器动静大,射程准头还不如弓箭。 况且带着这铁疙瘩往前摸哨,金属扣环撞击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林子里能传出老远。 他将肩上的洋炮取下,连同火药壶一起,小心翼翼地藏在一棵大白桦树的树洞里,拿雪掩埋了小半截。 身上没了这层累赘,动作瞬间轻便了不少。 左手握紧粗糙弓背,右手从后背箭篓里抽出一支磨好的铁簇箭。 陆野把身体伏得极低,几乎是贴着雪面在爬。 他利用那些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每当那头大公獐子抬头四下张望时,他就如同被冻住的冰雕一样,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等它低下头继续刨食,他才如同一只老林子里捕食的猞猁,快速向前逼近几米。 随着距离的一点点缩短, 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 不能再往前了,那几头畜生脚底下踩断草根的声音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意味着对方也到了能察觉危险的绝对警戒线。 这处位置左侧有一棵横倒的老红松,树干粗壮,正好挡住了陆野的大半个身子。 他半跪在倒木后头,左腿大盘实,右腿单膝抵住地面,拿倒木充当掩护。 到了有八成把握的射程内。 陆野屏住呼吸,两眼瞳孔急剧收缩。 【狩猎视界,开启!】 心底默念的一瞬,整个世界化作黑白两色交织的界面。 唯独前方那头最壮硕的大公獐子,身上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红光。 几排虚幻的字体在红光边缘显现。 【成年雄性香獐,当前弱点:颈部。】 【行动轨迹预判:三秒后将抬头咀嚼草根,颈部会完全暴露。】 【完美猎杀有概率掉落绿色词条:初级敏锐听感!】 绿光! 看到那行跳动的绿色字体,陆野脑瓜子里嗡的一声。 这还是系统激活以来,他第一次看见除白色以外的词条。 五秒的视界时间飞速流逝。 倒计时三。 陆野腰背肌肉猛然发力,拉紧了弓弦。 铁簇箭的箭头稳稳对准了那头公獐子即将抬起脖颈的位置。 倒计时二。 公獐子似乎终于刨到了底下最鲜嫩的一截甜草根,两只前蹄欢快地刨了两下。 倒计时一。 那只足有二三十斤重的肥硕公獐,果然如系统预判的那般,猛地一抬头,将草根卷进嘴里,粗大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冷空气中。 “嘣!” 弓弦回弹的闷响撕裂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黑色的铁簇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那头公獐子听见动静,长长的耳朵刚往后倒,正准备发力弹跳,可箭矢的速度实在太快。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 整支铁簇箭借着强弓的巨力,不偏不倚,从公獐子的左侧脖颈根部扎入,箭头带着一溜殷红的血珠,从右侧后颈直接穿透而出! 那头公獐子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侧翻进雪窝子里。 四条腿在空中疯狂抽搐乱蹬,伤口留出的血液把一片白雪染得通红。 另外两只小獐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呦呦”尖叫两声,四蹄腾空,闪电一样钻进了背后的枯草甸子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第22章 绿色词条! 陆野没管跑掉的那两只。 他握着弓,大跨步从倒木后面跳出来,朝着血泊中的猎物快步跑去。 越靠近,心里越是七上八下。 系统说明了这绿色词条是概率爆出,要是今天没这造化,那可真就亏大发了。 走到跟前,公獐子已经彻底断了气。 陆野把弓甩在肩上,单脚踩住它硬邦邦的脖子,右手握住那支穿透皮肉的箭杆,猛地往外一抽。 随着沾满碎肉和血污的铁簇箭被拔出,一道微弱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完美击杀目标。】 【触发概率掠夺成功!】 【获得绿色词条:初级敏锐听感(融合后增强对中低频声音的捕捉能力,可筛选屏蔽无用环境杂音)。】 一团碧绿色光芒从死掉的獐子头上慢悠悠地飘了出来,悬停在陆野的掌心上方。 陆野咧开干裂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将手掌一翻,重重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绿光接触布料的瞬间化作点点流萤,直接渗入皮肉,钻进四肢百骸。 陆野闭上嘴,耳根子微微抖动。 原本只能听见呼啸北风的耳朵里,现在层次变得极其分明。 左前方十余米外,一片被压弯的松毛子掉落进雪窝里的“沙沙”声。 头顶上,树干因为低温收缩发出的“嘎巴嘎巴”断裂声。 甚至他低头看去,倒在地上的那头死獐子脖颈伤口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融化冰晶的微小“呲呲”声,全都被放大捕捉,清晰无误地送进脑海里。 简直就是一个人形雷达。 过了好一阵子,陆野才慢慢适应了这种听觉上的暴涨。 他低头看了看那头死透的公獐子。 随后提着两条后腿颠了颠分量。 这连皮带骨肉加上内脏,约莫有个二十多斤。 在这个年代,如果换算成实打实的粗粮,足够一家三口吃上两三个月。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日头。 太阳已经明显开始走下坡路了。 粗略一算,距离天黑太阳完全落山,也就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这獐子血腥味太重,深山里的饿狼和熊瞎子对这味道极其敏感。 不能再耽搁,必须马上撤退。 他麻利地用麻绳把獐子的四蹄捆扎死紧。 弯下腰,肩膀顶住獐子的腹部,腰腹核心猛地一发力,把这二十多斤的大肉坨子稳稳当当架在了后脖颈上。 扛着獐子走到卡着洋炮的松树前,他把枪和火药壶重新挎回身上。 随后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与此同时。 距离陆野三四里地外,那片前两天他射死山鸡、遇到孤狼的那片区域。 有三个人正窝在一个半米深的雪坑里。 坑周围用几段烂木头和枯松针随便挡了挡。 这就是村里猎户常说的“蹲坑”。 只是这仨人不是来蹲野兽的,是来蹲人的。 孙大虎穿了件翻领的黑棉袄,两只手缩在袖筒里,脑袋深深埋进衣领。 即便这样,冷风还是顺着脖颈子往里灌,冻得他鼻尖通红,清鼻涕挂在嘴唇上都结了冰。 左边的麻杆更惨。 他那件破军大衣里面根本没几层棉花,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机,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右边那个叫狗子的矮壮汉子,怀里死死抱着一把单管土猎枪。 这是他好说歹说,连哄带骗从老丈人那里借出来的。 “大……大虎哥,这特娘的都蹲了快三个钟头了。”狗子把冻僵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烦躁。 “那姓陆的瘪犊子是不是察觉出不对劲,从别的道摸回村了?” “你当这是镇上的十字路口呢,还别的道?”麻杆吸溜着冻僵的清鼻涕,没好气地白了狗子一眼。 “周边几个村子背后就这一条进山的缓坡路,再往两边走,那是陡峭的断头崖和烂泥塘子冻成的死林。” “他陆野只要不想死在山里,就必须得从这儿过!” 狗子烦躁地蹭了蹭怀里的老土枪。 “他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是不是早就让山里的熊瞎子或者野狼给啃干净了?咱总不能在这给一具白骨守灵吧?” 孙大虎听着手底下两人叽叽歪歪,本来就冻得心头火起,一脚踹在狗子的小腿上。 “哪来那么多废话!闭上你那臭嘴!”他吐了口浓痰。“再等两个钟头!太阳一旦落过那个山梁子,不管姓陆的出现不出现,必须得往回撤!” “再蹲下去,咱仨明早全特么得硬在这雪壳子里。” 狗子和麻杆听见这话,如释重负,赶紧把身子往下压了压,借着那点可怜的雪坎子挡风。 狗子把怀里那把土枪的击锤慢慢掰了下来,手指虚搭在扳机上。 雪原上重归死寂。 ........... 一个小时后,距离他们这处藏身点约莫二三百米外的一道斜坡下方。 陆野背着沉重的獐子,步子突然一顿。 右侧的耳朵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 【初级敏锐听感】,全力催动。 周围风雪的杂音在他的脑海中被一层层剥离、过滤。 那点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响动,顺着冷空气精准地传进了他的耳膜。 他听见了几声刻意压抑的咳嗽,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带起的抽鼻子声。 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枪械机件发出的特殊“咔嗒”声。 最关键的是,他听到了一句顺风飘来、断断续续的骂娘声:“……姓陆的……死在……山里……” 陆野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大虎。 这几个狗皮膏药,居然敢摸到大山里来堵他。 老北风从山梁子那边倒灌下来。 陆野贴着树干站定,后背衣襟已经全让冷汗浸透。 得亏是这风向救了命,把前方那几声压得极低的咒骂送进了他的耳朵。 不然以敏锐听感,估摸着也得走到百米内他才能发觉。 陆野动作极其轻缓,将扛在肩上的那头大公獐子卸下。 雪地松软,獐子落地没出半点声音。 他整个人伏低,借着地势的起伏,像只猫腰的猞猁,顺着左侧那道背风的矮坡开始迂回。 往前摸了百十来步,那三个人的藏身点已经进入视线。 雪窝子周围胡乱堆了些枯树枝和松针。 在陆野那对融合了“低级鹰视”的招子面前,连块遮羞布都算不上。 孙大虎缩在最里头,脑袋恨不得扎进裤裆。 麻杆在外边哆嗦得跟过了电一样。 中间那个是狗子,陆野两眼微眯,目光越过几十米的雪地,死死咬住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物件。 那是一根黑管子,单管土猎枪。 这玩意儿在五六十米内杀伤面极大,一枪喷出来,能把一扇猪肉打成筛子。 他们这是真打算要自己的命。 以往在村镇里,孙大虎撑死也就是带人砸砸门、踹踹锅。 现在把家伙事都带进这荒山野岭,摆明了是来斩草除根的。 荒郊野外死个烂赌鬼,连公安局都懒得立案,只会当成是让大牲口叼了。 第23章 暴起杀人 陆野从箭篓里抽出一支开了刃的铁簇箭。 箭搭在牛角弓上,左手稳稳托住弓背。 “低级鹰视”和“初级敏锐听感”两个词条的效用被他催逼到极致。 眼前的风雪好似慢了下来,连几十米外狗子吸溜鼻涕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把呼吸压平,弓弦一点点被绷紧。 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松。 “嗡!” 弓弦回弹的震响被呼号的北风直接撕碎。 黑色的铁簇箭化作一道乌光,直接穿透飞舞的雪幕。 陆野连结果都不看,反手又从箭篓里抽出一支,再次搭弦拉弓。 雪窝子里,狗子正把冻僵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哈气。 那道乌光毫无预兆地扎了过来,“噗嗤”一声脆响,箭头直接切开他脖颈皮肉,带出一大蓬刺眼的血花。 狗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两只手死死捂住脖子。 气管被割断,空气混着鲜血直往外喷,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漏气声。 他身子一歪,砸在麻杆身上。 孙大虎余光瞥见狗子脖子上的血洞,当场就吓懵了。 但他反应不慢,本能地身子往旁边一侧,手脚并用就想往雪坑外头爬。 晚了,陆野的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这一箭原本是奔着孙大虎的面门去的,他这一侧身,铁簇箭结结实实扎进了他的左肩膀。 箭头咬进骨缝,疼得他“嗷”的一嗓子惨叫出声,整个人像个王八一样翻倒在雪地里。 麻杆被狗子喷了一脸血。他怪叫一声,手脚直哆嗦,直接从坑底蹦了起来。 “陆野!肯定是陆野那王八羔子!他把狗子杀了!”麻杆的声音劈了叉。 孙大虎顾不上肩膀上的剧痛,趴在雪里歇斯底里地咆哮:“他娘的!快拿枪!干他啊!” 麻杆让这声吼骂醒了,他慌忙摸起狗子掉在旁边的单管猎枪。 然后站起身,瞄了一眼陆野趴伏的地方飞快的盲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响在老林子里震荡开来。 黑火药燃起的白烟冒出老高,大片的铁砂子呈扇面泼洒出去。 只可惜他双手抖得像筛糠,枪口压得太低。 几十粒铁砂子全打在陆野藏身处前方半米多远的雪包上,掀起一大片雪雾。 枪响过后,陆野索性直接站直了身子。 麻杆正手忙脚乱地掰开枪膛,哆哆嗦嗦地往里头塞火药纸包和铁砂。 再度拉弓,瞄准。 陆野冷眼看着五十米外的麻杆。 第三支铁簇箭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麻杆的胸口。 强大的穿透力直接扎透了那件破棉衣,深深钉进胸骨。 麻杆往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雪窝子里,两眼翻白,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血沫子,手里的猎枪也掉在了一旁。 三个人,眨眼工夫折了俩。 坑底只剩下左肩中箭的孙大虎。 孙大虎眼珠子通红,他知道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他强忍着肩膀上撕心裂肺的疼,像条疯狗一样扑向那把掉落的土猎枪。 完好的右手一把抓起枪托,大拇指拼命去抠击锤。 他费力地把枪口抬起,瞄向站在雪地中的陆野。 眼前的一幕让孙大虎头皮直接炸开。 风雪中,陆野那张挂着冰碴子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里的老牛角弓已经被扔在脚下的雪地里。 现在他的手里稳稳端着一根粗大的枪管。 枪口黑洞洞的,正直指着孙大虎的脑门。 “你……”孙大虎只说出了一个字。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这烂赌鬼从哪弄来的洋炮?他是怎么提前发现我们的? 陆野眼底流露出一丝轻蔑。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 “砰!” 大片火舌从老洋炮枪口喷吐而出,几十粒黄豆大小的铁砂裹挟着高温,大面积的倾泻在孙大虎的身上。 冲击力把孙大虎整个人往后顶了几步,那件翻领黑棉袄被打成了蜂窝煤,破棉絮混合着血肉四下飞溅。 他重重砸在雪坑边缘,四肢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那一双眼睛圆睁着,透着到死都没弄明白的惊惧。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平息。 陆野把打空了的老洋炮背回肩上。 他伸手拔出后腰那把开山匕首,倒提着刀柄,迈开大步朝雪坑走去。 坑里的雪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大片暗红色。 陆野最先走到狗子跟前,这人脖子被贯穿,早死透了。 孙大虎也成了一滩烂肉。 只剩下那个麻杆,这小子命够硬,胸口中了一箭,居然还有一口气。 他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嘴唇翕动,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前那根箭杆,想要往外拔,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听见踩雪的声音,麻杆费力地转过眼珠子。 看到陆野提着刀走过来,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陆……陆哥……饶……” 陆野面皮子没动一下。 这荒山野岭,你带枪来要我的命,这会儿求饶?晚了。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麻杆的肩膀上,把这人直接踹翻仰倒在雪地里。 手中的开山匕首扬起,刀刃顺着麻杆的左胸心窝,极其利索地扎了进去。 麻杆的身子剧烈地弹腾了一下,随后彻底瘫软下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断了气。 杀人这种事,陆野前世在边境当倒爷那二十年见得多了。 为了几车皮的紧俏货,俄罗斯黑帮和那些亡命徒在林海雪原里火拼,哪次不是伏尸十几口。 他心硬如铁,晓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把匕首拔出来,在麻杆的破棉衣上擦净血迹,插回腰间。 他开始翻找这三具尸体。 从孙大虎的内兜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大团结有两张,剩下的都是两块、一块的毛票。粗略点算,有个二三十块钱。 这在82年的农村,算是一笔巨款了,能买小两百斤大米。 布包底层还压着几张粮票和两张肉票,外加半包大前门香烟。 陆野把钱和票证贴身收好,接着去翻狗子和麻杆。 这两个穷鬼身上比脸还干净,除了几块钱零钱和半块硬干粮,什么都没有。 狗子旁边扔着那把老式的单管土猎枪,还有一个用破布扎的子弹袋。 陆野捡起那把枪看了看。 枪管子上散布着不少白痕,机括也有些老化,这种大路货拿出去卖不了几个钱,而且留在手里反而是个祸害。 真要有人认出这枪,免不了一场麻烦。 他把子弹袋和猎枪归拢到一起。 在几十米外找了一棵老白桦树,这树底下有个天然的树洞,里面有不少腐烂的落叶。 陆野用手挖了挖,刨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把猎枪和子弹袋全扔进去,拿土和烂叶子盖严实,最后在上面堆了厚厚一层雪。 再过几场大雪,这地方连鬼都找不着。 处理完枪,剩下的就是这三具尸体了。 第24章 横财 陆野弯下腰,扯下孙大虎腰上那根帆布裤腰带,这东西结实耐造。 他动作麻利,用腰带把孙大虎、麻杆和狗子三人的脚脖子全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接着,他把那截多出来的帆布带绕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腰腹核心一沉,猛地发力。 “哧啦!” 三具加起来四百多斤的尸体,在光滑的雪面上被生生拖动。 厚实的积雪此时倒成了极好的润滑剂,尸体在上面滑行,没费陆野多大死力气。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尸体的伤口往下滴,在纯白色的雪窝子里拖拽出三条极其扎眼的红线,触目惊心。 陆野压根没打算掩盖这些血迹。 这就是最好的路引子,那些饿急眼的大牲口,鼻子比猎狗还敏锐。 顺着这股子浓烈的血腥味找过来,用不了多少功夫。 拖拽了大概一个小时。 陆野停住脚步,喘了口粗气。 前方是一处陡峭的背阴断沟,老一辈猎户叫这地方“死绝谷”。 老松树参天蔽日,常年照不进阳光,底下全是被积雪覆盖的烂泥塘和朽木。 解开肩膀上的帆布带,陆野走到沟边,一脚一个。 “扑通、扑通。” 三具尸体顺着陡峭的坡度翻滚着坠入沟底,砸断了几根枯树枝,腾起一阵雪雾。 陆野拍打了一下袖口上的残雪,转头大步原路返回。 回到先前设伏的雪坑边,他把掉在雪地里的牛角弓捡起挂在肩上,双手一托,将獐子重新架在后脖颈上。 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山下走,日头已经彻底沉到了西边的山梁子底下。 天色以极其夸张的速度暗了下来,气温骤降。 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气顺着呼吸道往肺管子里钻,扎得人生疼。 …… 进了大榆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冒出寥落的炊烟,空气中夹杂着干柴燃烧的呛鼻味和苞米面饭香。 陆野直接奔着村东头的铁匠铺走去。 “当……当……” 老赵头还在院子里的铁砧子上抡着大铁锤,火星子四下崩飞。 赵守山正坐在炉子边上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苞米轴子引火。 他不时看着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陆野还没回来还枪,不会出意外了吧? 听见推门的动静,老赵头只当是村里谁家趁夜来修农具,头都没抬。 赵守山往门口一瞧,手里的苞米轴子直接掉进了灰堆里。 “卧槽!”他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陆野走上前,腰一弯,肩膀一卸。 “砰。” 那头二十多斤重的獐子被扔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老赵头手里的铁锤悬在半空,满脸的褶子都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在死獐子身上,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这……这是香獐子?”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磕巴。 赵守山两步跨到近前,直接单膝蹲下。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獐子的皮毛上顺着毛流摸了两把,又极其专业地捏了捏后腿的肌肉紧实度。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陆野。 此时此刻,这汉子眼里的神色彻底变了。 这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佩服,甚至带着些许艳羡的目光。 大雪封山,深山里的活物全藏起来了。 这节骨眼能碰见獐子,村里的老猎户都得说是山神爷赏脸。 更何况,香獐子这畜生生性机警多疑,胆子比兔子还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跑出二里地去。 赵守山自己打了十几年的围,自问要是在雪地里撞见这玩意儿,撑死也只有五成把握能把它留下。 可眼前这个陆家老三,上山的次数屈指可数,竟然不声不响地弄回来这么大个物件。 “行啊你小子!”赵守山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陆野肩膀上,语气里透着股认可。 “你这一手箭法,陆老爷子要是在天有灵,非得喝上两盅烧刀子。” 陆野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反手把挂在肩上的老洋炮卸下来,连同胸前的牛角火药壶一起递了过去。 “大山哥,家伙事还你,得亏有这玩意儿壮胆。” 赵守山接过火枪,极其熟练地拔出通条,在枪管里通了两下。 然后顺手掂量了一下那个装火药的牛角壶。 他粗黑的眉毛微微一挑,抬眼盯住陆野:“开枪了?火药去了得有小半两。” 陆野心里微微一跳。 孙大虎那伙人的事绝不能见光,他脑子里瞬间转过一个念头。 “放了一枪空枪。”陆野脸不红心不跳,顺嘴扯谎。 “射死这獐子之后,血放得有点多,腥味太冲。” “顺风口那边的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个大黑影,隔着雪雾看不清到底是熊瞎子还是狼。” 他叹了口气,装出几分后怕的模样,“我就端着洋炮放了一家伙。” “好在那畜生被动静惊着了,退走了。” 赵守山听完点了点头。 “人全须全尾地回来比啥都强。”他指了指地上的猎物,“这大货你打算咋收拾?” “肉拿回去慢慢吃,不过这东西底下那团麝香,我这手粗,怕一刀给弄破了。” “得麻烦山哥费费心,帮我摘出来。”陆野语气诚恳。 赵守山咧开嘴笑了:“你小子倒是不憨,这香獐子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肚脐眼底下那二两香囊。” “要是外皮破了一点口子,香气漏光,这几十块钱就算打了水漂了。” 他转身走到里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柳叶状的剥皮尖刀。 拿在手里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走回来,他双手掐住獐子的两条后腿,极其利索地把它翻了个底朝天,露出腹部。 锋利的刀尖顺着獐子肚脐下方两指的位置,极其轻柔地划开了一道小口。 赵守山的手法细腻得就像是在绣花,刀锋专门走皮下的筋膜层,绝不伤及内部。 不到半支烟的功夫。 一个形如核桃、外表包裹着一层微红筋膜的暗褐色香囊,被完整无损地剥离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拿去。”赵守山把香囊递给陆野,特意叮嘱道,“回家找点干净的草木灰把它裹严实,放在阴凉通风的房梁上阴干。” “千万记住了,别搁在火墙上烤。” “火气一逼,里头的麝香直接就废了。” 陆野双手接过。 这东西等阴干透了,拿到镇上的药材收购点,保守估计能换大几十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实打实的横财。 借着赵家手里这把锋利的柳叶刀,陆野蹲下身,没等赵守山反应过来,直接在獐子身上比划了一下。 刀锋利落地切入獐子的下半身。 顺着骨缝一剔,一整条连着大片肋部厚实皮肉的獐子腿,被他齐根卸了下来。 这块肉红白相间,脂肪丰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六七斤重。 “山哥,这肉你留下。”陆野拎着肉递了过去。 第25章 大丰收 赵守山愣住了,脸色一板,蒲扇大的巴掌连连往外推:“扯什么犊子!这玩意儿多精贵你不知道?” “你家里弟妹和小丫头都面黄肌瘦的,拿回去给她们补气血。我老赵家不缺这口嘴。” 陆野没接话,只是把那块血糊糊的肉硬生生地塞进赵守山的手里。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守山。 那意思很明白:认我这个兄弟,今天这块肉就必须得留下。 赵守山被这眼神盯得没了脾气。 他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掂量了一下怀里沉甸甸的肉。 “得,那我就不跟你假客气了。”赵守山笑了,笑得极其爽朗,“以后进山打围,遇到啥摸不准的道道,来找你山哥。” 一旁抽着旱烟袋的老赵头看着这一幕,吧嗒了两口烟,依然没吭声。 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原本对陆野的那股子嫌恶和防备,算是彻底消散了个干净。 这小子办事局气,是条汉子。 ......... 从赵家出来,陆野扛着少了一条腿的獐子,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土房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正是晚上七点多钟。 虽然天气冷,但村里有些吃过晚饭的人,习惯端着洗脚水或者灰盆出来倒在门外的雪窝子里,顺便隔着墙头唠两句闲嗑。 陆野那昂扬挺拔的身板,在这昏暗的月色下本就惹眼。 加上他肩膀上扛着的那个不断往下滴着血水的獐子,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哎哟,你瞅瞅,那不是陆家那个老三吗?他抗的是啥玩意儿?” “这大体格子……我的老天爷,这么大的香獐子!这得多沉啊,少说有二三十斤吧!” “这陆野是撞了哪门子大运了?前两天打野鸡、捞深水鱼,今儿个直接扛了头大獐子回来?” “这可是老林子里的精怪啊!” 几个端着塑料盆的妇女缩在墙根底下,交头接耳地嘀咕着。 不过与前几天的阴阳怪气不同,这次的话音里透着真切的惊讶。 农村人最实在,一次是碰巧,两次是运气。 这接连不断地往家里搬回这种连老猎户都打不着的大货,就算再眼红的人也得承认,这陆家老三是个有真本事的。 路过村口的老榆树底下。 那里常年聚着几个村里的闲汉二流子。 王癞子蹲在树根底下,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正抽着烟。 他一抬头,看见陆野的身影,那双因为常年喝酒熬夜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心里极其不平衡。 凭啥大家都是二流子,你现在活得这么滋润? “陆野!”王癞子扯着公鸭嗓子,语气酸得像是在醋缸里泡过,“你这又是去镇上哪家场子耍钱赢了,买这么大一坨烂肉回来显摆?” “当心半夜走夜路,老天爷打雷收了你!” 陆野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慢地偏过头,目光越过几步远的雪地,如同两把淬了冰水的剔骨刀,直直地扎在王癞子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被冒犯的怒火,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极致平静。 刚在雪林里亲手宰了三个人,陆野身上那股子没被风吹散的暴戾杀气,哪怕只是顺着眼神漏出来一点点,也绝不是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闲汉能扛得住的。 王癞子被这一眼盯得头皮发麻,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 他刚想继续嘲弄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到旁边一个闲汉的身后,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收回目光,陆野没跟这种垃圾废话,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村里几个成天在街面上疯跑的半大小子闻着血腥味,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孩子们没大人的那些弯弯绕绕,满眼都是对强者的极其崇拜。 “陆叔!你这打的是啥大牲口啊?像个大马猴!”一个留着青茬头的小男孩吸溜着鼻涕喊道。 “瞎说啥!我听我爷说过,这短尾巴的叫香獐子,肉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另一个胖小子反驳道,眼睛死死盯着獐子。 陆野被这群小家伙逗笑了,没赶他们,任由他们在屁股后头跟着。 快走到村西头的时候,路过张大拿家的院墙。 张大拿此时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借着堂屋里漏出来的一点灯光,拿个粗瓷大海碗嗑着葵花籽。 听见院墙外头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小孩的咋呼,他好奇地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张望。 这一看,张大拿那一身肥肉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是个做肉食买卖的精明人,镇上的黑市他也没少去。 这獐子肉在黑市上有多金贵、多难搞,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小子,真是神了!”张大拿在心里极其惊叹地暗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祖坟冒青烟,这分明是陆家老爷子直接从地底下蹦出来手把手教的! 他赶忙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脸上立刻堆起了极其热络且真诚的笑脸。 扯开那副破锣嗓子就喊。 “陆野兄弟!哎哟喂,快过来快过来!” 陆野听见动静,转头看着张大拿那张笑得像一朵怒放菊花的肥脸,迈步走了过去。 “大拿哥,这么晚了还搁院子里吹风呢。”陆野客套了一句。 张大拿快步迎上来,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肩头的獐子。 “兄弟,你这手艺,我算是彻底服了。” 他搓了搓手,喉结耸动了一下,话说得极其直白。 “不怕兄弟笑话,前几天你换给我那半只山鸡,我炖了一大锅蘑菇汤。” “昨天你给的那条草鱼,更是鲜得掉眉毛。” “这连着吃了两天好肉,我家这几口子的嘴,全让你给养刁了。” “今儿个晚上再吃那棒子面饼子,愣是觉得拉嗓子眼,咽不下去。” 张大拿嘿嘿一笑,话锋自然地转入正题。 “你这头大獐子带回去,整块的肉没法存放,家里那把菜刀也砍不动这硬骨头。” “不如这样,我这院子里全套的剔骨家伙事都有。” “我受累给你免费分割切块。”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野的神色,继续说道:“另外,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按照镇上的最高市价,拿我家今天现杀的新鲜猪肉,跟你换点獐子肉尝尝鲜,咋样?” 陆野脑子里正发愁回家怎么处理这十几斤硬肉,獐子的筋膜极有韧性,处理起来极其麻烦。 张大拿这提议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成啊大拿哥,那就劳驾你了。”他极其痛快地答应了。 张大拿喜笑颜开,赶紧把陆野让进院子。 第26章 苏婉的惆怅 招呼着把獐子放在案板上,他看着残缺的獐子腿,挑了挑眉,没多问。 张大拿抽出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到底是干了几十年屠户的行家,那手底下的功夫极其顺滑。 刀刃顺着肌肉纹理一划、一剔,二十来斤的獐子肉在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里,就被极其匀称地分割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块。 “我厚着脸皮,留五斤。”张大拿把肉分作两堆,拿过一旁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这獐子肉现在在黑市上,稀罕得紧,能卖到一块五一斤。” “现在的猪肉是八毛,我给你折算一下……” 他放下算盘,转身从旁边的肉钩子上取下一块极其厚实的猪肉。 “给你换六斤上好的五花三层大肥猪肉,外加五斤带脆骨的肋排!你看中不中?” 陆野扫了一眼案板上那块泛着诱人白光的五花肉,还有那扇切得规整的新鲜肋排。 他心里清楚,张大拿不仅没在斤两上坑他,反而暗暗多搭了点。 “大拿哥办事敞亮,就按你说的来。” 把换来的猪肉和剩下的獐子肉分别装进两个网兜,陆野道了声谢,顶着夜色朝自家走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但陆野的脚步却走得轻快。 还没走到自家的院门口,他就远远地看见一团微弱却温暖的昏黄灯光,正透过新糊上塑料布的窗棂透射出来。 脚踩在门前的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吱呀!” 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苏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刚打过补丁的旧棉袄,手里牵着小念念,站在寒风中。 这几天肚子里难得地沾了油水,苏婉原本凹陷干瘪的脸颊开始往外长了些许软肉。 那种死气沉沉的蜡黄褪去,隐隐约约透出了温婉的清秀轮廓。 小念念更是态度大变,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受惊鹌鹑。 看见陆野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夜色里,小丫头兴奋地挣脱了母亲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奔过去。 “爹!你回来啦!”念念一把抱住陆野的大腿,仰起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 陆野空出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女儿那枯黄如干草般的头发。 小丫头非但没躲,反而享受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粘人的小猫。 苏婉走上前,那双大眼睛在陆野的身上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确认他身上那件旧棉衣没有被撕裂,也没添什么吓人的新伤口,这才轻微地长出了一口气。 “快进屋吧,外头风炮子太冷了。”苏婉自然地伸出双手,要去接陆野手里提着的网兜。 刚一入手,那沉重的坠手感让她差点没拿稳。 “这么沉?你带啥回来了?”借着昏暗的月色,苏婉看不清网兜里的物件,声音里透着疑惑。 陆野笑了笑,把院门掩死锁好,“进屋看。” 进了堂屋,把沉甸甸的网兜搁在旧木桌上,陆野利索地解开网兜的结头。 大块切好的红白相间的猪五花、一长条带着脆骨的猪肋排,还有那剩下的十几斤鲜红精瘦的獐子肉。 在煤油灯那跳跃的昏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肉质光泽。 苏婉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两只手在围裙上无措地胡乱擦拭着,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这咋这么多肉啊?哪来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极度的不可思议。 虽说这几天陆野每次出门打猎都不会空手而回,她心里多少有了些底。 但打只山鸡、捞两条鱼,和一口气弄回这一大桌子成堆的鲜肉,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在山里转悠运气好,碰上一头迷路的香獐子。”陆野轻描淡写地把那场生死搏杀的过程彻底抹去。 他不想让这个刚看到点生活希望的女人再整天提心吊胆。 “这东西的肉精贵得很,我顺手切了一块给了大山哥,权当是还人家的人情。” “剩下的路过张屠户家,拿了五斤獐子肉跟他换了点实在的猪五花和排骨。”陆野拉过一把板凳坐下。 念念此时已经像个小土匪一样趴在桌子边上,两只小手用力地扒着桌沿,小嘴微张,哈喇子顺着嘴角吧嗒吧嗒往下滴。 苏婉看着这一大堆极其丰盛的肉食,脸上原本的惊喜却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拧在一起的秀眉。 她发愁了。 放在半个月前,她是痛苦地发愁家里连一粒高粱米都没有,锅底刮不出一层糠,怎么让女儿活下去。 而现在,她是苦恼地发愁,家里的肉太多了,吃不完该咋办。 那两只鲫鱼还没吃完,冻在院子里的房檐下头;前两天换来的十斤棒子面和白面还有一大半。 现在又弄回来二十斤肉。 陆野看着她那副幸福又苦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该有的滋味。 “这有啥愁的?”他站起身,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瓢冷水洗了把手。 “东北这老天爷,就是个好用的天然大冰柜。” 他转身指着桌子,“那几块精瘦的獐子肉,找个干净的破坛子,拿大粒盐狠狠地杀一杀水分。 “然后拿绳子挂在房檐最背风的地方风干,做成风干腊肉。” “到时候切几片下来上锅一蒸,配着热乎的白面馒头,吃着不知道多舒坦!” 苏婉眼睛一亮,这法子靠谱。 “那这五花和排骨呢?”她迫切地追问。 “五花肉切成小方块,搁大铁锅里小火慢靠,熬出来猪油咱慢慢吃。” “剩下的油渣撒点盐面,留着给念念当解馋的零嘴。” 陆野指着那扇新鲜的肋排,“至于这排骨,啥也不留,今晚直接全炖了!吃顿好的!” 他说得轻巧豪迈,苏婉听得却是一阵心疼。 她张了张嘴,看到念念期待的眼神,还有陆野的微笑,终究没有反驳。 苏婉麻利地挽起袖口,抄起磨好的菜刀开始干活。 她娘俩一直等着陆野回来,早就饿了。 灶坑里的大火烧得旺盛,红彤彤的火光将一家三口的脸庞映得通红。 排骨过滚水焯去血沫,重新起锅烧热。 苏婉奢侈地切了一大块五花肉上的肥膘扔进锅里。 “哧啦!” 一声脆响,浓烈的荤油香气瞬间爆开。 葱段姜丝下锅干煸,排骨倒进去翻炒,表面迅速泛起一层诱人的焦黄色。 添满一大瓢清水,盖上木头锅盖,大火猛炖。 半个小时后,锅沿开始往外“咕嘟咕嘟”冒着浓郁肉香的白雾。 念念蹲在灶坑边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认真地拨弄着未燃尽的柴火。 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黑铁锅,咽口水的声音在屋子里清晰可闻。 很快饭菜出锅。 一大盆炖得极其软烂脱骨的排骨,外加一筐子焦脆的两合面大饼子。 第27章 进城卖香 陆野拿起筷子给苏婉和念念的碗里,一人夹了几块肉最多的排骨段。 小丫头早就按捺不住,双手捧起骨头两端,顾不上烫嘴,连啃带撕。 炖得软烂的五花肉入口即化,肉汁顺着她细小的下巴往下流。 她吃得鼻尖冒汗,满脸花猫似的酱色。 苏婉坐在桌沿边,手里捏着半块苞米面饼子,只是小心翼翼地拿饼子边去蘸碗底的肉汤。 那点肉香渗进粗糙的苞米面里,咀嚼起来满口油润。 她把自己碗里那块排骨又往陆野碗里夹。 “你多吃点,打猎是个体力活。”她低着头,声音很细。 陆野筷子一挡,硬生生把肉拨了回去。 苏婉心里甜甜的,低头咬了一小口肉。 一顿饭,三人吃了个肚子溜圆。 小念念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揉着滚圆的小肚皮,困劲儿上来了,苏婉给她洗完脚把她抱到炕上。 黑铁锅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排骨。 苏婉拿大笊篱把肉块连带浓汤全捞进一个盆里。 东北的腊月天,外头就是个天然大冰柜。 她端着大盆推门走到院子里,挑了处屋檐底下的背风角,把青盆放下。 又找来一个大竹编罩子扣在上面,最后在罩子顶端压了块半块的红砖,防着野猫野狗半夜来偷嘴。 这剩下的肉,留着明天中午热一热,味道更足。 收拾完碗筷,念念已经缩在兔皮垫子上睡熟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陆野坐在炕沿边,拿一根细木棍剔着牙,看了一眼正往灶坑里填干柴的苏婉,开了腔。 “明儿个一早,我去趟镇上。” 当啷。 苏婉手里那根枯松枝没拿稳,掉在灶台边缘。 她转过身,呼吸乱了半拍。 前脚家里刚见了点荤腥,后脚这男人又要往镇上跑。 镇上有啥?除了那几个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还能有啥? 她抠紧了粗布围裙的边缘,眼底的亮光眼瞅着往下沉,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陆野把她的细微动作全看在眼里,不禁苦笑。 他没多解释,伸手探进旧棉袄的内兜,摸出一个用干净破布包着的小物件。 布包打开,那个形如核桃、外表包裹着暗红色筋膜的香囊露了出来。 “明天镇上药材收购站开门。”陆野把香囊搁在桌上,“我去把这玩意儿出了,家里一点现钱都不留不踏实。” “顺道在镇上置办点过冬的零碎东西。” 苏婉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长出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盯着那枚不起眼的香囊端详了半天,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这东西不是得放在阴凉处阴干透了,才能卖上大价钱吗?你这会儿拿去卖,人家药铺老板肯定得压你的价,不划算。” 陆野把布包重新包严实,揣回怀里。 “阴干这活儿太熬时间,少说得十天半个月。” 他咧开嘴笑了笑:“等手头宽裕了,把家里的饥荒全补齐。” “往后在山里再遇上香獐子,弄回来的香囊咱就挂在房梁上,留着慢慢阴干。” “现在救急最要紧。” 苏婉听他打定主意,便不再去钻那个“不划算”的牛角尖。 她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搓弄着膝盖上的补丁,好半天才抬头。 “那……你拿了钱,赌场那一百块钱的高利贷,还不还?” 提到钱,苏婉眼底又浮现出畏缩。 孙大虎那天带人上门催债的凶神恶煞,还历历在目。 一百块,在这个年头就是座压死人的大山。 陆野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 “还?我还他奶奶个腿。” 他语气平淡,透出的狠戾却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半分。 “那笔账本身就不干净,老金头手底下那帮催命鬼,在牌桌上出老千给我做局。” “这债是个无底洞,再说……”陆野目光瞥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山里那三具尸体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孙大虎既然敢带着人踹我家的门,对你和念念动手,就算彻底撕破脸了。” “这事我会处理,不会再让你们娘俩再受到任何伤害。” 苏婉张了张嘴,看着陆野那张刚毅且全无惧色的脸庞,到了嘴边的劝阻全咽了回去。 眼前的男人脱胎换骨,遇事有主张,能扛事。 她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去打洗脚水。 ..........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翻起一片鱼肚白。 苏婉起得极早,把昨晚剩下的排骨肉挑出两块最肥厚的,和着苞米面掺白面,给陆野贴了几个极其顶饱的油渣饼子。 热乎乎的肉汤盛了满满一军用水壶,用布头裹了三层保温,挂在陆野脖子上。 “路上雪深,走慢点。”她把陆野送到院门口,帮他把旧棉袄的领子往上拽了拽,挡住灌风的脖颈。 “外头冷,回去把门插好。”陆野交代了一句,顺着村口的大道往镇子方向走去。 从大榆村到靠山镇,约莫一二十里地。 这年头没啥客运班车,纯靠两条腿量。 搁在前世,他这会儿多半是死皮赖脸地跟在村里那几个二流子屁股后头。 王癞子有一辆破二八大杠,陆野兜里只要有两毛钱买烟,就能坐在那咯人的后座上,一路颠簸着去镇上的暗桩推牌九。 现在的陆野,根本不会和那些烂人烂事再扯上关系。 重活一回,每迈出一步,踩着的都是给妻女挣下的一份安稳。 走了快两个钟头,后背逼出一层细汗,靠山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八十年代初的镇子,没几栋楼房。 主街两旁全是青砖瓦房,墙上刷着斑驳的白灰标语。 电线杆子上挂着高音大喇叭,正滋啦滋啦地放着样板戏。 街面上偶尔有穿着军大衣、骑着自行车的人按着清脆的车铃铛呼啸而过。 陆野直奔镇子东头。 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药材收购铺,招牌上黑底金字写着“济世堂”。 挑开厚重的破棉门帘,一股极其浓烈的药苦味混杂着陈皮和当归的香气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不亮,木质的高柜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蓝布大褂的干瘦老头正拿着小戥子称量切好的黄芪。 陆野走到柜台前,敲了敲那块满是包浆的木头面板。 “掌柜的,收货。” 老头停下手里的活计,把老花镜往下扯了扯,眼珠子从镜框上缘翻上来,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番。 看这一身破烂棉衣和冻得发青的脸,老头心里就有了底——深山里来打野食的穷乡巴佬。 “有啥好物件?”老头慢条斯理地把戥子放下。 陆野没答话,手往怀里一摸,把那个包着香囊的布包掏出来,直接放在柜台上。 布包散开,暗红色的香囊暴露在空气中。 铺子里原本混杂的草药味,瞬间被一股极其独特、钻人鼻腔的奇香压了下去。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一把抓起柜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凑上前去,鼻尖离那香囊不到半寸,深吸了一口气。 第28章 供销社采购 “豁!香獐子!这品相,这味道……” 老头嘴里嘟囔着,随后又伸手小心地捏了捏香囊外面的那层筋膜,感受着里面麝香颗粒的饱满度。 一番查验过后,老头眼底的贪婪极快地收敛起来。 他直起身子,把老花镜推回鼻梁上,干咳了两声。 “东西是个好东西,野生原皮。只可惜啊,你这处理的手法太糙。” 老头伸手点了点香囊外层还没干透的血色筋膜,“水汽没杀干,血腥味还在。” “这种带湿气的生香,放不住,极其容易发霉长毛。” “我这要是收下来,还得费大功夫去烘干提纯,中间损耗太大。” 老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报出了个价:“这玩意儿水分重,顶多给你算个三等品。” “一口价,四十五块钱。” 陆野听完,面皮子动都没动一下。 四十五块?赵守山给他交过底,这种体型的原香,就算没阴干,市价也绝不会低于八十。 这老东西心黑手辣,上来就直接照脚脖子砍。 “掌柜的,你这买卖做的不实在。”陆野动作极快,一把将香囊抓回手里,重新用破布包紧,塞进怀中。 “生香怎么了?我这可是刚从热乎肉上剔下来的尖货。” “你这四十五块,留着收两张破獾子皮去吧。”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往门外走。 老头一看这架势急了。 这年头,野生香獐子已经逐渐少见,这种品相的麝香更是几年都遇不上一回。 “哎哎!小伙子,脾气别这么爆嘛!买卖不在仁义在,价钱不合适咱还可以商量!”他赶紧从柜台侧面绕出来,拦在门边。 陆野停住脚步,眼神极其冷淡地盯着他。 “商量什么?欺负我不懂行?这东西就算没干透,里面那一包实心料也足有个两三钱。” “我花两块钱买张车票去趟县城大药房,跑个来回的功夫,也比卖给你强得多。” 老头被戳破了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他是个老江湖,立刻换上一副极其肉疼的笑脸。 “县城那帮吸血鬼更狠,你去了也是白搭。” “这样吧,我看你顶风冒雪跑一趟也不容易。” “老头子我做主,七十五块钱,点清了你走人。” “再多一分,你就自己带走!” 七十五,比赵守山预估的八十少了五块。 但也勉强算是个公道价。 陆野沉吟了片刻,重新把香囊递过去。 老头如获至宝地接过去,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拿出一叠大团结和几张散票。 “你点点,七十五。” 陆野当面点清,把钱仔细折好。 加上昨天从孙大虎那三个倒霉蛋身上摸出来的二三十块钱,这会儿他兜里的家底正式突破了一百元大关。 在这个农村家庭一年到头连个十块八块活钱都见不着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揣好钱,陆野挑帘出了药铺,直奔镇中心的供销社。 ......... 靠山镇供销社,在十字街的最当口。 红砖到顶的大平房,木头窗框刷着绿漆。 墙上用红油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 推开那扇包着铁皮的厚木门,里头的热闹劲儿混合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花椒大料的辛香、散装白酒的醇烈、花布的浆洗味,全混在一起。 大半个屋子被一长排玻璃木头高柜台圈着。 几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大娘正趴在柜台上,为了一盒火柴的价钱跟里头的售货员磨嘴皮子。 陆野走到副食品柜台。 柜台里头是个圆脸的短发姑娘,正百无聊赖地织着毛衣。 “同志,拿点东西。”陆野敲了敲玻璃。 那姑娘眼皮抬了一下,看清陆野那一身寒酸打扮,手里织毛衣的动作没停。 “买啥?有票没票?” 陆野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抽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柜面上。“钱在这,没票的怎么算怎么拿。” 一看那张十块钱的票子,姑娘的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弯。 毛衣一扔,她赶紧站起身。 “大哥,您瞧要点啥?调料、白糖,还是水果糖?” “大粒盐来五斤,散装酱油打两壶,陈醋也要,再给我称二斤白糖。”陆野一口气报出一长串。 他转眼扫见玻璃柜台底下一排花花绿绿的玻璃罐子。 “大白兔奶糖,称半斤。” “那种江米条、酥锅巴,各来两斤。” “还有那边的动物饼干,装两包。” 圆脸姑娘手脚麻利地拿牛皮纸包称重,心里直嘀咕。 这汉子买起东西来连价都不问,跟刮风扫落叶似的。 买完吃食,陆野转身走到日杂柜台。 他眼睛一扫,盯上了一堆小人书。 小丫头天天在家里憋着,没个消遣。 “《铁道游击队》、《大闹天宫》,这两本连环画给我包上。” 结账的时候,陆野的目光被柜台角落里的一个精致小铁盒吸引住了。 蓝底白花,盖子上印着一朵极其娇艳的牡丹。 这东西他认识——友谊牌雪花膏。 苏婉的脸到了冬天就干得起皮,连个蛤蜊油都舍不得买。 “这盒雪花膏也带上。”陆野指了指。 全部结清,花了将近八块钱。 陆野拎着大包小包,满意地转悠到了百货组的女装柜台。 这边挂着不少成衣,虽然都是些蓝、灰、黑的老款式,但在农村人眼里绝对是抢手货。 陆野相中了一件极其厚实、领口还带点人造毛领的藏青色棉大衣。 这颜色衬苏婉穿肯定合适。 “劳驾,那件藏青色的大衣,拿件中号的我看看。”陆野招呼百货组的售货员。 妇女瞥了他一眼,没动弹。 “这大衣二十八块钱,还得搭十五尺的布票和一张全国工业券,票有吗?” 布票?陆野心里苦笑。 农村人一年到头分的那点布票,早不知道被前身的陆野拿去抵了哪笔赌债了。 他极其干脆地摇了摇头:“没票。” 妇女翻了个白眼,一甩抹布。 “没票你看什么看?这都是国营厂出的正经衣裳,没票拿金条也换不走。” 陆野碰了一鼻子灰,刚想转身离开。 旁边一个正挑选棉线的的大姐,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凑过来,压低嗓门对陆野说道:“大兄弟,给媳妇买衣裳吧?” 陆野点点头:“家里婆娘那身棉袄烂得不能穿了,想添件厚实的,可惜手里没票。” 大姐一拍大腿,热心得紧。 “你这人倒是顾家!别在这干耗着了。今儿个镇上西关外头逢大集!” “那边有不少从南方进货过来的个体户,摆地摊卖衣裳鞋袜。” “款式比这供销社里的洋气多了,关键是只要给钱就行,根本不要啥布票!” 陆野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大姐,多谢指路!” 第29章 腊月逢集 他低头看向那两大兜子杂七杂八的物件,犯了难。 带着这几十斤东西去挤大集,连个转身的空都没有。 刚才那个卖副食的圆脸小姑娘见陆野对媳妇这么上心,心里也是极其生出几分好感。 “大哥,您这东西要是嫌沉,就先放在我这柜台底下。” “下午四点咱们供销社下班之前,您赶回来取就行。”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妹子!”陆野极其爽快地答应下来。 把东西妥善安置后,他步子迈得极快,迫不及待地朝着大集的方向大步赶去。 靠山镇西关外头,平时是一大片空旷的晒谷场,一到腊月逢集,这块地就活了。 陆野紧赶慢赶到了地方,人声鼎沸的热闹劲儿直接迎面扑来。 大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交织,硬生生把这块空地的温度拔高了几分。 入眼全是攒动的人头,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裹着头巾的大娘,肩膀挨着肩膀往前挤。 雪地上支着一个个简易的木板摊位,扯着花花绿绿的塑料布挡风。 “甜掉牙的冰糖葫芦!三分一串!” “老鼠药,耗子药,耗子吃了跑不掉!” “卖冻秋梨、冻柿子嘞!” 高音喇叭里放着经典的评剧唱腔,混杂着小贩们中气十足的吆喝。 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焦甜和牲口棚传来的粪土味,这就是一九八二年关将近时最真切的乡野烟火气。 陆野没在外围多转悠,闷头顺着人流往里挤。 大集的腹地是卖布匹成衣的集中区。 这年头刚刚改革开放,虽然风气渐开,但乡下人的审美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放眼望去,摊位上挂着的衣服款式繁多,颜色却出奇的统一。 除了藏青,就是军绿、深灰和纯黑。 老百姓干农活多,买衣服讲究个耐脏耐磨。 陆野在几个摊位前驻足看了一会儿,做工太粗糙,料子也硬,穿在身上估计跟裹着硬纸板差不多。 他继续往前走,扫过角落里一个用几根粗毛竹搭起来的宽大摊位,眼前登时一亮。 这摊子上的货,明显比别人家的洋气。 同样是棉袄,领口设计得更收边,袖口还做了防风的罗纹收紧,布料摸上去顺滑不少。 “老板,随便看啊!全是我从羊城那边进过来的新款,质量猴赛雷的!” 摊主是个个头不高、皮肤偏黑的中年男人,大冷天冻得直搓手,操着一口极其别扭的广式普通话,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南方倒爷。 这年头敢冒着严寒跨越大半个中国把衣服运到东北卖的,全是胆大包天的狠角色。 陆野拎起一件暗红色、收腰款式的女式棉袄,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棉花填得很实在,又软又轻。 “这件怎么拿?”陆野问道。 “老板好眼力,这可是的确良混纺的面料,里头的棉花全是上等新棉。”摊主竖起大拇指,“诚心要,不要票,三十块拿走!” 旁边几个正在挑衣服的大娘听见这个价,直咂舌,连连摇头走开了。 三十块,够买大半头猪了。 确实比供销社贵上一截,但陆野没在意。 苏婉这些年跟着他吃尽了苦头,那件旧棉袄连棉花都发黑结块了,早该换了。 “这件要鹅黄色的,给我拿件中码。”陆野从兜里掏出钱,点了三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摊主见他连价都不还,眼睛都笑眯了,动作利索地拿牛皮纸包衣服。 “再拿一件小女孩穿的。”陆野比划了一下念念的身高,“四五岁左右,顺便配两双棉鞋,两副毛线围巾。” 摊主赶忙从后面的大编织袋里翻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谢。 没过几分钟,一件大红色的女童小夹袄、两双厚实的牛筋底棉鞋,外加两副大红色的粗毛线围巾,全摆在了木板上。 “小孩棉袄十五,棉鞋八块一双,围巾算我送您的,当交个朋友。”摊主极其会做生意,把零头全给抹了。 陆野付了钱,刚要把东西拢到一块,摊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打着大补丁的旧棉袄上。 “老板,给嫂子和千金买得这么齐全,怎么不给自己添件行头?” 他从最顶上的架子上取下一件极其厚实的黑色灯心绒面料长款棉大衣,“您看这件,北方特供加厚版,这大翻领立起来,风炮子都吹不透!” “您这大身板穿上,绝对精神!” 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件破棉袄确实不御寒,每次进老林子打围,全靠词条硬抗。 以后经常要进山,没件好御寒的衣服行不通。 “多少钱?” “这件厚实,四十块给您!” 陆野痛快地付了钱,他苦笑一声,来的时候身上一百多块,现在还剩不到十块钱。 那件黑色灯心绒大衣一上身,一股踏实的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这倒爷没吹牛,防风效果极佳。 把旧棉袄卷起来塞进纸包,陆野提着大包小包离开服装摊。 路过一个卖日杂货的小推车,他脚步一顿。 想起来家里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前两年被他撒酒疯摔裂了胆,苏婉一直用一块破布塞着,保温效果极差。 花了两块钱,挑了两个崭新、反光的玻璃暖水瓶胆,小心翼翼地拿网兜装好。 这么一圈逛下来,陆野两只手已经被各种牛皮纸包和网兜占得满满当当。 待会儿还得回供销社取东西,单靠这两条腿走十几里雪路回大榆村,非得累散架不可。 他站在人群中犯了难,眉头微蹙。 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堆东西运回去,陆野眼角的余光扫过集市入口那颗老柳树底下,顿时一亮。 一辆极其拉风的“红星牌”手扶拖拉机正停在那儿。 车头涂着红漆,排气管往外喷着灰黑色的烟圈,发出“突突突”的动静。 在这年头的农村,能拥有一辆拖拉机,那是绝对的大户人家。 陆野快步走到旁边一个卖烟酒的代销点,花三毛二分钱买了一包“大前门”。 拆开封口,磕出两根,朝拖拉机走了过去。 车斗里垫着厚厚的干稻草,驾驶座上坐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黄胶鞋,头上勒着一条毛巾,正搓着手哈气。 “大哥,受累打听个事儿。”陆野上前,极其自然地递过一根烟,“您这车往哪边走?” 汉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大前门,咧嘴接了过去,别在耳朵上。 “我是瓦云村的,拉着同村几个老少爷们来赶集。” “这不,等他们买完年货就往回返。” 瓦云村和大榆村紧挨着,中间就隔着一道山梁子。 “这么巧,我是大榆村的。今儿个买的东西有点多,两条腿倒腾不回去。” 陆野把剩下的大半包大前门直接塞进汉子手里,“大哥,你看方便让我搭个便车不?把我放在大榆村路口就行。” 汉子低头看了一眼陆野手里的大包小包,又摸了摸手里那包大前门。 第30章 通风报信 “多大点事儿!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他爽快地拍了拍车斗的挡板,“把东西往稻草底下塞塞,免得路上颠坏了。” “等我村里人齐了咱就走。” “得嘞,谢了老哥。”陆野把手里的衣服、瓶胆小心放进车斗深处,扯过稻草盖好。 “我还点东西在供销社存着,去取一趟,马上回来。”陆野交代了一句,转身朝十字街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那个圆脸小姑娘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看见陆野换了身衣服愣了愣,直到陆野走到副食柜台前敲了敲玻璃。 “大哥,您买完啦?哟,这身新衣服可真气派!” 小姑娘眼睛弯成月牙,赶忙蹲下身子,从柜台最里面把那两个沉甸甸的大网兜拖了出来。 “多谢妹子帮忙看着了。”陆野提起东西,笑着道谢。 大粒盐、酱油、陈醋、白糖,外加上那些江米条和大白兔奶糖,沉甸甸的压在手里。 陆野加快脚步,原路返回西关大集入口。 刚走近拖拉机,把两个大网兜吭哧一声放在车斗边缘,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破铜锣般的鸭嗓子。 “哟呵,这不是陆老三吗?” 陆野动作一顿,转过头。 王癞子揣着袖筒,缩着脖子站在两米开外。 这小子刚刚在老金头场子的后院里推牌九,连输了七八把,把兜里偷卖家里口粮换来的两块钱输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正冻得发抖,准备走回去。 刚出街口,就看见陆野穿着一身崭新气派的大衣,正往拖拉机上放东西。 那网兜里花花绿绿的糖果和一大袋白糖,极其扎眼。 王癞子眼睛都红了,嫉妒的火苗子在心底乱窜。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以往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要烟屁股抽的烂赌鬼,怎么突然之间过上好日子了。 他眼珠子一转,厚着脸皮凑上前,极其熟络地就往车斗栏杆上靠。 “陆三儿,你这是去哪发大财了?买这么多好物件!”王癞子贪婪地盯着那些江米条,咽了口唾沫。 “正好,我也要回村,大冬天走着太受罪,让我跟你一起挤挤这大铁牛呗。” 说着,王癞子一只脚就往拖拉机的轮胎上踩,准备翻上去。 驾驶座上的瓦云村汉子眉头皱起,极其嫌弃地打量着王癞子那一身邋遢样和满身的穷酸味。 “陆兄弟,这是你朋友?”汉子扭头问陆野。 陆野没动怒,只是平静地伸出一只手,挡在车斗边上,硬生生把王癞子那只脚给逼了回去。 “大哥,我不认识他。”他连正眼都没给王癞子一个。 王癞子的脚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一阵红一阵白。 四周还有几个赶集的人停下脚步看热闹。 “陆野!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王癞子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以前在牌桌上管我借钱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叫着。” “现在手里有两个臭钱,就不认人了是吧?” 陆野往前迈了半步,身高的压迫感极其明显。 他低头盯着王癞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暴戾。 “滚远点,再在这叽歪一句,我让你今天横着回村。” 王癞子接触到那两道如刀子般的目光,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哆嗦了一下,硬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极其狼狈地后退了两步。 “我们村的人齐了,上车,走着!”拖拉机汉子在前面吆喝一声。 陆野长腿一迈,利索地翻进车斗,找了个干草垛子坐下。 “突突突突!”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拖拉机摇晃着起步,履带碾压着积雪,朝着大榆村的方向开去。 王癞子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尾气。 “呸!什么东西!”他狠狠地往雪地上吐了一口浓浓的唾沫,两眼怨毒地盯着拖拉机远去的背影。 他脑子里极其快速地盘算起来。 陆野这小子买了一大堆金贵的年货,连衣服都换了新的,少说也得花个大几十块。 可他欠金爷的那一百块钱赌债,听说到现在还没还! “好你个陆野,有钱买新大衣,没钱还赌债是吧?这可是你自找的!” 王癞子两眼放光,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把柄。 也顾不上回村了,搓了搓冻僵的脸颊,转身钻进旁边一条黑咕隆咚的胡同,直奔老金头的地下场子通风报信去了。 镇西头,一条不起眼的死胡同尽头,两扇包着铁皮的厚木门紧闭。 推开门,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里面的倒座房里乌烟瘴气。 十几口子人围在一张大桌子前,吆喝声、麻将牌碰撞声不绝于耳。 最里面的单间里,生着通红的煤炉子。 一个五六十岁的干瘦老头穿着对襟绸布长袍,手里盘着两颗极其油润的核桃,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这就是靠山镇黑白通吃的老金头。 门帘被挑开,王癞子极其谄媚地弓着腰钻了进来,搓着手赔笑脸。 “金爷,给您请安了。” 老金头眼皮都没抬,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没停,“输光了就滚回去,我这不留吃闲饭的。” “不是,金爷!我有个极其重要的消息向您禀报,是关于陆家老三陆野的!”王癞子赶紧切入正题。 盘核桃的清脆摩擦声停住了。 老金头缓慢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精光闪过。 这笔账他知道,一百块钱在他这场子里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孙大虎带着麻杆和狗子,信誓旦旦的说能把这账收回来,结果这都多久了还没个回信。 “说。”老金头吐出一个字。 王癞子见有戏,赶紧凑上前,把刚才在西关大集上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地极其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金爷,您是没看见。那小子大包小包买的,大白兔奶糖都是论斤称!身上穿的灯心绒大衣,没个四十块拿不下来。” 王癞子越说越气愤,“他有这闲钱在集市上穷显摆,硬是赖着您那一百块钱不还!这不是极其不把您放在眼里吗?” 老金头沉默了片刻,炉子里的煤块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转头对着旁边的马仔招了招手,“去把虎子给我找过来。” 王癞子期待地看着老金头,搓着手,“金爷,您看我这消息……” “赏他一块钱。”老金头厌烦地挥了挥手。 马仔扔给王癞子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直接把他推出了单间。 …… 第31章 旧人新衣 “突突突!” 拖拉机在极其崎岖的乡间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抵达了大榆村的村口老榆树下。 “陆兄弟,到了。”瓦云村的汉子停下车,大声招呼。 陆野单手撑着车厢挡板,长腿一跨,稳稳当当落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树下的雪窝子里。 回头将车斗里那堆牛皮纸包和两大网兜年货一件件提溜下来,冲着驾驶座上的汉子扬了扬下巴。 “老哥,慢着点开,路上滑。” 汉子咧开嘴,掉头离去。 陆野把几个纸包归拢到一块儿,用网兜的提手拴紧,两只手满满当当提着几十斤重的物件,迈开步子朝自家走去。 天色刚黑,远远看见自家小屋,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火光。 到了跟前,陆野抬脚踢了踢门板,压着嗓子喊:“婉儿开门,我回来了。” 屋里头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 苏婉披着那件烂棉絮外翻的旧衣裳,手里举着半截点燃的松明子,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满是关切的脸。 刚要开口问冻坏了没,苏婉的视线冷不丁撞见陆野身上那件崭新笔挺的黑色大衣,话到嘴边卡壳了。 她举高了手里的松明子,把陆野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两遍,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你这……这是买新衣裳了?真好看,精神多了。”她声音放得很轻。 成亲这些年,她还是头一回见自家男人穿得这般周正挺拔。 宽肩窄腰,灯心绒的面料在火光下泛着一层高级的哑光。 陆野长得本来就不差,新衣服一衬,活脱脱一个英俊的小青年。 陆野咧嘴乐了,侧着身子挤了屋。 “外头风大,进屋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屋里温度比外头高出一大截,灶坑里柴火烧得劈啪作响,铁锅里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棒子面掺着肉汤的香味儿。 炕上,小念念正撅着屁股摆弄几块小石头,听见动静,骨碌一下爬起来跑到炕沿边。 “爹!”小丫头嗓音清脆。 陆野把两大个网兜“咣当”一声搁在老木桌上,解开大衣的扣子,把那股夹带着寒气的凉风抖落在外头。 他快步走到炕边,大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这才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子。 “别光看我,”陆野转过身,冲着苏婉努了努嘴,“这新衣服可不止我一个人有,你们娘俩的份儿,我全置办齐了。” 苏婉听见这话,这才把注意力从陆野的新衣服上移开。 看着那两个撑得满满当当的网兜,眼珠子瞪得溜圆。 最上头是几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旁边散落着两瓶打满的散装酱油、一瓶老陈醋、两大包白糖。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和酥脆的江米条。 底下还压着两对崭新的暖水瓶内胆。 最显眼的,还是那三个包得四四方方的衣物纸包。 苏婉手直哆嗦,解开其中一个纸包的麻绳,翻开一看,里头是一件鹅黄色、面料滑溜的收腰女式棉袄。 还有一件大红色、带着精巧盘扣的女童小夹袄。 旁边赫然摆着两双牛筋底的翻毛棉鞋,加上两副大红色的粗毛线围巾。 她呼吸急促起来,抬头看向陆野,嘴唇颤动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这……这得花多少钱?一百多块打底吧?”苏婉急切地走到陆野跟前,“那香囊能卖上这价?你没去场子里借利滚利的钱吧?” 由不得她不害怕。 这个年头,农村人攒上两三年也未必能攒够买这些东西的活钱。 陆野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茶缸子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润了润干冒烟的嗓子。 “想哪去了。”他拉过一把条凳坐下,“今天镇上西关外头正好逢大集。” “那帮南方来的倒爷摆地摊卖衣裳,只要现钱,不要布票。” “我买的多,人家老板给算了个批发价,便宜不少。” “加上去药材铺,那掌柜的看东西好,给的价格公道。”陆野睁眼编着瞎话,把从孙大虎身上搜刮来的横财瞒得死死的。 “里外里凑了这些钱,干脆全给家里换成实用的物件。”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总不能让你们娘俩大过年的新衣裳都没有。” 苏婉听罢,提在嗓子眼的心落回肚子里。 她伸手去摸那件鹅黄色的棉袄,指尖触碰到那软和的面料,眼眶发酸。 多少年了,逢年过节她连一尺新布头都没见着过。 “愣着干啥?赶紧换上试试合不合身!”陆野抓起一把大白兔奶糖扔在炕上,“念念,吃糖,爹给你买了新鞋新衣裳,快让你娘给你穿上!” 小丫头平时连块劣质水果糖都吃不上,冷不丁瞧见这么多奶糖,欢呼一声扑过去。 小手费力地剥开一层糖纸,把那颗乳白色的奶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小丫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含混不清地喊着:“甜!好甜!” 苏婉擦了把眼角,走上前抱起女儿。 她先用热毛巾把念念的小脸小手擦得干干净净,脱下那件破旧的小号薄棉衣,把那件大红色的小夹袄给丫头套上。 衣裳大小正合适。 这几天陆野天天往家里带肉,苏婉又舍得放油,念念那原本干瘪的小肚子圆滚滚的,干枯如草的头发也有了光泽。 红棉袄上身,衬得那张小脸白里透红,大眼睛水灵灵的,异常可爱。 “转一圈,让爹看看。”陆野盘腿坐在炕边,笑得合不拢嘴。 念念在炕上转了个圈。 这小丫头把陆野和苏婉长相里的优点全继承了。 只要不挨饿受冻,这基因的底子便完全显现出来。 “好看,真好看。这衣裳就像比着念念的身子剪裁出来的。”苏婉绕着女儿转了两圈,不住地夸赞,手上帮忙整理着衣领。 “媳妇,别光顾着她,你也把那件换上试试。”陆野站起身,把那件鹅黄色的女款棉袄抖落开,直接递到苏婉面前。 苏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旧棉袄上使劲搓了搓,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把新衣裳刮坏了。 “我成天在锅台边转悠,油烟重,穿这么好的料子白瞎了,留着过年走亲戚穿吧。” “咱家连个串门的亲戚都没有,赶紧换上!”陆野语气强硬,不容商量。 第32章 生疑 拗不过他,苏婉褪下旧衣服,换上了新棉袄。 陆野的目光直直钉在她身上。 棉袄腰线收得很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平时被破旧宽大衣裳掩盖住的姣好身段。 她的个头本就不低,挺拔苗条。 鹅黄的颜色衬得那张脸庞白皙了几分,平日里因为操劳而导致的憔悴,竟在这件衣裳的映衬下被压下去大半,透出几分清丽温婉。 稍微收拾打扮一下,竟比镇上那些城里姑娘还要耐看。 陆野盯着她,目光灼热。 苏婉被这直白火辣的视线盯得极其不自在。 她低下头,手指局促地捏着衣角,伸手撩了撩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耳根子红透了。 “尺寸倒是挺合适,就是颜色太艳,我穿出去怕村里人说闲话。”她小声嘀咕。 陆野大步跨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谁敢嚼舌头,我大嘴巴抽他。我媳妇穿自己男人买的衣裳,天经地义。”他低下头,凑到苏婉耳边,“媳妇,你真漂亮。” 热气喷在脖颈上,苏婉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多少年没听过这男人说这种体贴人的情话,这种久违的亲昵让她手足无措。 “娘脸红了!娘害羞了!” 念念坐在炕上,嘴里嚼着大白兔奶糖,拍着两只小手兴奋地大声起哄。 苏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把推开陆野,火急火燎地把新衣裳脱下来,重新换回那件破破烂烂的旧棉袄。 “我去做饭!这好衣裳干活穿太碍事,别给弄上油点子!” 苏婉低着头径直奔向灶台,拿起抹布使劲擦拭案板,借着干活掩饰自己的窘态。 陆野站在原地大笑出声。 他把买来的两本连环画《铁道游击队》和《大闹天宫》扔到炕上。 “念念,爹给你买的小人书,自己翻着看,别逗你娘了。” 小丫头早就对花花绿绿的封面起了兴趣,抓起书本,小屁股一坐,趴在炕上专心致志地翻看起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画面上的人物。 陆野把那盒牡丹花铁皮包装的雪花膏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转头看了看水缸。 “没水了,我去院子里挑水,顺便抱点劈柴进来。” 这一夜,大榆村的陆家土屋里,欢声笑语。 另一边靠山镇西头,那条逼仄死胡同尽头的倒座房。 老金头正坐在桌前算着赌账。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个穿着军大衣、剃着青茬头的马仔快步走了进来。 他把头上的狗皮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走到离太师椅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金爷。”马仔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老金头连眼皮都没抬,拇指和食指继续拨着算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孙大虎那个瘪犊子死哪去了?” 马仔面露难色,咽了口唾沫,腰往下弯了弯:“金爷,找不到虎哥。” 算盘声戛然而止。 老金头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定格在马仔脸上。 那目光阴鸷,看得马仔头皮发麻。 “找不到?一个大活人,还是靠山镇这地面上有头有脸的滚刀肉,你说找不到?” “他常去的那几个暗娼馆子,去过没有?” “全找过了!连虎哥在镇南头那个相好家里,我也带人去翻了底朝天。那娘们说从前天下午开始,就没见过虎哥的人影。”马仔汇报得战战兢兢。 老金头从太师椅上坐直身子,眉头拧成了川字型,布满皱纹的脸庞显得越发阴沉:“那麻杆和狗子呢?他们三个成天穿一条裤子,那俩孙子也死绝了?” 马仔顿了顿,硬着头皮答话:“也找不到,他们朋友都说这两天没见过。” 老金头没有作声,死死盯着火炉里跳跃的火苗。 三个大活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影了?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一个人那是常有的事。 可他们三个是靠赌场这行当吃饭的,断没有撇下活计跑路的道理。 难道出事了? 老金头心口重重跳了一下,那种老江湖特有的警觉让他感到一阵极其不妙的焦躁。 他转过头,冷不丁开口问道:“陆野那小子,多久没来场子里晃悠了?” 马仔被问得发愣,站在原地抓着头皮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 “您不提我还真没注意,这小子以前隔三差五就跑过来送钱,就算兜里没大子儿,也得蹲在后院看人家推牌九。” “但这阵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马仔凑近一步,接着说道,“不过昨天下午王癞子不是来报信了吗?他说陆野这阵子天天去打猎。” 老金头突然笑了起来。 “打猎?一个拿家里口粮换钱赌的软蛋,在这个大雪封山的日头敢进山打猎?” 老金头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想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可怎么也想不通。 孙大虎好勇斗狠,是给他收账的得力干将。 麻杆是个极其阴损的狗头军师,狗子更是对孙大虎唯命是从。 这三个硬茬子聚在一起,莫说是一个烂赌鬼陆野,就算是大榆村村东头那个老猎户赵守山,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做了。 陆野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本事。 “这事有蹊跷。”老金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马仔,“你点上几个人,今晚就去孙大虎、麻杆和狗子他们三人家里,仔细盘问。” “他们出门之前,跟家里人到底交没交代过要去干什么,去哪办事。” “就算是上茅房拉屎,也得给我把时间地点抠出来!” “是!金爷!”马仔领命。 “还有,”老金头招了招手,“安排两个手脚麻利、面生的兄弟,明天一早去大榆村附近给我盯着陆野这小子。” “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每天到底在干什么营生,见了什么人。” “明白,我亲自去安排!”马仔把狗皮帽子重新扣在脑袋上,转身挑开门帘钻了出去。 老金头重新坐回太师椅,火炉里的煤炭猛地烧塌了一块,爆起一团明亮的火星子。 他的那两撇八字须抖动了两下。 在靠山镇经营这么多年,他信奉一条规矩:任何不受控制的变数,都要趁早掐死在摇篮里。 如果孙大虎的失踪真的和陆野有关,那他不介意在年关将至的时候,去深山老林里多填一个雪坑。 第33章 便宜二哥 次日清晨,土屋里静得出奇。 陆野抓起搭在炕头的旧棉袄套在身上,下地穿鞋。 “醒了?锅里热水烧好了,赶紧洗把脸。”苏婉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正搅和着锅里翻滚的苞米面糊糊。 她今天没舍得穿那件鹅黄色的新棉袄,依旧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旧衣裳,外面套着个粗布围裙。 不过脸色比前两天红润不少。 陆野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盆凉水,又兑了点锅里的热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今天我不进山了。”他笑着说,“在家歇一天。” 苏婉搅和面糊的手停顿了一下,听到陆野说要歇一天,她眉眼间化开笑意。 “早该歇歇了,家里粮面不缺,肉也够吃半个月。” “你这身板再壮实,也禁不住天天在老林子里折腾。”苏婉边说边把火撤了,拿大碗盛饭。 陆野走到炕沿边,伸手去掀被窝。 念念正睡得香甜,小身子蜷缩成一团,脸蛋红扑扑的。 陆野的手刚碰到被角,小丫头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陆野。 “爹。”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小懒虫起床吃饭了。”陆野单臂把女儿捞起来。 念念也不挣扎,顺从地让他穿上新买的大红色小夹袄。 红衣裳一上身,小丫头显得极其精神。 一家三口围在旧木桌前吃早饭。 桌上摆着一盘昨晚剩下的炖排骨,肉汤凝成了一层晶莹的皮冻。 苏婉拿刀把肉冻切成小块,就着热乎乎的苞米面糊糊吃,别有一番滋味。 吃过饭,陆野到院子里走了一圈。 积雪很厚,踩在脚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拿着铁锹,把通往院门和茅房的小路清理出来,雪全堆在院墙根底下。 干完这些,身上出了一层细汗。 回到屋里,苏婉正在缝补衣物。 陆野走到灶坑边,捡起一截烧了一半、头已经炭化的松木枝。 他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转头看向正趴在炕上翻看《大闹天宫》连环画的念念。 这个年代,农村连个正经的小学都少,更别提幼儿园。 村里的孩子成天在泥地里打滚,到了七八岁才送到镇上去念个书。 陆野不打算让女儿当个睁眼瞎。 “念念,过来。”他朝女儿招了招手。 小丫头放下连环画,趿拉着棉鞋跑到他跟前。 “爹教你认字好不好?”陆野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把炭笔递到女儿面前。 念念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 在她眼里,书本上的字画都是极新奇的物件。 陆野把灶台前那块平整的硬土地清扫干净。 他握着念念的小手,手指包住炭笔,在地上横平竖直地画了一横,又在下面加了个“人”字。 “这是个‘大’字。”陆野松开手,“大树的大,大人和小孩的大。” 念念盯着地上的黑印子,小嘴里跟着念:“大。” “旁边这个。”陆野自己拿着炭笔,两笔画出个“人”字,“这是人,我们都是人。” 两横一竖,极其简单的笔画。 念念学得快,拿着炭笔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照猫画虎。 画出一个四不像的“大”字。 陆野没有苛责,指点着她重画。 苏婉停下里的针线活,靠在墙边看着爷俩。 眼前的画面让她觉得极不真实。 以前的陆野,喝醉了酒只会摔盆打碗,什么时候有这份耐心陪孩子认字。 地上很快画满了黑色的字块。人、大、天、土。 念念虽然手小没力气,画出来的字横不平竖不直,但全记住了读音。 她指着地上的字,一个个念给陆野听。 “天,土,大,人!”小丫头念完,扬起脸等着陆野发话。 陆野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伸手进去掏摸了两下。 再回来时,手心里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和两根沾着白霜的江米条。 “认全了,这是奖励。”他把糖和江米条塞进女儿的衣兜里。 小丫头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 她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爹最好。” 苏婉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嘴角轻轻扬起。 时间过得极快,日头爬到了正南边。 “中午热两张饼子,把昨天剩下的獐子肉切点,炒个白菜片。”苏婉系上围裙,开始张罗午饭。 陆野拿扫帚把地上的炭黑印子扫掉。 正准备洗手帮着烧火,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声音很大。 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拍响。 “老三!开门!” 陆野的手停在水盆里。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他一时间没对上号。 苏婉在灶台前直起腰,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 “二哥来了。” 陆家老二,陆文礼。 陆野把手从水盆里抽出来,扯过毛巾擦干。 陆文礼,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 现在是82年,两兄弟已经有两三年没照过面了。 陆文礼早些年倒插门,去了十几里地外的清源村。 清源村是个富裕村,村长家有钱有势。 陆文礼在那当了上门女婿,日子过得比普通村民强不少,但在丈人家却是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受气包。 前世陆野是个烂赌鬼。 陆文礼嫌他丢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这个弟弟。 兄弟俩偶尔在镇上碰见,也是绕着走。 “他来干什么?”陆野把毛巾甩在盆架上。 苏婉摇摇头,走到门后拔开门闩。 陆文礼穿得极其板正,头上戴着一顶青色前进帽,身上披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牛皮短靴。 相比村里那些穿着破棉袄的庄稼汉,他这身行头算是相当体面。 一进院子,他目光就在那两间年久失修的厢房上转悠了一圈,眉头深深皱起,眼底毫不掩饰地闪过嫌弃。 等走到主屋门口,看到修补好的门框和窗户上崭新的塑料布,他脸上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苏婉让开身子招呼。 “二哥,外面冷快进屋坐。”她态度客气。 虽然知道这二伯子向来看不上自家,但礼数还得周全。 陆文礼点点头,算是应承。 他摘下帽子在门框上拍打落雪,迈着大步进了堂屋。 刚一进去,一股极其浓烈的肉香,混合着新炒白菜的油香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陆文礼抽动了两下鼻子,目光径直落在那口烧得滚热的黑铁锅上。 案板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肉冻,旁边还有一个装满了江米条的透明塑料袋。 陆文礼心里泛起一阵极其酸涩的味道。 他那个当村长的老丈人抠门得很,家里也是隔三差五才能见点荤腥。 陆野坐在炕沿上,没起身,更没叫哥。 “你这屋里倒是挺暖和。”陆文礼自己拉了条板凳坐下,打量着周围。 他看见放在桌子上的新暖水瓶胆,又看了眼墙角那件崭新的灯心绒大衣。 越看,陆文礼心里越不平衡。 第34章 厚颜无耻 念念躲在陆野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个陌生男人。 “念念都长这么大了。”陆文礼装模作样地扯出个笑脸,伸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两粒用劣质蜡纸包着的水果糖 “来,二伯给你的糖。” 念念看了一眼那两块糖没动地方。 她兜里还揣着大白兔奶糖,对这种看着就不好吃的水果糖提不起半分兴趣。 陆野把念念挡在身后,看着陆文礼这张脸,他脑海里翻江倒海的全是前世的画面。 也是一个大雪封山的冬天。 念念发了高烧,烧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家里没钱抓药,苏婉走投无路,顶着能把人冻僵的风雪,步行十几里地跑到清源村村长家门口,只求借十块钱救命。 陆文礼当时在干什么? 他就站在屋子里,隔着一层玻璃窗看着外面跪在雪地里的弟媳妇。 村长女儿在旁边骂骂咧咧,嫌陆家人穷酸晦气。 陆文礼连门都没开,硬生生让苏婉在雪地里冻了两个钟头,最后一毛钱也没借。 那是亲侄女的一条命。 如果不是村里的赵守山后来塞了五块钱,念念当时就烧成了肺炎。 这笔账陆野刻在骨头里。 “收起你那两块糖。”他磕了磕手里的木头棍,抬眼直视陆文礼。 陆文礼手举在半空,脸色瞬间极其难看。 他收回手,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老三,怎么跟哥说话呢?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陆文礼端起二哥的架子,试图在气势上压陆野一头。 陆野笑了一声,极其生冷。 “直接说吧,十几里地的雪路,你不在清源村伺候你老丈人,跑到这破土房来干什么?”陆野连客套都省了。 陆文礼被噎了一下,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他今天来,是因为他媳妇听到了一个消息。 大榆村的陆野,打了只带香囊的公獐子。 清源村村长,也就是他老丈人,前两年得了风湿。 镇上的赤脚医生说过,野生麝香活血化瘀,配上几味中药泡酒喝,能把那条僵硬的腿治好。他媳妇听说了消息,大冬天把他从热被窝里踹出来,指着他鼻子命令。 必须把陆老三手里的香囊弄回来,弄不回来就不许进家门。 陆文礼双手拢在袖筒里,身体往前探了探。 “我听人说你前两天在老林子里弄了头公的香獐子,那东西身上带着香囊吧。” 他盯着陆野的眼睛。 “咱爸走得早,我这些年也没少照应你。”陆文礼扯起虎皮做大旗,“你嫂子她爹,也就是我老丈人,这两年风湿犯得厉害。” “正急需这味药引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你把那个香囊拿出来借我用用,等我手里宽裕了,按照市场价给你补上。” 借,用用,以后补上。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听得陆野直接笑出了声。 陆文礼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跟直接明抢有什么区别。 苏婉在旁边听得也是眉头直皱,而且那香囊已经被陆野卖了。 “二哥,那香囊……”她刚要开口解释。 “没你说话的份!”陆文礼猛地转头,冲着苏婉呵斥一声。 “我们老陆家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他在丈人家当孙子受气,在这破旧的土屋里却找回了极其膨胀的大男子主义。 陆野站起身,他没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朝着陆文礼走近两步。 暴戾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陆文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后背紧贴在椅背上。 “你再吼她一句试试。”陆野的声音低沉。 陆文礼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茬。 “香囊你不用惦记了。”陆野退回半步,“昨天我就拿去镇上的济世堂,卖给药铺掌柜了。” “钱全换了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屋角的大衣和桌上的米面。 “卖了?!”陆文礼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陆野。 “你骗鬼呢!”陆文礼一指头戳向陆野,“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那香囊取下来必须挂在房梁上阴干半个月以上,水分杀透了才能卖上大价钱。” “生香卖出去,那是当棒槌让人坑!” “谁会为了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让自己生生少卖几十块钱?” 陆文礼认定了陆野是在藏私。 “你就是不想拿出来!老三,你长能耐了。” “宁可把东西捂在手里发霉,也不愿意帮自家哥哥一把?” 他无论如何得把东西拿回去,老头子偏瘫治好了他有大功,这关乎他在那个家的根本利益和地位。 “少拿哥哥的身份在这压我。”陆野走到桌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我说了卖了就是卖了。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陆野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陆文礼。 “好,好,好!” 他转过身,手指几乎要戳到陆野的鼻尖上。 “你把事情做绝了,就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陆文礼指着脚下的黄土地,声音大得震得房顶的灰尘直往下落。 “这套院子,这三间土房,是咱爸留下的家产。地契上面写的是咱爸的名字。” “按照规矩,这宅基地和房子,有我陆文礼一半的份!” 陆文礼在来之前就盘算好了,如果陆野不给香囊,就拿房子做要挟。 他媳妇为了给儿子以后上学,物色了一处镇上的砖瓦房,首付还差些钱。 他早就想把大榆村这块宅基地卖了折现。 “你一个游手好闲的烂赌鬼,这些年把家里的老底抽干了。” “我一分钱没要,把这宅子让给你白住!” “现在倒好,我遇着难处,找你借个从山里白捡来的物件,你这般推三阻四!” 陆文礼极其强势地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把香囊拿出来,这房子你继续住,你要是不拿……”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苏婉。 “明天我就找买主来看地皮,这宅基地我卖定了一半,剩下的钱,你拿着一家老小滚出去睡大街!” 在这个年代,失去宅基地意味着一家人在村里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苏婉吓坏了,房子是她们一家三口的命根子。 她冲上前一把拉住陆文礼的袖子。 “二哥!二哥你别冲动,这大冬天的,你卖了房子我们一家去哪啊!”苏婉眼圈红了。 陆文礼一把甩开苏婉的手,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这你得问他。”他抬着下巴,指着陆野。 陆野站在原地,他极其突兀地笑了。 那笑声在这剑拔弩张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文礼被笑得发毛。 陆野取出开山匕首,在手里掂了两下,刀刃闪着冷光。 第35章 如芒在背 然后一步步走到陆文礼面前,匕首随意地握在手里。 “陆文礼。”陆野直呼其名。 “你口口声声说把房子让给我白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房子你怎么拿走?” 陆野的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当年你为了倒插门进清源村,当那个受气女婿,老爷子不同意嫌丢人。” 陆野把刀子“啪”的一声插在旧木桌上。 “是你自己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最后写了字据,自动放弃老家的一切财产,老爷子才让你出的门。” 陆野目光如炬,这件事村里几个老辈人都知道。 “至于你说的兄弟情分。” “前年腊月二十三,念念高烧抽风。” 此话一出,陆文礼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我媳妇冒着大烟炮,走到你们清源村,跪在你老丈人家门口借十块钱。”陆野抬起头,“那个时候你在哪?” “你老婆指着我媳妇的鼻子骂街,你连门都没开。” 陆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实处。 “亲侄女快烧死了,你一毛不拔。” “现在你老丈人有病,你跑来跟我要价值几十上百块的香囊?” “你的脸,比城墙拐角还厚啊。” 陆文礼被揭了老底,脸涨成了猪肝色。 字据的事他以为陆野不知道,没想到老爷子临终前告诉他了。 “你少跟我翻旧账!你媳妇借钱的事我真没看见!”陆文礼开始耍无赖。 他指着桌上的匕首。 “怎么着?你还想动刀子杀我不成?”陆文礼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一步,“我就不信你敢拿刀捅我。”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这宅基地我卖定了,我明天就带人来量地!”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陆野手腕一拧,桌上的开山匕首极其精准地擦着陆文礼的手背飞过,“夺”的一声,死死钉在门框上。 刀尾的木柄还在嗡嗡颤动。 陆文礼腿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 他转头看着那把离自己脸只有两寸远的刀子,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秋衣。 “你想闹可以,只要你能承担起后果。”陆野走到门边,一把将匕首拔下来。 用刀身拍了拍陆文礼煞白的侧脸,力道不大,却极具侮辱性。 “我过不安生,不介意夜里去清源村逛逛。” 看着陆野那极其平静的眼睛,陆文礼打了个寒颤。 “疯了……你真是个疯狗!” 他连滚带爬地跨出门槛,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 连那顶青色的前进帽掉在雪窝子里,都没敢回头捡。 苏婉站在灶台边双腿发软,她看着陆野半天没出声。 “吓着了?”陆野转过头。 苏婉摇摇头,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门闩插好。 “他要是真找村长去要地,咱们……” “他不敢。”陆野极其笃定。 “他倒插门都当了,能有这个种?” 念念小跑过来抱着苏婉的腿,“娘,不怕不怕,爹爹会打坏人!” 陆野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戾气一扫而空。 苏婉也笑了,揉了揉念念的头。 铁锅里的白菜炒肉片早已经凉了。 她往灶坑里添了一把干松枝,划火柴点燃,借着底火给菜加热。 没过一会,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 饭后,陆野从墙角取下那把老牛角弓,平放在大腿上。 这弓是爷爷传下来的,牛角贴面,内衬水曲柳木胎,外面缠着牛筋麻线。 年头久了,弓背上的生漆脱落了不少,露出里头暗黄色的木纹。 陆野去灶间找来一块猪皮,又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小块用来纳鞋底的黄蜂蜡。 他把黄蜂蜡在火墙上烤软,均匀地涂抹在弓弦上,然后用粗糙的猪皮包裹住弓弦,用力来回摩擦。 摩擦生热,蜂蜡融化后渗进麻线的缝隙里。 一番操作下来,原本发毛的弓弦变得黑亮平滑。 不仅弓弦老化,箭矢的折损更大。 那天对付孙大虎那三个人,射出三箭,只回收了两支。 其中一支撞在硬骨头上,箭簇卷刃,箭杆也劈裂了。 赵守山给的那批旧铁簇箭,杆子用的是寻常桦木,重量轻,射程也短。 陆野沉思了片刻,站起身。 他穿上那件新买的棉大衣,扣子一直扣到下巴底。“我去趟大山哥家。” 苏婉应了一声。 大榆村并不算大,横竖就三条土路。 陆野走在中间的主道上,融合了香獐子的【初级敏锐听感】词条后,只要他愿意集中注意力,周遭几十米内的声音都能抽丝剥茧般进入他的大脑。 老王家媳妇骂孩子的声音。 隔壁院子里大黄狗嚼骨头的脆响。 风吹过树梢的细微沙沙声。 各种声音交织,陆野信步走着。 走过第二个十字路口,一阵极不协调的脚步声钻进他的耳朵。 咯吱……咯吱…… 他挑了挑眉,一开始他没在意这脚步。 但转了几个弯那脚步声还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有人跟着。 陆野脚步不乱,右手极其自然地揣进大衣兜里。 那个位置,正好能摸到刀鞘。 他没有直接转头,在前面的土墙拐角处,有一个低矮的草垛。 陆野走过草垛,身子往旁边一侧停住。 弯下腰,双手抠住鞋面的鞋带,做系鞋带状。 眼角的余光透过草垛边缘的缝隙向后扫去。 三十米外的一棵大榆树后,露出半截灰色的棉袄袖子。 紧接着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双手揣在袖筒里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生面孔。 大榆村就这么百十户人家,谁家来了亲戚大家都门儿清。 这人獐头鼠目,行迹鬼祟,绝不是来串门的。 老金头手底下的狗! 脑子里将各路线索一串,前因后果极其明朗。 孙大虎带着麻杆、狗子进山截杀他,却折在老林子的深沟里。 三个大活人凭空蒸发,老金头这老狐狸必然起疑。 更何况孙大虎失踪前不久还和自己起过冲突。 陆野系好鞋带站起身,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不介意再杀几个人。 死绝谷底下那块朽木烂泥塘深得很,再多扔几具尸体也填不满。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老金头现在对他应该只是怀疑,不然直接就带人上门了。 他本来想歇一阵,看来必须尽快上山,看看有没有机会搞到新词条了。 很快到了赵守山家。 还没进门,叮当叮当的打铁声便传了出来。 “赵大爷,大山哥,忙着呢?”陆野提高嗓门喊了一句。 赵守山抡完手里的锤,停下动作,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扭头看见陆野,随手扯过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汗。 “你小子怎么今天有空跑我这来?”赵守山走过来,目光扫过陆野身上那件挺括的黑大衣。 “换新行头了?这衣服不错,镇上供销社都买不到这料子。” 陆野笑着道,“昨天镇上逢集,跟南方倒爷买的。” “怎么这都下午了,应该不是来找我借枪上山吧?”赵守山挑了挑眉。 “是有个事得麻烦你们爷俩。”陆野切入正题。 老赵头走过来,拿起旁边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 “说吧,要打啥家伙事?” “打一批箭,要求有点高,要费点功夫。” 老赵头擦擦嘴角的生水。“打箭?前几天不是刚把那十个铁簇给你磨了么?咋的,几天功夫全造烂了?” “箭簇还行,箭杆不行了。”陆野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折断的桦木箭杆,递给老赵头。 老赵头接过去端详,断口参差不齐,木纹已经发黑酥脆。 陆野开口道。“我想要二十支新箭。” 第36章 梅针箭 陆野弯腰拿起一只箭,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图形,“新箭的要求,射速得更快,射程得更远。” “这也意味着,箭杆的体积还有前头的铁簇,都得缩小。” 老赵头盯着地上的划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亮光。 他干了一辈子铁匠,打过的猎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缩小体积,减轻重量,破风的阻力自然就小。”老赵头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茬,沉吟片刻,“照你这要求,只能做成梅针箭。” “梅针箭?”赵守山眉头拧成个疙瘩。 “陆野,梅针箭虽然射程更远,速度更快,但那玩意儿杀伤力不如宽刃的铁簇箭。” 赵守山语气透着老猎户的严谨,“梅针箭的箭头细长,跟个大号纳鞋底的锥子似的。射进猎物身体里,创面不大,放血慢。” “要是没射中要害,那大牲口带着箭能跑出十里地去,最后指不定便宜了哪头饿狼。” 打猎讲究个一击毙命,或者重创放血。 梅针箭这种东西,以前多是用来射飞禽或者小型皮毛兽,为了尽量不破坏皮子。 陆野明白赵守山的顾虑。 他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的关节,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大山哥,你说得在理。但我现在这副身子骨,力气不足,那把牛角弓只能堪堪拉到一半左右。” 陆野语气坦然,“有舍必有得,梅针箭轻巧,我拉半弓也能射出满弓的速度。” “至于杀伤力……”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守山,“我对自己的准头,有把握。” 只要能射中眼睛、耳孔或者颈椎骨缝,创面大小根本不重要。 致命猎手系统的弱点标记,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赵守山看着陆野那双平静得出奇的眼睛,回想起那天在后山,这小子端着老洋炮一枪打中五十米外搪瓷茶缸的画面。 那份手眼协调的功夫,确实邪门。 见他打定主意,赵守山便不再劝。 定下了要求,就该谈钱了。 陆野伸手往大衣内兜里掏。昨天在镇上大集一通采购,加上买雪花膏和连环画,兜里的钱花得七七八八。 他把剩下的几张毛票和钢镚全摸出来,摊在手心里数了数。 满打满算,只剩五块钱。 二十支精打的梅针箭,光是好铁料和箭杆的木材,五块钱连个本钱都不够。 看着手心里的零钱,他难得地有些局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话放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 “赵大爷,我这手头……”陆野刚要开口商量能不能先打十支。 赵守山眼尖,扫了一眼陆野手里的钱,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跟我这还磨叽啥。” 他走回铁砧子旁,重新拿起锉刀,“剩下的钱,等你进山打到猎物,卖了钱再补上。” 老赵头在旁边也点了点头,拿起大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坯。 “乡里乡亲的,先赊着。” 他把铁坯放在砧子上,抡起小锤敲打出火星,“梅针箭箭头小,不用费太多铁料,做得稍快些。” “二十支,明天一早就能给你赶出来。” “明天上山前能做好吗?”陆野问了一句。 他不想耽误进山的行程,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外边还有个小尾巴跟着呢,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老金头的耐心上。 “老头子我今天加加班,来得及。”老赵头笑骂道,“你小子明天天亮来拿就行。” 陆野站起身,把那五块钱整整齐齐地压在旁边的木桌上。 “谢了,赵大爷,大山哥。” 临出门前,赵守山叫住他。 “上山不光是打猎。” “这大雪封山的,野兽难找。” “但要是运气好,碰到些药材之类的,也可以顺手带着。”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脉笑道。 “老林子里藏着的好东西多着呢,你小子最近这运气,我是真服气,说不得能有点意外收获。” 陆野心领神会,东北这片黑土地,人参、鹿茸、乌拉草,号称东北三宝。 除了这些,还有天麻、五味子、灵芝。 随便弄到点年份足的野生药材,拿到镇上药铺,那都是硬通货。 陆野摆摆手,顶着寒风往家走。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屋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苏婉正坐在炕沿上,借着灯光给念念纳新鞋垫。 新买的棉鞋虽然暖和,但鞋垫稍微硬了点。 听见推门声,苏婉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针线活。 “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热汤。”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陆野脱下棉袄挂在墙上,走到水缸边洗手。 “明天一早我还要进山。”陆野一边擦手一边说。 换做前几天,苏婉听到这话肯定要担惊受怕,甚至出言阻拦。 但今天,她只是动作极其自然地把热汤端到桌上。 “那干粮我晚上给你备好。”苏婉把筷子递过去。 陆野接过筷子,看着苏婉平静的面容。 “不劝我了?”他喝了一口热汤,胃里暖洋洋的。 苏婉摇摇头,在对面坐下。 “劝你干啥,你现在办事有分寸。”她看着陆野,眼底多了一份踏实。 “家里有粮有肉,念念也吃得饱。你进山自己多加小心,我和丫头在家里等你。”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野穿上那件厚实的灯心绒大衣,腰间扎紧帆布腰带。 开山匕首插在最顺手的位置,老牛角弓背在肩上。 苏婉把一个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干粮袋递给他。 里面是四个掺了白面的大饼子,还有几块切得厚实的风干獐子肉。 水壶里装满了滚烫的开水,外面裹了三层破棉布保温。 “早去早回。”苏婉帮他理了理领口。 陆野点点头,推门走进风雪中。 先去村东头铁匠铺。 老赵头正坐在炉子边抽旱烟。看到陆野进来,他指了指桌上一个长条形的粗布包。 “二十支梅针箭,全在这了。箭杆用的是阴干的白蜡杆,比桦木结实,重量也轻。” “箭头我淬了两次火,硬度足够。” 陆野眼前一亮,大步走过去解开布包。 二十支崭新的箭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箭杆笔直,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 箭头只有小拇指粗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蓝黑色,尖端锋利异常。 箭羽用的是野鸡翎毛,绑扎得十分牢固。 陆野抽出一支,搭在牛角弓上,试着拉了拉弓弦。 赵守山从里屋走出来,把那把老洋炮和装火药的牛角壶递过来。 “拿去吧,火药我给你装满了。” 陆野接过枪道了声谢,转身大步直奔后山老林子。 出了村口,地势开始拔高。 积雪越来越厚,一脚踩下去几乎到了膝盖。 走过一片白桦林,陆野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初级敏锐听感】词条在后台默默运转。 风吹过树挂的沙沙声中,夹杂着极其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那是胶鞋踩在积雪上,刻意压低脚步发出的动静。 距离大概在一百米开外,一直坠在后面。 陆野嘴角扯动了一下。 老金头的人,还真是有耐心,大清早的就来蹲点了。 他没有回头,步伐频率保持不变,继续往深山方向走。 第37章 再见孤狼 后面跟着的马仔,外号叫“泥鳅”。 这小子平时在镇上偷鸡摸狗,跑得快,这才被老金头派来盯梢。 泥鳅此刻冻得鼻涕直流,两只手死死揣在军大衣的袖筒里。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娘,和当时的麻杆心情格外相似。 泥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鞋里灌满了雪,冻得脚趾头都没了知觉。 眼看着陆野越走越深,四周的树木变得极其粗壮,光线也暗了下来。 泥鳅停住了脚步。 前面就是真正的大兴安岭原始森林边缘。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地方冬天饿狼成群,还有瞎子熊出没。 就他这小身板,进去都不够给野兽塞牙缝的。 “盯到这就算交差了,确定这小子肯定是进山打猎,没跑了。” 泥鳅打了个哆嗦,看着陆野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果断地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跑。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陆野在前面走着,听觉雷达里,那个尾随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随后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算你跑得快。”他冷哼一声。 确认尾巴掉头走了,陆野立刻改变了行进路线。 他没有继续往深山走,而是隐蔽地绕了个大圈,朝着前几天抛尸的方向摸去。 他必须去确认一下现场,抹除一切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迹。 半个小时后,陆野站在抛尸的断沟边缘,往下看去。 前几天拖拽尸体留下的那三条扎眼的血色红线,早就被这两天的新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端倪。 他顺着一条稍微平缓的坡道,小心地滑下沟底。 沟底的空气愈发阴冷,弥漫着一股腐败树叶混合着淡淡腥臭的味道。 走到那片尸体滚落的地方,陆野停下脚步。 原本应该躺着三具尸体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凌乱的雪坑。 雪地上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兽类脚印。 有梅花状的狼爪印,还有极其宽大的熊掌印。 尸体早就消失不见了,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饿极了的野兽,连骨髓都会嚼碎咽下去。 陆野拿手里的箭篓挑开旁边一堆隆起的积雪。 雪层下面,露出几片极其破烂的布片。 那是孙大虎穿的军大衣领子,上面还沾着几根灰黑色的动物毛发,旁边还有半截被咬断的帆布腰带。 大自然的清道夫,工作效率极其惊人。 陆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用脚把周围的积雪踢过来,将那几片破布和腰带极其仔细地掩埋在最深处的烂泥塘里。 又找来几根粗大的枯树枝,横七竖八地压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仔细端详了一番。 现场极其自然,就像是野兽在这里发生过一场争夺食物的撕咬,没有任何人为掩埋的痕迹。 就算老金头把整个靠山镇的马仔都撒进山里,也绝不可能在这里找到孙大虎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陆野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沫子,接下来就是专心搞事业的时候了。 他缓慢的爬上断沟,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老林子更深处进发。 今天的目标,是试试新打的梅针箭,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弄点有价值的词条。 越往深处走,雪越厚,林子越密。 高大的红松直插云霄,树冠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 林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一两声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叫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陆野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雪面。 打猎,七分靠找,三分靠打。 雪地上的任何一点极其微小的痕迹,都可能是猎物留下的线索。 突然,陆野停住脚步,右耳微微动了动。 东北方向传来细微的一声嘶鸣声。 他立刻弯下腰,压低身形,脚步放到最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靰鞡鞋底先落在雪面上试探,等确认底下没有枯枝,才把重心移过去。 牛角弓从肩上取下来,抓在左手里,右手随时准备抽箭。 穿过一片倒伏的枯木区,脚下的地势开始缓缓下降。 这里是一个浅浅的山窝子,三面环山,北面敞着口子,背风。 积雪没有外面那么厚,地面上裸露出大片冻硬的落叶层。 嘶鸣声越来越清晰。 不止一种。 一种是低沉的呜呜声,压在喉咙底部,断断续续的。 另一种更高亢,短促的“嘶嘶”声。 他放缓脚步,绕过一棵粗腰的红松,拨开低垂的雪枝,借着树干的遮挡,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场面,让他整个人绷紧了。 一块相对开阔的雪地上,两头野兽正在对峙。 左边那头,陆野太熟了。 一头独狼。 灰褐色的毛皮上结着冰碴子,瘦得肋骨一根根往外凸。 后腰的位置,有一道已经结了黑痂的长条状伤疤。 那是上次陆野用匕首划出来的。 “又是你这畜生。”陆野牙齿咬了咬。 右边的那头,他费了两秒钟才辨认出来。 看体型是一头雌猞猁。 在大兴安岭的生态链里,猞猁算是中型猛兽里的佼佼者,身手敏捷,擅长偷袭。 但眼前这头雌猞猁的状态,用“惨烈”两个字都嫌轻了。 它侧身站着,左前腿从膝关节以下耷拉着,已经不能着地。 小腿上的皮肉被狼牙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白花花的骨头在血肉里若隐若现。 更要命的是它的腹部。 右侧腹腔的位置,被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豁口,紫红色的肠子从创口里滑出了一截。 血从这个豁口里往外淌,滴在雪地上,洇出大片暗红色的冰碴子。 它活不了了。 陆野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独狼没有急着扑上去,它蹲在五米开外,舌头舔着嘴唇。 身体微微弓起,四条腿交替挪动,不紧不慢地调整着站位。 和那天追着陆野的手法一模一样。 等猎物失血,等猎物体力透支,等猎物露出致命的破绽。 然后一口封喉。 “真他娘的狡猾。”陆野心里暗骂一句。 他的目光突然顿了顿,在雌猞猁背后大概三四米远的雪地上,蜷缩着一团比家猫大不了多少的毛团子。 猞猁幼崽。 毛色还没完全褪去幼年期的灰白底色,身上带着一圈圈浅淡的深色斑纹。 两只还没长开的短耳朵上,顶着一小撮儿标志性的黑色绒毛簇。 小家伙显然吓坏了,整个身子都在打哆嗦,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独狼。 陆野心中了然。 这头狼饿疯了,大雪封山,猎物难寻。 饿到极限的狼什么都敢攻击,连猞猁这种平时没有天敌的角色,只因带着幼崽行动不便,也成了它的目标。 雌猞猁为了护崽,死战不退。 从雪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和大面积的血迹来看,至少已经缠斗了一阵。 猞猁的速度和爆发力远在饿狼之上,正常状态下这头瘦狼根本讨不到好处。 可带着幼崽就不一样了。 猞猁不能跑,不能退。只能死守在原地。 而狼最擅长的就是消耗。 陆野吐了一口白气,心里的火蹭蹭往上蹿。 第38章 舐犊情深 这畜生叼走过他一只鸡,还想咬死他。 再说了,击杀猎物有概率掉落词条。 虽然不知道这狼的词条是什么,但他早就惦记上了。 陆野右手从箭篓里缓缓抽出一支崭新的梅针箭。 他把箭搭上弓弦,开始向前移动。 每一步挪出去不到半尺,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雪面在蠕动。 十分钟,移动了不到三十米。 还有五十米。 这个距离以他的力度搭配梅针箭,应该能保证足够的穿透力。 陆野停在一棵碗口粗的落叶松后面,单膝跪下,弓身稳住。 前方的战场上,雌猞猁已经摇摇晃晃了。 它三条腿支撑着身体,嘴里发出虚弱的嘶嘶声。 声音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尖锐,变得沙哑,断裂。 独狼感觉到了。 它的身体越压越低,后腿的肌肉开始绷紧,尾巴压成一条平直的线。 两只黄绿色的眼珠子死死锁在猞猁的咽喉位置。 要动手了。 陆野把弓弦拉开,梅针箭的尾羽擦过耳廓边缘。 他感受着弓弦传来的张力——只拉到一半多一点。 再多,这具身体的臂力就扛不住了。 他没有急着射,在等一个时机。 陆野的呼吸频率降到最低。十秒后,独狼动了。 它后腿猛地蹬地,灰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弹射而出。 就是现在! 陆野瞳孔深处闪过微光。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变得灰白。 他的眼睛紧紧锁定着独狼脖颈的弱点红标。 【成年灰狼(饥饿状态)。当前弱点:左侧颈动脉。行动轨迹预判:直线扑咬。】 【状态:长期饥饿,肌肉群轻度萎缩,击杀有概率掉落蓝色词条:[孤狼之力]。】 蓝色词条! 陆野根本来不及细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中那道灰色的狼影上。 在狼身体即将落地的一瞬。 右手松弦。 “嗤!” 梅针箭划破空气,破风的噪音只剩下一声极短极尖的呲响。 箭速极快。 白蜡杆的轻量化加上梅针头的流线型,这一箭的飞行速度远超之前的铁簇箭。 陆野的瞄准没有问题,甚至提前预判了它落地瞬间的僵直。 可就在梅针箭飞行到半程的时候,那头狼的身体在空中忽然微微拧了一下。 幅度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不到两寸的偏移,让原本精准对准颈动脉的箭头,偏了。 “嗤啦!” 梅针箭钉进了独狼右肩胛骨外侧的肌肉群里。 箭杆没入了大半截,箭羽在灰褐色的皮毛外面剧烈抖动。 “嗷!” 独狼发出一声短促而暴戾的嚎叫,扑向猞猁的攻势被这一箭打断。 它落地的时候身体失去了平衡,左侧翻滚了大半圈,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带着身上的箭它从雪地里弹起来的速度快得离谱。 黄绿色的眼珠子精准地锁定了陆野藏身的那棵落叶松。 之前虽然没发现陆野的踪迹,但这畜生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警觉救了它一命。 这份警觉让它在空中拧了那小半下身子。 独狼冲过来了,速度比陆野预想的快。 饥饿和疼痛激发出来的狂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灰色的身影贴着雪面飞掠,后腿交替蹬踏的频率快得像一团翻滚的灰烟。 四十米。 三十米。 陆野把弓往地上一搁,顺手抄起了靠在身边的老洋炮。 他把洋炮端平,枪口对准了正面扑来的灰色身影。 独狼的瞳孔骤然收缩,它见过这个东西。 上次赵守山就是端着这种一人高的铁管子,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和一团刺鼻的白烟。 那颗铁砂子砸在它前爪边上,把冻硬的雪地炸出了一个碗大的坑。 那声响、那气味,被刻进了它的本能记忆里。 独狼的冲势急停,四条腿同时在雪面上刹住,爪子刨出四道深深的雪沟。 黄绿色的眼珠子和黑洞洞的枪口对视了不到一秒。 它做了一个让陆野都暗生佩服的决定。 掉头,跑。 灰色的身影朝着密林深处窜了出去,右肩上那半截梅针箭的箭羽在奔跑中剧烈晃动,甩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独狼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雪松之间。 陆野举着洋炮保持了十几秒的瞄准姿势,直到耳朵里那急促的蹄声彻底远去,才把枪放下来。 “还让你跑了。” 他吐了一口长气,有点郁闷。 这畜生的战斗本能太强了,必死之局都被它逃了。 陆野收起洋炮,捡起牛角弓,转身朝雌猞猁的方向走去。 它三条腿已经撑不住了,左前腿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身体侧翻在血泊里。 雌猞猁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一张一合之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那道腹部的豁口在侧翻时被压在底下,挤出了更多的血。 陆野走到十米开外停下脚步。 猞猁感觉到了他的接近。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费力地转向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里面还残留着一股不甘心的凶戾。 它的嘴唇抽动了一下,试图发出威吓的嘶声。 喉咙里只翻了个气泡。 陆野没有再往前走。 他从箭篓里抽出第二支梅针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雌猞猁的头部。 猞猁忽然不动了。 它的眼睛从陆野身上移开,偏过头,目光缓缓转向身后蜷缩着的小毛团子。 那团灰白色的幼崽还在抖,两只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 雌猞猁看了幼崽三秒钟。 然后它把头转回来,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太像人了,陆野的拉弦手顿了一下。 眼前这一幕生物本能的母爱,让他的心里震了震。 他叹了口气,右手松弦。 “嗤。” 箭头精准地扎进了猞猁的颅骨中缝。 猞猁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瞬,四条腿痉挛般地蹬了两下,然后彻底松弛下来。 【叮!完美击杀目标,一击必杀!触发高概率掠夺!】 【获得蓝色词条:[灵敏身法](大幅提升敏捷、反应速度与爆发力)。】 一团蓝色的光从雌猞猁的尸体上升起。 蓝色词条! 陆野的心脏砸了一下。 从得到系统到现在,他掠夺到的词条分别是:白色的【微效暖身】,绿色的【初级敏锐听感】,再加上山鸡身上的白色【低级鹰视】。 蓝色,这是他拿到的最高品质。 而且是敏捷类! 塞翁失马。 那头狼的蓝色【孤狼之力】没拿到,却在这头雌猞猁身上开出了同等级的【灵敏身法】。 陆野没再犹豫,伸手接住那团蓝光,直接拍进了胸口。 温热的力量从胸腔炸开,沿着脊柱向四肢蔓延。 和之前融合白色词条时那种“喝了口热酒”的温吞感完全不一样。 这次是实打实的身体改造。 小腿的肌肉群传来密集的刺痒感,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肌纤维之间穿梭缝合。 脚踝、膝盖、胯部的关节发出连串的细微咔吧声,韧带和关节囊被融合的力量重新调整张力。 第39章 赵守山馋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平衡感。 陆野站在原地,脚下是一层松软的浮雪。 这种地形稍微一偏重心就容易陷进雪里。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脚与雪面之间的接触变得异常敏锐。 身体的重心调节变成了本能反应,不需要大脑介入。 他试着往侧面快速跨了一步。 脚落地的瞬间,整个身体流畅地跟进,没有丝毫的晃动。 又往反方向横跳了一步,速度比以前更快数成,距离也远了近乎一倍。 “真他娘的好东西!” 陆野低声骂了一句粗口,心里满是兴奋。 压下心中的兴奋后,他走到猞猁的尸体旁边蹲下。 这头雌猞猁的体型不算大,估摸着就十五六斤。 猞猁这种猫科动物,皮毛是上等货色,比一般的兔皮、狐皮值钱得多。 一张完整的猞猁皮,拿到镇上的皮货铺子,少说也能卖个三四十块。 但它身上被狼咬了几个大口子,价格肯定会大打折扣。 而且陆野心中突然浮现出它闭上眼睛那一刻的画面。 他站起身拔掉箭,没有动尸体。 算了。 这头母猞猁是为了护崽才死的。 他留下它的尸体在山里,天葬也好,被别的野兽吃了也好。 他不忍心再从它身上剥皮割肉。 陆野说不清楚这种念头是从哪来的。 前世二十年刀口舔血,按说不该有这种软绵绵的心思。 可他就是做不到。 也许是因为念念。 那种母亲拼了命也要把孩子护在身后的画面,太致命了。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猞猁幼崽。 小东西窝在那里没动,身子蜷成一个紧绷的毛球。 两只耳朵上还没长出成年猞猁标志性的长毛簇。 看起来大概两三个月大。 陆野沉吟了片刻,蹲下身子伸出手。 幼崽没有往后退,它盯着陆野的手看了三秒,突然张开嘴,露出一口还没换完的乳牙。 “嘶!” 嘴里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威吓。 陆野笑了,“跟你妈一个德行。” 他一把薅住幼崽后颈的皮,提了起来。 小家伙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的嘶声更急促了,但没力气,挣扎了几下就老实了。 被人拎着后颈是猫科动物的天然弱点,更别说一头两三个月的幼崽。 陆野从腰间解下麻绳,把幼崽的四条腿拢在一起捆了两圈,让它不能乱扑棱。 然后将它塞进大衣内侧的夹层空间里。 小猞猁毛茸茸的脑袋从领口露出来,一双圆眼睛瞪着陆野,嘴里的嘶嘶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陆野拍了拍它的脑袋。 “别叫了,跟我走,饿不着你。” 他最后看了一眼雌猞猁的尸体。 “你的崽,我替你养了。” ........... 返程的路上,陆野一直在琢磨。 猞猁幼崽这个东西,带回家该怎么养。 两三个月大的崽子脱离母兽,断了奶,吃什么是个麻烦。 但他更在意的还有一件事。 这小东西要是能养大,也许到时候能用附魔的方式,给它身上附加一些有意思的属性。 一头身上挂满词条的猞猁……陆野脑子里冒出一个很不正经的画面,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返回村口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冬至前后白天短,下午三点多太阳就往西山落了。 陆野踩着最后一抹殷红的晚霞走出林子边缘,远远看见大榆村的轮廓。 他在村口停了一脚。 竖起耳朵,把方圆几十米内的动静过了一遍。 没有不正常的脚步声,跟梢的尾巴应该早就缩回镇上去了。 他放下心来,大步走向村头。 很快到了赵守山院门口,“大山哥!”陆野站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赵守山从里头走出来,肩头搭着毛巾。 他打量了陆野一眼,腰间没挂猎物,手上也没拎着口袋。 赵守山愣了一下。 自从陆野开了窍之后,每次进山都能打到猎物。 赵守山甚至有些习惯了那种“这小子又弄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的期待感。 结果今天两手空空。 他绷了两秒,没绷住,笑出了声。 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松快。 原来这小子也有打不到东西灰溜溜回来的时候。 “枪还你。”陆野从肩上解下老洋炮,连同火药壶一块递过去。 赵守山接枪,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咋的?今天老林子里的兔子都成了精,学会躲弓箭了?” 陆野脸上倒没什么沮丧的意思,今天爆出了蓝色词条比什么猎物都宝贵的多。 赵守山把洋炮挂回墙上,正要转身,余光扫见陆野胸口的大衣领子动了一下。 那个位置鼓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包,在灯芯绒的衣襟底下一拱一拱的。 赵守山的目光钉在那个鼓包上,脖子伸出去半截。 “你胸口……揣了个啥?” 话音刚落,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陆野的领口钻了出来。 灰白色的短毛,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耳尖上顶着两小撮尚未长开的黑色绒簇。 小家伙被衣领挤得眯了眯眼,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喷嚏。 一小团口水星子喷在陆野的下巴上。 赵守山的笑容僵住了。 那表情变化的过程极有层次。 先是嘴角的弧度凝固,然后两道浓眉往中间拧,最后眼珠子瞪大到了一个不太雅观的程度。 “猞猁?” 他的嗓门拔了上去,脚底下跟生了弹簧一样弹过来。 手伸到半截又缩回去,跟被烫着了一样。 “幼崽?” 赵守山的声调又高了一个八度,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赵头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手里夹着旱烟袋。“咋呼啥?” “爹你过来看!”赵守山一只手指着陆野的领口,另一只手在大腿上拍了两掌,“猞猁!猞猁崽子!” 老赵头凑上前,老花眼眯着看了半晌,旱烟袋差点没含住。 “真是猞猁。”老头子咂了咂嘴,“这耳朵尖上的绒毛是招牌,不会认错。” 赵守山两只手在胸前搓了又搓,搓完了又在裤腿上擦,恨不得伸出手把小崽子摸一把。 这人平时五大三粗,熊掌似的巴掌抡锤子一天不带喘的,这会儿那双手却跟绣花似的拘谨。 “陆野你说说,这崽子哪来的?” 赵守山的眼珠子黏在小猞猁身上撕不下来。 第40章 猞猁认主 陆野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 “那母猞猁没救了,伤太重。”他把小猞猁从大衣里完整地掏出来,托在掌心里。 “我给了它一个痛快,这崽子没了娘,扔在山里必死无疑,我就带回来了。” 赵守山听完,沉着脸点了点头。 猞猁幼崽被放在地上,四条短腿站不太稳,在冻硬的泥地上踉跄了两步。 它鼻子抽了抽,嗅着陌生的铁锈味和炉火的焦糊味,两只耳朵往后一贴,整个身子缩了下去。 赵守山蹲下身子,伸出一根粗壮的食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小猞猁的脑门。 “嘶!” 小家伙炸了毛,脊背上的短绒立起来,张嘴露出一口还没换完的奶牙,发出一声细尖的威吓。 赵守山的手一缩,随即又笑了。 “嗬,小东西脾气不小。” 他站起身,看着陆野的眼神变了。 那里头有一种很直白的东西——馋。 赵守山咳了一声,揉了揉后脑勺。 “老弟,我跟你商量个事。”他的称呼都变了。 “这小玩意儿……你考不考虑让给我?” 他说完这句话,两只眼睛紧盯着陆野的反应。 赵守山是真的喜欢。他在林子里打猎这么多年,猞猁也见过几次,但活的幼崽?头一回。 这东西养大了,能帮着看家护院,进山还能当个帮手。 “钱的事好说,你开个数。”赵守山补了一句。 陆野没急着回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猞猁。 小家伙刚才对赵守山那根指头龇牙咧嘴的架势还历历在目。 这会儿它在地上转了两圈,鼻子贴着地面嗅了一通。 嗅来嗅去,最后歪歪扭扭地走回陆野的脚边。 它趴在陆野的鞋面上,毛茸茸的肚子贴着鞋帮,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蹭完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里,凶戾劲儿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幼兽对庇护者本能的依附。 陆野蹲下来,用指背轻轻刮了刮小猞猁的下巴。 小家伙没有炸毛,反而歪着脑袋往他手指上蹭了蹭。 “大山哥,你看着了。”他笑着站起身,“这小东西好像认我了。” 赵守山看着那一人一兽的画面,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吁了一口气,长长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得,那就是个缘分的事。”赵守山摆摆手,脸上虽然带着遗憾,但没有勉强。 “你自己养吧,我不争了。” 他蹲下去,这回没伸手碰,就那么离着半尺远看着小猞猁。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猞猁崽子不好伺候。”赵守山正色道。 “这东西是纯肉食的,不吃粮食,不啃草根。” “两三个月大正是断奶的当口,硬食消化不了,你得把肉剁碎了,拿热水泡烂了喂。” “鱼也行。”老赵头在旁边插嘴,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灰,“河鱼刺少的,捣碎了连汁带肉一块喂。” 赵守山点头。“隔三差五还得给它弄点动物油脂拌在食里头。” “猫科的东西缺了油脂,毛色发灰,体质也跟不上。” “还有一点,别让它吃盐。”赵守山沉声道,“猞猁的肾受不了盐分,人吃的剩菜剩饭千万别往碗里倒,那是害它。” 陆野一条条记在脑子里。 赵守山说完了喂养的事,又絮叨了几句怎么给崽子做窝,怎么训它大小便规矩。 末了他站起来,目光还在小猞猁身上转了两圈,不舍得挪开。 “行了,带走吧。”赵守山摆摆手,假装很豁达的样子。 陆野弯腰把小猞猁捞起来,重新塞进大衣里。 小家伙这回没挣扎,很配合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只有尾巴尖从领口翘出来,跟个拨浪鼓似的晃。 陆野朝赵家爷俩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院子。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赵守山的声音。 “陆野!” 他回头只见赵守山站在院门口,两手叉腰,对着他喊:“你要是养不好,给我抱回来!我不嫌弃!” 陆野乐了,摆了摆手。 老赵头站在院子门口,嘬着旱烟看儿子。 “看够了?” 赵守山怔怔道:“爹,那小东西蹭他裤脚的时候,你看见没?” 老赵头嗯了一声。 赵守山摇了摇头,转身往里屋走去。 “他这运气……可真他娘的邪门。” ......... 陆野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的积雪被苏婉铲过一遍,露出两条窄窄的小道,一条通屋门,一条通茅房。 屋檐底下那两条冻成冰棍的鲫鱼还挂着,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屋里亮着光。 透过窗户上新糊的塑料布,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里头走动。 陆野推开院门,刚跨进去一步,正屋的门就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苏婉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铁勺。 锅盖掀开的热气从她身后涌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白雾。 “回来了?” 她的目光快速在陆野身上扫了一遍。 肩上没抗东西,腰间没挂东西,手上也没拎着。 苏婉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后把门拉开得更大些,侧身让陆野进来。 念念蹬着新棉鞋迎了过来。 小丫头仰着脸看陆野,左瞧右瞧,脸上一副“东西呢”的表情。 前几次陆野进山,回来不是挂着野鸡就是扛着獐子。 念念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爹回来等于有肉吃。 看到今天什么都没有,念念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没吭声,倒也乖巧。 苏婉关上门,走回灶台前继续搅锅,温声道:“该饿了吧,饭快做好了。” 陆野脱下弓箭挂到墙上的木钉子上,箭篓放在墙角。 他走到水缸边洗了手,擦干之后没急着坐下。 苏婉见陆野没作声,回头瞥了他一眼。 “锅里熬了鱼汤面,还有半碗獐子肉丁炒白菜。”她用铁勺在锅里搅了搅,“洗完手先坐着歇会儿。” 陆野把手在棉裤上擦了两下,脸上憋着一股子劲。 他那表情有点不对味。 嘴角往上翘着,两只眼睛亮得过分。 苏婉见他不坐也不说话,就杵在屋中央搓手,心里起了疑。 “你干啥?” 陆野没回话,两手伸进大衣的前襟里,往外掏。 苏婉攥着铁勺的手停在半空,盯着他的动作。 一团灰白色的毛球从大衣领口被捧了出来。 四条短腿蜷在掌心里,脑袋上两只圆耳朵,耳尖顶着一小撮黑色的绒毛。 那对琥珀色的圆眼珠子在煤油灯下闪着微光,直愣愣地盯着苏婉。 屋里安静了两秒。 念念第一个反应过来。 “猫!” 小丫头的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了。 第41章 山君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两只手抓住陆野的袖口,整个人踮起脚尖往他手心里看。 “爹,猫猫!是猫猫!” 念念的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脸蛋子红扑扑的,语无伦次地嚷嚷。 苏婉放下铁勺,走过来。 她弯下腰,歪着头打量陆野手心里那团毛乎乎的东西。 “哪弄的猫?” “山里头捡的。”陆野拎着小猞猁的后颈皮,让它在手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进林子的时候碰上的,崽子太小了,窝塌了,大猫不知道跑哪去了,就它一个在雪地里冻着。” 他说得面不改色。 苏婉端详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小猞猁的脑门。 手感极好,短绒密实得跟上等的貂皮手套内衬似的。 “这猫长得挺怪。”她捏了捏小家伙的耳朵尖,指腹擦过那撮黑色绒毛,“耳朵上还长毛簇子,村里的猫可没有这种。” 陆野心里想笑。 猞猁幼崽和家猫幼崽的差别,不仔细对比真看不太出来。 都是圆脸大眼短耳朵,毛色也差不多。 等长到四五个月之后,猞猁的体型就该往上蹿了,到时候苏婉怕是要吓得从炕上摔下来。 “怪就怪点呗,可能是山猫。”陆野把小猞猁托在念念面前,“你看这毛色,品相不错。” 念念的两只小手已经按捺不住了,颤抖着伸过去,碰了碰小猞猁的鼻头。 猞猁闻着念念身上那似有若无的陆野的气味,倒没炸毛。 它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呸!” 口水星子喷了念念一手。 小丫头非但没嫌弃,反而咯咯咯笑出了声。 那笑声脆生生的,在屋里头来回弹。 自打陆野重生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听到念念笑得这么开心。 “喜欢吗?” “喜欢!”念念使劲点头,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爹,能不能让它跟我睡?” “不行。”苏婉在旁边一口回绝,“猫身上有跳蚤,不能上炕。” “你要想跟它玩,白天可以,晚上它睡灶台底下。” 念念瘪了瘪嘴,不敢跟亲娘犟,只好可怜兮兮地看着陆野搬救兵。 陆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听你娘的,回头我给它垒个窝,灶台边上暖和。” 他把小猞猁放在地上。 小家伙的四条腿踩在硬实的泥土地面上,有些不习惯。 它低着头,鼻尖贴在地面上一寸寸地嗅。 从门口嗅到灶台下面,又从灶台下面嗅到炕沿根。 每到一个新的位置,它就停下来,胡须往前支楞着,两只耳朵转来转去跟两面小雷达一样。 念念蹲在旁边,双手捧着下巴,一步不落地跟着小猞猁移动。 苏婉看了一会儿笑着道。 “你今天进山一整天,就捡了个猫回来?” 陆野搬了条板凳坐下,“今天确实运气差,转了大半天什么像样的都没碰着。” “不打紧。”苏婉拿铁勺敲了敲锅沿,“家里有吃的,不差这一天,别回回都跟拼命似的。” 她嘴上说着,手底下的动作利索。 掀开锅盖,热气翻涌,一大锅鱼汤面的鲜香霸道地窜了出来。 乳白色的汤底里翻着宽面片,上面撒了一把切碎的野葱末子。 另一个小碗盛着獐子肉炒白菜,肉丁切得精细,裹着一层油亮的酱色,闻着极香。 一家三口围在桌前吃饭。 陆野吃了两大碗面,把碗里的汤喝得底朝天。 念念没吃完就跑到地上去逗小猞猁了。 小家伙围着灶台根转了十几圈,最后找了个最暖和的角落趴了下来。 念念把自己吃剩的半块饼子撕碎了,放在它嘴前。 小猞猁嗅了嗅,扭过头去,不吃。 “娘,猫猫不吃饼子!”念念着急了。 陆野从桌上起身,走到灶台前。 他挑了一块鱼汤里煮得极烂的鱼腹肉,去掉所有能看见的刺,用清水冲掉鱼肉上残存的盐分。 用木杵在碗里捣成了糊状,又兑了两勺清水搅匀,端到小猞猁面前放下。 小家伙的鼻头动了动,这回没拒绝。 它凑过去,伸出粉红色指甲盖大的小舌头,狼吞虎咽地舔食碗里的鱼糊。 念念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嘴巴微微张着。 “你自己饭都没吃完,看猫吃倒是看得挺带劲。”苏婉在后头数落了一句。 陆野笑着拉念念起来,塞回炕上继续吃饭。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小猞猁的那碗鱼糊也被添了两次才算完。 小家伙吃饱了,肚子鼓出来一圈,整个毛球往灶台根一瘫,眯着眼打起呼噜来。 苏婉收拾完灶台,坐回炕沿。 她从笸箩里翻出顶针套在中指上,拿起没纳完的鞋底,麻绳穿过厚实的布层,发出“哧啦哧啦”的声响。 “这崽子以后就在咱家安家了,总得有个称呼。”苏婉咬断线头,“取个什么名字呢?” 念念一听,举起两只小手:“叫花花吧!娘你看,它身上有好多小花纹,叫花花好听!” 陆野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开山匕首,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一头大兴安岭的掠食者,以后还要挂满各种凶悍词条的猛兽,叫花花? 这要是带进老林子里,遇到大牲口,自己大喊一声“花花上”,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把匕首插回刀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片刻。 “叫山君吧。”陆野开口。 苏婉手里的针停在半空,满脸讶异。 “山君?那不是评书里头管老虎叫的号吗?这名字太大了,能镇住吗?” 农村人养活物讲究多,起个贱名好养活,什么狗剩、铁柱、二丫。 给个猫崽子起老虎的别号,怕折了福分。 陆野语气笃定:“镇得住。” 他看着那团灰白色的毛球,这小东西的娘敢跟饿狼死磕不退,骨子里流着凶悍的血。 等它长大了,自己再给它弄几个词条加身,别说山君,叫兽王都当得起。 念念根本不懂什么老虎不老虎的,只觉得这名字念起来顺口。 她高兴地拍着手,围着干柴堆蹦跶:“小山君!小山君!” 趴在柴堆上的小猞猁被吵醒了。 它抖了抖两只带着黑绒毛簇的短耳朵,仿佛对这个名字也很满意。 睁开琥珀色的圆眼睛,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陆野。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脑袋往两只前爪里一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这反应,算是认了这名字。 第42章 杀心 靠山镇西头,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土坯院子。 外面风雪交加,院子里却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正屋挂着厚重的破棉门帘,掀开一条缝,里头乌烟瘴气,推牌九、掷骰子的吆喝声混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直冲脑门。 这是老金头的另一处场子。 后院,一间单独的砖瓦房里,地龙烧得极旺。 老金头穿着一件对襟的黑绸子棉袄,半躺在藤椅上。 旁边的小方桌上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二人转。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拍打身上落雪的动静。 “金爷,泥鳅回来了。”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让他滚进来。”老金头眼皮都没抬。 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屋里。 泥鳅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揣在军大衣的袖筒里,冻得脸色发青,鼻涕挂在嘴唇边上都结了冰碴子。 “金爷。”泥鳅凑到火墙边上,哆嗦地烤着火,牙齿打着架。 “让你盯个人,盯出什么名堂了?”老金头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撇了撇上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泥鳅赶紧站直身子,吸溜了一下鼻涕。 “金爷,我今天一大早就去大榆村外头蹲着了,那陆老三确实进山了。” “你跟着进去了?” “我哪敢啊!”泥鳅苦着脸,“那地方大雪封山的,瞎子熊和饿狼到处窜,我这小身板进去,还不够给畜生塞牙缝的。” “我跟到林子边缘,看他走远了,就赶紧撤回来了。” 老金头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些?” 泥鳅挠了挠头,赶紧补充:“哦对,那小子今天上山,行头可不少。” “背着一把老牛角弓,腰里别着刀。” 说到这,泥鳅撇了撇嘴。 “这陆老三也怪惜命呢,打个猎光带弓还不算,肩膀上还扛着一把老洋炮。” “洋炮?”老金头猛地坐直了身子,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对,就是那种打铁砂子的老土枪。”泥鳅没察觉到老金头语气的变化,还在那自顾自地说。 老金头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出阴冷的光。 孙大虎、麻杆、狗子,这三个人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前孙大虎去大榆村找陆野要账,结果被陆野拿刀划了脖子,灰溜溜地跑了回来。这事老金头今天才知道。 然后这三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现在泥鳅说,陆野进山带着洋炮。 老金头心里那根弦,突然被重重地拨动了一下。 正当老金头琢磨的时候,门帘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负责在镇上打探消息的马仔,外号叫“四眼”。 四眼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近视镜,神色有些慌张。 “金爷,出事了。”四眼凑到老金头跟前,压低了声音。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老金头面色阴沉,“说。” 四眼咽了口唾沫:“是狗子家那边的事,狗子媳妇今天回娘家闹腾了。” “闹什么?” “狗子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吗?他媳妇以为他又在外面鬼混,就跑回娘家找她爹哭诉。结果您猜怎么着?” 四眼顿了顿,“她爹,也就是瓦云村那个老猎户,发现家里藏炕底下那把老式猎枪不见了!连带着半袋子火药和铁砂子,全没了!” 老金头眼皮猛地一跳。 “老头子急得在院子里直跳脚,本来他想去派出所报案,说枪丢了。” “可狗子媳妇死活拦着,说枪有可能是狗子偷的,这要是报了警,万一狗子拿枪去干了什么犯法的事,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老头子一听,也怕把女婿送进局子,就没敢去报警,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四眼说完,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墙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老金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大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着圈。 孙大虎和陆野有仇。 狗子偷了老丈人的猎枪。 孙大虎、麻杆、狗子三人同时失踪。 陆野安然无恙,天天进山打猎,身上还扛着一把洋炮。 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在老金头这个老江湖的脑子里,迅速拼凑成了一幅极其血腥的画面。 “大虎这王八犊子……”老金头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太了解孙大虎了,那是个吃不得半点亏的主。 在陆野那个烂赌鬼手里吃了瘪,孙大虎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他肯定是背着自己,指使狗子回老丈人家偷了猎枪,然后带着麻杆,三个人悄悄摸进大兴安岭,想在深山老林里把陆野给做了。 大雪封山,荒郊野岭,杀个人往雪坑里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计划是个好计划。 可结果呢? 老金头只觉得后脊梁骨冒起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结果是陆野活蹦乱跳地在村里修房子、买年货,还天天进山打猎。 而孙大虎那三个拿着枪的大活人,却连个泡都没冒,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金爷,您说大虎哥他们……会不会是拿着枪去别的地方干大买卖了?”四眼试探着问了一句。 “放你娘的屁!”老金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干大买卖能不跟我打招呼?他们三个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老金头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现在已经信了十成十。 孙大虎三人,绝对是折在陆野手里了。 一个常年被酒精和饥饿掏空身子的烂赌鬼,面对三个拿着猎枪的壮汉,不仅没死,还把对方全反杀了? 这怎么可能? 老金头想不通。 但他知道,这十里八乡,有些人在经历过生死大难后,性情大变,甚至会觉醒一些极其邪门的本事。 老辈人管这叫“撞客”,或者“开窍”。 不管陆野是怎么做到的,这小子现在是个极度危险的硬茬子。 老金头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野手里有孙大虎他们带去的枪,现在又有一身杀人的本事和狼胆。 这小子要是哪天晚上摸进镇子,摸进自己的院子…… 老金头打了个寒颤。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而且还搭进去了三条人命,这事就绝对不能善了。 “四眼。”老金头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在,金爷您吩咐。” “去镇外头的废砖窑,把彪牙子给我叫来。” 四眼听到“彪牙子”这三个字,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白了。 “金……金爷,叫彪哥?” 第43章 亡命徒 “金……金爷,叫彪哥?” 彪牙子,靠山镇真正的狠角色。 这人不是本地人,早年间从关内逃荒过来的。 据说在老家那边背着人命案子,是个实打实的亡命徒。 平时不怎么在镇上露面,就一个人住在镇外废弃的砖窑里。 老金头养着他,好吃好喝供着,平时场子里的打架斗殴根本用不上他。 只有遇到那种真正需要“见血封喉”、处理干净的脏活,他才会动用这张底牌。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老金头瞪了四眼一眼。 四眼连滚带爬地出了门,顶着风雪往镇外跑去。 半个多小时后,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弯着腰钻进了屋子。 这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从领口隐约能看见结实的胸膛。 头上没戴帽子,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最显眼的是他那张脸,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的刀疤,像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脸上。 嘴里往外呲着两颗大黄牙,这也是他外号的由来。 彪牙子一进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金爷,找我。”他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核桃捏在手里把玩。 老金头没在意他的无礼,挥挥手让泥鳅和四眼滚出去,顺手把门关严实。 “牙子,有活了。”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扔过去。 彪牙子接住烟,凑到火墙边上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烟。 “说吧,卸胳膊还是卸腿?” “要命。”老金头盯着他。 彪牙子咧开嘴笑了,露出那两颗大黄牙。“谁的命?” “大榆村,陆老三。” 彪牙子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 “没听过这号人物,这人谁啊?值得我出手?” 老金头冷笑一声:“你别小看这小子。孙大虎、麻杆、狗子,这三个人,大概率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彪牙子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大虎他们三个?被一个村夫做了?” 老金头把孙大虎去要账被伤、狗子偷枪、三人失踪,以及陆野安然无恙天天进山打猎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彪牙子盘了一遍。 “大虎带了枪进山,结果三个人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这陆老三,现在邪门得很。”老金头叹了口气,“他手里有枪,又见过血,要是让他缓过劲来,我这晚上都睡不踏实。” 彪牙子听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那双大号的靰鞡鞋碾灭。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眼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透出一种嗜血的兴奋。 “有意思。”彪牙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真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十里八乡,还能出这种狠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金爷,您的意思是?” 老金头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底下极其缓慢地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姿势。 “做干净点。”他压低声音。 “大榆村人多眼杂,你找个他落单的机会,或者半夜摸进他家。” “切记,不要动响炮。” 老金头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你用刀,或者用绳子,伪造成意外,或者直接把人弄出来沉到冰窟窿里。” 彪牙子点点头,他干这种活轻车熟路。 “这事办完之后,你不能在镇上待了。”老金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八百块钱,还有几张全国通用的粮票。” “事情办完后去南边躲一阵子。” “到时候连续四个人失踪,公安肯定得往下查。” “等风头过了,我再派人去接你回来。” 彪牙子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揣进羊皮袄的内兜里。 “金爷敞亮。”他咧嘴一笑,“您放心,一个刚见过血的雏儿,就算有点邪门本事,在我这也不够看。” “就这两天,我让他去地下跟大虎他们凑一桌打麻将。” 说完,彪牙子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 次日天刚蒙蒙亮,土屋里的火炕还透着余温。 灶台角落里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呜咽。 小山君醒了。 这小东西昨天吃了一肚子鱼糊糊,半夜全消化干净了,这会儿饿得在柴火堆里直打转,两只前爪扒拉着灶坑边缘,急得直叫唤。 苏婉披着棉袄坐起身,把滑落的被角给念念掖好。 她趿拉着棉鞋走到灶台前,看着地上那团灰白色的毛球,犯了愁。 “这小东西光吃鱼糊糊不行,拉出来的粪便都是稀的。”苏婉转头看向正在穿衣服的陆野,“得弄点奶水养养,不然活不长。” 陆野把帆布腰带扎紧,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洗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把残存的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拿毛巾擦干脸,看了一眼围着自己裤腿打转的小猞猁,微微沉吟。 “我去趟张大拿家。”陆野把毛巾搭在木架上,“他家后院养了只下奶的母羊,我去弄点羊奶回来。” 推开院门,外头雪后初晴。 陆野踩着残雪,大步往张大拿家走去。 到了院子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剁肉声。 陆野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去。 院子中央支着个大木案板,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张大拿穿着件油乎乎的黑棉袄,腰里系着条看不出本色的帆布围裙。 正抡着一把背厚刃宽的砍刀,把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猪排骨剁成小块。 “大拿哥,忙着呢。”陆野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大拿停下手里的砍刀,抬头一看是陆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个热络的笑。 “陆野啊,大清早的来买肉?”他把砍刀往案板上一扔,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今天这猪刚杀的,肉好,你要哪块我给你割。” “今天不买肉。”陆野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两毛钱放在案板边上,“家里弄了个小猫崽子,没断奶。” “我寻思着您家后院有只母羊,想来借点羊奶对付对付。” 张大拿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钱,大手一挥,把钱推了回去。 “借点羊奶还给啥钱!多亏了你,我儿子这两天咳嗽全好了。” “羊在后院棚子里拴着呢,你自己拿个罐子去挤,能挤多少算多少。” 陆野没推辞,道了声谢,从案板底下找了个干净的粗瓷罐子,转身往后院走。 第44章 警觉 后院的羊圈里垫着厚厚的干草。 那只母羊正低头嚼着草料,看见生人进来,往后退了两步。 陆野走过去,抚摸了两下羊脖子便蹲下身子开始挤奶。 温热的羊奶顺着指缝流进瓷罐里,激起一层白色的泡沫,一股浓郁的膻香味散开。 挤了大半罐,估摸着够小山君喝两三天的量,陆野站起身往回走。 刚挑开后院的门帘,就听见前院有人在说话。 “大拿,给我割两斤五花肉,挑肥的割,别拿那些瘦柴骨头糊弄我。” 这声音粗犷浑厚,陆野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端着瓷罐子走出来,正看见赵守山裹着那顶半旧的狗皮帽子,站在案板前挑挑拣拣。 “大山哥,早啊。”陆野打了个招呼。 赵守山回过头,看见陆野端着个罐子乐了。 “你小子大清早跑这来干啥?哟,挤羊奶去了?给那崽子弄口粮呢?” “可不嘛,你昨天也说可以配点羊奶喂,这不我一大早就来弄了。”陆野笑着回应。 张大拿手脚麻利地切下一大块肥白相间的五花肉,拿草绳穿了递给赵守山。 “大山,你这平时抠搜的,今天咋舍得买这么大块五花肉?家里来客了?” 赵守山接过肉,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家里来亲戚了,老头子发话,让买点好肉招待招待。” 他转头看向陆野,随口闲聊起来。 “我这亲戚是瓦云村的,我们家之前盖房子人家来帮过忙。” 陆野点点头,没接话茬。 赵守山凑近了陆野两步,压低了嗓门。 “我那亲戚今天还带来个稀罕事。”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张大拿去后院了这才继续说。 “瓦云村那个老猎户李有地,你听说过没?” 陆野脑子里转了一圈,摇摇头。 “李有地家里那把传了两代的老式猎枪,丢了。” 赵守山压着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幸灾乐祸。 “这几天李有地在村里疯了似的找,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掏了,连根枪管的毛都没见着。” 陆野眼皮跳了两下,手里的羊奶罐子跟着晃了晃。 李有地,瓦云村,猎枪丢了。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迅速拼凑。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猎枪这东西平时都藏得严实,咋能说丢就丢?” “会不会是自家人偷的?” 赵守山眉毛挑了挑,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猜的!” 他凑得更近了些,“那李有地的女婿,叫狗子。” “这小子不是个好玩意,成天在镇上跟着赌场那个老金头混,和孙大虎也走得很近。” “我估摸着,八成是狗子把老丈人的枪偷出去了,指不定跟着老金头的人去哪干仗去了。” 赵守山撇撇嘴,“这要是真闹出人命,公安查下来,李有地那老骨头也得跟着吃挂落。” 说到这,他脸色严肃起来,伸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我跟你说这事,是给你提个醒。” “你从我这借枪这事别告诉别人。” “现在风声紧,要是让公安知道了,那可有的麻烦。” 陆野点点头,把瓷罐子端起来。“大山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守山看着陆野,话头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孙大虎最近没来找你麻烦吧?上次你拿刀划了他,他那种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要是他做得太过分,你别硬扛,直接去找村长,咱们大榆村的人不能让外村的盲流子欺负了。” “实在不行,咱们去派出所报警。” 陆野心乱如麻,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他随口敷衍了几句:“这两天没见着他,估计是怕了。” “大山哥你赶紧回吧,肉冻硬了不好切。” 告别了赵守山,陆野端着羊奶往家走。 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陆野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事情不对劲。 李有地丢枪的事,连大榆村的人都知道了,老金头那边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这三个人一起失踪,加上一把丢失的猎枪。 老金头只要不傻,绝对能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他八成已经猜到孙大虎他们折在自己手里了。 陆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昨天他进山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个盯梢的小尾巴。 今天早上他出门来张大拿家,特意留心了周围的动静。 【初级敏锐听感】全开,方圆几十米内除了村里的狗叫和扫雪声,没有任何异常的脚步声跟在后面。 盯梢的人撤了。 他的心里微微一紧。 这绝对不是老金头放弃了,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确认了自己是个硬茬子,普通的马仔盯梢已经没有意义,这是准备下死手了。 前世在边境当倒爷,刀头舔血二十年的经历,让陆野对危险有着不一般的直觉。 他握着瓷罐的手指收紧,眼神冰冷起来。 本来他打算这两天继续进山,多弄几个词条强化自身。 但现在,计划必须改变。 山不能上了,他得留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 推开自家院门,苏婉正拿着扫帚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看见陆野端着罐子回来,她放下扫帚迎了上去。 “借着了?”苏婉接过瓷罐,一股羊奶的膻香味飘出来。 “借着了,大拿哥没要钱。”陆野掸了掸棉袄袖子上的雪沫子,跟着苏婉进了屋。 小山君闻到了羊奶的味道,从灶坑角落里窜出来,围着苏婉的脚踝直打转,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念念也从炕上爬下来,蹲在地上看着小猞猁。 苏婉把羊奶倒进一个小铁锅里,放在灶台的余火上加热。 羊奶不能直接喂,得煮沸了杀杀菌。 “这小东西鼻子真灵。”苏婉拿木勺搅和着锅里的奶,看着地上急得团团转的小猞猁,脸上挂着笑意。 奶煮开了,撇去上面的浮沫,倒进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里,放在地上晾凉。 小山君等不及,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烫得直甩脑袋,惹得念念在旁边咯咯直笑。 陆野坐在炕沿上,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的杀机却在一点点翻涌。 谁敢破坏他现在的日子,他就让谁死无全尸。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把挂在墙上的老牛角弓取下来,拿在手里仔细检查弓弦的磨损情况。 又从箭篓里抽出那十九支新打的梅针箭,一根根检查箭头的锋利度。 苏婉喂完了小猞猁,转头看见陆野在摆弄弓箭。 “今天还要进山?”她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阻拦,只是寻常的询问。 陆野把箭插回箭篓,摇了摇头。 “不去了,连着在林子里折腾了好几天,身子骨有点乏。” “这两天我在家歇歇,顺便把院墙和门窗再加固一下,这风刮得越来越邪乎了。” 苏婉听他说不出门,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45章 夜袭 接下来的两天,大榆村上空飘着零星的雪碎子。 风不大,刮在脸上却像刀子刮骨头,干冷干冷的。 这两天,苏婉脸上的笑意就没收敛过,家里的日子过得太安生了。 粮缸里装满了大米和白面,房梁上挂着风干的獐子肉,灶台底下的瓦罐里还存着大半罐子熬好的猪油。 念念每天能吃上肉,小脸蛋眼见着圆润了起来,连那只叫“山君”的崽子,都在羊奶和鱼糊糊的喂养下,毛色变得油光水滑。 最让苏婉心里踏实的,是陆野。 吃过早饭,她收拾完碗筷,拿起墙角的破柳条筐准备去院子外头的柴垛抱点干柴。 她刚推开门,一只脚还没迈出门槛,陆野就走了过来。 “我来。”他不由分说地接过柳条筐,大步跨出门去。 苏婉愣在原地,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就几步路,我自己能拿。”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陆野没回头,三两下把筐装满,单手拎着走回来,稳稳当当放在灶台边上。 “外头路滑,你别摔着。” 中午,苏婉端着木盆去村东头的水井洗衣服。 念念非要跟着,小丫头穿着新买的大红色夹袄,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脚印。 娘俩刚走出院子不到十米,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陆野跟上来了。 他双手揣在大衣兜里,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苏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着干啥?” 陆野随口扯了个谎,“我出来透透气。” 到了水井边,几个村里的妇人正在那捶衣服。 看见苏婉过来,刚要打招呼,一抬眼瞅见后面跟着的陆野,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陆野以前在村里的名声太臭,烂赌鬼、打老婆,谁见了他都躲着走。 可这两天,村里传遍了他进山打着山鸡、香獐子的事,连张大拿和赵守山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妇人们摸不清他现在的脾气,干脆闭了嘴。 陆野也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 他走到井台边,抢过苏婉手里的摇把,三两下摇上来一桶水,倒进木盆里。 “水凉,少洗两件,对付对付得了。”他看着苏婉冻得通红的手,眉头皱了皱。 苏婉没吭声,低头搓着衣服。 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这男人现在黏人得紧。 只要她和念念一出门,不管他手里干着什么活,准保撂下跟上来。 以前她出门,是怕陆野在家里翻箱倒柜找钱去赌。 现在她出门,陆野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旁边。 这种被人粘着的感觉,真好。 下午,日头偏西。 陆野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那把开山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小山君趴在火墙边上,四脚朝天睡得正香,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念念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时不时去挠它的脚心,惹得小家伙在睡梦中直蹬腿。 “这刀你都磨了三遍了。”苏婉坐在对面纳鞋底,抬头看了他一眼,“还不够快?” 陆野用大拇指的指肚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感受着那种能切开皮肤的锋锐。 “刀这东西,越快越好。”他把匕首插回牛皮刀鞘,放在枕头底下最顺手的位置。 ......... 夜幕降临,大榆村陷入了一片黑暗。 冬天的农村,没有娱乐活动,家家户户吃完晚饭就早早钻了被窝。 外头冷得邪乎,连村里的狗都不愿意出声,全缩在窝里打盹。 土屋里,煤油灯被吹灭。 火炕烧得滚热,苏婉和念念躺在里侧,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小丫头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睡得很沉。 苏婉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习惯性地搭在念念身上,护着她。 陆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在外人看来他已经睡熟了。 但他的耳朵,却像一台全功率运转的雷达,捕捉着方圆百米内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初级敏锐听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效果被放大了数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夜,陆野突然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沉,很稳。 来人穿的应该是那种厚底的军用大头鞋,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这声音走得很慢,仿佛在刻意压制着落脚的力道。 但在陆野那双强化过的耳朵里,这动静简直就像是在他耳边敲鼓。 而且这人的脚步极其规整,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是个练家子。 脚步声在距离院子不远处,停住了。 陆野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木门前,透过门板上那条细小的裂缝,往外看去。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满地的白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院墙外,一个高大壮硕的黑影静静地伫立在雪地里。 他正偏着头,打量着眼前的这座破落院子。 彪牙子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 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双眼睛像夜里的饿狼,透着一股子冷血的残忍。 金爷交代过,让他找时机把陆野做了,别弄出大动静。 彪牙子本来打算在陆野进山半道上截杀,可这小子连着两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窝在家里。 他等得不耐烦了,干脆半夜摸上门。 杀个人而已,对他来说跟杀只鸡没什么区别。 在关内老家的时候,他就是靠着这手半夜摸门的绝活,灭了仇家满门。 男主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脑袋都磕破了。 他当着那男人的面,把人家媳妇祸害了,最后提上裤子,一刀一个,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那案子闹得太大,省厅下了通缉令,他才一路逃荒跑到这东北的穷乡僻壤。 听金爷手底下的马仔说,这陆野家里也是一家三口。 媳妇虽然瘦了点,但长得水灵,是个难得的清秀模样。 想到这,彪牙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病态的兴奋感从心底窜了上来。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家也是杀。 第46章 生死搏杀 大雪封山,把尸体往后山的死绝谷里一扔,过不了两天连根骨头都找不着。 他迈开步子,走到院门前。 院门是用几块破木板拼起来的,中间拴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铁丝。 彪牙子反手从后腰摸出一把军刺。 这军刺是他在黑市上淘来的好货,三棱血槽,精钢打造,刃口开得极薄。 他把军刺插进门缝,抵住那根铁丝,手腕猛地发力。 “吧嗒。” 铁丝被硬生生绞断,掉在雪地上。 彪牙子推开院门,闪身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三间土屋并排连着,看不出哪间是主屋。 他站在原地,没有急着乱动。 目光在三间屋子的门窗上扫过。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 中间那间屋子的窗户上,绷着一层崭新的塑料布。 屋檐底下,还挂着两条冻得硬邦邦的鲫鱼。 穷人家过冬,好东西肯定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间绝对是主屋。 彪牙子嘴角露出一抹狞笑,握紧手里的军刺,一步一步朝着主屋的方向逼近。 他走得很稳,脚尖先着地,然后是脚跟,把踩雪的声音降到了最低。 走到距离主屋还有五六米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 借着雪光,他看清了那扇木门。 门框四周被新和的黄泥糊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窗户上的塑料布绷得极紧,只要稍微碰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彪牙子心里暗自盘算,如果强行破门,这木门虽然破,但撞开肯定会弄出大动静。 屋里的人一旦惊醒,大喊大叫起来,把左邻右舍招惹过来,事情就麻烦了。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院子角落里的那个柴火垛子上。 彪牙子悄无声息地退了过去,高大的身躯隐藏在柴垛的阴影里。 他蹲下身,从地上摸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子,手腕轻轻一抖。 “啪。”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极其精准地砸在主屋的木门上。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屋里。 陆野站在门后,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从那人绞断铁丝,到辨认主屋,再到退到柴垛后面扔石子。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画面。 “引蛇出洞。”陆野冷笑一声。 这手段够狡猾。 换做普通人,半夜听到门上有动静,肯定会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查看。 陆野回头看了一眼火炕。 苏婉和念念睡得很熟,呼吸声没有丝毫紊乱。 但在灶台角落里,那团灰白色的毛球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小山君的两只短耳朵竖得笔直,耳尖上的黑色绒毛微微颤动。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死死盯着木门的方向。 小家伙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声。 陆野快步走过去,一把捏住小山君的后颈皮,把它提了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家伙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小山君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咽了回去。 陆野把它重新塞回灶坑角落的干草堆里,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啪。” 又是一枚小石子砸在木门上。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 陆野站直身子,右手探进怀里,握住了那把开山匕首的刀柄。 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在等。 等一个极其合理的时间差。 一个正常人从熟睡中被惊醒,穿衣服、下地、走到门前,至少需要一分钟的时间。 如果石子刚响就开门,外面那条狗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六十秒。 陆野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十九,五十八…… 外面的彪牙子躲在柴垛后面,军刺反握在手里,刀刃贴着小臂。 他极有耐心,呼吸绵长。 三,二,一。 陆野故意把脚步踩的重了些,趿拉着鞋走到门前。 他伸手拔掉门闩,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和笨拙。 “吱呀!” 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他把门拉开一半,半个身子探出门外。 他故意缩着脖子,装出一副刚睡醒、被冻得直哆嗦的模样,左右张望了一下。 “谁啊?大半夜的……”他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耐烦。 柴垛后面,彪牙子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毫无防备的身影,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扭曲起来。 陆野张望了两眼,似乎什么都没发现,反手把门关上向院内走去。 风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彪牙子握着军刺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急着动,他在等陆野走到距离门足够远的地方。 只要陆野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他有绝对的把握,一秒钟之内切断这小子的气管,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陆野站低着头,双手拢在棉袄的袖筒里,像个怕冷的庄稼汉。 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初级敏锐听感】已经将柴垛后面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呼吸频率,心跳速度,甚至那人握刀时手指摩擦刀柄的细微声响,全都在陆野的掌控之中。 猎物以为自己是猎人。 陆野没有走向柴垛,而是朝着柴垛不远处的破水缸走去。 脚步散漫,毫无章法。 彪牙子屏住了呼吸。 他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猎豹,全身的肌肉已经蓄满了爆发的力量。 十米。 五米。 就是现在! 彪牙子双腿猛地蹬地,高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柴垛后面弹射而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军刺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隐蔽的暗光,直奔陆野的咽喉。 快,准,狠。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绝杀一击。 眼看着刀尖距离那脆弱的脖颈只剩下不到半尺。 陆野动了。 他那原本散漫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速度。 【灵敏身法】词条激活! 陆野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硬生生地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哧!” 军刺贴着陆野的右侧脖颈刺空,锋利的刃口划破了旧棉袄的领子,带起一溜棉絮。 彪牙子瞳孔骤缩。 躲开了?这怎么可能! 他这一刀的速度和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就算是练了十几年的老把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绝对躲不开。 这小子早有防备! 第47章 反杀 彪牙子毕竟是亡命徒,一击不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一翻,军刺顺势横切,直奔陆野的颈动脉。 变招极快。 但陆野比他更快。 在躲开第一刀的瞬间,陆野一直拢在袖筒里的右手已经抽了出来。 那把磨得锋锐异常的开山匕首,自下而上,极其刁钻地撩向彪牙子的手腕。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院子里炸响。 火星四溅。 彪牙子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军刺传导过来,震得他虎口发热。 他借力向后跃出两步,拉开距离。 两人在雪地上面对面站定。 彪牙子这才看清了陆野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冷酷。 那双眼睛,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你早就知道我在外头。”彪牙子压低声音,嗓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陆野甩了甩匕首,他心中也微微一惊。 灵敏身法提供的爆发力加持,才堪堪让他和这人拼了个旗鼓相当。 彪牙子见陆野不搭理他,怒极反笑。 “小子,你挺狂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大虎他们三个废物折在你手里,那是他们没本事。” “今天,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技。” 话音未落,彪牙子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 军刺在他手里化作一团极其密集的寒光,招招不离陆野的要害。 刺、挑、抹、扎,动作连贯,狠辣异常。 陆野没有硬接。 他凭借着【灵敏身法】带来的超强反应速度,在刀光中闪转腾挪。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彪牙子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跟一个幽灵搏斗。 无论他的刀有多快,角度有多刁钻,对方总能提前预判他的动作,轻松化解。 这根本不是一个村夫能有的身手! 这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唰!” 军刺再次刺空,彪牙子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紊乱。 陆野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刀锋欺身而上。 左手极其精准地扣住了彪牙子握刀的手腕,五指发力,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 彪牙子大惊,就在他动作迟滞的这半秒钟里。 陆野右手的开山匕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其纯粹的暴力。 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彪牙子的左侧肋骨间隙,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彪牙子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陆野。 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在刀尖上舔血十几年的亡命徒,竟然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夫手里。 而且死得这么干脆利落。 陆野握着刀柄,手腕用力一拧。 刀刃在心脏里搅动,彻底切断了彪牙子所有的生机。 “下辈子,别惹不该惹的人。”陆野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 他抽出匕首,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彪牙子高大的身躯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陆野把手里的开山匕首在彪牙子的羊皮袄上蹭了两下,擦干刃口上的血迹,反手插回后腰的刀鞘。 他蹲下身,开始在这具二百多斤的尸体上摸索。 伸手探进彪牙子羊皮袄的内兜。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厚实的物件。 边缘有些粗糙,像是纸质的。 陆野把那东西掏了出来,借着微弱的雪光,看清是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没用胶水粘死,只是简单地折叠着。 他捏住信封的两侧,大拇指挑开封口,往掌心里一倒。 一沓厚厚的纸币滑落出来。 陆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全是大团结。 十元面值的崭新钞票,用一根白色的棉线扎着,整整齐齐。 钞票上面还压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他用大拇指的指肚在钞票边缘快速拨弄了一遍。 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八十张,整整八百块! 那几张票证是全国通用的粮票,加起来有五十斤的额度。 1982年,八百块钱是个什么概念? 大榆村的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年底能分个百十块钱就算丰收。 镇上供销社的正式职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出头。 这八百块,足够在靠山镇最好的地段买一套带大院子的青砖瓦房,还能剩下不少钱置办全套的实木家具。 老金头为了买他这条命,还真是下了血本。 陆野把钱和粮票重新塞回牛皮纸信封,他站起身走到主屋旁边那间充当杂物间的破土屋前。 推开漏风的木门,里头黑漆漆的,堆满了烂木头、破瓦罐和一些用不上的农具。 陆野摸黑走到最里侧的墙角。 他伸手在土砖墙上摸索,找到一块有些松动的土砖。 用匕首沿着砖缝撬了两下,把那块土砖抽了出来,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墙洞。 他把装钱的信封卷成一个筒,塞进墙洞深处。 然后把土砖严丝合缝地堵回去。 钱藏好了,接下来是处理地上的麻烦。 彪牙子个头一米九往上,一身横肉,骨架子大得吓人。 这二百多斤的重量,就这么扛着上山抛尸,非把腰压断不可。 陆野在杂物间里翻找起来。 他在一堆烂木头底下扯出两根手腕粗的松木条子。 这本来是陆老爷子生前准备用来修补房梁的料子,放了几年,木质已经干透了,又轻又硬。 接着,他又在墙角的破柳条筐里翻出一条大拇指粗的麻绳,大概有七八米长。 拿着东西回到院子。 陆野把两根松木条子并排放在雪地上,间距大概半米。 然后走到彪牙子尸体旁,双手抓住那件羊皮袄的领子,双腿发力,硬生生把这二百多斤的躯体拖到了木条上。 尸体的后背贴着木条。陆野用麻绳穿过木条的底端,把彪牙子的两条腿死死绑在木条上,打了个死结。 接着把绳子往上拉,绕过尸体的腰部和胸口,把两条胳膊也紧紧缚住。 最后在木条顶端留出两米多长的绳头,挽成一个绳套。 一个简易的拖排做成了。 这样在雪地上拖拽,受力面积大,木条在雪面上滑行,能省下大半的力气。 第48章 抛尸 干完这些,陆野拿起墙角的破扫帚。 他把院子里的打斗痕迹、凌乱的脚印,以及那滩冻结的血迹,全部用周围的干净积雪覆盖、清扫。 直到整个院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麻绳的绳套挂在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走吧,送你上路。” 陆野身子前倾,双腿猛地蹬地。 拖排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缓缓向院门外移动。 出了大榆村,一路往后山老林子扎。 夜黑得像锅底,没有月亮,只有满地的白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风刮得越来越邪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像砂纸一样打在陆野的脸上。 陆野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系紧下巴上的带子。 上坡的时候,他必须把腰弯到几乎和地面平行。 双脚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坑,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要发出酸痛的抗议。 拖排在身后的雪坡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才走出去不到两里地,陆野就出了一头汗。 热气从头顶往外冒,在狗皮帽子的边缘结成了一圈白霜。 他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吸进零下三十度的冷空气,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刀割一样疼。 他把麻绳从左肩换到右肩,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 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陆野靠在一棵枯树上,脑子里开始复盘刚才在院子里的那场搏杀。 彪牙子是个真正的亡命徒,招式狠辣,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刚才那一战,陆野能赢,全靠【灵敏身法】提供的瞬间爆发力和超常的反应速度。 那一刀刺穿心脏,看着利落干脆,实际上在那短短几秒钟里,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 如果当时彪牙子如果躲开了那一刀,把战线拉长。 陆野心里很清楚,自己死的概率会更大。 爆发力再强,没有持久的耐力支撑,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 一旦三板斧抡完,这具被劣质酒精和长期饥饿掏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高强度的持久战。 “得想办法弄个增加体质和耐力的词条。”陆野吐出一口白气,暗自盘算。 那头独狼的【孤狼之力】看名字应该是体质类的词条,想到这里他眼中寒光一闪。 等老金头这摊事处理完,是时候动用之前留下来的那一小撮狼毛了。 歇了不到两分钟,汗水在贴身衣物里变凉。 湿冷的内衣贴着脊背,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陆野重新把麻绳套好,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拖。 老林子里静得吓人,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拖排压过雪地的声音。 偶尔有几声夜猫子的叫唤,在空荡荡的林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死绝谷”到了。 上次孙大虎那三个人,就是被扔在这下面。 陆野把拖排拉到高坡边上。 他解开肩膀上的麻绳,走到彪牙子尸体旁边。 掏出开山匕首,把绑在尸体上的麻绳一根根割断。 抽出那两根松木条子,远远地扔进另一边的灌木丛里。 陆野站在悬崖边,看着地上的彪牙子,这人脸上的刀疤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尸体的腰眼上。 二百多斤的躯体顺着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压断了几根枯树枝,带起一片雪雾。 最后“扑通”一声闷响,砸进底下的深坑里,再也没了动静。 陆野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割断的麻绳收好,团成一团塞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卸下了二百多斤的重担,回去的路显得轻松了不少。 但体力透支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迈出一步都要咬紧牙关。 冷风吹透了汗湿的棉袄,冻得他直打哆嗦。 胃里空荡荡的,泛起一阵阵酸水。 陆野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雪地里跋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老婆孩子还在热炕头上等着。 回到大榆村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几缕炊烟从早起的农户家烟囱里升起。 陆野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的浮雪把昨晚的痕迹掩盖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主屋门前,轻轻推开木门。 屋里暖烘烘的,但火炕下的余烬已经快燃灭了。 陆野走到灶台前,从柴堆里摸出两块干透的松木柈子,顺着灶坑的缝隙塞进去。 火星子借着风势往上一窜,舔舐着木柴边缘,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脱下沾满雪沫子的破棉袄,他只穿着件单薄的粗布衬衣,翻身上了炕。 刚躺下,旁边被窝里的人动了动。 苏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干啥去了?”她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鼻音很重。 刚才开门带进来的那股冷风,到底还是把她惊醒了。 陆野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随口回了句:“上了个厕所,我再睡会。” 苏婉没多问。 她往陆野这边凑了凑,被窝底下的脚伸过来,碰到了陆野的小腿。 冰凉。 陆野在雪地里折腾了大半宿,又拖着二百多斤的尸体走了几里地,身上的寒气早就浸到了骨头缝里。 这会儿刚沾着热炕,体温还没缓过来。 苏婉被冰得缩了一下,却没把脚收回去。 她反而把两条腿都贴了过来,搭在陆野的小腿肚子上,用自己身上的热乎气给他暖着。 “咋冻成这样,茅房漏风,明儿个拿几块泥砖堵堵。”她嘟囔了一句,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起来。 陆野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温度,心底那股刚杀完人的戾气,被这股温热一点点化开。 他闭上眼,安稳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睁眼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透过窗户上的塑料布照进屋里,亮堂堂的。 陆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节发出几声脆响,昨晚透支的体力恢复了七七八八。 穿好衣服下地,看见苏婉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长柄木勺,搅和着锅里的大碴子粥。 旁边的小铁锅里炖着白菜粉条,上面还飘着几片切得极薄的五花肉。 小山君趴在灶坑边,敞着肚皮睡得正香。 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圈圈。 “醒了?”苏婉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洗把脸吃饭,粥熬得烂糊。” 陆野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饭桌上,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 大碴子粥配着白菜粉条,吃得人浑身冒汗。 陆野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 “我今天晚点回来。”他抹了把嘴看着苏婉。 第49章 斩草除根 苏婉夹菜的手停住,抬眼看他。 “大山哥教了我几手下套的本事。”陆野笑着道。 “我寻思着去后山边缘转转,做几个陷阱。” “大雪封山,野兔狍子找不到吃的,容易上套。” “要是运气好,明早就能去收几只活物。” 苏婉点了点头,看着陆野两手空空推门出去。 没带弓,说明不往老林子深处钻。 下套子这种活,村里半大半小子也常干,就在林子边缘转悠,没什么危险。 “早去早回。” “外头冷,多穿点。” 陆野应了一声,出了院子。 出了大榆村,陆野没往后山走。 他顺着村外那条被雪盖住的土路,绕了个大圈,避开了村里人的视线,直接上了通往靠山镇的小路。 脚下的靰鞡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老金头既然派了彪牙子来要他的命,这梁子就算是结成了死结。 前世二十年的边境生涯教会他一个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要趁着老金头还没收到彪牙子死讯的这个时间差,把这颗毒瘤彻底拔了。 十几里地的雪路,陆野走得不紧不慢。 他需要保持体力,应对晚上可能发生的变故。 下午两点多,靠山镇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镇子上比村里热闹不少。 供销社门口停着几辆拉货的马车,骡子打着响鼻,嘴里喷出白气。 几个穿着蓝布棉袄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扯着闲篇。 陆野压低了狗皮帽子的帽檐,双手揣在袖筒里,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顺着主街,一路溜达到镇中心。 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就是老金头最大的那个场子。 十里八乡那些手里有点闲钱的二流子、盲流,全都在这儿扎堆。 陆野没靠太近。 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眼睛死死盯着巷子的入口。 门口站着两个放风的马仔,冻得直跺脚。 陆野的目光又向巷子深处探了探。 没有。 老金头那辆标志性的“幸福250”红色摩托车,没停在巷子里。 车不在,说明人大概率不在这个场子里。 陆野皱了皱眉。 麻烦了,人不在他可不能在这干耗着。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翻出一段前世的记忆。 那时候他还在赌场里混日子,有一次输光了钱,站在赌桌旁听几个老赌棍吹牛。 其中一个喝多了,神神秘秘地说:“你们以为金爷就靠这场子挣钱?告诉你们,金爷在镇西头还有个暗场。” “那地方,去玩的都是县里下来的大老板、厂长。” “一晚上的流水,顶咱们这儿一个月!” 那人还吹嘘自己有幸跟着他哥去送过一次酒,说那院子外面看着破,里面装修得跟皇宫似的。 镇西头。 陆野眼前一亮,起身朝着镇子西边走去。 靠山镇的西头,早些年是个砖窑厂,后来窑塌了就荒废下来。 那边住户少,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陆野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越走越偏。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疏,大多是些年久失修的土坯房,连院墙都塌了一半。 走了大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几棵枯死的老榆树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榆树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大院子。 院墙砌得极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碴子。 两扇黑漆漆的大铁门紧闭着,门上连个对联都没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阴森劲儿。 陆野没敢靠得太近。 这地方地势平坦,周围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大白天的靠过去,纯属找死。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距离院子百十米开外,有一片废弃的菜地。 地里堆着几个用来储存大白菜的土窖,窖顶上盖着厚厚的苞米秸秆。 陆野猫着腰,借着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菜地里。 他挑了个位置最好的土窖,扒开上面的秸秆,钻了进去。 土窖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烂菜叶子的酸臭味。 空间不大,只能勉强蹲下身子。 陆野把秸秆重新盖好,只留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正好能观察到那个大院子的正门。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冬天的白昼短,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开始擦黑。 气温骤降。 土窖里虽然避风,但寒气还是顺着地皮往上返。 陆野把衣服裹紧,双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 【初级敏锐听感】开启。 周围的动静被放大,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咽声,远处野狗的吠叫声,全都在他脑海中过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彻底黑透了。 没有月亮,星光也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就在陆野的腿快要蹲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野精神一振,透过缝隙看过去。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撕开夜色,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大院子门口。 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军大衣、油头粉面的小青年。 其中一个青年走到铁门前,抬手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暗号。 铁门上开了一道小缝,里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 随后,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大铁门被拉开了一半。 院子里走出来两个穿着黑棉袄的闲汉。 这两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把那几个小青年迎了进去。 “几位爷,里边请,金爷在里头候着呢。”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进陆野的耳朵里。 陆野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找对地方了。 铁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陆野没有急着动,他继续蹲在土窖里,耐心地观察着院子周围的动静。 这院子占地不小,除了正门,应该还有别的出入口。 老金头这种老江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确认外面没有其他暗哨后,陆野推开头顶的苞米秸秆,从土窖里爬了出来。 长时间的蹲伏让他的双腿有些僵硬。 他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甩了甩胳膊,让血液重新流通。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像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向院墙摸去。 靠近院墙,他抬头看了一眼。 墙头足有两米多高,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碎玻璃。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棵紧挨着墙头的老榆树。 树干粗壮,有一根横斜的枝丫正好伸到了院墙上方。 陆野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双腿猛地蹬在树干上。 借着反冲的力道,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根横枝。 【灵敏身法】的加持下,他的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双臂发力,身体向上翻转,稳稳地蹲在树枝上。 透过树叶的缝隙,院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第50章 阎王上门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大院,正房五间,东西各有两间厢房。 正房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棉门帘,透出昏黄的灯光。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推牌九的吆喝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那辆显眼的“幸福250”红色摩托车。 两个穿着黑棉袄的马仔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手里夹着烟,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陆野观察了一下巡逻的规律。 这两个人大概每隔五分钟会在正房门口碰一次头,然后分开绕着院子走一圈。 他看准时机,在两人背对后院的瞬间,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双腿微曲,脚尖先着地,将下坠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地上的积雪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迅速闪身躲进西厢房的阴影里。 刚藏好,一个马仔就溜达了过来。 这人一边走一边提裤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显然是刚去墙角撒了泡尿。 马仔走到西厢房拐角处,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火柴,准备点烟。 火柴划亮的瞬间,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与此同时,陆野右臂弯曲,小臂骨狠狠压在马仔的颈部气管上,膝盖顺势向前发力,精准地撞击在对方的后腰脊椎处。 马仔双眼圆睁,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缺氧向外凸起。 他手里的火柴掉落在积雪上,火星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角落。 强烈的缺氧感让马仔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着陆野的手臂,双腿在雪地上乱蹬。 陆野全身肌肉紧绷,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将马仔牢牢锁死在怀里。 十秒钟不到,马仔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双眼翻白,身体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陆野拖着这具沉重的躯体,悄无声息地退回西厢房的阴影深处。 他从腰间摸出一段备用的麻绳,动作麻利地将马仔的手脚反绑成一个死结。 又扯下对方脖子上那条散发着汗酸味的破毛巾,团成一团,严严实实地塞进马仔嘴里。 处理完这个喽啰,陆野贴着砖墙,目光扫过整个院落。 前院隐隐传来推牌九的喧闹声和女人的娇笑声,这些杂音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放轻脚步,脚尖点地,贴着墙根向正房后窗摸去。 正房的窗户糊着厚实的窗户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野蹲在窗根底下,调整呼吸,将听力集中。 屋内传来交谈声。 “金爷,这茶凉了,我给您换一壶热的。” “放那吧,这两天有点上火,喝点凉茶正好败败火。”老金头沉声道,“今天见到彪牙子了吗?” “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镇外的废砖窑。”四眼压低嗓门。 “带了两只烧鸡和两瓶烧刀子。可到了那儿,窑洞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收音机里醒木拍桌的脆响。 老金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核桃。 核桃相互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 彪牙子不在砖窑,肯定是去大榆村了。 算算时间,说不定这会儿陆野那小子已经硬挺了。 但这事牵扯人命,越少人知道越好。 “行了,没找到就没找到吧。”老金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前头场子里今天来了几个县里的肥羊,你去盯着点。” 四眼连连点头:“得嘞,金爷您歇着,我这就去前头盯着。” 脚步声走向门口,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又重重落下。 四眼搓着手,缩着脖子穿过院子,朝前院走去。 他根本没料到,老金头的隐瞒,阴差阳错地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陆野蹲在窗外,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眉毛微微一挑,彪牙子? 来杀他的人嘴里往外呲着两颗大黄牙,屋里人说的就是这个人吧。 陆野起身绕过墙角,来到正房门前。 等四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前院的月亮门后,他伸出左手,挑起棉门帘的一角。 木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陆野右手反握开山匕首,左手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音,在评书声的掩护下,微不可察。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暖烘烘的屋子。 屋内陈设考究。 地上铺着红砖,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靠墙摆着一张红木太师椅,旁边的小方桌上放着收音机和一套紫砂茶具。 老金头正半躺在太师椅上,双脚搭在一个小火盆边上烤火。 他闭着眼睛,脑袋随着评书的节奏微微晃动,手里那两枚核桃转得飞快。 “还有事吗,四眼?”老金头没有睁眼,随口问了一句。 没人回应。 只有收音机里单田芳那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金头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常年混迹江湖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双眼猛地睁开,右手毫不迟疑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 晚了。 几米的距离,对于开启了词条加持的陆野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老金头的手指刚触碰到枪柄,一道黑影已经欺身而上。 开山匕首的刀刃,稳稳地顶在了老金头的咽喉上。 锋利的刃口切开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别动。”陆野嗓音低沉,没有起伏。 老金头的身体僵在太师椅上。 他慢慢抬起头,看清了眼前这张年轻的脸。 他不认识。 但从不远处洗漱台的镜面反射里,老金头看到架在自己脖子的器物。 一把村夫上山砍柴的开山匕首。 心思急转之下,他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人是陆野?!! 老金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陆老三。”他喉结滚动,刀刃上的刺痛提醒他处境危险,“有话好说,你今天能摸到这儿,算你有本事。” 陆野没有接话,左手探出从老金头腰间抽走那把五四式手枪。 单手退出弹匣,拉动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弹了出来,落在红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野将空枪扔在桌上,冷冷一笑。 “金爷好兴致,大半夜的听评书。” 老金头看着陆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只有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亡命徒,才会有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大虎他们三个,是你干的。”老金头语气肯定,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死绝谷的风景不错,他们走得很安详。”陆野语气平淡,在谈论天气一般。 老金头咬紧牙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烂赌鬼竟然藏得这么深。 “彪牙子也死了吧?”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第51章 人死账消 陆野没回答。 老金头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他知道,今天自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老金头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他没有像那些软骨头一样跪地求饶,也没有痛哭流涕地许诺金银财宝。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语气平淡:“动手吧。” 陆野眉毛微微一挑。 这老东西,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死到临头,居然还能保持这份枭雄的骨气,没有丑态百出。 但欣赏归欣赏,仇人必须死。 陆野没有任何犹豫。 他手腕一晃,开山匕首的刀刃瞬间从老金头的脖颈处抽离。 紧接着,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刀尖自上而下,狠狠扎进了老金头的心窝。 “噗嗤。” 老金头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他的双眼倏地睁开,死死盯着天花板,眼球迅速充血。 身体在太师椅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后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软了下来,再也不动弹了。 鲜血顺着刀槽涌出,染红了老金头胸前的绸缎对襟褂子。 陆野握着刀柄,手腕用力一绞,彻底断绝了老金头最后的生机。 他抽出匕首,在老金头的衣服上蹭干净血迹,反手插回后腰的刀鞘。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旁边的红木柜子虚掩着,里面隐约能看到金属光泽,像是金饰。 老金头经营赌场多年,这屋里的财物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但陆野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前院还有十几个马仔,随时可能有人撞进来。 一旦贪财耽误了时间,被堵在这院子里,就算他有词条加持,也插翅难飞。 钱,他已经从彪牙子那里拿了八百块,足够家里宽裕很久。 命,才是最重要的。 陆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无一人。 那两个巡逻的马仔,一个被他绑在西厢房,另一个估计还在前院没回来。 他推开门,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正房,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借着墙角的阴影,陆野一路摸到后院那棵老榆树下。 他双腿发力,轻巧地跃上树干,翻过那道插满碎玻璃的院墙,稳稳地落在外面的雪地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陆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人死账消。 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彻底粉碎。 老金头一死,镇上的地下势力必然大乱,群龙无首之下,谁还有心思去管他一个大榆村的穷猎户? 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过安稳日子了。 陆野辨认了一下方向,大步朝着大榆村的方向赶去。 回去的路,他走得格外轻快。 没有了来时的紧绷和戒备,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十几里地的雪路,陆野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走完了。 回到大榆村时,夜已经深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陆野推开自家院门,把门闩插好。 走到主屋门前,他轻轻推开木门。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火炕烧得热乎乎的,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苏婉正坐在炕沿上发呆,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 看到陆野全须全尾地回来,她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作了笑意。 “咋搞到这么晚?”她起身迎了上来,伸手帮他拍打着棉袄上的雪沫子。 陆野顺势脱下袄子,笑着回道:“多下了几个套子,往林子深处多走了两步。” “明天一早去看看,说不定能有大收获。” 苏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大雪封山的,林子里多危险。” “以后可别弄这么晚了,家里又不缺那口吃的。” “知道了,听你的。”陆野笑着应下。 念念从灶台那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碗里冒着热气。 “爸爸,吃饭。”她把碗递到陆野面前,声音软糯糯的。 陆野心里一暖,蹲下身接过大碗。 碗里是热腾腾的白菜肉片面条,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念念真乖,怎么还没睡?”他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妈妈说爸爸在外面挨冻,要吃热乎的。” “念念帮妈妈烧火了。”小丫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陆野笑着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好,爸爸这就吃。” 他端着碗走到桌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肉片滑嫩,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就在这时,灶坑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山君从干草窝里爬了出来。 小家伙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上的绒毛,迈着小短腿跑到陆野脚边。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蹭陆野的裤腿讨要食物,而是把鼻子凑到陆野的裤腿和鞋面上,用力地嗅个不停。 陆野夹面条的手微微一顿。 小山君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呜呜”声,背上的毛隐隐有炸开的趋势。 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野,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和警惕。 陆野心里清楚,这小东西是闻到他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了。 他放下筷子,正准备伸手安抚一下小山君。 突然,小山君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紧闭的木门。 它压低了身子,喉咙里的呜咽声瞬间变成了充满敌意的低吼。 “有人?”陆野眼神一凛,手瞬间摸向了后腰的匕首。 他暗骂了一声。 今晚杀了老金头,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轻松和畅快,进门闻到热汤面条的香气,看见老婆孩子在灯下等着,脑子里那根弦就彻底松了。 【初级敏锐听感】他一直开着,但注意力被分散了。 反倒是小山君先一步嗅到了异常。 陆野右手已经握住了后腰匕首的刀柄。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着坐在桌边的姿势,将呼吸压到最低,把全部注意力灌注到耳朵里。 院门口,有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走路拖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犹犹豫豫的迟滞感,鞋底在硬雪上蹭出含混的摩擦声。 剩下两个人的脚步,步伐稳健,节奏均匀,落脚扎实。 走路带着一股子训练过的劲头,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不是普通人。 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匕首刀柄上捏紧了一分。 院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 靠着强化过的听觉,那些被压低的声音在陆野脑子里被逐字逐句地放大、拆解。 一道陌生的男声:“刘村长,这就是陆野家?” “对对对,就是这。”村长刘德贵的声音里带着紧张,紧跟着又是一声咳嗽。 “他家几口人?” “三口……咳咳……他媳妇苏婉,还有个四岁的丫头叫念念。” 停顿了两秒。 刘德贵压着嗓子追了一句:“同志,这小子是犯了什么事了?” 那个陌生男声淡淡回了一句。 “不该问的,别多嘴。” 陆野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公安。 怎么可能? 他刚从靠山镇回来不到两个小时。 老金头的尸体还热着呢,而且那个被他勒晕的马仔压根没看到他的脸。 除非……不是为了老金头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陆野脑子转得飞快,后背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啪啪啪。” 院门被扣响了三下。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苏婉被这敲门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陆野,脸上浮起惊慌。 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上次孙大虎踹门的阴影还没散,苏婉条件反射地往念念身边挪了一步。 “我去看看。”她裹紧棉袄要往门口走。 陆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去。” 苏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她低下头把念念拢到身后。 陆野松开苏婉的手腕,站起身。 他没有带匕首。 后腰那把开山匕首被他顺手抽出来,借着转身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塞进了灶台下面的柴堆里。 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裤腿和鞋面。 没有血迹。 他定了定神,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激灵。 从屋里的热气一下子切换到零下三十度的室外,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院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重了几分。 陆野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来了来了,谁啊?大半夜的。” 他故意让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第52章 盘问 走到院门前,他拔掉门闩,把门拉开一半。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刘德贵。 老村长六十出头,裹着件黑色的破旧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两手缩在袖筒里,见到陆野,干瘪的嘴巴张了张,又咳嗽了两声。 刘德贵身后,并排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制式棉大衣,腰间系着武装带,左胸前别着胸徽。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四十上下国字脸,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五六的样子,个头不高但很壮实,手里提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公安。 货真价实的公安。 陆野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目光先看向刘德贵,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两位。 “村长?这是……”他顿了一下,“还有公安的同志?有什么事儿吗?” 国字脸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番。 他看得很仔细,从陆野的脸,到手上的茧子,到脚上那双沾满泥雪的靰鞡鞋。 陆野顶住了这道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对视挑衅。 他就那么半拉着院门,一脸无辜地站着。 “你就是陆野?”国字脸开口了。 陆野点点头,一脸疑惑。 国字脸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翻开亮了一下。 “靠山镇派出所的,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一下。” 陆野余光扫到皮夹子里的证件,心里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派出所,不是县公安局。 如果是杀人案,来的不可能只是派出所的人。 “行行行,同志请进。”陆野侧身让开位置,把院门拉到最大。 刘德贵迈腿刚要跟着往里走,国字脸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村长,辛苦您了,带到了就行。” “您先回去歇着,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 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可以走了。 刘德贵愣了一下,干瘪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嘴唇嚅嗫了两下,终究没敢多问,点了点头,缩着脖子往村里走。 陆野把两个公安让进了院子。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脚下的雪地。 跟彪牙子搏杀的位置在院子西侧,靠近柴垛的地方。 他走之前已经用积雪覆盖过了,后来又飘了一阵雪碎子,现在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任何区别。 推开主屋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苏婉站在炕沿前面,脸色有些发白,两只手揪着围裙的下摆,搓来搓去。 念念被她挡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门口。 “婉儿,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解点情况。”陆野语气平淡,“烧点水。” 苏婉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转身去灶台上拿水壶。 陆野搬了两个小板凳放在炕沿前:“同志坐。” 国字脸在板凳上坐下,年轻那个站在他身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灶坑角落里,小山君已经缩回了干草堆里,只露出两只竖起来的耳朵尖。 国字脸没有急着开口。 他环顾了一下屋内的陈设,目光在墙上挂着的牛角弓和箭篓上停了一下,又扫过灶台上的铁锅和碗筷,最后落在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上。 国字脸看着桌上的面条,问:“这么晚还没吃?” 陆野端起碗,扒拉了一口面条,含糊道:“刚干完活,这个点饿了,让媳妇给开个小灶。” 国字脸点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苏婉端着两个掉瓷的搪瓷缸子走过来,放在板凳旁边的木桌上,手微微发抖。 “同志,喝水。” “谢谢。”年轻警察客气了一句。 国字脸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陆野的眼睛:“陆野,今天这么晚过来,是想向你了解点情况。” “你认识孙大虎吗?” 陆野心里猛地一跳。 果然是奔着孙大虎那三个人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咽下嘴里的面条,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认识,靠山镇老金头手底下的人,专门催债的。” 国字脸紧接着问:“你们最近见过面吗?” 陆野脑子飞快转动。 孙大虎三人已经尸骨无存,连衣服碎片都被他埋了。 但孙大虎带人来家里要债、被他划伤的事,肯定瞒不住。 九真一假,才是最高明的谎言。 “见过。”陆野坦然迎上国字脸的目光,“前阵子,他带着两个人来我家要债。” 年轻警察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要债?发生了什么?”国字脸追问。 陆野苦笑一声,“孙大虎上门逼债,说拿不出钱,就要把我媳妇和孩子带走抵债。” 说到这,他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陆野再混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被人带走。” “我急了眼,就拿刀跟他比划了两下。” 苏婉在旁边听着,眼眶一红,紧紧抱住念念。 国字脸目光一闪:“你动刀了?” “动了。”陆野伸出右手,露出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口子。 “他手底下的人要捅我,我拿刀挡了一下,顺手划了孙大虎的脖子。” “他见我拼命,害怕了,就带着人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国字脸盯着陆野,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陆野毫不避讳地回视,他说的全是实话。 片刻后,国字脸微微颔首。 陆野的供述,和他们走访大榆村村民得到的线索完全一致。 村民确实看到孙大虎三人狼狈地从陆野家跑出来,孙大虎脖子上还有血。 见陆野没有隐瞒,国字脸稍稍放下了戒心。 “那之后呢?”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还见过他们吗?” “没见过。”陆野摇摇头,“我这几天一直在家修补房子,偶尔上山碰碰运气。” “我躲他们还来不及,哪敢往他们跟前凑。” 年轻警察停下笔,抬头看了国字脸一眼,微微点头。 国字脸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 “不瞒你说,孙大虎、麻杆,还有瓦云村的狗子,这三个人失踪了。” 他放下缸子,语气变得严肃,“有人报案,说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就是来你们大榆村。” 陆野装出惊讶的样子:“失踪了?不能吧,他们那种人,指不定去哪喝酒耍钱了。” “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国字脸盯着陆野。 “而且,瓦云村李有地家里丢了一把老式猎枪。” “我们怀疑,是狗子偷了枪,而且那把枪和三人一起失踪了。” 第53章 出事了 陆野表面上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带着枪失踪?会不会是打猎去了?还是干仗去了?” 国字脸没回答,而是突然站起身,走到墙角,伸手拿起了那把挂着的老牛角弓。 他用手指拨了拨弓弦,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陆野,听说你最近箭法不错,连香獐子都能打到。” 国字脸转过身,目光锐利,“那你进山的时候,有没有听到过枪声?” 陆野心头一紧。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杀招! 他杀三人的时候其实距离山下已经不远了。 如果回答没听到,万一有拾柴火的人恰好在林子边缘听见了,那谎言就不攻自破。 如果回答听到了,那他为什么不报案? 陆野看着国字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我确实听到了。”他坦然道。 国字脸眼神一凝:“在哪听到的?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我在老林子外围转悠,想碰碰运气。”陆野假装回忆着,“突然听到山里头‘砰’的一声闷响。” “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老猎户在打围。” “你没过去看看?”年轻警察插嘴问。 陆野一脸的诧异:“同志,我连把枪都没有,就一把破弓。” “大榆村里有枪的猎户这季节没人上山,山里要是真有带枪的生面孔,我敢凑过去吗?” “我听见枪声,扭头就跑回家了,连下的套子都没敢去收。” 这番话合情合理,符合一个普通村民趋利避害的本能。 国字脸放下牛角弓,重新坐回板凳上。 陆野的反应太自然了,没有丝毫破绽。 而且,一个常年酗酒、身体虚弱的赌鬼,就算箭法再好,也不可能在深山老林里,单枪匹马干掉三个手持猎枪的壮汉。 这不符合常理。 国字脸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 他今天来,本来也就是例行公事,排查一下孙大虎失踪前的接触者。 “行,情况我们了解了。”国字脸站起身,扣上大衣的扣子。 “陆野,如果你想起了什么,或者再见到孙大虎他们,立刻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一定一定。”陆野连连点头,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同志慢走,我送送你们。” 把两人送出院门,看着他们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风雪中。 陆野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险。 刚才但凡回答的有所迟疑,或者表情露出破绽,那就麻烦了。 回到屋里,苏婉赶紧迎上来,声音发颤:“他们……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陆野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慰:“没事了,例行询问而已。” “孙大虎他们失踪,跟咱们没关系。” 苏婉点点头,眼里的担忧却没完全散去。 “行了,面条都坨了,我赶紧吃完睡觉。”陆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面条扒拉进嘴里。 ............ 此时另一边,大榆村的土路上,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风雪中来回晃荡。 国字脸民警赵立峰和年轻民警小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 积雪没过脚踝,踩下去嘎吱作响。 两人走到村口那棵老榆树下。 一辆偏三轮警用摩托车停在树底下,车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小李上前扫掉车座上的雪,跨上驾驶位。 赵立峰坐进旁边的跨斗里,拉了拉大衣领子。 “走吧,回所里。” 小李踩下启动杆,摩托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就在这时,前方的土路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车灯。 一辆两轮摩托车顶着风雪,像疯了一样朝着大榆村的方向狂飙而来。 车轮在雪地上打滑,好几次险些翻进旁边的沟里。 “那是咱们所里的车!”小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大声喊道。 对面的摩托车也看到了他们,一个急刹车停在偏三轮前面。 车上的人连头盔都没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是所里的民警老王。 “赵队!出事了!”老王嗓子都劈了,带着明显的颤音。 赵立峰心里猛地一沉,一把掀开跨斗的挡风布站了起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老王咽了口唾沫,指着靠山镇的方向,声音发抖:“所长让我来喊你赶紧回去……老金头,死了!” “什么?!” 赵立峰和小李同时惊呼出声。 老金头死了?靠山镇的地下土皇帝,手底下养着几十号马仔的狠人,就这么死了? “上车!赶紧回镇上!”赵立峰厉声喝道。 两辆摩托车在风雪中掉头,油门拧到底,像两头发疯的野兽,朝着靠山镇的方向狂奔。 半个小时后,靠山镇西头,老金头暗场。 平时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今晚却灯火通明。 几辆警车停在院门外,红蓝警灯在风雪中闪烁,把周围的雪地映得忽明忽暗。 院子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十几个民警把守着各个出入口,严阵以待。 赵立峰跳下跨斗,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被反铐着双手的马仔,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正房门前,靠山镇派出所所长王建国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却浑然不觉。 王建国现在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老金头在镇上开赌场、放高利贷,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因很简单,老金头背后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的关系。 而且,老金头很懂规矩,逢年过节没少往他家里送“土特产”。 孙大虎三人失踪,家属跑到所里闹。 王建国本来想拖一拖,他知道老金头自己也在派人找。 但事情越闹越大,还牵扯到了瓦云村丢失的猎枪。 他没办法,这才派赵立峰去大榆村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差事。 结果倒好,孙大虎还没找着,老金头自己先交代了! 死在自己的暗场里,死在十几个马仔的眼皮子底下! “所长!”赵立峰快步走上前,敬了个礼。 王建国扔掉烟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可算回来了!大榆村那边查得怎么样?” “排查了几个村户,没发现可疑的人。” 赵立峰快速汇报,“孙大虎失踪的事,大概率是进山出了意外。” 王建国烦躁地摆摆手,指了指正房,“你进去看看吧,这手法……太邪门了。” 赵立峰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正房。 屋里暖烘烘的,收音机里还在播放着单田芳的评书,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老金头半躺在红木太师椅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天花板。 胸前的绸缎对襟褂子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血迹已经凝固。 赵立峰戴上手套,走到尸体跟前仔细查勘。 没有搏斗的痕迹。屋里的陈设完好无损,桌上的紫砂茶具连位置都没挪动过。 致命伤在心脏。 他解开老金头的褂子,看着心窝处那个狭长的刀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刀毙命。” “刀刃从肋骨间隙精准刺入,直接切断了心室。” “凶手不仅力量极大,而且对人体结构极其了解。” “外面的马仔怎么说?”赵立峰扭头看向王建国。 “问过了,全是一问三不知。”王建国咬着牙,“前院十几个马仔在推牌九,后院有两个巡逻的。” “其中一个去西厢房撒尿,被人从背后勒晕了,绑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毛巾。” “连凶手是男是女、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第54章 卷款潜逃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四眼哥呢?你们谁看见四眼哥了?” “刚才还在前院呢,这会儿咋没影了?” 几个蹲在地上的马仔交头接耳,声音里透着慌乱。 赵立峰眼神一凛,大步跨出正房门槛,指着最前面那个染着黄毛的马仔:“你,站起来!吵吵什么?” 黄毛吓得一哆嗦,赶紧站直身子,结结巴巴地说:“同……同志,我们四眼哥不见了。” “四眼是谁?”赵立峰皱眉。 “是金爷身边的红人,平时场子里的事都是他帮着打理。”黄毛咽了口唾沫。 “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赵立峰盯着黄毛。 黄毛连连点头:“是我是我。前院有几个客人输急了眼,要借大钱。” “我寻思去后院请示一下金爷。” “一进屋,就看见金爷……金爷他躺在椅子上,胸口全是血,已经没气了。” “然后呢?” “我当时腿都软了,跑回前院让兄弟们赶紧把客人散了,然后打发小六子去派出所找王所长报案。”黄毛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从你发现尸体,到警察来,这期间四眼在哪?”赵立峰追问。 黄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这我还真没注意。刚才才发现他没在。” 王建国走下台阶,沉着脸问:“老金头平时有没有什么死对头?或者最近得罪过什么狠人?” 黄毛眼神闪躲,偷偷瞥了王建国一眼,干笑两声:“王所,您也知道,金爷在镇上这么多年,以前那些仇家……不都让金爷‘安排’妥当了吗?” 这句“安排妥当”,透着一股子心照不宣的意味。 王建国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少废话!我问你最近!” 黄毛缩了缩脖子:“最近真没有,金爷现在基本不咋管场子里的事了,没跟谁结梁子。” 赵立峰皱了皱眉,沉声道:“四眼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黄毛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发现金爷死之前半个多小时吧。” “四眼哥来前院转了一圈,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办点急事,然后就骑着院里那辆摩托车走了。” “半个小时前?”赵立峰眉头一挑。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老金头刚死,他身边最亲近的马仔就骑车跑了。 赵立峰和王建国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把这些人全部带回所里,连夜突审!”王建国咬牙切齿地下令,“另外,马上联系县局,全镇通缉四眼!” “封锁各个路口,火车站、汽车站重点盘查!” “是!”周围的民警齐声应答。 …… 此时,靠山镇外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风雪交加,一辆摩托车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疾驰。 四眼死死握着车把,整个人趴在油箱上,试图躲避迎面刮来的如刀子般的冷风。 他没戴头盔,头发上结满了冰碴子,脸冻得青紫,但一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摩托车很快到了县城火车站附近的一处荒地。 四眼猛地捏下刹车。 车轮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熄火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一脚把摩托车踹进旁边的深沟里,用枯草和积雪胡乱掩盖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伸进怀里,隔着厚厚的棉袄,摸到了那一沓沓硬邦邦的纸币。 四眼的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逃出来前的那一幕。 当时,前院来了几个县里的大老板,输红了眼要借一千块钱。 这笔数目太大,前院的马仔做不了主,四眼只能硬着头皮去后院请示老金头。 他穿过月亮门,走到正房门口,发现棉门帘半掀着,木门虚掩。 “金爷?”四眼在门外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只有收音机里单田芳的评书声在响。 四眼心里犯嘀咕,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太师椅上的老金头。 胸口一片暗红,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四眼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大喊“杀人啦”。 可就在声音即将冲出喉咙的那一瞬间,他硬生生把嘴闭上了。 四眼咽了一口唾沫。 他跟着老金头干了五年,知道老金头有个习惯,每天场子里的流水,都会放在自己屋里,定期再存进信用社。 今天场子里来了肥羊,流水少说也有几千! 四眼的眼睛瞬间红了。 老金头死了,这钱……现在是无主之物! 贪婪像在心里疯狂滋长。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打开了那虚掩着的红木立柜,一把抓起里面的皮包,还有一把金饰。 他拉开皮包拉链看了一眼,呼吸瞬间停滞。 全是钱!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少说也有四五千块! 旁边还有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和布票。 这笔钱,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够他舒舒服服花半辈子了! 四眼手脚麻利地把钱和票子全掏出来,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棉袄内兜里,连裤腰带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塞完钱,又把金饰往怀里一揣,他看都没看老金头的尸体一眼,转身溜出正房。 他跑到前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马仔们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办点事,然后骑上摩托车,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靠山镇。 寒风吹过,四眼打了个冷战,把思绪拉回现实。 他紧了紧棉袄,把钱捂得更严实了。 “金爷,对不住了。” “你人都死了,这钱不如便宜兄弟我。”四眼对着靠山镇的方向啐了一口。 他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只要上了火车,随便往南边哪个城市一钻,谁还能找得到他? 四眼这一跑,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靠山镇派出所一夜之间炸了锅。 所长王建国被县局的电话骂得耳朵嗡嗡响。 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连夜派人下来。 老金头死在自己的暗场里,身边马仔四眼携巨款潜逃。 赌场、高利贷、命案、孙大虎三人和枪支失踪,几条线搅在一起,事情越闹越大。 通缉令当天就发了出去,四眼的照片贴满了靠山镇和周边几个乡镇的告示栏。 至于大榆村的陆野? 没有动机,没有能力,没有作案嫌疑。 警方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追四眼上,谁还有闲工夫去盯一个偏远山村的穷光蛋? 这些事情,陆野并不知道全貌。 但他嗅到了安全的气息。 那两个公安走后的第二天,再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 没有盯梢的探子,没有催债的混混。 但陆野没敢大意。 他决定在家老老实实待两天,等风头彻底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照常起床,给小山君喂了半碗泡软的鱼肉糊。 小家伙这几天适应了新家,胃口见长,呼噜呼噜吃得满嘴都是。 念念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去摸小山君的耳朵尖,被它躲开,咯咯笑个不停。 苏婉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熬着棒子面糊糊,旁边还热着昨天剩的两个饼子。 吃完饭,陆野跟苏婉打了声招呼,拎着两个冻秋梨,出门直奔赵守山家。 赵守山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陆野空着手来,没带弓也没带刀,愣了一下。 第55章 下套的学问 “今儿不上山了?” “大山哥,我来跟你学点手艺。”陆野开门见山,把冻秋梨往赵守山手里一塞。 “下套子、放夹子,你教教我。” 赵守山把斧头往木墩子上一插,接过冻秋梨啃了一口,酸得龇牙。 他也不藏私,当即拉着陆野进了后院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挂满了各种猎具。 铁丝套、踏板夹、弹簧套、绳套,大大小小十几种。 赵守山挨个拿下来,一样一样地讲。 “这种铁丝套最简单,专门套兔子。” “找到兔子跑的老道,在矮灌木丛的豁口处布上,兔子钻进去一蹬腿就勒住了。” “关键是高度。”赵守山比了个巴掌,“离地四指宽,套口拳头大。” “太高了兔子从底下钻,太低了它拿前爪扒拉两下就跑了。” 陆野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听,时不时伸手比划。 “这种踏板夹,打狍子用的。”赵守山拎起一个巴掌大的铁夹子。 “里面塞上苞米粒当诱饵,埋在雪底下。” “狍子那玩意儿蠢,低头吃东西不看路,一脚踩上去,咔嚓就夹住了。” “不过你得小心,这东西不长眼,人踩上去一样把脚趾夹断。” 陆野点点头。 赵守山又拿出一捆细铁丝和几根木棍,教他做最基本的弹簧套。 “弹簧套打山鸡最好使。找个山鸡爱刨食的背风坡,用树枝搭个小棚子,棚子里撒点谷糠,进口处布上弹簧套。” “山鸡钻进去啄食,脖子一伸,铁丝勒住,树枝弹起来,直接吊在半空。” 他一边说一边用铁丝和木棍现场演示了一遍,手法极其熟练。 陆野看得专注,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问。 赵守山也不嫌烦,一个动作反复做了三四遍,直到陆野学会为止。 一上午的功夫,陆野学了三种最实用的套子——铁丝套、踏板夹和弹簧套。 中午,老赵头从铁匠铺回来,看见陆野还赖在院子里不走,黑着脸嘟囔了一句“又蹭饭”,转身却多添了一碗米。 陆野厚着脸皮在赵家蹭了顿午饭,下午又跟赵守山学了半天怎么看兽道、判断动物出没的时间规律。 天擦黑才回家。 苏婉已经做好了饭,炖的是之前腌好的獐子肉,配着棒子面饼子,香得满屋子都是味道。 念念趴在炕上翻那两本连环画,看不懂字就看图,嘴里嘟嘟囔囔地自己编故事。 小山君窝在她脚边,尾巴尖搭在念念的小腿上,半眯着眼打盹。 陆野看着这一屋子的暖意,心头熨帖得不行。 吃完饭,他把白天学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用铁丝在灶台前练了一阵套扣的手法,把要领记牢,这才上炕歇下。 第二天,还是如此。 陆野一早又跑去赵守山家,这回学的是实地布套。 赵守山带他去了村后松林的边缘地带,找了三条兽道,手把手教他怎么判断脚印新旧、粪便干湿、啃咬痕迹的高低。 “你看这串脚印,前脚小后脚大,步距短,是兔子的。” 他蹲在雪地上,指着一串浅浅的印子,“新的,昨晚的。” “这条道旁边有啃过的树皮,高度齐膝盖,是狍子蹭的。” “记住了,看印不看形,看屎不看量,看高度不看深浅。” 陆野跟着赵守山在林子边缘转了大半天,把附近几条主要的兽道摸了个大概。 赵守山让他试着布了两个铁丝套和一个弹簧套,检查了一遍,纠正了几处细节。 “行了,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上的雪。 “你箭法好,眼神毒,学这些比别人快。” “不过布套最忌心急,你布下去别天天跑来看,隔两天收一次,动静越小,中套的越多。” 陆野把这句话记死了。 两天的学习,让他又多了一项吃饭的本事。 对赵守山这份不藏私的情分,陆野也记在了心里。 当晚回到家,苏婉正在灶台前煮粥。 念念搬着小板凳坐在灶坑前,拿着根树枝逗小山君。 小山君长了两天,毛色更浓密了,琥珀色的眼睛灵动,一巴掌拍在树枝上,力道已经不小。 第三天下午,陆野今天哪都没去。 正在屋里教念念认字,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陆野!在家没有?” 是赵守山的嗓门。 陆野拉开院门,赵守山跨进来,一身冷气。 他搓着手,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一眼陆野。 “你小子不知道吧?好运气啊你。” 陆野心里咯噔一跳。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脸茫然地问:“啥好运气?出啥事了?” “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 苏婉倒了碗热水递过来,赵守山也不客气,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这两天你没去镇上?”他坐在炕沿上,眼睛瞪得老大。 陆野摇摇头。 “那你肯定不知道。” “靠山镇出大事了,都传疯了。”赵守山放下碗,压低声音。 “先是孙大虎他们仨失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派出所还来咱们村查过。” 陆野点点头,“公安来我家问过话了。” “那你知道后面的事不?”赵守山一拍膝盖,“老金头……死了!” “死了?”陆野蹙起眉头,“老金头死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谁敢动他?” “就是被他手底下的人动的!”赵守山啧啧感叹。 “听说是个叫四眼的马仔,跟了老金头好几年的亲信。” “把老金头在后院那个秘密赌场里给捅了,一刀毙命。” “然后卷走了几千块钱,骑着摩托车跑了。” “县里发了通缉令,到处在抓他。” 赵守山喝了口水,接着说:“这事也就算了,县里借着这股劲,直接搞了一波严打。” “老金头手底下那些马仔,收拾了一大半。该拘的拘,该审的审。” “就连镇上另外几个小场子都吓得自己关了门。” 陆野沉默了几秒。 “那孙大虎的事呢?”他试探着问。 “还查个屁。”赵守山摆摆手,“我那瓦云村的亲戚说,上面定的结论是孙大虎那三个人带着偷来的枪进山,遇上猛兽或者迷了路,冻死在山里了。” “大雪封山,开春雪化了才能进山搜。” “到时候估计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陆野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掩盖住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守山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关键的,你小子以前欠老金头那一百块赌债,不用还了!” “人都死了,马仔都散了,谁来跟你要账?” 赵守山大笑两声,“你说你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陆野放下碗,也跟着笑了。 “大山哥说的是。”他摇了摇头,一脸感慨,“那赌场害人不浅,关了是好事。” 苏婉站在灶台后面,听到“赌债不用还了”这句话,她攥着锅铲的手紧了又松,鼻尖泛起一阵酸意。 压在这个家头上最大的一块石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搬开了。 赵守山又扯了几句镇上的热闹,什么谁谁家的赌鬼被老婆揪着耳朵拽回去了,什么四眼跑到半路摩托车翻沟里了但人跑了。 陆野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杀了老金头,四眼卷了钱,警方认定是四眼杀人夺财。 所有的线,全部指向了四眼一个人。 他当初在老金头屋里,明明可以打开那个红木柜子。 几千块钱,在1982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他没有拿。 第56章 尘埃落定 不是不想拿,是直觉告诉他不能拿。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他拿了钱,四眼进屋就只能看到一具尸体和一个空柜子。 他不会跑,因为没钱可卷,这样警方只会接着寻找线索暗暗排查。 “大山哥,马上到饭点了,留下吃晚上饭。”陆野压下心头的思绪,起身去灶台。 赵守山也不客气,“行,正好我闻着你家又有肉味了。” 苏婉烧火,陆野掌勺。 锅里炖的是之前风干的獐子腊肉,切成薄片,下了半颗白菜,又打了两个鸡蛋。 这鸡蛋是前两天苏婉去村里王婶家换的,用了吃剩的最后半条鲫瓜子。 肉片在铁锅里煮得翻滚,腊肉特有的咸鲜味灌满了整间屋子。 念念闻见味就坐不住了,搬着小板凳挤到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锅。 小山君也从窝里爬出来,竖着耳朵在灶台下面转悠。 四个人一只猞猁围在桌前,一锅肉,几个饼子,吃得热火朝天。 赵守山一边啃饼子一边感叹:“你小子现在日子过得行啊。上次我来,你家那锅里连米糠都没有。” 陆野给念念夹了块肉,“那是以前,以后不会了。” 赵守山看了苏婉一眼,又看了看炕上小脸红扑扑的念念,感慨的笑了笑,没再多说。 吃完饭,他拍拍屁股走了。 临走时扔下一句:“你要上山,明天把家伙事准备好。” “最近天气见好,估计有一波晴天。” “趁着天好多跑几趟,过了年那雪更大,上山更难。” 陆野送走赵守山,回到屋里。 他把牛角弓从墙上取下来,认认真真地检查弓弦的弹性和弓臂有没有裂纹。 箭篓里的梅针箭逐一拿出来,箭头有没有卷刃,箭杆有没有弯,羽翎有没有脱落,挨个摸过。 开山匕首从灶台底下的柴堆里取出来,在磨刀石上慢慢地蹭。 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有节奏地回荡。 苏婉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没抬头。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 念念趴在她腿上,小山君窝在念念旁边,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挤在一起,都睡着了。 陆野磨完了刀,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脑海中,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意识的角落。 当前狩猎值:87点。 距离1000点升级到狩猎视界每日两次开启,还差得远。 已融合词条:【微效暖身】(白)、【低级鹰视】(白)、【初级敏锐听感】(绿)、【灵敏身法】(蓝)。 身体素质比起刚重生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依然不够。 是时候去会会那头狼了。 把所有家伙事归置好,陆野上炕躺下。 ......... 靠山镇,国营饭店。 屋里生着大铁炉子,炉筒子烧得通红,把整个大堂烘得暖洋洋的。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散装白酒的辛辣味、猪头肉的油脂香,还有呛人的烟味。 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旁,围坐着四五个男人。 桌上摆着几盘硬菜:一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一盘拍黄瓜,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还有几瓶喝空了的“绿棒子”啤酒和半斤装的二锅头。 赵立峰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个玻璃酒盅,眉头微皱,眼神有些发直。 “赵队,来,这杯我敬你!”民警小李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王所长这次被停职审查,咱们所里群龙无首。” “县局那边透了风,这所长的位置,非您莫属了!” “就是啊赵队,您在咱们所干了这么多年,论资历论能力,早该上去了!”旁边的老王也跟着起哄,端起酒杯碰了过去。 “以后兄弟们可就指望您多提携了!” 几个民警纷纷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 王建国被停职了。 最近的几件事影响太恶劣。 上面直接拿王建国开刀,给了个治安不力、监管失职的处分,让他停职反省。 赵立峰作为业务骨干,接任所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行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少在这瞎咧咧。”赵立峰回过神,端起酒盅跟他们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吞了一团火。 他放下酒盅,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周围的同事还在高谈阔论,吹嘘着抓捕四眼的布控计划,赵立峰的思绪却早就飘远了。 他脑子里,全是老金头案发现场的画面。 这几天,县局刑警大队接手了案子。 那位和老金头关系匪浅的大队长亲自带队,雷厉风行地定下了调子:马仔四眼见财起意,杀人越货,携款潜逃。 逻辑看似闭环,证据链看似完整。 但赵立峰干了十几年民警,直觉告诉他,这案子不对劲。 他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第一个疑点,是那个被勒晕在西厢房的马仔。 四眼为啥冒着风险勒晕那巡逻的马仔? 第二个疑点,桌上那把五四式手枪。。 如果四眼是凶手,他杀了人,卷了钱,准备亡命天涯。 他为什么不把那把枪带走? 在这个年代,一把真枪对逃犯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四眼贪财,难道就不惜命? 他连几千块钱和金饰都敢拿,会放着一把能保命的枪不拿? “赵队!想啥呢这么入神?”老王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打断了赵立峰的思绪。 “来,兄弟再敬你一个!等您当了所长,咱们这帮老哥们可就扬眉吐气了!” 赵立峰看着老王那张通红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几个满脸期待的同事。 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掉在桌面上。 县局那位大队长,急于把案子定性在四眼身上,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掩盖他自己和老金头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老金头一死,死无对证,只要把事情推倒四眼身上,这案子就成了铁案。 如果他现在跳出来,说凶手另有其人,说案子有疑点。 不仅会得罪县局的大队长,他这个即将到手的所长位置,也会瞬间化为泡影。 为了一个死有余辜的黑老大,搭上自己的前程和兄弟们的安稳,值吗? 赵立峰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端起酒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跟老王碰了一下。 “干了。” 辛辣的白酒入喉,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怀疑和推测,硬生生地压回了肚子里。 既然上面要结案,那就结案吧。 他这个即将上任的所长,还操这个闲心干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第57章 找到你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野轻手轻脚地穿上那件黑色的灯芯绒棉大衣。 炕上,苏婉睡得正熟,怀里搂着念念。 小山君蜷缩在灶坑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陆野一眼,又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陆野没吵醒她们,拿上牛角弓和箭篓,把开山匕首别在后腰,推门而出。 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陆野直奔村东头赵守山家。 赵守山刚起,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 见陆野全副武装,他吐了口水,转身进屋把那把老洋炮和火药壶拿了出来。 “今天天不错,风小。”赵守山把枪递过去,“往里走点没事,但别贪功,天黑前必须出林子。” “晓得。”陆野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火药和铁砂,背在肩上。 告别赵守山,陆野一头扎进了村后的老松林。 刚进林子,光线暗了下来。 陆野没急着往深处走,而是先来到了之前射杀雪兔的那片区域。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的痕迹。 雪地上有几串新鲜的动物脚印,看形状和步距,是野兔和野鸡留下的。 陆野放下装备,从兜里掏出昨天做好的铁丝套和弹簧套。 他找到一个灌木丛的豁口,这是野兔常走的兽道。 按照赵守山教的,他把铁丝套固定在两根树枝之间,高度离地四指宽,套口留出拳头大小。 接着,他又在背风坡找了个野鸡刨食的坑,搭了个简易的树枝棚子,布下弹簧套,撒了点从家里带出来的谷糠。 一共布了五个套子,陆野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就当练手了,看看有没有惊喜。” 收拾妥当,陆野紧了紧棉袄领子,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有了【灵敏身法】的加持,他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原本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跋涉,极其消耗体力,但现在,他每一次落脚都能精准地找到最坚实的着力点。 双腿肌肉的发力方式也变得更加合理,仿佛身体本能地知道如何卸掉阻力。 他在雪地里穿梭,脚步轻快,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的节奏。 两个小时后。 陆野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断沟,几棵粗壮的红松倒在沟边。 这里,就是那天独狼和母猞猁死战的地方。 地上的血迹早就被新雪覆盖,连母猞猁的尸骨都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被山里的其他野兽拖走啃食了。 陆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启系统的寻踪功能。 他闭上眼睛,将【初级敏锐听感】催动到极致。 周围的风声、树枝断裂声、雪花落地的沙沙声,瞬间在脑海中放大。 他一边听,一边在这片区域打转。 十分钟。 半小时。 一个小时过去了。 陆野眉头微皱。 别说那头带伤疤的独狼,这附近连别的活物动静都没有。 “看来那畜生受了伤,跑得挺远。” 他不再犹豫,伸手探进内兜,摸出了一小撮灰褐色的狼毛。 把狼毛捏在指尖,“开启狩猎视界,寻踪!” 【叮!狩猎视界已开启,当前目标锁定。】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变成了单调的灰白。 紧接着,一缕淡红色的雾气从指尖的狼毛上飘起。 雾气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条发光的红色轨迹,像一条蜿蜒的红线,贴着雪地向林子深处延伸。 陆野顺着红线望去。 红线穿过断沟,绕过几棵参天大树,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 “这么远?” 这红线至少有两千米长,而且方向直指大兴安岭的更深处。 虽然这里还算外围,但再往里走两千米,地势会更加复杂,遇到大型猛兽的概率也会成倍增加。 陆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冬天的东北,天黑得早。 现在已经是中午,如果顺着红线摸过去,要在太阳下山前赶回村子,时间非常勉强。 一旦天黑被困在老林子里,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和夜间出没的狼群,绝对是致命的。 陆野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牛角弓的弓背。 回去? 今天白跑一趟,浪费了一次开启视界的机会。 而且那头独狼受了箭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今天不除掉它,等它养好伤,那就更麻烦了。 “来都来了。” 陆野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把狼毛揣回兜里,将红线指定的方向和路线死死印在脑子里。 “速战速决。” 陆野不再迟疑,迈开大步,顺着红线指引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千米的雪路,对于现在的陆野来说,并不算太难熬。 他保持着匀速,尽量节省体力。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粗壮,遮天蔽日,林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积雪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膝盖。 陆野的呼吸渐渐粗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一个小时后。 陆野的脚步突然放缓。 根据脑海中的路线记忆,红线的尽头,就在前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 那里是一片背风的乱石堆,几块巨大的花岗岩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陆野停在一棵粗壮的红松后面,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把肩上的老洋炮取下来,检查了一下火药池,确认没有受潮。 然后,他把牛角弓握在左手,右手从箭篓里抽出一支梅针箭,搭在弓弦上。 五百米的距离,对于听觉敏锐的狼来说,已经进入了警戒范围。 陆野将【灵敏身法】和【初级敏锐听感】同时催动。 他压低身子,像一只潜行的猎豹,借着树干和灌木丛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向前摸去。 脚下的靰鞡鞋踩在雪地上,被他刻意控制了力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陆野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乱石堆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是那头独狼! 他眼神一凝,放慢了脚步,每迈出一步都极其小心。 又往前摸了约莫一百多米,陆野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乱石堆中间,有一个凹陷的石洞。 洞口几根枯树枝半遮掩着。 那头体型硕大的独狼,正趴在树枝后面。 它身上的灰毛有些杂乱,左肩上有一道贯穿创口,那是陆野上次那一箭留下的。 伤口周围的毛发被暗红色的血块凝结在一起,显然没有愈合。 独狼闭着眼睛,呼吸沉重,显得极其虚弱。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你了。” 第58章 追杀 他躲在花岗岩后面,把呼吸压到了最低。 胸腔的起伏被他刻意控制着,生怕惊动了四十米外那头畜生。 今天那唯一一次“狩猎视界”的开启机会,已经在寻踪的时候用掉了。 现在,没有任何系统提示,没有弱点高亮,也没有行动轨迹预判。 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靠他这双眼睛,靠他手里的弓,靠他前世在边境刀口舔血练出来的直觉。 陆野左手死死握住老牛角弓的弓背,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梅针箭的箭尾,缓缓搭在弓弦上。 四十米的距离,对于梅针箭来说,处于杀伤力最大的射程。 乱石堆的石洞里,那头独狼虽然闭着眼睛趴在枯树枝后面,但两只尖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时不时地抖动两下。 它太警惕了。 哪怕是在养伤,哪怕虚弱到了极点,这头在老林子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孤狼,依然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绝对戒备。 它时不时地转动一下硕大的狼头,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警惕地瞥向洞外。 陆野一动不敢动。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酸。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死死锁定在独狼的脑袋上。 必须等一个足够好的时机。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陆野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独狼似乎觉得外面没什么动静,重新把头低了下去,伸出舌头,开始舔舐左肩上那道暗红色的贯穿伤口。 就是现在! 陆野眼神一凛,借着风声的掩护,微微探出半个身子。 双臂猛地发力,老牛角弓被拉开了一大半,弓弦发出极其微弱的酸涩声。 陆野飞快地瞄准了独狼。 目标,是它的眼睛! 狼的头骨极硬,俗话说“铜头铁骨豆腐腰”,如果射不穿头骨,很难一击毙命。 但眼睛是直通大脑的软肋,只要梅针箭从眼眶射进去,这头狼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会当场毙命。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刚准备松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头正在舔舐伤口的独狼,毫无征兆地再度抬起了头!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陆野藏身的岩石方向! 它仿佛捕捉到了暗处的杀机。 陆野心中暗骂一声:这畜生!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整个人都探出了岩石的掩护,根本来不及缩回身子。 陆野咬紧牙关,手腕在电光火石之间微微上抬,稍微抬高了一丝角度。 松弦! “嗖!” 破空声瞬间撕裂了老林子里的死寂。 梅针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独狼的脑袋射去。 独狼在听到破空声的瞬间,浑身的灰毛“唰”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它四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向上跳了起来,试图躲开这致命的一箭。 但它忘了,自己现在身处一个狭窄的石洞里。 它这一跳,脑袋直接撞到了上方凸起的岩石壁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独狼被撞得晕头转向,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跌落下来。 就在它落下的瞬间,黑色的闪电到了。 “嗤!” 梅针箭没能射中独狼的眼睛。 因为独狼那一跳一落的误差,这支带着陆野全部力量的梅针箭,狠狠地钉在了它的眉心正中! “嗷呜!” 独狼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狂怒。 狼头骨确实是全身最硬的地方。 梅针箭虽然锋利,陆野的力气也足够大,但这一箭终究没能完全贯穿头骨,只是深深地钉进了骨缝里。 剧痛让独狼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连滚带爬地冲出石洞,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剧烈地翻滚。 两只前爪疯狂地在雪地上拨拉,企图把钉在眉心上的那根木棍弄下来。 积雪被它锋利的爪子刨得漫天飞舞,形成了一团浓密的白色雪雾,将它的身形大半遮掩。 独狼拼命地甩动脑袋,脖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但梅针箭的倒刺已经死死卡在了头骨里,任凭它怎么甩,那支箭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鲜血顺着它的鼻梁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染红了半边脸,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雪粉飞扬,遮挡了视线。 陆野躲在岩石后面,皱了皱眉。 他看不清独狼的具体位置,只看到一团白色的雪雾在乱石堆里翻滚。 这种情况下,弓箭根本没法瞄准。 就在他准备用枪盲射那片区域的时候。 独狼终于意识到头上的东西甩不掉。 它转过头,用那只没被鲜血糊住的眼睛,死死地盯了陆野藏身的方向一眼。 那眼神里,透着刻骨的仇恨和怨毒。 紧接着,它夹起尾巴,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老林子更深处跑去。 只是它接连受伤。 左肩的旧伤还没好,眉心又中了一箭,加上这几天可能根本没捕获到猎物,体力已经严重透支。 它跑起来的速度大不如前,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陆野看着独狼逃窜的背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这畜生极其记仇,今天要是让它活下来,等它缓过劲来,以后自己只要进山,随时都可能面临它的暗算。 甚至,它可能会顺着气味摸到大榆村去! “想跑?” 陆野冷哼一声,从岩石后面一跃而出,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他没有再用弓箭。 在密林里追击,弓箭的施展空间太小。 他把牛角弓往背上一背,顺手把肩上的老洋炮端在了手里。 踩着及膝的积雪,陆野将【灵敏身法】催动到极致。 地上的血迹就是最好的路标。 独狼跑得跌跌撞撞,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突然,前方的地形发生了变化。 原本开阔的松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和交错的倒木。 独狼体型虽然大,但在这种复杂的地形里反而如鱼得水。 它低着头,从灌木丛的缝隙里钻了进去,速度竟然快了一点。 陆野眉头一皱。 他不能跟着钻灌木丛,那样太容易被偷袭。 他脚下一蹬,踩着一根粗壮的倒木,直接跃上了半空,越过了那片灌木丛。 落地时,他顺势向前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力,重新站稳。 距离拉近到了二十米! 这个距离,老洋炮的铁砂绝对能把它打成筛子! 第59章 反扑 陆野端着老洋炮,大拇指扣在击锤上,枪口死死咬住前方那团灰白色的影子。 独狼停住了。 它歪着脑袋,像是被钉在眉心的那支梅针箭搅乱了视觉神经。 硕大的狼头晃了两晃,鲜血淌进左眼,把那半边幽绿的眼珠染得腥红一片。 喘息声粗重而急促,像破了洞的风箱。 前后两次被同一个猎手伤了,左肩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眉心的箭杆钉在骨缝里带来的剧痛每一下都在抽空它的体力。 陆野能听见它的心跳。 【初级敏锐听感】将那颗逐渐加速的心脏声收入耳中。 不是虚弱到极限的迟缓,而是猛兽临死前的疯狂蓄力。 坏了。 陆野瞳孔一缩。 那头独狼“刷”地转过身来。 它不跑了。 一头在大兴安岭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狼,被逼到了绝路上,它做出了和所有被逼上绝路的猛兽一样的选择,掉头反扑。 “嗷呜!” 撕心裂肺的咆哮炸响在密林里,震得头顶的松枝上积雪簌簌往下落。 独狼整个身子蓦地弓起来,后腿蹬地,像一块弹射出膛的铁疙瘩,朝着陆野直冲过来! 雪沫被它的爪子掀得漫天飞舞。 带伤的身体爆发出了不属于这种残破状态的惊人速度。 二十米的距离,对于一头全力冲锋的成年灰狼来说,不到两秒钟。 陆野扯了扯嘴角。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瞄准。 这个距离根本不需要瞄。 击锤扳到底! “砰!” 巨响在老林子里轰然炸开,火药燃烧的硝烟味瞬间呛满口鼻。 老洋炮的后坐力猛地撞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小半步。 枪口喷射出的铁砂如同一面铺天盖地的铁幕,带着灼热的温度,在极短的距离内将冲上来的狼头笼罩其中。 铁砂轰在狼头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 独狼整个身体被这股冲击力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它的前扑姿态僵在空中,四条腿还是张开往前够的动作。 眉心那支梅针箭被铁砂击碎了箭杆,断了一截掉在雪里。 半边脸上的灰毛被铁砂撕开,露出底下血红的皮肉。 时间像是凝滞了半秒。 “嘭。” 独狼重重地砸落在雪地上。 它摔在距离陆野脚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血和着雪沫飞溅开来,有几滴溅在了陆野的鞋面上。 陆野没大意。 他在边境当了二十年倒爷,看过太多“死了”又爬起来咬人的角色。 更别说是一头在死绝的老林子里活了这么多年的独狼。 他右手食指飞快地从箭篓里抽出一支梅针箭,搭在牛角弓上。 左手将老洋炮往腋下一夹,弓弦同时拉开。 没有丝毫犹豫。 松弦。 “嗖!” 梅针箭带着凌厉的劲风扎了过去,精准地没入了独狼的右眼眶。 “噗。” 极其轻微的一声。 箭簇从眼眶贯入,穿透了眼窝底部的薄骨,一路捅进脑子里。 独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四条腿痉挛般地蹬了两下,前爪在雪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沟痕。 然后,彻底不动了。 那只仅存的绿色眼珠上最后一丝幽光熄灭了,瞳孔涣散,变得像一颗死鱼眼珠子一样呆滞。 陆野握着弓的手慢慢松了劲。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头跟他纠缠了好几次的独狼,总算咽了气。 他先端着枪,绕着那头死透了的独狼缓慢地转了一圈。 随后蹲下来,伸手揪住独狼脑袋上残留的那截断箭杆,往外一拔。 断箭从碎裂的骨缝里被拔出来,带出一坨暗红色的凝血。 他随手扔在一边,又走到另一侧,捏住从眼眶里露出的梅针箭尾,慢慢往外抽。 箭头被脑浆和血块粘住了,费了点劲才拽出来。 箭簇上裹着粘稠的暗红和灰白的东西,看着恶心,但箭头没有卷刃,还能用。 陆野在雪地里蹭了蹭箭头,把两支箭收回箭篓。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看着脚下这头千疮百孔的独狼尸体。 等了差不多十个呼吸。 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安安静静的,连个“叮”都没有。 陆野苦笑了一声,他早就料到了。 击杀独狼的致命一击,是火器,不是冷兵器。 虽然最后补了一箭射穿眼睛,可那一箭扎进去的时候,狼已经被铁砂轰得半死了,那一箭充其量算个补刀,不是系统要求的“一击致命”或“正面搏杀”。 他看着面前这具狼尸上密密麻麻的铁砂伤口和那个已经被射烂的眼眶,摇了摇头。 “忙活这么久,词条一个没捞着。” 他嘀咕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懊恼。 那头独狼活着,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今天不宰了它,往后进山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它从暗处偷袭。 更怕的是,这畜生记仇,它循着气味摸到大榆村去,苏婉和念念可扛不住。 陆野弯腰抓住独狼的后腿,把它从雪坑里拖了出来。 翻了个面,露出独狼的整个腹部。 铁砂的散射覆盖了大半个身子。 狼头那半边是重灾区,右脸颊上密密麻麻的铁砂孔像蜂窝一样,毛皮完全废了。 从脖子到前胸也挨了不少散弹,灰毛下面嵌着黑色的铁砂颗粒,血肉模糊。 但后半截身体保存得还可以。 从腰胯往后,包括两条后腿和尾巴,毛皮基本完好。 陆野蹲下来,从后腰抽出开山匕首。 他先从后颈处下刀,沿着脊背往下划了一刀。 匕首刚磨过,极其锋利,刀刃割开毛皮的声音干脆利索。 他开始剥皮。 陆野的动作谈不上多熟练,但胜在稳。 他一手攥着皮子的边缘往外拽,一手拿着匕首贴着皮下筋膜慢慢分割。 每割一刀都仔细看一眼,确保不把毛皮扎穿。 寒风灌进袖口,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一样硬,但他没有停。 他只剥后半截。 前半截被铁砂打得稀烂,没有保留的价值。 从腰胯到臀部,再到两条后腿。 陆野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这张小半块的狼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摊开一看,面积不算大,大概就是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宽,一臂多长。 但毛是好毛。冬天的狼毛厚实密实,底绒绵软,外面的针毛粗硬挡风。 这小半张皮子虽然做不了大件,但裁成几副棉手套的面子绰绰有余。 他把狼皮卷成筒,用一根剥下来的筋膜条扎紧,塞进了大衣内兜。 然后他又蹲回尸体跟前。 狼肉是不能吃的,这一点陆野清楚。 狼肉又酸又膻,纤维粗得像嚼木头渣子,连炖烂了都咽不下去。 更别说这头独狼伤痕累累,身上不知道带着多少寄生虫和病菌。 但有一样东西得留,陆野掰开独狼的嘴。 第60章 意外之喜 狼嘴里满是血沫子和碎肉渣,热哄哄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一眯。 他用匕首撬开上下颌骨,露出了里面的牙齿。 狼牙。 独狼活了这么多年,四颗犬齿又长又利,根部粗壮,尖端锋锐如锥。 尤其是上颌的两颗犬齿,足有成年人拇指的第一节那么长,微微向内弯曲,表面泛着骨质特有的白。 这玩意是好东西。 在这年头的黑市上,一颗品相好的狼牙能卖五毛到一块钱。 做成项链、挂坠,戴在身上辟邪。 虽然陆野不信这些,但架不住别人信。 他用匕首抵在犬齿根部的牙龈上,一使劲,连肉带牙挖了下来。 四颗犬齿,一颗一颗地撬。 最后一颗最难弄,牙根扎得深,匕首捅了两下才松动。 陆野拿指头捏住牙冠,往外一拧,“咔嗒”一声脆响,整颗狼牙连着一截牙根拔了出来。 他把四颗带着血丝的狼牙用树叶包了包,揣进兜里。 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坏了。 太阳已经偏西偏得厉害了。 冬天的阳光本来就弱,这会儿连树梢上的光都是橘黄偏暗的颜色。 松林里的光线更是暗得吓人,已经接近傍晚了。 他追那头狼追了将近两千米,往老林子深处扎了一大截。 现在原路返回村子,走快点至少也要一个半小时。 陆野不再犹豫,转过身,顺着自己来路上踩出的脚印,往回走。 今天没下雪,来路有脚印可循,不用费心辨认方向。 他加快了脚步。 【灵敏身法】让他在及膝的积雪里依然能保持不低的速度。 每一步都踩在之前踏出的脚印坑里,省了不少蹚雪的力气。 但身体的疲劳感还是一阵阵地涌上来。 两千多米的追击,徒手剥皮拔牙,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户外折腾了大半天。 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比上一步沉一点。 他咬着牙,没停。 跋涉了两个小时,到了早上布套子的区域。 他看到了第一个套子,铁丝套布在灌木丛的豁口处。 走近一看,铁丝圈被拉开了,但套子是空的。 旁边的雪地上留着一串野兔的脚印,还有明显挣扎的痕迹。 很明显跑了。 铁丝套被挣开了一个口子,这兔子的劲头不小。 陆野蹲下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扣子没系死,兔子蹬了几脚就脱了。 赵守山教他的时候反复强调过,铁丝套最后一个死扣必须拧三圈以上。 他当时赶时间,可能只拧了两圈。 第一个套子,废了。 他没在意,起身继续往下一个套子走。 第二个铁丝套,布在一棵歪脖子白桦树旁边的兽道上。 空的。 铁丝圈连动都没动过,保持着他早上布下时的样子。 第三个也是空的。 陆野嘴角一撇,布套子果然是纯看运气。 随后他眼前一亮,耳朵动了动,远远就听到一阵扑腾声。 第四个套子是弹簧套,布在背风坡那个野鸡爱刨食的坑旁边。 陆野脚步一快,走到近前。 棚子歪了,树枝被扯得七零八落。 从棚子里伸出一根绷直的铁丝线,线的另一头连着弹起来的木棍。 一只山鸡被铁丝套勒住了脖子,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两只爪子不停地蹬。 但已经不怎么蹬得动了。 脑袋耷拉着,嘴巴张着,眼珠子半翻白。 被吊了一整天,早就只剩半口气。 陆野走上前,一把掐住山鸡的脖子,用力一拧。 “喀嚓。” 这只山鸡少说也有三四斤,拿回去够一家三口吃两顿了。 他又去看了最后一个套子,空的。 五个套子中了一个。 对第一次实战布套子的新手来说,已经是个很亮眼的成绩了。 陆野把失灵的套子重新修整了一遍。 学了赵守山的法子,死扣多拧了两圈,位置也微调了一下。 收拾完套子,他这才真正往山下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 头顶的天空是一整块深沉的墨蓝色,月亮还没升起来,林子里的光线很暗。 但因为是外围地带,树冠稀疏,地上的积雪能反射一些微弱的星光,勉强看得清脚下的路。 陆野加着小心,一边听一边走。 靠着【低级鹰视】增强的夜视能力,他的视线比正常人好得多。 地上的脚印、树木的轮廓,在旁人眼里可能只是模糊的灰影,但在他眼里至少还能分辨出大概的形状。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 松林彻底退去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缓坡。 坡下面,疏疏落落地散落着几点昏黄的灯光。 大榆村。 陆野停住脚步,在风雪里站了一会儿。 他太累了,腿都在发抖。 但看见那几点微弱的灯火,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总算松了一点。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缓坡。 经过赵守山家院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拍了拍院门。 “大山哥,在家没?” 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了,赵守山的大嗓门破门而出。 “陆野,你怎么又搞这么晚?” 赵守山端着油灯走出来,灯光照在陆野脸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搞成这德行?” 陆野身上的灯芯绒大衣上沾满了血迹和雪水,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冻出来的鼻涕在嘴角结了冰碴。 右手拎着一只死山鸡,左手端着老洋炮,肩上背着弓和箭篓,腋下还夹着一个卷成筒的毛皮。 整个人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枪还你。”陆野把老洋炮和火药壶递过去。 赵守山接过枪,习惯性地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枪口。 “开了?” “碰上那头独狼了。”陆野靠在院门柱子上,喘了几口气,“就是上回被你一枪吓跑的那头。” 赵守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把那头狼干了?” 陆野点了点头,从腋下抽出那卷狼皮,打开给赵守山看了一眼。 “铁砂崩的,前半截皮子全废了,只留了后半截。” 赵守山接过狼皮,借着油灯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底绒好,针毛也没断……这毛色,起码活了七八年的老狼。”他抬起头,“咋干掉的?” “一枪崩头上了,又补了一箭。”陆野简单说了几句。 赵守山咂了咂嘴,“你小子命硬,老狼反过来冲你没有?” “冲了。” “妈的。”赵守山骂了一声,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后怕。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狼皮,“这张皮子虽然不大,但做几副手套是够了。” “冬天的狼毛最值钱,你留着自己用。” “我打算裁两副。”陆野接过狼皮重新卷好,“一副给婉儿,一副给念念。” 赵守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行,你小子现在知道疼老婆孩子就好!” 第61章 绷不住了 他又伸手往陆野兜里一指,“那鼓鼓囊囊的是啥?” 陆野掏出用树叶包着的四颗狼牙,在赵守山面前摊开。 赵守山凑上去一看,啧啧两声。 “好牙!这四颗狼牙品相不错。” 他拿起一颗在油灯下翻看,“你留着还是卖?” “卖。”陆野道,“大山哥,镇上谁收这个?” “你要去供销社,没人收。”赵守山想了想,“得去集市上找那些收山货的贩子。这四颗好狼牙,怎么也能卖个四五块钱。” 陆野点了点头,把狼牙揣回兜里,拎起那只死山鸡,跟赵守山打了个招呼,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看着陆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赵守山关上院门,插上门闩。 他转身回到堂屋,连身上的狗皮帽子都没摘,直接奔着墙角的杂物筐就去了。 “稀里哗啦”一阵翻找。 老赵头正坐在炕头上抽旱烟,被这动静吵得直皱眉。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翻腾啥呢?”老赵头磕了磕烟袋锅子。 赵守山从筐底拽出一大捆生锈的细铁丝,又翻出一把老虎钳子,闷声闷气地说:“找家伙事,明天我不打铁了,我也去林子里下套。” 老赵头愣了一下:“下啥套?你不是嫌下套子费功夫,不如放枪来得痛快吗?” 赵守山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拿钳子“嘎巴嘎巴”地铰铁丝。 “爹,你刚才没仔细看陆野拎着的那只山鸡。”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直抽抽,“那鸡身上,一个血窟窿都没有!既没箭伤,也没枪眼!” 老赵头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眯:“你是说……” “套的!”赵守山把手里的钳子往地上一扔,彻底绷不住了。 “这小子前天才跟我学的下套子,今天刚上山就套着了一只三四斤重的大山鸡!” 他越想越觉得邪门。 自己打小跟着陆老爷子在山里转悠,下了半辈子套子,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套不着一根鸡毛。 陆野一个刚摸门道的新手,随便布了几个套子,第一天就见了荤腥! “这小子现在是真邪性。”赵守山重新捡起钳子,狠狠地铰断一截铁丝。 “不行,我明天必须进山,他能套着,我难道套不着?” 老赵头看着儿子那副较劲的模样,没说话,只是低头重新装了一锅烟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 另一边,陆野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家。 刚推开院门,还没等他迈步进去。 “呜!” 主屋的门缝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嘶吼。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 小山君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这小家伙平时见到陆野,早就摇着短尾巴扑上来了。 可今天,它却死死钉在门槛后面。 浑身的绒毛根根倒竖,像个炸开的毛球。 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光,死死盯着陆野,脊背弓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阵阵充满敌意和恐惧的呼噜声。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气味。 他今天跟那头独狼近距离搏杀,身上沾满了狼血。 怀里还揣着小半张新鲜的狼皮。 “山君,是我。”陆野压低声音,往前迈了一步。 小山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弓着腰,冲着陆野龇出了还没长齐的小尖牙。 “陆野?” 屋里传来苏婉的声音。 门被彻底推开,苏婉端着一盏煤油灯走了出来。 念念躲在她腿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 苏婉的目光落在陆野身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陆野那件崭新的黑色灯芯绒大衣,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胸口、袖子、下摆,全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污。 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 他脸上也沾着几道血印子,头发凌乱,看着就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当啷。” 苏婉手里的煤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脸“唰”地一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这是咋了?哪受伤了?” 念念更是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小手死死捂住眼睛,不敢看。 “别哭别哭,我没事。”陆野赶紧把手里的山鸡和狼皮放在雪地上,连连摆手,“这不是我的血。” 他怕吓着娘俩,没敢往前凑。 “真没受伤?”苏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上下打量着他。 “真没有。”陆野把那卷扎好的狼皮,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哗啦”一下展开。 “看,是这畜生的血。” 半张狼皮铺在雪地上。 虽然只有后半截,但那粗硬的灰毛、硕大的体型轮廓,依然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凶气。 苏婉看着那张皮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啥?” “狼。”陆野语气平静,“林子里碰见头独狼,顺手宰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苏婉耳朵里,却像炸雷一样。 苏婉看着那半张狼皮,脑子里嗡嗡直响。 这么大一块皮子,还只是一小部分,那这头狼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大? 她不敢想陆野在深山老林里,是怎么跟这种凶兽搏命的。 苏婉眼泪掉了下来,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陆野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摸索着有没有受伤。 陆野任由她摸着,心里暖烘烘的。 “真没事,我进山带着枪呢。”他轻声安慰。 苏婉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伤口,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松,腿都有些发软。 她抹了一把眼泪,没好气地瞪了陆野一眼:“赶紧进屋!把这身血衣裳脱了!” 她连地上那只肥大的山鸡都没多看一眼。 平时要是打回来这么大一只野鸡,她能高兴好几天。 可今天,她是真后怕了。 陆野笑着应了一声,拎起东西进了屋。 小山君见陆野进屋,吓得直接钻进了灶坑底下的柴堆里,死活不肯出来。 屋里暖和。 苏婉赶紧打了一盆热水,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 “把外套脱了,我给你洗洗。这血要是渗进棉花里,这件好衣裳就全毁了。” 她一边唠叨,一边帮陆野把棉袄扒下来。 陆野脱下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线衣。 苏婉看着他冻得发青的胳膊,心疼得直掉眼泪。 第62章 堂屋余烬 “这几天你哪也别去了,就在家待着。”她把棉袄泡进大木盆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家里粮食够吃,肉也还有!” 陆野坐在炕沿上,看着苏婉忙碌的背影,笑着点了点头:“行,听你的。这几天不上山了。” 小山君在柴堆里躲了半天,发现那个可怕的气味并没有伤害它。 它大着胆子探出头,慢慢凑到那件泡在水盆里的大衣跟前,耸着鼻子闻了闻。 “阿嚏!” 小家伙被血腥味呛得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溜达到陆野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晚饭吃得很简单。 苏婉没心思炖肉,热了几个饼子,熬了一锅浓浓的棒子面粥。 吃过饭,念念在炕上跟小山君玩。 苏婉挽起袖子,在灶台边用热水搓洗那件大衣。 血迹已经干了,洗起来很费劲,她搓得额头上全是细汗。 陆野盘腿坐在炕上,从兜里掏出那四颗狼牙。 他挑出其中最大、品相最好的一颗。 这颗犬齿通体洁白,尖端锋利,根部粗壮。 他从后腰抽出开山匕首,用刀刃在狼牙表面轻轻刮拉,把上面残留的血丝和碎肉一点点剔除干净。 沙沙的摩擦声在屋里回荡。 剔干净后,他又找来一块粗糙的磨刀石,蘸了点水,把狼牙的根部打磨平整。 最后,他用匕首的刀尖,在狼牙根部一点一点地钻。 这活儿极费功夫,稍不留神就会把牙钻裂。 陆野极有耐心,手腕稳得像铁铸的一样。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在牙根处钻出了一个细小的小眼。 他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根红头绳,穿过小眼,打了个死结。 一个古朴粗犷的狼牙吊坠做好了。 “念念,过来。”陆野冲女儿招了招手。 念念正抱着小山君的脖子,听见声音,乖乖地爬了过来。 陆野把红绳套在念念细小的脖子上,那颗洁白的狼牙正好垂在她的胸口。 “这是啥呀,爸爸?”念念低头摸着那颗冰凉的狼牙,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是狼牙。”陆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戴着它,以后山里的野兽都不敢欺负咱们念念。”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狼牙塞进衣服领子里,贴身戴着。 苏婉洗完了衣服,把大衣拧干,搭在堂屋的麻绳上晾着。 她擦着手走进里屋,正好看见念念脖子上的红绳。 “你给她戴的啥?”苏婉走过去,把狼牙挑出来看了一眼。 “狼牙。”陆野说。 苏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颗光滑的狼牙:“这东西还挺好看。” “我听村里老人说,狼牙阳气重,小孩子戴着能辟邪保平安。” “嗯。”陆野点点头,指了指放在墙角的那半张狼皮,“那张皮子我明天处理一下,到时候硝好了,给你们娘俩一人做副手套。” “冬天出门不冻手。” “你说的手套……”苏婉低声道,“给你和念念一人一副就行了,我的不用做。” 陆野抬起头看她。 “我平时不咋出门,就在院子里忙活。”苏婉语速飞快,“再说了,干活的时候戴着手套碍事,剁馅子、烧火、洗衣裳,哪样能戴着手套干?” 她说得在理。 这年头妇女的手,就没有不皲裂的。 一年到头不是在水里泡着就是在灶台上忙着,手套这东西,确实是个摆设。 “那皮子就这么大,你和念念的手加一起刚好够裁两副的。”苏婉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卷狼皮,“别浪费了。” 陆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苏婉那股执拗劲儿已经上来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打定主意不接受反驳的样子。 他没再劝。 跟苏婉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摸清了她的脾性。 越硬来,她越犟。 不如先应下来,回头找个机会去镇上给她买一副现成的女式棉手套。 “行,听你的。”陆野把剔干净的狼牙放在窗台上晾着,把匕首擦干净插回刀鞘。 洗漱完后,三人齐齐上了炕。 苏婉吹灭了煤油灯。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陆野闭上眼睛,一身的疲乏涌了上来,没几分钟就迷迷糊糊地有了困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 炕上有了动静。 苏婉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从炕尾那头下了地。 她摸黑穿上棉鞋,推门出去了。 茅厕在院子西南角。 冬天上夜厕是最遭罪的,零下三十多度的冷风往裤腿里灌,蹲在那四面漏风的茅坑上,屁股冻得跟坐在冰块上一样。 苏婉三两下提上裤子系上腰带,小跑着回了屋。 她推开堂屋的门,刚迈进来一步。 一双手臂猛地从侧面伸了过来,一把将她箍进了怀里。 苏婉吓得差点叫出声。 但嘴刚张开,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野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 呼吸声粗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躁动。 苏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陆野的胳膊箍得很紧,但不是使蛮力的那种紧,而是一种黏糊的、死皮赖脸的、连哄带赖的紧。 “你……你干啥?”苏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 回答她的是更紧的拥抱。 堂屋里很暗,灶坑里还有没烧尽的余烬,透过灶口的缝隙,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微光。 这一丁点的光亮,刚好能描出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影轮廓。 苏婉的后背抵在陆野的胸口上,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 “念念……别醒了……”她的声音发颤,身子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野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转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丫头睡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朵边上。 “婉儿,我想要你了。”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直直地烫在苏婉的心窝子上。 这些天。 这个男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 进山打猎,把最好的肉留给她和念念。 面对催债的,拿刀就上,把自己挡在身后。 给她和闺女买新棉袄。 每次回家,不管多累,推门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喊她的名字。 她不是铁打的心。 第63章 隔阂尽去 以前那个烂赌鬼给她的绝望和恐惧,正在被眼前仿佛换了个人的陆野一点一点地剥开。 她害怕过,防备过,不敢信过。 但心里那块冻了太久的地方,终究是被焐热了。 苏婉没有推开他。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对上了他的目光。 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不是以前那种醉醺醺的、让人恶心的笑,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笑。 苏婉的手抬了起来。 她主动搂住了陆野的脖子,踮起脚尖,把嘴唇贴了上去。 陆野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苏婉会主动。 缓过那几秒钟的懵,他一把将苏婉打横抱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堂屋的饭桌前。 苏婉的后腰抵在桌沿上,她轻轻“嘶”了一声。 陆野赶紧伸手垫在她的腰下面。 “轻点……”苏婉气息不稳,声音断断续续。 灶坑里余烬的暗红色微光,在堂屋的泥墙上映出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影子忽大忽小,随着那一点将灭未灭的火光,晃了很久。 外面的风已经停了。 满天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 静得能听见远处松林里积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大榆村的这个冬夜,比往常都安静。 ……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 东北冬天的阳光虽然不暖和,但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日头刚升起来就把满地的积雪照得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婉比陆野起得早。 她穿好棉袄,蹲在灶台前生火。 劈柴塞进灶膛,火折子一划,“呼”的一下燃了起来。 她往锅里添了水,热了三个苞米面饼子,又从罐子里舀了半碗腌好的獐子肉丝,用猪油炒了炒。 做完这些,她又热了一小锅棒子面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念念被饭菜的香味勾醒了,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 小山君早就蹲在灶台下面等着了,冲着锅台上那碗肉丝伸脖子。 “爸爸呢?”念念打了个哈欠。 “你爸还赖在炕上呢。”苏婉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跟往常不太一样的味道。 “陆野,起来吃饭了!”她冲里屋喊了一声。 “来了。”陆野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沙哑。 他穿着线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但精神头极好。 眉眼之间藏着一种舒展和畅快,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松弛了几分。 苏婉没看他。 她把饼子和肉丝端上桌,又端了三碗粥,一家三口围在那张掉了漆的老木饭桌前坐下。 苏婉坐的位置,正好是昨晚她后腰抵过的那个桌沿。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脸上的红一下子就上来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她赶紧低头喝粥,把脸埋在碗后面。 陆野坐在对面,咬了一口饼子,余光瞟了一眼苏婉。 他差点笑出声。 念念放下手里的饼子,歪着脑袋盯了苏婉半天。 “妈妈,你脸咋这么红?” 苏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念念爬下凳子,踮起脚尖,伸出一只小手就要往她额头上摸。 苏婉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又急又快:“胡说啥呢!我这是……这是灶坑火太旺了!烤的!” 她站起来,背过身去收拾灶台,后脖子根都红透了。 念念挠了挠脑袋,看看灶坑里确实烧着火,似乎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追问,低头继续啃饼子。 陆野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端起粥碗挡住了半张脸。 碗后面,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子。 小山君蹲在桌腿下面,仰着头看看陆野,又看看扭过身去的苏婉,一脸茫然。 吃完饭,陆野主动收了碗筷。 苏婉在灶台边洗碗的时候,陆野凑过去,从她身后伸手帮忙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他的手臂擦过苏婉的胳膊。 苏婉的身子触电一样弹了一下,拿着刷碗布的手攥紧了。 “干啥?”她头也不回地低声呵斥。 “帮你添水。”陆野一本正经。 “用不着你添,走远点。” 陆野嘿嘿笑了两声,退开了一步。 但退了一步之后又没忍住,手指头在她的后腰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婉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拿刷碗布就往他身上甩。 “滚!” 声音是凶的,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念念趴在炕上,搂着小山君,看了一眼堂屋里打闹的爹娘,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虽然才四岁,很多事还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家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让她害怕的、身上全是酒味的男人,现在会笑、会做饭、会给她做狼牙吊坠、会蹲在地上教她认字。 娘也不哭了。 念念把脸埋进小山君的绒毛里,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豁了门牙的小虎牙。 陆野被刷碗布抽了一下也不恼,笑呵呵地退回了里屋。 他坐在炕沿上,开始琢磨正事。 那半张狼皮得尽快处理。 冬天没法像夏天那样用硝皮的法子,得用明矾和食盐混合搓制,把皮子上残留的油脂和筋膜彻底去掉,再反复揉搓使其柔软。 但他手头没有明矾。 这东西供销社应该有卖,下次去镇上的时候顺便买回来。 在那之前,先把狼皮上的碎肉和油脂刮干净,挂在屋檐下面冻着,冬天气温低,不会腐烂发臭。 陆野正在盘算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踩雪声。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嗓门在门外响起。 “陆野!开门!” 是赵守山。 陆野拉开院门,赵守山裹着狗皮帽子站在门外,鼻尖冻得通红。 “大山哥,你咋来了?” 赵守山搓着手,嘴里呼出的白气像烟囱一样往上冒。 他抬起头,神色变得郑重。 “刚才镇上来了个人,找我问了半天话。” 陆野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人?” 赵守山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压低了嗓门。 “县林业局的,说过完年要组织一次冬季猎围。” 他盯着陆野的眼睛道,“征调各村的猎手,进深山打一批皮子。” 陆野眉毛一挑,没有立刻接话。 “他们点名了,要你。” 第64章 刘文武的心思 陆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出了名的烂赌鬼,能被官方机构点了名。 “为啥非要点名让我也去?” 赵守山搓了搓手,往院子里走了两步,顺手把院门带上。 “你小子这几次上山,哪次空手回来过?”他咂了咂嘴。 “大榆村都传开了,估计林业局的人也听说了。” 陆野没说话。 “还有一条。”赵守山顿了顿,看着他,“别的猎户进山大多靠枪,你小子用的是弓。” “这次打皮子,林业局要的就是这种人。” “枪一打,皮子满是弹孔,卖不出价钱。弓箭射要害,皮子保得住。” 陆野这才明白过来,他张嘴准备拒绝。 赵守山没等他开口,接着说:“到时候咱俩一块进山,你露两手,跟林业局的人搞好关系,后面配枪就容易了。” 陆野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冬天一过,赵守山的枪自己肯定要用。 他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仅凭一把弓,就能在林子里自保。 枪这东西,现在管得越来越严,要走正规渠道,少说得费好几个月。 这次跟着林业局走一趟,倒是条捷径。 “大概什么时候?”陆野开口。 赵守山估摸了一下,“十天后吧。”他顿了顿,“大榆村这次征调了三个猎户,你,我,还有一个。” “谁?” 赵守山挤了挤眉毛,神情有点微妙。 “村长刘德贵的儿子,刘文武。” 陆野挑了挑眉,刘德贵是个肺痨鬼,他儿子虽然没有肺痨,但身子骨也虚得很。 “他也打猎?” “打过几回。”赵守山嗤了一声。 “就是个三脚猫功夫,有一次进山,说是打了只野兔,结果弄回来的皮子上血窟窿三个,肉都碎了。” 他低声说:“林业局的人来的时候,刘德贵接待得勤快,送了不少山货,这才把他儿子给塞进来了。” “跟着走一趟,混个眼熟,以后好办事。” 陆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 当晚,村子东头,刘德贵家的堂屋里,炕上摆着一张矮脚方桌。 桌上放着一瓶“北大荒”高粱酒,旁边摆着几碟下酒菜。 一碟酱萝卜,一碟冻豆腐,还有半碗炖好的猪骨头,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油汪汪地泡在凝了白油的汤里。 刘文武坐在炕头,对面坐着王癞子,旁边还有两个村里的闲汉,一个叫大毛,一个叫二柱。 四个人围着这桌菜,说的热闹。 刘文武今年二十六,是刘德贵的独子,身形偏瘦,脸色蜡黄,手指细长,一看就是没干过几天重活的。 他读过高中,是村子里为数不多上过学的,平时走路都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架势,说话也爱掉几个词儿。 他才喝了两杯,脸已经红到了耳根,鼻尖上亮晶晶的。 王癞子端着搪瓷缸子,用筷子夹了块冻豆腐,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文武哥,你这回跟林业局的人走一趟,这可是正经机会啊。” 刘文武弯腰夹了块猪骨头,嘴上谦虚:“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不就是进山打几天围嘛。” “那可不一样!”大毛接了话,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县里林业局的公安,那都是有编制的,走到哪儿人都客客气气的。” “你要是能跟他们搭上关系,说不定往后能当个协警!” 王癞子也跟着附和:“对对,文武哥你上过高中,你爹又是村长,这事运作运作,说不定真能成。” 二柱平时话少,这会儿也抻着脖子:“文武哥,真要穿上那身警服,十里八乡的,哪个不给你面子。” 刘文武嘴上说着“哪有那么容易”,但心里已经活泛开了。 他脑子里转着一个画面,自己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制服,腰里别着一根警棍,在靠山镇的街上走,两边的人都侧目,跟他打招呼。 那画面越想越实,越想越美。 但很快,这个画面被另一个念头给冲散了。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缸子,眉毛蹙了一下。 “林业局的公安,虽然不是猎户,但也经常进山,都是打惯了猎的主儿。” 刘文武把筷子搭在碗沿上,“到时候进了林子,我要是空手而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不起这个脸。” 王癞子“嗤”了一声,把缸子往桌上一顿。 “这有啥难的,文武哥。” 刘文武抬起头看他。 “这次大榆村进山的,不就是你、赵守山、还有那个陆野吗?”王癞子搓着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大不了回头从他俩手里分点猎物,花点钱,难道他们还不卖这个面子?” 王癞子这阵子日子好过,老金头死了,赌场封了,他身上挂着的三十块赌债也跟着烟消云散。 但没了赌场,他又无聊得厉害,整天在村里跟几个闲汉混在一起喝酒。 刘文武眼珠子转了一圈。 这次征调的村子不止大榆村,隔壁五六个村子都有猎手,但说到打猎的成色,赵守山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老手。 陆野最近这段时间的风头更猛,大冬天的,每次进山都没空过手。 如果回头能从这两人手里弄点猎物,意思意思,表个面子。 他琢磨着,又想到另一件事。 陆野的二哥陆文礼,前阵子找他爹刘德贵来过两次。 说是陆家的老房子,他理应分一半,想卖出去,让刘德贵帮忙牵线。 但陆文礼拿不出地契文书来,刘德贵懒得趟这浑水,就把这事给搁了。 陆文礼和陆野已经闹翻了,这事村里人多少知道点。 刘文武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捋了一捋,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盘算。 他没把这盘算说出来。 只是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冲几个人笑道:“你说的这个,我回头再想想。” 王癞子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也懒得追问,举起缸子道:“来,喝!” 四个缸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 次日,陆野没出门。 他在院子里把那半张狼皮铺平,用匕首一点一点地刮去皮子内侧残留的油脂和碎肉。 刮皮子这活枯燥,但他刮得专心。 第65章 上门相求 手下的动作稳,匕首贴着皮子底面走,每一刀都紧着不紧着。 刮完之后用粗盐揉搓了一遍,卷紧,挂在屋檐下阴凉处。 明矾还没有,暂时只能先这么放着。 陆野把狼皮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子,站起来伸了个腰。 念念趴在窗户上,隔着塑料布朝他挥手。 陆野冲她做了个鬼脸,念念在窗里咯咯笑。 院门外突然响起踩雪声,陆野耳朵动了动。 他只当是路过的村民,没在意。 片刻后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陆野,开门!” 陆野愣了愣,他站起来,把铁刷子搭在院子里的柴垛上,走过去把门栓拉开。 门外站着刘文武。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军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军绿色毛巾,头上戴着一顶翻毛皮帽。 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根大葱和一把冻豆腐。 是那种空着手上门不好意思,随便拎了点东西充场面的架势。 陆野眉毛一挑,侧开身子把人迎了进来。 刘文武迈进院子,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屋檐下挂着的那半张狼皮上,眼皮跳了一下。 皮子大半截,灰毛僵硬,皮子内侧已经用盐搓过,淡白色的盐粒子嵌在皮缝里。 那东西挂在屋檐下,透着一股子让人说不清楚的压迫感。 “这……是狼皮?” “嗯。”陆野应了一声,“进山碰着了,顺手宰了。” 刘文武把视线从狼皮上扯回来,干笑了一声,没再多问。 “外头冷,进屋坐吧。”虽然不知道他来干啥,处于礼节陆野还是把他迎进了堂屋。 苏婉听见动静,从灶台边走出来,见是刘文武,愣了一下。 随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叫了一声“文武哥”,把网兜接过去,转身去里屋倒水。 刘文武摘了皮帽,坐在那张掉漆的老木饭桌旁边的凳子上。 陆野坐在他对面,把弓搁在腿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等他开口。 没过一会苏婉端出来两个搪瓷缸子,倒了热水,放在桌上。 刘文武笑着谢过,端着缸子暖了暖手,开口先说了句场面话: “你们家现在收拾得不错,上次过来还没注意,这门框和墙缝都重新弄过了?” 陆野点了点头,“自己动手弄的,也没啥大改动。” 刘文武“嗯”了一声,又喝了口热水,把缸子放下来。 他看了一眼念念,小姑娘扒着门框往里看,脖子上挂着一颗白色的狼牙吊坠,正拿眼睛打量他这个陌生人。 “这是念念吧,长得和弟媳妇真像。”刘文武客气地笑了一下。 念念没吭声,把脸缩回了门框后面。 刘文武收回视线,转回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你知道林业局要组织猎围的事了吧?” 陆野心中一动,抬起眼皮,“大山哥跟我说了。” “嗯。”刘文武搓了搓手,“这次我也跟着去,大榆村就咱仨,到时候进了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归得互相照应着。” 他说的是场面话,陆野也应了句场面话: “那是,都是乡里乡亲的,进了林子肯定照应着。” 刘文武笑了笑,但笑容没持续多久,他接着说: “我听说你箭法准,上山以来,次次没空手,没想到连狼都猎了一头!” 他停了一下,拍了拍桌面,语气变得更直接:“说实话,我这回跟着去,打猎是次要的,主要是跟林业局的人搭个关系,混个脸熟。” 陆野皱了皱眉,等他说下去。 “我在林子里的功夫,跟你和赵守山比不了。”刘文武叹了口气。 “到时候那些林业局的人看着,我要是空手而归,脸上不好看。我想着,能不能到时候分点猎物给我……” 他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眼神探了一眼陆野的反应。 陆野沉默了片刻。 林业局的人,他也想着要借这次机会搭个线,走正规渠道搞一把枪。 但刘德贵是村长,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子也得给点。 他寻思了两三秒,开了口: “兔子、山鸡这类小东西,要是搞到了,可以卖点给你,算个市场价。” 刘文武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重新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来,慢慢说: “进山可不止一天,怎么也得四五天吧,小东西……”他顿了顿,“这不够用的,我要的是大货。” 陆野眉毛抬了一下,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陆野看向刘文武淡淡道,“大货不行。” 刘文武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字面上那个意思。”陆野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他坦言道。 “大货是獐子、野猪,狍子,这种东西人家林业局的人才重视,我这后面办枪证,也得给人家露两手不是?” 虽然陆野这话说的句句在理,但被当场拒绝刘文武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他沉默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我以为咱们都是大榆村的人,我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脸面有。”陆野平静地看着他,“小东西我可以分你,大货真没有。” 刘文武攥着搪瓷缸子,没再说话。 他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站起来,把皮帽重新扣在头上。 “行,我知道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比进门的时候凉了不止一截。 陆野没起身送,坐在原地,抬手往门口方向抬了抬缸子,算是告别。 苏婉从灶台边绕出来,把院门给刘文武拉开。 刘文武迈出院子,连头都没回,踩着积雪走远了。 苏婉把院门带上,回到堂屋,看了陆野一眼。 “这人来干什么?” “让我进山帮他弄大货,让他在林业局那边有面子。” 苏婉皱了皱眉头,“刘德贵的儿子,你这样……” 陆野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平时没事,这点面子给就给了。” “但这次机会难得,我这后面也不能总是借大山哥的枪不是?” 这次猎围,他本来打算用猎到的大货,当着林业局公安的面展示实力,争取把正规配枪的事往前推一推。 这可是他目前最紧要的一件事。 刘文武那边面子不面子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婉一听这话,便点了点头。 .......... 第66章 家被偷了 接下来几天,陆野也没进山。 劈柴、挑水、修了两块漏风的炕沿板、顺带把那扇院门的门轴重新打了一遍。 第三天,他去了趟镇上。 供销社里买了二两明矾,几本连环画,另外给念念淘弄了一本新华字典。 字典是旧的,书脊翻烂了,但里头的字还全。 供销社的售货员才要了他两毛钱。 回来的路上,他顺道去了趟集市。 时间点不对,集市上的人零零散散,收山货的贩子也只剩了一个,蹲在角落里守着一个破筐。 陆野把包着的三颗狼牙掏出来,摊在那人手心里。 收山货的贩子用拇指盖刮了刮牙尖。 “三个一起两块钱。” 陆野没还价,这价给的还算公道。 品相最好的那颗狼牙已经给念念做了吊坠,剩下这三颗,有一颗根部崩了个小口,品相差了点。 他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集市上人不多,几个老太太蹲在地上卖冻白菜,旁边一个汉子在推销自己打的野猪皮,扯着嗓子喊价,喊了半天也没人搭腔。 陆野没多看,大步穿过集市,出了镇子往大榆村的方向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远远就听见动静。 不是一两个人说话,是一堆人。 【初级敏锐听感】没有刻意催动,声音照样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 “也不知道那屋里搜到什么了……” “造孽哟,真是造孽……” “苏婉那哭声,刚才都听见了……” 陆野脚步一停。 下一秒,他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轰的一声炸开。 他把手里的袋子攥紧,狂奔向村内。 到了近前就看到自家院门口围了十来个人。 都是附近的邻居,有几个老太太,有扛着锄头路过的汉子,有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小孩。 陆野一步一步走过来,没说话。 周围的人察觉到他的气势,嘴里的议论声齐齐一停。 有个老太太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开了半步。 陆野进了院子,把院门推开,看见院子里地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灶台边上的木柴被踢倒了两根,倒在雪地里,也没人扶。 他推开主屋的门。 屋里的气味先钻进鼻子,有烟味。 堂屋里,橱柜的抽屉被拉开了,里头放钱票的那个布口袋扯出来扔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张纸。 里屋的帘子半敞着,能看见柜子的门也开着,衣物被翻出来扔在炕上。 苏婉坐在靠墙的那张条凳上,念念缩在她怀里,脸埋进她衣领里,肩膀抖着。 苏婉抬起头,看见陆野,眼眶是红的,眼泪还没干。 陆野把袋子放在门边,走进去,没说话,先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那个布口袋捡起来,看了一眼。 里头的票据还在,没少,几块钱的零钱也还压着。 他站起来。“谁干的。” 声音很低,但苏婉听见这三个字,身子抖了一下。 “你……你二哥。”她哑着声说,“带了两个人来,进门就翻,拦都拦不住。” 陆野慢慢扫了一圈屋里。 抽屉拉开,里屋翻过,连炕席角都掀开了一角,压在下面的破布头都被扯了出来。 他眼神慢慢落在橱柜上。 这是平时放票据和证件的地方。 他走过去,把地上的布口袋捡起来,一样一样地翻出来看。 粮本在,户口本在,别的证件也在。 几张零钱也压着没动。 但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陆野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又把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捡起来,展开看了一遍。 没有。 那张字据不见了。 他站在橱柜前,没动,后背绷得铁硬。 陆文礼入赘的时候,按规矩写的那张自愿放弃家产的字据。 当年是村里的老支书给作的证,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这东西一直压在这个布袋最里面,现在没了。 苏婉坐在条凳上,念念还缩在她怀里,她颤声道: “他翻了一圈,把那个折叠着的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去拦,他旁边两个人把我推开了。” 苏婉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脏印子,是被人拽过的痕迹。 陆野把手里的布袋放在橱柜上,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陆野!” 苏婉“腾”地站起来,她几步冲到陆野前头,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锁住。 “你可不能去做傻事!”她声音哑的,带着哭腔。 “现在房子没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念念,我们俩真活不下去了!” 陆野停住脚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烧得闷。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手覆在苏婉的手背上。 “松开。” “不松。”苏婉头也不抬,抱得更紧了,“你跟我保证你不去,我才松。”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灶膛里还有火星子,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野站着没动,脑子在转。 他上次拿刀抵着陆文礼,把他吓出去了,以为那个窝囊废能死了这条心。 没想到他换了个法子。 不蛮来,直接趁他不在家,带两个人上门,当着乡亲的面把字据抢走。 闹得人尽皆知,这就是陆文礼的算盘。 自己要是现在冲过去废了陆文礼,进局子是一定的。 陆文礼不嫌丢人,知道的人越多,他越安全,还能顺势把老宅卖了。 这主意,利索得很。 陆野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陆文礼这个人他太清楚了,一个入赘的上门女婿,在老丈人家被压了十几年,性格窝囊,做事缩手缩脚,平时说话都不敢抬头的。 这么一套连环手,趁人不在、当众抢据、以人多作护身符…… 这主意,陆文礼能想出来? 他松开苏婉的手,在条凳上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 苏婉见他不走了,松了一口气,眼泪跟着掉下来。 “哭啥,没事。”陆野温声安慰道。 “能没事吗?”苏婉擦了一把眼泪,“那字据他拿走了,这房子……” “他现在拿了字据又能怎样。” 陆野抬起眼睛,“这房子是老爷子的,他死前交给我的。” “老支书那边亲自做的证。” 苏婉愣了一下没说话。 陆野嘴上安慰着苏婉,心里却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陆文礼既然敢这么决绝的撕破脸,肯定还有后手。 他后头要做什么,这才是关键。 而且陆文礼身后肯定有人出谋划策! 第67章 父子密谋 另一边,大榆村村长刘德贵家。 堂屋里烧着一个铸铁炉子,炉面上坐着一把黑铁壶,壶嘴往外冒着白气。 屋里暖和,跟外头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刘德贵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铜烟锅子刚装满了烟丝,还没点。 他瘦长的脸上带着一层常年不褪的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腮帮子往里凹着,一看就是肺上有毛病的人。 刘文武坐在炕沿,一条腿耷拉在地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父子俩已经说了一阵子话了。 “爸,你别犹豫了。”刘文武把缸子放在炕桌上,拍了拍手。 刘德贵没吭声,用火折子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炉子上方散开。 “陆文礼那头,字据已经拿到手了。”刘文武压低了声音。 刘德贵磕了磕烟锅子,终于开了口。 “文武,这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妥当。” 他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 “陆野再怎么说,是咱们大榆村的人。” “陆文礼入赘到清源村,那就是外人了。” “你现在联合一个外人,去搞村里人的房子,传出去不好听!” 刘文武嗤笑一声。 “爸,你当村长当了这么多年,还在乎好不好听?”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语气里压着一团火。 “赵守山那边,我前天去找过了。跟他说猎围的事,让他到时候匀点大货给我。” 刘德贵眉毛动了一下:“他咋说的?” “态度暧昧得很。”刘文武冷哼了一声,学着赵守山的腔调,“''到时候看情况吧,打到啥算啥,分不分的再说。''” 他把手往桌上一拍。 “什么叫再说?那就是不想给!赵守山这人,面上客气,骨子里谁的账都不买。” 刘德贵没接话,只是慢慢吐着烟。 “赵守山不给也就算了,好歹没当面让我下不来台。”刘文武的声音沉了下去,腮帮子绷紧了。 “陆野呢?我亲自上门,带着东西,好话说尽了。” “他倒好,当着他老婆的面,一口就给我回绝了。” 刘文武搓着手,面色阴沉。 “一个前阵子还欠一屁股赌债的烂赌鬼,仗着打了两趟山,就敢这么不给我面子?” 刘德贵把烟袋放在炕桌上,慢慢说道:“所以你就给陆文礼出了这个主意。” 刘文武没否认。 他在炕沿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爸,陆文礼要的是钱,或者说是香囊。” “他不在乎什么房子不房子的,那房子塌了大半都没人修,他卖给谁去?”刘文武压着声音说。 “陆文礼闹一闹把动静搞大,搞得全村都知道陆家兄弟在争房产。”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到时候,陆野就得来求人。” 刘德贵沉声道,“你的意思是,等他来求你?” “不是求我。”刘文武摇了摇头,“是求您。” “您是村长,村里的房产纠纷,公社不会管,大队也不会管,归根结底还得您出面调解。” “到时候您把两兄弟叫到一块儿,和个稀泥。” “让陆野掏个几十块钱给陆文礼,算是补偿。” “到时候陆文礼把字据还回去,这事就了了。” “陆野欠您一个人情,进山的时候,他还好意思不给我分大货?” 刘德贵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放下来。 “那他要是不愿意呢?” 刘文武愣了一下,“怎么可能不愿意?” “没有咱们家给他证明,没有您出面说话,他那房子还能留得住?” 刘德贵的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 铁炉子里的煤块塌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刘文武见老爹没有立刻反驳,知道这事有门了,赶紧趁热打铁。 “爸,我跟您交个底。” 他直起腰,正对着刘德贵。 “我今年三十一了。在家待着,种地种不动,出门打工没门路。” “这么耗下去,一辈子就是个闲汉。” “这次猎围,县林业局的人亲自下来组织,带队的听说是个姓孙的副科长。这种机会,十年八年碰不上一回。” “我要是能在那帮人面前露露脸,拿出点像样的猎物,让人家记住我。” “回头再花点钱运作运作.....” 他咽了口唾沫,“搞个协警应该不难。” 协警。 这两个字一出口,刘德贵的表情变了。 他不再是刚才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了。 眼窝深处的目光闪了闪,盯着刘文武看了好一会儿。 在这个年代,在靠山镇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协警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穿上那身衣裳,腰里别上家伙,走到哪儿都有人敬三分。 比在家种地强出一百倍。 刘德贵慢慢点了点头。 “行。” 刘文武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他又问了一句:“爸,老支书那边,您打过招呼了吧?” 陆文礼已经给刘文武透露了,陆家老宅的分家,当年是老支书刘福来亲自做的证。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陆文礼入赘签的字据,也是他看着写的。 如果陆野找到老支书出面作证,说当年确实有字据、陆文礼确实签了放弃家产的协议,那他还能保住房子。 刘德贵磕了磕烟锅子,把烟灰倒在炉子边上。 “打过了。” 刘文武追问:“他怎么说?” “老刘头今年七十三了,前年就不管事了。”刘德贵把烟袋别回腰上,语气平淡。 “我跟他说,陆家兄弟闹矛盾,这事别掺和,谁来问都说记不清了。这点面子他还是愿意给的。” 刘文武眼睛亮了一下。 “他答应了?” “嗯,答应了,不会出面作证。” 刘德贵说完这句话,伸手端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水。 刘文武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那就稳了。”他掰着手指头算。 “陆文礼手里有字据,老支书不出面作证,陆野就算去公社闹,也拿不出任何东西证明那张字据存在过。” “到时候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来求您调解,乖乖掏钱,顺带欠我一个人情。” “要么硬扛,等着陆文礼隔三差五上门闹,闹到最后房子归属不清不楚,他住着也不安生。” 他停下脚步,看向刘德贵。 “不管他怎么选,主动权都在咱们手里。” 刘德贵没说话,他心里不是不清楚,这事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村长的身份,捏着老支书这条线,卡陆野的脖子。 办法不光彩。 但儿子三十一了,再不想办法往上走一步,真就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沟里了。 “文武。” “嗯?” “这事做了就做了,但有一条。”刘德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陆野那个人,最近变化太大了。赵守山跟他走得近,他手里又有弓有刀,听说还借过赵守山的枪,你别把人逼得太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刘文武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 “爸,他再能打,还能打过公社?还能打过法院?这是讲道理的年代了,不是旧社会。” 刘德贵没再说话。 “去吧,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刘文武应了一声,从炕上跳下来,蹬上棉鞋,走出了堂屋。 他推开院门,迎面是一阵刀子似的冷风。 天已经擦黑了,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一道暗红色的光。 刘文武缩了缩脖子,把棉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踩着积雪往自己屋里走。 他这几天晚上睡觉都能梦到自己穿上协警制服的模样。 他需要那几件大猎物。 他需要在县里那帮人面前挣一张脸。 至于陆野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 第68章 登门拜访 陆野家里。 苏婉已经收拾好了被翻乱的橱柜和里屋。 衣服叠好放回柜子,抽屉合上,炕席铺平。 她忙活了好一阵,忙完之后,人反而更难受了。 坐在炕沿上发呆,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布口袋,双眼无神。 念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家里来过坏人。 她搂着小山君坐在炕头,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翻着陆野给她买的连环画。 “明天我去找老支书。”陆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沉声道。 苏婉眼睛一亮:“行,那山鸡还剩半只,你给老支书带上!” 陆野没说话,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发酵。 ........... 次日一早,陆野吃完早饭后便到了院子里。 他把房檐上挂着的半只风干山鸡取下来,用麻绳拴了个提手,随后大步出了院门。 外头天阴着,没下雪,但风硬得刮脸疼。 大榆村不大,统共也就三十来户人家。 老支书刘福来的家在村子最北头,紧挨着一片冻死了的老榆树林。 陆野踩着硬雪,走了大约一刻钟。 老支书的院子比别家大一些,砖墙虽然也旧,但比土坯墙结实得多。 院门是两扇木头门板,上头糊着一层冻裂了的红纸,那是去年过年贴的对联,风吹日晒了一年,字都看不清了。 陆野抬手敲门。“咚咚咚。” 院子里没动静,他又敲了三下,加了点力气。 还是没反应。 陆野皱了皱眉,退后一步看了看院墙上头。 烟囱里有烟,说明灶里烧着火,家里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老支书!是我,陆野!” 等了大约半分钟,院子里终于传来踩雪的脚步声。 门闩响了两下,右边那扇门板从里头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出头的妇女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圆脸,皮肤粗糙,眉毛又黑又浓,梳着两条粗辫子搭在肩膀上。 身上穿着件藏蓝色的旧棉袄,扣子系到了脖子根。 这是老支书的闺女,刘桂兰。 她丈夫前几年得病死了,现在就在家伺候老爹。 刘桂兰看见陆野,眉毛一挑。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 跟印象中的那个烂赌鬼完全对不上号,穿着件挺括的黑色灯芯绒棉大衣,整个人站得笔直,精神气十足。 她的目光往下一落,看见了陆野左手拎着的东西。 半只山鸡。 冻得梆硬,毛色鲜亮,个头不小。 大冬天的,这玩意儿可比猪肉金贵。 上回吃山鸡还是入冬前赵守山送来的半只,她爹念叨了好几天。 刘桂兰的表情松了下来,把门拉得更开了些。 “陆野?你咋来了?” “来看看老支书。”陆野把山鸡往前递了递,“也没啥好东西,自己打的,给你们尝个鲜。” 刘桂兰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山鸡,掂了掂分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进来吧,外头冷。” 她侧身让开路,把陆野迎进了院子。 院里收拾得还算利索,雪扫过了,柴火码得整齐。 一条黄狗趴在窝里,见来了生人,抬了抬头,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又把脑袋搁回了爪子上。 进了堂屋,一股子灶火的暖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煮苞米碴子粥的淡香。 屋里的陈设简单,但比陆野家强出不少。 墙上挂着一面发黄的锦旗,还有几张老照片,照片里有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 那是老支书年轻时候的照片。 刘桂兰把山鸡拿到灶房去了,临走前说了句:“我爹在里屋,你自己进去吧。” “他这两天精神不太好,说话得大声点。” 陆野应了一声,掀开里屋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里屋比堂屋暖和,火炕烧得热乎,炕头上铺着一张旧毡子,靠墙摞着两条叠好的被子。 老支书刘福来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老棉袄,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瞌睡。 陆野站在炕前,看着老支书,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记忆里的老支书,是村里说话最硬气的人。 谁家分地有了纠纷,谁家婆媳打了架,都是他出面摆平。 说出来的话,在大榆村就是规矩。 眼前这个老头子,缩在被垛后面,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双手搭在被面上,手背上全是老年斑,青筋像蚯蚓一样鼓着。 老了。 彻彻底底地老了。 陆野在炕沿上坐下来,轻声喊了一句:“老支书,是我,陆野。” 刘福来没反应。 陆野加大了音量:“老支书!” 刘福来的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旧玻璃,瞳孔对焦了好几秒,才落到陆野脸上。 “你是……”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沙又哑。 “我是陆野,陆乘风的孙子。” 刘福来又愣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哦……小野子。”他动了动身子,想坐直一些,但只是往上挪了挪,就不动了。 “你咋来了?” “来看看您。”陆野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炕沿上。“给您带了点糖。” “坐,坐下说。”刘福来抬起手往炕上指了指。 陆野把鞋脱了,盘腿上了炕,坐在老支书对面。 “您身体还行吧?” “还行,死不了。”刘福来咧了一下嘴,算是笑了。 “就是腿不中用了,下不了地,成了个废物。” “哪的话,您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野问了问他的腿,问了问他吃饭咋样。 刘福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说话慢,声音小,每说几句就停下来喘口气。 陆野等了个间隙,切入正题。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问您。” 刘福来“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陆野脸上。 “当年我爷爷去世之前,家里那个老房子的事,您还记得不?” 刘福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陆野继续说:“我二哥陆文礼入赘之前,写过一张字据,自愿放弃老宅的继承。” “那张字据,是您亲手做的证,按的手印。” 他紧紧盯着刘福来的脸,“您还记得这事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 炕下面的灶膛里,柴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刘福来半眯着眼,像是在想,又像是根本没在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了口。 “记不得了。” 陆野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往前凑了凑,加大了音量:“老支书,这事您当年亲自经手的。” “我爷爷临终前专门交代我的,说字据的事有您做证,让我放心。” “您仔细想想,就在咱村大队部那个屋子里签的,我爷爷、我二哥、还有您,三个人在场。” 刘福来靠在被垛上,浑浊的眼睛看着炕头上那片被烟熏黄的墙皮。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年头太长了,我记不清了。” 陆野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死死盯着老支书的脸,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这事关系到我和婉儿、念念有没有地方住。”陆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我二哥昨天趁我不在家,带人上门把那张字据抢走了。” “他要是拿着这事去闹,说老宅有他一半硬卖了,我一家三口就得露宿街头。” “这个冬天,您也知道,零下三十多度。” 刘福来的手指抖了一下。 第69章 义薄云天赵守山 他靠在被垛上,浑浊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一圈,最后落在炕头那片被烟熏黄的墙皮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崩裂的声响。 陆野没有催他,就那么盘腿坐着,等着。 大约过了半分钟,刘福来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个老人在挣扎。 但这份挣扎没有持续太久。 “小野子,不是我不帮你。” 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像是从干裂的土里挤出来的。 “我今年七十三了,前年就不管事了。这脑袋瓜子一天不如一天,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他停顿了一下,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又补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字据……我是真想不起来了。” 这话说完,他把脸彻底转向墙壁那一侧,不再看陆野。 陆野坐在炕上,一动没动。 他心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板。 不是想不起来。 是不愿意想起来。 刘福来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什么字据”,更没有问“哪年的事”。 一个真正记不清的老人,应该是满脸茫然,反复追问细节。 而刘福来的反应,是躲闪,是回避,是把脸转向墙壁。 他什么都记得,但他选择了装糊涂。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闷劲压了下去。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纠缠。“行,老支书,打扰您了。” 他弯腰穿鞋,掀帘子出了里屋。 堂屋里,刘桂兰正在灶台边洗碗,听见动静回过头。 “这就走啦?坐会儿呗,我给你倒碗粥。” “不了,家里还有事。”陆野冲她点了点头,推门出了堂屋。 脚刚踩在院外的硬雪上,身后堂屋的门就响了。 是刘桂兰进了里屋。 陆野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初级敏锐听感】不需要刻意催动,声音自己就钻进了耳朵。 “你咋跟人家说的?”是刘桂兰的声音。 刘福来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没接话。 刘桂兰的声音紧跟着又响了起来,“爹,德贵叔可是咱表亲,他这些年照顾咱家,逢年过节送米送面的,从来没断过。” “你现在不当支书了,我男人又死了,后边的日子还得靠着德贵叔那边帮衬.....” “再加上文武那孩子答应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压低了,后面的话含糊了下去。 但陆野已经听得够了。 他站在院墙外头,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他一只手插在棉大衣兜里,另一只手攥着拳头,攥得咔咔直响。 德贵叔。 文武那孩子答应的。 这两个名字像两颗钉子,一颗一颗地楔进他的脑子里。 陆野的呼吸重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脑子里飞速地转。 陆文礼那个窝囊废,在老丈人家十几年连个屁都不敢放,大气都不敢喘的人——他能想出“趁人不在家、当众抢字据、拿人多做护身符”这种连环套? 他想不出来。 他背后站着刘德贵。 刘德贵是村长,在村里经营了十几年,老支书刘福来是他的表亲,逢年过节送米送面,养了多少年的人情? 一句话的事,老支书就“记不清了”。 而刘文武,前几天上门跟自己套近乎,说什么“进山互相照应”,让自己分大货给他。 被拒绝之后,转头就给陆文礼出了这个主意。 抢字据、封老支书的嘴、逼自己就范。 等自己走投无路了,只能去求刘德贵出面“调解”。 调解的结果是什么?是掏钱,是欠人情,是乖乖在猎围的时候把大货分给刘文武。 好一个连环计! 陆野睁开眼,眼底的杀意像灶膛里的炭火,烧得发白。 他太清楚自己有能力做什么了。 杀人。 刘德贵家住在村子中间,后窗那块玻璃裂了一道缝,用牛皮纸糊着,一拳就能捅穿。 进去了,一把匕首的事。 陆野的右手在兜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杀人不难,难的是杀了之后呢? 自己再去当逃犯,拖着老婆孩子,在零下三十度的大冬天? 陆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他在院墙外站了大约两分钟,脑子里的思路从混沌中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当务之急是先保住房子。 他把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转身往村东头走,直奔赵守山家。 .......... 赵大爷没在家,赵守山一个人在堂屋里,正蹲在地上拾掇一副铁夹子。 他手里拿着钳子,正在调夹子弹簧的松紧。 听见院门响,赵守山抬头看了一眼。 “哟,你咋来了。” 陆野进了屋,把门带上,在赵守山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来,面色阴沉。 赵守山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钳子,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你家那事,我也听说了。” 大榆村就这么大个地方,陆文礼带人上门抢字据的事,半天工夫就传遍了。 赵守山“啐”了一口。 “陆文礼那个窝囊废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当年入赘的时候签了字据,白纸黑字放弃家产,现在又跑回来争。” 他骂了两句,看了看陆野的脸色,问道:“你下一步怎么办?” 陆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大山哥,这事不是陆文礼一个人干的。” 赵守山愣了一下。 陆野把今天去老支书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老支书“记不清”了,到刘桂兰嘴里漏出来的那句话,“德贵叔可是咱表亲”、“文武那孩子答应的”,全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赵守山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一股子从胸口往上涌的愤怒。 他“腾”地站起来,铁夹子从腿上滑下去,“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刘文武那个王八犊子!” 前i几天,刘文武也拎着东西上门,笑呵呵地跟他说猎围的事,让他到时候匀几件大货。 当时他没答应,也没拒绝,打了个含糊。 现在回过头想想,那张笑脸底下藏的是什么? 如果他当时答应了,陆文礼可能就不会去陆野家抢字据。 可他没答应。 所以刘文武就换了招。用陆文礼去卡陆野,逼陆野低头,回头一样能从猎围上捞到好处。 赵守山后脊梁一阵发凉。 “这小子……心眼子比筛子都多。”他搓了搓脸,来回走了两步。 “他那天从我这走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在盘算这事了。” 赵守山停下脚步,看着陆野。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赵守山,“这事你得帮我一把。” 赵守山一愣,“我怎么帮你?” 陆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 “我签一份借你钱的字据。” 赵守山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陆野接着说:“字据上写,我向你借了两百块钱,抵押物是我家的地契和房产。” “然后我对外面说,这笔钱还不上了,房子已经抵给你了。” 堂屋里安静了,铁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赵守山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第70章 跳梁小丑 他听懂了,陆野这是要把房子“假抵押”给他。 房子名义上归了赵守山,陆文礼再怎么闹,也没法卖。 而且谁来了都没用。 刘德贵也好,公社也好,总不能让人家债主的钱打了水漂吧? “你小子倒是信任我。”他苦笑着道。 陆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守山在堂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脚步停在铁炉子边上。 这事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答应下来,就是跟刘德贵那边彻底撕破脸。 村长在这穷山沟里,可不是摆设。 谁家的地牛眼有没有标正,谁家翻建房子要不要批条子,都是刘德贵一句话的事。 自家那个铁匠铺子,年年也得跟大队打交道。 但是赵守山心里也有一杆秤。 刘文武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两个人来的。 只是陆野那边更好拿捏,所以先动的陆野。 下一个呢? 下一个保不准就是他赵守山。 这次要不是陆野把这事捅开了,他以后被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守山咬了咬牙。 “行。”他把手往桌上一拍,“这忙我帮了。” 陆野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心里松了口气。 ........... 怀里揣着字据的陆野回到了家。 院门推开,苏婉从灶台边转出来。 她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双筷子,站在堂屋门口。 “老支书答应了吗?” 陆野脱了外头那件灯芯绒大衣,挂在门边的木橛子上,转过身,没有立刻回答。 苏婉盯着他的脸色,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她攥着筷子的手指紧了一下,没出声,等着他说。 “他没答应。”陆野从棉袄内衬里把那张字据掏出来,递给她。 苏婉愣了一下,接过去,低头看。 字迹写得工整,两百元整,抵押物,房产地契。 她把纸翻过来,看见那两个手印,一深一浅。 “这是……” “赵守山的字据。”陆野在炕沿上坐下来,“房子名义上抵给他了,陆文礼再怎么闹,也动不了这房子了。” 苏婉站在原地,又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灶膛里的火把堂屋照得橘黄,念念在炕头抱着小山君翻连环画,翻着翻着侧过脑袋看了爸妈一眼,又低下头去。 苏婉把字据叠好,放在橱柜上,长出了一口气。 “大山哥那边,这个人情……” “慢慢还。”陆野苦笑着道,“欠他太多了。” 苏婉没再说话,转身回了灶台。 锅里炖着的汤已经飘出香气,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眼眶有点热,低着头,没让陆野看见。 ......... 次日一早,天刚放亮。 苏婉起得比陆野早,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了,锅里热着昨晚剩的苞米面糊糊,旁边还温着两块杂面饼子。 陆野端着搪瓷缸子喝完最后一口糊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正准备去院里劈两块柴,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初级敏锐听感】没有刻意催动,声音自己就钻了进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三个人。 踩在硬雪上的声响,深一脚浅一脚,节奏不一样。 中间那个人步子碎,两边的步子重。 然后是说话声。 这甚至不用催动词条,是来人扯着嗓门在喊。 “……都来看看!我陆文礼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了!” “陆家老宅,有我一半!谁也别想赖!” “今天我就带人来看房子了!合不合适当场就定!” 声音从村口那条路上传过来,一路喊,一路走。 苏婉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她看着陆野,脸色一下子白了。 “是他……又来了。” 陆野没说话,低头看了看炕头正在翻字典的念念。 小姑娘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安,脖子上那颗狼牙吊坠在衣领外面晃了一下。 “念念,去里屋玩。”陆野冲她笑了笑。 念念懂事地合上字典,抱起小山君,蹑手蹑脚地钻进里屋,把帘子拉上了。 苏婉攥着抹布,站在灶台边没动。 “你别冲动。”她声音发紧。 陆野站起来,走到橱柜前,拉开抽屉,把昨天那张字据拿出来,叠好,揣进棉袄内衬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看了苏婉一眼。“放心,我心里有数。” 院门外头,动静越来越大。 陆文礼的嗓门一路没停过。从进村那条路开始,他就扯着脖子喊,生怕有人听不见。 大榆村就这么大,三十来户人家,房挨着房,院连着院。 这种阵仗,比谁家杀猪过年还热闹。 等陆文礼走到陆野家院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十来个人。 有几个老太太裹着头巾,缩着脖子站在远处看。 有两个扛着锄头路过的汉子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的雪堆后面探头探脑。 王癞子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双手抄在袖筒里,歪着脑袋站在人群最外圈,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陆文礼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高瘦,穿着件灰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缩着肩膀。 右边那个矮壮,脖子短,脑袋直接长在肩膀上似的,穿着件黑色的老棉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这两个人上次也来过。 就是陆文礼趁陆野不在家、带着来抢字据的那两个。 都是他老丈人清源村家里的长工,平时干粗活的,说白了就是两个跟班。 陆文礼站在院门前,吸了一口凉气。 他心里一阵打鼓,上次是趁陆野不在家,进门快,翻东西快,抢了字据就跑。 全程加起来不到十分钟,苏婉一个女人拦都拦不住。 这次可不一样,陆野在家。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两个长工还跟着,十来个围观的村民也在。 他p平复了一下心情,给自己壮了壮胆。 上次字据抢走之后,陆野也没怎么样。既没有追到清源村来闹,也没有上门来找他拼命。 估计那天拿刀吓唬自己也就是虚张声势。 一个赌鬼,再怎么脱胎换骨,骨子里还是那个软蛋。 陆文礼咬了咬牙,心一横。 他抬起脚,对着那扇院门就是一脚。 “砰!” 门栓发出一声钝响,院门被踹得朝里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陆文礼迈过门槛,两个长工紧跟其后,三个人大步走进了院子。 “陆野!出来!” 陆文礼站在院子中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两只手叉在腰上,脖子梗着,摆出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但细看的话,他两条腿微微发颤,站得并不稳。 院门外的人群又往前挤了两步,有几个胆大的已经把脑袋探进了院子里。 堂屋的门开了,陆野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灯芯绒棉大衣,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站在了堂屋门口。 他没有看陆文礼,先扫了一眼院门口那些围观的人。 然后,视线慢慢收回来,落在陆文礼身上。 陆文礼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紧,但他没退。 “陆野,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高了一截,“这个院子,这间房子,是咱爹留下来的家产!我是陆家的大儿子,天经地义有我一半!” 他说完这句,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堂屋的方向。 “你占了这么多年,我没跟你计较过。但现在不行了,我要把属于我的那份拿回来!” 院门外响起几声嘀咕。 “这陆文礼不是入赘到清源村去了吗……” “入赘的还能回来分家产?” “嗐,谁知道呢,反正人家说有一半……” 陆文礼听见背后的议论声,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闹得越大越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多人知道陆家有房产纠纷,陆野就越被动。到时候刘村长出面调解,陆野还能不低头? 他又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说。 但陆野开口打断了他,“说完了?” 陆文礼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没说完!我今天——” “那我说两句。” 陆野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朝院门外扬了扬。 “各位叔伯婶子,既然都在,那就听两句。” 院门口那些人竖起了耳朵。 陆文礼皱了皱眉,不知道陆野要搞什么名堂,但也没有阻拦。 在他看来,陆野说什么都没用。字据在自己手里,老支书那边也封了口,陆野能拿出什么来? 陆野站在台阶上,不紧不慢地说:“我二哥说得对,这房子是我爹留下来的。” 陆文礼一愣,没想到他会先认这个。 第71章 当众行凶 “但现在这房子,已经不是陆家人的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文礼愣住了,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陆野继续说:“前阵子我向赵守山借了两百块钱,还不上,把房子和地契抵给他了。” “现在这房子,是赵守山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坑里,院门口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啥?抵出去了?” “两百块?他跟赵守山借了两百块?” “那这房子……” “那陆文礼还争个啥?人家赵守山的东西了!” 嗡嗡嗡的议论声灌满了整个院子。 陆文礼的脸一下子僵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从腰上慢慢放下来,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房子抵给赵守山了。”陆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你要分家产,去找赵守山谈。” 陆文礼的脑子嗡嗡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野会来这一手。 抵给赵守山?那他还争什么?赵守山是债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陆文礼算哪根葱? 就算他真有一半的家产份额,也得先把赵守山那两百块钱还上。 他要一半的房子就得还一百块钱,为了这破房子他疯了才会这么干! 陆文礼身后那两个长工互相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院门外人群最外圈,王癞子歪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缩回袖筒里的手紧了紧。 然后转过身,压低帽檐,踩着硬雪,一声不吭地朝村子中间走去。 他去找刘文武报信去了。 陆文礼还杵在院子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梗着脖子左右看了看,院门外那些围观的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干脆就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看笑话的意思。 他的面子挂不住了。 “你放屁!”陆文礼突然提高了声调,“你就是不想分给我!你故意把房子抵出去的!这是转移家产!”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发劈:“你等着!我去公社告你!” 陆野站在台阶上,一动没动。 他没接这话,甚至没看陆文礼,而是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那边走过来。 赵守山穿着那件半旧的黑棉袄,狗皮帽子的两个护耳耷拉着,两条长腿迈得又大又稳。 铁匠铺到陆野家这段路,他走了不到五分钟。 院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赵守山侧着肩膀挤进院子,站定。 他比陆文礼高出大半个头,往那一站,陆文礼身后那两个长工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赵守山没理他们,从棉袄内衬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亮在陆文礼面前。 “认识字不?” 陆文礼下意识地往纸上看了一眼。 借据。 借款人陆野,借款金额贰佰元整,抵押物大榆村老宅房产及宅基地。下面是两个鲜红的手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守山把借据收回来重新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转过头,“陆文礼,我跟你说一遍。” “这房子,现在押在我手里。陆野欠我两百块钱没还,这房子就是我的抵押物。” “你要闹,去公社也行,去县里也行。但你闹之前先把两百块钱替你弟弟还了,房子才轮得到你来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还不了钱就给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像铁砧上落下的一锤。 陆文礼的嘴唇抖了两下,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身后那个瘦高长工的脚。 他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了。 赵守山这个人他也认识,在大榆村是出了名的犟驴脾气,认死理。 而且人家是正经猎户,一膀子的力气,手里还有枪。 陆文礼又不傻,知道这种人惹不起。 他脸上的怒气还在,但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行!行!你们等着!” 他甩了一句狠话,转身就往院门口走。两个长工跟在后面,走得比他还快。 “慢着。” 陆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文礼回过头,看见陆野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后那两个长工。 “上次是谁推的我媳妇?”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 陆文礼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他右边那个矮壮长工的表情变了。 就是那天在陆野家里,一把薅住苏婉后衣领,把她推倒在炕沿上的那个。 矮壮长工的肩膀往下一缩,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退这半步的动作,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 陆野的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他从台阶上迈出去,步子不快,很快走到离那矮壮长工一米的距离的时候。 他腰身猛地一拧,【灵敏身法】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右腿如同抽出的鞭子,带着整个身体的旋转力,狠狠抽在矮壮长工的腰侧。 “砰!” 那声响又闷又实,像一袋粮食被从高处扔下来砸在地上。 矮壮长工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背朝下摔在两米开外的雪地里。 他闷哼一声,双手捂着腰,蜷成了一只虾。 嘴里发出“嘶!”的抽气声,半天爬不起来。 院门口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傻了。 赵守山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些围观的老太太、扛锄头的汉子、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齐刷刷地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拢。 “这、这……”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瘦高长工吓得脸都白了,身子往陆文礼身后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陆文礼浑身一哆嗦,指着陆野的手指头都在打颤。 “你、你打人!”他嗓子劈了,“我要报警!我去公社报警!” 陆野收回腿站在原地,看着陆文礼。 “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到时候警察来了,咱们正好聊聊。” 他偏了偏头,朝院门外那些围观的人扬了扬下巴。 “聊聊你上次趁我不在家,带着人闯进来翻箱倒柜、抢走我东西的事。” “在场这些叔伯婶子都亲眼看见了,那天你带着人进我院子的时候,半个村子都听见了动静。” “你说是你先报警,还是我先报?” 陆文礼的嘴张了两下,没出声。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 那天确实闹得动静不小,他是故意的,当时想着人多自己安全,却没想过这也等于给自己留下了一院子的人证。 闯入民宅,翻箱倒柜,抢走物品。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 尤其是现在严打的风口上,公安局正愁没典型,他这要是撞到枪口上…… 陆文礼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你看警察愿不愿意管你这鸟事。”陆野补了最后一句。 院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紧接着,几声压不住的笑从人群里冒出来。 陆文礼的脸一阵火辣辣地烧。 他低下头,不敢看那些目光,弯腰去扶地上那个还在哼哼的矮壮长工。 “走!走走走!” 他连拽带拖,架着矮壮长工,带着瘦高个,从院门口那些人中间挤了出去。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并肩站着的陆野和赵守山,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什么,踩着雪各自回家了。 赵守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陆文礼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冷哼了一声。 随后他转过身,看了陆野一眼。 “行了,回头收拾你那个破院门吧,门栓都被踹坏了。” 第72章 怨毒 另一半,刘德贵家堂屋里,炉子烧得旺,铁皮烟囱嗡嗡响。 刘文武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 王癞子已经走了,走之前刘文武从兜里摸出两包“丰收”牌香烟甩给他,算是封口费。 门关上,堂屋里就剩下爷俩。 刘德贵坐在炕头靠里的位置,背靠被垛,两条腿盘着。 他一直没说话。 从王癞子进门到王癞子出门,他一个字没开口,就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慢地喝茶。 刘文武在炕沿上坐了半天,越想越窝火。 “爹。” 他憋不住了,一拍大腿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赵守山那倔驴是真疯了!他家那家底,能有两百块钱借给陆野?” 他转过身,两只手撑在炕沿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 “这就是假抵押!是犯法的!” 刘德贵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 “你有证据吗?” 刘文武张了张嘴。 刘德贵把搪瓷缸子搁在炕头的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白纸黑字,两个手印,你跑到公社去说这是假的,公社问你凭什么,你怎么说?” “你说赵守山家没两百块?人家铁匠铺打了几十年铁,一年到头挣多少谁知道?” “再说了,就算真是假的,你能让赵守山自己站出来承认?” 刘文武的嘴动了两下,没接上话。 刘德贵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说:“他既然敢当着全村人的面亮出那张借据,就是铁了心要蹚这趟浑水。” “你现在去告,告的不是陆野,是赵守山。” “赵家老爷子在这个村里打了一辈子铁,给多少户人家修过农具、补过铁锅?” “赵守山自己又是正经猎户,村里但凡下了大雪没柴烧的,他拉过多少回。” “你去告他,半个村子都看你笑话。” “而且话又说回来,你凭什么去告人家?你一告都知道这事跟我们老刘家有关系了!” 刘文武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不甘心,从头到尾,他的算盘打得多好。 利用陆文礼去拿字据,封住老支书的嘴,再等着陆野走投无路来求爹出面调解。 到时候顺水推舟,甚至一分钱都不用花就能分陆野的猎物。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结果被陆野一招“假抵押”全给破了。 不,不对。 刘文武往炕沿上重新坐下来,两只手抄在一起,十根指头交叉着使劲绞。 不是陆野想出来的,肯定是赵守山。 陆野一个烂赌鬼出身,就算这阵子突然开了窍,也不可能有这种心眼子。 刘文武恨得牙痒。 一个陆野,一个赵守山。 刘德贵看着儿子的脸色,沉默了几秒。 “这事到此为止。” 刘文武猛地抬头。 “爹!” “你听我说完。”刘德贵抬了抬手,止住他。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 “陆文礼那边,你回头去一趟。” 刘文武愣了一下。 “敲打敲打他。”刘德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这事,陆文礼在院门口闹得满村皆知,又被陆野当众打了那个长工。” “他要是回去之后到处乱说,比方说有人在背后指使他、给他出的主意……”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刘文武。 “咱老刘家的脸就丢完了。” 刘文武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明白了老爹的意思。 陆文礼那个窝囊废,他老丈人的长工被打了,万一为了推卸责任把他扯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村长指使人闯入村民家中抢夺财物。 这帽子扣下来,别说协警了,刘德贵这个村长都不要干了。 “我明天去清源村找他。”刘文武点了点头。 堂屋里又沉默了一阵。铁皮炉子里的柴火烧得哔哔啵啵响,热气从炉面上往上蒸。 “那猎围的事呢?”刘文武抬起头。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去找瓦云村的人。”刘德贵沉声道。 “瓦云村那边也有两个猎户要参加这次的行动,我们多花点钱,到时候猎围的时候你跟着他们。” 刘德贵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往外挤。 “他们打到东西,你出钱买,然后报到你名下。” “反正猎围的时候那么多人往林子里一钻,谁打的谁拿的,马科长也分不清楚。” 刘文武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这个办法……不是不行。 “行。”刘文武一拍膝盖,“我这两天就去瓦云村找那俩猎户商议商议。” 刘德贵面带忧虑的又交代了一句,“宁愿多花点钱,也别节外生枝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再去招惹陆野和赵守山。 刘文武攥着拳头,指关节咔咔响。 不招惹?他心里那口气堵得死死的,上不来下不去。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往外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爹,猎围完了之后呢?” 刘德贵没睁眼,闷声道:“什么意思?” 刘文武回过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我是说,等我当上林业局的协警,管着这片林区的猎户登记和枪支审查……” 他没把话说完,转身掀帘子出了堂屋。 刘德贵靠在被垛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儿子掀开的门帘子晃了两晃,又合上。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什么也没说。 ………. 晚上,陆野一家三口坐在炕上吃饭。 苏婉炒了一盘獐子肉片,热了几个杂面饼子,灶膛里还温着一锅苞米碴子粥。 念念坐在炕头,把杂面饼子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小山君蹲在她脚边,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她手里的饼子晃,但知道不是给自己的,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苏婉给陆野夹了一筷子肉。 “今天……谢谢大山哥。” 陆野嚼着饼子,点了点头。“嗯,回头我打到好货了给他提过去。” 苏婉犹豫了一下,问:“他们还会来吗?” “不会了。”陆野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 他说得很笃定。 刘德贵是个精明人,不会在一件已经翻了盘的事情上继续纠缠。 陆文礼那边已经被彻底打回原形,没有了字据的威胁,又没有了老支书的配合,他翻不起浪。 真正需要留意的,是刘文武。 那小子不是陆文礼那种窝囊废。 他有心眼子,有野心,而且睚眦必报。 这次栽了跟头,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73章 老猎户的家伙事 次日一早,天阴沉沉的,没下雪,但风硬得割脸。 陆野吃完苏婉热好的苞米面饼子,陪念念玩了一会后,套上棉袄出了门。 苏婉看他两手空空,也没背弓,知道他不是进山就没多问。 陆野大步往老松林走去,前几天布下的五个套子,该去收了。 踩着硬邦邦的积雪,他沿着自己上次做的记号一个个检查过去。 第一个铁丝套,空的。 套圈完好,没有触发的痕迹,说明这条道上这几天没有兔子经过。 陆野蹲下来,把铁丝套的位置微调了一下,往兽道中间挪了两寸。 第二个弹簧套,也是空的。 但陆野仔细看了看周围的雪地,发现套子旁边有几个浅浅的爪印,像是松鼠的。 松鼠体重太轻,没触发机关就跑了,他又把弹簧调松了一点。 第三个踏板夹,还是空的。 陆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连着五个套子查了三个,全部落空。 他倒也不急躁,本来就是无心插柳之举,赵守山教他的时候就说过,下套子这东西,三分靠手艺七分靠运气。 冬天山上的活物都缩在窝里猫冬,不出来觅食就碰不上。 第四个套在一片矮灌木丛边上,陆野还没走近就停下了脚步。 套子被触发了,弹簧拉直,铁丝绷得紧紧的。 但是地上只有一撮灰白色的兔毛和几滴已经冻成冰碴子的血。 兔子挣脱了,铁丝上还挂着一小块皮。 陆野叹了口气,他重新装好弹簧套,把铁丝圈收紧了半寸。 最后一个套在一棵倒木旁边。 空的,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五个套子,颗粒无收。 陆野在几处兽道旁补撒了一些碎苞米粒当引子。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往山下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爬到了树梢上方,估摸着快到晌午了。 大后天就是林业局组织猎围的日子,陆野盘算了一下。 今天本来就没打算进山,但空着手回去他确实心有不甘。 忽然间他眼前一亮,不上山了,可以抓鱼啊!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半月形深水潭出现在视线中。 陆野踩上冰面,先跺了两脚,冰层纹丝不动,冻得很瓷实。 他蹲下身子心底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瞬间褪色。 冰面之下,灰白色的寂静被打破了。 两团暗红色的光晕在冰层深处亮了起来。 一团在潭的西北角,距离岸边约七八米的位置,光晕范围不大,但密集,里头挤着十几个模糊的红点。 另一团在潭的正中偏东,比第一团的面积大出一倍不止,红点更多更密。 两处鱼群! 而且第二处的规模比上次他叉鱼那次看到的还大。 五秒倒计时在脑海中闪过。 色彩回归,光晕消散。 陆野睁开眼,心里已经把两个位置记得死死的。 他站起身,在西北角那团鱼群对应的冰面上,放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然后走到正中偏东的位置,又放了一块。 标记完毕,陆野拍了拍手,大步走上南面的缓坡。 他没回家,直奔张大拿家。 院门没锁,陆野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大拿正在院子里劈柴。 一斧子下去,半干的松木“咔嚓”裂成两半,木屑飞溅。 张大拿听见动静,回头一看。 “哟,陆野来了。”他把斧头插在木墩子上,擦了把汗。“啥事?” “大拿哥,冰镩子借我使使。” 张大拿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又去抓鱼?” 他不等陆野回答,二话不说转身进了东厢房,没一会儿就扛着那根铁制冰镩子出来了。 镩子杆上还缠着上次用完后陆野帮他绑的麻绳把手。 “拿去使。”张大拿把冰镩子往陆野面前一杵,“有收获了卖我一条,我掏钱买。” 陆野接过冰镩子,往肩上一扛。 “哪能啊。”他笑了一下,“到时候有收获分一条给你。” “那感情好!”张大拿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上次陆野给他的那条草鱼,他家炖了一大锅,他儿子连喝了三碗鱼汤,气色都好了不少。 陆野扛着冰镩子出了张大拿家的院门,没有往潭子方向走。 他拐了个弯,朝赵守山家走去,脑子里盘算着。 这次标记了两处鱼群,自己一个人干,一处冰窟叉个三五条就顶天了。 上次的经验告诉他,凿冰是体力活,叉鱼是精力活。 这两处鱼群估摸着也得有个上百条,自己就算累死叉个七八条,那简直是白瞎了这两处鱼群。 不如叫上赵守山。 两个人一起干,速度快,收获多。 赵守山是老猎户,水里的活计肯定也不差。 而且赵守山这阵子帮了自己太多。 人情这东西不能光嘴上说,得拿实际的还。 赵守山家的院门虚掩着,陆野推门进去。 老赵头不在,估计去哪个屯子帮人补铁锅去了。 赵守山一个人蹲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油石,正在磨一把柴刀。 刀刃在油石上来回蹭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赵守山抬头瞅了一眼,“你小子又来干啥。” 陆野把冰镩子往门边一靠,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大山哥,去叉鱼不?” 赵守山手里的动作停了,“叉鱼?” “后山那个半月潭。”陆野拍了拍身上的雪,“闲着也是闲着,咱去碰碰运气?” 赵守山把柴刀放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了陆野两秒。 他这几天确实快闲出屁来了。 大雪封山,没法进林子。 铁匠铺里也没活干,就剩磨刀、磨刀、还是磨刀。 他都快把家里所有带刃的东西磨出镜面来了。 要是别人来叫他去叉鱼,他多半懒得动弹。 大冬天的,跑到冰面上凿窟窿,冻手冻脚的,最后白忙一场不值当。 但陆野不一样。 这小子运气实在太邪门了,无论是上山还是抓鱼,几乎就没空过手。 我要是能跟他一起,万一真能搞几条鱼开开荤。 赵守山顿时心动了,但他看了看陆野除了肩膀扛着的冰镩子,别的什么都没带。 他眉头皱了皱,“你准备拿啥叉?” 陆野挑了挑眉,“找个树枝削尖了不就行了,上次叉鱼就是这么干的。” 赵守山嘴角抽了抽。 用树枝叉鱼?还叉上来四条? 他盯着陆野看了两秒,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陆野坐在台阶上等着,听见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铁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不到一分钟,赵守山从屋里出来了。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两根长柄鱼叉。 叉杆是白蜡杆子做的,比陆野的胳膊还长出一截。 杆头是老赵头打的铁叉头,三股尖齿,齿尖往内弯着倒钩。 这东西一叉下去,鱼只要被扎中,就别想跑。 陆野眼前一亮,腾地站起来。 “还得是老猎户啊。”他伸手接过一把,掂了掂分量,“家伙事就是齐全。” 第74章 串糖葫芦 赵守山面带自得的笑了笑,“少拍马屁,走吧。” 两个人一个扛冰镩子一个扛鱼叉,大步出了赵家院门,朝后山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两人到了半月潭边。 赵守山站在缓坡上,扫了一眼潭面。 “冰够厚。” 他抬脚踩上去,跺了两下,纹丝不动。 陆野也跟着上了冰面。 他没有直接往自己标记的两处位置走。 上来就直奔标记点,一洞凿下去正好出鱼,那也太惹眼了。 赵守山不是傻子,这种事干多了,迟早要被人怀疑。 “你一向运气好。”赵守山扛着鱼叉站在冰面上,四下看了看,“你来定位置。” 陆野装模作样地在潭面上走了一圈,低头看了看冰层。 他故意在潭中央偏西的位置停下来,离两个标记点都有一段距离。 “就这吧。”陆野把冰镩子杵在脚边。 赵守山走过来,蹲下身子,用手扒拉开浮雪,把脸凑近冰面看了看。 “行,试试。”他站起来,挑了挑眉,心里也有一丝期待。 陆野抄起冰镩子,双手握住杆子,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咚!” 冰面上炸开一片白色碎屑,但只留下一个浅坑,连表层都没凿透。 这潭面的冰好像比上次更厚了。 陆野又砸了七八下,胳膊就开始发酸了。 “歇歇,我来。”赵守山把鱼叉丢在冰面上,接过冰镩子。 他的体格比陆野壮实不少,一膀子的腱子肉。 冰镩子在他手里抡得虎虎生风,每一下砸下去,冰面都跟着震颤。 碎冰飞溅,白茬子一层层往外翻。 两个人轮流干,你累了换我,我累了换你。 干了将近一个小时,额头上都见了汗。 终于,一声闷响,冰镩子捅穿了最后一层冰壳。 黑色的潭水从窟窿里涌了上来,溢在冰面上。 陆野拿冰镩子把窟窿往四周扩了扩,弄成一个脸盆大小的圆洞。 赵守山急忙蹲下身子,趴在洞口边上,脑袋凑过去往水里看。 水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没有鱼,连个鱼影子都没有。 赵守山直起腰,失望地摇了摇头。 陆野站在旁边,心里暗笑。 他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 “大山哥,要不换个地方再试试?” 赵守山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的冰面,沉吟了片刻。 “往东边挪挪。”他指了指潭的东面,“那边水深,背阴面,鱼喜欢往深水里扎堆。” 陆野心里一动。 赵守山指的方向,正好离他标记的第二处鱼群不远。 “行,听你的。” 陆野扛起冰镩子,两个人踩着冰面往东走。 走了十来步,陆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冰面上那充当标记物的石块。 就在脚边两米远的地方。 他假装随意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在离标记点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 “就这?”赵守山走过来。 “嗯,试试运气。” 赵守山接过冰镩子,这回他先上。 两人又是一番轮流苦干,这次有了经验,凿冰的速度快了不少。 大约半小时后,冰层再次被凿穿。 黑水涌出来的一瞬间,赵守山几乎是扑到了洞口边上。 他趴在那,脑袋快要探进水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洞口下方。 过了两三秒,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嘶!” 赵守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趴在冰面上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 陆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往洞口里看。 借着从洞口透下去的微弱光线,冰层下方的水中,隐约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鱼影。 一条、两条、三条…… 数不清。 那些鱼挤在一起,几乎是叠着的,鱼鳞在光线中闪着暗淡的微光。 最大的一条,鱼背宽得能搁下一只巴掌。 赵守山缓缓抬起头,回过身看着陆野。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 “陆野,你小子的运气就这么不讲道理吗?” 陆野笑着摆了摆手,“大山哥,这位置是你说往东挪的,你运气也不差。” 赵守山没心思跟他闲扯。 他趴在冰洞边上,脑袋都快探进水里了,两只眼珠子往下直勾勾地盯着,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嘴里就憋出了俩字。 “开干!” 陆野二话不说,抓起身边的三齿鱼叉,攥紧白蜡杆子,来到洞口另一侧站定。 冰洞不大,脸盆粗细,两个人只能一左一右地蹲着。 赵守山已经把鱼叉探进了水面下方,叉头没入黑水中,他微微侧着身子,给陆野让出了半边洞口。 两人对视一眼,赵守山微微颔首。 刺! 两根鱼叉几乎同时扎进了冰洞,白蜡杆子猛地一沉,水花从窟窿里飞溅出来,洒了两人一身。 陆野手上传来剧烈的挣扎感,叉杆在掌心里打转,他死死攥住,往上猛提。 “噗啦!” 三齿铁叉头从水里拔出来的瞬间,冰面上多了两条鱼。 一大一小,全串在叉齿上。 大的是条鲤鱼,得有两斤出头,金黄的鳞片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光,尾巴疯了似的甩。 小的是条鲫瓜子,巴掌长,夹在两根叉齿中间,已经不怎么动了。 陆野赶紧把两条鱼从叉头上撸下来,甩在身后的冰面上。 转头一看赵守山那边。 更猛。 赵守山的叉子上也挂着两条,一条一斤多的鲫鱼,一条差不多两斤的鲤子。 他单手捏着叉杆,另一只手往叉齿上一抠一拽,利落地把两条鱼扯下来。 鲫鱼“啪嗒”摔在冰面上弹了两下,鲤子落地之后还扑腾了好几下,尾巴拍得冰面啪啪响。 “太密了!”赵守山扭头看了陆野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过年。 “快!再来!鱼群还没散!” 陆野低头往冰洞里看了一眼。 水下那些鱼影确实还在,但已经开始往四周散开了。 刚才两叉子下去,惊到了周围的鱼,那些原本挤在一起的鱼影,正在缓慢地往深水区退。 来不及想了。 陆野凭着低级鹰视带来的视觉加成,在昏暗的水中搜索了一秒。 锁定。 一条明显比其他鱼大出一圈的黑背鱼影,正缓慢地往洞口右下方移动。 陆野手臂一紧,叉子猛然下刺。 “噗!” 沉闷的入水声,叉杆传来巨大的反震力,那条大鱼被扎中的一瞬间,拼命地往下拽。 陆野双手死死握住杆子,腰往后坐,硬生生把这股力道扛住了。 第75章 鱼也能出词条? 他咬着牙猛地往上一提。 白蜡杆子微微弯曲,叉头破水而出的一刹那,一条黑脊白肚的大鲤子被甩上了冰面。 四斤往上! 鱼身上的三道叉痕深入鱼肉,鲜血混着水从伤口处渗出来,在冰面上染开一小片红。 鱼还活着,在冰面上扑腾了好几下,尾巴拍出“啪啪”的脆响。 但零下三十度的冰面不是闹着玩的,扑腾了不到十秒,动作就慢了下来。 “好家伙!”赵守山扫了一眼陆野叉上来的鱼,瞳孔缩了缩,“这条起码四斤!” 他来不及多看了,手里的叉子再次没入水中。 第二叉,赵守山的运气依旧不错,又是串糖葫芦一样叉了两条上来。 一条鲫鱼一条鲤子,都不算太大,但胜在是密集鱼群里闭着眼扎的,能扎中就是赚的。 他把鱼撸下来往身后一丢,急忙又探叉下去。 第三叉只挂上了一条。 一条一斤出头的鲫瓜子,不大,但好歹没空军。 一旁的陆野也把第三叉提了上来,上面也钉着一条鲫瓜子,比赵守山那条稍微大点。 他把鱼拽上来,在冰面上甩了一下,起身往洞口里看了看。 鱼影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都往深水区退了,距离冰洞口的位置太远,叉子已经够不到了。 赵守山摇了摇头,站起身。 他多少有些遗憾。但这份遗憾也就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因为他一回头,看见了冰面上的“战果”。 九条鱼,大大小小地躺在灰白的冰面上。 有的还在扑腾,有的已经被冻得半僵了,鳞片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赵守山的鱼:五条,两条鲤子两条鲫鱼一条鲫瓜子,加起来估摸着七八斤。 陆野的鱼:四条,但里头那条黑脊大鲤子少说四斤以上,另外还有一条两斤左右的鲤子和两条鲫瓜子,四条加起来得有八九斤。 总数九条,毛估估十六七斤鱼。 赵守山站在那堆鱼旁边,两只手叉在腰上,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好家伙,好家伙……”他来回念叨了两遍,蹲下身子,拿手拍了拍那条最大的鲤子的脊背。 “你小子叉鱼也是一把好手。”他抬头看着陆野,嘿嘿笑了两声,“这条鱼是我今年见的最大的一条。” 陆野也是满脸喜色,蹲在自己叉的那堆鱼旁边,把四条鱼挪到一起,挨个翻了翻看品相。 特别是那条四斤多的大鲤子,鳞片金中泛红,脊背厚实。 “行了,别看了。”赵守山站起身,从腰后面摸出一把短猎刀。 “趁鱼没冻硬,赶紧收拾了。” 他说着话,已经单膝跪在冰面上,左手掐住一条鲤子的鳃帮子,右手猎刀从鱼腹划进去,一刀到底。 手法极其利索,刀口从鱼腹中线直接划到尾鳍,鱼肚子豁然洞开。 赵守山把猎刀一搁,两根手指探进去,掏、拽、扯,不到十秒钟,一团连着鱼鳔的内脏已经被他完完整整地扯了出来,丢在冰面上。 鲜红的鱼血从洞开的鱼腹里淌出来,在冰面上凝成一小摊暗红色的冰碴。 “去了内脏轻便,拿回去也不容易坏。”赵守山头也不抬,已经开始处理第二条了。 陆野看得暗暗点头。 到底是老猎户,杀鱼跟庖丁解牛似的,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他掏出自己的开山匕首,也蹲下来,学着赵守山的手法,开始处理自己那四条鱼。 那两条鲫瓜子个头小,陆野几刀就收拾干净了,内脏掏出来扔在旁边。 第三条是那条两斤出头的鲤子。 陆野左手掐住鱼鳃,右手匕首从鱼肚子划进去。 这条鱼还没彻底断气,肚子被划开的一瞬间,鱼尾猛地一甩,溅了陆野一手的血和黏液。 他攥紧了鱼,把内脏掏干净,丢在一边。 然后,轮到了第四条,那条四斤半的大鲤子。 陆野把大鲤子翻了个面,肚皮朝上。 这条鱼已经被冻得半僵了,但鱼鳃还在微微开合,嘴巴一张一合地吐着气。 他左手掐住鱼鳃,右手匕首对准鱼腹中线,一刀划下去。 刀锋破开鱼腹的皮肉,一股子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陆野皱了皱鼻子,把手指探进鱼腹,开始掏内脏。 他的手指触到了鱼鳔,一个鼓鼓囊囊、滑腻腻的气囊。 就在他把内脏从鱼腹里掏出来的那一瞬间,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叮”。 陆野整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团血淋淋的鱼内脏,又看了看躺在冰面上、肚子敞开的大鲤子。 【叮!完美击杀目标。】 【触发概率掠夺成功!】 【获得白色词条:水中憋气(赋予自身后,可提升水下闭气时长。)】 一团微弱白光,从大鲤子的尸体上飘了出来,落在他染满鱼血的右手掌心。 鱼也能掉词条? 他瞪着那团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白光,脑子里飞速地转。 陆野的心脏猛跳了两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光是山上的走兽飞禽,水里的鱼也是词条来源! 以后每一次杀鱼,都有概率掉词条! 虽然是白色的低级词条,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白色词条积少成多,也能提升基础属性。 更重要的是,这打开了一条他从来没想过的路子。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团白光,在脑海里快速权衡。 【水中憋气】。 这个词条的实用性……说实话,不算太高。 他又不是天天泡在水里,现在也不需要潜水。 但万一以后遇到需要过河、潜水的情况呢?或者冬天凿冰捕鱼的时候,万一掉进冰窟窿里呢? 陆野不再犹豫,他把词条拍进了自己体内。 掌心那团白光没入皮肤的一刹那,他的胸腔里泛起一阵异样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叶深处舒展开来。 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肺活量比刚才大了一些。 那种感觉不算强烈,白色词条的效果,就这么点。 但陆野不嫌少。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观念上的转变。 打猎能掠夺词条,杀鱼也能掠夺词条。 那以后是不是杀鸡、杀蛇、甚至杀虫子,都有可能? “你发什么愣?” 赵守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陆野回过神。 赵守山已经把自己那五条鱼全部处理完了,鱼内脏堆成一小坨,正用雪搓手上的血和黏液。 他歪着脑袋看陆野好奇道:“叉鱼的时候生龙活虎的,杀个鱼倒傻眼了?” “没,手滑了。”陆野面色如常,低头把大鲤子剩下的内脏清理干净。 他把这条三斤半的大鲤子翻了个面,肚膛朝下扣在冰面上,然后站起身,把匕首在雪里搓了搓。 九条鱼,全部处理完毕。 鱼内脏在冰面上堆了一小堆,鲜红的血迹被冰面迅速冻住,凝成暗红色的薄冰。 第77章 词条进阶 “陆野。”他拍了拍陆野的肩膀,使了不小的劲。 陆野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小子以后叫我叉鱼,我随叫随到。” 陆野笑着摆了摆手,蹲下来开始收拾这四条鱼。 赵守山也蹲下来,掏出猎刀就要动手。 “大山哥,我来吧。”陆野拦住他。 赵守山一愣,“你杀鱼那手法……”他欲言又止,想说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杀一条鱼的功夫我能杀三条。 “我刚才杀鱼不太熟练,想再练练手。”陆野面不改色地说,“你歇会儿。” 赵守山想了想,倒也没在意。 杀鱼这种事确实需要多上手才能利索,陆野要练就让他练吧。 “行,你杀。”他收起猎刀,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的冰面坐下,从兜里摸出旱烟袋,装了一锅子烟叶,划了根火柴点上。 吧嗒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野掏出开山匕首,先从赵守山那三条鱼开始。 他学着赵守山之前的手法,左手掐鳃,右手从鱼腹中线划刀,掏内脏。 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些,但还是慢。 三条鱼处理完,他搓了搓手上的血和黏液,拿起了自己那两条。 第一条是那条两斤出头的鲤子。 陆野翻开鱼肚,匕首划下去,掏出内脏。 什么也没发生。 他不动声色,把鱼放到一边。 第二条,一斤出头的小鲤子。 左手掐鳃,右手下刀。 匕首从鱼腹划进去,刀口顺畅地切开鱼腹的皮肉。 他把手指探进去,摸到了鱼鳔和一团滑腻腻的内脏,一把扯了出来。 “叮。”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深处响了。 陆野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团血淋淋的鱼内脏,又看了看冰面上肚膛洞开的小鲤子。 【叮!触发概率掠夺成功!】 【获得白色词条:水中憋气。】 一团微弱白光从鱼的尸体上飘出来,落在他的右手掌心。 又是水中憋气,陆野愣住了。 同一个词条? 他正疑惑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相同词条:水中憋气(白)。】 【重复词条触发进阶机制。】 【水中憋气进阶进度:1/5。】 【进度满后,该词条将升级为绿色品质。】 陆野的心脏猛跳了两下。 词条……还能升级?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团白光,脑子里飞速运转。 系统的意思很明确。 同样的词条获取五次,就能从白色升级为绿色。 那绿色词条如果重复获取呢?是不是也能升级成蓝色? 如果是这样的话…… 陆野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去猎杀高级猛兽,也能获得高品质词条。 只要找到一种容易刷出特定词条的猎物,反复击杀,就能把低级词条一步步往上叠! 就比如这水中憋气,每杀一条鱼,都有概率掉落水中憋气。 只要他隔三差五来这里叉鱼杀鱼,凑齐五次相同词条,水中憋气就能升级成绿色。 那之后呢?绿色的水中憋气再凑五次,是不是就能变成蓝色? 蓝色的水下憋气……那他岂不是能在水里待上几分钟甚至更久? 陆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赵守山就坐在三步之外抽烟,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像是在疑惑怎么杀个鱼开始发呆了。 他不再犹豫,把掌心的白光拍进体内。 那股熟悉的凉意再次在胸腔里泛开,比第一次稍微强了一点点。 肺叶深处像是被撑开了一丝缝隙,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陆野把小鲤子的内脏扔在冰面上,用雪搓了搓手上的血。 他站起身,面色如常,“好了。” 赵守山掐灭烟袋锅子,站起来看了看陆野处理完的四条鱼。 手法还是糙,刀口毛毛糙糙的不够利索,但好歹把内脏都掏干净了。 “凑合吧。”赵守山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在冰面上,把十三条开了膛的鱼归拢到一起。 赵守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挑了挑眉。 “五五分吧?” 陆野站起身,扫了一眼那排鱼,点了点头。 “按斤数五五分可以。”他伸手指了指最左边那条黑脊大鲤子,“这条最大的归你。” 赵守山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四斤半的大鲤子,又看了看陆野,咂了咂嘴。 “这肯定不行。” “咋不行?” 赵守山蹲下来,用手掌比了比那条大鲤子的宽度,又比了比旁边那些一斤多的小鲤子。 “斤两对半分,听着是公平。” “可鱼这东西,个头越大越值钱。” “一条四斤多的大鲤子,搁在镇上,那是论条卖的,不是论斤卖的。” 他站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陆野。 “你要这么分,那就是我占便宜了。我赵守山干不出这种事。” 陆野笑了,“大山哥,你帮我多少忙了?” 他伸出手指头掰着算,“借枪、打箭、教我下套子、上次进山还救了我一条命。” “就说那二十支梅针箭,打箭的钱我到现在还欠你呢。” 他拍了拍那条大鲤子的脊背。 “这条鱼你拿着,就当抵了打箭的钱。” 赵守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那条鱼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拧了拧。 说实话,他确实馋这条鱼。 四斤半的大鲤子,在大雪封山的腊月里,别说是村里了,就是镇上的供销社都买不着。 拿回去用铁锅炖了,撒把大盐粒子,那个鲜劲儿…… 他咽了口唾沫。 “那行吧。”赵守山咧了咧嘴,“这鱼就算抵你打箭的钱了。” 最后赵守山拿了六条,除了那条四斤半的大鲤子,其余五条全是一斤上下的小鱼。 他把几条稍微大点的鲫鱼都往陆野那边推。 陆野分了七条,两条两斤左右的鲤子,三条鲫鱼,两条鲫瓜子。 赵守山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把自己那六条鱼穿鳃串了起来。 一大串鱼挂在手里,沉甸甸的,鱼尾巴在半空中晃荡。 他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 两人踩着冰面上了岸,沿着来路往村里走。 路上赵守山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 那串鱼在他手里甩来甩去,最大的那条鲤子的尾巴都快扫着地了,他也不在乎,步伐轻快得像个捡到宝的小孩。 陆野跟在后面,左手提着自己那七条鱼,右肩扛着冰镩子。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村东头的赵家铁匠铺出现在视线里。 院门口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烟囱里飘着细烟。 两人进了院子,陆野把两把鱼叉靠在墙根。 赵守山把鱼串往台阶上一搁,擦了把汗。 他拎起那条大鲤子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嘴角的笑纹就没收下去过。 “今天这趟值了。”他啧啧了两声,冲陆野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你媳妇该等急了。” “回头给张大拿还了镩子,记得卖人家一条。” 第78章 鲫鱼换羊奶 “知道。”陆野笑了笑,提着鱼和冰镩子出了赵家院门,大步往张大拿家走。 日头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挂在村西那片杨树林的树梢上,把地上的积雪染成一层淡黄。 风小了不少,但气温依旧低得刺骨。 陆野提着七条鱼,冰镩子扛在肩上,沿着村中间那条碾压得硬邦邦的土路往南走。 路过村部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军绿色棉大衣,狗皮帽子,脚下踩着一双半旧的黄胶鞋。 刘文武。 两个人在路中间迎面碰上。 陆野脚步没停,面上平平淡淡的,就像碰上了一个普通的村里人。 他知道背后那些事,但他不打算让刘文武看出任何端倪。 刘文武的反应倒比他大。 走到还剩七八步的时候,刘文武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野扛着的冰镩子上,然后迅速滑到他左手提着的那串鱼上。 刘文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率先开了口,“陆野,又去抓鱼了?” 语气挺热络的,跟几天前在陆野家被拒绝时的冷脸判若两人。 陆野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 “嗯,去潭子里碰了碰运气。”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随意,甚至还带着点笑模样,像是真把刘文武当成了一个普通的熟人在打招呼。 刘文武的目光在那串鱼上停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 “运气不错啊。” “凑合。”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中间,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陆野看着刘文武脸上那副勉强挤出来的笑,心底冷得像脚下的冻土。 这个人,唆使陆文礼来抢字据,买通老支书封口,一步一步地想把他逼到绝路上。 差点让苏婉和念念流落街头。 陆野的右手提着鱼串,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面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文武哥,后天猎围的事,你准备得咋样了?” 刘文武被他这一问,笑容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咳了一声,“差不多了,到时候一起进山。” “好啊。”陆野点了点头,“那到时候见。”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从刘文武身边擦肩而过。 擦肩的一瞬间,陆野的余光扫过刘文武的侧脸。 对方的嘴角在微微抽动,眼底深处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阴狠。 陆野头也没回,大步往前走。 此人已经上了他心里那份必杀名单。 后天猎围,希望他别落单! 落单了,陆野怕自己忍不住。 到了张大拿院门口,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暂时压到脑后。 陆野推门进去,冰镩子往门边一靠。 张大拿正在院子里的木墩子旁边劈柴,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斧头还举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野左手提着的那串鱼上。 一、二、三……七条。 张大拿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砸在木墩上,人已经三步并两步地迎了上来。 他弯下腰,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那串鱼上上下下看了两遍。 “这条大的得有两斤吧?不对,两斤半往上!” 陆野把冰镩子从门边提过来,递到张大拿面前。 “大拿哥,镩子还你。” 张大拿接过冰镩子,随手靠在墙根,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串鱼。 陆野从串子上解下一条一斤左右的鲫鱼,递过去。 “说好的,有收获分你一条。” 张大拿接过鱼,掂了掂,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这鲫鱼肥啊!回头炖汤,给我家那小子补补。” 把鱼扔在案板上,他突然局促了起来,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搁,先是叉了一下腰,又放下来,最后揣进棉袄袖筒里。 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那张黑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 高兴是真高兴,白拿了一条一斤的肥鲫鱼,搁在这个腊月里,比捡了钱还痛快。 但高兴之后是不自在。 冰镩子是自个儿的不假,可那就是块死铁疙瘩,靠在墙根积灰。 陆野不来借,它一个冬天也用不上一回。 就凭一把闲置的冰镩子,白收人家一条鱼,他脸皮再厚也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张大拿搓了搓手,终于憋不住了,从棉袄里面的夹层口袋里摸出一个对折的手帕,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些钢镚儿。 “这鱼我不能白要你的。”他从手帕里捻出两张五毛的纸币,递过来。 陆野挑了挑眉,没接。“大拿哥,你这干啥?不就一条鲫瓜子嘛。” “那不行。”张大拿攥着那一块钱,胳膊伸得直直的。 “你辛辛苦苦在冰面上凿了一下午,冻手冻脚的,我白拿不是占你便宜嘛。” 他说得认真,但脸上的纠结陆野看的一清二楚。 一块钱对张大拿来说,也真不是个小数目。 全村都知道张大拿家的情况,老婆走得早,撇下他跟一个病秧子儿子。 屠户这活儿看着像是杀猪宰羊不差钱,可这年头村里养猪的人家自己都舍不得杀,能请得起屠户的少之又少。 平时卖点猪肉挣的钱,再刨去给儿子买药、买口粮,剩不下多少。 “大拿哥,钱不钱的没事。”陆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随意的样子。 “我倒还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张大拿的手停在了半空,“啥事?” 陆野咂了咂嘴,“我家那猫崽子,上次从你这挤的羊奶喝完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呢,张大拿那只攥着一块钱的手,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去。 纸币被他以可见的速度塞回了手帕里,手帕三两下叠好,揣回了棉袄夹层深处。 动作之快,跟变戏法似的。 “这事啊!” 张大拿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拧巴着要给钱的为难劲儿,眨眼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舒坦。 他咧开嘴,一巴掌拍在陆野肩膀上。 “你咋不早说!这点小事还用得着费那个嘴皮子?” 陆野被他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张大拿搓着手,指了指院子西边的柴棚方向。 “你搁这歇着啊,冻了一天累了一天了吧?那边有个木墩子你坐那。” “我去后院挤,用不了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第80章 围猎前夕 陆野眼前一亮,是一只雪兔。 不大,三斤出头的样子,被铁丝勒住了后腿,已经不动弹了。 他把死兔子从铁丝套里解下来,系在腰间,重新装好弹簧套。 第五个套,依旧空空荡荡。 收拾完套子,陆野直接下了山,往半月潭走。 走到潭边,他踩上冰面,四下看了看。 昨天凿开的三个冰窟窿已经重新冻上了,但冰层明显比周围薄,颜色也偏白。 他站在潭面中央,心底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 灰白的冰面之下,暗处只亮起了一团红色光晕。 在潭面的东南角,靠近岸边芦苇根部的位置。 光点不多,比昨天第二个洞下面的鱼群稀疏了一大截。 粗略一数,十几个红点挤在一起。 只有一处鱼群了。 五秒倒计时结束,色彩回归。 陆野在鱼群对应的冰面上扔了根枯枝当做标记,然后转身往村内走去。 鱼群虽然少了,但闲着也是闲着。 万一能刷出个词条呢。 他先回了趟家。 苏婉刚穿好衣服起来,听见院门响,她从堂屋出来看见陆野腰间系着一只兔子,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 “又套着了?” “嗯,三斤多的兔子。”陆野解下兔子搁在灶台上,“你收拾收拾,中午炖了。” 苏婉擦了擦手,接过兔子利索地翻看了一眼。 “行,你忙你的去吧。” 她现在已经不怎么问陆野去哪了。 男人每天出去,每天都能带东西回来,这日子搁在一个月前她做梦都不敢想。 陆野出门先去了张大拿家。 找了个招呼借了冰镩子,他拐弯往赵守山家走。 赵家铁匠铺的大门敞着,里头传来铁锤砸铁砧的“叮当”声。 陆野扛着冰镩子进了院子。 赵守山正在帮老赵头打一把锄头。 陆野还没开口呢,赵守山只是扫了一眼他肩上的冰镩子,手里的铁锤就停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老赵头。 老赵头蹲在火炉边上,拿火钳子翻着炉膛里的炭,嘴里叼着旱烟袋。 赵守山把铁锤往铁砧上一搁,“爹,这锄头您自个儿弄吧,我有点事。” 老赵头连眼皮都没抬,吧嗒了一口旱烟,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 “去吧去吧。” 他接过铁锤,慢悠悠地继续敲。 嘴巴咂了两下,舌尖上好像还残留着昨晚那条大鲤子的鲜味。 赵守山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左右手各提着一把三齿鱼叉。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赵家院门。 到了半月潭,陆野故技重施。 他装模作样地在冰面上转了一大圈,先指了个靠近北岸的位置。 两个人轮流凿了半个小时,凿穿之后往里一看,空的。 陆野又挑了个偏西的位置,两个人又凿了一通。 还是空的。 赵守山的眉头皱了起来,站起身,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今天运气不行啊。” 陆野在心里暗笑,面上露出一副犯愁的表情。 他转了转脑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东南角冰面上的枯枝。 “大山哥,再试最后一个?那边?” 他指了指东南角。 赵守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最后一个,打完不管有没有,收工。” 两个人扛着冰镩子走到东南角,开凿。 这次的冰层似乎薄了一些,凿了不到半小时就穿了。 黑水涌出来的一瞬间,赵守山趴在洞口边上。 鱼影。 没有昨天那么密,但确实有鱼,十来条的样子。 赵守山二话不说,抄起鱼叉就干。 这次鱼少,两个人也没手忙脚乱。 你一叉我一叉,不到两分钟,冰面上多了五条鱼。 两条鲤子,都在两斤左右。 三条鲫鱼,最大的一条得有一斤半。 没有串糖葫芦,但五条全是大个头的。 赵守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满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今天虽然条数少,但个顶个的肥。” 他一点都不贪心,五条鱼已经让他乐开了花。 没管在一旁直乐的赵守山,陆野已经蹲下来收拾鱼了。 他掏出开山匕首,左手掐鳃右手下刀,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赵守山靠在冰镩子上歇着,看陆野一条接一条地开膛破肚。 第一条鲤子,没动静。 第二条鲤子,也没有。 第三条鲫鱼,还是没有。 陆野不急,本来就是极低概率的事。 第四条鲫鱼,一斤半的大个头。 匕首划开鱼腹,内脏掏出来的瞬间。 “叮。” 陆野的手微微一顿。 【叮!触发概率掠夺成功!】 【获得白色词条:水中憋气。】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相同词条。】 【水中憋气进阶进度:3/5。】 又是水中憋气。 进度从2/5变成了3/5。 陆野把掌心那团白光拍进体内,胸腔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凉意。 最后一条鲫鱼,没出。 五条鱼杀完,一个词条入账。 陆野站起来,面色如常地擦了擦匕首。 两个人把鱼分了,赵守山拿了三条小的,陆野拿了两条大点的。 回村的路上,赵守山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拿鱼叉杆子点了点陆野。 “明天猎围,别忘了。” 陆野点了点头,“箭都磨好了,放心。” “早上七点,我院门口见。” 赵守山竖起一根手指,“别迟到,咱们到瓦云村,走路得大半个小时。” “瓦云村?”陆野微微一愣。 赵守山转过身一拍脑门,“忘了跟你说了。” “周边五个村子的人都去瓦云村集合,林业局统一分配区域,集体出动。” 陆野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进村后,陆野道别了赵守山,先去张大拿家还了镩子。 到家的时候才下午两点,苏婉中午已经把兔子炖上了,满屋子都是肉香。 念念趴在灶台边看连环画,小山君蜷在她脚边打盹。 陆野把鱼挂在房梁的铁钩上,和昨天剩下的五条鱼排在一起。 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婉叠好洗干净的衣服,从里屋出来,看见房檐上又多了两条鱼,微微一笑。 “还没吃吧,锅里有兔肉,还给你留了饼子!” 第81章 赵守山的告诫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盛了一碗热乎乎的兔肉汤,一口肉汤一口饼子。 三两口吃完,苏婉给他又盛了半碗,把最后一块饼子推到他手边。 “吃完了把碗搁灶台上就行,我去喂山君。” 苏婉起身去灶台底下的柴堆里找那团毛球。 山君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两只带毛簇的耳朵抖了两下。 陆野啃着饼子,目光落在墙角靠着的那把牛角弓上。 吃完饭,他把碗一搁,起身走到墙角。 牛角弓取下来,弓弦绷了绷,声音清脆。 他前两天刚用松脂重新擦过弓背,包浆的牛角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 箭篓里的梅针箭一支一支抽出来,排在炕沿上。 他逐一检查箭头和箭杆的连接处,用指甲弹了弹箭羽。 有两支箭羽松了,他找出线头重新缠紧,末端用松脂点死。 开山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在灯下转了一圈。刃口还行,上午刚磨过。他把匕首插回刀鞘。 苏婉喂完山君,回到炕前坐下,看见炕沿上一排排开的箭。 她忍不住开口:“明天围猎,要围几天啊?” 陆野把检查完的箭一支支装回箭篓,头也没抬。 “听大山哥说到时候看收获,估摸着三五天都得在山里头。” 苏婉微微愣了一下,这么久? “那得多带点干粮。光带苞米面饼子不行,冻硬了啃不动。” 她起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面缸的盖子看了看,家里的米面还有一些。 “我给你烙几张油饼,掺上点獐子肉干,扛饿。” “再蒸几个苞米面窝头,冻了揣怀里暖一暖就能吃。” 陆野笑了一下,“听你的,但别弄太多。” 苏婉已经开始舀面了,她动作麻利,棒子面和白面掺在一起,加了一小勺猪油,又切了一把獐子肉干剁碎了揉进面团里。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鸡叫了头遍。 陆野睁开眼的时候,灶膛里已经烧上了。 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灶台上摆着一碗冒热气的苞米面糊糊,旁边码着六块烙好的厚饼子,金黄焦脆,油汪汪的。 饼子里的肉干丁被油煎得微微发红,散发着浓烈的焦香。 念念还在被窝里睡得跟小猪似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口水湿了半块枕巾。 陆野穿好棉袄,在炕桌前坐下来,端起糊糊先喝了两大口,然后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 面里揉了肉干,又加了油,嚼起来又香又扎实,咽下去胃里立刻就暖了。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块饼子,又喝了半碗糊糊。 苏婉从堂屋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灰布包袱。 “剩下的五块我给你包好了。”她把包袱递过来。 陆野笑着接过,站起身,开始穿戴装备。 牛角弓斜挎在背后,箭篓系在腰侧,开山匕首插在腰带后面。 苏婉站在一旁,帮他把棉袄领子往上翻了翻,挡住后脖颈。 “到了山里别逞能,多听大山哥的,你就在后头跟着就行。” “知道了。” 陆野出了院子,天灰蒙蒙的,东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昨夜下了薄薄一层新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陆野裹紧棉大衣,缩着脖子大步往村东头走。 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雾,随走随散。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几声狗叫。 走了不到十分钟,赵家铁匠铺的院门出现在前面。 赵守山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水的旧军大衣,狗皮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帽耳朵耷拉下来绑在下巴上。 背上斜挎着那把粗笨的老洋炮,左肩上背着自己的猎弓,腰间挂着一把柴刀。 火药壶和铁砂袋塞在大衣里面,鼓出两个包。 看见陆野过来,赵守山搓了搓手,鼻子冻得通红。 “还以为你要迟到。” “天还没亮就起了。”陆野走到跟前。 赵守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牛角弓和箭篓上停了停。 “走吧,到瓦云村还得走大半个钟头。” 他转身就走,靰鞡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嘎嘎地响。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村东头,沿着村与村之间那条被踩出来的土路往北走。 赵守山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从大榆村到瓦云村,翻一道小岗子,过一条冻死了的小溪沟,再顺着坡往下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走了几分钟,赵守山回过头来。 他脸上带着股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你知道不?我打猎这些年头了,这是第三回参加围猎。” 陆野跟在后面,闻言挑了挑眉。 “第三回?我还以为你年年都去。” 赵守山摆了摆手。“哪有那好事,林业局也不是年年组织,得赶上獐子鹿群多的年份,上头批了才能搞一回。” 他说着话,回头看了陆野一眼,语气里带着回忆的味道。 “头两回我是跟老张一起去的。” 老张,陆野脑子里浮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小时候,有个精瘦的老头经常来自己家,蹲在院子里跟爷爷抽旱烟,一蹲就是半天。 两个人聊的全是哪条沟子里有黄皮子洞,哪片林子里秋天跑过一群马鹿,还有别的关于打猎的事。 那老头姓张,也是大榆村的猎户。 后来爷爷没了,自己又不成器,两家就断了来往。 赵守山咂咂嘴又说,“他儿子退伍后分到县城,去年给老张办了手续,接到县城养老去了。” 他说到这儿,嘿嘿笑了一声。 “老张走之前还跟我说,守山啊,以后你进山可得当心了,没人给你看后路了。” 陆野默默听着,没接话。 赵守山走了几步,又说:“前两回围猎,运气都不错。” “獐子、鹿都打过,林业局的人也公道,按皮子品相当场发奖金。” “奖金多少?” 赵守山竖起三根手指。“一张好的鹿皮,三十块。獐子皮少点,也有十几二十块。” 陆野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十块,在这年头够一户人家两个月的嚼谷了。 “争取咱们这次也能搞点大货出来。”陆野说。 赵守山回过头来,脸上的兴奋劲收了收,换上一层凝重。 他放慢了脚步,等陆野走到并排的位置。 “话是这么说,但今年情况跟前两回不一样。” 他扭头看着陆野,压低了声音。 “前两回我跟老张一人一把枪,进了深林子心里有底。” “遇上事了,老张看左路我看右路,互相有个接应。” 他伸手拍了拍背后的老洋炮。 “这回就咱俩,枪只有这一把。” “我这老洋炮你也知道,装填慢,一次只能打一发。” “真要在林子里遇上了狠角色或者兽群,连开第二枪的机会都没有。” 陆野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懂,赵守山的意思是让他别冒进。 赵守山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 他吸了口冷气,嘴里冒出一团白雾。 “还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跟你提。” 陆野看了他一眼。 赵守山脸上的表情绷了起来,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上一回围猎,出事了。” 陆野停下脚步,赵守山也停了。 他看着前方那条白茫茫的雪路,沉默了两秒。 “你二哥入赘的清源村,上次四个猎户一组,被分到东坡那片桦树林。” “他们运气好,第一天就撵上了一群马鹿,追着追着就往深山里钻。”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但追到一条窄沟子的时候,从两边灌木丛里窜出来一群狼。” 陆野的脊背微微一紧,心头一寒。 “不是一两只,是一群。” “那窄沟子两边全是陡坡,跑不了。” “四个人三把枪,一照面就放了枪,打倒了两只。但枪一响剩下的狼全疯了。” 他微微攥紧了拳头,“最后只有一个人跑出来了,另外三个……” 赵守山摇了摇头又道,“事后林业局组织人进去找过,在那条沟子里找到了碎骨头和衣服片子,人早就被狼拖走了。” 第82章 排查狼患 他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我说这些不是吓唬你。” “你箭法好,身手也不赖,但进了深山老林,关键时候可能啥也顶不上。” “记住一条,到了林子里,我们能不分开就不分开。两个人背靠背,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陆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翻过那道不高的小岗子,面前是一片开阔的雪地,远处三三两两的房子错落在缓坡上。 瓦云村到了。 还没进村呢,陆野就听见了动静。 前面的路上,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狗叫声。 脚步声很密,踩雪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不少人正往同一个方向走。 赵守山加快了步子。 两人绕过一个弯,眼前的场景让陆野微微一愣。 瓦云村村部前面那块碾压平整的打谷场上,黑压压地站了近二十号人。 都穿着厚棉袄或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棉帽子,手里或肩上扛着各式各样的家伙。 打谷场边上停了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车顶上积着一层薄雪。 赵守山扫了一眼那辆吉普车,努了努嘴。 “林业局的人到了。” 他带着陆野从人群外围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 “呦,守山来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个穿着土黄色棉袄的矮壮汉子从人堆里挤出来,冲赵守山咧嘴笑着招手。 赵守山脸上露出笑意,快走两步迎上去,两人互相在肩膀上捶了两拳。 “三炮,多少年没见了!” 那矮壮汉子名叫李三炮,是靠山屯的猎户,跟赵守山认识十来年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李三炮的目光就落到了陆野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陆野背上的牛角弓,又看了看腰间的箭篓。 “这是?” “俺们村的,陆野。”赵守山一拍陆野的肩膀,“别看年轻,箭法比我准。” 李三炮嘿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陆野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越过李三炮的肩膀,扫向打谷场对面。 人群的另一头,几个穿着棉大衣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说话。 刘文武也在其中。 他身边站着四个年轻人,都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半新不旧的棉大衣,脸蛋冻得通红。 赵守山扫了一眼那四个人,冷笑了一声。 “这孙子跟瓦云村的搅到一起了。” 这四个人,两个背着枪,两个挎着弓。 枪的成色不差,一把是双筒猎枪,枪托上包了一层牛皮,看着是用惯了的老家伙。 另一把是单管的土猎枪,但枪管擦得锃亮,保养得很仔细。 另外两人的弓也不赖,都是牛角弓,弓身缠着麻绳,一看就是正经猎户的装备。 至于刘文武的装备…… 陆野挑了挑眉,竹片弓。 弓身是两片竹子拼的,弓弦用的是普通麻绳,弓梢的弧度看着也不对,拉力最多二十斤出头。 这玩意儿拿来射兔子勉强凑合,射个山鸡都够呛,更别说对付大型猎物了。 赵守山倒是笑出了声。 他侧过身子,冲陆野挤了挤眼。 “看他背的那玩意儿了没?” “看到了。” 赵守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拿那东西进山打猎?射出去的箭还没撒尿远。” “他倒是聪明,没背把枪过来。”陆野低声应了一句。 赵守山点了点头,“刘德贵精着呢,刘文武没有持枪证,林业局的人在场,他哪敢借枪给儿子带来。” 但不给枪,又怕儿子在林业局领导面前丢人,所以才让他背了把样子货来充门面。 至于实际的猎物嘛…… 陆野的目光再次落在刘文武身边那四个瓦云村的年轻猎户身上。 “他找这四个人帮忙?” 赵守山吐了口浓痰在雪地里,“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他伸手指了指打谷场北边的方向,“瓦云村原来有个正经老猎户,李有地。” 陆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有地,狗子的老丈人。 “枪丢了,女婿也失踪了,老李头现在肯定心灰意冷,也没来参与围猎。” 赵守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老爷子的本事是真有,搁在十年前,那是能单人撵野猪的角色。” “可惜了。” 陆野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有地为什么心灰意冷。 枪是他亲手打丢的,狗子的尸体躺在死绝谷的乱石底下,再也不会回来了。 刘文武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 他从那群人中间走了出来,主动迎上几步。 “守山哥,陆野,来了啊。” 他脸上挂着笑,跟那天在路上碰见陆野时的热络劲儿如出一辙,好像之前的那些龌龊事从来没发生过。 赵守山懒得搭理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陆野的反应比赵守山客气,他笑着道,“来了。” 三人闲扯的时候,打谷场那头,墨绿色吉普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蓝灰色中山装棉袄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 他个头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长年当干部的人特有的严肃。 两只手揣在棉袄口袋里,踩着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在积雪地上走得很稳。 马科长。 县林业局狩猎资源管理科的科长,这次围猎的组织者和总指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都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一个背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另一个腰间别着手枪,像是林业局的护林队员。 马科长站到打谷场中间那块被踩得最平整的地方,两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拍了两下。 “都过来!” 他嗓门不大,但中气十足,在冷风里传出老远。 打谷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立刻往中间聚拢。 近二十号人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半圆,面朝马科长站着。 马科长扫了一圈,皱了皱眉。 “来了多少人?”他扭头问身边的护林队员。 背枪的那个队员翻开手里的本子,快速数了一遍。“十九个。” 马科长点了点头,他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来。 “这次猎围,主要两个任务。”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打皮子。” “入冬以来,县里的皮毛收购站库存见底。” “上面下了指标,要求我们尽快补一批冬皮。” “鹿皮、狐皮、貂皮、哪怕是兔皮都要。围猎结束后统一发放奖励。”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排查狼患。” 话说到这儿,打谷场上的嘈杂声一下子低了下去。 “前阵子梁家屯有村民报告,在村子边上发现了狼的脚印。”马科长扫了一眼人群。 “这事真假还不好说,但事关安全,局里不能不当回事。” “这次进山,各组在自己的区域里注意排查。发现狼踪,不要擅自追击,立刻上报。” 第83章 组队猎西坡 李三炮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他侧过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我们屯那个看见狼脚印的是老孙家的二愣子,那家伙连狗印和狼印都分不清,十有八九是看差了。” 其他猎户也没当回事,狼一般都在林子深处活动,大部分人打猎只在外围,这辈子连狼都没见过。 他们只当林业局的人是在例行公事,给公众个交代。 赵守山拳头攥紧了点,瞥了一眼身边的陆野。 陆野心头一跳,虽然前阵子刚杀了一头狼。 但第一次碰到它的地方其实距离林子边缘已经不远了。 谁也不知道梁家屯看到的脚印,是不是真是狼的,而且是不是他杀得那一头。 马科长讲完了任务,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揣回兜里。 他搓了搓手,呵了一口热气。 “下面分组。” 他从护林队员手里接过本子,翻到写好的名单页。 “四到五人一组,每组至少两把枪。” “不允许单独行动,不允许脱离划定区域。” 马科长的话音落下,打谷场上安静了两秒,随后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十九个人,四到五人一组,至少两把枪。 打谷场上的人三三两两地开始互相打量,有的已经在往一块儿凑了。 刘文武那边最先动,他跟瓦云村那四个年轻猎户本来就站在一起,五个人两把枪,正好一组。 他没有多等,直接朝马科长那边走了两步,大声喊了一句:“马科长,我们这边五个人,两把枪,够了!” 马科长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让身边的护林队员把名字记下来。 “守山!” 李三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赵守山扭过头。 李三炮走了两步跟赵守山和陆野站到了一起,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个头不高,但肩膀宽厚,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像棵老树桩子。 背上斜挎着一把牛角弓,弓身比陆野那把短了一截,但弓弦绷得紧,弓梢缠着细麻绳,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用出来的老家伙。 “这是我们屯的老周。”李三炮拍了拍中年汉子的肩膀,“周德发,打弓的,跟我搭伙好几年了。” 周德发冲赵守山和陆野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三炮搓了搓手,“我这边也是两个人,一把枪一把弓。咱们四个搭一组,两把枪两把弓,妥妥的。” “后面猎物分配咱几个商量着来,谁出力多就分的多。” “行,那就这么定了。”赵守山点了点头,冲马科长那边扬了下手。 四个人走到马科长跟前。 护林队员翻开本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枪两弓,够了。” 登记后四个人退到一边,站在打谷场的边上等着。 陆野趁这工夫,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其余的人。 南边那几个年纪大的猎户分成了两组,一组五人三把枪,另一组五人两把枪。 很快,十九个人全部分配完毕。 马科长把本子接回来,翻了翻,确认了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人分完了,现在分区域。” 他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地图,展开来。 “这次围猎的总区域,是从瓦云村后山往北,一直到老黑沟为止。” “东到桦树岭,西到碎石坡。” “这一片林子,方圆四十多里。” 四十多里,陆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 往返加上打猎,确实需要一整天。 马科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几下,划出五个区域。 “第一组。”他看向刘文武那边,“瓦云村的五个人,你们打南坡。” “从村后那条干河沟开始,往北走到第一道山脊就停。” 赵守山在旁边微微挑了挑眉。 南坡是整片林子最靠外围的区域,树少灌木多,地形平坦。 说白了,是整个围猎区里最安全的一块地方。 安全,但也意味着猎物最少。 大型猎物喜欢躲在深山密林里,南坡这种开阔地带,顶多能碰上几只野鸡和兔子。 刘文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没吱声。 马科长继续分配。 “第二组。” 赵守山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你们打西坡。” 赵守山眼里精光一闪,嘴唇动了动。 那片区域林子他进过一次,树高林密,雪厚沟深,越往里走越难走。 但猎物确实多。 赵守山抬起头,跟李三炮对视了一眼,李三炮咧了咧嘴,不置可否。 “没意见吧?”马科长问了一句。 “没有。”赵守山干脆地答了。 马科长点了点头,继续分配。 等到五组全部分配完毕,他把地图折好,揣回兜里看了看表。 “现在七点四十。” “各组立刻出发。” “下午五点之前,所有人必须回到这个打谷场集合。”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很重。 “我再说一遍,下午五点。” “过了五点还没回来的,我们会派人进去找。但那时候天已经黑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各组在自己的区域内活动,不准越界。” “猎获的皮子和肉,回来之后统一上缴登记。皮子按品相发奖金,肉按斤两折钱,当场结清。” “自用的话,可以留少量,但要先报备。”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十九个人参差不齐地应了一声。 马科长摆了摆手,“出发。” 打谷场上的人开始动了。 刘文武那一组五个人排成一列,沿着瓦云村后山那条小路往南坡方向走去。 刘文武走在队伍中间,背上那把竹片弓在晨光里晃晃悠悠的。 他经过陆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刘文武嘴角挤出一丝笑,“祝你们旗开得胜啊。” 陆野也笑了笑,“彼此彼此。” 刘文武收回目光,大步走了过去。 赵守山在旁边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陆野能听见。 “分到南坡了,看他拿啥旗开得胜。” 李三炮把枪从肩上卸下来,双手抱着,枪口冲天。 他那把土猎枪比赵守山的老洋炮新不少,枪管更长,枪托上的牛皮包得也整齐,一看就保养得勤快。 “走吧?”李三炮看了看西边那片山。 赵守山把老洋炮的背带紧了紧,“走。” 四个人离开打谷场,沿着村北那条路往西走。 出了瓦云村的范围,路就没了。 前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白桦树,树干上的雪被风吹得只剩下迎风面那一侧挂着。 四个人踩着及膝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坡上爬。 李三炮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他体格矮壮,重心低,在雪地里走起来反而比赵守山稳当。 周德发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吭。 陆野走第三个,赵守山殿后。 走了十来分钟,翻过缓坡,前面的地形变了。 白桦树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大的落叶松。 松树的树冠把天光遮去了大半,林子里暗了下来。 地上的雪没有坡上那么厚,被树冠挡了不少,但更碎更散,踩上去不是嘎吱声,而是闷闷的“噗”的一声。 李三炮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小截红布条,撕了两半,一半系在路边一棵松树的矮枝上。 “做标记。”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野和赵守山,“回头找路用的。” 第84章 寻踪绝活 四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李三炮腰压得很低,脚步极轻。 每走七八步就停一下,蹲在地上看一会。 陆野跟在后头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人看的全是雪面上那些不起眼的东西。 一片被翻开的松针,一截被啃过的树皮,甚至灌木丛底部被压塌的积雪。 赵守山凑近陆野,声音压得极低。 “三炮寻踪是一绝。” “鼻子灵,能闻出兽粪是新是旧。” “前年我俩搭伙,四天打了三只獐子一头鹿,全靠他寻踪。” 林子越往西走越密。 松树从开始的稀稀拉拉变成了遮天蔽日的混交林,红松和落叶松交错着长,粗的两人合抱不过来。 树冠把天光压得死死的,林子里比外头暗了一大截。 李三炮每隔五六十米就从兜里扯一截红布条系在树枝上。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面的路拐进了一道浅浅的沟子。 沟底铺着厚厚的落叶,被雪盖住之后踩上去绵绵软软的。 李三炮突然停住了。 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盯着地面看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一个凹痕边上划了一下。 “守山。”他招了招手。 赵守山快步过去,也跟着蹲下来。 雪地上有一串蹄印。 不大,比狍子的小了一号,形状尖尖的,呈心形。 “獐子。”赵守山说。 李三炮点了点头,手指捏起蹄印旁边一小坨黑褐色的粪粒,搓了两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新鲜的。”他把粪粒往地上一弹,搓搓手指头。 “外头冻了一层壳,里头还是软的。今天早起拉的,撑死不超过两个钟头。” 陆野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暗暗服气。 他自己有系统辅助,而这些老猎户全凭一双眼和经验。 这种本事,是系统替代不了的。 李三炮站起来,目光顺着蹄印的方向往前看。 蹄印延伸向西北方,消失在一片密实的灌木后头。 “跟。”他吐了一个字。 四个人猫着腰沿着蹄印往前摸。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沟子拐了一个弯,李三炮蹲了下去。 这回他蹲得时间更长。 他盯着地面,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扭过头看着赵守山,嘴角猛地一咧。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兴奋劲怎么也藏不住。 “今天真他娘的运气好。” 赵守山三步并两步赶上去,顺着他的手指往地上看。 雪地上的蹄印不是一串,是好几串。 密密麻麻的蹄印从沟子两侧的坡上汇到沟底,像几条小河汇进大河似的,挤成了一条三四米宽的踩踏带,向西北方向延伸过去。 “一群。”赵守山的声音发紧。 李三炮手指在蹄印上点来点去,嘴里小声嘀咕着数数。 “最少十只以上,公的母的都有。” 赵守山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陆野。 围猎第一天,就撞上一整群獐子。 该不会又是这小子的运气吧? 陆野察觉到了赵守山的目光,他苦笑了一下。 他连狩猎视界都没开,这事真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纯属李三炮的本事和运气。 李三炮已经站起身了,用手朝前方指了指,然后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 噤声。 四个人压低身子,沿着獐群留下的踩踏带继续往前摸。 风向从西北往东南吹,四个人正好在下风口,獐子闻不到他们身上的气味。 这是个好位置。 前面出现了一处平缓的凹地,三面被矮坡环绕,底部长着一片枯黄的萱草和低矮的灌木。 凹地南面有一片背风的缓坡,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那片坡地照得比周围亮了不少。 獐子群就在那儿。 陆野趴在一棵倒木后面,眯着眼数了数。 十三只。 大的小的挤在一起,有的用前蹄刨开积雪啃草根,有的卧在被阳光晒暖的裸石上反刍。 群里最大的一只公獐站在坡地最高处,脑袋抬得很高,长脖子不停地左右转动。 头哨。 距离大约六七十米。 已经超出了弓箭的有效杀伤距离,得再靠。 李三炮趴在陆野左边,赵守山在右边,周德发最外侧。 四个人呈一字排开,藏在倒木和灌木丛后头。 赵守山冲李三炮做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往前一指,手掌朝下压了压。 四个人从倒木后面爬出来,匍匐着往前挪。 陆野的【初级敏锐听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能清晰地听到獐子群的每一个动静,嚼草根的咯吱声,鼻孔喷出的气流声,蹄子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哒哒声。 更重要的是那只放哨的大公獐。 它每隔十来秒就会停下咀嚼,竖起耳朵听一阵,然后转头扫视一圈。 陆野用肘子碰了碰赵守山,做了个“等”的手势。 等那只头哨扭头往西看的时候,四个人同时往前挪一截。 头哨转回来,四个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走走停停,又摸了三四十米。 李三炮回头看了一眼赵守山,竖起大拇指,缓缓晃了一下。 到位了。 三十米出头,弓箭的最佳射程。 赵守山把背上的老洋炮取下来,轻轻搁在身侧的雪地上。 李三炮也把土猎枪卸了下来。 枪不能用,原因很简单。 獐子值钱的两样东西,一是皮子,二是公獐肚子上的香囊。 火枪打出去是散射的铁砂,皮子会打出一堆窟窿,品相全毁。 万一崩了香囊,那损失更大。 四个人默契地从箭篓里抽出箭来。 陆野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深吸一口气。 随后从箭篓里抽出一支梅针箭,搭在弓弦上。 赵守山已经搭好了箭,弓弦拉开三分之一,半引不发。 李三炮搭箭拉弓的动作干净利索,他虽然背着枪,但弓箭的底子显然也不差。 周德发一言不发,弓弦已经拉得笔直。 四张弓,对准了三十米外那群毫不知情的獐子。 赵守山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开始分配目标。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再指向最外侧那只落单的母獐,离他最近,不到二十五米。 然后指了指李三炮,再指向凹地中间三只挤在一起的母獐。 李三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他指了指陆野,手指向坡顶那只正在放哨的大公獐。 那是整群里最警觉、最难打的一只。 同时也是最值钱的。 只有成年公獐的腹部才有香囊。 李三炮眉毛一挑,心里嘀咕起来,难道赵守山说这小子箭法比他还好是真的? 第85章 四弓齐射! 周德发自觉地选了大公獐旁边一只半大的母獐,目光已经锁死了。 陆野盯住了坡顶的大公獐。 它站在最高处,灰褐色的毛在日光下微微发亮,两只圆耳朵不停地转。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 灰白的雪地、树木、灌木,全部化作铅灰底色。 唯独前方那群獐子身上亮起了一团团红光。 系统信息涌入视网膜。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坡顶那只大公獐。 【成年雄性香獐。当前弱点:左耳后方颈动脉。】 【行动轨迹预判:受惊后将向右侧坡地跳跃逃窜。】 【击杀有概率掉落词条:[野性直觉](绿)。】 绿色词条。 陆野的瞳孔猛地一缩,五秒倒计时飞速流逝。 他不能先射,赵守山的信号还没给。 三十米外,大公獐忽然停下了转头扫视的动作。 它低下脑袋,用前蹄刨了两下积雪,露出底下的枯草根,低头咀嚼。 它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 赵守山显然也看到了这个窗口。 他的左脚轻轻的跺了跺。 这一刻,四人同时松弦。 “嗖!嗖!嗖!嗖!” 破空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 陆野的梅针箭飞得最快。 箭身轻,初速高,比其他三支箭先到了半个呼吸的工夫。 大公獐的反应极快,箭离弦的瞬间它就抬起了头,后腿肌肉骤然绷紧,准备向右侧跳跃。 系统预判的方向分毫不差。 但梅针箭更快。 铁针般细长的箭头精准地扎入了左耳根下方的位置。 “噗!” 大公獐的身体猛地一僵,它张开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前腿往前迈了半步,膝盖一软,整个身子往右侧歪倒下去。 颈动脉被刺穿。 血柱从伤口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几乎同一时刻,另外三支箭到了。 李三炮的箭射中了中间那群母獐中的一只,正中肋部。 那只母獐惨叫一声,踉跄两步倒在雪里。 赵守山的箭擦着那只落单母獐的脖子飞过去了,偏了。 周德发的箭扎进了另一只母獐的后腿根部,那獐子拖着伤腿往坡下跑,跑了不到十步就摔在地上,挣扎着起不来。 一轮齐射,三中一偏。 獐子群炸了窝。 剩下的十只獐子发了疯似的四散奔逃,蹄子踢起碎石和雪沫子,满坡都是乱窜的灰影。 “第二箭!”李三炮低吼了一声,手上动作比嘴快,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赵守山咬着牙也在抽箭。 陆野没有急着射第二箭。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坡顶那只已经侧倒在地的大公獐。 它的四肢还在抽搐,脖子底下的雪已经被鲜血染了一大片。但眼珠子还在动。 还没死透。 不过颈动脉的伤口决定了它活不过一分钟。 【叮!完美击杀判定中……目标濒死,等待最终确认。】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陆野搭上第二支梅针箭,扫了一眼正在往西坡下方逃窜的獐群。 超过四十米了。 跑动中的目标,这个距离几乎不可能命中要害。 “嗖!” 旁边传来一声弓弦响,李三炮的第二箭射了出去,追着一只跑得慢的母獐飞过去。 箭矢擦着那只母獐的腰胯划过,只留下一道血痕,没射进去。 獐子吃痛,反而跑得更快,几个纵跳就消失在了灌木丛后面。 “他娘的!”李三炮骂了一声。 赵守山的第二箭也没射,他看着獐子群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算了,跑了的别追了。” 周德发已经放下了弓,起身快步朝那只被他射中后腿的母獐跑去。 那獐子还在地上挣扎,他走到跟前,干净利落地从腰间拔出猎刀,一刀抹了脖子。 李三炮也走向自己射中的那只母獐,蹲下来一摸。 “断气了。”他拔出箭矢,在雪地上蹭掉血迹。 陆野大步跨上坡顶的时候,大公獐已经不动了。 它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没了光。 脖子底下的雪地上积了一大摊血,热气蒸腾出淡淡的白雾。 【叮!完美击杀确认!一击命中要害,触发概率掠夺!】 【判定中……】 陆野蹲下来,左手按在公獐的脊背上。 心脏砰砰地跳。 一秒。 两秒。 【掠夺成功!】 【获得绿色词条:[野性直觉],赋予后可提升对危险的本能预感能力。】 一团绿色的光芒从死獐的体内缓缓飘出,落入陆野的掌心。 他攥紧了那团光,没有犹豫直接拍进体内。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跟之前白色词条入体时那种微弱的感觉不同,这次的感受更强烈。 他的后脑勺猛地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位置扎了根,然后迅速扩散开来。 融合完成的一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脊柱底部升起。 像是一根无形的触角,悄无声息地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 陆野微微一怔。 这种感觉…… 跟【初级敏锐听感】完全不同。 听感是靠耳朵捕捉声音,而这个【野性直觉】更像是一种本能。 不依赖任何感官。 它就是在那里,像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他的整个身体。 “陆野!射得漂亮!” 赵守山的声音从坡下传来,把他从系统反馈中拉回来。 陆野站起身,拔下钉在公獐脖子上的梅针箭,在雪地里蹭了蹭血。 赵守山三步两步爬上坡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死透了的大公獐,目光立刻锁定在了它腹部鼓起的那个小包上。 “有香囊!”他声音都变了调。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赶了过来。 四个人围着那只大公獐蹲成一圈。 赵守山掏出猎刀,小心翼翼地在公獐腹部划了一道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核桃大小的囊状物。 他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颗鸡蛋。 “好东西。”他凑近闻了闻,眉头舒展开来。 “味道正,分量足。回去交给林业局,光这一个香囊的奖金就不会少。” 李三炮的脸上全是笑。 “三只獐子,一个香囊。第一轮就打成这样,今天稳了。” 他站起来,用手指指了指獐群逃窜的方向。 “那边还跑了十只,咱们先把这三只收拾了,然后顺着蹄印追过去。”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追上!” 赵守山点头,四个人分工合作。 赵守山和李三炮动手处理三只死獐的皮毛和内脏,周德发去折树枝扎担架,陆野负责拔箭和清理现场。 干到一半,陆野蹲在地上擦箭头的时候,他的后脑勺忽然一凉。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不是风吹的。 是刚刚融合的【野性直觉】,那层包裹着全身的无形薄膜,猛地收缩了一下。 陆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腰,目光扫向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什么都没有。 白雪,松树,灌木,一切安安静静。 但后脑勺那股凉意不但没消退,反而在一点一点地加重。 他竖起耳朵,【初级敏锐听感】全力运转。 第86章 惊险一刻 风声,松针簌簌声,远处赵守山和李三炮拿刀刮獐子皮的沙沙声,周德发折树枝的咔嚓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最让他头皮发麻的地方。 【野性直觉】明明在疯狂示警,耳朵却什么杂音都捕捉不到。 陆野猛地站直身体,扭头朝赵守山他们喊了一嗓子。 “大山哥!那边有东西过来了!” 同时抬起右手,死死指向西北方的密林。 赵守山正蹲在地上用猎刀刮獐子的腹腔,听见这一嗓子,手上动作立刻停住。 他没有回头确认,没有追问“什么东西”,多年的跑山经验让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猎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直接去摸身边的老洋炮。 李三炮也是个老把式,手头正剥着一只母獐的腿皮,闻声二话没说,血糊糊的手在棉裤上一抹,抄起搁在脚边的土猎枪。 周德发反应稍慢了半拍,但听出陆野语气里的急迫脸色也变了。 他从地上抓起弓,从箭篓里拽出一支箭搭上弦。 四个人的动作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赵守山端着老洋炮,枪口朝着陆野手指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啥东西?” “不确定。”陆野也搭上了一支梅针箭,弓弦拉开三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北方那片混交林的边缘。“但感觉不对。” “你听见了?” “没听见。” 赵守山愣了一下。 没听见?那你喊个什么劲? 但他嘴上没说,因为他认识陆野这些日子下来,已经隐约品出了一个道理,这小子的直觉有时候邪门的很。 四个人形成一个朝外的扇形防御面。 十秒过去,什么都没有。 二十秒,还是什么都没有。 李三炮端枪的手臂开始发酸,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你小子别是……” 他话没说完。 陆野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西北方向的林子边缘,两棵红松之间的阴影里,有两个灰白色的轮廓正缓缓地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 不是鹿,不是獐子,不是狐狸。 是狼! 而且是两头! 体型都不小,肩高到成年人的大腿根,灰白色的背毛在暗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银色。 它们蹲在那里,像两尊石雕。 四只淡黄色的眼球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目光冰冷。 这两头畜生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它们是踩着浮雪摸过来的,爪垫避开了路上的树枝树叶,连他的【初级敏锐听感】都没能捕捉到。 如果不是【野性直觉】的预警…… 这个念头让他脊梁骨一阵发寒。 “操。”赵守山也看见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三炮也骂了一句:“操!真有狼啊!” 四个人的呼吸全都粗了,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两头狼和四个猎人隔着八九十米的距离对峙。 陆野的弓弦拉到一半,箭头对准了左边那头体型稍大的灰狼。 但他心里清楚,八九十米,梅针箭过去就是强弩之末,根本形不成致命威胁。 赵守山的老洋炮有效射程顶多六七十米,这个距离打出去铁砂散布太大,顶多让狼吃点皮肉痛。 李三炮的土猎枪情况差不多。 四个人就这么端着弓端着枪,大气都不敢喘。 两头狼似乎也在评估眼前的局面。 它们的目光从四个人手里的枪和弓上扫过,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三具被开膛破肚的獐子尸体,鲜血和内脏的气味在冷空气里扩散,这是吸引它们过来的原因。 血腥味就是最好的饭铃。 左边那头大灰狼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在跟旁边那头狼交流什么信息。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大灰狼微微龇了龇牙,露出两根泛黄的犬齿。 随即,它猛地转身,后腿一蹬,窜进了身后的灌木丛。 另一头狼紧随其后,两个灰白色的影子在松林间闪了两闪,就彻底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从头到尾,没有一丁点犹豫。 来得无声无息,走得干净利落。 陆野慢慢把弓弦松开,箭头朝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野性直觉】传来的那层凉意在狼离开后的十几秒内,才一点一点地退去。 这次是真的后怕。 两头成年的野狼,入侵到离他不到百米的距离,他的耳朵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捕捉到。 如果没有刚融合的【野性直觉】…… 如果四个人还蹲在地上低着头处理獐子…… 陆野不敢往下想了。 狼不是独来独往的动物,两头结伴行动,通常是一头正面吸引注意力,另一头从侧后方绕过去咬脖子。 等你听见爪子踩雪的声音,牙齿已经贴在你的后颈了。 “要不是陆野提醒……”周德发的脸色发白,他虽然是猎户,但也是第一次见到狼,而且距离这么近。 赵守山没让他把这句话说完。 “行了,别说了。”他抬起下巴,朝着狼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两头东西跑是跑了,但不一定真走远。” “狼这畜生记仇,又贪,獐子的味道勾得它心里长草,保不齐就猫在二三百米外的某个地方蹲着,等咱们放松警惕它再杀回来。” 他说着,冲李三炮使了个眼色。 李三炮心领神会,端起土猎枪,枪口朝着狼消失的方向。 “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山谷里炸开,把树冠上栖息的几只老鸹轰得扑棱棱飞起来,哇哇叫着往远处窜。 硝烟味呛鼻。 赵守山也举起老洋炮,朝着同一个方向放了一枪。 “轰!” 第二声枪响比第一声更沉,老洋炮的后坐力大,铁砂打在三四十米外的松树干上,崩下来一片碎树皮。 两声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里滚来滚去,回声要好几秒钟才消散。 “走不走?”李三炮一边往枪膛里重新装火药,一边用下巴朝獐群逃窜的方向努了努。 他问的是要不要继续去追那十只跑散的獐子。 赵守山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追了。” 他把洋炮重新装好弹药,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树林,嘴唇抿成一条线。 “今天是第一天,獐子已经够了。” “三只獐子一个香囊,交上去面子里子全有了。” “再去追獐群,往林子深处钻,万一跟那两头狼在窄沟里撞上,到时候别说獐子了,说不定我们都得交代进去。” 李三炮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追,那可是十只獐子啊,皮子、肉、香囊,随便再弄两只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赵守山说的是实话。 四个人就两杆枪,全是单发的,打一发装一发。 在开阔地带还能跟狼周旋,真要钻进密林追獐子,两头狼在暗处盯着,那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第88章 棘手 它们已经在外围活动了一段时间了。 马科长停住脚步,望着西边的山脊线,脸上的阴沉又重了两分。 赵守山试探着问了一句,“接下来咋安排?” 马科长没立刻回答。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等其他几组回来再说。” 太阳往西边沉了一大截。 橘红色的光把打谷场上的石碾子和苞米秆垛子染成了暗红色。 将近四点半的时候,北面的小路上传来了踩雪的脚步声。 第三支队伍回来了,最前面的汉子肩上扛着一根粗木棍,木棍上绑着两只灰不溜丢的野兔子,个头都不大。 “运气不好。”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扔,搓着手走过来。 “转了一天,就逮着两只兔子,大货连个毛都没见着。” 马科长看了一眼兔子,没评价,只问了一句:“碰到什么异常没有?” 那汉子摇摇头,“我们的区域安安静静的,连鸟都没几只。” 马科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第四支队伍从东北方向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五个人都在。 他们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是一只不大不小的花毛母鹿。 鹿已经死了,身上有三处箭创。 一支扎在前腿根部,一支扎在肋下,还有一支射进了后胯。 三支箭的入射角度都不一样。 陆野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这头鹿是五个人围射的,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三支箭的位置隔得太远,说明射的时候鹿在跑,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放的箭。 赵守山也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没说话。 马科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有谁没回来?” 干事翻了翻本子,“还有一组,大榆村刘文武带的瓦云村五人组,南坡猎区。” 马科长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四点五十了。 离五点的集合时间还有十分钟。 赵守山靠在石碾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截烟屁股点上,朝陆野努了努嘴。 “那小子该不会碰见狼了吧?” 陆野没接话。 四点五十五分,南边的坡道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刘文武走在最前面,他扛着一只不小的狍子,两条后腿搭在他肩膀上,狍子的脑袋在他背后一颠一颠地晃。 他身后跟着四名瓦云村的猎户,其中两个人合力抬着另一只稍小一些的狍子。 从坡上走下来的时候,刘文武把腰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快咧到耳根子了。 远远地还没走近,他就扯着嗓子嚷了一声。 “马科长!南坡两只狍子!” 打谷场上几支已经回来的队伍听了,都朝他看过来。 两只狍子确实是像样的收获,这个季节的狍子正是上膘的时候,皮毛也厚实。 刘文武把肩上的狍子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闷响。 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得意。 扭头往四周扫了一圈。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野脚边那三只开了膛的獐子上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 一只、两只、三只。 而且还有一只明显是公獐。 刘文武嘴角的弧度往下塌了一截,但很快又撑了回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血迹,朝马科长走过去。 “马科长,这只狍子品相.....” 马科长抬起手打断了他。 刘文武的笑容彻底消下去了。 马科长没有看他的狍子,甚至从他出现在坡道上到现在,马科长的目光就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这让刘文武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身后四名瓦云村的猎户对视了一眼。 当中有一个黑脸的矮壮汉子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边。 这两只狍子是他们打的。 一大早进了南坡的林子,四个人兵分两路,前后夹击,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才把这两只狍子堵在一个坡沟里射杀的。 刘文武全程站在后面等着。 等他们把狍子放了血,掏了内脏,扎好担架,刘文武才凑上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毛票,一人十五块钱。 “哥几个辛苦了,这只最大的算我的,回头马科长那边我去交。” 四个人虽然心里有些膈应,但一人十五咋着都比马科长发奖金要高,便都没作声。 陆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守山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这孙子运气倒是好,这都能碰上狍子。” 随即他又冷哼了一声。“不知道他出了多少钱买下来的。” 马科长此时已经清点完了所有队伍的人员。 一个不少。 他微微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落地,后脑勺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又紧了回去。 他抬起手,朝打谷场中央招了招。 “都过来,有事说。” 见众人陆陆续续围了上来,马科长没绕弯子。 “今天赵守山他们这一组,在西坡猎区碰到了狼。” 场子里瞬间安静了。 原本正呼噜噜喝水的几个猎户把水壶从嘴边拿开了。 正低头检查箭矢的两个年轻后生也抬起了头。 “两头成年灰狼,距离最近时不到一百米。”马科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了众人的耳朵里。 打谷场上炸了锅。 “他娘的,真有狼?” “西坡?那离瓦云村才多远?” “两头?大不大?” 马科长抬手往下压了压,嗓门提了一个调,“都静一静。” 嘈杂声慢慢压了下去,但人群里不安的氛围已经起来了。 “前阵子瓦云村已经有人在河套子那边发现过狼的脚印。”他接着说。 “当时没确认是不是狼,今天赵守山他们亲眼撞见了活的,这事算坐实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林区外围确定有狼踪,还不止一头。” 刘文武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 他下意识地往身后四个瓦云村猎户那边靠了靠。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马科长把双手背到身后,声音沉了下来。 “赵守山他们开了两枪把它们吓跑了,但它们跑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这种情况其实最棘手。” 几个老猎户缓缓点了点头。 不是狼群。 要是狼群,反而好办,上报县里,调一个排的民兵带枪进山围剿就行了。 但两头散狼完全是另一回事。 狼的嗅觉可以捕捉到几公里外的人味。 人多了,动静一大,它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带大部队进密林里地毯式搜山,搜到天黑也只能搜出一堆脚印。 不派人进去也不行。 两头狼赖在外围不走,靠近猎区、靠近村落。 今天不出事,明天不出事,迟早要出事。 而且其中万一有母狼,等到开春,母狼产崽…… 马科长深吸一口气,他环视众人,做了个决定。 “这两头狼,必须解决掉。” 第89章 软硬皆施 马科长话音落下后,打谷场上众人谁也没吭声。 风刮过来,把场边苞米秆垛子上的雪沫子卷起来,扑了众人一脸。 安静了足有七八秒,人群后面的一个瘦长脸猎户先开了口。 “马科长,话是这么说,可这活谁敢接?” 他搓了搓冻红的手,缩了缩脖子。 “两头散狼,密林里头猫着,鬼知道啥时候蹿出来。” “上回清源村那事,死了三个,我媳妇到现在还念叨呢。”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 “可不是嘛,那年王老疙瘩的尸首找回来的时候,一家老小跪在地上拼了两个多钟头,才把骨头凑了小半副。” “咱一组不过四五个人,就两杆枪,万一在窄沟里碰上,开一枪还没装好药呢,狼就扑上来了。” “我家孩子才三岁……” 有几个猎户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他们来参加围猎,图的是打獐子、打狍子、打鹿,挣点冬天的辛苦钱和奖金。 谁也没签下卖命的契约。 打谷场上的气氛急转直下。 马科长站在那里,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训斥谁。 他就那么背着手,看着这帮猎户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后缩。 赵守山叼着烟屁股站在一旁,没掺和。 他扭头看了陆野一眼,后者正靠在石碾子上,双手抱着弓,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三炮把土猎枪拄在地上,嘴里嚼着一截松树皮,也没说话。 “不愿意的,我不勉强。” 马科长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的嘈杂声瞬间被压了下去。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马科长的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不耐烦。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两头散狼确实棘手,我不可能命令你们去送死。” 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但我把话撂在这。”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一个不落。 “这两头狼要是不处理,明年开春我上报县局,整个外围猎区全部封山。” “到时候不光是猎围的事,你们平常进山下套子、砍柴、采药,统统得停。” “封到什么时候?封到狼患彻底排除为止。”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调。 封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座的猎户,大半收入靠的就是进山。 兽皮、药材、野味,家里糊口全指着这些。 封山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 几个刚才嚷嚷着要退出的猎户脸色都不太好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 马科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当然了,光拿大棒子吓唬人也不是办法。”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每个字仍然落得清清楚楚。 “如果哪个小组能击杀这两头狼。” 他停了一下。 “我可以向县林业局和上级组织申请,给有功人员授予''林业英雄''或者''森林卫士''的荣誉勋章!” 林业英雄。 森林卫士。 这两项荣誉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这可不是放在抽屉里落灰的纪念章。 林业英雄是省一级的表彰,森林卫士虽然低一档,但也是县局盖章、报到地委的正式荣誉。 拿到手之后,本人和直系家属在落户、子女上学、招工、参军政审等等方面,都有明确的政策优待。 往小了说,这是半顶铁帽子,比什么证明信、介绍信都管用。 往大了说,这是一张护身符。 在场的猎户大多是庄稼人出身,一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地里的粮食和山上的皮子。 但凡谁能弄到这么一个荣誉,那就是老婆孩子跟着沾光几十年的事情。 人群里开始有了嗡嗡的低语声。 “这是真的?林业英雄?” “马科长说的能作数不?” “他是县林业局的科长,围猎总指挥,他说的能不作数?” 马科长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站在人堆最后面的刘文武,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他的嘴微微张着,瞳孔放大了一圈。 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把样子货竹片弓的弓背。 林业英雄。 这四个字在刘文武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 这勋章如果能拿到手,他去林业局办公室递申请,那就不是求人了,那是组织上该给他的。 这想法像火苗一样在刘文武的胸口窜起来。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转。 “马科长,这两头狼要是真能打了,勋章的事,您能打包票不?” 说话的是李三炮。 他把拄在地上的土猎枪往肩膀上一扛,走到人群前面,歪着脑袋看着马科长。 马科长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我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林业英雄的审批权在省局,我只能写推荐材料往上报,批不批不敢打满票。” “但森林卫士是县局审批,这个我能定。” “只要你们哪组真把狼给解决了,森林卫士的勋章,我亲手给你挂上。” 李三炮咧了咧嘴,扭头看向赵守山。 赵守山叼着烟屁股,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白雾。 他没有立刻表态,但眉毛挑了一下。 陆野一直靠在石碾子上没动。 他的头微微低着,马科长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业英雄,森林卫士。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之后,迅速被拆解成了几个关键信息。 勋章。 办枪证。 他记得赵守山跟他说过,个人申请持枪证的流程烦得要死。 林业局开证明,公社盖章,公安局审批,一层一层往上递,快的两三个月,慢的半年,而且还不一定批得下来。 但如果手里有一块县级以上的荣誉勋章,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林业局的人认这个东西。 荣誉勋章持有者申请猎枪配置,属于“优先审批”序列,走特殊通道,说不定一两个星期就能拿到。 更何况—— 今天那两头灰狼的身影在他脑海里闪过。 成年灰狼。 体型不小,肩高过膝,行动无声无息,连他的【初级敏锐听感】都捕捉不到。 这种猎物身上的词条…… 他想起了之前那头独狼。 系统显示的蓝色词条【孤狼之力】,因为最后致命一击用的是火器而非冷兵器,他没能拿到。 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如果这次有机会用弓箭或者匕首完成对灰狼的一击必杀…… 蓝色词条。 甚至有没有可能是更高品质的? 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打谷场上的议论声渐渐热了起来。 几个原本打退堂鼓的猎户开始交头接耳,声音里多了一股子跃跃欲试的意味。 “森林卫士要是真能拿到手,我家老二参军政审那一关就稳了。” “你参军,我家闺女明年该上初中了,进镇中学得有门路……” “这要是拿了勋章回去,那以后在村里走路腰杆子都不一样。” 第90章 当场发钱 但也有不买账的。 东坡那组里一个瘦猴脸的猎户把手里的旱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开口:“马科长,话说的好听,可命没了,啥勋章都是白扯。”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就我一个壮劳力。” “我要是折在山里,我那一家老小可咋整?” 旁边另一个矮壮的中年猎户也跟着点头,但没吭声,脸上却摆明了同样的意思。 马科长还没开口,瘦猴脸同组的一个络腮胡猎户先急了,一把拽住瘦猴脸的胳膊。 “你他娘的犯什么浑!”络腮胡压着声儿,但急得脖子上的筋都蹦起来了,“勋章!县局盖章的勋章!我儿子明年该上初中了,有这东西进镇中学就是一句话的事!” 瘦猴脸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硬道:“你那是你的事,我……” “你个鳖犊子!”络腮胡声音又压低了两分,牙齿咬得咯嘣响,“咱这组五个人,你要是撂挑子不干,那就是少一杆枪。” “到时候真碰上狼了,我们四个人不是更危险?” “你走了安全了,我们呢?” 这话戳中了要害。 瘦猴脸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矮壮猎户,此时也被自己组里的人围住了。 两个年轻后生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好话歹话轮番上。 “三叔,你就别犟了,马科长都说了森林卫士他能定。” “就是,咱五个人又不是去跟狼玩命,发现踪迹上报就行了。” 矮壮猎户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把烟锅子往腰带上一别,闷哼了一声。 “行吧。” 瘦猴脸那边僵持得更久一些。 络腮胡把嗓子都说哑了,最后祭出了杀手锏。 “你要是今天走了,回去这事传出去,你以后在村里还抬得起头?” “五个村子二十来号人,就你一个当了缩头乌龟?” 瘦猴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年头,面子比命大。 他咬了咬牙,把旱烟杆子往腰里一插。 “我没说不干!我就是提个意见!” 打谷场上再没有反对的声音了。 马科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朝那个拿本子的干事招了招手。 “小刘,过来。” 干事小跑着凑过来,翻开本子。 “今天各组的猎获,该结算了。”马科长扫了一眼场上摆着的猎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钞票。 这是林业局事先拨下来的围猎奖金,按照猎物的种类、品相、皮毛完好程度折价发放。 猎户们上缴猎物给皮毛收购站,收购站按国家牌价收购,但林业局还会额外发一笔“围猎补贴”作为激励。 干事翻开本子上的记录,从猎物最多的开始念。 “第二组,赵守山、陆野、李三炮、周德发。猎获:成年公獐一只,母獐两只。其中公獐带完整香囊。” 马科长从信封里抽出一沓钞票,沉吟片刻,数了数。 赵守山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大团结。 “第二组猎获品相最优。”马科长把钱递给赵守山,“香囊折算一百块钱,一共二百一十块。” 赵守山接过钱,没急着数,但嘴角已经咧开了。 马科长这价给的公道,香囊按照阴干后的成品价给的。 獐子给的也比市价高了近两成。 “特别说一下。”马科长突然加了一句。 赵守山的手停在半空中。 马科长走到石碾子旁边,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那只大公獐的脖子。 箭创清晰地暴露在众人面前:一个极小的穿透伤口,皮毛几乎没有任何破损。 “这只公獐是谁射的?”马科长问。 “他。”赵守山扬了扬下巴,朝陆野努嘴。 马科长的目光转向靠在石碾子上的年轻人。 陆野朝马科长微微点了下头。 马科长盯着那个创口看了两秒,挑了挑眉。 他干林业这些年,看过的兽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箭猎的皮子最怕什么?怕箭头大、创口宽、皮毛撕裂。 很多猎户用三棱箭射獐子,一箭下去皮子上撕开一个大口子,品相直接降两个等级。 但眼前这只公獐脖颈上的伤口,分明是梅针箭造成的,极细极窄,且入射角度精准到了可怕的程度。 颈动脉,一箭毙命。 整张皮子除了这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创口,找不出第二处瑕疵。 “梅针箭。”马科长自言自语了一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打量了陆野一眼,眼里透出一丝赞赏。 紧接着把目光移到了下一组,干事接着开始报: “第一组,猎获:狍子两只,八十块。” 八十块,比陆野那组足足少了一百三。 刘文武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伸手接过钱的时候,手指明显僵硬了一下。 “第三组,猎获:花毛母鹿一只,六十五块。” “第四组,猎获:野兔两只,十八块。” 最后一组接钱的时候脸上挂不住了。 两只兔子十八块钱,平摊到五个人头上,一人三块六。 比起另外三组差太远了。 奖金发完,马科长把空了大半的牛皮纸信封重新揣进口袋。 赵守山没急着分钱,四个人平分是不可能的,得按劳来。 他看了几人一眼,大家都点点头,等回去再商量怎么分合适。 赵守山眼珠子转了两圈。 方才马科长看陆野的那个眼神,他捕捉到了。 这是个机会。 他把嘴里那截快烧到嘴唇的烟屁股吐掉,踩灭了,朝马科长走过去。 “马科长,我跟你说个事。” 赵守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马科长正站在吉普车旁边跟干事交代什么,听见这声儿,扭过头来。“嗯?” 赵守山凑近了半步。 “前阵子,陆野一个人在山上杀了一头狼。”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马科长的手停在了车门把手上,他慢慢转过身,看着赵守山。 “你说什么?” “一头独狼。”赵守山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就在我们大榆村后面的老松林里。” 马科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91章 相约酒局 “怎么杀的?” “第一箭射中了脑袋,但没射死,那畜生皮糙肉厚。”赵守山比了个手势,“狼被逼急了,殊死反扑,朝他冲过来。最后……” 他顿了一下。 “最后近距离一枪喷死的。” 话说完的瞬间,赵守山的脸色就变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嘴快说漏了嘴,一枪喷死的?陆野哪来的枪? 那不就是他的老洋炮吗! 自己借枪给没有持枪证的人使用,这事要是被追究起来……赵守山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陆野就站在十米远的地方,这番对话他听得一字不漏。 赵守山说出“一枪喷死”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但马科长的反应出乎了两个人的预料。 他压根没在意枪的事。 他甚至没追问那杆枪是哪来的、有没有证、谁批的。 这个年代的林区,猎户之间借枪用是半公开的秘密。 县里管得最严的是军用武器和制式枪支,至于猎户手里那些老掉牙的洋炮、土猎枪,只要不出人命官司,林业局的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马科长现在满脑子都是那该死的狼患。 一个人在野外,独自干掉了一头成年独狼? 而且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马科长的目光从赵守山身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抱着弓的年轻人身上。 他大步走了过去。 陆野微微直起身子。 马科长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气不小,拍得陆野肩头一沉。 “同志。” 马科长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能单杀独狼,这次的灭狼行动,我看好你。” 说完,他又拍了一下,转身走回了吉普车旁边。 陆野站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力道,没有说话。 不远处,李三炮的旱烟杆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歪着脑袋看着陆野的背影,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扭头看向身边的周德发。 “他一个人杀过狼?” 周德发也是一脸愣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怪不得今天他第一个发现狼。” 李三炮沉默了。 他是老猎户,在山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什么样的猎人没见过。 但独自一人在野外杀狼,而且是在冬天的大兴安岭。 这种事,这么多年来整个十里八乡他掰着指头数,能干得出来的不超过三个人。 李三炮想起今天在浅沟里的一幕。 当时四个人蹲在地上处理獐子,陆野突然站起来喊了那一嗓子。 “大山哥,那边有东西过来了!” 他当时还以为这小子瞎紧张。 那两头灰狼,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连他李三炮这种在山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把式,耳朵里什么都没听见。 但陆野听见了。 不,不对,赵守山说他“没听见”。 他是凭直觉。 直觉这东西,在猎人这行当里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山感”。 有些人天生就有,老一辈人管这叫“林子里的眼睛”。 有山感的猎人,哪怕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他就是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种人是天生的猎手。 李三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杆跟了十来年的土猎枪,又看了一眼陆野腰间插着的那把开山匕首,和手里那张斑驳发黑的老牛角弓。 他用嘴叼着旱烟杆子,腾出手来,冲陆野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 李三炮的声音很认真。 “今天那一嗓子,我李三炮欠你一条命。” 陆野摇了摇头,“都是一个组的,应该的。” 周德发在旁边也神色郑重,“陆野兄弟,有你当同伴,俺心里踏实多了。” 赵守山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李三炮和周德发一左一右地站在陆野旁边,态度跟早上出发时判若两人。 早上在瓦云村集合的时候,这两人看陆野的眼神里还带着三分客气七分不以为然。 一个二十出头的生面孔,靠弓箭打猎,不背枪,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新手。 现在不一样了。 赵守山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点破。 他靠近陆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方才我说漏嘴了,提了枪的事。” 陆野侧头看他。 “马科长没追究。”赵守山搓了搓鼻子,“但这事以后得注意,不能让别人听见。” 陆野点了下头,没多说。 他心里清楚,马科长不追究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眼下有比追究借枪更重要的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马科长现在需要能打狼的人。 但这份默契只限于当下,以后的事另当别论。 打谷场上,各组的猎户陆陆续续散了。 刘文武最先走的,临走的时候他扭头往陆野这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马科长的吉普车发动了两次才着,尾气喷出一大团白烟。 干事坐在副驾驶上,本子夹在腋下,缩着脖子往手心里哈气。 车轮碾着冻硬的雪地,嘎吱嘎吱地开走了。 打谷场上只剩下陆野他们四个人。 赵守山把手里那沓钞票往棉袄里面的衣兜里一揣,看着几人笑着道。 “走,去我家喝点。” 他脸上带着笑,一天的紧绷劲儿总算松了下来。 “今天开了个好头,正好商量商量怎么分钱。” 李三炮把土猎枪往肩上一扛,挤眉弄眼地凑过来。 “我说老赵,不如上我家喝。”他朝赵守山歪了歪脑袋,“喝完你们直接回大榆村,省事。” “不然我跟老周还得从你家再跑个来回。” 赵守山想了想,哈哈一笑。 “那就不客气了。” 陆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婉还在家里等着呢。 等喝完酒赶回大榆村,少说得八九点。 赵守山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又惦记你媳妇。”赵守山一把揽住陆野的肩膀,半推半搡地把他往靠山屯方向带。 “喝完酒再回去来得及,到家撑死八九点,天又没塌。” “就是!”周德发也跟着劝,“陆野兄弟,今天你一嗓子救了四个人的命。” “这酒你不喝,我们仨喝着有啥味。” 李三炮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嚷了一声:“大老爷们打了一天的猎,不喝顿酒说得过去吗?你媳妇又跑不了!” 第92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陆野笑了笑,没再推辞。 “行。” 四个人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地,往靠山屯走。 陆野走在最后面,听着前面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篇。 说着说着,半小时后就到了靠山屯。 沿着村道往里走了两百来米,李三炮在一户院门前停下脚步。 院子不大,东面靠墙码着半人高的劈柴垛,西面搭着个鸡窝棚,里头三四只老母鸡缩成一团。 正屋是三间砖瓦房,比陆野家的土坯房结实多了,但窗户上糊的也是塑料布,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李三炮一推院门就朝屋里嚷嚷。 “婆娘!来客了,准备酒菜!” 嗓门大得把鸡窝棚里的老母鸡吓得扑棱了两下。 正屋的棉门帘掀开了一半,一个穿着蓝碎花罩衫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 看见院子里站着四个扛枪背弓的汉子,微微一愣。 她没多问,只朝李三炮点了点头。 “灶上有菜,我再去加两个。” 说完门帘一放,人就缩回去了。 赵守山啧啧两声,“你这媳妇真贤惠,连句废话都没有。” 李三炮满面红光,觉得在兄弟面前有面子,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斜着眼看了赵守山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好久没见嫂嫂了,她最近咋样?” 赵守山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 他眉头拧了一下,摆了摆手。 “别提她了。” 话音一落,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周德发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走走走,进屋暖和暖和,外面站着把人冻成冰棍了。” 四个人鱼贯进了屋。 陆野走在最后,进门的时候朝赵守山的背影看了一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守山的媳妇叫孙秀芹,不是大榆村的人,是靠山镇镇上的。 家里条件比赵家好不少,她爹在镇上的粮站看仓库,好歹算是吃半份公家饭的。 当年两人结婚那会儿,周围不少人说赵守山高攀了。 赵守山嘴上不承认,心里多少有点。 婚后头两年还行,孙秀芹跟着赵守山在大榆村住了两年,生了个儿子。 儿子满周岁那年,矛盾就起来了。 孙秀芹要赵守山跟她回镇上。 理由很实在:镇上有小学,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而且镇上有门路,赵守山力气大,去粮站扛大包,一个月也能挣个二三十块。 虽然不多,但总比在村里打铁打猎稳定。 赵守山不干。 他就是个在山里长大的人,一辈子就会两样本事:打猎和打铁。 叫他去镇上扛大包?别扯了。 而且他老爹赵老头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总不能把老爷子一个人扔在村里。 最关键的是,赵守山觉得去了镇上,就成入赘了。 往后仰着脖子看老丈人家的脸色过日子,他丢不起这个人。 孙秀芹的脾气也硬。 她等了两年,赵守山死活不松口,她就自己带着儿子回了镇上。 不是离婚,但跟离了也差不多。 两口子就这么怄着。 孙秀芹在镇上她爹那儿住着,赵守山在村里守着铁匠铺。 赵守山隔三差五进镇去看一眼儿子,看完了扭头就走,跟孙秀芹说不上三句话就吵。 陆野前世有一次去赵家借钱,正赶上赵老头喝完了半瓶高粱酒。 老爷子坐在火炕上,拍着大腿骂赵守山,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你个犟驴!孩子跟着他妈在镇上住,你在这守个鸟!守这破炉子有啥出息!” 赵守山蹲在灶台边上一声不吭,闷头往灶膛里塞柴火。 老爷子越骂越气,最后把烟袋锅子往炕上一摔,“你媳妇走了三年了,你去求过一回没有?你就不怕她真跟你过不下去了?” 赵守山还是不吭声。 但陆野看见他塞柴火的手停了一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陆野收回思绪,在李三炮让出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李三炮的媳妇手脚麻利,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了四个菜。 一盘酸菜炖冻豆腐,一盘土豆丝,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炒白菜。 全是家常菜,但在这个年代,这就算是一桌体面的席面了。 李三炮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瓶北大仓。 玻璃瓶子上的标签有点发黄,但封口是好的。 “大半年了,一直没舍得喝。”他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今天这日子值当。” 赵守山伸手去拿酒瓶,被李三炮一巴掌拍开。 “我来倒!我家喝酒我做主。” 四个搪瓷茶缸一字排开。 北大仓倒进去,散出一股冲鼻的酒味。 李三炮端起茶缸,先朝陆野举了举。 “第一杯敬陆野兄弟。”他把茶缸往桌上顿了一下,“今天要不是你那一嗓子,咱四个能不能囫囵个儿坐在这喝酒,两说。” 周德发跟着举杯,“对,这杯得先敬陆野。” 赵守山没举杯,但嘴角咧开了。 他看着陆野的眼神里有一种老大哥特有的骄傲,像是在说:看,我没看错人吧。 陆野端起茶缸。 “各位哥哥别灌高帽了。”他顿了一下,“咱都是一个组的,再说了,不是三炮哥寻踪厉害,咱们也不能有这么多收获!” 这话说的李三炮心里舒坦,他哈哈大笑着举起杯子,“都别娘们唧唧的了,干了!” 四个茶缸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北大仓入喉,辣得陆野眉毛都皱起来了。 这酒度数高,劲头足,一杯下去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李三炮把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先提起了正事。 “钱的事,咋分?” 赵守山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拍在桌上。 “二百一十块,咱们按劳分。” 他扫了三个人一眼。 “今天三只獐子,最值钱的大公獐是陆野射的,一箭毙命。” “第二只母獐是三炮杀的,第三只是老周的箭。” 说完他苦笑一声,“我那一箭射的时候正好那畜生扭了下头,射偏了。” “大公獐带香囊,占大头。”赵守山掰着手指算,“我的意思是,陆野拿一百。三炮和老周一人四十五,我拿二十。有意见没有?” 第93章 分钱见人品 “大山哥,你分少了。” 陆野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拿一百太多了,匀二十给你。” 赵守山正往嘴里扔花生米,闻言咀嚼的动作一停,眉头拧了起来。 “扯淡。”他把花生米嚼碎咽了,语气不容商量。 “那只公獐是你射的,香囊也是因为你那一箭才保全的。” “换成别人一箭射肚子上,獐子跑出去二十米倒地挣扎,香囊挤破了,一百块直接没了。” “这钱你拿着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三炮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磕了磕灰,接过话茬。 “陆野兄弟,听我一句。”他用烟杆子指了指桌上那沓钱。 “你的功劳最大,那头公獐子按品相算,光一个香囊马科长就给折了一百块,再加上獐皮獐肉,分你一百是少了,不是多了。” “说到底,是我和老周占了便宜。” 周德发也跟着点头,“陆野兄弟你那一箭要是没射中,哨獐一叫唤,整个獐群全跑了。” “我和三炮哥后面那两只母獐也就没影了。” 陆野端起茶缸喝了口酒,没再坚持。 他看了赵守山一眼。 赵守山今天确实倒霉。 四个人齐射,三个人命中,就他射偏了。按劳分配,他拿最少没话说。 但说到底,赵守山借枪借箭,在林业局面前替他说话,甚至连进山接应救了他一命。 这份情分不是二十块钱能算清的。 陆野正要再开口,李三炮先沉吟了一下,把烟杆子搁在桌上。 “这样。”他看了看周德发。“陆野还是一百,不动。” “我和老周一人让五块出来,给守山。” 他冲赵守山抬了抬下巴,“守山,你今天运气差了点,别怪我们俩比你多分十块钱了。” 周德发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三炮哥说的在理。” 赵守山愣了一下。 他原本给自己分二十,是实打实按劳来的,三只獐子他一只都没射中,凭什么多拿? 但李三炮和周德发主动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钱,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施舍,是尊重。 赵守山沉默了两秒,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四个搪瓷缸子震得乱颤。 “三炮!老周!” 他的嗓门大得差点把棉门帘都鼓起来了。 “够敞亮!” 赵守山也不矫情,伸手从那沓钱里数出三十块,揣进自己的棉袄内兜。 剩下的按说好的来。 李三炮和周德发各四十。 陆野一百。 分完钱后陆野笑了笑,端起茶缸跟李三炮和老周碰了一下。 他嘴上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对李三炮和周德发确实高看了一眼。 赵守山今天没收获,谁都看在眼里。 二十块钱的分配,放在这年头不算少了,镇上粮站的正式工一个月也才挣三十来块。 但赵守山打猎的本事是实打实的硬功夫,今天射偏了是运气的事,不代表水平不行。 李三炮和周德发能看到这一层,说明这两个人心里有数。 更重要的是,这围猎本来就预计五天七天。 现在狼患出来了,天知道还得在山里待多久。 以后的日子里,四个人得互相把命交到对方手里。 这时候锱铢必较,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让出去十块钱,买的是往后在山里的安心。 这笔账,划算。 陆野把大团结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摁了摁,结实了。 分钱的事一了结,酒桌上的气氛跟解了套的兔子似的,一下子活泛起来。 李三炮给四个缸子续满了酒,端起来先敬了赵守山。 “守山,我说句实在话。”他把酒缸子往桌上一顿,“你是我这些年搭档过的猎户里头,最让人省心的。” 赵守山哼了一声,“那是,跟我搭档你能吃亏?” “就是射箭不大行。” 赵守山的脸一下子黑了。 李三炮哈哈大笑,笑完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不过说真的,你给陆野安排的那把位置够难的。”他冲陆野努了努嘴,“哨獐在最远的位置,又最警惕。我当时还想着他怕不是得射空了。” “谁知道一箭封喉。” 李三炮说到这,咂了咂嘴,像是回味刚才在打谷场上马科长检查那只公獐脖子时的场景。 “那个箭孔,我打猎十几年也射不出那个水平。” 他说的是实话。 梅针箭的箭头只有铅笔粗细,要在三十米外精准命中獐子的颈动脉,不光要准,还要快。 四个人同时射出了箭,陆野的箭最先到。 周德发闷了一口酒,接过话头。 “三炮哥你还没看见,今天在沟里处理獐子的时候,那两头狼过来,我啥都没听见,啥都没看见。陆野兄弟一扭头就喊了。” “这叫山感。”李三炮用烟杆子敲了敲桌沿,冲陆野竖了根大拇指。 “有山感的猎人,在山里就跟长了第三只眼睛似的。” “我师父活着那会儿跟我说过,一百个猎户里头出不了一个有山感的。” “你师父还在?”赵守山问了一句。 “走了。”李三炮的脸色沉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六年前了,冬天进山碰上塌雪,没出来。” 桌上安静了一下。 “行了,不提那些。”李三炮一拍大腿,扯开了话题。 “说说正事,明天咋整?” 赵守山搁下酒缸,靠在椅背上。 “马科长说了,明天各组继续分区域进山,但重心不一样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 “今天发现狼踪的是咱们这组,所以明天十有八九,马科长还会让咱们去西坡。” “打猎是打猎,但得分心盯着狼的动向。两头散狼不扎堆,这是最麻烦的。” 李三炮皱着眉头嘬了口烟。 “两头狼要是结伴跑,反倒好办。一组人盯住了打就完了。” “怕就怕这俩畜生分头行动。” “你在东,它在西,顾头不顾腚。” 周德发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而且今天咱放了两枪,那两头狼肯定受了惊。明天未必还在西坡。” 赵守山点了点头。 “所以明天得换个思路。”他看向陆野,“你今天在山上表现出来的东西,我估摸着马科长也看见了。明天他八成要单独跟你谈。” 陆野没接话,低头往嘴里扒了一筷子酸菜冻豆腐。 李三炮笑了。“守山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赵守山也笑。 “我的意思是,马科长大概率会让咱们组牵头。到时候不光是打猎的事了,找狼踪、判断路线、布置围堵……” 他伸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都得靠这位爷。” 第94章 一百块钱的安全感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见了底。 “行了行了,差不多该散了。”赵守山朝窗外瞅了一眼。 “三炮,今天这顿酒喝得痛快。”他一拍李三炮的肩膀。 “明天早上还是瓦云村打谷场集合。” 李三炮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把四个人送到院门口,又冲陆野喊了一嗓子。 “兄弟,明天见!” 陆野抬手朝他摆了摆。 出了靠山屯,踩上回大榆村的雪路,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天上没有月亮,雪地反着微弱的白光,勉强能辨出路。 北风呜呜地灌,吹得人后脖颈子发凉。 赵守山走在前面,步子有点歪,但走得不慢。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回赶,谁也没怎么说话。 走了大半个钟头,大榆村的轮廓在黑暗中露了出来。 零星的灯火散在各处,像撒在黑布上的几粒黄豆。 到了村口的岔路,两人打了个招呼各自回家。 陆野没再耽搁,加快脚步往家赶。 酒劲上来了,后脑勺热烘烘的,脚下踩着雪却不觉得冷。 怀里那一百块钱贴着胸口,隔着两层衣服仿佛都能感觉到那叠纸币的厚度。 一百块。 搁在1982年的东北农村,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镇上粮站的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 国营工厂的技术工人,一个月也就四十出头。 远远地,陆野就看见了自家院子的方向。 屋里的灯亮着。 煤油灯微弱的光透过窗户上的塑料布,映出一团昏黄的影子。 在这漆黑的雪夜里,那团光显得格外扎眼。 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陆野微微一笑,脚下又快了几分。 走到院门前,他刚伸手去推那扇被他重新加固过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熟悉的“嘎吱”响。 屋门几乎是同时开的。 苏婉裹着那件鹅黄色的新棉袄,一手拽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 念念从她腿后面钻出来,小脑袋上戴着陆野前几天给她买的红色围巾,在灯光下像个红彤彤的小灯笼。 “爸爸!” 念念先喊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就要往院子里跑。 苏婉一把薅住她的后领子,没让她出去。 地上全是雪,滑。 陆野三步并两步跨进院子,顺手把院门带上。 苏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棉袄完好,身上没见血,两条腿都在,十个手指头也都在。 她吊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绷着的肩膀也松了。 但嘴上不饶人。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婉的声音带着压了一整天的怨气。 “天都黑透了,饭热了两回了。” 陆野苦笑了一声,搓了搓手。 “今天围猎完了之后坳不过大山哥,还有另外两个同伴。” “在瓦云村李三炮家喝了点酒,走不脱。” 苏婉鼻子抽了抽,酒味直往她脸上扑。 她皱了下眉头,但终究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种场合推不掉,猎户在山里把命交给彼此,下了山喝顿酒是惯例。 何况赵守山这些日子对他们家的帮衬,她都记在心里。 “快进屋吧,外面冷。” 苏婉转身走在前面,念念拽着她的衣角跟在后头,一步三回头地看陆野,小嘴咧着,露出一排细碎的小米牙。 陆野跟着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灶膛里还压着火,铁锅上扣着一个倒扣的粗瓷碗,碗下面盖着盘子。 灶台边的墙角,小山君听见陆野进门,抬了抬脑袋,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苏婉从锅台上把碗端下来,揭开碗。 一碗苞米面糊糊,旁边扣着两张烙得焦黄的面饼子,饼子上还卧着几块獐子肉干。 “锅底还有热水,你先喝口。” 她转身去灶台后面拿水瓢。 陆野在炕沿上坐下,看着桌上那碗糊糊和饼子,心头一暖。 糊糊是又重新热过的,饼子的边都烤得有点硬了。 苏婉怕他回来饿,一直用灶膛里的余火压着温度,不让饭凉透。 念念爬上炕,坐在陆野旁边,两条小腿悬在炕沿外面晃荡。 “爸爸,你今天打着大……大东西了吗?” 陆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打着了,三只獐子!” 念念眨了眨眼,显然不知道獐子是什么。 但“三只”这个数字让她很满意,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冲陆野咧嘴笑了。 苏婉端着水过来,把一碗温水搁在桌上。 陆野接过碗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水碗,一把抄住苏婉的手腕,往回一拽。 苏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扯得一个趔趄,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 苏婉的脸唰地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没挣动。 陆野的胳膊像铁箍似的环着她的腰,纹丝不动。 “念念还看着呢!”苏婉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窘。 念念果然歪着脑袋看着他俩,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看着怎么了。”陆野半点不在乎。 他空出一只手,伸进棉袄内侧的衣兜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十张大团结。 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那黑蓝色比灶膛里的火还扎眼。 他把钱举到苏婉面前,“拿着。” 苏婉正红着脸要从他腿上下去,余光扫到那沓钞票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 十张。 全是大团结。 一百块。 “这……”苏婉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才出去围猎第一天,你就弄了一百块钱回来?”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坐在陆野腿上都忘了害臊了。 “这得打多少东西啊?” 陆野把钱塞进她手里,笑了一声。 “运气好。我们四个今天碰见了一群獐子,一窝十几只。” “射中了三只,其中一只公獐子带了个完整的香囊。” 他拿起桌上的面饼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接着说。 “马科长给的奖金不少,香囊折了一百块,獐皮獐肉另外算。” “总共二百一十块,四个人按劳分。” “那只大公獐是我射的,占大头,所以分了一百。” 苏婉的手指捏着那沓大团结,攥得紧紧的。 一百块钱的厚度不算薄,捏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看钱,又抬头看了看陆野,眼里满是喜悦。 第95章 赵守山的窘迫 这阵子家里是不缺吃的了。 念念的脸蛋一天比一天圆润,手上的冻疮也好了大半。 可家里真的没钱了。 前些日子进镇采购年货、买新衣、买杂物,手头的现钱花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零头,苏婉自己掰着手指头算过,连买两斤盐都得精打细算。 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发慌。 吃的东西再多也是吃的,在这个年代,兜里没有现钱,就像走路没穿鞋一样,心里永远踩不实。 现在好了。 一百块钱,不是粮食不是肉,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揣在兜里的钞票。 苏婉把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数完又数了一遍。 十张,没错。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对齐,像叠被子一样折了两折,贴身揣进了自己贴身棉袄的内口袋里。 然后下意识地用手摁了摁,确认那沓纸币紧紧贴着胸口。 陆野看着她这个动作,嘴角弯了弯。 苏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他腿上,脸上又烧了起来,赶紧站起身,低着头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念念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拍着小巴掌嘻嘻笑。 “妈妈脸红了!” “净瞎说!”苏婉嗔了一声,伸手在念念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念念笑得更欢了,滚到炕上的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苏婉收拾完碗筷,端了一盆温水过来。 “洗洗脚,早点睡吧,你明天还得早起。” 陆野脱了鞋,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苏婉蹲在盆边上,一只手撩起水,慢慢地帮他搓脚上沾的泥和雪碴子。 灯火摇晃,映着她低垂的侧脸。 “围猎还要多少天?”她问。 “原本说是五天七天。”陆野靠着炕沿,半眯着眼。 “但今天在山上碰见了两头狼。” 苏婉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狼?”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你没伤着吧?” “没事,离得远,放了两枪就把它们吓跑了。” 陆野的语气刻意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婉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有在说谎,才慢慢松了口气。 但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脚踝。 “那……那明天还去吗?” “得去。”陆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马科长下了死令,狼患不除,明年开春封山,十里八乡的猎户都没了活路。”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而且马科长说了,谁要是把狼打了,给勋章。” “什么勋章?” “森林卫士。”陆野把脚从盆里抽出来,用苏婉递过来的破布头擦了擦。 “县林业局盖章的。有这东西,以后念念上学、家里落户办事,都方便。” 苏婉愣了一下。 她没读过几年书,但“盖章”这两个字她懂。 在这个年代,但凡是盖了公章的东西,那就是铁饭碗级别的保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陆野把脚擦干,翻身上了炕。 念念已经在被窝里睡着了,小嘴微张着,呼吸均匀。 苏婉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回来的时候把灶膛里的火又压了压,添了一截粗木头。 灯灭了。 屋子里只剩下灶膛里余烬的微光,和一家三口的呼吸声。 陆野闭着眼,脑子里却没有停。 今天在山上遇到的那两头灰狼,始终像两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那两头狼不是莽撞的畜生。 它们出现在不足百米的距离,却没有发动攻击。试探了一下就走了。 这说明它们在评估。 评估四个带枪带弓的成年猎户,值不值得冒险。 但如果换一个场景呢? 如果是一个落单的猎户?一个掉了队的、受了伤的、或者正蹲在地上处理猎物的人? 答案不言自明。 接下来几天,将是一场真正的较量。 陆野翻了个身,把苏婉和念念往被窝里面拢了拢。 迷迷糊糊之间,苏婉的脚丫子伸了过来,贴上他的小腿肚子。 陆野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 他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 次日,天还没亮,陆野就醒了。 外面的风比昨天小了些,但温度更低了。 他能听见房檐上的冰溜子被冻得发出细微的“咔”声。 炕上,苏婉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呼吸绵长。 念念缩成一团,小脸埋在苏婉的臂弯里。 陆野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棉裤,穿好那件灯芯绒长款棉大衣。 灶台上,苏婉昨晚临睡前就把东西备好了。 两张厚实的面饼,一小包獐子肉干,用干净的粗布包着,扎得严严实实。 陆野把干粮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转身去墙角取了弓和箭篓,开山匕首插进腰带。 推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炕上的被褥鼓着两个大小不一的包,一动不动。 灶膛里的火还压着,红光一跳一跳的。 陆野拉开门,走进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寒冷里。 快到赵守山家的时候,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在【初级敏锐听感】的加持下,他听到了赵守山家门口有人在说话。 一个是赵守山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陆野的眉头微微一挑,刚准备细听,两人的对话已经停了。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赵守山站在村道上,全副武装,洋炮挎在肩上,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 他对面站着一个裹着灰色头巾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陆野,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蓝色棉袄,脚上蹬着一双黑条绒棉鞋。 赵守山看见陆野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你来了。”他朝陆野招了招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清秀,嘴唇抿得很紧,眼眶有点发红。 陆野不认识她,但他立刻猜到了她是谁。 赵守山的媳妇,孙秀芹。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塞进赵守山怀里的时候,陆野听见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敢死在山里,我就带着儿子改嫁。” 第96章 诱饵 赵守山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头微微顿了一下。 孙秀芹没再看他,转身就走了。 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最后拐过村口那棵大榆树,人影就没了。 赵守山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抱着那个包袱,半天没说话。 陆野走到他跟前,没提刚才的事。 “大山哥,走吧。” 赵守山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苦笑了一声。 “等我一下。” 他转身把包袱送回了屋里。 陆野站在院门外等着,没进去。 赵守山再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弯腰从院门口拎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甩到肩上。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雪往瓦云村的方向走。 走了一百来米,陆野开了口。 “大山哥,嫂子昨天回来的?” 赵守山嗯了一声,没展开说。 但陆野能猜到七八分。 昨天他们四个人在李三炮家喝酒,散了场回村的时候都很晚了。 赵守山一身酒气地推门进屋,估计孙秀芹已经等了半天了。 女人带着孩子在镇上过日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进门看见男人不在家,等到天黑等来一个满身酒气的。 肯定炸毛了。 赵守山不是个爱说家事的人,但陆野跟他处了这些日子,有些事看在眼里。 孙秀芹不是不在乎赵守山,恰恰相反,她在乎得厉害。 要是真不在乎了,不会大老远从镇上跑回来,不会在天没亮的时候站在院门口塞包袱,更不会说出那种话。 “你要是敢死在山里,我就带着儿子改嫁。” 这话听着像是威胁。 但陆野听出来了,那是怕。 怕的人才说得出这种狠话。 走了一段,赵守山憋不住了,闷闷地开了口。 “昨天晚上回去就闹了一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在家里坐了一下午,等我回来。一推门闻见酒味,脸就拉下来了。” “她就急了,说我成天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赵守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后来越吵越凶。我爹在旁边屋听见了,拿烟袋杆子敲墙。” 老赵头一敲墙,俩人都不吭声了。 赵守山说他媳妇坐在炕沿上抹了半天眼泪,谁也不理。 最后他从兜里把那三十块钱掏出来了。 三十块,加上家里压箱底的二十块,凑了五十,一起拍在炕沿上。 孙秀芹抹眼泪的手停住了。 “你哪来的钱?” “今天打猎挣的。”赵守山闷声说。“你带回去,给你和孩子一人买身新衣服穿。” 说完他把棉袄一脱,倒头就睡了。 孙秀芹看着炕沿上那五十块钱,坐了很久。 赵守山后来也不知道她坐了多久。 他太累了,一挨枕头就过去了。 等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孙秀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镇子。 钱收了。 但走之前,又在院门口吵了一架。 “大雪封山的,你去打的什么猎?” “林业局组织的,附近的猎户都得去。” “咱们村的猎户不就你自己?” “还有陆野,昨天我们就是一块去的。” “陆野?就那个赌鬼?你跟他混一块能有什么好?” 赵守山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人家早不是赌鬼了!你在镇上待着不回来,村里啥情况你知道个屁!” 孙秀芹被他吼了一嗓子,眼眶又红了。 她把手里那个包袱往赵守山怀里一塞。 那包袱里头装的是赵守山攒的几张兽皮。 不大,松鼠皮、兔子皮,零零碎碎的。 原本是让孙秀芹带回镇上,找人做个围脖什么的。 “我不要你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然后就是陆野走过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赵守山把兽皮包袱送回屋,出来以后什么都没再说。 陆野也识趣,没细问。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陆野才开口换了个话茬。 “大山哥,你那帆布包里装的啥?沉了吧唧的。” 赵守山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了。他拍了拍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 “猪骨头,还有猪下水。” “从张大拿家搞的。前两天杀了一头猪,这些边角料他留着也是喂狗,我跟他说好了,拿回来当诱饵。” 陆野的眼神微微一闪。 猪骨头和猪下水。 骨髓的油脂味重,猪下水的血腥味浓。 这是给狼准备的啊。 “大山哥想的周全。”陆野说。 赵守山哼了一声,“那两头畜生那么狡猾,能不能引来还两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总比满山乱找强。” 陆野没再说话,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狼是高度警觉的动物,尤其是昨天刚被枪声惊过的散狼。 想用诱饵把它们引过来,难度不小。 但赵守山的思路没错。 与其主动出击,不如设点守株待兔。 瓦云村的打谷场上,其他三组的人已经到了。 李三炮裹着一件露棉花的军大衣,蹲在打谷场边上抽旱烟。 周德发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弓,缩着脖子跺脚。 见陆野和赵守山过来,李三炮把烟杆子往鞋帮子上磕了磕,站起身。 “来了。” “嗯。”赵守山把帆布袋子往地上一放。“东西带了。” 李三炮低头看了看鼓鼓囊囊的袋子,鼻子抽了抽,闻出味了。 “猪下水?” “加猪骨头。” 李三炮咂了咂嘴,没多问。 没过多久,马科长的吉普车从村道上颠过来了,停在打谷场边上。 车门一开,马科长裹着一件呢子大衣下来了,鼻头冻得通红。 人到齐了。 马科长站在打谷场中间,环视了一圈,确认四个小组的人一个不少。 “昨天的安排不变。”他搓了搓手,说话简短。 “各组继续在昨天的猎区打猎,同时注意搜寻狼的踪迹。” 他的目光在陆野和赵守山身上多停了一瞬。 “守山,你们组今天还去西坡。” 赵守山点了点头。 马科长又交代了几句集合时间的事,然后挥了挥手。 “出发。” 四个组各奔东西。 陆野四人组排成惯常的纵队,李三炮打头,赵守山和周德发居中,陆野殿后,朝西坡方向扎进了林子。 进山的路跟昨天一样,沿着李三炮系的红布条走。 但气氛不一样了。 昨天进山是打猎,四个人多少还有点轻松劲。 今天不一样,每个人都绷着弦。 两头狼就在这片林子里,谁也不知道它们躲在哪棵树后面。 陆野走在最后面,【初级敏锐听感】全程开着。 风声、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松鼠在树干上窜动的细碎声,全都被他过滤了一遍。 没有异常。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四个人到了昨天发现獐子群的那片低洼地。 李三炮先蹲下来看了看雪地。 然后他站起来,朝赵守山摇了摇头。 昨天丢在地上的那堆獐子内脏,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雪地上有一些凌乱的爪印。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两眼。 爪印被新落的雪盖了大半,只能隐约分辨出形状,像是犬科动物的。 “昨天的内脏被吃了。”陆野站起身。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清楚。 来吃内脏的八成就是那两头狼。 赵守山把帆布袋子从肩上卸下来,蹲在地上解开袋口。 猪下水的血腥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三炮侧过头,皱了皱鼻子。 第9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守山从袋子里掏出几根带肉筋的猪大骨,一副猪大肠,半副猪肝,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猪心。 全是张大拿那边的下脚料,没洗干净,上面还凝着暗紫色的血渍。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里,这些东西早就冻成了硬梆梆的冰疙瘩。 但血腥味不会因为冻硬了就消失。 反而因为空气干冷,味道传得更远。 赵守山选了一个位置。 那是低洼地西北角的一块空地。 三面是密林,只有东南面对着他们来的方向,视野相对开阔。 “就放这儿。”赵守山把猪骨头和猪下水一股脑地摆在雪地上,用脚踩了踩周围的雪,把地面压实了。 然后他从袋子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块冻成石头的猪板油。 他把猪板油在几块猪骨头上来回蹭了几下,又在猪下水上面抹了一层。 然后把油纸包收好,退后了二十来步。 “走,找位置。” 四个人在低洼地东南面的密林边缘找了个隐蔽点。 那是一棵被雪压断了半截的老松树后面,树干粗得两个人环抱都吃力。 横倒的树冠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人蹲在后面,从诱饵那个方向看过来,根本看不见。 赵守山把洋炮从肩上取下来,上了膛,枪口架在倒木上,对准了诱饵摆放的方向。 李三炮在他旁边,一样的姿势,枪口指向另一侧。 陆野和周德发蹲在两人身后,弓搭箭,等着。 四个人谁也不说话。 雪地上,猪骨头和猪下水静静地躺着,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格外扎眼。 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往林子深处飘。 等。 一开始还好。 前一个小时,四个人精神紧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什么都没来。 连只鸟都没飞过。 李三炮的旱烟瘾犯了,嘴唇不自觉地砸吧了两下。 但他忍住了,没掏烟。 两个小时。 陆野蹲在倒木后面,两条腿已经有些发麻了。 他默默动了动脚趾头,让血液流通一下。 赵守山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轻微地摩挲着,这是他焦躁的表现。 三个小时。 周德发实在蹲不住了,悄悄换了个姿势,从蹲变成了半跪。 膝盖压在雪地上,冰凉的寒意从膝盖骨一直往上窜。 陆野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日头透过枯枝,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光线开始发暗。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 大概下午两点出头了。 四个人埋伏了三个小时,连根毛都没等到。 李三炮终于忍不住了,凑到赵守山耳边,嗓子压得极低。 “怕是来不了了。” 赵守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没回话,但从他咬紧后槽牙的动作看得出来,他心里也清楚。 那两头散狼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西坡。 赵守山用手势比划了一下。 再等一个小时。 无论有没有结果,一个小时后必须撤。 李三炮和周德发点了点头。 陆野视线已经越过倒木,投向了西北方向更深的密林。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正准备收回视线。 身体微微一僵。 【野性直觉】动了。 不是昨天那种猛烈的、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似的预警。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感觉。 像冬天的窗缝里漏进来的一丝冷风,不大,但确实在。 有什么东西。 不远,但也不近。 陆野没有动。 他的眼睛也没有移动,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视线自然地投在密林方向。 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但他的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初级敏锐听感】被他瞬间拉到极限。 风声、雪声、远处啄木鸟的声音全部被强制过滤。赵守山已经开始悄悄把枪从倒木上撤下来,准备起身了。 李三炮也在缓缓活动膝盖,为站起来做准备。 陆野伸出左手,在身前的雪地上轻轻按了一下。 赵守山的动作停住了。 他扭头看向陆野,一脸疑惑。 陆野没有看他,目光依然钉在西北方向的密林边缘。 他用左手食指指了指西北方向。 赵守山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回到了洋炮的枪托上,缓缓地、无声地将枪口重新架回倒木。 李三炮也停下了活动膝盖的动作,身体重新沉下去,枪口跟着赵守山的方向偏了过来。 周德发最后反应过来,他没问为什么,直接从盘腿坐改回了半蹲,弓搭在弦上,箭尖斜指前方。 四个人像四块石头,重新嵌进了雪地里。 陆野的心跳在加速。 他确定有东西在那片密林的边缘。 但【初级敏锐听感】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没有树枝被拨动的声响。 这说明几种可能。 第一,那个东西在密林中完全静止,没有移动。 第二,那个东西在移动,但它压制声音的能力极强,强到超出了他现有听觉的捕捉范围。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 那不是普通的猎物。 陆野目不转睛地盯着密林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野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时间变得很模糊。 突然。 他的左眼角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密林边缘,两棵白桦树之间,一个积雪覆盖的低矮灌木丛的顶部,雪的轮廓变了。 白色的雪面上,出现了一小块不属于雪的东西。 非常非常淡。 如果不是陆野正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如果不是他有【低级鹰视】带来的增强视觉,他绝对不可能发现。 那是一种介于灰白和银灰之间的颜色。 陆野的后背瞬间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全力催动【低级鹰视】。 那一小片灰白色的轮廓在他的视网膜上逐渐锐化。 他看清了。 在两棵白桦树根部的那丛矮灌木后面,有一个趴伏在雪地上的灰色轮廓。 它的身形压得极低,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灰白色的皮毛在积雪的映衬下天然形成了保护色。 它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雪覆盖了一半的灰色石头。 两只三角形的尖耳朵,紧紧贴服在脑袋两侧,几乎看不出来。 那是一头狼! 就趴在密林边缘,距离诱饵大约七八十米的位置。 它没有靠近诱饵,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近。 它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用几乎和冰雪融为一体的姿态,静静地观察着。 观察猪骨头和猪下水,观察守在诱饵旁边的四个猎人。 这头狼不是来吃东西的,它是来侦察的。 陆野的脊背发寒。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它可能已经趴在那里很久了。 也许从他们四个人走进这片低洼地开始,它就在了。 也许他们布置诱饵的全过程,它都看在眼里。 三个多小时。 四个猎人以为自己在守株待兔,而那头狼也在看着他们。 猎人和猎物,到底谁在等谁? 第98章 亦步亦趋 陆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野性直觉】这个词条,为什么只是绿色品质。 因为它不稳定。 昨天在獐子群旁边,那两头狼逼近到不足百米的时候,这词条给了他一记清晰的、几乎带痛感的预警。 那种感觉猛烈而直接,像有人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但今天呢? 整整三个多小时。 【野性直觉】一声不吭。 直到四个人准备起身撤退、注意力松懈的那一刻,它才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提示。 像冬天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口冷风,轻得差点被忽略。 如果陆野的警惕性再低一点,如果他没有同时搭配着【初级敏锐听感】和【低级鹰视】交叉验证,这丝微弱的提示,他根本不会当回事。 绿色品质。 比白色强,但远远不够。 它像一个时灵时不灵的报警器。 陆野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 以后绝不能把命全押在这个词条上。 它能救命,但不能当全能雷达用。 把它当成最后一道保险,而不是第一道防线。 这个教训,今天算是免费上了一课。 要是换个更危险的场合,比如他一个人落单,比如对手不是两头散狼而是一整个狼群。 这丝被忽略的微弱提示,就是催命符。 陆野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压住了翻涌的思绪。 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 那头狼还趴在八十米外的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身边三个人也看到它。 陆野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知道那头狼会不会因为人声而做出什么反应,也不想打破目前这个脆弱的平衡。 他用左手食指在雪地上缓缓画了一个圈,然后指向西北方向。 赵守山蹲在他左前方,一直注意着陆野的动作。 看到这个手势,他的身体立刻绷紧了,眼睛顺着陆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密林边缘,两棵白桦树之间的灌木丛。 赵守山盯着那片区域,眼睛一眨不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看不出异常。 那片灌木丛上覆着厚雪,和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区别。 赵守山甚至开始怀疑陆野是不是判断失误了。 李三炮也顺着方向看过去了。 他的经验比赵守山还老到,一双眼睛在那片区域来回扫了好几遍。 什么都没发现。 他和赵守山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疑惑。 是不是搞错了? 周德发更是一脸茫然。 他的视力在四个人里最差,这个距离上让他辨认一头趴在雪地里的灰狼,基本等于让瞎子找针。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四个人维持着蹲伏的姿势,谁都没动。 陆野的手指始终指着那个方向,纹丝不动。 赵守山知道陆野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 上一次他的预警救了四条命,这一次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他把视线重新集中到那丛灌木上,不再大范围扫视,而是死死盯住一个点,用猎人看踪迹的法子,不看形状,看变化。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 灌木丛左侧的雪面上,有一处微小的、不规则的隆起。 那隆起的颜色比周围的雪稍深一些,带着一丝灰白。 在这种距离和光线条件下,如果不是死死盯着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赵守山屏住呼吸,瞪大了眼。 那个隆起动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动作。 两片三角形的薄片从隆起的顶部微微张开了一个角度,然后又贴了回去。 是耳朵。 赵守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积雪,不是灌木,不是石头。 是一头灰狼。 整个身体压得极低,皮毛的颜色与积雪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耳朵那一下不自觉的微动,即使再盯半小时,赵守山也未必能发现它。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三炮在看到赵守山脸色变化的瞬间,也把视线重新集中到了那个位置。 这一次他不再大范围搜索,而是锁定赵守山注视的那一小块区域。 又过了十几秒,他也看到了。 那个趴伏的灰色轮廓。 李三炮的牙关咬紧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猎,在林子里跟各种畜生打过交道。 但像这种反过来把猎人当猎物观察的,他头一回遇见。 周德发到最后也没完全看清楚,只是从赵守山和李三炮骤然僵硬的身体语言里确认了,陆野没有看错,那东西就在那儿。 四个人的目光在倒木后面交汇了一瞬。 继续蹲着没有意义,陆野缓缓站起了身。 “回去吧。” 赵守山第二个站了起来,洋炮端在手里,枪口指向密林方向。 李三炮和周德发随后起身。 密林边缘,灌木丛后面的灰色轮廓动了。 那头狼慢慢地、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站直之后,它的体型完整地呈现在四个人的视野里。 它面朝四个人,微微龇了龇牙。 但它没有往前走。 两条后腿微微后撤了半步,重心压在后胯上。 随时可以转身跑,也随时可以原地弹起。 它和四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七八十米。 陆野估算了一下。 梅针箭的有效射程在五十米以内,超过五十米,箭矢的存速和穿透力都会大幅下降,打兔子勉强可以,打狼不够看。 赵守山和李三炮的洋炮,装散弹的有效杀伤距离也在五十米以内。 那头狼就卡在这个距离上,不远不近。 刚好在所有武器的有效射程之外。 赵守山低声骂了一句:“狡猾的畜生。” 李三炮嘴角抽了一下,“这东西成精了。” “今天不早了,拖到天黑就撤不掉了,往后退,面朝它退。”陆野沉声道。 四个人开始后退。 赵守山和李三炮在前排,两把火枪始终对着正前方那头灰狼。 陆野和周德发在后排,一左一右,弓搭在弦上,余光扫着两侧的树林。 七八十米外,那头灰狼没有动。 它就那么站在原地,龇着牙,看着四个人慢慢后退。 四人退了大约十米。 那头狼的前爪往前迈了一步。 四个人同时绷紧了。 但它只走了一步就停了,像是在试探他们的反应。 陆野暗骂了一声。 四个人继续后退。 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 陆野的【初级敏锐听感】一刻没停,不断扫描着四面八方。 他在找第二头狼。 远处一棵老树枝桠承受不住积雪重量,“咔嚓”断裂落地的声音。 丝毫没有第二头狼的动静。 但陆野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正因为听不到,才更危险。 三十米。 三十五米。 四个人退出了低洼地的边缘。 背后就是来时走过的那片老松林了。 树木开始密集起来,视野变窄,脚下的地形也不像低洼地那么平整。 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到红布条路口。 赵守山的呼吸加重了,他的枪一直端着,手臂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一把装满铁砂的老洋炮少说也有七八斤重,端了这么久,他也有点吃不消。 “快到路口了。”李三炮压低声音说。 他的方位感比赵守山强,即便是倒着走,也大致知道自己在林子里的位置。 陆野没回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正前方了。 那头灰狼在他们退出低洼地之后就没再跟上来。 它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密林,消失了。 陆野反而更不安了。 就在这个瞬间,正面那头已经消失的灰狼,突然在密林深处发出了一声长嚎。 “嗷呜!” 第99章 凶险一刻 这一声嚎叫不算洪亮,但在寂静的雪林里传得极远。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猛地扭头,【初级敏锐听感】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来自他们四个人的正后方。 蹄声。 急促的、全力冲刺的奔跑声。 陆野拧身去看的时候,整个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在他们身后三十来米的松林里,一个灰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树干之间的间隙,直奔他们而来。 第二头狼。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的后方。 可能是在他们全部注意力被正面那头狼牵制的时候。 可能是在他们开始后退、背对着密林一步步往回走的时候。 也可能,从一开始,它就在后面。 从一开始,两头狼就分了工。 一头正面牵制,一头侧后迂回。 它的速度快得吓人。 陆野拧身的这一两秒钟里,它已经从三十米外冲到了二十米左右。 灰色的皮毛在松树间一闪一闪的,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灰色闪电。 四肢交替的频率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步踏在雪面上都带起一片碎雪。 它的目标很明确,周德发。 周德发站在四人队列的最外侧,也是最靠近后方密林的位置。 而他,正端着弓面朝侧面,根本没有看后方。 “后面!” 陆野吼了出来,嗓子是撕裂的。 这一声吼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雪林里炸开。 周德发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听见了吼声,身体本能地开始转动。 二十米。 十五米。 陆野已经来不及想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灵敏身法】在瞬间激活,全身的肌肉和关节像被注入了一股电流,反应速度猛然拔高。 他左手一推周德发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搡开。 周德发被他这一推,整个人横着栽进了旁边的雪窝子里。 弓和箭同时脱手,摔出去老远。 来不及了。 灰狼已经冲到了十米以内。 陆野右手还攥着弓,左手刚推完人,整个身体的重心还在往前倾。 在这个姿势下搭弓、拉弦、瞄准? 开玩笑。 赵守山和李三炮两人同时在拧身调转枪口。 但来不及了。 灰狼的前爪已经离地。 它选择的起跳距离大约在五米。 后腿猛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灰色的躯体在惨白的雪光映照下拉成一道弧线。 目标是陆野的喉咙。 陆野没有退。 他的身体在【灵敏身法】的加成下做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 重心猛地下沉,左脚向前滑出半步,整个人矮了一截。 灰狼扑来的角度是冲着他站立时喉咙的高度,他这一矮身,狼爪从他头顶擦过。 同一瞬间,陆野的右腿已经蓄满了力。 他整条腿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从下往上,对准灰狼腾空后暴露的腹部,狠狠踹了出去。 这一脚,集中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的力量。 脚掌结结实实地轰在灰狼的肋骨上。 “嘭!” 一声闷响。 像一块石头砸在了一袋粮食上。 将近百斤重的灰狼在半空中被这一脚硬生生改变了轨迹。 它的身体横向翻滚了出去,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溅起半人高的碎雪。 陆野的右腿一阵剧痛。 隔着棉裤和鞋底,他清楚地感觉到脚面传来的震动。 那畜生的肋骨硬得跟铁板似的,这一脚下去,他的脚火辣辣地发疼。 但他顾不上了。 灰狼砸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这一脚虽然把它踹飞了,但距离致命差了十万八千里。 它落地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四条腿在雪地里一撑,身体就弹了起来。 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牙齿全部龇开。 它的眼睛死死锁着陆野。 那眼神里不是恐惧,是暴怒。 “轰!” 枪响了。 李三炮终于开枪了。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和浓重的白烟。 铁砂在五六米的距离上炸开。 散布面不大,但已经够了。 灰狼刚弹起来,还没来得及二次发动,密密麻麻的铁砂兜头泼了过去。 但这畜生的反应快得邪乎。 枪响的那一瞬间,它的脑袋猛地往右一拧。 这一拧救了它一条命。 铁砂没有正中头部,大部分砂子打在了它的左耳和左半边脸上。 血沫子飞溅。 左耳被铁砂撕成了几片碎肉,半挂在脑袋上。 左脸颊的皮毛被撕开一大片,露出下面血红的肌肉和白色的骨茬。 灰狼惨嚎了一声。 那声嚎叫尖锐刺耳,在雪林里炸开。 挨了这一枪之后,灰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一矮,转头就跑。 速度快得惊人。 即便半边脸被打烂了,它的奔跑速度依然没有明显下降。 灰色的身影在松树之间闪了两闪,就钻进了左侧的密林深处。 赵守山枪口追着灰狼消失的方向。 他半跪在雪地上,右手扣在扳机上,食指已经收紧了一半。 “你背后!” 陆野的吼声劈开了赵守山的犹豫。 赵守山浑身一激灵,猛地扭头。 那头一直在密林边缘充当诱饵的灰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距离四人五十米的距离。 朝着他们四个人的方向全力冲刺。 赵守山来不及多想了。 他把枪口从左侧猛地甩向正前方,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闪一个趔趄。 枪管晃了两下才稳住。 瞄准。 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高速接近的灰色影子。 三十五米,三十米。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那头狼停了。 四条腿同时插进雪里,身体重心猛地后坐,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它停在了大约二十五米的位置。 枪口就对着它。 它就那么站在原地,龇着牙,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赵守山手里的洋炮。 二十五米,洋炮装的是散弹。 打中是一定能打中的,但能不能致命,赵守山心里没底。 如果打了不死,这头狼带着伤冲过来,而他和李三炮的枪已经空了。 装填一发老洋炮至少需要十秒。 十秒内,谁也不想近身面对一头负伤发狂的灰狼。 灰狼站在二十五米外,保持着龇牙的姿态,前爪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在它的右边,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了它同伴受伤后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灰狼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迈开步子,顺着同伴逃走的方向跑了。 跑出十几米后,它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雪林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四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守山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两条腿发软,枪从手里滑下来,砸在雪面上。 他的后背全是汗,棉袄里面贴着皮肉,冰凉一片。 “操他妈的……”赵守山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都在发颤。 第100章 配枪 李三炮一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把洋炮夹在腋下。 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烟袋,往烟锅子里塞烟丝。 塞了三回都没塞进去。 周德发还坐在雪窝子里。 他方才被陆野一把推开,整个人栽进了齐腰深的积雪里,连滚带爬了好几下才坐稳。 他亲眼看见那头灰狼从自己身侧不到两米的距离飞过。 如果陆野没有推他,那头狼扑到的就是他的后脖颈。 周德发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野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右脚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趾,能动,骨头应该没断。 但脚背上肯定淤了一大片,明天怕是要肿。 踹狼肋骨的感觉,跟踹石头差不多。 人和野兽之间的体质差距,在这一脚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换一个没有词条加持的普通人,这一脚踹上去,脚先断。 “陆野。” 赵守山走到陆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谢了。” 陆野摇了摇头,“别谢我,谢三炮哥那一枪没打歪。” 李三炮烟锅子终于塞好了,划了根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浓重的旱烟味在冷空气里弥散开来。 “你那一脚……”李三炮吐出一口烟,看着陆野的眼神变了,“百来斤的狼,踹飞出去两三米,你小子是铁打的?” 陆野没接话。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脚劲大。”最后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周德发终于从雪窝子里爬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陆野面前,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 “兄弟!”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陆野赶紧把他拽了起来,“别整这个。” 周德发站起来后,两条腿还在筛糠。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刚才啥也没看见,一回头那东西就在跟前了……” 赵守山走过去,把他的弓和箭从雪地里捡回来,塞进他手里。 “行了,人没事就行。”他看了一眼密林方向,“走,赶紧撤。” “趁天还没黑,赶紧出林子。” 四个人不敢再耽搁。 赵守山和李三炮一人一把枪,分别负责前后方警戒,陆野和周德发居中,手里攥着弓箭。 他们沿着来时系的红布条路标,快速向林子外围撤退。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老高,脚下踩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多小时后,四个人终于走出了老松林的边界,远远看见了瓦云村打谷场上亮着的马灯。 周德发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路边的雪坎上。 李三炮把枪杵在地上当拐棍,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赵守山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的林子,骂了一句。 “这辈子没遇过这么邪性的狼。” 陆野站在他旁边,也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的林海像一张大嘴,沉默地张着。 打谷场上,马科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眉头紧皱。 约定好的五点集合,此时已经快六点了,赵守山这一组人还没回来。 别的组的人也低声议论着,刘文武眼神闪烁。 五分钟四人走到打谷场边缘,马科长赶忙迎了上去。 一看四个人的脸色,他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怎么了?” 赵守山把枪往肩上一甩,吐了口唾沫。 “那两头狼,比咱们想的难对付得多。” 他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讲给了马科长。 猪下水设诱饵,三小时的埋伏,正面那头狼趴在八十米外反侦察,后面那头狼绕到身后偷袭,陆野一脚踹开灰狼,李三炮一枪打烂它半边脸。 马科长的脸越听越凝重。 等赵守山说完,打谷场上安静了好几秒。 围在旁边听的其他几组猎户,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马科长沉默了几秒。 他扭头看向陆野。 “小陆,那头被你踹了一脚、又挨了一枪的狼,伤得重不重?” 陆野想了想。 “半边脸被打烂了,左耳没了,但跑的时候速度没怎么慢。” 马科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没打中要害。” “没有。”李三炮接过话,“开枪的时候那畜生扭了头,偏了一点。” 马科长来回踱了几步。 他停下来,看着在场所有人。 “打伤了没打死,这是最坏的结果。” “一头被打伤了的狼,比十头健全的狼都危险。” 马科长这句话扔出来,打谷场上没人吭声。 在场的猎户都是常年跟山林打交道的人,谁不知道受伤野兽的可怕? 一头健全的狼,它饿了会捕猎,吃饱了会休息,行为有规律可循。 但一头被打伤的狼,疼痛和仇恨会让它变得不可预测。 马科长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来。 “赵守山。” “在。” “你刚才说,陆野是第一个发现那头趴在八十米外的狼的?” 赵守山点头,“我和三炮两个老猎手,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半分钟都没发现。” “是陆野先看见的,后来还是因为那畜生耳朵动了一下,我才找到。” 马科长又看向李三炮。 李三炮把烟锅子从嘴里拿出来,点了点头。 “不光是眼睛尖,昨天我们碰见那两头狼,也是陆野先察觉的。” “今天后面那头狼偷袭,还是他先反应过来的。” “要不是他推了德发一把,老周今天就交代在林子里了。” 周德发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但他使劲点了两下头。 马科长沉默了,他目光在陆野身上停了好几秒。 “小陆,今天你手里要是有枪,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陆野脑子转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意。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 “如果我有枪,在那头狼从后面扑过来的时候,我不用踹它。五米之内,一枪就能打穿它的脑壳。” 马科长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做个决定,可能不太合规矩。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陆野心里一动。 “明天我从局里调一把猎枪过来。围猎期间,这枪陆野用。” “每天下山后交还回来。” 这话一出,打谷场上嗡地一声。 几个猎户互相对视,有人皱眉,有人却松了口气。 赵守山第一个表态。 “马科长,这个决定对。陆野的枪法比我都强,他手里有枪,我们组进山才有底气。” 第101章 你真是疯了 马科长看着陆野,“小陆,枪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等这次狼患解决了,你的持枪证我亲自去给你跑手续。” 陆野微微一愣。 他当然听懂了马科长的意思。 枪先给你用着,等狼解决掉了,不管是不是你打的,持枪证的事情自然顺理成章就办了。 陆野心中一喜,“谢谢马科长。” 马科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扭头对干事小刘交代了两句。 处理完这件事,马科长看了看天色,拍了拍手。 “今天的围猎到此结束。各组报一下收获。” 赵守山这一组今天全部精力都花在了和狼周旋上,一只猎物都没打到。 其他三组陆续报了数。 第二组从北坡回来的,打了三只兔子,一只山鸡。都是小件,不值什么大钱。 第三组从东坡回来的,运气稍微好一点,猎到一只狍子,外加两只兔子。 刘文武那一组从南坡回来,带了一只山鸡和一只兔子。 昨天刘文武还提着两只狍子趾高气扬的,今天的收获连昨天的零头都不如。 但他的表情却看不出太多沮丧。 马科长统计完所有猎物,让干事小刘计算了一下给几组发了钱。 “行,今天散了。明天早上七点,还是这里集合。” 猎户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打谷场上的马灯被风吹得晃荡,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画出忽大忽小的圈。 今天经历这么惊险的一幕,也没人提喝酒的事了。 四个人走到路口,分道扬镳。 李三炮和周德发往瓦云村方向走,赵守山和陆野走另一条路回大榆村。 走了一段,赵守山开口了。 “你脚怎么样?” “肿了,走路有点疼,不碍事。” “回去让你媳妇搓一搓,消消肿。”赵守山顿了一下,“明天马科长真给你枪,你用着顺手不?” “看什么枪。”陆野说,“要是双管猎枪,我比用洋炮顺手得多。” 赵守山心中一喜,点了点头。 ............ 此时,瓦云村村口,刘文武和同组的四名猎户正在说话。 五个人缩着脖子,站在刘文武旁边的是一个叫大壮的汉子,个头最高,背着一杆老旧的土猎枪。 他是这四个瓦云村猎户里最会打猎的,刘文武买的那狍子就是他打的。 “今天就打了一只鸡一只兔子,分了14块钱,咱五个人分,一人才两块八。” 大壮嘟囔着,“这还不如在家待着呢。” “南坡那边本来猎物就少,谁让马科长把那一片分给咱们了。”刘文武搓着手,“明天我去跟马科长说说,换个地方。” “换哪儿?北坡和东坡也好不到哪去。”旁边一个叫柱子的矮个子说,“要说猎物多,还得是西坡。但西坡有狼啊,谁敢去?” 几个人安静了一瞬。 刘文武眼神闪烁,脑子里转着别的事情。 他花了多大力气才让老爹把他塞进这次围猎的名单里?为的就是在马科长面前露个脸,争取一个协警的名额。 结果呢? 两天下来,马科长连正眼都没瞧他几回。 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陆野身上。 陆野打獐子、陆野发现狼、陆野踹飞狼、陆野...... 全是他。 现在连枪都给他了。 刘文武越想越堵得慌。 “武哥?”大壮见他半天不说话,回头喊了一声。 刘文武抬起头,“大壮,你说,那两头狼,真有那么难打?” 大壮挠了挠头,“赵守山和三炮都是老猎手了,他俩说难打,那肯定是真难打。” “可赵守山他们碰上了两回,不也没死人吗?而且都没人受伤。”刘文武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大壮没听明白他的意思,“那是因为陆野提前发现了,要不然……” “我是说,”刘文武打断他,“如果咱们组碰上呢?” 大壮的脚步顿了一下。 “武哥,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刘文武继续低头走路,“就是随便想想。” 但他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陆野碰上两次狼,两次都毫发无损。 马科长因此对他刮目相看,又是配枪又是许诺办证。 凭什么? 不就是因为他先发现了狼吗? 那如果自己这组也碰上了呢?如果运气好,大壮他们几个一枪把那头受伤的狼崩了呢? 伤狼跑得慢,半边脸都烂了,一枪上去,未必打不死。 到时候,提着狼头去见马科长。 “森林卫士”的勋章是谁的?协警的名额又是谁的? 刘文武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大壮。” “嗯?” “明天你把枪擦一擦,子弹多带几发。” 大壮皱了皱眉,“武哥,你到底想干啥?” 刘文武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 那两头狼就在那片林子里的某个角落,舔着伤口,等着天亮。 “大壮,你说那头挨了一枪的伤狼,现在还跑得动吗?” 大壮想了想,“李三炮一枪把它半边脸都轰烂了,怎么也得趴两天吧。” “趴两天。”刘文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忽然笑了,“明天我去找马科长,把咱们组的猎区,换到西坡。” 大壮猛地瞪大了眼。 “武哥,你疯了?” 刘文武摆了摆手,“你先别急,那头伤狼半边脸都被轰烂了,左耳也没了。” “这种狼跟个瘸狗差不多...” “那也是狼!” 大壮的嗓门一下子压了回来。 “武哥,我跟你说实话。我大壮不是胆小的人,打兔子打獐子打狍子,你说去哪我去哪。但打狼不行。” 旁边那三个猎户互相看了一眼。 站在最右边的柱子,个头矮但人精明,他往前挪了半步。 “武哥,我问一句。” “你说。” “赵守山他们今天碰上的那头伤狼,挨了一枪之后跑的时候,速度慢没慢?” 赵守山原话是什么来着?李三炮一枪打烂了它半边脸,但它跑的时候速度没怎么慢。 刘文武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嘴上没松。 “赵守山说的话你也信?他巴不得把那两头狼吹成山神爷下凡,好让马科长多看他两眼。” 柱子没被这话唬住。他把双手揣进袖筒里,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武哥,我也跟你交个底。” “我答应跟你进山,是冲着每天能多分点钱来的,但是这点钱想让我们卖命,不可能!” 柱子说完,看了看旁边两个同村的猎户。 第102章 鸟枪换炮开门红 那两个人一个叫铁蛋,另一个叫栓子。 铁蛋先开了口。 “我也不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怯意,说完之后往大壮身后靠了靠。 栓子最后才说话,他看了刘文武一眼。 “我们组说是五个人,其实就算四个人,碰见狼了也是我们几个拼命。” “你要是有陆野或者赵守山的本事,杀狼这事还有点希望。” 这话说得直白,没给刘文武留半点面子。 刘文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柱子接过话头,语气微微不快,“武哥,你要是想去西坡,你找赵守山他们带着你去。我们几个,明天还是在南坡待着。” 大壮叹了口气,他看出刘文武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开口劝道。 “咱们就老老实实在南坡打猎,等围猎结束了,你在马科长跟前混个脸熟,也不是没有机会。” “何必拿命去赌?” 大壮见他半天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哥,走吧,明天还得早起。” 刘文武把恼火压在肚子里,硬扯出个笑来。 “行,你们说的有道理,明天还是去南坡。” 大壮松了口气,柱子几个也没再多说什么。 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各自散了。 刘文武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踩在积雪里,咯吱咯吱的响。 “狗日的怂蛋,这辈子就是个打猎的命。”他大声骂道,往瓦云村方向吐了口痰。 ......... 另一边,陆野到家的时候,锅里还温着半锅苞米粥,旁边压着两个窝头。 陆野脱了棉袄坐到灶台边,把粥端过来喝了。 苏婉正在里屋给念念洗脚。 等陆野吃完饭,她把念念往被窝里一塞,然后起身重新打了一盆水。 看到陆野脱掉鞋袜,右脚脚背肿出来的一块,她眉头紧皱。 把陆野的脚搁进去泡着,然后她开始用手给他搓脚背。 手法不重,顺着肿的地方来回捋。 陆野轻吸了口气,没叫。 “咋伤的?”苏婉头也没抬。 “进山的时候踩了个坑,脚崴了一下。”陆野说得随意,“不碍事,明天就好了。” 他不能说自己这脚是踢狼踢的,那苏婉能吓死。 过了一会,苏婉手上的力道大了一点。 “你上山小心着点,万一骨折了咋整。” “行。” “你说的行,我信了多少次了。” 陆野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她发顶。 她头发梳得整齐,压在耳后,鬓角有几根碎发掉下来。 他把那几根碎发拢了拢,别回去。 苏婉手上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搓着。 “明天还要进山?” “嗯。” “围猎什么时候能结束?” “应该快了。” 苏婉没再问。 只是搓脚背的手没停,一下一下的,搓到陆野脚背的红热褪了大半,才拿干布擦了,把水端出去泼掉。 陆野上炕,没多久就睡着了。 .......... 次日,早上七点。 打谷场上,猎户们三三两两地到了。 呵出的白气,在早晨的冷空气里一出口就散掉。 李三炮正和周德发站着说话,见陆野和赵守山来了,扬了扬下巴。 “脚咋样?” “没事。” 刘文武站在人群边上,看见陆野,眼神扫了一下,然后移开。 马科长的吉普车停在打谷场边上,干事小刘站在车旁,见人差不多到了,走过去在马科长耳边说了句什么。 马科长点了头,嘴角带着点笑。 “陆野,过来一下。” 众人的目光跟了过来。 小刘打开吉普车的后备箱,从里头搬出来一个油布卷,放在车尾搁板上,一层一层解开。 是一把猎枪。 双管,并排两根枪管,黑色的枪身,木质枪托,油光发亮。 枪身上连一个磕碰的痕迹都没有,是新的。 打谷场上安静了一下。 旁边几个猎户都往那把枪上瞄,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哪来的,局里的装备?” “看着比老刘家那杆双管还强。” 赵守山看见枪,眼睛亮了一下。 陆野眉毛一挑,快步走过去接过枪。 入手,沉。 比老洋炮沉得多,但重心稳,不会头重脚轻。 他把枪托抵住右肩,感受了一下。 然后翻转过来,把枪管转向地面,打开保险,拉开双管的卡扣,看了看内膛。 干净,没有锈斑。弹簧的松紧也刚合适。 他把枪扣上,又单手试了试平衡,低头检查了一下扳机的阻尼。 马科长站在旁边看着陆野熟练的检查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说话。 检查完,陆野把枪放到自己胳膊上,抬起头。 “好枪!” 马科长这才开口,“这枪双管连发,能同时装两发子弹。” “有效射程比老洋炮多出去十五到二十米,铁砂覆盖面也更大。”他扫了一眼赵守山的老洋炮。 他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今天进山,如果见到狼了,给我狠狠地打!” 陆野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刘干事递过来的子弹盒。 马科长交代完事情,扭头冲众人摆了摆手。 “都去吧!” 陆野四人进山后,轻车熟路的往西坡方向走。 进了林子,光线微微变暗。 走了不到半小时,李三炮在前头突然停下来,做了个手势。 陆野也听到了,是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左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 不止一只。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一群山鸡从雪窝子里炸出来,扑棱棱地飞起来,乱成一团。 李三炮眼疾手快,弓弦响,一只山鸡扑棱了两下,落在雪地里。 赵守山侧身,搭箭,又一只。 周德发迟了半拍,出了一箭,射中了翅膀,那只鸡摇摇晃晃落在五六米外,还在扑腾。 他赶紧跑过去,一脚踩住,补了一刀。 陆野估了一下鸡群里最肥那只的位置,等它飞到最高点,一箭射穿翅膀根部。 鸡坠下来,他走过去拾起来,一把扭断脖子用手掂了掂,四五斤的大公鸡。 【叮!触发概率掠夺成功!】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相同词条:低级鹰视(白)。】 【低级鹰视进阶进度:1/3。】 【进度满后,该词条将升级为绿色品质。】 陆野眼前一亮,咧开嘴笑了,今天真是运气不错。 第103章 火力翻倍,进发深处 四个人,四只山鸡。 李三炮掂了掂手里的,笑了笑,“运气不错,开门红。” “这玩意林业局收不?”周德发问。 “收是能收,但这玩意不是皮货,价格给的一般。”赵守山说,“不如自己拿回去炖了吃。” 四个人把山鸡绑好,挂在腰间,继续往西坡里走。 一个小时后,到了昨天碰上狼的地方。 赵守山昨天在这设的诱饵,猪下水和猪骨头。 因为一天没下雪,能看见那片地上猪骨头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猪下水一点不剩。 赵守山蹲在地上看了看啃过的痕迹,用手指头拨拉了一下碎骨碴子。 陆野站在几步外,耳朵里把方圆百米的声音全部过滤了一遍。 风声、松针上的碎雪掉落声、远处鸟振翅的声音。 【野性直觉】也没有任何动静,一丝异样都没有。 赵守山扫了一圈四周,又低头看了看那堆啃干净的骨头,叹了口气。 “昨天那一袋子猪下水和骨头,花了我一块钱。” “结果呢?那两个畜生等咱们走了才来吃,白白给它们加了顿餐。” “所以我今天都懒得带诱饵了。” 李三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几个人不再研究那堆碎骨头。 赵守山抬头看了眼天。 今天天气比昨天好了不少,能见度比前两天强了一截。 “时间还早呢。”赵守山扫了一眼三个人。 “狼的事急不来,今天遇不上就遇不上。” “但咱也不能空手回去,往西坡深处再探一探,多少打点猎物挣点钱。” 几人都点了下头,没有异议。 “行,往里再走走。” 陆野把那杆双管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上膛的子弹。 赵守山看着陆野的动作,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许多。 双管猎枪,能连射两发。 而且马科长给的这把枪是新的,枪管精度好,有效射程比老洋炮远出去一大截。 加上陆野的枪法…… 赵守山回头看了看李三炮肩上的老洋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 他们现在等于有四把枪的火力。 “走!”赵守山拍了一下大腿。 李三炮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准备打头阵开路。 “三炮哥。”陆野叫住了他。 “今天我来开路吧。” 李三炮怔了怔。 打头阵的人,是队伍里最危险的位置。 尤其是在有狼的林子里,走在最前面的人,最容易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东西扑个正着。 他的特长就是寻踪辨迹,走前头是他当仁不让的活。 李三炮知道陆野是怕他遇到危险,心里一暖。 看到陆野坚定沉着的眼神,想着昨天他一脚把狼踢开的一幕,李三炮点了点头。 他伸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没什么客气话,就是拍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了路。 赵守山笑了笑,心里感叹陆野这人是真能处。 “你走前面,我殿后。” “三炮和德发在中间,有情况了,前后都能照应。” 四个人的队形调整完毕。 陆野走在最前面,双管猎枪双手端着,枪托虚虚地抵在右胸前方。 随时可以在一秒之内抬枪射击。 身后三个人拉开五六步的间距,排成一列。 陆野迈步往西坡深处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脚踩在雪壳上的声音被他有意控制着,踩哪里,不踩哪里,他都在挑。 松软的雪坑不踩,那玩意深浅不一,一脚下去崴脚算轻的,踩断了下面冻脆的枯枝,声音能传出去几十米。 硬雪壳也尽量避开,那上面一踩一个脆响。 他专挑那些被落叶和松针盖住的地方走,踩上去声音闷沉,传不远。 后面三个人跟着他的脚印,走得也安静了不少。 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大片低矮的灌木丛,密密实实地横在路上,能绕过去,但要多走不少冤枉路。 陆野停下来,看了一眼灌木丛。 这种密实的灌木最容易藏东西。 兔子、山鸡倒不怕,怕的是里面蹲着大家伙,等你走到跟前,冷不丁冲出来。 他没进灌木丛。 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子,抡圆了胳膊,往灌木丛最密实的中心砸了过去。 石子砸在干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啪嗒! 灌木丛里没有任何动静。 陆野又捡了一块石头,砸向另一侧。 还是没动静。 他这才抬脚,绕着灌木丛的外沿,从左侧空旷的雪地里走了过去。 后面的赵守山看着他这个操作,默默弯腰,顺手捡了一大把石子,揣进大衣兜里。 李三炮也挑了挑眉,陆野走路挑的全是开阔地带。 灌木密的地方不钻,绕着走。 实在绕不过去的,先拿石头砸一砸,确认里面没东西了再过。 这是把安全做到了极致。 尤其是在知道附近有狼的情况下,这种走法虽然慢一点、费事一点,但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偷袭。 “陆野兄弟心里是真有数。”李三炮小声跟身边的周德发说了一句。 周德发没吭声,但手里下意识地把弓攥紧了一点。 他昨天差点被狼扑了,到现在心头还有阵阵发虚。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钟。 李三炮取下腰间那条撕了一半的红布条,扯下一截,系在路旁一棵粗壮的落叶松树枝上。 这是他每隔二十分钟做一次的标记,用来回程的时候认路。 山里的林子长得都差不多,走深了之后真正能分辨方向的东西不多,太阳被云挡着又看不到。 一旦迷路,到天黑之前走不出去,那就不是狼的问题了,冻也能把人冻死。 标记做完,李三炮抬头看了看前方。 这一段的地势开始有变化了。 之前的树林相对平坦,虽然有起伏,但坡度不大。 越往西坡深处走,地形越碎。 松树之间的间距变大了,但地上的乱石越来越多,有些地方露出了半截被雪盖住的岩石,看起来下面是一道山脊。 “三炮,这一片你来过没有?”赵守山从后面问了一句。 李三炮边走边看,摇了摇头。 “没进到这么深。” “但看这地形,前面应该是个坡底洼地。洼地背风,冬天里有些动物喜欢猫在这种地方。” 赵守山“嗯”了一声。 前面的陆野也在观察地形。 树间距变大,意味着视野好了,能提前看到远处有没有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双管猎枪端在手里,目光在前方不断扫动。 走出乱石区域之后,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 地势果然往下沉了,是一个不大的坳子,三面被松林和灌木围着,只有他们走来的方向是一个缓坡入口。 坳子底部有一小片被风吹得比较干净的空地,地上的雪薄了不少,露出了一些枯黄的草尖。 陆野停住脚,他没有着急下去。 先是竖起耳朵听了一遍,前后左右上下,把每一个声源都过了一遍。 没有呼吸声,没有爪子踩雪的声音。 然后是后脖子上的那块皮肤,安安静静。 陆野弯腰从兜里掏出一块赵守山递给他的石子,朝坳底最密的那丛灌木扔了过去。 石子砸进灌木丛,啪的一声。 安静了两秒。 然后灌木丛里突然炸出一团东西! 四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但紧接着,他们就同时松了口气。 第104章 深林遇鹿群 是一只狍子。 一只半大不小的狍子,被石子砸得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 它愣愣地站在雪地里,扭着脑袋,一脸懵,看着坳子上方站着的四个人。 没跑。 “傻狍子。”李三炮嘴角一歪。 狍子就这个毛病。 受了惊吓之后不是立刻逃命,而是先愣一会儿,搞不清楚状况。 赵守山低声说了句:“陆野,你来。” 陆野迅速的从肩上摘下牛角弓,从箭篓里抽出一支梅针箭。 搭弦,拉弓。 那只狍子还在坳底傻站着,耳朵抖了两下。 距离不到三十米,顺坡往下射,还有地心引力帮忙。 他连狩猎视界都懒得开。 “嗖!” 箭矢无声无息地扎进了狍子的脖颈侧面,整个箭头没入肌肉。 狍子猛地一蹦,然后腿一软,歪倒在雪地上,四蹄蹬了几下,不动了。 干净利落。 “漂亮。”李三炮竖了个大拇指,“又是一箭毙命,你这手箭法我是真服了。” 四个人下了坡,陆野走到狍子跟前拔出箭,擦了擦血。 没掉词条,陆野也不意外,掉词条本来就是个极低概率的事。 赵守山蹲下来拎了拎分量。 “小二十斤,不算很大,但肉更嫩。” 周德发搓了搓手,“那今天的收获不错啊,四只鸡加一只狍子。” 赵守山用绳子把狍子捆好,准备用树棍抬着走。 李三炮做好标记后,扭头看了看坳子四周。 “这个坳子避风,地上有啃过的草根,看来不止这一只狍子来过。” 他指了指雪地上七零八碎的蹄印,“但其他的应该去别的地了。” 赵守山直起腰,看了看天色。 “时间还够?” 李三炮估摸了一下太阳的方位:“还能往前走一会儿,但不能走太远了,得给自己留够回程的时间。” 赵守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陆野。 陆野正把牛角弓重新背好,双手握住了双管猎枪。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前方更深处的林子里,一切正常。 他点点头,端着枪,继续朝西坡更深处走去。 因为陆野要开路,赵守山和李三炮、周德发轮流抬着那只狍子。 走了没多远,赵守山就受不了了,把狍子往一棵粗松树底下一搁。 “先搁这,回来再取。” 李三炮也点点头,把自己腰间那只山鸡也解了下来,跟狍子堆在一起,拿松枝盖了盖。 陆野和周德发也把腰上的山鸡卸了,四只山鸡加一只狍子,码在树根底下,用几根粗枝压住。 “记好位置。”赵守山拍了拍那棵松树。 李三炮撕了一条红布系在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轻装之后,四个人的脚步明显快了。 越往深处走,林子的样子就变了。 之前的落叶松还算规整,棵与棵之间隔得开,能看见前后。 到了这一带,松树越长越密,树冠交叠在一起,把头顶的天光遮了大半。 地上的雪也不一样了,外围是那种被风吹得板结的硬壳,踩上去脆响。 这边的雪被树冠挡了风,又厚又松又软,一脚下去没过小腿肚子。 走起来费劲多了,四个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陆野压低身体,尽量挑着雪浅的地方走。 【野性直觉】安安静静的,后脖子那块皮肤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又往前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地势又开始变化了,脚下的坡度往上抬了一截,走到一处小山脊的背面时,陆野突然停下来。 他右手往后一伸,掌心朝下,微微往下压了两下。 安静。 后面三个人立刻停住脚步。 李三炮半弯着腰,嘴巴紧闭。 赵守山一只手按在老洋炮的枪管上,大气都不敢喘。 周德发最紧张,手里的弓攥得死死的,生怕又是狼。 陆野站在原地没动,脑袋微微偏向左前方。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是蹄子踩在雪面上的声音。 此起彼伏,至少有好几个声源,而且集中在一个区域里,没有分散。 是群居动物。 陆野回头,朝三个人做了个“跟上”的口型,然后指了指前方。 四个人压低身形,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地朝前摸。 走了大约十分钟。 赵守山先听到了。 他眼睛一亮,朝陆野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李三炮紧跟着也听到了,呼吸明显粗了一截。 周德发是最后才听见的,他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被李三炮一把捂住了嘴。 四个人蹲在一棵被大雪压弯的倒松后面,透过枝丫的缝隙,往下看。 前方是一片开阔了不少的空地,雪面上零星露出一些枯草尖和灌木茬子。 七八头马鹿正在刨雪觅食。 马鹿。 这玩意在靠山镇附近的猎区里不算特别稀罕,但也绝对不常见。 它们警觉性极高,跑得快,胆子小,稍有风吹草动就撒开蹄子跑没影。 能碰上一群的机会少之又少。 陆野扫了一眼鹿群的构成。 一头大公鹿站在群体的边缘位置,头上顶着一副分了四五个叉的大角,昂着脑袋。 其余六七头都是母鹿和亚成年鹿,脑袋埋在雪里,用前蹄刨开积雪,啃食下面的草根和苔藓。 距离大约六十米。 赵守山朝附近看了看,不远处有一条浅浅的沟,被积雪填了大半,但还是比周围的地面低了半尺。 他伸手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然后指了指那条沟,又指了指自己和其余三人。 意思很明白:四个人沿着沟往前摸,尽量靠近。 陆野把双管猎枪从胸前取下来,轻轻放在雪地上,然后从背上摘下牛角弓。 赵守山也放下老洋炮,换上了弓。 大家都明白,弓箭不怎么伤皮,用枪打死了就卖不上皮子价了。 四个人全部换成弓箭。 陆野在前,赵守山在后,李三炮和周德发一左一右,四个人趴进了那条浅沟里。 匍匐前进。 雪很松,趴在上面往前爬的时候,积雪不断涌进领口和袖口。 陆野顾不上这些,两条胳膊肘交替往前撑,每一下都缓慢而无声。 他的耳朵始终竖着。 公鹿的呼吸声,母鹿刨雪的蹄声,偶尔有一头鹿打了个响鼻。 爬了大约五六分钟,陆野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距离。 三十米,够了! 第105章 幸福的烦恼 他缓缓翻过身,侧躺在沟里,从箭篓中抽出一支梅针箭。 身后的赵守山也停了下来,同样取出弓箭。 李三炮和周德发各自在两侧找好了角度。 四个人没有交流。 不需要安排,不需要分配。 打了这几天,彼此的默契已经建立起来了。 每个人的视线都在鹿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各自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陆野的目光停在了那头最大的公鹿身上。 不是因为公鹿最大、皮最好。 而是因为那头公鹿站在群体边缘,离其他鹿最远,一旦射偏了或者没死透,它跑起来不会冲散鹿群,给其余三人留下射击的时间窗口。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的狩猎视界还没用过。 马鹿,是林子里数得着的大型猎物。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再次褪去颜色。 视野里的所有东西变成了灰白。 唯独前方那群马鹿,亮起了深浅不一的红光。 陆野的瞳孔微缩,目光直接锁在了最大的公鹿身上。 信息涌来。 【成年公马鹿,当前弱点:左眼。】 【行动轨迹预判:受惊后将向右后方山坡逃窜。前1.5秒会有一个抬头转向的停顿。】 【击杀有极低概率掉落词条:[健步如飞](蓝)。】 蓝色! 陆野的心跳陡然加速了一拍。 看名字就知道,如果能拿到这个词条,搭配他已经融合的蓝色[灵敏身法]。 两者叠加,他在山林里的机动能力会直接拉到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追得上兔子,甩得开狼都有可能。 他眼馋得心里直痒。 五秒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深吸一口气,搭弦,拉弓,双臂的肌肉微微隆起。 这阵子连续进山,吃的又好,他的力量比之前大了不少,弓弦被拉到了将近七成的位置。 倒计时两秒。 公鹿的头突然朝这边偏了一下。 它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陆野心头一跳,余光扫过,右边的赵守山弓已拉满,箭尖对准了鹿群里另一头体型较大的母鹿。 左边的李三炮也拉开了弓,瞄着一头正在刨雪的肥鹿。 后面的周德发选了一头离他最近的老鹿,弓弦绷得紧紧的。 他果断松开了手指。 “嗖!”梅针箭脱弦而出。 公鹿的小腿猛地绷紧,但来不及了。 箭矢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它的左眼。 整个箭头没入眼眶,连半截箭杆都吃进去了。 “噗!”公鹿的身体猛地一僵。 四条腿像木桩一样钉在原地,脑袋歪向一侧,带着贯穿眼眶的箭杆,晃了两晃。 然后轰然倒地。 庞大的身体砸在雪面上,溅起一片雪雾。 没有挣扎,没有蹬腿,倒下去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一箭,穿眼,毙命。 这一箭就是其余三人的信号。 陆野松弦之后不到一秒,三根箭矢几乎同时射出。 “嗖!”“嗖!”“嗖!” 鹿群炸了,赵守山的箭精准地钻进了一头母鹿的脖颈侧面。 但马鹿不是獐子,脖子粗,肉厚。 那支铁簇箭扎进去小半截,扎得够深,但没有一箭毙命。 母鹿惨叫一声,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 赵守山手快,瞬间从箭篓里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弦。 拉弓,松手。 第二箭追出去,正中那头母鹿的后颈根部。 两箭叠加,母鹿的脖子扎成了刺猬。 它跑出去五六米,前腿一跪,栽进了雪窝子里,脑袋歪在一边,不动了。 李三炮的运气就差多了。 他瞄的那头母鹿正好在刨雪,脑袋埋得低。 箭射出去的时候,那头鹿突然抬起头往右一甩。 箭矢歪了,扎在了鹿腹侧最肥的位置。 肚皮上的脂肪和肌肉吃掉了大半的穿透力。 母鹿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撒开四蹄就跑。 跑得飞快,眨眼功夫就窜出了二十多米。 李三炮低骂了一声。 “操,射偏了!” 他想追,但腿刚迈出去半步,就被赵守山一把拽住。 “别追,追不上。” 马鹿跑起来的速度,人根本追不上。 更何况他那一箭没射中要害,追出去半里地也是白搭。 李三炮咬着牙把弓收了回来,一脸懊恼。 周德发今天的手感倒是不错。 他选的目标是鹿群里年纪最大的一头老母鹿。 这头鹿年纪大,反应慢,体型偏瘦,皮毛也不如年轻鹿油亮。 但正因为它老、它慢,周德发的箭稳稳当当地扎进了它的肋下。 老鹿跌了个趔趄,挣扎着往前跑了三四步,摇晃了两下,侧身倒在了一棵松树根底下。 四蹄蹬了几下,没了动静。 “中了!”周德发攥紧了拳头。 剩下的四五头马鹿早就跑得没影了。 蹄声渐远,消失在密林深处。 四个人站起身来,李三炮还在骂骂咧咧,但骂归骂,看着地上躺着的三头鹿,嘴角还是压不住。 三头马鹿。 一头大公鹿,两头母鹿。 以往的围猎里,都没听说过哪个组能有这样的收获。 赵守山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摇头。 “今天这运气,老天爷开眼了。” “狍子、山鸡、马鹿,全凑齐了。” “回去之后,马科长得乐得合不拢嘴。” 陆野已经大步直奔那头公鹿了。 公鹿倒在雪地里,庞大的身体像一座小山包。 鹿角叉开着,半截没入了松软的积雪。 脖子粗壮,四肢修长,肌肉线条分明。 即便死了,这头公鹿的体态也透着一股力量感。 陆野蹲下身子,伸手握住插在鹿眼眶里的梅针箭杆。 他的心跳加速了。 蓝色词条,[健步如飞]。 他知道概率不高,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念。 蓝光,蓝光,蓝光…… 手指握紧箭杆,用力一拔。 “噗嗤。” 箭头从眼眶中抽出,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溅在雪地上。 陆野盯着公鹿的尸体,足足等了十秒。 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 把梅针箭在雪地上擦了擦,插回箭篓。 遗憾归遗憾,但肉和皮子是实打实的。 而且自己射的是眼睛,这张皮子就是完美品相。 赵守山已经走到他那头母鹿跟前,拔出了两支箭,擦干净收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野跟前的公鹿,咧了咧嘴。“陆野,这公鹿少说二百多斤。” “加上我这头母鹿,还有德发那头,三头鹿少说四五百斤。” “再加上之前的狍子和四只鸡……”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整笑了。 “今天咱们四个,怕是整个围猎里最肥的一组。” 李三炮心里虽然还在为那一箭懊恼,但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周德发更是高兴得搓手。 但高兴归高兴,眼前有个实打实的麻烦。 三头鹿,加一只狍子,加四只山鸡。 这他娘的怎么运回去? 第106章 周德发立功 赵守山说完这话,自己先苦笑了。 李三炮蹲在雪地里,一脸纠结。 “他娘的,这总不能扔了吧!” 没人搭茬。 三头马鹿的皮子加肉,折成钱少说好几百块。 这年头谁家一年能挣几百块?丢在这喂狼?那不跟割自己身上的肉一样。 赵守山也不甘心。 他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站起来走了两圈。 “爬犁。” 陆野说了两个字。 赵守山一拍大腿,“对,做爬犁!” “我带了绳子。”陆野拍了拍自己腰间。 他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带了一圈麻绳,赵守山腰上也缠了一截。 关键问题是工具。 做爬犁得有树,有树就得砍。 正犯难的时候,周德发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了一把开山斧。 斧头不大,木柄只有一尺多长,斧刃磨得锃亮,是那种山里人砍柴劈树专用的家伙事。 “我出门的时候怕万一碰上啥情况,就顺手带上了。”周德发把斧子往手里一掂,“这玩意砍细点的树够使。” 赵守山一把接过去掂了掂分量,朝周德发竖了个大拇指。 “德发,你是真靠谱。” 周德发嘿嘿一笑,“赶紧干活吧兄弟们,天不等人。” 说干就干。 做爬犁不需要太粗的木头,太粗了反而重,拖不动。 最好是胳膊粗细的落叶松,木质不算太硬,但韧性好,不容易断。 陆野在附近转了一圈,选了两棵位置靠近的落叶松。 树干笔直,粗细刚好合适。 “就这两棵!” 周德发二话不说,抡起开山斧就砍。 斧头不大,但周德发力气足,每一斧下去都砍进半寸。 白色的木碴子在斧刃下飞溅,落在雪地上星星点点。 砍了二十来下,第一棵树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树干从斧口处缓慢地歪了过去。 “让开!” 一声吆喝。 松树带着一蓬积雪轰然倒地,砸在雪面上,扬起一大片白雾。 李三炮从周德发手里接过斧子,开始砍第二棵。 第二棵树也很快倒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劈了。 把两棵树的枝丫全部剁掉,留下树干。 然后沿着纹理劈成长条。 做爬犁不需要太精细的活计,两根粗一些的圆木当底,上面横搭几根短一些的横撑,用麻绳绑死就行。 关键是底部那两根长木得刮一刮,把树皮上的毛刺和疙瘩铲平,减少摩擦,拖起来才省力。 四个人轮流上手。 周德发负责劈大件,斧头一下一下地剁。 每劈开一段,赵守山就拿过去,用匕首刮平底面。 陆野和李三炮负责截短料搭横撑。 天冷得厉害,但四个人都干出了一身汗。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结成一层薄雾。 手上沾了雪水,又沾了松脂,黏糊糊的。但没人停手。 这些猎物就是钱,就是粮食,就是妻儿老小过好日子的盼头。 干了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 两个简易爬犁终于搭好了。 说是爬犁,其实不过就是两个粗糙至极的木排子。 两根一人多长的圆木做底,上面用短横木搭成一个平台,麻绳来回绕了十几道扎紧。 前端翘起来一截,防止在雪地上推的时候铲雪。 赵守山试着拽了拽,结结实实的,没散架。 “行了,装货。” 四个人开始往爬犁上装东西。 公鹿最重,少说二百二三十斤。 陆野和赵守山两个人合力,抓住鹿腿把它抬了起来,重重地搁在第一个爬犁上。 鹿头和那副分叉的大角从爬犁前端耷拉下来,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浅沟。 第二个爬犁装两头母鹿。两头加起来大约二百七八十斤,重量其实比第一个爬犁还多一些。 但母鹿的体型比公鹿小,身体柔软一些,好码放。 两头鹿前后叠着搁在爬犁上,用剩下的一截麻绳绕了几道捆住,免得半路上颠下来。 狍子的事得路过的时候再说,之前那只狍子连同四只山鸡在半道那棵盖着松枝的大松树底下放着,走到那再把狍子搁上去就是了。 装好之后,赵守山和陆野把爬犁上的麻绳缠在身上。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缠好了。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两架爬犁在雪地上发出吱嘎一声,往前滑了半尺。 “还行,拖得动。” 赵守山又补了一句:“枪都端好了,天快黑了,林子里啥东西都可能蹿出来。” “德发你没枪,多顾着爬犁就行。” 周德发把弓往背上一挂,点了点头。 他空下来的两只手全用来拉绳子,作为纯劳动力。 “走!” 赵守山一声低喝,两个爬犁再度动了起来。 返程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被西面的山头挡住了。 天光暗得很快,头顶的树冠本来就遮天蔽日,太阳一落山,林子里的能见度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好在来的时候队伍走的是上坡。 回去的路反过来,大部分是平路和缓下坡。 而且一整天没下雪,前几日的雪已经冻硬了,更省力了。 陆野和赵守山并肩走在前头。 两个人身体前倾,脚下使劲蹬着雪面往前拖。 爬犁底面刮过了树皮,在冻硬的雪壳子上还算滑溜。 但架不住上面压了二百多斤的公鹿,分量实打实地往后坠。 每走一步,肩膀上的麻绳就勒进肉里一截。 陆野咬着牙,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蹬。 二个人谁也不说话,闷头拉。 身后十来米远,李三炮和周德发也在咬牙拽着第二个爬犁。 四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拖着两个爬犁,在逐渐暗下来的密林里缓慢地往外走。 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到了之前放狍子的那棵大松树底下。 赵守山喘了一口粗气,把绳套从肩膀上卸下来,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歇一下。” 李三炮把爬犁停住,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爬犁的边沿上。 周德发去松树根底下扒开松枝,把狍子和之前卸下的四只山鸡翻出来。 山鸡搁在了他们爬犁上,狍子堆在了陆野那架爬犁上。 两架爬犁的重量又多了将近二十斤。 天几乎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赶紧走,都警惕着点。”赵守山站直了身子,把绳套重新挂回肩膀。 陆野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他有【低级鹰视】的加持,夜里的视力比常人好出一些。 林子里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树干、倒木、灌木丛的轮廓,他能看出个大致。 【初级敏锐听感】在安静的夜间林子里发挥出了最大效果。 四周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 没有异常。 至少在听力所及的范围内,没有活物接近的声音。 “走。”陆野低声说了一句。 四个人重新拖着爬犁往前挪。 现在天黑了,李三炮系在树枝上的红布条根本看不见。 周德发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松明子,固定在一根手臂长的树枝上点燃了,当火把用。 三人齐齐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紧接着调整了一下队形,他和李三炮走在最前面,他一手举着松明子,一手拽着绳套,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搜索来时留下的痕迹。 红布条看不清的时候,他就看雪地上的脚印。 四个人来的时候踩出的脚印还在。 虽然一天下来被风吹平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个大致轮廓。 第107章 马科长的忐忑 周德发就顺着这些脚印的方向往前带。 这样摸黑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歇了两次。 每次歇不超过五分钟,喝两口壶里的冷水,啃几口冻得邦硬的苞米饼子,然后再走。 渐渐地,脚底下的地势开始往下更加倾斜了。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到出林子之前的最后一段缓下坡。 爬犁的底面是刮平的圆木,在冻硬的雪壳子上往下滑的时候,不但不需要拖,反而得拽着防止它自己往前冲。 赵守山把绳套换到了身后,改拖为拽。 陆野也把绳子绕在手腕上,身体微微后仰,用自己的体重当刹车。 爬犁在缓坡上平稳地往下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轻松了不少。 又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前方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了。 树冠之间露出了一片一片的夜空。 没有星星,天上阴沉沉的,多半是又要下雪了。 但能看见天空,就说明快到林子边缘了。 .......... 打谷场上,马科长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站在场子边上,两只手插在军大衣兜子里,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气在寒风里被瞬间扯散。 面前的空地上,有人用枯枝和松柴生了一堆火。 火光映着其余猎户的脸。 有的蹲着烤火,有的站在一边小声嘀咕。 刘干事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缩着脖子站在马科长身后。 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喝。 “马科,要不我现在就开车去局里?”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马科长抽了一口烟,没有回话。 他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五十五。 赵守山那组四个人,从下午五点到现在,整整迟到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冬天的东北深山老林里,天黑之后迟到两个小时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门儿清。 要么迷路了,要么碰上大货了。 这两个可能性都代表着,赵守山他们四人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马科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 清源村那组四个人进了窄沟,只出来一个。 那一个被人找到的时候,蹲在一棵树底下,嘴里不停地念叨一句话:“它们在笑,它们在笑。” 后来疯了,再也没好过来。 马科长因为那件事被上面记了一个处分。 这次围猎他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再出人命。 要是赵守山他们四个真折在里头了…… 他不敢往下想。 “再等五分钟。”马科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子碾了碾。 “五分钟之后人还没回来,你立刻开车去局里,给大队长打电话,调一个武装小队过来。” “连夜进山。” 他补了一句,声音硬邦邦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干事脊背一凉,赶紧点了点头。 火堆旁边,几个猎户在小声议论。 “两个小时了,怕是凶多吉少。”一个穿灰棉袄的中年猎户摇了摇头,“西坡本来就有狼,说不定还有熊瞎子之类的大家伙。” 另一个接话:“赵守山是老把式,不至于迷路。但要是真碰上狼群,一杆老洋炮可不够使。” 旁边蹲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嗤笑了一声。 “马科长那么看重那个叫陆野的,又是给枪,又是夸。” “这不也一样,进了山照样出不来。到头来还不是喂了狼。” 几个人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茬。 刘文武站在人群的外围,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 他倒不是关心陆野他们的死活,而是林子给他的危险感已经大大提升了。 他现在反而松了口气,幸亏没找马科长换到西坡。 他身旁的大壮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赵守山那组真折里头了,明天这围猎他说啥也不去了,他退出。 马科长又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零三分。 他转向小刘嘴唇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你去开车”这四个字。 远处,黑漆漆的林子边缘,突然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嗓门。 “马科长,快叫人搭把手!” 赵守山的声音像炸雷一样。 打谷场上所有人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堆的光照不了那么远,林子边缘全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马科长愣了整整两秒钟。 两秒之后,他的脸上涌出一股因为极度紧张而猛然松弛之后的潮红。 嘴角猛地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绷住了。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 “人呢?”他朝黑暗中喊了一声。 赵守山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带着明显的喘气声:“我们打到大家伙了,快来人帮忙搭把手!马上累死了!” 打到大家伙了? 马科长一愣,脸上的表情从如释重负又变成了不可置信。难道是打到狼了? 他猛地回头,朝身后那帮猎户喊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接人!” 火堆旁的猎户们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即有几个反应快的站起来,抬腿就往林子方向跑。 大壮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往前冲。 刘干事反应过来之后,一溜小跑地冲到吉普车旁边,从车厢里翻出一只手电筒,打开了朝林子方向照。 明晃晃的光柱刺穿了夜色,照在了林子边缘那条矮灌木带上。 光柱的尽头,四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从灌木丛后面缓缓走出来。 不对,不是走。 是拖。 四个人身后,拉着两个粗粗糙糙、歪歪扭扭的木头架子。 手电筒的光柱晃过去,照在了爬犁上的货。 最先冲到近前的两个猎户踉跄着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第一个爬犁上,一头硕大的公马鹿横躺在上面,脑袋耷拉在爬犁前端,分了好几个叉的鹿角在光线下泛着骨白色的光泽。 鹿的身上还堆着一只半大的狍子。 第二个爬犁上更夸张,两头母鹿,间隙处堆着几只颜色斑斓的山鸡。 爬犁底下的雪被刮出了两道长长的深沟,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黑暗里。 “三头,三头马鹿??” 那个猎户的声音直接破了音。 打谷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原本蹲在火堆旁的猎户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连马科长都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陆野一只手拽着绳套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双管猎枪。 脸上沾着汗水和松脂,棉袄前襟被绳子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身后的赵守山更惨一些。 他的狗皮帽子歪到了一边,脸涨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一团。 李三炮和周德发拖着第二个爬犁,走得摇摇晃晃的。 最先赶到的几个猎户二话不说就上手了。 有的帮着拽绳子,有的直接上前抬爬犁的后端。 “操,这公鹿少说二百多斤!”一个壮实的猎户搭了把手之后咋舌。 “那两头母鹿也不轻,这一趟得五六百斤啊?” “还有狍子,还有山鸡,我的天老爷……” 赵守山终于把肩膀上的绳套卸了下来。 他直起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一个趔趄,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他娘的,”赵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马科长的方向龇了龇牙,“马科长,差点回不来了!” 马科长已经走到了爬犁跟前。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头公鹿的身上,他看得清清楚楚。 成年公马鹿,体型壮硕,鹿皮没看到伤口,他的目光停留在马鹿左眼上,瞳孔微缩。 一箭穿眼,一击毙命,整张鹿皮完好无损。 第108章 收购预算直接干穿了! 他愣了好一会,又转头看了看第二个爬犁上的两头母鹿。 最后抬起头,看着站在爬犁旁边的陆野。 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陆野半张脸。 这小子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睛里倒映着火堆的光,亮晶晶的。 跟周围那些又惊又喜又嚷嚷的猎户们不一样。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呼吸平稳,像刚从自家院子里出来遛了个弯。 马科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马鹿眼窝的创口不大,梅针箭,是陆野打的无疑。 周围的猎户们已经炸了锅了。 “三头马鹿加一只狍子加山鸡!这他娘得多少钱!” “那公鹿的角就值老钱了!” “射在眼睛上的?谁的箭法这么绝?” 嚷嚷声越来越大,马科长没理那些聒噪。 他沉吟了好一阵子。 在场的猎户们都逐渐安静下来,这是要算价格了。 打猎的人最期待的就是这个环节,虽然这货不是他们打的,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公马鹿。”马科长开口了,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皮子品相完美,没有创口,特等品。折算三百块钱。” 三百块。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年头城里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四十块钱。一张鹿皮就是人家一年的工资。 “鹿角,”马科长伸手拍了拍公鹿那副分了好几个叉的大角,“品相不错,折算八十块。” 赵守山和李三炮对视了一眼,没吭声,继续听。 “公鹿肉,”马科长摸了摸下巴,“这头鹿怎么也有二百二三十斤。就按二百三十斤算,局里统一收购价两块钱一斤,折算四百六十块。” 四百六十! 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光一头公鹿,皮加角加肉,加一块就是八百四十块钱! 马科长没管那些嗡嗡声,接着往下报。 “母马鹿皮。”他用手电照了照两张皮子,“有箭创瑕疵,特别是左边这头,身上两个箭孔,皮面破损比较大,品相降了一个等级。” 李三炮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他那头老母鹿中了一箭没断气,又追着补了一箭,结果就是皮子上多了个窟窿。 “两张母鹿皮,一共一百八。” 李三炮点了点头,没异议。 马科长顿了顿,目光从两头母鹿的躯体上扫过。 “肉太多了。”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 “两头母鹿加一起少说也有二百七八十斤肉。” “公鹿的肉我收了,母鹿的肉就不要了,只收皮子。” 他看向赵守山,“你们等会自己剥了皮,肉拿回家吃或者自个儿想办法处理。” “行,听您的。”赵守山愣了愣,随后答应下来。 马科长最后看了一眼爬犁角上堆着的那只狍子。 “狍子整只,三十五块。” “山鸡就不卖了,马科长。我们兄弟四个带回家自己吃。”李三炮咧着嘴道。 马科长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微微仰起头,心里默算了一下。 公鹿皮三百,鹿角八十,公鹿肉四百六十,两张母鹿皮一百八十,狍子三十五。 他扳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一共,一千零五十五块。” 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打谷场上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就像开了锅一样。 “一千零五十五?!” “我的个娘嘞,一千多块钱!” “他们一天就挣了一千多?” 在场的猎户们,干一年能挣三四百块就算是好光景了。 碰上年成不好的时候,农活加上打猎的收入捆一块,也未必能到三百。 一千零五十五块钱。 有人搓着手蹲在地上,有人死盯着爬犁上那头已经被马科长验完的公鹿,目光炽热得像是要把鹿皮盯出个窟窿来。 嫉妒和羡慕混在一块,在寒风中搅成了一锅说不清楚的滋味。 刘文武站在人群外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嫉妒的发了狂。 一千多块钱哪怕四个人分,一个人也能分个几百块,这钱都能在靠山镇看房子了。 马科长报完价,扭头朝身后的刘干事招了招手。 “小刘,给钱。” 刘干事快步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他打开包扣,从里面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又数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了。 他凑到马科长旁边,压低声音。 “马科,今天就带了一千块。给前面三组结完之后,还剩八百出头。” 马科长一愣。 每天围猎预期的总收获量,他心里是有个大概数的。 按往年的经验,他带一千块绰绰有余。 谁能想到赵守山这组人疯了一样往回拖了三头马鹿。 这一组的收货价就直接把预算干穿了。 马科长怔了两秒,随即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赵守山。 “守山,今天现金没带够。先给你八百,差的二百五十五块钱,明天补给你们,行不行?” 赵守山一点都不含糊,大手一挥。 “行,马科长说话算话就行!” “那必须的。”马科长拍了拍赵守山的肩膀,“跑不了你的。” 刘干事从帆布包里数出了一沓大团结,整整八百块,递到赵守山手里。 赵守山接过钱,飞快的点了点了,随后往怀里一揣。 马科长朝远处停着的吉普车方向挥了挥手。 打谷场边上一直站着四个穿军绿棉衣的林业局协警,马科长一招手,四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把公鹿和狍子装车。” 四个协警赶忙上前,二百多斤的死沉家伙,四个人抬着走得摇摇晃晃。 公鹿被抬到吉普车后面,协警们把后备箱盖掀开,合力将鹿往里塞。 鹿角太大,不管怎么调整角度,后备箱盖都扣不上。 两个协警累得直喘粗气,折腾了半天,干脆把鹿角朝外横着放,后备箱盖就那么敞着。 狍子倒是简单,直接往公鹿身上一搁就完事了。 “后备箱关不上了。”一个协警回头汇报。 马科长摆摆手,“拿绳子捆死,回去的时候开慢点就行。” 协警找了根麻绳,里里外外绕了好几道,把鹿和狍子绑在后备箱里头,确保路上不会颠出来。 这边货装好了,那边赵守山和李三炮已经蹲在爬犁旁边开始剥母鹿的皮了。 剥鹿皮是个细致活。 赵守山掏出自己的匕首,沿着母鹿的腹中线划开一道口子。 刀口不能太深,划破了皮里层的油脂还行,要是切到肌肉就会让血渗到皮面上,影响品相。 他手法很稳,匕首贴着皮下那层薄薄的筋膜往两边推,一寸一寸地把鹿皮从肉上揭开。 遇到筋头多的地方就用刀尖轻轻挑断,遇到油脂厚的地方就用手掌往外推。 第109章 钱帛动人心 李三炮在旁边剥另一头。 他的手法比赵守山粗犷一些,但胜在力气大,速度也不慢。 陆野和周德发帮忙按住鹿腿,方便他们翻转鹿体。 围观的猎户们渐渐回过神来。 先是一个穿羊皮坎肩的矮胖猎户开了口,搓着手凑过来。 “守山啊,你们这两头母鹿的肉加一起也得有二百六七十斤吧?你们四个人也吃不完这些肉啊。” 他眼珠子盯着两头被剥了一半皮的母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如匀我们点呗?五斤也行,十斤也行。”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猎户也纷纷凑了上来。 “可不是嘛,我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天天喊饿,给我来个十斤?” “守山,给哥哥个面子,来五斤!” “这鹿肉新鲜的,多好啊!比那猪肉香多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打谷场上此起彼伏。 赵守山手底下没停,抬头扫了一圈。 他没有直接应下来。 这两头母鹿还有一头是周德发打的。 卖不卖、怎么卖,得听听他的意见。 赵守山转头看了看周德发。 周德发沉吟了片刻,站直了身子。 “卖可以。”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中气十足。 “不过我们弟兄四个自己留八十斤肉吃,这个不能动。” 八十斤够四个人各分二十斤了,拿回家够吃好一阵子。 “剩下的,”周德发竖起两根手指头,“两块钱一斤。” 两块钱一斤,跟马科长收公鹿肉的价格一样。 按理说这个价在村里不算便宜,这年头猪肉才一块二三。 但新鲜的野生马鹿肉在黑市上能卖到两块五甚至更高。 两块钱一斤,已经算是同行之间的实在价了。 猎户们一听,没二话。 这帮人这两天围猎也挣了点钱,手里头多少有些活钱。 “我要十斤!”最先开口的矮胖猎户抢在前头。 “给我来十五斤!过年正好炖上!” “五斤,我要五斤就够了。” “我来八斤!” 纷纷报完数之后,赵守山蹲在地上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刨去留下的八十斤,剩下的大约有一百七八十来斤。 这帮人七七八八加起来,很快就把数凑得差不多了。 不光是其他组的猎户在抢,刘文武那队的几个瓦云村猎户也过来买了肉。 大壮要了十斤,铁蛋要了五斤,柱子也拎了八斤。 各自家里虽然入冬前杀了年猪,平时不缺肉吃,但那大多是腌过的咸肉或者风干的腊肉。 新鲜的野马鹿肉,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这种肉拿回去不管是清炖还是红烧,味道都比家养的猪肉鲜出一大截。 谁家不想过年的时候桌上多一道硬菜? 赵守山和李三炮手脚麻利地把两头母鹿的皮剥完了,卷起来搁在一旁。 周德发拿过开山斧,配合陆野的匕首开始分割鹿肉。 打猎的人没有秤,但手感准。 赵守山常年跟山里野物打交道,一块肉提在手里掂两下就知道大概几斤几两。 陆野在旁边帮忙切肉。 刃口在昏暗的手电筒灯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下去,骨肉分离,利落干脆。 每切好一块,赵守山掂一下重量,报个数。 周德发在旁边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充当临时账房先生。 “十斤,赵四的。” “这块八斤出头,按八斤算,柱子的。” “十五斤,这块大了,再片下来二两……行了,差不多。” 一块一块的鹿肉被切好,分别堆在雪地上。 猎户们一个个上前认领自己要的那份,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塞给赵守山或李三炮。 有些人没带够钱,当场跟旁边的人借。 也有人只带了粮票,商量着用粮票折价。 李三炮大手一挥说行,十斤粮票折一块钱,也收。 乱哄哄地折腾了小半个钟头,二百来斤鹿肉被分得干干净净。 猎户们一个个拎着用草绳或破布裹着的鹿肉,笑呵呵地往各自回村的路上走。 有的几个人一路,边走边聊今天的收获,声音在寒风里传出老远。 刘文武走在大壮几人最后面,两手空空。 他没买肉。 不是没钱,是拉不下那个脸。 在陆野面前掏钱买他们打的猎物,他膈应的慌。 到了瓦云村东头的碾坊跟前。 五个人该分道了, 刘文武站住了,淡淡说道。 “你们就不眼红?” 大壮脚步一顿,捏着草绳的手紧了紧。 铁蛋和柱子对视了一眼。 没人接话。 但刘文武知道,这四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一千零五十五块钱,这个数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每一个猎户的脑子里。 大壮闷声道:“武哥,你啥意思?” “什么意思?”刘文武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嗓门。 “今天咱们五个人在南坡转了一整天,打了什么?三只兔子!” “不说跟陆野那组比了,别的两组也没那么丢人啊!” 听着这话,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人家陆野那组今天一天下来,一个人到手少说三百块。” 铁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刘文武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暗暗一笑。 “南坡猎物最少,这情况你们都知道。” “第一天咱们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了,南坡那片林子稀稀拉拉的,兔子都见不着几只。” “不是我说,这样子转下去,围猎结束你们四个也挣不了什么钱。” “我想加钱收大货,你们也得有货给我收啊。” 大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刘文武说的是事实。 南坡朝阳面,冬天雪化得快,灌木少,藏不住大货。 前两天在那片林子里转了个底朝天,也就碰上了两只傻狍子和几只野鸡。 “那你想怎么整?”大壮声音发闷。 刘文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四下扫了一眼,确认碾坊附近没有别人。然后凑近了,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不去陆野他们碰见狼的那片区域。” 四个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从南坡深处往西绕,钻过那道梁子,就能切进西坡。”刘文武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方向。 “打着猎物,拖回南坡那边出来。”刘文武一拍巴掌,“谁知道咱们去了哪?” “而且离他们碰见狼的区域也远得很。” 大壮愣了愣。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反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脑子里不停闪过打谷场上的那一幕。 马科长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大团结塞到赵守山手里的时候,火光映着那些崭新的票子。 他手里的十斤鹿肉还是花了二十块钱买来的。 第110章 算得清账,才交得下生死弟兄! 柱子率先开了口,他比大壮精明,想到了关键问题。 “武哥,马科长分猎区的时候说了,各组不能串区。要是被发现了……” “谁发现?”刘文武不以为然,“马科长跟那几个协警又不进山。” “再说了。” “南坡和西坡之间那道梁子,你觉得马科长他们爬过去看过?他画在地图上那条线,就是拿笔随手一划。哪有那么清楚的界限?” 柱子不说话了。 铁蛋搓着手,眼睛转了几转。 栓子一直缩在最后面,不怎么吱声。 这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大壮哥,要不明天我们也去溜溜?” “行。”大壮咬了咬牙,闷声道,“明天咱几个去溜溜。” 刘文武嘴角勾了勾。 他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大壮的肩膀,跟几人道了别,转身往大榆村方向走去。 ........... 另一边,打谷场上已经冷清下来。 马科长的吉普车早就装好了猎物,尾灯一闪一闪地消失在了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陆野、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四个人,蹲在打谷场边上的一棵树下面。 赵守山面前摊着一个破军挎包,里面塞着厚厚一沓钞票。 今天的账,得算清楚。 他搓了搓手,先把钱从包里全掏出来。 “来,咱们先对个数。” 他一张一张地数,数得极慢,每一张都要翻过来看一眼真假。 “马科长那边给了八百,还差两百五十五,明天补。” “鹿肉一共出了一百八十斤,两块钱一斤,三百六十块。”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三个人。 “加起来,手头上一共一千一百六十。” 赵守山把钱又分成了两堆。 一堆厚的,一堆薄的。 他把厚的那沓往陆野面前一推,“八百块钱,你的。” 陆野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赵守山。 李三炮在旁边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德发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陆野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马科长那边的八百加上明天补的二百五十五,再加上卖鹿肉的三百六十,今天这批货总共卖了一千四百一十五块钱。 自己拿八百,相当于拿了一大半。 他刚准备张嘴,赵守山抬手制止了他。 “今天你那头公鹿,皮子三百,角八十,肉四百六十,光这一头就是八百四十。”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头。 “再加上狍子三十五块钱,你一个人的猎物就值八百七十五。” “你占了大头,你理应拿大头。” “我和德发分给你二十斤鹿肉,这不就是四十块钱的事儿吗?” “你那八百七十五减掉四十,还有八百三十五呢。” 赵守山一摊手:“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是不是?” 陆野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赵守山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转头看向李三炮和周德发。 “明天马科长把两百五十五补回来,咱们哥仨分剩下的六百一十五。”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 “我和德发一人两百五,三炮你今天没打到鹿,你拿一百一十五,再加二十斤鹿肉。” “可以吧?” 周德发点了点头,没啥意见。 谁的猎物值钱,谁就拿大头。 赵守山和周德发各射杀了一头母鹿,功劳相当,所以分得一样多。 李三炮今天运气差,鹿群那一箭射偏了,只打了一只山鸡,确实拿得少一些。 但即便是一百一十五块钱加二十斤鹿肉,搁在这个年头,也是一笔了不得的钱。 李三炮蹲在地上,搓了搓手。 “山哥,老周,你俩真是仗义。” 他吸了吸鼻子,脸上有几分动容。 “今天我就出了把力气,除了一只山鸡,毛都没打到。” “你们还能分我一百多块钱加鹿肉,这便宜我真是占大了。” 他今天在鹿群那一箭射偏,靶子跑了,按照规矩来说,鹿肉和他一毛钱关系没有。 分他钱和肉,纯粹是弟兄们抬举。 陆野这时候开口了,“大家都是背靠背的兄弟。” 他蹲在那,手指无意识地在雪地上划拉。 “前天守山哥没打到獐子,你们不也给他分钱了吗。” 李三炮苦笑了一声,“那不才五块钱。” “今天守山和德发一个人多分了几十出来给我。这能一样吗?” “一样。”周德发闷闷地开了口。 他这人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是直来直去。 “你别娘们唧唧的了三炮。” 李三炮一噎。 周德发站直了身子,跺了跺脚上的雪。 “陆野救过我的命。”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昨天那头狼要是扑上来,我脖子就被咬穿了。” “就冲这个,我一毛钱不要都愿意。” 李三炮不说话了,他也想起了昨天的场面。 那头灰狼从背后窜出来的时候,周德发压根没反应过来。 是陆野一声吼,推开了人,然后自己面对的疯狼。 要是换成别人,第一反应是跑,而不是把队友推开。 “但陆野兄弟说的对。” 周德发接着往下说。 “咱们现在一个组,过命的兄弟。有钱一起赚,谁运气差,大家都帮衬着谁。” “今天你手气背,我和守山哥多分你点。明天说不定我手气背,你们帮衬我,这叫什么?” 赵守山在旁边接了一句:“这叫兄弟!” 进了山,背靠背的就是命。 兄弟之间不分你我,肉可以分,命不能丢。 今天你拉我一把,明天我就能替你挡一刀。 李三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行了,别扯淡了!” “晚上,还去我家!必须大醉一场!” 他上前两步,一手搂住陆野,一手搂住周德发的肩膀。 “今天这事儿,不喝到位,算我李三炮白活了!” 赵守山也笑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打屁股上的雪。 “可以啊三炮,又让你媳妇给咱们做菜?” “做!必须做!今天再炖上鹿肉,咱哥几个好好整两杯!” 李三炮说得唾沫横飞,陆野笑着摆了摆手。 “别了,别了。” 李三炮的笑容僵在脸上。 “咋?你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陆野拱了拱手讨饶,“明天还得早起,这肉还有山鸡都得赶紧带回家。”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今天回来已经很晚了,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这话一出口,赵守山率先笑了。 “行了三炮,人家两口子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你非拉着人喝酒。” 李三炮瞪了赵守山一眼:“我那是好意!” 他转头看向陆野,指着他的鼻子。 “行,今天不喝了,明天收了工我们一个人都不能跑!” 陆野笑着应下,四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陆野提起自己的二十斤鹿肉还有山鸡,赵守山也扛着自己那份肉和山鸡。 第111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娇娇媳妇宠上天 两人跟李三炮、周德发道了别,并肩往大榆村方向走。 脚下的雪被月光照得发蓝,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到了大榆村口,两人分开。 赵守山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肉和山鸡。 “我先回了,我爹还在家等着呢。” “守山哥,路上慢点。” 赵守山摆了摆手,扛着东西大步走了。 陆野一个人扛着沉甸甸的猎获,踩着积雪往自家院子走。 算算时间,这会得九点多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窗户上那层塑料布后面,透出一团橘黄色的光。 陆野加快了脚步。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屋门从里面开了。苏婉裹着棉袄站在门口,脸被煤油灯照得半明半暗。 她目光从陆野脸上扫下来,落在他的手上、胳膊上,又扫了扫腿脚。 确认没什么伤口之后,她微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眉头就拧了起来。 “你又去喝酒了?” 苏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不太高兴的劲儿。 “念念等了你半天,刚睡着。” 陆野张开双臂,一脸无辜。 “冤枉,真没喝。今天下山晚了,回来路上也耽搁了,不信你闻闻。” 苏婉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裹着棉袄,踩着布鞋走下门槛,凑到陆野跟前。 脑袋微微歪了一下,鼻尖贴在他的衣领处,仔细嗅了嗅。 确实没有酒味,只有松脂和血腥的气息。 苏婉刚要退回去,陆野眉毛一挑。 他松开手里的鹿肉和山鸡,“砰”的一声闷响,东西全砸在院子的雪地上。 腾出来的两条胳膊直接把苏婉圈进了怀里。 苏婉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 她没挣扎,两只手从陆野腰间绕过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陆野嘴角翘了起来。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苏婉的发顶,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双臂一使劲,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苏婉闷哼了一声,脸唰地红透了。 她一只手攥住陆野的衣襟,另一只手伸到他后背,拧了一把。 “你还没吃饭呢!” 陆野大步往屋里走,嘿嘿一笑。 “先吃人,再吃饭。” 苏婉脸埋进他的胸口,不吭声了。 ......... 堂屋那张破木桌前,陆野靠在椅背上,满脸笑容。 苏婉从灶台后面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片汤。 她把碗放在桌上时,脸颊上还有没消退的红晕,耳根子也是嫣红的。 陆野打量了她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苏婉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门边堆着的东西上。 那一大坨用草绳捆着的暗红色肉块。 旁边还搁着一只个头不小的野山鸡。 苏婉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块肉。 肉面细腻紧实,纹路跟猪肉完全不同,冻得邦邦硬,但能看出颜色暗红,油脂很薄。 她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嘴站起来。 “这……这是鹿肉吧?” 陆野嘴里塞着面片,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苏婉转过身,盯着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们打着鹿了?” “嗯。”陆野咽下嘴里的东西,用筷子指了指那堆肉,“这不是我打的,是同伴打的母鹿,分了我二十斤。” 苏婉眨了眨眼睛,“那咱这不是白拿人家的肉吗?” 在这个年头,二十斤肉可不是小事。 谁家杀年猪分肉都得记本清账的,白拿别人这么多肉,传出去不好听。 陆野放下碗,抹了一把嘴。 他没说话,伸手往怀里掏。 从棉袄内衬里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包,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纸包展开,露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苏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她死死盯着那沓钱,嘴唇翕动了两下,半天没发出声音。 前天刚给家里拿回来一百块,这又拿回来一沓,看厚度得有大几百!? 苏婉的手微微开始发抖,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你不是又去赌了吧?” 她的声音发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次给家里拿回一百块的时候她就问过,陆野说是打猎卖香囊的钱,她信了。 但今天拿回来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是打猎打到的! 这十里八乡还没听说过谁打猎一天能带这么多钱回来。 她脑子里唯一的解释就是,赌。 赌赢了一把大的。 可赌赢了的人从来不会停手,下次就会输得更惨,这个道理苏婉太清楚了。 之前的陆野就是这么一步步把家败干净的。 “你跟我说实话!”苏婉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又怕吵醒念念,硬生生压了回去。 陆野一看她那表情,哭笑不得。 “你先别急。”他拉着苏婉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也坐下来。 “今天我打了一头公马鹿。” 苏婉一愣。 “公马鹿,二百三十多斤,一箭毙命。”陆野竖起一根手指头,“皮子完整没破,连角都是全的。林业局当场收购,光这一头就值八百多。” 苏婉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信你问守山哥。”陆野摊了摊手,“今天打谷场上将近二十个猎户都亲眼看着的。 马科长当场开价、当场点钱。” 苏婉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陆野,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沓厚实的大团结。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一股子汹涌的情绪从心底翻上来。 她嫁给陆野这几年,最好的时候家里也没超过二十块存款。 吃的苦、受的罪、流的泪,说起来能装满一个水缸。 现在灶台上有肉,缸里有米面,柜子里有新衣服,墙角堆着劈好的干柴。 连闺女都胖了一圈。 从陆野仿佛换了个人开始,这才过了多久? 家里不光不愁吃穿,现在存款都到小一千了! 这钱等念念长大,去县里上学都绰绰有余了! 她站起身,一屁股坐到陆野腿上。 陆野先是一愣,随即两条胳膊自然而然地环住了苏婉的腰。 苏婉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她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陆野的手背上。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了上来。 陆野瞳孔微缩,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一只手把那碗没吃完的面片汤往旁边一推,碗底在木桌上刺啦一声划过去。 另一只手搂住苏婉的腰,直接把她按在了桌面上。 苏婉睫毛颤了颤,没有推拒。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两晃。 ......... 不知过了多久。 苏婉趴在桌沿边喘着气,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撑着桌子坐直身子,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陆野坐在椅子上,把她重新拉到腿上坐好。 “你这人……”苏婉捶了他胸口一下,声音又嗔又软。 陆野嘿嘿一笑,把那碗凉了一半的面片汤端过来,呼噜呼噜几口喝干了。 苏婉靠在他怀里,伸手翻了翻桌上的钱,数了两遍。 她用指尖一张一张地抚平那些钞票,动作极轻。 “陆野。” “嗯?” “你说……这日子,是真的吗?” 陆野低头看她。 苏婉没抬头,声音很小。 “以前你出门回来,我怕你输了钱打我和念念。” “后来你变了,你出门回来,我还是怕,怕你哪天又变回去。” 她停了一下,“现在家里有肉了,有钱了,有新衣服了……可我还是怕。” 陆野沉默了两秒。 他把苏婉的手握住,拇指按在她手背上,那里有一道被冻疮留下的浅淡疤痕。 “婉儿。” “嗯。” “以前的陆野,已经死在雪地里了。” 苏婉一怔。 陆野盯着灶膛里明灭的火光。 “现在坐在这的这个人,只想让你和念念吃饱穿暖,不受一丁点委屈。” 愣了半晌,苏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陆野的胸口。 陆野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第112章 前有獠牙后有贼! 第二天天刚擦亮,陆野就起了床。 苏婉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热着昨晚剩的面片汤,旁边还有两个新烙的油饼。 “干粮我给你装好了,水壶也灌满了。”苏婉把一个布包递过来,顿了一下,“早点回来。” 陆野接过布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苏婉红着脸推了他一把,“念念还在炕上呢,你正经点。” 陆野嘿嘿一笑,吃完饭,背上弓箭和匕首,出了门。 和赵守山到打谷场的时候,太阳刚从林子尖上冒出来,把雪地照得白花花的。 李三炮和周德发已经到了,远远看见二人就招手。 马科长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大步走过来,把信封递给赵守山。 “昨天欠你们组的二百五十五块,点点数。” 赵守山咧嘴一笑,接过来,当面拆开数了一遍。 二百五十五,一分不差。 马科长点了点头,示意小刘把枪递给陆野。 陆野接过猎枪,拉开枪膛检查了一遍,又把弹药袋挂在腰上。 在马科长下令后,四个人再度朝西坡方向出发。 这条路已经走了三天,哪棵树上系着红布条,哪个坡拐弯,闭着眼都摸得到。 打头的李三炮走得飞快,靰鞡鞋踩在硬雪壳上嘎吱嘎吱响。 进了老松林外围之后,四个人开始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眼睛往两侧扫。 什么都没有。 一路上连个兔子脚印都没瞧见。 “今天林子太静了。”赵守山压低声音,“可能是前两天动静太大,小东西都跑了。” 陆野走在队伍中间,竖着耳朵听了一圈。 确实安静得不正常。 方圆几百米内,除了松枝上偶尔掉落的雪块,什么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周德发啃了一口干粮,“要不直接往深处走?在外围转悠也是白耽误工夫。” 赵守山想了想,点头。 “走,直接去昨天碰见马鹿群那个方向。” 四个人不再犹豫,加快脚步,沿着昨天的路线往西坡深处推进。 一路上,陆野的耳朵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走了快两个小时,四个人翻过了一道缓坡,进入了昨天打鹿的那片洼地。 过了洼地,地势开始上升,松林也越来越密。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李三炮突然停下脚步,他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土腥和骚臭的气味,从左前方飘过来。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野猪。 他伸手拍了一下赵守山的肩膀,用手势比了个猪拱嘴的动作。 赵守山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侧头看向左前方。 四个人默不作声地蹲了下来。 陆野侧耳细听。 大约一百来米外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翻拱地面。 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是一头,不是一群。 他竖起一根手指。 赵守山点了点头,做了个向前摸的手势。 四个人压低身子,沿着一排倒伏的枯木,缓慢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走了大约六七十米,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之后,陆野终于看清了目标。 一头体型极大的成年公野猪,正在一棵被雪压断的松树根部疯狂地拱地。 这畜生的个头比陆野想象中还要大。 身长接近一米五,肩高到人的腰部以上,浑身覆盖着又硬又密的黑色鬃毛。 最显眼的是脖子两侧,鬃毛根根竖起,像扎了一圈黑色的钢针。 下颚两侧,各伸出一根往上翻卷的獠牙,尖端发黄,根部沾着泥土。 发情期的公野猪。 陆野心里咯噔了一下。 发情期的公野猪是大兴安岭林子里数一数二的危险货色。 脾气暴躁、攻击性极强,被惹毛了连黑熊都敢顶。 落单的猎户被发情期野猪顶死的事几乎每年都有。 赵守山也看清了,脸色沉了下来。 二百多斤的发情公猪,皮厚肉糙,普通的铁砂打在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除非打中眼睛、耳根这些要害,否则一枪根本放不倒。 但如果用弓箭精准命中弱点,配合陆野那把双管猎枪近距离补枪,还是有把握的。 四个人在一棵粗大的倒松后面趴下来,开始观察地形。 野猪在七八十米外,正背对着他们。 位置不算理想,需要再往前摸三十米左右,才能进入弓箭的有效射程。 陆野正准备把双管猎枪从肩上卸下来,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根弦。 【野性直觉】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微弱的警报。 不是前方,是身后。 陆野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没有回头,而是极其缓慢地侧过脑袋,目光从眼角的余光里扫向身后的密林。 【初级敏锐听感】全功率运转。 周围的杂音被逐一过滤、剥离。 然后他听到了。 身后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五个。 脚步声刻意压得很轻,但在陆野这双耳朵面前,跟敲鼓没什么区别。 这片区域是西坡腹地,分到西坡的只有他们这一组。 会是谁? 他迅速扭过头,对趴在旁边的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挥了挥手。 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陆野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无声地说: “有人!” 然后他伸手指向身后。 赵守山眼里闪过一丝惊疑,李三炮和周德发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困惑。 西坡只有他们四个,哪来的人? 除非,是别的组越界了。 赵守山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沉。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前面七八十米外,那头二百多斤的发情公野猪还在拱地。 这畜生耳朵灵得很,视野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暴起。 而身后那五个人,还在往这边靠近。 他们不知道前面有头发情的公猪。 如果那五个人不知轻重地继续往前摸,惊动了这畜生。 陆野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不能打了,必须先撤。 搞清楚身后是什么人,再做打算。 他对赵守山做了个“撤”的手势。 赵守山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前面的野猪,满脸不甘,但还是点了头。 四个人开始匍匐后退。 动作极轻极慢,膝盖和手肘压着积雪,一寸一寸地往后蹭。 陆野一边退,一边竖着耳朵监听两个方向。 前面的野猪还在拱地,没发现异常。 身后那五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第113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们走得比陆野预想的快。 而且方向没有偏移,直直地朝这边过来。 陆野心里已经有了八成的判断,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刘文武。 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会有别人干出越界的事。 四个人退出了倒松的掩体范围,缩进了一丛齐腰高的灌木后面。 陆野正准备站起来,身后的密林里,传来了一阵压得很低的窸窣声。 有人在拨开树枝。 紧接着,五个身影从松林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果然是刘文武这组人。 刘文武背着那把中看不中用的竹片弓,腰里别着一把短柄斧头。 大壮、柱子、栓子和铁蛋,四个人精神紧绷。 五个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陆野他们。 两拨人在灌木丛两侧猝然对视。 刘文武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惊愕,然后是心虚,最后硬挤出一个笑来。 “嚯,陆野?你们也在这啊?” 赵守山站起身,脸色铁青,“你们怎么在西坡?” 刘文武眼珠子转了转。 “我们走着走着,不小心偏了方向……” “放屁。”李三炮低声骂了一句,“从南坡到这儿隔着两道山梁,偏个方向能偏三四里地?” 刘文武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大壮站在他身后,脸上也不太好看,明显知道理亏。 “别吵了。”赵守山声音极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前面有头发情的公猪,至少二百斤。” 刘文武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大壮和柱子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所有人往后退。”陆野抬起手,向后指了指,“慢慢退,别....” 他话没说完。 脚下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嚓”。 所有人低头看去。 刘文武那只靰鞡鞋,正踩在一根干枯的落叶松枝上。 枯枝断成两截,声音在寂静的密林里响得像放了颗炮仗。 赵守山脸色瞬间煞白。 不远处沉闷的拱地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陆野缓缓转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望向前方。 那头黑色的庞然大物已经停止了觅食,猪头猛地抬起来,扭向这边。 两只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灌木丛的方向。 鼻孔一张一合,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发情期的公野猪,眼珠子本来就是红的。 此刻那两颗红眼珠子里,燃烧着的全是暴戾的杀意。 四个人已经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在野猪的视野里暴露得一览无余。 赵守山手里的老洋炮直接端了起来,嘴里挤出一个字。 “跑!!” 话音未落,八十米外,那头二百多斤的发情公野猪前蹄猛地刨了一下雪地,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 然后它迈开了蹄子。 黑色的身影像一辆失控的拖拉机,带着地面的震颤,朝着众人的方向狂奔而来。 赵守山的“跑”字还卡在嗓子眼里,陆野的脚已经蹬了出去。 他一把薅住身边还在发懵的周德发的后领子,拽着他朝来路猛跑。 李三炮反应也不慢,端着枪紧跟在陆野后面。 赵守山最后动的,他扭身的瞬间扫了一眼刘文武那五个人。 五个人全傻了。 刘文武两条腿像钉在雪地里一样,脸上的血色全褪干净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大壮的反应好一些,但也只来得及把枪从肩上摘下来,眼珠子死死瞪着几十米外那团高速逼近的黑影。 赵守山没工夫管他们了。 “跟上!”他嘶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跑。 九个人,两拨人马,在半人深的松林积雪里开始了一场要命的赛跑。 陆野跑在最前面,【灵敏身法】全力激发,他专挑雪壳结实的地方落脚,速度比正常人快出一截。 他边跑边回头扫了一眼,刘文武那五个人终于跑起来了。 但比他们四个晚了至少两三秒。 这两三秒的差距,在一头全速冲锋的发情公野猪面前,能要命。 “真他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赵守山跑在陆野侧后方,嘴里的脏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你们他娘的不要出来害人好不好!” 李三炮和周德发什么都没说,光顾着埋头跑了。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 陆野侧耳一听,眉头猛地一跳。 这畜生的速度太快了。 “嗷嗷嗷嗷嗷!” 身后传来刘文武发了疯的尖叫声。 陆野余光往后一瞥。 刘文武跑在他那组人的最前面。 这孙子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背上那把竹片弓不知什么时候被甩了出去,两条胳膊疯了似的前后摆动 两条腿像蹬了弹簧一样在雪窝子里刨,连靰鞡鞋被雪糊住了都顾不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蹿。 他跑得比大壮还快,比栓子还快。 一个平时连劈柴都不怎么干的人,这会儿爆发出了连老猎户都追不上的速度。 人在玩命的时候,潜力大得没边。 但人怎么跑得过野猪? 二十秒。 从开跑到现在,也就二十秒。 陆野耳朵里,野猪的喘息和蹄声已经近得不像话了。 不用回头看,光听声音就知道,这畜生已经追到刘文武那拨人身后不到三十米。 “栓子开枪!快他妈开枪!” 大壮的吼声劈开了风。 栓子跑在大壮后面两步远的位置,听见这嗓子,连滚带爬地扭过身。 他的手在抖。 栓子端起猎枪的动作变了形,枪口歪歪扭扭地指向后方。 他根本不敢细看那头狂奔而来的黑色巨物,只是凭着本能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林里炸开,震得松枝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铁砂打在了野猪左侧四五米远的雪地上,溅起一蓬碎冰。 连毛都没蹭到。 这一枪不光没有起到任何阻滞作用,反而像往火上浇了一瓢油。 发情期的公野猪本就暴躁到了极点,铁砂擦身而过的嗡鸣声和火药的刺鼻味道,彻底把这头畜生最后一丝理智给烧没了。 “嗷!!” 一声暴怒的嚎叫从后面炸开。 陆野扭头瞅了一眼,那畜生四条短粗的蹄子刨起一道雪浪。 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十五米。 “草!” 大壮骂了一声,咬了咬牙。 这汉子到底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关键时刻的胆色不是刘文武那种货色能比的。 他跑着跑着猛地一个急停,双脚插进雪里稳住身形。 第114章 义薄云天,赵守山死战不退! 转过身,猎枪端起来,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两条胳膊剧烈地抖了两下,然后被他硬生生压住了。 十米。 野猪的两颗红眼珠子已经能看得一清二楚。 大壮食指扣下扳机。 “砰!” 这一枪稳多了。 密集的铁砂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弹着面,狠狠砸在了野猪的胸口偏上位置。 那层又硬又厚的鬃毛和皮下脂肪把大半的铁砂都挡在了外面,但还有部分铁砂嵌了进去。 同时,边缘飞散的几粒铁砂擦过了野猪的右脸,在颧骨位置撕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野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是疼痛带来的条件反射。 它的前蹄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往前滑了两米远,犁出一道深深的雪沟。 速度慢了。 大壮看到这一幕,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 然后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那头野猪只是顿了不到几秒。 胸口的伤对这种二百多斤的厚皮畜生来说,根本算不上致命。 脸上的擦伤更是不痛不痒。 反倒是疼痛让它的怒气彻底冲破了上限。 红眼珠子里的凶光暴涨了一倍。 前蹄再度刨地,这头黑色巨物重新加速,朝着大壮的方向撞了过来。 大壮的瞳孔急剧收缩。 完了。 一发打完了,他的枪也是老式前装火枪,必须往枪膛里倒火药、塞铁砂、用通条压实,整套流程下来最快也得二十秒。 现在他手里端着的就是一根烧火棍。 “跑啊大壮!”栓子在前面嘶声吼道。 大壮转身就跑,但他知道跑不掉了。 刚才为了开那一枪,他已经落在了最后面。 野猪距离他不到二十米,全速冲刺只需要两三秒。 跑在最前面的刘文武头也不回。 柱子和铁蛋也没回头。 栓子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也没停下脚步。 这种时候停下来等于送死,谁都不想当第二个大壮。 前面二十多米外,赵守山扭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功夫,他把身后的局面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那是纠结。 陆野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守山这个人,一辈子吃亏就吃在一个“义”字上。 当年他爹老赵头说他“心太软,迟早要栽在这上面”,说的就是这种时刻。 大壮跟他没交情,连个照面都没打过几次。 更何况,今天这祸事就是他们这帮人越界惹出来的。 按理说,不该管。 但赵守山做不到看着一个活人被猪顶死。 陆野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李三炮在旁边跑着,余光扫过赵守山的脸,眼神闪了一下。 也没吱声。 周德发低着头闷声跑路,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都读懂了赵守山的眼神,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劝他回去,也没有一个人开口拦他。 这是赵守山自己的选择,不是他们的。 赵守山呼出一口白气,他不跑了。 两只脚死死扎进雪里,整个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朝向后方。 他把老洋炮端起来,枪托抵紧右肩,左手托住枪管前端,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呼吸压下去,心跳压下去。 他的眼睛越过奔逃的人群,越过大壮狼狈的背影,死死锁住了那团正在高速逼近的黑影。 刘文武从赵守山右侧跑过去的时候,离他不到两米。 他的眼珠子往赵守山身上瞟了一下,脚下连半拍的迟疑都没有,直直地冲了过去。 栓子紧随其后,柱子和铁蛋跟在后面。 四个人跑过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赵守山。 连一句话都没有。 赵守山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苦笑。 大壮跑到了赵守山跟前,他看到赵守山站在那,端着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身后的方向。 大壮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野猪就在不到十米外了,红眼珠子里全是要命的凶光。 大壮一咬牙,他没有继续往前跑。 他停了下来,站到了赵守山旁边。 扯开弹药袋,手指头冻得发僵,往枪管里倒火药的时候撒了一半在雪地上。 “妈的。”他低骂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哆嗦着往枪管里塞铁砂,抽出通条使劲捅了两下。 赵守山在旁边纹丝不动。 他的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的黑点,扣着扳机的拇指慢慢收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比老洋炮沉闷得多的枪声,从他身后炸响。 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赵守山身旁,端着双管猎枪,面色凝重。 密集的铁砂呈扇形喷涌而出。 这一枪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野猪的左半边脸上。 血花混着碎肉瞬间炸开。 野猪的左眼直接被打爆,半边脸的皮肉被掀飞,露出森白的骨头。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狂奔的身形猛地一歪。 赵守山眼睛一亮。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 老洋炮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这一枪的铁砂全数轰在了野猪的下巴和脖颈交界处。 黑色的鬃毛被烧焦,下巴上的皮肉被打得稀烂,鲜血呈喷射状泼洒在雪地上。 换作一般的野兽,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倒地毙命了。 但这头二百多斤的发情公猪,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剧痛彻底摧毁了它的大脑。 它发出一声不似猪叫的凄厉嘶吼。 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赵守山。 它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前冲的惯性,四蹄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直接腾空而起,朝着赵守山扑了过去。 那两根发黄的獠牙,直奔赵守山的胸口。 大壮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手里的通条掉在一边。 赵守山刚开完枪,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猪脸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砰!” 第三声枪响。 陆野没有丝毫停顿,再度扣下了双管猎枪的扳机。 这一枪,距离更近。 铁砂带着炽热的高温,精准无误地轰进了野猪那张大张着的烂嘴里。 “噗嗤!” 野猪的下颌骨被彻底打碎,满嘴的牙齿混着血肉碎骨喷了出来。 第116章 兄弟大难各自飞 李三炮的拳头砸得又快又狠,皮拳头打在肉上闷声闷响。 大壮护着脸,闷哼一声接一声,嘴角鼻孔全是血,雪地上红一片白一片。 他身上的棉袄被揪得稀烂,脸也肿了半边,鼻血糊了一下巴。 李三炮又抡了一拳,砸在大壮的前臂上。 大壮的胳膊一软,往下耷拉了一截。 李三炮的第二拳已经抡起来了。 赵守山从后面一把攥住李三炮的胳膊。 “差不多得了。” 李三炮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他瞪着大壮看了几秒,终于松了手。 “操他娘的。” 他一屁股坐到雪地里,使劲搓了搓打红了的手指头。 周德发也收了脚,退了两步,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喘粗气。 大壮还是原来的姿势,半躺在雪地里,两条胳膊横在脸前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放下胳膊,挣扎着翻了个身,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左眼肿了一圈,快要睁不开了。 右脸颊青了一大块。鼻血流进嘴里,他偏过头往旁边吐了一口血沫子。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低着头盯着雪地,什么都没说。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陆野一直没动,他靠着一棵松树站着,双管猎枪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打几拳算什么?打轻了。 但该问的话,得问。 “我问你个事。” 陆野开了口,眼神落在大壮身上,没有移开。 大壮感受到那道目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 刚才李三炮骑在他身上用拳头砸,他心里不慌。知道自己挨打是应该的,打完了也就完了。 周德发踹他,他也不怕。 但陆野看他的这一眼,不一样。 不是愤怒,不是恨意,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就是冷,冷得他心底发毛。 “我问你一句话。”陆野突然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 “你们来西坡,谁出的主意?” 大壮嘴唇动了一下。 “不要给我说迷路。”陆野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再骗人,你就不用下山了。” 大壮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 他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 “刘文武。” “你们村的刘文武提的主意。” 他的声音嘶哑,混着鼻血和冷空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说西坡猎物多,这两天在南坡没啥收获,几只兔子够干啥的?” “他说你们组在这边发了大财,光那头公鹿就值好几百。” “我们在南坡干熬着,连个大活物的毛都没摸着,他说过来碰碰运气。” 大壮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一口血沫子。 “我知道这不是理由。”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棉袄袖子上全是血迹。 “是我们四个鬼迷心窍了。” 赵守山站在旁边,听完这话,一口浓痰啐在雪地上。 “刘文武那个狗日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骂完了又骂了一句。 “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东西,净他妈出馊主意。自己没本事打猎就算了,还他妈拉着别人一块送死。” 李三炮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眯着眼看了看大壮。 “那四个人呢?” 大壮顿时沉默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四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李三炮冷笑一声:“一个村的弟兄,遇上事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行了。”陆野把枪往肩上一挂,迈步走向那头死猪。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尸体,眉头直皱。 猪头和上半身的皮子和肉全废了。 三枪轰的,铁砂把整个前胸和脖子打成了筛子,皮子碎得没法看,肉里全是铁砂渣子,嵌得太深,挑都挑不出来。 但后半截还好。 从腰部往后,后腿、后臀、脊背的下半段,肉都是完好的。 皮子也整,除了蹭破了几处不影响大局的地方。 二百多斤的猪,前半截废了,后半截怎么着也有一百来斤好肉。 “别愣着了,过来干活。” 陆野从腰间抽出开山匕首,在猪腰部比了个位置。 赵守山也收起感慨,走过来帮忙。 李三炮和周德发一人扯住一条后腿,把猪身翻了个面,方便下刀。 赵守山的刀功最好,主刀。 陆野在旁边辅助,遇到难剥的地方搭一把手。 大约二十分钟,半张猪皮完整地揭了下来。 皮子内侧还冒着热气,带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赵守山把皮子铺在干净的雪面上,用雪搓了搓内面的油脂和血污,然后卷起来,塞进自己的帆布袋里。 他拍了拍帆布袋露出个笑脸,“哪怕废了半张,也能卖点钱,到时候再分钱。” 接下来是分肉。 陆野沿着猪脊椎把后半截劈成两扇,又把后腿从髋关节处卸下来。 两条后腿加起来得有六七十斤。 剩下的脊背肉和腰肉,也有七八十斤。 整个后半截,估摸着一百四十斤上下。 猪胆赵守山也没扔,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了下来。 这玩意在镇上的药铺里能卖钱,品相好的猪胆汁是入药的好东西。 所有的东西摆在雪地上,一堆血红的肉,半张卷好的猪皮,一个拳头大的猪胆。 四个人看着这堆东西,又看了一眼大壮。 大壮还坐在原地。 他的脸肿得变了形,鼻血已经止住了,但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他一直没站起来,两条腿盘在雪地里,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野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大壮抬头,犹豫了一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他比陆野高出半头,肩膀比赵守山还宽一圈。站直了之后,两条腿还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后怕。 陆野指了指地上那两捆脊背肉。 “这些你扛着。” 大壮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乖乖弯腰把两捆肉扛到肩上。 周德发和赵守山一人扛了一条后腿,李三炮提着猪皮和猪胆,陆野端着枪走在最前面开路。 队伍往来时的方向走。 林子里光线已经暗了,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着,松林里透不进多少亮。 踩雪的咯吱声一前一后,五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约十分钟,陆野的脚步慢了一些,落到了大壮旁边。 他没有看大壮,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你今天敢停下来,算你有点种。” 大壮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脖子上的肌肉紧了一下,肿胀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吸了一口冷气,把那股劲压了下去。 第117章 被撕碎的棉袄,再也过不去的新年 陆野也没再说什么,加快步子走到了队伍前面。 又走了一段路,大壮忽然开口了。 “下了山我就不干了。” 赵守山在前面听到了,回了一下头。 “不干什么?” “退出围猎,以后也不跟他们一起了。”大壮说。 他吸了一下鼻子,肿着的半边脸上神情说不上是苦还是释然。 “猪冲过来的时候,我心里还抱了一丝侥幸。我想着栓子跟我认识十多年了,小时候一个锅里搅过马勺,怎么着也得回头拉我一把。” 大壮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一个都没有。” 李三炮在旁边哼了一声,没接话。 大壮继续说:“刘文武不回头我不意外,那人什么货色我心里有数。但栓子,铁蛋,柱子……”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嘴里的话像卡在喉咙里似的,过了几秒才挤出来。 “行吧,看清楚了也好。” 队伍在林子里又走了二十分钟。 陆野走在最前头,突然他脚步一顿。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听到了。 细微的咀嚼声,混着骨头断裂的脆响,隐约从前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他抬起右手,向后打了个手势。 身后四人立刻反应,脚步全停,慢慢就地蹲了下来,把手里扛着的肉轻轻放在雪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大壮也跟着蹲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陆野的脸色,感觉不对。 陆野回头,用手指了指前方,又做了个端枪的动作。 赵守山和李三炮立刻把枪端起来。 周德发把弓悄悄摘下来,搭上一支箭。 五个人屏着呼吸,跟着陆野往前慢慢摸。 一步一步,踩着雪都是轻轻落脚,尽量不发出响声。 走了五分钟。 树木在前面稀疏了一点,能看到前方有一块稍微开阔的地方,光从云缝里透下来,落在雪地上,灰白一片。 陆野停住,躲在一棵粗松树后面,往前看了一眼。 他脸色没变,只是手心攥枪攥得更紧了一下。 赵守山凑过来,往前瞥了一眼。 他的呼吸声立刻停了半拍。 李三炮也看到了,往旁边挪了一步,靠着另一棵树站稳。 周德发没往前凑,但看到两个人的脸色,他心里也沉下去了。 大壮最后一个看到那边的动静。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从脖子后面猛地灌了一盆冰水。 雪地里躺着三个人。 不是睡着了,是被开膛破肚了。 栓子、铁蛋、柱子,他认识了二三十年的三个人。 棉袄被撕烂,内脏暴露在外,鲜血把周围的雪染成深红。 两头灰狼蹲在尸体旁边,头埋下去,撕咬着。 其中一头脸上有伤,左边的耳廓残缺,左脸皮肉溃烂,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是在林子里偷袭周德发、被陆野踹飞、后来被李三炮打中的那头。 大壮的脑子嗡的一声,脚往后虚退了一步,脚底踩中了一根枯枝。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林子里,跟打了一枪差不多。 两头狼同时抬起头。 嘴角挂着血,眼睛齐刷刷往这边扫过来,凶光毕现。 周德发弓弦拉满了,手在抖。 李三炮把枪口对准那两头狼,手指搭着扳机,没有扣下去。 百米开外,老洋炮铁砂的有效射程是五六十米,现在还不够。 两头狼没有立刻扑过来。 它们对峙着,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像拉风箱一样。 就这么死死对视着。 陆野把双管猎枪端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步子稳,枪口始终对着那两头狼。 赵守山跟上,李三炮跟上,周德发最后跟上。大壮定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五个人一字排开,慢慢往前逼。 那只受过伤的狼龇开牙,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前蹄往前踩了一步,随即又退了回去。 又走了二十步。 两头狼对视了一眼,大的那头先动,猛地转身钻进树影里,受伤的那头跟着跑。 一眨眼,树影把它们吞了进去,连蹄声都消失了。 林子里又静下来。 五个人停住脚步,谁都没有说话。 最先动的是大壮,他一个人往前小跑过去,跪在尸体旁边,膝盖陷进血水浸透的雪里。 三具尸体的棉袄都被撕烂了,脸还在,但他不敢细看,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栓子,铁蛋,柱子。 一起长大的同乡,一个都没了。 虽然刚才心灰意冷,也恨过这三人,但转瞬之间阴阳两隔。 还是以这种惨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还是崩溃了。 大壮两只手死死插进被血水泡软的雪里,十根手指头跟铁爪子似的抠着地面。 他不敢低头看,但脑子控制不住眼珠子。 栓子的脸还算完整。 双眼圆睁,嘴大张着,脸上的表情被永远定格在极度恐惧的那一瞬间。 铁蛋趴在旁边,面朝下。 后脖颈上有一个巨大的咬合伤口,脖子皮肉被撕裂,整个脑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侧。 柱子最惨。 他的左胳膊不见了,只剩下肩膀处一个参差不齐的断茬,碎骨和筋膜耷拉在外面。 大壮的胃猛地翻了上来。 他往旁边一歪,哇地吐了出来。 胆汁混着早上没消化完的苞米面饼子,全泼在雪地上。 吐完了,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雪里。 “栓子!” 他终于叫出了声。 但叫出来之后,声音就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哽咽和抽噎,混着鼻涕眼泪和嘴角还没干的血。 二十多年。 从小时候在一个水塘子里摸泥鳅开始,到十几岁跟着大人一起下地割高粱,再到后来各自娶媳妇、生娃,年三十还凑在一块喝酒划拳。 栓子刚给闺女攒了一匹红布,准备过年给孩子做件新棉袄。 铁蛋的老娘瘫了半年了,他一个人又种地又伺候老人,人都瘦了一圈。 柱子年前才跟他借了十斤苞米面,说过了年还,还嬉皮笑脸地说到时候多给两斤当利息。 大壮趴在雪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哭声从压抑变成了嚎啕,从嚎啕又变回了干呕般的抽搐。 他在雪地里捶了一拳,又捶了一拳。 手背打在冻硬的雪壳上,皮肉裂开,血和雪搅在一起。 陆野站在三步之外,枪口朝下,一言不发。 赵守山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李三炮背靠着一棵松树,仰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德发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弓,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在轻轻发抖。 四个人谁都没有动。 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没用。 第118章 强压危机,听觉里的致命包抄 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林子里的风又起来了,松枝上的积雪被吹落,簌簌地落在尸体上。 陆野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那头被打伤的狼和另一头根本就没有离开这片林子。 它们精准地挑上了跑散队形,并且没那么大威胁的人。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 雪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爪印、拖痕、血迹交织在一起。 有几处明显的挣扎痕迹,雪被整片翻起,露出下面冻硬的黑土。 铁蛋身下压着一根木棍,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柱子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匕首,上面刃口没有一丝血迹,显然没伤到狼。 栓子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的猎枪扔在四五米外的雪地里,枪管朝下插在雪窝子里。 开没开过枪不好说,但就那个距离来看,他很可能在被扑倒之前就吓得脱了手。 “大山哥。”陆野皱了皱眉,开了口。 “数一下脚印。” 赵守山一愣,随即明白了陆野的意思。 他的目光从尸体转向周围的雪地,开始仔细辨认。 陆野也在看。 雪地上的人类脚印极其混乱,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尸体周围的脚印,是三种。 三种不同的鞋印。 赵守山也数完了,他直起腰,回头看向陆野。 “刘文武呢?” 李三炮也反应过来了,一脸纳闷。 “对啊,四个人跑的,死了三个,还有一个呢?” 大壮跪在雪地里,满脸血和泪搅在一起,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知道,他不是跑在最前面……” 赵守山皱着眉,转头看向陆野。 “找不找他?” 陆野摇了摇头。 “管不了他了。” “现在必须下山。”他看着赵守山,声音压得很低。 “这三个人的尸体咱们带不走,让马科长安排人上来收。” “大壮!”李三炮一把薅住还跪在地上的大壮的后领子,把他从雪窝子里拽了起来。 “走!再不走你也得躺这儿!” 大壮踉跄着站起来,两条腿打摆子似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野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野猪肉也不带了。” 赵守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一百多斤的野猪肉,带上这些东西,五个人的速度要慢不少。 狼说不定还在暗处窥伺,天马上就黑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事情报给马科长,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 “走!” 陆野端着双管猎枪走在最前面。 赵守山紧跟在他右后方,李三炮和周德发夹着大壮在中间,五个人排成紧密的纵队,踩着来时的脚印,快步往山下赶。 脚步声急促,踩在雪壳上咯吱咯吱的响,呼吸声也粗重起来。 二十分钟后,陆野的脚步始终没停。 表面上看,他跟其他四个人一样,只是在拼命赶路。 但他的眉头在片刻前,紧紧地拧了起来。 【初级敏锐听感】明确的提醒他,左后方有动静。 不是人类的,是蹄子交替踩踏冻硬雪面发出的细碎声响。 一前一后,间隔大约十来米。 距离他们不足一百米。 陆野的心沉了一下。 它们跟上来了。 那两头畜生吃了人肉,胆子彻底肥了。 在它们眼里,这五个直立行走的生物不再是需要忌惮的威胁,而是肉。 陆野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出声提醒身后的四个人。 原因很简单:怕炸窝。 大壮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如果他突然喊一嗓子“狼跟上来了”,大壮十有八九会当场腿软,甚至可能掉头就跑。 一旦队形散了,那就是第二个栓子铁蛋柱子。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他想杀狼。 这场围猎已经赚的够多了,他现在急需的是搞到持枪证,然后自己单独进林子刷词条。 陆野把双管猎枪双手端在胸前。 右手食指搭上扳机护圈,大拇指压在击锤旁边,随时可以扣下去。 他的呼吸刻意放得很平缓,步伐也保持着跟之前一样的节奏。 但耳朵里的世界,已经被他剥离出来,所有的注意力全部灌注在左后方那两组蹄声上。 七十米。 六十米。 它们在加速。 不是冲锋的速度,是一种有耐心的、逐渐逼近的节奏。 猎食者缩短距离的方式:比猎物稍快一点,然后一点一点蚕食掉安全距离。 陆野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还不是时候。 五十米。 四十米。 他微微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赵守山注意到陆野的速度降了一点,但他以为是地形问题。 他没多想,跟着放慢了半拍。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减速了。 大壮低着头,机械地往前走,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变化。 三十米。 陆野甚至能听到狼的呼吸了。 一重一轻。 重的那个带着明显的鼻腔共振,是那头没受伤的大狼。 轻的那个呼吸里夹着细微的嘶嘶声,气管或者胸腔有伤,是被李三炮打中过的那头。 它们分散了。 不再是一前一后。 大的在左后方,保持原来的方向。 受伤的那头,往右侧偏移了十几米,正在做包抄的动作。 陆野心里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狡猾,真他妈狡猾。 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翼突袭。 上次它们袭击周德发的时候就是这套打法。 吃了亏之后,它们不但没学乖,反而变本加厉了。 因为它们尝过了甜头。 栓子三个人的血肉告诉了这两头畜生一个道理:这群两条腿的东西,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杀。 二十五米。 陆野不再等了。 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的间隙里,他听到了右侧那头受伤灰狼的后腿蹬地声:肌肉收缩,关节弹开,四只爪子同时离开雪面。 它起跳了。 陆野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上半身向右猛拧,双脚碾着积雪转了半圈,双管猎枪的枪口随着身体的旋转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指向了右后方半空中那团灰白色的影子。 那头受伤的灰狼正处于跳跃的最高点。 它的四肢舒展,前爪伸出,嘴大张着,烂了半边的脸上露出参差不齐的犬齿。 第119章 枪火与白刃,血染林海雪原 残缺的左耳在空中抖动,溃烂的伤口上结着黑色的痂。 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很明显,它没有预料到这个猎物的反应会快到这种程度。 从蹬地起跳到被枪口锁定,中间不到一秒钟。 “轰!” 双管猎枪左管的铁砂在三米的距离上呈扇形炸开,密密麻麻的弹丸精准覆盖了灰狼的整个头部。 这个距离,这个散布面,没有任何生物能扛得住。 狼头在半空中炸开了。 碎骨、断齿、皮肉、脑浆混着血雾四散飞溅。 灰白色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往前飞了一截,然后一头栽在陆野脚边的雪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四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赵守山四个人在陆野拧身开枪的瞬间全部僵在了原地。 枪响在耳膜里炸开的时候,赵守山本能地举起了老洋炮,但他连狼在哪都还没看见。 李三炮也是一样,等他反应过来端枪的时候,那头狼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周德发的弓举到一半就放下了,大壮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但没有人来得及说话,因为第二头狼动了。 就在陆野开枪的同时,左后方那头更大的灰狼从一棵倒伏的枯松后面蹿了出来。 它的时机卡得极准,枪响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右侧吸引过去了。 如果陆野的枪只有一管,此刻他正处于最脆弱的装填空档期。 但陆野用的是双管。 他一枪崩掉了受伤灰狼的脑袋之后,枪口立刻向左偏移,扣下了第二发扳机。 “轰!” 铁砂喷射而出。 但那头大狼比它受伤的同伴狡猾得多。 枪响的瞬间,它的脖子猛地一缩,整个身体往下压了半尺。 铁砂擦着它的头顶掠过去,只撕掉了一小片头皮和几缕灰白色的毛。 血珠子从它的头顶渗出来,但远远不是致命伤。 大狼落地,四只爪子稳稳地钉在雪面上。 陆野心里一紧,这一枪开的有点急了。 装填双管猎枪需要退壳、装弹、合枪,最快也要四五秒。 大狼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它落地之后眼里的凶光一闪,竟然没有掉头逃跑。 同伴被当面轰碎了脑袋,枪声在耳边炸响,换了任何一头正常的野狼,都会本能地选择远遁。 但这头不一样,它吃过人了。 对人类的恐惧已经被血肉的味道冲淡了。 同伴的死亡没有让它退缩,反而激发了某种更原始、更疯狂的凶性。 它扭过头,没有冲向端着空枪的陆野。 而是直奔五个人里距离它最近的大壮。 大壮坐在雪地里,两条腿还在发软。 他的眼睛因为刚才陆野那一枪而瞪得老大,脑子里还在处理“狼在哪”这个信息。 等他看到那团灰白色的影子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守山和周德发几乎同时举起了武器。 赵守山的老洋炮对准了那头冲刺的灰狼,手指压上扳机。 但他没有扣,因为大壮在狼和他之间。 这个距离,老洋炮的铁砂散布范围太大,一枪下去,狼是能打中,大壮也得被喷成筛子。 “操!”赵守山咬着牙,把枪口又放了下来。 周德发拉满了弓,箭尖瞄着狼的身体。 同样的问题,大壮挡在前面,根本没有射击角度。 李三炮也是一样。 陆野把空了的双管猎枪往地上一扔。 右手从腰间抽出开山匕首,同时两条腿发力,整个人朝大壮的方向冲了过去。 短短几步的距离,灰狼比他快。 它已经扑到了大壮身前,前爪搭上了大壮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把大壮从坐姿直接撞翻在雪地里。 大壮的后脑勺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狼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大壮的左前臂。 犬齿像四根铁钉一样扎穿了棉袄的袖子,深深没入肌肉里。 大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灰狼咬住之后开始疯狂甩头,左右拧拽,试图把这条胳膊从躯干上撕下来。 棉袄碎片和血沫子四处飞溅。 大壮被甩得像破布口袋一样在雪地上翻滚,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狼脖子上的毛,但根本拽不动。 陆野已经冲到了大壮跟前,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微光。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 灰白的天地之间,唯独眼前这头正在撕咬大壮手臂的灰狼身上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成年灰狼。当前弱点:左颈动脉。】 【击杀有概率掉落词条:[孤狼之力](蓝)。】 五秒倒计时。 五。 狼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 它的头向右拧的幅度、牙齿咬合的力度、后腿支撑的角度,全部被分解成慢动作一样呈现在陆野的视网膜上。 左颈侧面那条高亮的红线在灰色皮毛下跳动着,每一下搏动都无比清晰。 四。 陆野右手反握匕首,刀刃朝上。 三。 他迈出最后一步,整个身体的重心压低。 灰狼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侧面的致命威胁,嘴里含着大壮的胳膊,眼珠子猛地朝陆野的方向一转。 二。 那双黄绿色的竖瞳里,凶光、警惕、还有一闪而过的犹豫交织在一起。 一。 陆野出手了。 右臂猛地向前刺出,开山匕首的刀尖精准无比地扎入了那条高亮红线标注的位置。 灰狼左侧颈部,皮毛最薄、血管最浅的那一点。 “噗!” 刀尖没入狼颈三寸。 一股滚烫的血柱从伤口里喷射而出,泼了陆野满脸满胸。 灰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嘴里终于松开了大壮的胳膊。 它的身体猛地弓起,四条腿在雪地上疯狂地刨动,试图挣脱。 但陆野没有给它机会。 他双手攥住刀柄,【灵敏身法】在这一刻全力爆发。 不是闪避,不是位移。 是纯粹的、集中在双臂上的爆发力。 两条手臂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到极限,青筋暴起。 他把攥着刀柄的双手猛地往下拽,同时身体的重心向下坠压。 “嗤啦!” 开山匕首顺着扎入的伤口一路向下,切开皮毛、割断肌肉、划破气管,将灰狼的颈部和前胸剖开了足足一尺多长的口子。 血,内脏的热气,断裂的肋骨茬子。 一股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灰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四条腿蹬直了,然后软了下去。 第120章 力量暴涨!脱胎换骨 黄绿色的竖瞳迅速涣散,最后一丝凶光熄灭。 陆野单膝跪在血泊里,双手还攥着深埋在狼腹中的匕首。 他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满脸满身都是狼血,在零下二三十度的空气中冒着白色的热气。 整片林子安静了。 赵守山端着枪站在五步之外,嘴唇微张,瞪大了眼睛。 李三炮看的枪都掉地上了。 周德发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 三个人盯着陆野,谁都没有开口。 大壮躺在雪地里,左臂血肉模糊,棉袄袖子被撕成了碎条。 他疼得脸都扭曲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野,盯着他手里那把从狼肚子里拔出来、还在往下滴血的开山匕首。 陆野站起来,他把匕首上的血在大腿上蹭了两下,重新插回腰间。 【叮!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蓝色词条:[孤狼之力](融合后大幅改造宿主全身肌肉与核心力量,同时强化骨骼韧性)。】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开的时候,陆野愣了。 一团幽蓝色的光芒从狼尸的胸腔深处渗出来,最后化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中。 蓝色词条。 上次猞猁身上掉的【灵敏身法】就是蓝色,他能靠着这词条的爆发力剖开一头狼。 这次是【孤狼之力】。 力量类词条。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老牛角弓至今只能拉到六成,每次射箭全靠精准弥补力道的不足。 如果力量能上一个台阶…… 狂喜在胸腔里猛烈翻涌,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露。 陆野右手飞快地在空中一抄,将那团蓝光攥在掌心里,顺势拍在了自己胸口上。 光团没入皮肤的一瞬间,变化来了。 不是上次融合【灵敏身法】时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渐进。 这次像是有人往他骨头缝里灌了一壶烧开的铁水。 全身的肌肉同时开始颤栗。 从脚趾头开始,小腿、大腿、腰腹、前胸、后背、双臂,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频率剧烈收缩和舒张。 皮肤底下的肌纤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碎了又重新拧在一起,每一根都在拉伸、增粗、重组。 痛。 从里往外顶。 陆野咬紧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单膝跪在狼尸旁边,双手撑着地,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身上的破棉袄里面那件旧秋衣,肩缝处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啦”声。 线头崩断了。 赵守山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担忧地看了陆野一眼。 “没事吧?” 陆野扯了扯嘴角,缓缓站起身。 “发力猛了,有点岔气。” 赵守山盯着他看了两秒,面色古怪。 “确实猛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被开膛的灰狼,又看看陆野。 “我记得你小子身板不是挺瘦弱吗?陆老爷子那把牛角弓你都拉不满。” “没想到今天这么狠,一刀下去,给它豁开了一尺多长。” 陆野浑身的肌肉已经渐渐松弛下来。 那种撕裂般的胀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流,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是凭空长了一圈肉,而是原本松弛干瘪的肌肉群全部被重新填充了。 小臂、大臂、前胸、后背,每一块肌肉都微微隆起,紧实得像灌了铅。 不是那种臃肿笨重的大块头,而是流线型的,紧贴在骨架上,像豹子的肌肉。 穿着厚棉袄,外面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清楚,如果现在把棉袄脱了,里面那件旧秋衣的袖口和肩缝已经被撑得快要裂开了。 他攥了攥拳头,手指收拢的时候,指骨关节发出了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 力量。 从未有过的力量。 陆野收回思绪,他知道现在不是感受身体变化的时候。 “最近吃得好,自己每天又锻炼,涨了不少力气。”他随口搪塞了一句。 赵守山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眼下有比这更要紧的事。 周德发和李三炮已经蹲在大壮身边了。 大壮半躺在雪地里,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乌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左臂耷拉在身侧,棉袄袖子已经被狼牙撕成了碎条,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周德发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烂棉絮从伤口上拨开。 刚拨了两下,他和李三炮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比看上去的要严重得多。 狼的犬齿扎进去的时候是四个眼儿,但扯出来的时候连带着撕开了一大片皮肉。 从小臂中段到手腕上方,整条胳膊的外侧被撕裂了将近半尺长的口子,皮肉像翻开的书页一样外翻着,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有一截白色的东西从烂肉里探出头来。 是骨头。 尺骨的一小截骨面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冷空气里。 “操。”李三炮骂了一声,声音发紧。 大壮的整条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肘关节的位置明显鼓出来一块。 “脱臼了。”周德发低声说。 大壮疼得浑身打颤,牙关咬得咯咯响,但一声都没叫出来。 不知道是疼麻了还是扛着。 他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条烂胳膊,瞳孔放大,像是不相信那是自己身上的东西。 “先包上。”李三炮把自己腰间的布条解下来,又把棉袄最里面的一层衬布撕了一条下来。 两个人配合着,把大壮小臂上的伤口简单缠了几圈。 没有药,没有酒精,只能用干净点的布条把血肉压住,防止继续流血。 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每勒紧一下,大壮的身体就痉挛一下。 鲜血很快把白布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赵守山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大壮的伤势,脸色沉了下去。 “赶紧走。”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四周。 “狼尸也扔这儿,再晚一会他得死。” 陆野点了点头,他弯腰捡起双管猎枪,打开枪膛,两个空弹壳弹了出来。 从腰间弹药袋里摸出两颗新子弹,塞进枪膛,啪地合上。 “走。” .......... ps:感谢各位大大的追更,还有小礼物,特别感谢:田七柒的波波奶茶!还有用户32659842的点赞! 感谢各位了! 第121章 三年前的噩梦重演 陆野大步走在最前面。 身后,李三炮和周德发一左一右架着大壮。 大壮的左臂用撕下来的衣条吊在脖子上,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气,但两条腿还能动。 赵守山殿后,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五个人排成纵队,踩着来时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快步往山下赶。 陆野边走边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股融合之后的热流已经彻底渗透到了四肢百骸,最明显的感觉是腿。 之前在深雪里跋涉,走半个小时小腿就开始发酸发胀。 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步踩下去,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蓄力、弹起、发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不累。 以前扛着二十来斤的猎枪走山路,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现在双手端着枪,跟端了根棍子似的,一点分量感都没有。 还有腰。 核心力量的提升最直观。 之前在雪地里走路,遇到打滑的暗冰,整个人会往一边歪,得靠手臂甩出去找平衡。 现在脚底一滑,腰腹的肌肉本能地一绷,身体纹丝不动就稳住了。 陆野在心里粗略地评估了一下。 如果说融合之前,他这具身体的力量是六十分,那现在至少是九十分。 他现在估摸着,爷爷留下来的牛角弓,拉满绝对不成问题。 但现在不是实验这些的时候。 大壮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顶住。”李三炮咬着牙低吼了一声,“下了这个坡就快到了。” 大壮嗯了一声,含含糊糊的,舌头像是僵了。 陆野心里清楚,这是失血过多加上极度寒冷,身体已经快扛不住了。 他加快了脚步。 前面带路,遇到积雪太深的地方,他直接用脚把雪踩开,给后面的人趟出一条路来。 等他们走出老松林外围的时候,西边的天已经剩下最后一条暗红色的边了。 远处,瓦云村的方向隐约亮着几点灯火。 打谷场上,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距离五点的集合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场上的人不多,只有一组猎户回来了。 五个人蹲在火堆旁边,有的在抽旱烟,有的在搓手。 马科长和那个姓刘的干事站在吉普车旁边,手里夹着烟,正低声说着什么。 赵守山远远就嚷开了。 “救人!快来救人!” 他嗓门大,这一声在空旷的打谷场上传出去老远。 火堆旁的猎户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马科长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心头猛地一跳,带着小刘小跑了过去。 跑到近前,看清大壮的惨状,马科长整个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脚步顿住了。 “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怎么搞的?” 另一组回来的猎户也都围了过来,看到大壮那条胳膊,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有两个年轻的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不敢看。 “来不及说了!”赵守山一把抓住马科长的胳膊,“先i救人!再晚他得死!” 马科长反应极快。 他转头冲小刘吼了一声:“开车!去镇上卫生院!” “不去县城?”小刘愣了一下。 “去个屁的县城!”马科长劈头骂过去,“六十多里地,这小子能不能挺到县城?你说!” 小刘不敢再问,转身就往吉普车跑。 马科长朝火堆旁的两个协警一招手:“过来!抬人!” 两个穿着棉大衣、腰里别着枪的协警小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大壮的身体。 大壮被挪动的一瞬间,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软下去。 “轻点!”李三炮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两个协警把大壮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小刘已经坐进了驾驶位,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轰地一声吼了起来。 车尾灯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通往镇上的土路尽头。 打谷场上一片寂静。 篝火在风里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 马科长刚转过身,赵守山已经开始解释了,声音低沉。 “今天上午进了西坡,在纵深发现了一头大公野猪,二百多斤,发情期的。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后头来了五个人。” “谁?”马科长的喉结滚了一下。 “刘文武带着大壮、栓子、铁蛋、柱子。从南坡翻过来的。” 马科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大壮怎么可能是被赵守山几个人带回来的? “越界了?” 赵守山点头。“我问了,刘文武说迷路了。李三炮当场揭穿的,他们就是冲着西坡的大货来的。” 马科长没有说话,两只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 赵守山继续说。 “九个人聚在一堆,刘文武踩断了一根枯枝,把那头公野猪惊了。” “我们先跑的,刘文武那五个人落在后面。栓子开了一枪,打偏了,枪声把猪激得更疯。” “大壮停下来回头开了一枪,打中了,但没打死。” “枪是单发的,来不及装药。刘文武和栓子他们跑了,把大壮扔在后面了。” “我回头了。”赵守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没有给自己贴金,只是陈述事实。 “陆野也回来了,他的双管猎枪打了两枪,加上我补的一枪,把猪崩了。” 马科长的眉头拧得死紧。 “那大壮的伤呢?不是猪咬的吧?” “不是。” 赵守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 “后来我们往回走,在半道上碰见了两头狼。” 马科长整个人僵住了。 “就是之前那两头,它们正在……” 赵守山没有把话说完。 但马科长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所有东西。 “栓子、铁蛋、柱子,都死了。” 赵守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打谷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火堆旁的猎户们一个个张着嘴,有人手里的旱烟杆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马科长的脸从白变成了铁青色。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死了三个人! 他闭上眼睛,用力捏了一下眉心。 三年前的那个噩梦又回来了,上次死了三个,他被处分降级,差点被撸到底。 好不容易熬了三年,才重新爬到科长的位子上。 这次又是三个。 第122章 触目惊心!夜进老松林收尸 “刘文武呢?”马科长的声音嘶哑。 “不知道。”赵守山摇头 “我们到栓子他们出事那地方的时候,雪地上有刘文武的脚印,但不在尸体旁边,不知道是生是死。” 马科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狼呢?” 赵守山没回答,而是偏了偏头,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陆野。 “两头都死了。”陆野开口了,声音很平。 “一头我用枪打的,一头用刀杀的,尸体还在山上。” 马科长猛地看向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挤出一丝笑,比哭还难看。 “好……好。狼死了就好。” 这句话里有多少复杂的情绪,只有他自己清楚。 三条人命,换两头狼。 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他担不起的。 但狼至少死了,如果狼没死,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候,林子边缘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踩雪声。 另一组猎户回来了。 四个人扛着两只狍子,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林子。 领头的猎户老远就冲火堆这边喊了一嗓子:“马科长,今天运气不错啊,干了两只狍子——” 话说到一半,声音断了。 他们看到了打谷场上所有人的脸色。 旁边的猎户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那四个人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 领头的猎户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好像站在打谷场上就会被狼叼走一样。 “死、死了三个?” 没人回答他。 马科长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篝火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来,冲着在场所有人吼了一声。 “所有人跟我上山!把尸体和狼带回来!” 这一声像炸雷一样在打谷场上炸开。 刚回来的那组猎户面面相觑,有人刚想张嘴说天都黑了,看到马科长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四名协警检查了一下腰里的手枪,把子弹上了膛。 其中一名协警从摩托车斗里拎出来一个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十把手电筒,电池都是新的。 他一把一把地分下去。 “走散了打光柱,喊名字。” 陆野接过手电筒,掂了掂,没说话。 赵守山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还撑得住吗?” “没事。” 陆野确实没事。 不光没事,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上山之前还要好。 加上协警,将近二十个人排成一条长龙,在赵守山的带领下再度踏进了老松林。 这次不需要点火把。 十把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沉沉的林子里交叉扫射,把松针上的积雪照得白花花的一片。 偶尔有人被树根绊了一下,闷哼一声,然后继续走。 赵守山走在最前面,凭着白天留下的红布条和记忆带路。 陆野跟在他身后,双管猎枪横端在胸前,枪膛里顶着两颗新子弹。 夜里的老松林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白天只是阴沉,夜里就是死寂。 手电光照不到的地方全是黑的,松树干一根挨着一根,像是立在雪地里的黑色柱子。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赵守山停住脚步,举起手电筒朝左前方照了照。 “到了。” 手电光落在了雪地上的一大摊暗红色的东西上面。 两头狼。 大的那头趴在一棵倒木旁边,脖子到前胸被豁开了一道长口子,冻硬的内脏从切口里鼓出来半截,整片雪地都被血染成了黑褐色。 另一头倒在十几步开外,半个脑袋被轰碎了,铁砂把头骨打了个稀烂,碎骨和脑浆混在雪里,冻成了一坨。 队伍里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科长走上前去,先踢了踢那头被爆头的狼,鞋尖碰到冻得邦硬的狼尸,发出一声闷响。 “一枪打的?” “一枪。”陆野答。 然后他走向那头大的。 手电光从头照到尾。 这头灰狼的体型明显比另一头大了一圈,四肢粗壮,就算死了,趴在那里也有一种压迫感。 马科长蹲下来,把手电凑近了看那道从脖子到前胸的伤口。 他没有说话,光柱在伤口上停留了足足七八秒。 他站起身,手电光在陆野身上停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力气不轻不重。 “接着走吧。” 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赵守山在前面突然放慢了脚步,回头朝后面做了个手势。 “到了。” 十道手电光同时照向前方。 三具尸体横在雪地上。 哪怕队伍里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准备,但当光柱真正落在那三个人身上的时候,准备就是狗屁。 身后传来了呕吐声,不是一个人。 队伍里至少有三四个人同时弯下了腰,哇哇地往外吐。 有个年轻的猎户直接吐到了自己鞋面上,双腿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马科长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三具尸体。 他的手电筒握得太紧了,手指关节绷的紧紧的。 “抬走。”声音干涩。 “三个人,每两个人抬一个。动作轻一点。” 几个猎户和协警上前,然后两个人一组,把尸体小心地抬起。 领头的协警皱着眉头,捡起了被咬断的手臂。 陆野没有参与抬尸。 他拍了拍赵守山的肩膀,朝李三炮和周德发使了个眼色。 “肉还在前面,我们去扛回来。” 赵守山点点头。 四个人快步穿过尸体旁边的林子,走了大约百十来步,找到了之前扔下的那堆野猪肉。 各自拎起肉四个人快步折返,和大部队汇合。 抬尸体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马科长摆了摆手,示意返回。 将近二十个人加上三具尸体,排成一条曲曲折折的长队。 走到狼死的区域,把两头冻硬的狼也带上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踩雪的声音、喘气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闷咳。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一个半小时后,队伍走出了老松林的边缘,远处打谷场的篝火已经看得见了。 马科长在火堆旁边站定,安排人把三具尸体放在地上,用篷布盖好。 两头狼尸扔在了旁边。 野猪肉被陆野放在了地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所有事情都安排完了之后,马科长在火堆旁边站了一会儿。 火光映着他的脸,阴晴不定。 然后他转向陆野四个人。 正要开口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看着陆野,看了好几秒,终究开了口。 “陆野。” “在。” 马科长咽了一口唾沫。 “刘文武还在山上。” 他顿了顿,“他有可能还活着。”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截木头烧断了,塌了下来,溅起一小片火星子。 马科长盯着陆野,一字一顿地说: “你和守山他们几个,能不能配合协警,再进一趟山,把刘文武找回来?” 第123章 我怕他没死透! 马科长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过分。 今天赵守山这四个人已经往返西坡两次了。 “从镇上或者县城调人过来,最快也要明天上午。”马科长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刘文武现在还有没有活着的可能,谁都说不准。” “但要是等到明天,就算他没出意外,零下三十度,一夜下来,人也冻硬了。”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看赵守山。 赵守山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睫毛上挂着冰碴子,两条腿站在那儿微微打颤。 李三炮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两只手抄在棉袄袖筒里,连站直的劲头都快没了。 周德发体力本来就不如其他三个人。 现在两条腿跟面条一样,手指冻的都合不拢。 三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不想去。 而且,他们也压根不想救刘文武。 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刘文武搞出来的。 他私自带人越界到西坡,踩断树枝惊了野猪,被追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了。 栓子、铁蛋、柱子,三个大活人,就因为他的一己私欲,死在了狼嘴底下。 大壮现在能不能救活还是两说,也是拜他所赐。 救他? 凭什么? 赵守山的嘴唇动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 “我去。” 陆野的声音先他一步。 火堆旁边的人全看过来。 赵守山愣了。 “我可以和四位协警同志再上山一趟。”陆野看向马科长,语气平静。 “但大山哥他们几个已经到极限了,再进山容易出事。” 马科长张了张嘴,目光在陆野和赵守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赵守山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刘文武和陆野之间的梁子。 这小子前脚拒绝了刘文武分猎物的请求,后脚刘文武就唆使陆野的二哥上门抢家产、偷字据,把陆野家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人死在山上才好。 可陆野现在主动要去救他?赵守山想不通。 他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我跟你一块去。” 陆野回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山哥,你别强撑了。” “你现在该做的事,是回村里,替我跟我媳妇说一声,别让她等急了。” 陆野看着他,声音放低了半拍。“然后回家,赶紧暖和暖和。” 赵守山和陆野对视了三秒钟。 他从陆野的眼睛里没看到犹豫,没看到勉强,只看到了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你真不用我跟着?”赵守山嗓子有些发紧。 “不用。”陆野摇了摇头。 “四个协警同志都带着枪,狼也死了,剩下的就是找人。你跟着反而多一个累赘。” 最后两个字说得不客气,但赵守山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确实快到极限了。 赵守山沉默了几秒,退了一步。 “行。”他吐出一口白雾,声音沙哑。“那你小心。” 旁边的李三炮和周德发对视了一眼。 周德发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朝陆野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三炮挠了挠冻红的耳朵,嘟囔了一句:“回来请你喝酒。” 马科长站在火堆旁边,等赵守山退下去了,他才走到陆野面前。 这个在林业局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此刻眼睛里没有了官场上的精明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恳切的东西。 “陆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别人听见。 “你今天的功劳,我马继明都记着。”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我不瞒你说,今天死了三个人,回去之后我肯定要挨处分。” “轻了降职,重了直接撸到底。” “但不管后面我落到什么境地——” 他看着陆野,一字一顿。 “你的奖金,你的那枚勋章,还有你的持枪证,我马继明就是豁出自己的老脸,也给你办下来。” “行。”陆野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掏出手电筒,按了两下开关,光柱明亮稳定。 又检查了一遍双管猎枪的枪膛。 四名协警已经集合在了一旁,每人腰间一把五四式手枪,手里一把手电。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国字脸,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他冲陆野点了点头,“走吧。” 陆野领着四个协警,大步朝老松林的方向走去。 五道手电光柱在夜色中晃动了几下,很快被黑沉沉的林子吞没了。 打谷场上,篝火劈啪响着。 赵守山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几道光完全消失,才转过身。 “走吧。”他弯腰,拎起地上那堆野猪肉。 “这肉大伙分分。李三炮,你带这块回去。周德发,这块你的。” 李三炮接过肉,犹豫了一下。“陆野那份呢?” “他那份我背回去。”赵守山把一大块后腿肉往自己背上一甩,龇了龇牙。 “顺路给他媳妇送家里。” .......... 老松林。 五个人排成纵队,陆野走在最前面。 协警们跟在后面,脚步声沉重而整齐。 这几个人虽然不是专业猎户,但毕竟受过训练,纪律性比一般村民强出不少。 前后间距保持在两步之内,遇到拐弯和视线死角,自动分出一个人朝侧面照一下。 陆野的心思飞快的盘算起来。 刘文武必须死。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刘文武唆使陆文礼上门翻箱倒柜、抢走字据的那一天起,这颗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苏婉被吓得抱着念念躲在炕角瑟瑟发抖的画面,陆野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他必须“不幸遇难”。 死在狼嘴下也好,冻死在雪窝子里也好,摔下悬崖也好。 总之,他必须以一种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方式,永远留在这片老松林里。 而陆野,作为“主动请缨上山搜救的英雄猎户” 不但不会沾上任何嫌疑,反而会因为冒着生命危险寻找失踪者而获得更多的信任和赞誉。 救不回来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造的孽。 这就是陆野主动站出来的原因。 他不怕刘文武死。 他怕刘文武没死! 嘴角的那抹冷意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谁都没看见。 第124章 找到你了! 夜风灌进林子,松针上的积雪被吹落,扑簌簌砸在五个人的肩头。 领头的那名协警姓周,三十出头,下巴上一道旧疤,是个当过兵的。 他走到陆野身旁,低声道:“陆野同志,距离发现尸体的位置,大概还有多远?” “照这个速度,十来分钟。” 陆野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手电光柱扫过前方一棵歪脖子松树。 他在树干上认出了李三炮白天系上去的红布条,已经被风雪打湿,冻成了一小坨暗红色的冰疙瘩。 “到了那附近,先绕一圈看看。”周协警低声吩咐后面的三个人,“注意脚下,手电往树根底下照,有些人冻昏了会本能地往背风的地方缩。” 另外三个协警应了一声。 十分钟后,五道手电光柱照到了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 到了。 这就是白天发现三具尸体的地方。 雪地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暗色痕迹,那是血渗进雪里冻成的冰渣子。 被啃剩的碎布条和棉絮散落在周围。 一名年轻的协警手电照到那片血迹上,脚步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 周协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从这里往外扩。”陆野开口,“刘文武是从追他的方向跑散的,他不太可能往回跑。” “嗯。”周协警点了下头,“先绕这一片看看。” 五个人拉开间距,以尸体发现点为中心,开始向外围搜索。 手电光在林子里来回扫动,晃得松树和灌木丛的影子忽长忽短。 夜风呜呜地灌过树梢,间或有积雪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每一次都让后面的协警绷紧神经。 陆野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 第一圈,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只有雪声,只有五个人自己的呼吸和脚步。 “再往外扩一圈。”周协警低声说。 第二圈,范围更大。 五个人不得不把间距拉到了几十米,手电光柱在林间交叉扫射。 陆野特意走了最外圈的位置。 他的听觉在黑暗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每一阵风过林梢的声音,每一次雪粒子打在棉袄上的细响,都被他精确地过滤掉。 没有人类的呼吸。 至少这个半径内,没有。 半个小时过去了。 五个人绕回了原点。 周协警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摘下棉帽子,挠了挠被冻得发红的头皮,重新戴上。 “你们几个觉得,他往哪个方向跑的可能性大?” 一个矮个子协警说:“白天不是说他们被野猪追的吗?那方向应该是东北。” 另一个说:“追他们的时候鸡飞狗跳的,谁知道他往哪窜。人慌了,哪有方向感。” 陆野站在旁边没插嘴,眼睛看着手电光打在雪面上的亮斑。 周协警看了他一眼。“陆野同志,你是猎户,对这片林子熟,你怎么看?” 陆野沉默了两秒。 “白天我们追野猪的时候,队伍是从西南往东北方向跑的。”他用手电朝东北方向晃了一下。 “刘文武跑在最前面,其他三个人落在后头。” 他顿了顿。 “如果他没停下来,应该还在东北方向。但具体跑了多远就不好说了。” 周协警皱了皱眉。“东北方向再往深处走,是什么地形?” “乱石坡。”陆野平静地回答,“再往前就是悬崖。” 这句话说出来,几个协警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先往那边搜。”周协警咬了咬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个人调整方向,朝东北方向推进。 林子越走越密,脚下的积雪也从硬壳子变成了松软的深雪。 每一脚下去都要陷到小腿肚。 几个协警的体力开始出现明显的下降,呼吸声粗了不少。 陆野走在前面,体力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用耳朵搜索。 像是一台雷达,不停地接收着周围百米范围内的一切声响。 又走了二十分钟。 陆野的右耳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最后一口气往外吐气。 频率很低,间隔很长,如果不是【初级敏锐听感】,根本不可能在风声和脚步声里分辨出来。 他心头猛地一跳。 刘文武这个杂种,居然还没死。 陆野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他甚至面无表情地多走了两步,假装在用手电扫视前方的灌木丛。 那个呼吸声来自他的左前方。 大约七八十米的距离,方向偏离了他们搜索的路线。 如果继续沿着现在的方向走下去,只会与呼吸声的位置越来越远。 陆野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现在有风声、有五个人的脚步声在干扰。 那几个协警压根不可能听到。 陆野做了一个决定,他把脚步放重了一些。 靴底狠狠踩进积雪,发出更响的嘎吱声。 这个声音足以覆盖掉七八十米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 身后的协警们没有在意。 在这种深雪里行走,谁的脚步都不可能轻到哪去。 陆野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身后四个人的位置。 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他们已经从那个呼吸声的最近距离上错了过去,并且还在继续往东北方向推进。 呼吸声在陆野的耳朵里越来越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够了,陆野突然停住脚步。 “等一下。”他举起手电,光柱指向左前方一片矮灌木丛后面。 周协警立刻跟着停下。“怎么了?” “那边好像有个东西。”陆野的手电慢慢扫了一下。 四个协警同时抬起手电朝那个方向照过去。光柱交叉在一起,照亮了一片灌木和倒木堆。 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看见了?”周协警微微皱眉。 “不确定。”陆野摇了摇头。“可能是树影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 “你们从正面摸过去看看,我从侧面绕一圈。” 周协警下意识想说“你一个人行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打谷场上那两头狼的尸体。 一头被爆头,一头被活生生豁开了胸膛。 干这事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跟这种人说“你一个人行吗”,属实是多余。 “行,注意安全。”周协警点了下头,回身招呼另外三个人。 第125章 死神降临,风雪夜里的活阎王 “跟我走,往那片灌木丛摸过去,注意脚下。” 四道手电光柱开始朝左前方的灌木丛移动。 陆野转了个方向,无声地朝那个呼吸声的来源摸了过去。 脚步轻到几乎不发出声响。 【灵敏身法】让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积雪最实的地方,避开了枯枝和松软的雪窝子。 协警们的手电光在他身后渐渐远了。 陆野穿过两棵倒伏的松树,绕过一片碎石堆。 喘息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两分钟后,他看到了。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雪窝子,像是什么东西滚进去之后,把周围的积雪压出了一个坑。 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刘文武。 陆野停在三步之外,低头看着这个人。 刘文武穿着那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上面沾满了雪和泥。 右脚上的鞋不见了,光着的脚背上,一截拇指粗的枯枝直直地扎穿了脚面,枯枝上挂着已经冻成黑色的血痂。 左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多半是跑的时候摔断的。 他的脸朝上,嘴唇发紫发黑,面色呈现一种极不正常的灰白。 睫毛上挂着冰碴子,几乎冻在了一起。 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陆野静静地站着,看了几秒钟。 刘文武的眼皮动了一下,艰难地翻开了一条缝。可能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 瞳孔是涣散的,直到他看到了陆野。 刘文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张开。 牙齿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用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力气,挤出了两个字。 “救……我……”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野蹲下了身子。 他把猎枪竖在一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刘文武那张濒死的脸。 距离近了之后,他甚至能闻到刘文武身上隐约的尿骚味。 多半是吓的,跑的时候直接尿在了裤裆里。 陆野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刘文武看清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聚了一下焦。 “我来送你上路。” 陆野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刘文武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张开了嘴。 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正在汇聚成一声嘶喊。 陆野的手已经按上去了。 右手死死地扣住了刘文武的口鼻。 五根手指像铁钳子一样箍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把嘴巴和鼻孔同时封死。 刘文武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 他想挣扎,但他哪里还有力气挣扎? 那只还没有断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抓住了陆野的手腕。 指甲嵌进棉袄袖口里,但连棉袄的布面都没能掐破。 陆野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用多大力气。 在【孤狼之力】的加持下,控制住一个濒死的人,就像按住一只垂死的鸡。 刘文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野。 恐惧、不解、后悔、怨毒,所有的情绪在眼睛里翻涌。 他想不明白,陆野怎么会知道他做的手脚。 他也想不明白,陆野就算知道了,怎么敢杀他。 他是村长的儿子,他爹是刘德贵。 二十秒。 刘文武抓在陆野手腕上的手指松开了。 三十秒。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 四十秒。 陆野多等了十秒钟,才把手拿开。 刘文武的脸定格在一个扭曲的表情上,嘴半张着,眼睛没有闭上。 死了。 陆野站起身,低头看了两秒。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杀孙大虎的时候没有,杀老金头的时候没有,杀这个人的时候也没有。 该死的人死了,就是这么简单。 他往后退了一步,厌恶地在棉裤腿上擦了擦右手。 然后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枝。 回头看了看自己走过来的方向。雪地上留着一串清晰的脚印,从远处一直延伸到这个雪窝子边上。 陆野用松枝把雪窝子周围三步之内自己的脚印仔细地扫了一遍。 风雪会帮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零下三十多度的夜里,新鲜的脚印最多保持一两个小时就会被风雪填平。 等到明天天亮有人再来的时候,这里只会剩下一具冻硬的尸体。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外伤。 一个在慌乱中跑散、脚被枯枝刺穿、左手摔断、最终在雪窝子里活活冻死的倒霉蛋。 谁都挑不出毛病。 陆野扔掉松枝,拎起猎枪,沿着一条弧线绕了回去。 他没有走原路,而是从更外面的一圈绕了个大弯,踩出了一条新的脚印带,看起来像是在侧面搜索了一大圈之后折返的样子。 走到距离协警们大约五六十米的地方,他重新打开了手电。 光柱晃动了两下。 前方传来周协警的声音:“陆野同志?” “是我。”陆野提高了声音,大步朝手电光走过去。 四名协警正站在那片灌木丛边上,手电扫了一圈又一圈。 周协警看见他过来,问:“你那边有发现没有?” 陆野摇了摇头。 “绕了一大圈,什么都没看见。” 周协警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夜里十一点四十,他们已经在林子里搜了将近三个小时。 “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周协警咬了咬牙,“最多再搜半个小时,找不到就先撤。” 陆野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他知道他们不会找到的。 这个方向已经彻底偏离了刘文武真正倒下的位置。 就算搜到天亮,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半个小时后,周协警终于下了决心。 “撤吧。”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无奈。 “再耗下去我们自己也要出事。” “明天天一亮,马科肯定还要组织人手上来找,到时候再说。” 五个人开始原路返回。 陆野走在风雪里,心里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有威胁到他妻女安全的人,一个不剩。 从今天开始,苏婉和念念可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 哦不对,还有刘德贵和便宜二哥。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只能让你们先多活一段时间了。 ......... 打谷场上远远地透出火光。 还没走到跟前,陆野就听见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哭,是十来个人。 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嚎的、喊的、哑的。 第126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五个人走出松林的一刻,打谷场上的火光照到了他们身上。 马科长靠在吉普车头上,看见陆野他们出来,直起身子往这边走了两步。 走到一半就停了。 他看见陆野身后只有四个协警。 没有第六个人。 马科长的肩膀塌了下去。 打谷场的正中间,三具尸体并排放着。 上面盖着从老乡家借来的草席和旧被单。 十来个人围在旁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几个妇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两个老汉弓着腰,浑身哆嗦,一声不吭地盯着被单。 还有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站在最外围。 她没哭。 眼睛直愣愣的,像丢了魂一样。 那是栓子的媳妇。 怀里那个娃娃裹着一件破旧的小棉袄,被冷风吹得直打嗝,小脸冻成了紫红色。 陆野移开了目光,他走到马科长面前。 马科长的脸在火光下白得吓人。 嘴唇发乌,颧骨上的肉紧紧绷着,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没找到。”陆野开口。 马科长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颓然地摆了摆手。 这个动作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提前预料到了结果的疲惫。 他转过身,慢腾腾地走回吉普车旁边。 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攥着烟盒,半天没摸出烟来。 后座的车门开着,座椅上有一大片暗色的水渍。 是大壮的血。 陆野眉毛跳了一下,他低声问了一句:“大壮救回来了吗?” 马科长背对着他,攥着烟盒的手停了一下。 “没救回来。” 四个字,干巴巴的,没有多余的起伏。 陆野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壮,你倒算是条汉子。 只可惜,队友都是猪。 被刘文武那个畜生蛊惑着,稀里糊涂地上了西坡,稀里糊涂地惊了野猪,稀里糊涂地被自己人扔下,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半道上。 不过你放心,刘文武已经替你偿了。 黄泉路上你自己找他算账去。 打谷场上的哭声又大了一截。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抓住马科长的袖子,嘶哑着嗓子吼。 “你们林业局!你们说的好好的,组织打猎,有钱赚!” “我儿子现在人没了!” “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啊!” 老汉的手劲大得出奇,马科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半个身子都撞在了车门上。 两个协警赶紧上去拉。 马科长被扯得棉袄领子都歪了,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老汉的手。 他站在那,一句话都没说。 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 旁边那几个哭天抢地的家属见有人带了头,也围了上来。 “我家柱子才二十三!还没娶媳妇呢!” “铁蛋他娘在家躺了三天了,谁去跟她说?谁敢去?” 叫喊声、哭骂声、拉扯声,搅成了一团。 协警们挡在中间,一边劝一边拦,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陆野把背上那支双管猎枪取下来,递给刘干事。 刘干事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 “马科,我先回了。” 陆野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盖过旁边的嘈杂。 马科长从那群家属的围堵中挣脱出来,扭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马科长胸口起伏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陆野。” “嗯。” “我答应你的事,还作数。” 马科长的语气低沉,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等找到刘文武的……”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没有说“尸体”两个字。 “等事情定下来,到时候我安排人联系你。” 陆野点了一下头,“行。”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过身,迈步朝打谷场外面走。 身后,哭声还在继续。 火堆的光映在雪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出打谷场,上了村道,哭声就渐渐听不见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脚底踩雪的嘎吱声。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家家户户早就灭了灯。 远远地,陆野看见了自家堂屋的窗户。 塑料布后面,透着一点昏黄的、微弱的亮。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院门。 院门的铰链发出一声轻响,他皱了下眉头,放轻了手脚,把门掩上。 走到堂屋门口,伸手一推。 煤油灯的灯芯已经快燃到了底,火苗只有黄豆大,一晃一晃的。 苏婉伏在饭桌上,两条胳膊叠在一起,脸埋在胳膊弯里,睡着了。 桌上摆着一碗面片,一碟咸菜,一双筷子。 面片已经凉透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苏婉穿着那件他在集上买的鹅黄色新棉袄,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在脑后。 脸颊上有一道干涸的泪痕。 陆野轻手轻脚的把弓和箭篓挂好,所有动作都放到了最轻,怕吵醒她。 做完这些,他走到灶台前,拿起火钳子,从柴火垛里抽出两根干透的松木棒子,塞进灶膛里。 炭火碰到新柴,吐出几朵小火苗。 他又往里面加了一把碎木屑引火,“噼啪”一声火苗蹿了起来,灶膛里重新亮堂了。 苏婉猛地抬起头,被柴火声惊醒了。 “谁!” “是我。” 她愣了一秒,眼睛从迷糊变成清醒。 下一秒,她看清楚了站在灶台边的人。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眼睛就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棉袄前襟、袖口、裤腿,到处都是深色的斑。 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血迹又深又暗,像是泼上去的墨。 苏婉站起来了,几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陆野的袖子。 手指碰到袖口那块硬壳,她身子抖了一下。 “你……你这是!” 她话说不下去了。 眼眶红了,眼泪就跟着下来了,一串接一串,直接砸在她自己握着他袖子的手背上。 陆野低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 “别哭。” “不是我的血。” 苏婉抬起脸,眼泪还挂着,眼睛里全是没弄清楚状况的慌乱。 陆野耸了耸肩。 “狼血,你自己看!” 他抬起双手,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棉袄的布面完整,没有破口,没有撕裂的痕迹。 “人好好的,没事。” 苏婉定睛盯着他,从领口到袖口到裤腿,来来回回看了一遍。 她的眼泪没止住,反而更大了。 “你说你!你说你!大半夜的,别人都回来了,你非去逞能!” 陆野伸手拍了拍她后背。 “行了,我这不回来了吗。” 他把她往灶台边上带了带,让她坐在小马扎上,自己去倒了半盆热水,拿了块破布,开始一点一点地擦袖口上干掉的血渍。 苏婉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棉袄下摆,看着他擦。 第127章 深夜找上门,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野擦完了袖口,把那块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破布扔进盆里。 他把棉袄脱了,翻过来看了看。 前襟上几块血渍已经渗进棉布纤维里,干透了,硬邦邦的,跟铁片似的。 “这衣裳明天我洗。”苏婉凶巴巴的道 紧接着她站起来把那碗凉透的面片端起来,走到锅边,把碗搁进去温着。 陆野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他走到里屋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念念缩成一小团,被子裹得只露出半张小脸,睡得死沉。 小山君趴在念念脚边,两只耳朵上的毛簇在昏暗中支棱着,听见动静,半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陆野放下帘子,回到饭桌前坐下。 苏婉把热好的面片端过来,筷子搁在碗沿上,推到他面前。 “吃。” 陆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过来,他大口扒拉了几筷子面片,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苏婉坐在对面的马扎上,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灶膛里的松木棒子烧得噼啪响,火光从灶门口漏出来,映在她侧脸上,一明一暗的。 陆野三口两口把面片吃完,把碗搁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的村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七八双脚踩在硬雪壳子上,咯吱咯吱,急促而杂乱,像是有人在跑。 陆野的动作一顿。 他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初级敏锐听感】瞬间将外面的声音过滤得一清二楚。 五个人。不,六个。 “……快点快点……” “村长你慢着点……” 脚步声到了自家院门口停了。 紧接着,院门被拍得咣咣响。 “陆野!陆野你在家吗!” 是刘德贵的声音。 嘶哑、颤抖,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苏婉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陆野放下碗,拍了拍苏婉的胳膊。 “你呆着,我出去看看。” 他再度套上脏棉袄,推开堂屋门。 走到院门前,伸手拨开了门闩。 打头的人是刘德贵。 身上那件中山装外面套了件军绿色棉大衣,扣子都没系好。 脚上穿着一双黑布棉鞋,鞋帮上沾满了雪碴子。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乌,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布满了血丝。 头上那顶黑色的棉帽歪到了一边,露出了鬓角的白头发。 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王癞子、还有几个村里的闲汉。 王癞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对襟棉袄,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袖筒里,站在刘德贵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陆野打开门的一瞬间,刘德贵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他脸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他身上那些没擦干净的深色的血渍上。 刘德贵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陆野活着回来了,他儿子呢? 刘德贵的身体晃了一晃,右手猛地抓住院门框。 “陆……陆野……”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拿砂纸磨铁皮。 “文武……” 他咽了一下唾沫,“我刚从赵守山那回来。他说……他说今天山上出了事,有人……有人没了。” 声音越来越碎,“他说你和协警进山找……找文武……” 刘德贵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陆野,瞳孔里全是翻涌的恐惧。 他不敢问,又不得不问。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刘德贵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 王癞子的目光躲闪,缩着脖子不敢正眼看他。 其他几个闲汉也都一脸的惶恐,大气不敢出。 陆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找到。” 三个字,干净利落。 刘德贵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然后,像是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他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没找到?”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什么叫没找到?” 陆野站在门槛里面,两手垂在身侧。 “我带着四个协警,从事发地点往外围搜了两圈。” 他的语气很平淡,“东北方向的乱石坡也去了,雪太深,有的地方齐腰,灌木丛里也翻了,没有。” “天太黑了,树林子里的能见度不到十步。再搜下去,协警的安全也没法保证。”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刘德贵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漏气的风箱一样的声音。 眼珠子慢慢失焦,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马……马科长呢……他怎么说……” “马科长说等天亮了,会调人继续搜山。”陆野顿了一下,“后面的事,你可以亲自去问他。他现在人在瓦云村打谷场。” 刘德贵站在院门外的雪地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风吹过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又晃了晃。 王癞子瞅着不对劲,上前一步,伸手扶了一把。 “村长……村长你别……” “我儿子……” 刘德贵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颤抖,而是一种很低很低的呻吟。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话音没落,他两眼一翻,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哎!村长!” “接住接住!” 王癞子手疾眼快,一把从背后搂住了刘德贵的腰。 另外两个闲汉也扑上来,一人架一条胳膊,七手八脚地把他托住了。 刘德贵昏死过去了。 脑袋歪在一边,嘴半张着,眼白翻出来一大半。 那顶歪了的棉帽从头上滑下来,掉在雪地里,滚了半圈。 “掐人中!掐人中!” “先送回家去!快!” 陆野站在门槛里面,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他的眼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毫无波澜。 王癞子和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架起刘德贵,往村道上走。 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胳膊,一个在后面托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 走出去七八步远的时候,王癞子回了一下头。 就一下。 院门口,陆野站在那里,只能看到个隐约的轮廓。 王癞子的脖子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128章 铁汉柔情,聪明的女人 他猛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但脑子里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孙大虎。 那个横行霸道的催债鬼,带着两个狗腿子去找陆野的麻烦。 三个人一起失踪了。 老金头,放话要收拾陆野,前脚放完话,后脚人就死在了自己的场子里。 现在是刘文武,进了山人就没了。 三拨跟陆野作对的人。 全都出了事。 王癞子觉得自己后背像贴了一块冰。 不,不对……刘文武的事是意外。 是他自己非要越界,去不该去的地方,惊了野猪,招了狼。这跟陆野有什么关系? 孙大虎也是,三个人带着枪失踪,不一定是死了…… 老金头更是,那是被四眼杀了……公安都定案了…… 这些都是巧合,都是巧合。 王癞子拼命地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但他的腿越走越快,快到前面架着刘德贵的两个人差点跟不上。 他不敢再回头了。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集市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跑去老金头那告状,说陆野有钱不还赌债。 还有更早的时候,陆野刚打到猎物回村那次,他在路上出言不逊。 陆野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王癞子使劲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一行人歪歪扭扭地走远了,脚步声碎成了一片,最终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陆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确认所有人都走远了,他才转身回了院子,把门闩重新插上。 走到堂屋门口,他停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的煤油灯换了一根新灯芯,比刚才亮了不少。 苏婉没有坐在马扎上,她站在饭桌旁边。 两只手交叉在身前,定定地盯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张饭桌,面对面。 苏婉先开口了,“刘文武是不是已经死了。” 陆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还不知道。”他走到灶台前,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半碗热水。 “山太大了,人没找到不代表...” “他死了对不对。”苏婉打断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煤油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眼角那道干涸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的。” 陆野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对上苏婉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慌张,没有试探,甚至没有疑问。 像是她早就知道了。 从孙大虎那天被他一刀逼退开始,苏婉就在看。 她看到一个游手好闲的赌棍,一夜之间变成了能打猎的猛人。 她看到那些跟他作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陆野张了张嘴。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看着苏婉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他上辈子亏欠了一条命。 这辈子他能对全天下的人撒谎,对马科长撒谎,对协警撒谎,对刘德贵撒谎。 唯独不想对她撒谎。 可他也不能说实话,不是怕她知道,是怕她担心。 他手里那只碗搁在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什么都没说,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婉看着他,嘴角突然慢慢弯了一下。 那笑里面有很多东西,唯独没有责怪。 她走过来伸手去解陆野棉袄上的两颗纽扣,然后把脏棉袄从他肩上褪下来,叠了两折,搁在灶台边的木凳上。 最后她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陆野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干什么我不管。” 苏婉闷声开口,声音被他的胸膛捂住了,有一点含糊。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 她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我和念念不能没有你。” 苏婉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头看着陆野。 “你现在是个有主意的人了,不是从前那个浑人了。” “以后做事,多小心。” 这几句话比任何追问、任何质疑、任何哭喊都重。 这意味着她不会拦他,不会阻他,不会追问他手上到底沾了多少鲜血。 她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陆野低头看着她。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又亮又透。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几缕碎发拢到耳后,咧嘴笑了。 “我答应你!” 苏婉环住他腰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手不自觉地隔着秋衣按了一下陆野的胸膛。 又捏了一下他的上臂。 硬邦邦的。 苏婉的眉毛慢慢拧了起来,“你怎么壮了这么多?” 陆野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最近吃得好,每天又锻炼,壮了不正常吗?” 苏婉嘴唇动了动,一脸的呆萌。 是吗,这两天怎么没感觉到。 陆野看见她不说话了,咧嘴一笑。 他弯腰,一只手探到她腰后,手臂一使劲,直接把苏婉提了起来。 苏婉惊叫一声,两只手慌忙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啥!放……放我下来!” 她挣了两下,发现陆野单手托着她的腰,稳稳当当的,连喘气都没变。 陆野掂了掂她的重量,“我让你试试,我现在到底有多壮。” 苏婉的脸在灯光下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用拳头锤了他肩膀一下,不重。 “就你能耐!快放下来!” 陆野笑着道,“我就不放!让你刚才凶巴巴的。” 他另一只手瞬间开始不安分起来。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陆野醒了。 炕上的苏婉蜷成一团抱着念念,睡得正沉。 陆野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走到堂屋,那件带血的新棉袄还泡在木盆里,水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苏婉昨晚睡前泡上的,说今天给他搓干净。 他转身从橱柜底下翻出之前的那件旧棉袄,肘部打着补丁,领口磨得起毛。 虽然破旧,但干干净净。 套上旧棉袄,系好腰带。 陆野站在堂屋里环顾了一圈,什么武器都没拿。 今天不进林子,他准备去打谷场要钱的。 昨天那两头灰狼,是他亲手杀的,场面太混乱,马科长还没给结算。 正好顺便看看搜山的结果,刘文武有没有被“找出来”。 第129章 打谷场吃瓜 他弯腰把鞋穿好,走到里屋门口。 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眼睛还闭着,但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 是半醒了。 “我去打谷场一趟,要昨天打狼的钱,今天不上山。” 苏婉闭着眼“嗯”了一声,含糊不清。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 陆野笑了笑,推门出了院子。 村道上没什么人。 这个点,各家各户的烟囱才刚冒出第一缕烟。 陆野裹紧了旧棉袄,踩着冻硬的雪壳子,路过赵守山家顿了顿,没喊他。 ...... 快到瓦云村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动静。 不是三五个人聊天,是几十号人扎堆发出的那种闹哄哄的声浪。 夹杂着骂声和哭声。 陆野皱了下眉头,脚下没停。 走到村口,拐过一排矮土墙,打谷场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乌泱泱的一片人。 少说三四十号,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子。 有猎户,有庄稼汉子,有妇女,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 圈子的正中间,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马科长。 他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脸色青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一宿没合眼。 几个协警站在他身后,手里横着枪,表情紧绷。 另一边是刘德贵,他的模样比昨晚更糟糕。 军绿色大衣扣子少了一颗,中山装领子歪着,棉帽没戴,露着一脑袋乱蓬蓬的灰白头发。 他两只脚钉在原地,右手指头戳着马科长的鼻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姓马的!你把我儿子弄丢了!你得给我交代!” 他身后只站着两个闲汉,两人缩着脖子,站在刘德贵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谁也不敢往前凑。 王癞子没来。 陆野没急着进去,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棉袄兜里,静静地看着。 “交代?”马科长的声音也不好听,沙哑里带着压不住的火。 他一宿都在处理事情,联系县里、写报告、安抚死者家属、安排搜山。 三年前的噩梦重演,他的仕途已经彻底完了。 但他是个当过兵的人,被逼到绝路上了,反而硬了起来。 “刘德贵!”马科长往前跨了一步,“你问我要交代,那我也问你,你儿子刘文武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坡?” “出发之前我划的猎区,你儿子那组,南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他带着瓦云村四个人,不在自己的区域里待着,跑去别组的西坡干什么?” 马科长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大壮、栓子、铁蛋、柱子,四条人命!”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吐出来,每个名字之间都顿了一下。 “要不是你儿子贪功冒进,带着他们越界,他们会惊到野猪吗?会被狼追上吗?” “这四个人,是你儿子害死的!”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了打谷场上。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就炸了。 “没错!我家栓子就是被他害的!” 一个年轻妇人冲出人群。 是昨晚抱着孩子站在最外围、眼神发直的栓子的媳妇。 “之前栓子围猎会回家还跟我说过,刘文武老是撺掇他们几个去西坡,还要打狼!” 她的声音尖得发颤。 “现在我家栓子被狼吃了!人都不全乎了!你刘德贵的儿子死了倒好,就算没死也得给我男人偿命!” 栓子媳妇的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死者家属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铁蛋的爹,昨晚抓着马科长袖子嚎的那个花白头发的老汉,猛地从人堆里蹿出来。 老汉矮小干瘦,但那一下爆发出来的力气大得吓人。 他一把薅住刘德贵的大衣领子,照着脸就是一拳。 “我儿子是你家的杂种带去送死的!”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德贵的左颧骨上。 刘德贵本来就虚。 昨晚昏迷了一夜,今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往瓦云村赶,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粒。 整个人就靠着找儿子的执念撑着。 这一拳下去,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往侧面歪倒。 身后那两个闲汉愣了一下,想伸手去扶。 但柱子的哥,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已经从另一边冲上来了。 他没用拳头,直接一脚踹在了刘德贵的腰上。 刘德贵被踹得身子一弓,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两个闲汉彻底慌了,一个人想上去拉,被柱子哥一把推开。 另一个看这架势,脚底抹油,往人群外面退了两步。 铁蛋他爹还在揪着刘德贵的领子不松手,栓子媳妇也冲上来了,指甲往刘德贵脸上招呼。 “你赔我男人!你赔命啊!” 打谷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围观的人有的在劝,有的在看热闹,有的被挤得直往后退。 马科长头疼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沉声吼了一嗓子:“都住手!” 没人听他的。 马科长朝身后的两个协警一挥手。 几个荷枪实弹的年轻小伙子冲上去,一人拽住铁蛋他爹,一人拦住栓子媳妇和柱子哥,硬生生把几个人隔开了。 协警的枪虽然没举起来,但那两杆黑洞洞的家伙往身前一亮,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打谷场上总算安静了几秒。 刘德贵跪在雪地上,半边脸肿起来了,颧骨上破了皮,鲜血和着泥雪糊在脸上。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手一滑,又栽了下去。 他喘着粗气,嘴唇哆嗦得厉害。 忽然,他的身子猛地一抽,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两条腿蹬了两下,然后整个人侧翻过去,眼白上翻,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哎呀!不好了!他犯病了!” 人群又骚动起来。 马科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刘德贵身边。 刘德贵的嘴半张着,白沫从嘴角往外冒,脸色灰白,身子抽得一下一下的。 “操他妈的!小刘快开车!送镇卫生院!” 马科长扭头吼了一声。 小刘跑步过去发动吉普车,两个协警架起刘德贵往车上抬。 刘德贵的身子软得跟面条一样,脑袋耷拉着,白沫还在往外冒。 吉普车的门砰地关上,引擎轰了两声,掉头驶上了出村的土路,颠簸着往镇子方向跑了。 打谷场上重新安静了。 死者家属还在低声啜泣,但没有人再喊了。 围观的猎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陆野从头到尾站在人群外围,两手插在棉袄兜里,一动没动。 感觉在看一场闹剧。 第130章 媳妇的小金库鼓了! 马科长的视线扫过人群,看见了陆野。 他脸上的表情动了动,大步朝陆野走过来。 “搜山队已经上去一个多小时了。” 马科长站定,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揉了一把脸,似乎在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是来拿狼钱的吧?” 陆野点了点头。 马科长没多说,转身冲远处站着的一个生面孔干事招了招手。 那人跑过来,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陆野。 “被枪杀的那头狼,皮子烂了一半。” 马科长的声音低沉,“加上狼牙,给你折算成一百块钱。” 他顿了顿,看了陆野一眼。 “另一头用刀杀的,狼皮品相完美,加上狼牙,凑个整数给你三百。” “林业局额外补贴一百块。” “一共五百。” 陆野接过信封,用拇指捻开封口,抽出里头那叠钱。 他一张一张地过了一遍,五百整。 这价格也没毛病。 虽然两头狼加一块连补贴才五百块钱,还没他之前那头公马鹿贵。 但没办法,狼身上值钱的东西就那么点,一张皮,几颗牙。 狼肉腥臊得厉害,送人都没人要。 “谢了,马科长。” 陆野把信封对折塞进棉袄内兜,拍了拍。 马科长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 他说完就没再看陆野,转过身,走到打谷场的边缘,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一直盯着老松林的方向。 陆野也没走,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了下来。 他也在等搜山队回来。 马科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 他走两步、停下、抬头看一眼林子、再走两步。 来来回回在打谷场边走了上百遍。 打谷场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太阳爬到了头顶偏南的位置,日头不烈,但光线刺眼。 马科长已经不走了。他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子。 小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 陆野靠着墙根,两手插在棉袄兜里,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 北面林子方向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很多人。 踩在雪壳子上的咯吱声密集而沉重,像一群人扛着东西在走。 两分钟后,马科长猛地从吉普车上弹起来,手里的搪瓷杯子掉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 “回来了!” 小刘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林子边跑。 三十名荷枪实弹的林业公安,身穿统一的墨绿色棉大衣,一个接一个从松林边的雪坡上走下来。 队伍中间,四个人抬着一副临时绑扎的松木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 刘文武。 马科长大步迎上去,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对于刘文武的死他毫不意外,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山老林,能活过夜才是见了鬼。 四个抬担架的公安把担架放在了打谷场中央的空地上。 松木杆子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马科长蹲下身子,伸手掀开那件盖在上面的棉袄。 刘文武躺在担架上,面朝天。 嘴唇干裂发紫,半睁着的眼睛蒙着一层白翳。 马科长先看了看他的脸,又低头仔细检查了脚上的伤口。 穿刺伤,从脚背贯穿到脚底,伤口边缘粗糙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尖锐的树杈或者石头刺穿的。 他又翻开刘文武的衣服,前胸、后背、腰腹,挨个检查了一遍。 没有别的外伤。 领头的公安干事走到马科长身旁,摘下棉帽夹在腋下。 他脸上的表情沉重开口道。 “在西北偏东方向一个乱石坡下面的雪窝子里发现的。” “身上被雪埋了大半,要不是有个兄弟踩空了陷进雪窝子,差点踩到他身上,一时半会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马科长没抬头,手指按在刘文武僵硬的颈侧。 “我们初步判断,他是逃跑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左脚。”公安干事继续说,“从伤口形态看,应该是被尖锐的断木茬子捅穿的。” “全身没有别的伤口,死因是失血加失温。” 马科长站起身,点了点头。 “知道了。” 打谷场角落里的死者家属已经围了上来。 栓子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最外面,看见担架上的刘文武,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铁蛋他爹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往地上吐了口痰。 柱子哥走到担架旁边,低头看了半天。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死了好。” 陆野从头到尾站在墙根底下,两手插在棉袄兜里。 他收回视线,转身大步朝打谷场外走去。 一路上,陆野面带笑意,右手在棉袄兜里攥了攥那个鼓囊囊的信封。 他在心里大概算了一笔账。 加上之前打猎分的那些钱,再加上杀彪牙子那晚从他身上摸出来的那八百块钱…… 手头上得有个两千多块! 脚下的雪壳子被踩得嘎吱响,前方大榆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十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炊烟,歪歪扭扭地飘在灰白色的天上。 他加快了脚步。 ........ 推开院门进堂屋的时候,苏婉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回来了?” “回来了。” 陆野进屋,把门带上,先看了一眼里屋。 念念趴在炕桌上,手里攥着他之前买的那根炭笔,在一张草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 小山君窝在念念脚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陆野把棉袄脱了,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往苏婉面前一搁。 苏婉笑着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信封。 她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陆野一眼。 “多少?” “五百。是打狼的钱,林业局当面给的。” 苏婉点了点头,把信封打开,一张一张地数。 数完了,她把钱规规矩矩地码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转身去了里屋。 陆野没跟过去。 他听见里屋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苏婉在翻炕柜。 那个炕柜的夹层里,藏着家里所有的钱。 苏婉从那晚之后就接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每一笔进账出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陆野让她管的。前世他连一分钱都不会交给老婆,这辈子他恨不得把裤兜翻过来。 过了一会儿,苏婉从里屋出来了。 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绞着围裙带子,嘴角带着一点笑。 “加上之前的,咱家现在一共有一千五百三十七块钱。” 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陆野点点头,苏婉还不知道院子里当杂物间的破屋里还藏着八百块钱呢。 她抿着嘴,眼睛弯弯的,像是要笑又忍着。 刘文武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好像那个人从来不存在。 苏婉终于绷不住了,笑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住,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搅了搅里头的粥。 “当家的,我有个想法。”她背对着陆野,手里的木勺在锅里转着圈。 第131章 盖大房过肥年!林业局终于来人了! “啥想法?” 苏婉转过身来,眼睛亮亮的。 “咱们把房子重新捯饬捯饬吧。” 陆野愣了一下。 苏婉用木勺指了指窗外。 “院子里那两间空屋子,塌了一半了,搁在那也是占地方。” “不如拆了,在原地起一间大的。” 她越说越兴奋,声音也大了起来。 “土坯墙不行,得用砖。窗户也得换大的,多透光。到时候盘一铺大炕,炕上能滚开。” “现在咱住的这间小的,改成仓库。搁粮食、搁肉、搁柴火,啥都能装。” 陆野看着她。 苏婉说着说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声音低下去。 “就是花钱多了点……你要是觉得不行……” “行。”陆野打断她。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不光是房子,院子围墙也得垒上。” “砌一圈砖墙,挡风,还气派!” 苏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再弄个像样的大门。”陆野伸手比划了一下,“实木的,门板得厚。” “大门口再铺一段石板路,下雨下雪不踩泥。” “院子里头留块空地,开春了种点菜。” 他说的随意,但每一句话都砸在了苏婉心坎上。 苏婉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搅粥,使劲搅了好几下。 “要住大房子喽!” 里屋的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了耳朵,手里的炭笔一丢,拍着两只小手蹦了起来。 小山君被她吓了一跳,一个激灵从炕上蹿到了地上。 “大房子!大屋子!大炕!” 念念在炕上蹦了三下,笑得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小米牙。 陆野大步过去伸手把她捞过来,抱在怀里。 “行,爹给你盖个大房子。” 念念搂着他脖子,小脑袋用力点了两下。 ......... 接下来的十来天,日子过得平淡且踏实。 大雪三天两头地下,但陆野家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烟,灶膛里的火从没断过。 锅里顿顿有肉。 风干的马鹿肉、野猪肉挂在房梁上,一排一排的,油汪汪的。 猪油罐子满满当当,苞米面缸和米袋子都是实的。 年关一天天近了,陆野去了两趟靠山镇。 第一趟置办年货。 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零食,各买了一大包。 又在黑市用钱换了布票,扯了两匹花布,给苏婉念念做衣裳用。 给念念买了一兜子水果硬糖和两串冰糖葫芦。 给小山君买了半斤猪肝,剁碎了拌羊奶吃。 第二趟是专门去买鞭炮和对联纸。 鞭炮买了两挂大的,一千响。 红纸买了一大张,回来让赵守山他爹老赵头写对联。 老赵头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一手毛笔字写得有模有样。 苏婉看着堆了半间屋子的年货,在炕沿上坐了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就说了一句:“咱家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陆野说:“以后年年都是好年。” 这段日子里,他隔三差五地和赵守山碰面。 有时候是两个人坐在赵家的打铁棚子里,就着花生米喝两口白酒。 有时候李三炮和周德发也凑过来,四个人挤在李三炮家的炕上,炖一锅杀猪菜,喝到脸红脖子粗。 李三炮这人酒量不大,两碗下去就开始拍桌子讲自己当年在山里的光荣事迹。 周德发话少,但每次都坐到最后,帮着收拾桌子刷碗。 赵守山跟陆野对坐的时候话最多。 聊打猎,聊山里的路,聊镇上的行情。 有一回喝到半路,赵守山忽然冒出来一句。 “你那房子要翻新,我替你找人。” 陆野手里的碗没放下,看了他一眼。 赵守山抹了把嘴。 “我爹认识瓦云村一个泥瓦匠,姓孙,手艺实在。盖过好几户砖房,口碑不错。” “还有个木匠,也是瓦云村的,专做门窗和房梁。” 他掰着指头算。 “砖头可以去镇上砖窑订,现在冬天停工了,但可以先交定金排上。” “开春化了冻就能开工。”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 “价钱的事你帮我跟人谈,年后开工。” 赵守山一拍大腿,“包在我身上!”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陆野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每一下都把圆木劈成两半。 自从融合了那头灰狼身上的【孤狼之力】词条之后,以前需要两三下才能劈开的硬木头,现在一斧子下去,干脆利落。 苏婉端着一碗热水站在门口看,眼睛一直没挪开。 念念骑在门槛上,搂着小山君,一边给它顺毛一边冲陆野喊。 “爸!山君想吃肉!” “是你想吃肉吧!” 陆野劈完最后一块,把斧头插在木桩上。 日子过得安稳,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枪。 马科长答应过他,围猎结束后给他办持枪证。 那把双管猎枪已经还回去了,现在他手里又没了趁手的远程武器。 赵守山的老洋炮能借,但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一旦有了自己的枪,配合身上的词条和系统能力,他在老松林外围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独自行动。 到时候,想刷什么词条就刷什么词条。 不用再顾忌队友的安全,不用再藏着掖着假装自己只是运气好。 只要不往深山里扎,不去碰兽群,凭他现在的实力加上一把枪,在外围可以横着走。 词条攒到一定数量,实力再往上跳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陆野攥了攥拳头。 肌肉绷紧又松开,力量感从前臂一直传到指尖。 可林业局那边一直没消息,他也不好主动去催。 只能等。 ......... 腊月二十七。 再过三天就是除夕。 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年。 杀猪的杀猪,磨豆腐的磨豆腐,蒸黏豆包的蒸黏豆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松烟和肉香的味道。 陆野一大早出门去后院劈了柴火,码在院墙根底下。 苏婉在屋里忙活,一大盆白面已经发上了,下午要蒸馒头。 念念穿着大红色的小棉袄,蹲在灶台边上看锅里熬的猪骨汤,手里攥着一根冰糖葫芦,舔一口看一眼锅。 小山君比刚来的时候壮了两圈,毛色油亮,窝在灶台旁边的柴堆上打盹。 苏婉一度怀疑,猫能长的这么快吗? 陆野把最后一捆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很规矩,很有节奏,一下一下踩在雪壳上,嘎吱嘎吱的。 他转过身一看,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墨绿色棉大衣,腰间扎着武装带。 脚上蹬着一双军用翻毛皮靴,靴帮子上沾了不少泥雪。 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陆野的眼睛一眯,心中一喜。 这身打扮,是林业系统的。 第132章 马科长的大礼 那人站在院门外没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陆野几眼。 目光在他那双沾满木屑的大手上停了一下,“你是陆野?” 陆野点头。 那人从棉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翻开亮了一下,又合上揣回去。 “我姓关,县林业局公安科的。” 关姓公安把公文包从腋下取出来,换到手上拎着,站在门口没动。 “有件事,通知你一下。” 陆野赶忙走过去,把院门拉开,“屋里坐。” 关姓公安摆了摆手。 “不进去了,说两句话就走。” 他站在门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拆开,取出几页纸。 翻到第二页,看了两眼,然后抬头。 “你的材料,局里审过了。” 陆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关姓公安翻了一下手里的纸。 “森林卫士勋章,批了。” 陆野没说话,等下文。 “林业英雄,没批。” 关姓公安说到这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应该解释两句。 “英雄称号程序比较复杂,而且……这次猎围出了人命事故,上面在追责,短期内不太可能批这种表彰。” 陆野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马科长自己都自身难保,能把“森林卫士”推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关姓公安把那页纸翻过去,露出下面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 他看了一眼陆野,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郑重了一些。 “但是!” “鉴于陆野同志在这次围猎行动中,清除了西坡猎区两头灰狼的严重狼患。” “并且在搜救行动中,主动带队进山,表现出极高的觉悟和勇气。” 他停顿了一下。 “经县林业局研究决定。” “特批你,陆野同志,为靠山镇猎区范围内的在编护林员。” 陆野愣住了。 关姓公安把那张盖着红章的文件从信封里抽出来,递到他面前。 “这是正式的聘任通知书。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陆野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护林员? 在编? 他想过马科长会帮他办枪证。 想过可能会拿到一笔奖金。 甚至想过那枚“森林卫士”勋章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实际好处。 但他从来没想过,林业局会直接给他一个正式的编制。 护林员。 这三个字在1982年的东北,份量重得吓人。 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这是国家单位的正式聘任。 有工资,有身份,受林业局直接管辖。 最关键的是,护林员可以合法持枪。 关姓公安似乎看出了他的呆愣,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马科长特意交代过,让我把话给你带到。” 他收起笑,正了正脸色。 “他说,陆野这个人,枪法好,胆子大,有山感,是块干护林的好料子。” “这个护林员的名额,是他动用了所有关系争取来的。” 关姓公安说完,又伸了一次手,把那张聘任通知书往前递了递。 “陆野同志,接不接?” 陆野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纸。 纸上的字他还没来得及看完,门口忽然传来苏婉的声音。 “当家的,谁来了?” 苏婉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下意识地往陆野身上看了一眼,两只手绞着围裙带子,面粉簌簌地往下掉。 “没事。”陆野冲她摆了摆手,“是林业局的人,来送个文件。” 关姓公安看见苏婉手上沾着面粉、围裙上还有两团面疙瘩,知道是在忙年,客气地点了个头。 陆野神色郑重的低头看着手中的纸。 最上面一行印着“北石县林业局”的红色抬头。 下面的内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兹聘任陆野同志为靠山镇猎区在编护林员,自即日起……” 后面是一串格式化的官话,什么服从管理、遵守纪律之类的。但有两行字他看得格外仔细。 “享受国家正式职工待遇,月薪三十二元。” “依法配发护林用猎枪一支,枪证随聘任通知书一并发放。” 月薪三十二块。 在1982年的东北,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二十几块。 三十二块钱,铁饭碗。 他抬起头,关姓公安正看着他,表情平淡。 但眼底带着一丝“你捡了大便宜”的意味。 “枪还没配下来,年后去镇上林业站领。”他压根没想陆野会拒绝的事。 陆野拿着通知书,还在沉思。 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两只手直接从他胳膊底下伸过来,一把捞过那张聘任通知书。 她嘴巴动了两下,目光死死地钉在纸上那几行字上。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 “护林员?!” 她的声音劈了,尖得差点把院子里的雪都震下来。 “在编的?!” 关姓公安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苏婉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 她两只手把那张通知书举在眼前,离脸只有一拳远的距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原地跳了一下。 “当家的!你是国家的人了!” 她扭头看陆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嘴角是往上翘的,笑得嘴都合不上。 “有工资!”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通知书,声音发颤,“三十二块!一个月三十二块!” 关姓公安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陆野看着苏婉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向关姓公安,问了一个问题。 “这护林员,平时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这是正事。 头衔再好听,也得先搞清楚到底要干什么。 关姓公安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有些意外。 “日常护林巡查。”他把公文包夹回腋下,说得随意。 “说白了,靠山镇这一片林区归你管。定期进山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乱砍滥伐的、有没有偷猎保护动物的、有没有纵火隐患。”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陆野腰间别着的开山匕首,嘴角又动了动。 “你本来就天天进山,这活对你来说,跟没事一样。” 陆野心头一喜,赶忙道谢。 “对了。”关姓公安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但眼神却多了一层东西。 “还有个事,顺便跟你提一嘴。” 他从公文包里没再掏东西,只是拿手指敲了敲包面。 “靠山镇这边,局里准备成立一个皮毛收购仓库。” 第133章 这叫量身定做的洗白渠道! 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关姓公安继续说:“之前马科长组织围猎,猎物都是当场称重折现。但这不是长久之道。” “上面的意思是,在靠山镇设一个固定的收购点。” “十里八乡的猎户,进山打到的货,愿意卖的统一拉到这来,按品级定价收购。” “县局每个月派人来清点一次,统一调拨。”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这个仓库得有人管。” “靠山镇目前就你一个在编护林员。”关姓公安看着他,把话挑明了。 “这事估计会落在你头上。” 苏婉站在旁边,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但“仓库管理员”五个字她听懂了。 她攥着通知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陆野没急着表态,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皮毛收购仓库,十里八乡的猎户都往这送货。 他负责定级、定价、收购、保管。 这可以说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事,所有猎户想把皮子卖上好价钱,都得经他的手。 他说这张皮子是一等品,那就是一等品。 他说有瑕疵得降级,那就得降级。 定价权在他手上,猎户的生计就跟他绑在了一起。 这比当个护林员,分量重多了。 关姓公安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半度。 “护林员这个职位,盯着的人不多,马科长动用这么多年的关系,大家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但这个仓库管理员的位子,是局里刚研究出来的。” “你属于运气好,碰上了。” “能不能坐稳,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毕竟盯着这位置的人……” 他没往下说了,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比任何话都说得明白。 陆野眼神微微诧异,这关姓公安跟他素未谋面,为什么愿意这么提点他?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关姓公安叹了口气道。 “马科长是我老领导,他这次被革职了,你的护林员资质定下来后,他找了我一趟。” “他让我亲自跑一趟,把文件送到你手上。还让我把仓库的事跟你透个底。” “他说,陆野这个人打猎是把好手,但没人教他这些门道。” “让我能多说两句就多说两句,让你多注意点,别到时候好事变坏事了。” 陆野站在院门口,沉默了良久。 风把他棉袄上的木屑吹落了几片。 马科长。 一个因为围猎出了人命事故而被降职调离的中年干部。 仕途已经完了,但还惦记着给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猎户铺路。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替我谢谢马科长。”陆野开口。 关姓公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把公文包夹好,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仓库选址的事,年后会有人来跟你对接。到时候你自己挑地方,报上去就行。” “还有,工资从下个月开始发,去镇上林业站领,勋章还有配枪也是。记得带上聘任通知书和你的户口本。” 他说完,裹紧棉大衣,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院子里又安静了。 苏婉还捧着那张通知书站在原地,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她抬起头,看着陆野。 “当家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面粉和泪水糊在了一起,花了半边脸。 “咱家出了个吃公粮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野走过去,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别嚎了,面还发着呢。” 苏婉抽噎了一声,打掉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红着脸钻进了屋。 片刻后,里屋传来念念的声音。 “娘!你咋了?你哭啥?” “你爸当官了!” “哇!” 念念的欢呼声从窗户缝里钻出来,她虽然不明白当官是啥意思,但知道是大好事。 小山君被吵得嚎了一声。 陆野站在院子里没动,他眯着眼看向院门外那条被雪盖住的土路。 关姓公安的背影早就没入了风雪里,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壳里。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护林员无所谓,仓库管理员这个位置,必须捏在自己手里。 不是为了油水。 他陆野现在缺那几个钱?不缺。 他缺的是一个出货的口子。 打猎这段时间以来,从雪兔到獐子,从独狼到马鹿,他打的猎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每次背着猎物回村,全村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更有窥探。 一个曾经的赌鬼,突然变成了十里八乡的头号猎手,次次进山都不空手。 这事放谁身上,谁不犯嘀咕? 现在猎物少,还能说是运气好碰上了。 可往后呢? 他要刷词条,就得不停地进山杀猎物。 量一上来,没人会信他一个人能打这么多货。 到时候不用别人告,光是街坊邻居的嘴就能把他嚼碎了。 仓库管理员这个位置,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十里八乡的猎户把皮子、肉往仓库里送,他负责验货、定级、收购、保管。 县林业局每个月来提一次货,只看账本和库存,只关心货的品相对不对得上,钱花得合不合理。 至于那些猎物到底是谁打的?没人会查。也没人查得了。 他只需要把自己打的货往仓库里一塞,在账本上随便写个名字,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爱写谁写谁。 到时候林业局来提货,他往那一站,说这都是十里八乡猎户送来的。 谁能说个不字? 这就等于给他开了一条暗渠。 猎物从山上下来,直接进仓库,变成账面上的合法收购货品,再变成兜里的合法现金。 全程合理合规,干净利索。 陆野心头一阵火热,老天爷也帮他。 但热归热,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了。 关姓公安最后那句话说得明白,这位子,盯着的人不少。 他一个草根出身的护林员,根基还浅,论资历论关系,跟镇上那些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比,差得远。 靠山镇林业站站长是谁?脾性怎么样?跟马科长的关系好不好? 年后来对接仓库选址的又是谁?会不会有人跳出来截和? 这些他一概不知道。 马科长已经被免了,能帮他说话的人只剩关姓公安这一条线,还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这个仓库管理员的活,不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 他得进山打猎,得巡林,一天到晚满山跑。 仓库总得有人看着,有人记账,有人接待来送货的猎户。 他一个人,长八只手也忙不过来。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蹦出一个人来。 赵守山。 陆野转身朝堂屋喊了一嗓子。 “婉儿,我出去一趟,找大山哥有点事。” 屋里传来苏婉的声音,带着笑意:“去吧,早点回来。” 念念的声音紧跟着从里屋穿出来:“爹!替我谢谢大山叔叔!他上次给我削的木头小马可好看了!” 陆野嘴角一扬,“行,听你的。” 虽然赵守山家现在也不缺肉,但上门空着手也不合适。 他从屋檐下的铁钩上摘了一条冻得邦硬的马鹿肉,大步出了院门。 ....... 第134章 你小子成我领导了? 陆野走得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赵家铁匠铺的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头没有传来打铁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股子柴火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老赵头不在,估计是去村里串门了。 赵守山正一个人坐在铁匠铺后头的小棚子里,面前摆着一把拆开了的老洋炮,正拿着一根细铁条掏枪管子。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野拎着网兜站在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野先把那条冻肉往他身边的木桩子上一放。 “我闺女让带的,上次你给她削的木头马,她稀罕得不行。” 赵守山嘿了一声,随手拿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回头我再给她削一个。”他说着拽了个矮凳过来,示意陆野坐,“大冷天的跑来干嘛?” 陆野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张聘任通知书,递到赵守山面前。 赵守山接过来,眯着眼看了两行。 下一秒。 “腾!” 赵守山从板凳上蹦了起来,把手里的铁条都甩飞了。 “我操!” 他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通知书上那几行黑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靠……靠山镇猎区……在编护林员……国家正式职工……月薪三十二?”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野,声音都劈了。 “你小子这是一步登天了啊!” 陆野笑了笑,伸手把通知书接回来,重新揣进怀里。 赵守山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他张着嘴愣了两三秒,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了。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先是惊,然后是喜,再往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眼底划过。 他慢慢坐回板凳上,看着陆野,声音放低了半度。 “那你现在……是我领导了?” 在编护林员,管的就是猎区。 而他赵守山,就是猎区里的猎户。 虽然两人是兄弟,但编制这东西,是实打实的身份差距。 说白了,以后陆野要是较真,一句话就能不让他进山打猎。 陆野一屁股坐在矮凳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啥呢大山哥?咱俩啥关系?” 这一巴掌拍得不重,但结结实实。 赵守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一下就松了。 陆野还是那个陆野。有了编制,对他还跟之前一样。 “行,行。”赵守山搓了搓手,眼里的喜色彻底盖过了那点子别扭,“好事!大好事!” 他一拍大腿,扭头朝后院喊了一嗓子。 “爹!爹!你出来一趟!” 老赵头的声音从隔壁屋子里传出来,“嚎啥?” “好事!陆野来了!” 老赵头披着件老棉袄从屋里出来,看见陆野坐在铁匠铺里,面上挂着一丝微笑。 自从陆野开了窍之后,老赵头对他的态度早就从嫌恶变成了打心眼里的认可。 在他看来,这小子现在是个顶有出息的,人品也没得说。 赵守山抢着把事说了。 护林员,在编,月薪三十二,配枪。 老赵头听完,拿烟袋锅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半天没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 “陆老爷子这下可以瞑目了。” 老人家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屋,走的时候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赵守山没注意到老爹的异样,他还沉浸在震惊和兴奋里。 他把那把拆了一半的洋炮随手推到一边,翘着二郎腿,使劲儿摇了摇头。 “你说这事整的。”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头,点着陆野。 “刘文武生前做梦都想当个协警。削尖了脑袋往林业局钻,结果呢?一场围猎,他死了,他爹刘德贵也瘫了,人废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味道很复杂。 “反倒是你直接跨过协警,鱼跃龙门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赵守山忽然笑了,但笑里带着一丝唏嘘。 “这都是天意啊!” 陆野没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大山哥,我今天来找你,不光是为了护林员的事。” 赵守山一挑眉,“嗯?” “林业局准备在靠山镇设一个皮毛收购的仓库。十里八乡的猎户打到的货,统一送到那去,按品级定价收购。” “这个仓库,得有人管。” “刚才送通知书那人跟我透了底。靠山镇就我一个在编护林员,这事不出意外会落在我头上。” 赵守山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瞳孔微微一缩。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猎。 皮毛收购仓库,验货、定级、定价、保管。 这个位置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所有猎户想把皮子卖上好价钱,除了去黑市,都得从管仓库的人手里过。 说白了,这就是十里八乡猎户的衣食父母。 他半天没说话,搓了搓脸。 “你小子……”他声音发干,“这真是好运道。” 陆野没有接口,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大山哥,这仓库我一个人管不过来。我得进山巡林,得打猎,不可能天天守在仓库里。” 赵守山身体一僵,他已经隐隐猜到了陆野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搭把手。” “看仓库,记账,接待来送货的猎户。我不在的时候,得有人撑得住场面。” “大山哥,你干不干?” 赵守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铁匠铺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刮过屋檐的声音。 赵守山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起身,在铁匠铺里来回走了两圈,靰鞡鞋底踩在铁渣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差事虽然没有编制,但跟着陆野干,等于吃半个公家饭。 每天经手的皮毛都是真金白银,更别说其他的好处了。 他这辈子打铁打猎,挣的都是辛苦钱。 如今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赵守山转过身,看着陆野。 “你拿这事找我,不怕别人说闲话?说你任人唯亲?” 陆野靠在板凳背上,语气平淡。 “十里八乡的猎户,有几个比你更懂皮毛?有几个比你更会看货?我不找你找谁?找王癞子?” 赵守山噗嗤一声笑了。 他又沉吟了几秒,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说完,扭头就往里屋走。 不一会儿,他一手拎着一瓶白酒,一手拎着两个搪瓷缸子走了出来。 “今天必须整点!” 第135章 一顿白菜粉条,敲定一员大将 陆野笑着点点头。 老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手里竟然端了一盆冒着热气的烧白菜粉条。 上面铺着肥瘦相间的肉片子,油汪汪的。 另一只手还夹着个碗,碗里是一把炒得焦黄的花生米。 “刚热的。”老爷子把盆往铁砧上一搁,“你俩慢慢喝。” 说完又转身回屋了。 赵守山拧开酒瓶盖子,白酒的辛辣味道在铁匠铺里散开。 他往两个搪瓷缸子里各倒了半缸。 “来,兄弟。” 两个缸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赵守山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但眼里全是笑意。 “没想到有一天,我赵守山也能沾你的光。” 陆野也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烧得胃里一团火。 “沾什么光,这事成了,你是帮我大忙。仓库管得好,咱们两个都省心。管不好,倒霉的是我。” 赵守山夹了一块肥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放心,看仓库记账这些活我干得了。” “我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算账不含糊。” “再说了,十里八乡这些猎户,哪张皮子好哪张皮子孬,闭着眼睛我都摸得出来。” 陆野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找赵守山的原因。 赵守山在猎户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人脉有了,眼力有了,关键是人品过硬,不会背后捅刀子。 两人又碰了一杯。 赵守山嚼着花生米,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这仓库选在哪?那人不是说让你自己挑地方报上去吗?” 陆野夹了根粉条,慢条斯理地说:“还没定,年后会有人来对接。” 赵守山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嘎嘣咬碎了。 “选在镇上的话,来回跑太远了。最好是选在咱们村附近,你腿脚方便,我也方便。” 陆野没吭声,选址的事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但现在说还太早。 两人又喝了几杯,赵守山的话匣子打开了。 “你说这事也怪。”他端着搪瓷缸子,靠在铁砧边上。 “这才多久?你从全村人嫌弃的赌鬼,现在转眼就成了在编的护林员,还要管仓库。” 他摇了摇头,“我琢磨来琢磨去,就一个解释。” “什么?” “老爷子在天上保佑你。” 陆野端着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闷头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赵守山也不再言语,给两人又续上。 酒喝到大半瓶的时候,赵守山的脸已经红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还有一个事。”陆野把嘴里的花生米嚼碎咽下去,开口道。 “这个仓库,不是一天到晚都有猎户来送货的。围猎季节忙,淡季可能三五天都没人上门。” 赵守山点头,这他知道。 “但仓库里到时候皮货肯定不会少,白天晚上都得有人看着,不能断。” 赵守山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问题 刚才听陆野一说,他一拍脑门就答应了,确实有点冲动了。 “而且后面要真能把仓库稳住了,你手痒了想进山的时候怎么办?” 赵守山眉毛拧了起来,他这辈子就两个爱好,打铁和打猎。 让他天天守着仓库不进山,跟要他命差不多。 陆野看着他的表情,嘴角一勾。 “到时候把三炮和老周也带上,你们三个轮换着来。” 赵守山眼睛一亮。 “一个人守的时候,另外两个进山。三个人转着来,谁也不耽误打猎,仓库也没有空档。” 陆野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你、三炮、老周,三个人轮班。淡季的时候一个人守一天,另外两个要么进山要么在家歇着。” “忙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在仓库,一个验货一个记账,第三个去接应送货的猎户。” “三个人里,你管定级和总账,三炮管搬运和码库,老周接待来送货的猎户。” 陆野越说越顺溜,好像这套方案早就在他脑袋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赵守山听着听着,手里的搪瓷缸子放都忘了放了。 “三炮那个大嗓门,搬东西是把好手,力气大得很。”赵守山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对。”陆野点头。 “德发心细,我跟他处了几天就看出来了。” “他打猎虽然一般,但每次上山东西都带的齐全。这种人管记录和接待,不会出岔子。” 赵守山的呼吸越来越重了。陆野笑着道,“咱们四个人是围猎里一起扛过枪、见过血的兄弟。” “仓库这种地方,外人来闹事我倒不怕,最怕的是自己人里出蛀虫。” “咱们四个,谁也不会在背后捅对方一刀。” 赵守山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铁匠铺里炸开。 “操!你这主意说到我心窝子里了!” 他站起来,板凳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搪瓷缸子里的酒液都晃出来了。 “我就说嘛!让我一个人蹲在仓库里发闷,那不是要我老命吗?” 赵守山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红光不知道是酒还是激动。 他忽然停下来,扭头看向陆野。 “那这事,你打算啥时候跟他俩说?” “年后。”陆野不慌不忙。“仓库选址还没定,人来对接也得年后。” “咱们先把架子搭好,等地方定了、局里批了,再找他俩谈。” “省得现在说了,到时候出了变数,空欢喜一场。” 赵守山连连点头。 “对,对,先不声张。这种事还没落地就嚷嚷出去,传到别人耳朵里,没准就节外生枝。” “不过话说回来,三炮和德发那边你不用担心,你开口的事,他俩不可能不答应。” “围猎那回你救了德发一条命,德发当场就说了,这辈子你让他干啥他干啥。” “三炮那人嘴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分钱的时候你让他拿了那么多,他记着呢。” 陆野端起缸子,没说话,两个搪瓷缸子再次碰在一起。 赵守山灌完这口,把空缸子倒扣在铁砧上,抹了把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你是不是连仓库建在哪都想好了?” 陆野没点头也没摇头。 赵守山嘿嘿一笑,“你小子,肚子里装的全是弯弯绕。” 他也不追问了,这种事陆野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说就是还没想利索。 第136章 钓翘嘴的赵守山 酒喝到日头偏西,赵守山的脸红得像灶膛里的炭。 陆野摆手说差不多了,年前还有不少活要干。 回到家,苏婉正在院子里剁冻肉,念念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根江米条啃得正欢。 “回来了?”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尖冻得通红。 “嗯。” 陆野走过去接过菜刀,把苏婉往屋里推。 “进去暖和暖和,剩下的我来。” 苏婉没推辞,搓着手进了屋。 念念跟着跑进去,又跑出来,仰着小脸问:“爹,今晚还吃肉吗?” “吃。” 念念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虎牙,一溜烟跑回屋了。 ......... 接下来几天,陆野也没什么大事。 隔一天就带着弓和匕首进一趟老松林外围,主要是去检查之前布下的套子,顺便再新添几个。 收获不算大,但也聊胜于无 头一天去,三个弹簧套有一个逮住了只灰毛野兔,两斤多,不大。 另外两个套子一个被大雪压歪了,一个触发了但啥也没夹到,雪面上留了几个鸡爪印,跑了。 陆野把歪掉的套子重新调好,又在附近一条新发现的兽道上加了两个铁丝套。 第二次去的时候,新加的铁丝套逮了只三斤出头的山鸡,老弹簧套又捕了一只兔子。 第三趟去,四个套子全空了,但他在林子边缘发现了一窝松鼠洞,用木棍掏出来半袋子松子。 不值几个钱,但拿回家炒了,念念能当零嘴磕。 陆野布套子的时候,赵守山跟过两次。 不是帮忙,是来看热闹的。 头一次他蹲在旁边看陆野弯铁丝,嘴上没说啥,但眉头一直没松开。 陆野现在那双手跟铁钳子似的,硬邦邦的粗铁丝在他手里跟面条一样,三两下就拧成了一个标准的环扣,力道拿捏得死死的。 弹簧套的弯钩需要把手指粗的铁丝折成直角,这玩意赵守山自己干都得上老虎钳,陆野徒手一掰就到位了。 赵守山目光落在陆野小臂上鼓起的肌肉线条上,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力气涨得也太邪乎了。 围猎那阵子还没这么夸张,这才过了多久,胳膊粗了一圈都不止。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练啥了?”赵守山忍不住问。 陆野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没有,就是吃得好了,长膘了。” 赵守山撇了撇嘴,不信,但也没再问。 第二次跟着来的时候,赵守山亲眼看到陆野在一处长满枯草的斜坡上布了一个踏板夹。 那个踏板夹的隐蔽程度让赵守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野先用匕首在冻土层下面刨出一个浅坑,把夹子嵌进去,再用枯草和碎雪盖住,最后在上面撒了一层松针。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赵守山蹲下来仔细看了半天,要不是知道这下面有夹子,他自己走过去都未必能察觉。 “你这手活……”赵守山憋了半天,吐出四个字,“没天理了。” 陆野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笑了笑。 “你教的好。”.........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猫在屋里,烧着火炕嗑瓜子唠嗑,等着过年。 陆野除了隔三差五去林子里转一趟,其余时间都在家里陪苏婉和念念。 苏婉把之前买的布料裁了,用针线给念念缝了一件新罩衣 又把陆野那件被狼血浸透的旧棉袄翻出来,还在试图把那几块深色的痕迹洗掉。 洗了三遍,还是有印子。 苏婉叹了口气,把棉袄放下,嘟囔了一句:“这衣裳怕是废了。” 陆野在旁边教念念认字,听见了也没抬头。 “废了就废了,开春再买。” 苏婉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棉袄又泡进盆里搓了起来。 这日子过得越来越踏实了,但苏婉骨子里那股子节俭劲还是改不了。 腊月二十八。 赵守山家的铁匠铺里,炉火熄了,风箱停了,铁砧上干干净净,连锤子都擦得铮亮摆在架子上。 但屋里不冷清。 李三炮和周德发一人抱着个搪瓷缸子,靠在铁匠铺的长条凳上,脸喝得跟猴屁股一样。 赵守山坐在对面,面前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 这俩人闲的隔三差五就结伴过来蹭酒喝。 李三炮嗓门大,三杯酒下肚就开始嚷嚷。 “守山,你说的啥好事?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周德发虽然没嚷嚷,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守山,明显也被勾得心痒。 赵守山端着搪瓷缸子晃了晃,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急啥?过完年你们就知道了。” “你这人说话咋跟放屁一样?”李三炮一拍大腿,“放了一半憋回去了!” 赵守山被他这比喻噎了一下,差点把酒喷出来。 “三炮你能不能文明点?” “文明个屁!你赶紧说!” 赵守山摇头,死活不松口。 “没到时候,说了也白说。反正是好事,到时候你俩也能跟着喝口汤。” “喝汤?啥汤?” 李三炮和周德发对视一眼,越发急了。 赵守山抓了把花生米丢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脸高深莫测。 陆野坐在赵守山旁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看着这仨人你来我往的架势,嘴角一直在乐。 赵守山钓这俩人钓得太狠了,跟钓翘嘴一样,抖竿不收线,就吊着。 李三炮急得抓耳挠腮,最后把搪瓷缸子往铁砧上一墩。 “行!你不说是吧?那我也不喝你的酒了!” 说完,一口把杯子里的酒闷了个底朝天。 周德发在旁边默默笑了,给他续了一杯。 “三炮哥,你这不喝的样子,不太像。” 李三炮瞪了他一眼,端起来又灌了一口。 赵守山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花生米掉了一地。 .......... 大年三十。 天刚亮,整个大榆村就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炸醒了。 陆野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把赵大爷写的春联贴上,又在院门口放了鞭炮。 念念捂着耳朵躲在门后面,鞭炮一炸完就蹦出来,踩着碎红的纸屑满院子跑。 “爹!红的!好多红的!” “嗯,过年了。” 陆野把她抱起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鼻涕。 今天不在家吃。 前两天赵守山就跟他说了,让一家三口过去,两家凑一桌。 “你家就仨人,弄不了几个菜,弄多了也吃不完。不如上我家一块热闹热闹。” 第137章 媳妇上桌喝杯酒,这年过得才热乎! 陆野本想推辞,但苏婉听了之后眼睛一亮,念念更是当场就蹦了起来。 那就去。 上午十点,陆野提着一块五花肉、半只风干山鸡和一罐自家炒的松子,领着苏婉和念念出了门。 苏婉穿着那件鹅黄色的新棉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是瘦,但气色已经好了不少。 念念穿着大红色的小棉袄,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嘴里不停地哼着自己编的小调,调子乱七八糟的,但高兴。 到了赵守山家,院门敞着,远远就闻见了肉香。 赵守山站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他们来了,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 “来了?快进屋,炕烧好了。” 推开堂屋门,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 两张八仙桌被并到了一起,拼成一张大桌子,铺着一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蓝布。 老赵头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看到陆野进来,咧嘴笑了。 “来了啊,小陆。” “赵大爷,过年好。” 陆野把东西递给苏婉,又把念念的棉袄扣子解开一颗,屋里太热了。 一个六岁大的男孩从里屋跑出来,圆脑袋,虎头虎脑的,是赵守山的儿子赵小虎。 小虎看见念念,眼睛一亮,跑过来拽她袖子。 “你来啦!我爹给我买了个拨浪鼓,给你看!” 念念一开始还有点怯,往陆野腿后面缩了缩。 但小虎把拨浪鼓往她面前一晃,咚咚咚响了两声,念念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走了。 两个小的蹲到墙角去了,头凑在一起,一个摇一个看,时不时咯咯笑两声。 陆野看着念念的背影,眼神温柔。 灶间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苏婉把带来的五花肉和山鸡递进去,就系上围裙帮忙去了。 灶台边上站着的是孙秀芹,正在案板上切菜,手脚麻利。 她看到苏婉进来,放下刀,忙不迭的接过东西。 “苏婉妹子,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啥都有。” “过年了,不能空着手来。” 孙秀芹笑了笑,把五花肉放到一边,又去灶上翻了翻锅。 她对苏婉很客气,说话柔声细语的,不像平时跟赵守山吵架时那副刀子嘴。 陆野从灶间门口经过的时候,孙秀芹抬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陆野兄弟,过年好。” 那个点头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感激。 不用猜,赵守山肯定把护林员的事和仓库管理的事跟她说了。 以前孙秀芹嫌赵守山在村里没出息,天天打铁打猎没前途,闹着让他去镇上。 但现在陆野成了在编护林员,还拉了赵守山一把,给了一条正经的营生。 她心里是极高兴的。 陆野没多说什么,点了下头就过去了。 有些事不用挑明,大家都明白就行。 ........ 堂屋里,老赵头把旱烟袋磕了磕灰,跟陆野唠起了过年的老规矩。 什么三十晚上要守岁,初一早上要吃饺子,初二不能扫地,说一年的财都在地上,扫了就漏了。 陆野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赵守山从院子里提了桶水进来,搁在灶房门口,擦了把头上的汗。 “行了爹,你别给人家上课了。” “我这叫唠嗑,你懂啥。”老赵头瞪了他一眼。 赵守山嘿嘿笑了,一屁股坐到陆野旁边,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 “来一根?” 陆野摇头,他不抽烟。 两人靠着炕沿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外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窗户纸直抖。 两个孩子在墙角玩得正欢,小虎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木头陀螺,念念蹲在旁边看他抽,看得两只眼睛放光。 “我也想玩!” “你叫我哥!我带你玩!”小虎一本正经地说。 念念想了想,喊了一声“哥”。 小虎立刻把陀螺递过去,还手把手教她怎么抽。 大榆村年三十的规矩是,“年夜饭”为名的下午大餐,这是全年最丰盛的一顿。 下午三点,菜开始往桌上端了。 孙秀芹的手艺不赖,一道红烧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一盆酸菜炖粉条,上面铺着肥肥的血肠,热得直冒泡。 苏婉做的山鸡炖蘑菇,香味从灶房一直飘到院子外面。 还有一大碗炒花生米,一碟腌黄瓜条,一盘子猪耳朵拌黄瓜,凉的热的摆了满满一大桌。 老赵头看着这桌菜,旱烟袋都忘了抽了。 赵守山硬拉着陆野坐上座。 陆野推辞了一下,被赵守山按着肩膀摁在座位上。 “你坐这儿,谁敢有意见?” 老赵头坐在陆野旁边,赵守山在对面。 苏婉和孙秀芹最后端着两盘饺子上桌,在另一头坐下了。 两个孩子挤在桌角,小虎帮念念在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念念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赵守山拧开一瓶白酒,先给老赵头的杯子倒满,再给陆野倒上,最后给自己倒。 孙秀芹给苏婉也倒了一小杯。 “苏婉妹子,今天过年,咱俩也喝一点。” 苏婉略显犹豫。 陆野笑了笑,“喝吧,大年三十的。” 苏婉眉毛一弯,接过杯子。 赵守山清了清嗓子,端起缸子。 “今年这个年,跟往年都不一样。” 他看了陆野一眼,又看了看苏婉和念念。 “也不说啥大话了,就一句:往后大家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陆野仰头喝了,酒液辣得嗓子发烫,但胃里暖洋洋的。 菜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夹,酒一杯接一杯地倒。 老赵头平时不喝酒,今天也破了例,跟着喝了两小杯,脸上泛起红光。 他看着桌上的菜,感慨了一句。 “小陆啊,陆老爷子要是能看见今天这桌子菜,能看见你现在这出息样,在下面也能乐醒喽。” 陆野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低头闷了一口酒。 赵守山见气氛有点沉,赶紧岔开话题,拉着陆野聊起年后开春想去深山找人参的事。 老赵头在一旁呵呵直笑,不时插两句嘴。 第138章 剑走偏锋,一人挡一镇! 两个女人在桌子另一头小声说着话,孙秀芹给苏婉夹了一块血肠。 “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婉笑着接过来,“嫂子也吃。” 座上的气氛渐渐又热了起来。 陆野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劲慢慢上了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恍惚。 炕上暖融融的,桌上堆着吃不完的菜,两个孩子在一旁笑闹,苏婉的脸红扑扑的,鬓角有一缕碎发垂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陆野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都没察觉。 赵守山注意到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别喝成傻子。你媳妇看着呢。” 陆野嘿嘿笑了一声,放下杯子。 桌子对面,苏婉正在低头吃菜。 她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就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一滴眼泪啪地砸在碗沿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赶紧偏过头,用袖子去擦。 去年大年三十,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她抱着念念缩在冰凉的炕上,听着外面别人家的鞭炮声,一整夜没合眼。 今年,满桌的菜,身上是新衣裳,旁边坐着笑得开心的孩子。 苏婉咬着嘴唇,怎么都忍不住。 孙秀芹赶忙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苏婉妹子,今天高兴,你可不能哭。” 苏婉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我没事……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孙秀芹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男人现在是十里八乡最有出息的,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苏婉破涕为笑,又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 老赵头在炕头看到了这一幕,旱烟袋在手里转了两圈。 “是啊,丫头。陆野现在是个过日子会疼人的。” 说完,他斜了赵守山一眼。 “你也得跟人家陆野学着点。看看人家现在多疼媳妇。” 赵守山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嘴角苦得能拧出水来。 孙秀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面,有点酸,也有点甜。 赵守山干咳了一声,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酒,装作啥也没听到。 陆野看着这一桌子人,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窗外,鞭炮声又响了起来,炸得满天碎红纸屑往下落。 念念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跑回来扯了扯陆野的袖子。 “爹,外面好多红的。” “明年还能看吗?” “能。”陆野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年年都能看。” 念念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碗里捞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一样。 赵守山倒满了最后一轮酒,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陆野耳边。 “对了,年后林业局那边来对接仓库的事,你心里到底选好地方没有?” 陆野慢慢放下杯子,淡淡道。 “我心里是有个地方,不过得等咱俩亲眼去看了才能定。” 赵守山眉头一挑,“哪儿?” 陆野往窗外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三岔口,进山的那个老道口。等你给老丈人拜完年,跟我走一趟。” 赵守山嚼饺子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筷子,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那个位置。 三岔口在大榆村往西,跟去瓦云村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地方说是路口,其实就是一条土道分了三个岔,一条往靠山镇方向,一条通黑水镇方向,还有一条是进山的老道口。 位置偏,处于靠山镇的边缘,紧挨着黑水镇。 赵守山想了想,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地方是不是太偏了?” 陆野没急着答话,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慢慢嚼。 赵守山继续说:“要是我来选,我会把仓库放在靠山屯那一片。” “那地方正好在十里八乡中间,不管是咱们大榆村的猎户,还是瓦云村、清源村那边的,过来都方便。” 赵守山说的有道理。 从纯粹的“方便猎户交货”这个角度来看,靠山屯确实是最优选。居中,辐射面广,谁来都不算太远。 “但三岔口好的地方不是在方便上。”陆野接了一句。 赵守山一脸诧异,“你倒说说,好在哪?” 陆野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 “你想想围猎那几天,咱们一共分了几个组?分别去了哪些方向?” 赵守山愣了一下,没想到陆野会提这个。 “一共四个组。刘文武那边去了南坡,咱们去了西坡,另外三个组分别去了北坡外围和东面的几条沟。” “哪个组收获最大?” 赵守山想都没想,“咱们西坡收获最大。” “其他几个组呢?” “……确实都不多。” 赵守山说到这里,隐约有点明白陆野要说什么了。 陆野竖起一根手指。 “围猎那几天,靠山镇这一片外围林区的情况,我心里基本有数了。” 赵守山的背脊直了起来,酒意散了大半。 “唯一兽群密的地方是咱们西坡。但那一片今年死了人,明年开春搞不好要封一阵子。” 陆野停了停,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 “三岔口往西,是什么?” 赵守山脱口而出:“黑水镇林区。” 说完,他一愣。 陆野没再开口,端起缸子抿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赵守山的呼吸变粗了。 黑水镇林区,面积比他们大榆村后面的老松林大了不止三倍。 山高林密,沟深谷窄,常年有大型兽群出没。 林业局每年冬天固定组织一次围猎,就是冲着那片林子去的。 但因为地形太险、猎物太凶,每次都得强行调集全镇猎户,集中火力进去干。 单独进那片林子?没几个猎户敢。 赵守山把花生米往嘴里一丢,嚼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 “仓库建在三岔口,离黑水镇林区最近。”陆野笑了笑。 “那边兽群密度是整个靠山镇最高的,而且猎户少,竞争小。” “围猎一年才一次,平时那片林子几乎没人进去。” “我到时候进山打猎出来,运到仓库花的时间最少。” 赵守山盯着陆野,嘴里的花生米忘了嚼。 愣了片刻,他声音拔高了两度,“你疯了?想自己闯黑水镇林区?!” 第139章 你好1983! 陆野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往桌子那头看了一眼。苏婉正把一块红烧肉撕成小条,塞进念念嘴里,一边跟老赵头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显然没听见。 他松了口气,转过头盯着赵守山,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小声点。” 赵守山反应过来,嘴巴闭上了,但表情还跟见了鬼一样。 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他把脑袋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不要命了陆野?” “你现在有编制,这场围猎又挣了大钱,非去冒那个风险进黑水镇林区干啥?” “那地方你又不是没听人提过,老猎把式组队都不敢进!” 苏婉的耳朵动了一下,扭过头来。“你俩嘀咕啥呢?” 赵守山立刻换了副嘴脸,咧开嘴笑。 “没啥没啥,弟妹,我跟陆野说年后想去你们家蹭顿饭。” 苏婉笑着道,“随时来。” 说完又转回去,继续给念念撕肉。 赵守山一扭头,笑容瞬间没了,瞪着陆野。 陆野摆了摆手。 “你先别激动。” 他端起搪瓷缸子,一边喝一边说。 “我就在最外围转悠,不往深处钻。我现在的实力你也知道,到时候配上枪,手里有家伙事,心里有数。” 赵守山张了张嘴。 陆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 “守山哥,你想想,我一个新上任的护林员,资历浅得跟张白纸一样。上面把仓库交给我管,我拿什么镇场面?” “仓库建起来,得有货。货从哪来?光靠十里八乡的散户猎户送来零零碎碎的兔子皮、山鸡毛?” “得有大货,整张的鹿皮、完整的狐皮、上好的紫貂皮。这些东西你去靠山镇林区转三圈都未必碰得上一只。” 赵守山没吭声。 “黑水镇林区那边兽群密,我在外围转一圈,弄几张好皮子回来,到时候上面一看也满意。” 赵守山嘴角抽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陆野说的有道理。 更何况这个仓库管理员的位置眼红的人多着呢,没点成绩,确实容易被攻击。 “那地方出过人命。”赵守山忍不住憋出一句。 “围猎的时候我们西坡也出人命了。”陆野语气平淡。 赵守山一噎。 陆野看着他,放下缸子。 “你放心我不傻,心里有数。” 赵守山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酒液在缸子里晃了两晃。 他心里清楚,围猎那几天,陆野的表现已经不是普通猎户能比的了。 一箭穿獐子脖子,提前察觉狼群偷袭,一枪爆头野猪,白刃搏杀灰狼。 这种人说他心里有数,赵守山信。 “行,你要真铁了心,我不拦你。” 他顿了顿,盯着陆野。 “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到时候我跟三炮、德发,起码得分一个人跟你搭伙。” 陆野笑了笑,也没先拒绝。 “到时候看情况。” 赵守山瞪了他一眼,端起缸子灌了一大口酒。 “你小子是真跟别人不一样,大年三十的,别人都琢磨着怎么过年,就你琢磨着怎么上山跟野兽拼命。” 陆野没接话,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 桌子对面,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了。 她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陆野又在琢磨什么危险的事。 但她没问,低下头,把念念碗里的饺子汤吹凉了,一勺一勺喂。 .........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六点。 念念在小虎旁边打了个哈欠,苏婉就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行了,不打扰了,我们回去守岁。” 孙秀芹拽着她的手不撒。“再坐会儿呗,孩子都快睡着了,念念搁这睡也一样。” 苏婉笑着摇头,“家里灶膛还没封呢,回去晚了炕得凉。” 陆野弯腰把迷迷糊糊的念念抱起来。 小丫头的脑袋往他脖子上一歪,嘴里还嘟囔着“哥哥的陀螺……” 赵守山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路上慢点。” “知道了。” 陆野一手抱着念念,一手揽着苏婉的腰。 月亮很大,把雪地照得发蓝。 远处的鞭炮声零零碎碎的,偶尔炸一串,安静下来又能听见脚底踩雪的咯吱声。 苏婉缩在他胳膊底下,没说话。 走了一半,她忽然轻声开口了。 “你跟守山哥嘀咕的,是不是又要上山?” 陆野脚步没停,“你怎么知道?” “你们俩凑一块还能嘀咕啥事?” 陆野没再说话,苏婉也没再问。 她把手伸进陆野的胳膊弯里,攥紧了。 回到家,陆野把念念放在炕上,给她盖好被子。 苏婉去灶间烧了一壶水,两人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守岁。 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密了起来。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整个大榆村像炸了锅一样,东一串西一串,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陆野起身出去,把自家院子里早就摆好的那挂一千响鞭炮点了。 一团火光从引线头蹿起来,紧接着就是连珠炮一样的炸响。 红色的纸屑像下雪一样往下落,跟地上白色的积雪搅在一起。 念念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往窗户那边看。 “爹,好响!” 苏婉赶紧把她拽回来捂住耳朵。 陆野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飞舞的红纸屑。 他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 1983年了。 .......... 次日,大年初一。 陆野是被念念拽着耳朵叫醒的。 “爹!饺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灶间已经传来叮叮当当砍菜的声音,还有面团在案板上拍打的闷响。 苏婉五点就起了,馅子已经剁好了,酸菜猪肉馅,油汪汪的。 陆野穿好衣服洗了脸,蹲在灶膛前烧火。 饺子煮好,一家三口围着炕桌吃。 念念咬一口饺子,肉汁滋出来烫到了嘴,呼呼直吹气,但还是不肯吐出来,眼泪汪汪地嚼。 吃完饺子,陆野领着苏婉和念念出了门,去赵守山家拜年。 赵守山和孙秀芹还有小虎都在,老赵头穿了件崭新的的棉袄,坐在炕头,精神头比昨天还足。“过年好啊赵大爷!” “好好好,都好!” 陆野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小虎。 赵守山也掏出一个递给念念。 两个孩子拿了红包就凑到一块儿去了,小虎扒开一看,两块钱。 “哇!好多钱!” 念念的红包里也是两块,但她不认识数,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最后塞进棉袄兜里摁住了,生怕掉出来。 ........ 第140章 辞旧迎新,陆野上任林业站! 初二、初三,陆野哪也没再去。 整个大榆村都在走亲串友、放鞭炮、打牌、唠嗑,热闹得很。 陆野窝在家里,哪也不去。 苏婉说你不去跟人拜年?他说不去了,以前跟村里人结了太多梁子,去了人家也不自在。 苏婉想了想,也没再劝。 陆野在家也没闲着。 初二,他把院子里的雪又清了一遍,劈了半下午的柴。 到了初三下午,念念趴在炕上翻连环画,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陆野之前教她的几个字。 翻了一会儿翻腻了,又蹦下炕去找小山君玩。 小山君现在已经比刚带回来的时候大了两圈。 赵守山说猞猁长得快,果然不假。 皮毛也从刚来时那种灰扑扑的绒毛,换成了浅黄色的短硬毛,耳朵尖上的毛簇更长了,竖起来跟两根天线一样。 性子也温顺了不少。 但陆野注意到一个问题,小山君最近胖了。 不是那种健壮的胖,是养猫养出来的那种虚胖。 它的动作明显变迟钝了,之前刚带回来的时候,随便扔个木头疙瘩过去,它能一个弹跳扑过去叼住。 现在扔过去,它歪着脑袋看一眼,懒洋洋地走过去用爪子拨两下,然后就趴下舔毛了。 这不行。 陆野蹲在地上,看着小山君被念念揉着肚皮翻来覆去,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噜呼噜打着鼾。 这要是再把它放在山上,早被别的东西咬死了。 猞猁是天生的猎手,但猎手的本能是需要唤醒的。 一直关在家里吃现成的,再待几个月,这小东西就彻底废了。 过完年,得带它进山溜达溜达。 不用去远处,就在老松林外围转一圈。让它闻闻山里的味道,踩踩雪地,追追野兔。 把它的野性给激出来。 陆野伸手在小山君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小家伙被弹醒了,瞪圆了眼睛嗷了一声,然后看清是陆野,又白了他一眼,把脑袋埋进念念怀里。 念念护着它,凶巴巴地看着陆野。 “爹!你又欺负它!” “我没欺负它,我在教育它。” “明明就是欺负!山君都疼了!” 陆野笑了一声,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外面白茫茫的雪地,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系统的【造化剥夺与赋予】功能,不光能强化自身,还能附魔到万物身上。 他到现在为止,所有获得的词条全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但如果把词条赋予小山君呢? 如果下次在山里打到合适的猎物,弄到一个跟猞猁习性匹配的词条 比如什么隐匿、夜行之类的,直接拍到它身上…… 一只被附了魔的猞猁,会变成什么? 陆野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想法太诱人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以后这个小家伙,可能是他在山里最好的搭档。 ......... 初四傍晚,陆野坐在院子里修补箭篓上缺口。 小山君趴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拿爪子拍一块碎冰玩。 拍两下,碎冰滑走了,它追两步,再拍两下。 陆野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鹿肉干,在小山君面前晃了晃。 小家伙的鼻子抽了两下,瞳孔猛地收缩,一下子蹦起来去够。 陆野把手抬高。 小山君站在后腿上,前爪使劲往上扒拉,够不着。 嗷嗷叫了两声,急了。 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弹了起来,在半空中一个翻转,精准地叼住了陆野指尖的肉干。 落地的时候四只爪子齐齐扎进雪里,稳稳当当。 陆野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赖,底子还在。 ........ 初五一早,天还没亮透,陆野就醒了。 今天是去靠山镇林业站报道的日子。 他轻手轻脚地把胳膊从苏婉脑袋底下抽出来,掀被子下炕。 苏婉动了一下,没醒。 陆野蹲在灶前捅开封了一夜的灶膛,塞了两根干柴进去。 火苗子舔着柴皮,噼啪响了几声,热气慢慢散开。 他往锅里添了水,把昨晚剩的半盆饺子下锅热上,又从灶台下面的瓦罐里捞出两块肉干,拿刀切成薄片码在碗里。 水开的时候,苏婉醒了。 她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看见陆野已经把早饭弄好了,脸微微一红。 “昨天晚上你也太疯了!” “今天是咱家的大日子,你可得收拾精神点!” 她走到炕柜前翻了翻,找出陆野那件在集市上买的黑色棉袄。 虽然上面还有狼血的污渍,但乍一看也不太明显。 她把大衣铺在炕沿上,用手仔仔细细地抹了一遍,把领子整了又整,袖口的线头揪掉 前襟上有个不起眼的褶子,她用指甲刮了好几下才刮平。 陆野端着碗饺子坐在炕桌前吃,看着她忙活。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去相亲。” 苏婉没搭理他,接着整。 整完了衣服,又去找他那条厚棉裤,叠得板板正正放在大衣旁边。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件黑棉袄,走到陆野面前。 “你今天到镇上,别忘了给自己买一套新棉袄。” 陆野嚼着饺子,抬头看她笑出了声。 “还买啥棉袄,你忘了,林业局会发制服的。” 苏婉愣了两秒,她的眉头松开了,脸上慢慢浮出笑来。 “是啊……” 她轻声念了一遍,好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真的。 随即在陆野脸上亲了一口。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被窝里瞪着眼看。 “娘亲了爹!” 苏婉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把她按回被窝里,“睡你的!” 陆野乐了,三两口把饺子扒完,又啃了两片肉干垫底。 换上衣服,把聘任通知书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苏婉追到门口,往他兜里塞了几块她自己烙的油饼。 “路上饿了吃,早点回来!” “嗯。” 陆野推开院门,迎面一股干冷的空气灌进来。 正月初五的早晨,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色,太阳刚从东边的树梢子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把雪地照得白花花的直晃眼。 过年的味道一大早就在空气里飘着,谁家的灶间已经开始炖肉了,肉香顺着烟囱飘出来,跟冷空气搅在一起。 陆野紧了紧领口,大步迈进雪地里。 脚底下踩着冻硬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响。 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 “陆野。” 他回头。 苏婉站在院门口,双手抄在袖子里,鼻尖冻得有点发红。 “穿上制服回来给我看看。” 陆野笑了一声,冲她摆了摆手,转身上了村口的大路。 ......... 第141章 虎口的老茧,都是见过血的同类 从大榆村到靠山镇,这条路陆野闭着眼都认得。 今天风不大,太阳照在身上有点暖意。 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转着事。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后,靠山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了。 几排灰扑扑的砖房和土房参差不齐地铺展开来,镇子中间那条主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年还没过完,但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隐隐约约能听到有汽车喇叭响。 陆野到镇上的时候,估摸着已经八点多了。 他站在主街上,往四下里看了看。 靠山镇他来过好几回,但去的都是赌场、供销社、集市、药铺那几个地方。 林业站在哪,他还真不知道。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老头蹲在路边抽旱烟,面前放着一筐冻梨。 陆野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毛钱,买了两个冻梨。 “大爷,知道林业站在哪不?” 老头往嘴里吐了一口烟,抬手往北指了指。 “顺着这条街往北走,到头看见一个红砖院,门口挂着牌子,就是。” “多远?” “不远,走个二十分钟。” 陆野道了声谢,揣着冻梨往北走。 主街走到头,向右一拐,路变窄了。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个院子。 红砖围墙,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截。铁皮大门半开着,门口左边的墙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靠山镇林业管理站”。 门口停着几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都挂着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陆野站在门口打量了两眼,随后迈进院门。 脚刚踏进去,正面平房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 他手里拎着个搪瓷脸盆,里面装着水,正朝院角的水沟走。 看见陆野进来,他停下脚步。眼皮抬了一下,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有事吗?” 陆野笑了笑,他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聘任通知书,打开递过去。 “我是大榆村的陆野,来站上报道的。” 那男人愣了愣,把脸盆往地上一搁,伸手接过通知书。 低头看了两眼,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陆野一遍,这回看得仔细多了。 嘴里啧啧了两声。 “你就是陆野?” “是。” “就是那个杀了两头灰狼的陆野?” “是。” 那男人把通知书翻到背面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又折回正面看了看上头的名字和编号,然后把文件还给陆野。 “年前就听说了你的事了。” 他朝陆野努了努嘴,“跟我来吧。” 陆野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正面那排平房最左边的一间。 走廊不长,墙上挂着几张褪了色的护林区域地图。 那男人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站长,陆野来办手续了。” 里面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进。” 木门推开,屋子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平方。 靠窗摆着一张老式办公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绿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文件夹、茶缸、一盏台灯和一个铝皮烟灰缸。 桌角放着一台红色外壳的电话机。 铁皮炉子在屋角烧着,炉管伸出窗户外面,屋里暖和得很,带着一股柴火味和淡淡的旱烟味。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陆野进门的瞬间,第一眼就落在了他身上。 心头微微一跳。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身板挺得笔直,就算坐在椅子上,脊梁也像一根铁棍似的绷着。 方脸,下颌轮廓硬朗,颧骨不高但骨架宽。 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三公分长的旧疤,已经发白了,一看就是利器割的,不是磕碰造成的。 右手搭在桌面上,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种茧子陆野太熟悉了。 前世在边境摸爬滚打二十年,他跟无数人打过交道。 什么样的人端过枪,什么样的人杀过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人不光端过枪,还杀过人。 站长抬起头看着陆野,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坐。” 陆野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直。 站长把桌上的搪瓷茶缸推到一边,伸出手。 “文件、户口本。” 陆野把聘任书和户口本一起递了过去。 站长接过来,展开铺在桌面上,一行一行地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铁皮炉子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门口领路的那个中年男人靠在门框上,两手抄在袖子里,眼珠子在陆野和站长之间转来转去。 站长看完了靠向椅背,从桌上的铝皮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上。 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陆野。 “你的事,年前县林业局就跟我说过了。” 陆野没吭声,等他继续说。 站长弹了弹烟灰。 “当过兵?” “没有。” 站长的目光在陆野身上停了一两秒。 “二十六岁,没当过兵,徒手搏杀一头成年灰狼。” 站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再追问,把烟往烟灰缸里摁灭了。 “行,东西年前就备好了。”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中年男人。 “小孟,去库房把陆野的东西取来。制服两套,持枪证,配枪,弹药,一样别落。” 老孟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屋里又安静下来。 站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取出几张表格和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陆野面前。 “这些是要办的手续,你在这签字,按手印。” 陆野低头一看。 第一张是护林员登记表,上面已经填好了他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 第二张是猎枪领取登记单,除了个人信息之外,还有枪支型号、编号、配发弹药数量等栏目,目前全是空的。 第三张是一份薄薄的守则,抬头印着“靠山镇林业管理站护林员工作条例”。 陆野大致浏览了一遍,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登记表的签名栏里写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名字,站长把印泥盒递过来。他在护林员登记表和猎枪领取登记单上各按了一个红手印。 站长把表格收回去,核对了一遍,夹进牛皮纸袋里。 “工作条例你拿回去自己看,巡林的片区、频次、注意事项,里面都写了。” “工资月初发,以后每个月一号到站上来领。” 陆野点了点头,二人再度沉默。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孟姓中年男人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大摞东西,腋下还夹着一个长条状的黑布包着的物事。 第142章 握手交锋!老底险些被看穿 他侧身进了门,先把怀里的制服摞在办公桌角上 然后把腋下夹着的东西双手平端着搁在桌面正中央。 两个弹药盒被他从棉袄兜里掏出来,码在黑布长条旁边。 “枪、弹药、制服,齐了。”孟姓中年男人退后一步,两手往袖子里一抄。 站长冲陆野抬了抬下巴。 陆野站起身,先拿起那两套制服看了看。 布料是厚实的劳动布,颜色深绿,领口和肩章的位置走了一道明线。 帽子是带耳扇的棉军帽,帽徽是一棵松树。 他把制服放到一边,目光落在桌面中间。 解开系带,翻开黑布。 一把猎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陆野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是赵守山那种老掉牙的洋炮。 双管,并列式,枪管发着暗沉的铁蓝色光泽。 木质枪托,打磨得光滑,手感极好。 扳机护圈是铸铁的,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机油。 他伸手拿起猎枪,左手托住前护木,右手握住枪颈,枪口朝天花板,大拇指推开了保险栓。 “咔。” 翻转枪身,检查枪管内壁。 干净没有锈蚀。 他用指甲弹了弹枪管壁,侧头听声音,钢材质量不错。 然后掰开折弯处,检查闭锁机构。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超过十五秒。 把猎枪放回油布上,陆野又拿起两个弹药盒。 打开一盒,里面整齐地码着十二号霰弹,黄铜底火,红色塑壳。 二十发一盒,两盒四十发。 他随手抽出一发,在指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底火和卷口,然后塞回去,盖上盒盖。 “没问题。” 站长看了门口的老孟一眼。 “行了,你出去吧。” 老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陆野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屋里又剩下两个人。 铁皮炉子里的柴火啪地炸了一下,一小截火星从炉口蹦出来,落在水泥地上灭了。 站长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比坐着的时候显得高,一米八一左右,肩膀很宽。 腰板直得跟杆子似的,看上去不像一个坐办公室的,更像一个站岗放哨的。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陆野面前,伸出右手。 “从今天起,是同事了。” 他顿了一下,“我叫周黎。” 陆野伸出手,握了上去。 “周站长。”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周黎发力了。 五根指头像铁箍一样收紧,同时他的目光牢牢钉在陆野脸上,一眨不眨。 “陆野,你跟我说实话。” 周黎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没当过兵,对枪械这么熟?” 他嘴角挂着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刚才你检查枪的那套动作,拆保险、验膛、查闭锁、听钢音,步步不落,比站里干了五六年的林业公安还利索。” 周黎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野右手的虎口上。 “可你虎口没有握枪的茧子。” 陆野心里微微一跳,这个站长比他想象中的精细得多。 一般人看他查枪,顶多觉得“这小子会用枪”,不会往深了想。 但周黎不一样,他不光看了动作,还看了手。 茧子不会骗人,你常年握什么东西,手上就长什么样的茧。 弓手的茧在指腹和掌根,刀手的茧在虎口内侧。 枪手的茧在虎口外侧和食指第二关节。 陆野的手上确实没有枪茧,因为他这辈子摸枪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十回。 围猎那几天用双管,加上之前借赵守山的洋炮,总共也就打了那么几枪。 但他对枪械的熟悉程度,是前世二十年在边境玩出来的肌肉记忆。 这个矛盾他没法解释,只能往别处带。 陆野笑了一下,手上也加了几分力气。 周黎的眉头动了一下,这小子劲不小。 “周站长说的对,我确实没当过兵,也没有自己的枪。” 陆野不紧不慢地说。 “但我有个搭伙进山的老大哥,赵守山,大榆村铁匠铺的。他有一把老洋炮,每回上山都带着。” “我跟他搭伙跑了好几趟山,闲下来的时候他让我摸他那枪。装药、压弹、瞄准、击发,一来二去,手上就有感觉了。” 他又笑了笑。 “至于查枪的那些门道,也是他教的。” “赵守山虽然只有一杆破洋炮,但人家祖上也是猎户,对枪比谁都讲究。” 周黎盯着陆野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愧是用刀杀过狼的。”他活动了一下被攥得生疼的手指,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 “有把子力气。” 他没再追问,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抽出一根递向陆野。 陆野摆了摆手,“不会。” 周黎点上烟,吐出一口白雾。 “不抽烟挺好,省钱。” 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一副聊天的姿态,但说出来的话却直奔主题。 “皮毛收购仓库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陆野心头一跳。 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年前关同志上门的时候提了一嘴。” 周黎似笑非笑的弹了弹烟灰,“不是提一嘴,是定了。” “县局的意思,今年开春之前,必须在靠山镇辖区内建一个统一的皮毛收购仓库。” “把散落在各村的零星买卖收拢起来,统一定级、统一定价、统一入库。” 他看着陆野。 “这个仓库归我们林业站管,具体负责人,县局指定了你。” 陆野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但脸上依然波澜不惊,只是点了点头。 周黎又吸了一口烟,“你想把仓库放在哪?” 陆野没有丝毫犹豫。 “三岔口。”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眉头拧了起来。 “三岔口?” “为啥定在那儿?” 周黎的语气不是质疑,是好奇。 陆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而且给周黎的理由肯定不能和给赵守山的理由一样。 “三岔口那个位置,卡在靠山镇和黑水镇中间。” 他平静地说。 “咱靠山镇这边的猎户,要交货,顺着东边的路过来就行,多走几里地,不算远。” “但如果仓库放在别处,黑水镇那边的猎户就不可能跑这么远来卖货了。” “可放在三岔口就不一样了,黑水镇的人往东走,也就是小半天的脚程。” 他停了一下,看了周黎一眼。 “这样一来,等于一个仓库吃两个镇的货源。” 第143章 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看上你了 周黎没说话,手里的烟烧了一大截。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了。 “想法是好的,但有一个问题。”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黑水镇那片林区,你也知道,连着外兴安岭余脉,林深沟险,猛兽多,塌方落石的地方也多。” “一年里头有大半年进不去人。” 周黎摇了摇头。 “那边敢上山的猎户,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那么几个人,能有多少货来卖?” 陆野笑了笑,“敢上山的猎户是不多。” 他不紧不慢地说。 “但能从黑水镇林子里活着出来的,都是狠角色。” “这种人手里出的货,一次顶靠山镇这边十次。” 周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眉头紧锁着想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周黎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黑水镇那边……”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我倒是知道有几个人。” 陆野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周黎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淡淡道。 “有三个人。” “不是黑水镇下面村子里的猎户。” “是从黑水镇林业站出去的。” 陆野眉头动了一下。“林业站的人?” “以前是。”周黎纠正道,“是林业公安,三个人,五年前犯了纪律,被一撸到底开除了。” “这三个人被开除之后没回老家,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跑到黑水镇底下的李家村,租了两间房子当落脚点,三个人搭伙,一门心思进山打猎。” 周黎说到这里,语气变了一下。 “去年冬天,听说这三个人合伙干了两头野猪,一头三百来斤的大家伙,还有一头一百多斤的母猪。” “两头猪的皮、肉、板油,加上平时攒的狐皮貂皮,光去年一个冬天,三个人挣了将近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 这三个人一个冬天挣了普通人五六年的收入。 陆野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在飞速地转。 周黎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 “这三个人,手里都有狠家伙。可能不止是洋炮,甚至可能有更厉害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 “人也狠,在黑水镇那片林子里进进出出的,什么熊瞎子、野猪、独狼,该碰的都碰过了。” “三个人能活到现在,脑子和手段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周黎说完这些,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前面。 他看着陆野,像在等他说话。 陆野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来回。 三个被开除的林业公安,搭伙在黑水镇打猎,手里有家伙,人狠货硬,一个冬天挣两千块。 这三个人,如果能拉到三岔口的仓库来卖货,那仓库的流水立刻就上去了。 但反过来说,这种人不是好打交道的。他们被体制踢出去的人,对林业站不可能有什么好感。 而且.... 陆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黑水镇的林区,他自己也想进去。 那片林子是他计划中的核心猎场。 猎物密度高,猛兽多,意味着更多的词条掠夺机会。 但如果那片地盘上已经有三个持枪的老手盘踞着,他贸然闯进去,是合作还是冲突,现在说不准。 “周站长。”陆野开口了。 “这三个人,叫什么?” 周黎看了他一眼。 “领头的姓郑,叫郑铁山。” “以前在站里的时候是个副科级的林业公安,打猎是一把好手,脾气也硬,跟上面顶了牛,才被撸了。” 他顿了顿。 “另外两个我只记得外号,一个叫孙麻子,一个叫马六指。” “但有一点你记清楚.....” 周黎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他探过身子,压低了声音。 “这个郑铁山,当年被开除的时候,同年黑水镇林业站丢了一条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铁皮炉子里的火苗跳了两下。 陆野的后背微微绷紧。 五六式半自动。 那不是猎枪,是军用步枪。 十发弹仓,有效射程四百米,一枪能把人的肩膀骨打碎。 这种东西握在一个被开除的、在深山老林里打了两年猎的前林业公安手里... 周黎靠回椅背,嘴角扯了一下。 “所以你说要把仓库放在三岔口,吃两个镇的货源,想法我不反对。” “但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黑水镇那三个人的货,你敢不敢收?” “收了之后...” 周黎死死盯着陆野,“你镇不镇得住?” 陆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周站长,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黎眉毛微微一挑。 陆野继续说:“仓库选址、收货路子,这些话跟我一个刚报到的新人说,我能理解。” “但五六式半自动的事,你也告诉我了。” 他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而且你还暗示我这枪有在郑铁山手里的可能性。” “你跟我说这些,是图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三四秒。 周黎盯着陆野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 那道刀疤随着肌肉的拉扯微微弯曲,像一条爬在眉骨上的蜈蚣。 “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看上你了。” 陆野愣了一下。 不是装的,是真愣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周黎把翘起来的脚搁在办公桌边沿上,椅子往后一仰,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别想歪了。” 他换了个坐姿,两只手抱在脑后。 “我是看上你小子背景干干净净,而且有一股子狠劲。” 陆野没接话,等他继续。 “你今天来得巧。” 他朝门口歪了歪头。 “站里的副站长还有在编的林业公安,今天一个都不在。不然你这个入职手续,少说得磨上三五天才能办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陆野听出了弦外之音。 三五天才能办下来的手续,今天一个上午就办完了,枪、弹药、制服,一样没落。 这不是效率高,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 而那个安排的人,就坐在他对面。 “周站长……” “别急,听我说完。” “我挑明了跟你讲吧。” 周黎的声音压了下去。 “我以前是当兵的。” “七四年从部队下来,安排到地方。去年组织上一纸调令,把我塞到这个镇上当林业站站长。” 第144章 猛虎穿上公家皮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说是站长,听着好听。” “实际上呢?站里在编的就六个人,副站长是县林业局处长的小舅子。” “两个林业公安是副站长的老同学,还有两个干事是副站长的马屁精。” “我一个外来户,空降下来,一没根基二没关系,坐在这把椅子上,批批文件盖盖章,跟个泥菩萨似的。” 他停了一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火苗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那道刀疤的沟壑。 陆野皱了皱眉,这周站长也太能抽烟了。 随即他心里暗叹,周黎现在的处境确实像个困兽。 当过兵、杀过人、手上有硬功夫,却被按在一张办公桌后面,和一群油滑的地方干部勾心斗角。 但这种人虽然危险,也最好打交道。 因为他需要一个出口。 “你小子的情况,跟我差不太多。”周黎突然笑了起来。 “没有出身,没有关系,一个泥腿子猎户,突然当上了护林员。” “不光是护林员,还是皮毛收购仓库的管理员。这个位子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 “这叫什么?这叫印把子!” 周黎把烟头朝烟灰缸里一摁。 “可问题是,印把子在你手里,不代表人家服你。” “站里那帮人,我心里有数。” “你信不信,你前脚上任,后脚就有人到县局打你的小报告。说你不懂行,说你以权谋私。” “反正就是踩你,把你从位子上拽下来,换他们自己人。” 陆野面色阴沉,他知道周黎说的都是事实,每一句都不是危言耸听。 本来他今天还挺奇怪,从到林业站,到成功办理手续,领枪,一切都太顺利了。 原来是周黎提前准备安排好的。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陆野沉声道。 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 周黎哈哈一笑。 “爽快!”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茶叶,拆开往搪瓷茶缸里抖了一些,起身走到铁皮炉子边上,拎起铝壶倒了开水。 茶叶在沸水里翻了几个滚,一股苦涩的茶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他把茶缸放到陆野面前,自己又坐回去。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周黎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只需要你,把仓库管理员这个身份,先给我坐稳了。” “坐稳了,你就是我在这个站里唯一的自己人。” “坐不稳...” 周黎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那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就当放屁。” 屋里又安静了。 陆野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碎,微微抿了一口。 茶水很烫,喉咙刺痛了一下,陆野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只要我能把仓库管理员这个位子坐稳……”他顿了一下。 “你就能给我兜住?” 周黎眉毛动了一下。 陆野没等他回答,又接了一句。 “我说的兜住,不是盖盖章签签字那种。”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做事有时候不太讲规矩。” “要是我在下面使了手段,跟人起了冲突,你能不能帮我顶着?” 屋里的铁皮炉子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火星蹦出来,落在水泥地上,灭了。 周黎把翘在桌沿上的脚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小子,说话够直。” “只要你做事不留证据,手尾干净。” 他一字一顿。 “我就能给你顶着!” 陆野心头微微一松,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帮的忙。 周黎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必然有他自己的目的。 “条件呢?” 周黎嘿嘿笑了一声,“条件不急。” “两个月之后,你还能坐在仓库管理员这个位子上,我到时候再跟你说我的条件。” “要是两个月都坐不稳,那我说了也白说。” 陆野沉默了。 两个月。 这个期限不算短,但也不算长。 换句话说,周黎要看的是他坐上去之后,能不能在那些老油条的围攻下站住脚。 这是一场考试。 考过了,才有资格谈合作。 考不过,今天说的一切就当放屁。 公平。 陆野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行。” 周黎似乎看出他还有一丝顾虑,又补了一句。 “放心,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 他的语气忽然松弛下来,像是卸掉了某种伪装。 “我在这个位子上,其实也没几年好坐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但陆野听出了点别的意味。 一个从部队转业到地方、被安排到这个穷乡僻壤当林业站站长的人,说自己“没几年好坐了”,这句话有很多种理解方式。 但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周黎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手里要做的事做完。 而陆野,是他选中的棋子。 或者说,是他选中的刀。 陆野没有再追问,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把好枪。 一个明面上的身份。 一个靠山。 一个两个月的缓冲期。 够了。 他站起身,解开了身上那件黑色棉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棉袄脱下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桌角那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抖开了上面那套。 陆野把制服穿在了身上。 扣子是铜的,一颗一颗扣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没有照镜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用手掌把前襟的褶皱抹平。 制服比他的旧棉袄合身得多,虽然料子新,有点硬,但穿在身上很板正。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把双管猎枪。 左手握前护木,右手扣住枪颈,枪带往肩上一甩。 猎枪斜挎在右肩上,枪管朝天,枪托贴着后腰。 他把剩下的那套制服、两盒弹药和脱下来的旧棉袄,全部抱在左臂弯里。 周黎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张了张嘴。 但陆野已经转了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头。 没有说“周站长再见”。 没有说“以后多关照”。 甚至连一个点头示意的动作都没有。 门框里消失了一个肩扛猎枪的身影,走廊里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周黎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烟忘了点。 他愣了至少三秒钟。 然后他靠回椅背上,把那根没点的烟扔回烟盒里。 “这小子……” 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发现了一块好钢,但又不确定这块钢打出来的刀,会不会有一天割到自己的手。 但他很快就笑了,笑得很浅,但很真。 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阳奉阴违的人。 说什么“站长放心”、“一定效犬马之劳”,转头出了门就把话忘得一干二净。 陆野一句场面话都没说。 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是不屑。 或者说,是不需要。 他用行动告诉周黎:你给我的东西我收了,你说的话我记了,接下来你看我怎么做就行了。 面子工程、礼尚往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不伺候。 “有意思!” 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三个字。 .......... 第145章 苏婉的面子 正月初五的靠山镇街面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棉袄的行人匆匆走过。 陆野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几个正在门口晒太阳嗑瓜子的妇女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哎,那谁啊?镇里咋没见过。” “不认识,长得挺俊俏的。” “背着猎枪呢,林业站的吧?” 陆野没搭理,径直走过。 出了镇子,上了回大榆村的土路。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远远地就能看见大榆村村口那棵老榆树了。 树底下,照例蹲着几个人。 大冬天的,这帮闲汉没别的事干,就喜欢蹲在村口抽烟扯淡,看谁进村谁出村。 陆野走近了,那几个人里头,打头的就是王癞子。 王癞子嘴里叼着一根自卷的旱烟,正跟旁边的人吹牛皮。 “……我跟你说,那天我在集上看见他买了一百多块钱的东西,那阵仗……” 话说到一半,他余光扫到了路上走来的人影。 先是看见了枪。 一把乌黑锃亮的双管猎枪,斜挎在肩上,枪管朝天。 然后是制服,深绿色的,板板正正。 最后才看清了脸。 陆野。 王癞子嘴里的旱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 旁边几个闲汉也全愣住了。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瘦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那是陆野?” “穿制服了?还背着枪?” “他啥时候……” 王癞子的脑子嗡嗡响。 他反应很快,弯着腰小跑了两步迎上去。 “野……野哥!哎呦,这是当上公家人了?恭喜恭喜啊!” 陆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步没停,目光没偏,他从王癞子身边走过去了,直接无视了他。 王癞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凝固在脸上。 旁边几个闲汉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陆野的背影越走越远,制服笔挺,枪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 王癞子慢慢把手放下来,咽了口唾沫。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头,手指头在抖。 “妈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后怕。 以前他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还敢跑去老金头那告密。 现在? 现在让他去舔陆野的鞋底子,他都能二话不说趴下去。 ....... 陆野在村道回家的路上,又碰见了好几个人。 张婶子挎着篮子从井边回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满脸笑:“哎呦,陆野啊,这是……!” 陆野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没停步。 张婶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扭头就往隔壁跑:“老李家的!快出来看!陆野穿制服了!背着枪呢!” 消息在村子里传得比风还快。 陆野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口,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的门几乎同时打开了。 苏婉抱着念念站在门口,脚边蹲着毛茸茸的小山君。 她显然是听见了院门响,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陆野。 深绿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肩宽腰窄,肩上斜挎着一把黑亮的猎枪,整个人站在院子里,又挺拔又硬气。 苏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把念念放下来,快步走过去,围着陆野转了一圈。 “好看。”她说。 又转了一圈。 “真好看。” 陆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别转了,头晕。” 苏婉不理他,伸手摸了摸他胸前的铜扣子,又摸了摸袖口的车线,眼里全是光。 “这料子真厚实。”她说,“比供销社卖的好。” 念念也跑过来,仰着小脑袋看她爹,伸手去够枪带。 “爹!枪!大枪!” “别碰啊!这东西不是玩具。” 小山君凑过来嗅了嗅陆野的裤脚,打了个喷嚏,转身跑回了堂屋。 陆野把旧棉袄和备用制服放进屋里,弹药锁进了柜子最底层。 拿了个板凳站在上面,把枪放在了房梁上面。 苏婉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没离开他身上的制服。 “你先别脱。”她突然说。 陆野回头看她:“咋了?” 苏婉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股子小女人的得意劲儿。 “跟我出去走走。”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婉已经转身回屋,对着镜子捯饬了一下头发,又给念念裹好围巾,抱起来。 “走。”她说。 陆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里一软。 这女人,前世被他糟蹋得不成人样,连出门都不敢抬头。 现在她要带着他,在全村人面前走一趟。 不是为了炫耀。 是为了出一口气。 那些年她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笑话嫁了个烂赌鬼的日子,她一天都没忘。 “走。”陆野接过念念,一家三口出了院门。 大榆村不大,从村头到村尾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但今天陆野一家三口走了足足大半个小时。 一路上不断有人拦着说话。 “陆野啊!这是当上啥官了?” “哎呦,这制服真板正!” “苏婉,你家男人出息了啊!” 苏婉一路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卑不亢地应着。 陆野则是一贯的寡言少语,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多说半个字。 但就是这副做派,反而让村里人更加敬畏。 路过张大拿家门口的时候,张大拿正蹲在门槛上磨刀。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我操……”他站起来,瞪大了眼睛把陆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兄弟,你这是……林业站的?” “护林员。”陆野说。 张大拿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啊!好啊!我就说你小子不是池中物!”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村长瘫了,老支书老的下不来床,以后咱村里的事,就看你说了算了。” 陆野没接这话,点了下头就走了。 张大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啧啧了两声。 村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说这人,去年还是个烂赌鬼呢……” “人家现在是吃公粮的了,月月有工资拿。” “还配枪了!那可是正经的公家枪!” 苏婉走在陆野身边,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 .......... 第146章 拖拉机进村,施工队火速到位! 一家三口走到赵守山家门口的时候,赵守山正在院子里劈柴。 听见脚步声抬头,斧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见了陆野身上的制服。 赵守山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野看见了,那是一丝极其隐晦的羡慕。 赵守山这辈子打猎打铁,从没想过自己能穿上公家的制服。他不是那块料,他自己知道。 但看见自己的兄弟穿上了,他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说不清道不明。 然后这丝情绪就过去了。 赵守山把斧子往木墩上一剁,大步走过来。 “好小子!” 他一把搂住陆野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后背。 “板正!真他妈板正!” 陆野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笑骂道:“轻点,扣子都给我拍掉了。” 赵守山哈哈大笑,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 “行啊兄弟,这身衣裳穿你身上,比穿那些当官的身上好看十倍。” 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老赵头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了,看见陆野这身打扮,愣了好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好啊!”老爷子眼眶都红了,“你爷爷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得乐得合不拢嘴!” 陆野心里一酸,但面上没表露出来,只是冲老爷子点了点头:“赵大爷,托您的福。” 苏婉在一旁笑着跟赵守山打了个招呼,念念则挣扎着要下地,因为她看见了从屋里跑出来的小虎。 两个孩子凑到一起,立刻叽叽喳喳地玩了起来。 赵守山拉着陆野进了院子,又围着他转了一圈。 “枪呢?” “放家了。” “啧,下回背着来让我看看。”赵守山搓了搓手,“双管的?” “嗯,全新的。” “操,我那把老洋炮跟你这比,就是烧火棍。” 陆野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苏婉和念念,开口道。 “婉儿,你带念念先回去,我跟大山哥有点事。”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点头就抱起念念告辞了。 等苏婉走远了,赵守山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咋了?有正事?” “去三岔口看看。”陆野说,“周站长那边已经点头了,仓库建在三岔口。” “估摸着过完年施工队就能过来,咱得先去把场地定下来。” 赵守山眼睛一亮:“这么快?” “趁热打铁。”陆野说,“走吧,天黑前能赶回来。” 赵守山二话没说,转身回屋换了双厚底棉鞋,抄起一把开山斧别在腰上,跟陆野一起出了门。 ........... 到了三岔口后,陆野站在路口,四下打量。 南面的大路宽敞平坦,拖拉机也能开进来。 东边的岔路窄一些,但也够两个人并排走。 西北那条路最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落叶松,越往里走越暗。 那就是通往黑水镇林区的路。 陆野的目光在那条路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就这儿。” 他指着南面大路右侧的一块平地。 那块地背靠一面矮坡,坡上长着几棵粗壮的老松树,天然的挡风墙。 地面相对平整,面积大概有两三百平方。 赵守山走过去踩了踩地面,雪下面是硬实的冻土。 “地基没问题,够硬。”他蹲下来扒开积雪看了看,“开春化冻之前动工最好,趁着土还冻着,地基不容易塌。” 陆野点头:“仓库不用太大,一间存货的,一间住人的。” 赵守山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就两间,一间大的存货,一间小的当值班室。搭个炕,生个炉子,冬天也能待。” 陆野点点头,他走到那块平地的边缘,面朝西北方向站定。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通往黑水镇林区的那条窄路就在正前方,不到两百米。 敲定地方后,陆野和赵守山掉头回村。 .......... 过了初八,年味逐渐散去。 陆野这几天没闲着。 带着小山君在院子里训练,用冻硬的鹿肉干吊着它扑、跳、撕咬。 顺便去老松林试了试配枪,比马科长之前借给他的那把杀伤射程短了五米左右,但威力比那把枪大了一线。 初九一大早,陆野照例起来劈柴。 苏婉在灶房里熬粥,念念蹲在灶台边逗小山君玩,拿根鸡毛在它面前晃来晃去。 小山君一爪子拍过去,鸡毛断成两截,念念咯咯笑得前仰后合。 陆野劈完一捆柴,把斧子靠在墙根,进屋喝了碗热粥。 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响声。陆野抬起头。 那声音从村外的大路方向传来,是拖拉机的发动机声,而且越来越近。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一辆带车斗的手扶拖拉机正沿着村道往这边开,车斗里坐着四五个人,都穿着厚棉袄,有的戴着狗皮帽子,有的围着围巾,被风吹得缩着脖子。 开拖拉机的是个年轻后生,车头上挂着一面小红旗,在风里啪啪响。 车斗里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冲陆野这边招了招手。 就是那天在林业站给他办手续、从库房领枪的那个中年男人。 拖拉机在陆野家院门外停下,他从车斗上跳下来,搓了搓手,笑着走过来。 “陆野同志!” 他的称呼很正式,态度也客气。 “孟哥。”陆野迎上去,“周站长让你来的?” “对。”孟姓中年男人点头,随后伸出了手。“上次你走的急,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我叫孟军,在林业站干了十几年协警了,你是在编的,倒也不用叫哥,叫声老孟就行。” 陆野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笑着道,“孟哥,辛苦你跑一趟。” 他心里猜测,这孟军要么是周黎手里还算信得过的人,要么就是中立派的人。 但此人在林业站干了十几年,比大部分在编的人资历都老,大概率是中立派的人。 谁也不得罪,谁也不讨好的那种。 孟军嘴一咧,显然很受用,他笑着道。 “站长说三岔口那边的仓库得抓紧动工,趁着地还冻着,地基好打。让我带施工队过来,你领着去看看场地。” 陆野往车斗里扫了一眼。 四五个人,有老有少,手里拎着各种家伙事——铁锹、镐头、锯子、墨斗,还有几捆麻绳。 第147章 破土动工,陆野的长远盘算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泥瓦活的。 “材料呢?”陆野问。 孟军说,“今天先过来看场地定方案,明天材料就到。” 陆野没再多问,转身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婉儿,我出去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 苏婉从堂屋探出头:“知道了,路上小心。” 陆野翻上拖拉机的车斗,一屁股坐在车帮上。 颠了二十多分钟后,三岔口到了。 陆野率先跳下车斗,指着南面大路右侧那块平地:“就这儿。” 领头的老工匠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双手揣在袖筒里,眯着眼四下打量了一圈。 他先走到平地中间,跺了跺脚,听了听地面的声响。 然后蹲下来,从腰里抽出折尺,在雪地上比划了几下。 又站起来,走到矮坡根底下,用手扒开积雪看了看土质。 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大概五六分钟。 然后他走回来,冲孟军客客气气地说:“领导,这活简单,面积也不大。材料备好的话,二三十天差不多。” 孟军转头看向陆野,笑了笑:“这时间可以吧?” 陆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是正月初九,二三十天,也就是二月上旬能完工。 到时候开春化冻,正好是猎户们开始大规模进山的时候。 仓库一开张,货源就能接上。 “可以。”陆野点了点头。 孟军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老师傅,材料的事你列个单子,回头我报给站里,尽快调过来。” 老工匠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蹲在地上就开始写写画画。 旁边几个工人也没闲着,有的开始清理地面的积雪,有的在用绳子丈量尺寸。 孟军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搓着手跟陆野闲聊。 “周站长对这事挺上心的,材料那边他已经打了招呼,木料从林场直接调,砖头和水泥从镇上拉。” 陆野嗯了一声。 孟军看了看工地上忙活的工人,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便拍了拍身上的雪,准备走。 “那我先回去了,这边有什么事你直接找老师傅说就行,材料到了我再跑一趟。” 陆野本来也准备让他走,但脚步一顿,开口叫住了他。 “孟哥,等一下。” 孟军回过头:“咋了?” 陆野沉吟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 “我想问个事,站里现在想申请协警,是个什么章程?” 孟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陆野接着说:“这仓库建好之后,日夜都得有人看着。皮子、药材,都是值钱的东西,不能没人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自己还得巡山打猎,不可能天天守在仓库里。” 孟军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给谁弄个协警的身份?” “赵守山。”陆野直接说了名字,“大榆村的猎户,跟我一起参加过围猎的,上次打狼他也在。” 孟军点了点头,他确实听说过赵守山的名字。 围猎那次闹出人命的事,站里都传遍了,赵守山作为陆野的搭档,多少也有些名气。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协警这个事,不是我能做主的。”孟军实话实说,“一般从退伍军人和公安专科学校的人中间选。” 陆野皱了皱眉,他知道这年头的规矩。 协警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也算半个公家人,吃的是财政的饭,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赵守山既没当过兵,也没上过什么公安学校,按正常路子走,根本够不着这个门槛。 孟军看出了他的失望,沉吟了片刻。 “不过……”他搓了搓下巴,“你说的这个情况,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陆野抬起头看他。 孟军斟酌着说:“你这仓库确实需要人看守,这是实际情况。” “你一个人又要巡林又要打猎又要管仓库,分身乏术,这说得过去。” 他停了一下,又说:“协警的事你就不要想了,但是……” “但是什么?” “看看有没有什么补贴经费,让你能从社会上招人。”孟军说,“就是不走协警的路子,走临时工或者看守员的路子。” “名义上是仓库雇的人,工资从仓库的运营经费里出。” 陆野眼睛微微一亮。 虽然不是协警,但只要能给赵守山一个正当的名分和一份收入,让他名正言顺地待在仓库里,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协警的身份,以后再想办法。 “这事能成?”陆野问。 孟军摆了摆手:“我回去后问问站里的意思,这种事得看经费批不批得下来。”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跟你说实话,你也别报太大希望。” 陆野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现在站里经费也紧张。”孟军叹了口气。 “说不得到最后,还得你自己花钱找人。” 陆野沉默了片刻,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他肯定不会委屈赵守山三人的。 而且他随便打点猎物养三人都是绰绰有余。 主要是身份的问题,能领林业站的工资,哪怕一个月就十块钱,这意义也不是私人聘请的帮工能比拟的。 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看周黎能不能帮上忙了。 他开口道,“行,孟哥你先帮我问问。” 孟军也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我让人捎信给你。” “行。” 孟军转身走向拖拉机,爬上驾驶位旁边的踏板,冲司机喊了一声:“老刘,走!”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颠簸着远去了。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拖拉机消失在土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了看正在忙活的工人们。 老工匠已经用墨斗在地上弹出了几条线,几个工人正在沿着线清理积雪,露出下面冻得邦硬的黑土。 仓库的雏形,已经在这片空地上显现出来了。 陆野在工地上待了大半个上午,跟老工匠确认了仓库的布局。 随后他交代了一句“有事去大榆村找我”,便转身离开了工地。 第148章 初探黑水林 正月初十,天刚蒙蒙亮。 陆野吃早饭的时候,苏婉在灶台边给他往布袋里塞干粮。 两个掺了肉干的苞米面饼子,一个水壶,外加一小包盐巴花生米。 “中午要是赶不回来,就着水把饼子啃了,别硬撑。”苏婉把布袋系紧,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 陆野接过来往肩上一挂,笑着道:“天黑之前肯定回来。” 苏婉没再多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小山君蹲在灶台底下,竖着两只带毛簇的耳朵,冲着门口的方向嗅了嗅鼻子。 ........ 从大榆村到三岔口,二十多分钟的脚程。 陆野到的时候,工地上还没有人影。 施工队大概得上午九十点钟才能过来。 他没在工地上多待,目光越过那片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平地,看向北面。 北面是一条不起眼的土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落叶松和白桦树。 路的尽头,就是黑水镇林区的外围。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牛角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箭篓紧了紧,腰间的开山匕首和猎枪都检查了一遍。 今天的目的很简单,摸地形。 黑水镇林区的凶险,赵守山说过,周黎也说过。 但别人嘴里说的和自己亲眼看到的,是两码事。 他得亲自进去走一趟,才能知道这片林子到底是什么底色。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陆野沿着那条土路一直往北走。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土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任何人为痕迹的原始林地。 进了林子。 第一个感觉,暗。 不是老松林那种“光线稍微暗了一点”的暗,而是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脚下的雪都带着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第二个感觉,陡。 老松林那边的地势,说白了就是缓坡加平地,但黑水林这边完全不一样。 才走了不到两百米,地面就开始明显倾斜。 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到底的斜坡,而是高低起伏、沟壑纵横的复杂地形。 左边是一道两米多深的冲沟,右边是一片乱石堆,正前方则是一个接近四十五度的陡坡。 陆野脚下一蹬,身体轻巧地跃上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站在上面四下打量。 【孤狼之力】和【灵敏身法】两个蓝色词条的加成,让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这种在普通猎户看来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的地形,对他来说不过是多费点心思找落脚点罢了。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继续往里走。 脚下的雪越来越厚,有些背阴的沟底积雪能没到大腿根。 但陆野走得不慢,他刻意选择山脊和石面这些积雪较浅的路线,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画地图。 哪里有沟,哪里有坡,哪里的树密,哪里有开阔地适合设伏,这些信息,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陆野停下脚步。 他的耳朵动了动。 【初级敏锐听感】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响,大约七八十米外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刨雪。 陆野侧过身,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灌木丛的边缘,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正在雪地里拱来拱去。 雪兔。 而且是只肥的。 陆野没有犹豫,右手从箭篓里抽出一支梅针箭,左手握住弓背,搭箭上弦。 牛角弓被拉到满月状态,弓臂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陆野的双臂肌肉紧绷,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上还留着两分余力。 这就是【孤狼之力】带来的变化。 八十米。 梅针箭,配合满弓的力道,这个距离绰绰有余。 “嗖!” 梅针箭化作一道乌光,精准的扎进了那团灰白色的影子里。 雪兔甚至没来得及蹬腿,整个身子被箭矢的力道带着往前滑了半米,钉在了一棵白桦树的根部。 一击毙命。 陆野走过去,蹲下身拔出箭矢。 梅针箭的箭头上带着血,但箭身完好无损,擦了擦重新插回箭篓。 就在他拎起雪兔的瞬间。 【叮!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极低概率掠夺!】 【获得白色词条:[微效暖身]。当前融合进度:2/5。】 陆野嘴角微微上扬。 一团微弱的白光从兔子身上飘出,没入他的掌心。 身体里那股本就存在的暖意又浓了一分,像是在血管里多加了一勺热水。 虽然白色词条的单次提升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 等凑齐五个,升级之后的效果就值得期待了。 他把雪兔往腰间的布袋里一塞,系紧袋口,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 越往里走,陆野越能感受到黑水林和老松林的区别。 不只是地形上的差异,是野兽的密度。 在老松林那边,运气不好折腾一天都碰不到一只活物。 但在黑水林的外围,他才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遇到了三拨活物。 第一拨是一群松鸦,七八只,在树冠上叽叽喳喳地叫。没什么价值,他没动手。 第二拨是两只松鼠,从一棵老松树的树洞里探出脑袋,看见他之后嗖地缩了回去。 第三拨是一只花尾榛鸡,蹲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陆野一箭射下来,干净利落。 再往前走了二十分钟,又碰到一只山鸡,正在一片枯草丛里刨食。 陆野绕到下风口,三十米距离,一箭穿颈。 两只山鸡加一只雪兔,腰上已经沉甸甸的了。 但这些小猎物都没有再爆出词条。 陆野也不在意,继续深入。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升到了最高点,但林子里的光线依然昏暗。 陆野一边走,一边用匕首在沿途的树干上刻下记号。 一道横杠代表直行,两道横杠代表左转,三道代表右转。 这是赵守山教他的老法子,比系红布条隐蔽,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地势突然开阔了一些。 陆野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前方的地形。 下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谷底有一条被冰雪覆盖的小溪。 溪边的灌木丛很密,地上能看到不少凌乱的蹄印。 鹿的蹄印。 第149章 小山君幸福生活倒计时 而且不止一头。 陆野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下蹄印的大小和深浅。 至少有四五头,其中有两个蹄印明显比其他的大一圈,成年公鹿。 他没有追。 今天不是来打猎的,是来摸地形的。 站起身,继续沿着山脊往东走。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他把黑水林这一片外围区域的东、北、西三个方向都走了一遍。 东面是一片连绵的缓坡,坡上全是落叶松,地面相对好走,适合快速通行。 北面地势最高,有几处近乎垂直的断崖,不适合深入,但断崖下面的背风处很可能是大型动物的越冬地。 西面最复杂,沟壑纵横,乱石遍布,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灌木最密,小型动物的密度最高。 这一部分区域,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探查了个七七八八。 快到日落的时候,他开始往回走。 ..........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陆野顺着自己刻在树干上的记号,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回到了三岔口。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工地上,施工队的人正在收拾工具。 今天是正式开工的第一天,地基的位置已经全部清理出来了,四角打了木桩,拉了麻绳。 几个工人正把铁锹和镐头往拖拉机上装,准备收工回去。 领头的老工匠正蹲在地上抽旱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从林子方向走出来的陆野。 老工匠的烟杆子差点没拿稳。 “领……领导。”他站起来,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陆野冲他点了点头:“今天进度咋样?” “顺利,地基清出来了,明天材料到了就能开挖。”老工匠答得恭恭敬敬。 “行,辛苦了。” 陆野没多说,迈步从工地边上走过,沿着回村的路走了。 老工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形消失在暮色里,才把烟杆子重新塞回嘴里。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傅,这人……是从黑水林里出来的?” 老工匠吧嗒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嗯。” “一个人?” “一个人。” 年轻工人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害怕。 黑水林是什么地方,在靠山镇和黑水镇之间讨生活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那片林子里的东西,能把人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镇上那些老猎户,三五个人结伴都不敢往里走太深。 这人倒好,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身上还挂着猎物,脸上连点紧张的神色都没有。 跟进自家后院似的。 老工匠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招呼工人们上车。 “别看了,干活的人看什么热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怪不得林业局把仓库建在这儿,让这人看着。 这种人,搁在旧社会,那就是占山为王的料。 ......... 晚上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苏婉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用中午剩的鱼汤下的面疙瘩。 念念趴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根鸡毛,正逗着脚边的小山君玩。 小山君长得飞快,比刚带回来的时候大了整整两圈。 毛色也从灰扑扑变得油光水滑,四条腿粗壮有力,蹲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有半个念念那么高了。 它正伸着爪子去够那根鸡毛,动作懒洋洋的,跟家养的大猫没什么两样。 陆野把弓和箭篓挂在门后,猎枪锁进柜子里,腰间的雪兔和两只山鸡往灶台上一扔。 “又打着了?”苏婉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轻松。 “嗯,明天我要带小山君出去。” 苏婉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你巡林带个猫崽子干啥?” 念念的反应比她妈还快,腾地从炕上坐起来,鸡毛往地上一扔,小脸皱成一团。 “不行!小山君要陪我玩!” 她说着就把小山君往怀里搂,小山君被她勒得呜了一声,但也没挣扎,只是耳朵上的毛簇抖了抖。 陆野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念念的脑袋。 他转头看向苏婉,表情有些古怪,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婉儿,它不是猫。” 苏婉愣住了。 “它不是猫?那是啥?” 陆野看了一眼念念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猞猁。” 屋里安静了两秒。 苏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猞……猞猁?!”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炕边,从念念怀里把小山君兜着胳膊抱了起来。 小山君被突然举高,四条腿悬在半空,尾巴无措地晃了晃。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夸张的人类。 苏婉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 看它耳朵尖上那两撮标志性的黑色毛簇,看它比普通猫大了一倍不止的爪子,看它脸颊两侧那两道隐约可见的深色条纹。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这真是猞猁?” “不然呢?”陆野靠在炕沿上,双手抱胸,“你见过哪家的猫崽子,体型能长这么快?” 苏婉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见过。 她当初也觉得这“猫”长得奇怪,但陆野说是山里捡的野猫,她也就没多想。 毕竟山里的野物长得稀奇古怪的多了去了。 “你……你早就知道?”苏婉把小山君放回炕上,声音有点发虚。 “我从山里带回来的时候就知道。” “那你还让念念天天抱着它睡!”苏婉急了,下意识地把念念往身后拉了拉,“这东西长大了能吃人!” 陆野摆了摆手,“从小养大的,认主,你看它咬过念念没有?” 苏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小山君确实从来没对念念龇过牙。 哪怕念念揪它尾巴、扯它耳朵,它最多呜咽两声,从来没伸过爪子。 “可是……” “放心吧。”陆野的语气笃定,“它现在还小,跟咱们亲,但问题也出在这儿。” 他伸手点了点正在炕上舔爪子的小山君。 “你看看它现在这副德行,跟个废物似的。” “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连只耗子都抓不住。” 苏婉看了看小山君那圆滚滚的肚子,确实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不少。 “那你要咋整?” “带它进山。”陆野说,“让它跑一跑,追一追活物,把骨子里的东西给激出来。” “小家伙马上会长得越来越快,再不带它进山训练,野性都养废了。” “到时候看家护院,我出去也放心。”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他。 “你自己的事我不拦你。”她顿了顿,白了他一眼,“你闺女咋办?” 陆野转头看向念念。 小丫头正死死搂着小山君的脖子,一脸警惕地盯着他,那架势分明是在说,你敢把我的小山君带走试试。 陆野憋着笑,冲她做了个鬼脸。 “念念,爹想办法给你搞个小兔子养,好不好?” 念念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绷住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要两只。” “行,两只就两只。”陆野爽快地点头。 念念这才松开了搂着小山君的手,但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你要把小山君带回来!” “肯定带回来。” 苏婉在旁边看着这爷俩讨价还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第150章 猞猁就该有猞猁的样子! 她转身回灶台,把面疙瘩盛出来,嘴里嘟囔了一句。 “猞猁……我说它咋吃那么多肉呢。” 晚饭吃得热乎。 面疙瘩里加了猪油和葱花,念念吃了一大碗,小山君也在灶台底下啃着陆野给它剁碎的兔肉。 吃完饭,苏婉收拾碗筷的时候,陆野蹲在小山君面前,捏了捏它前腿上的肌肉。 硬度还在,但明显松了。 缺乏运动,加上每天定时定量的喂食,这小东西的肌肉已经开始退化了。 再拖下去,真就废了。 陆野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明天开始,饿着它。 ......... 次日,天刚亮。 苏婉照例给陆野塞了干粮和水壶,又多包了一小块生肉。 “万一它实在饿得不行了,你给它吃点。” 陆野接过来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灶台边,蹲下身看着正缩在角落里打盹的小山君。 “走了。” 小山君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尾巴卷着身子,明显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陆野伸手去抓它后颈。 小山君立刻炸了毛,四条腿蹬着地面往灶台底下缩,嘴里发出不情不愿的低吼。 “少废话。” 陆野一把将它从灶台底下薅出来,夹在腋下。 小山君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便老实了,但两只耳朵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念念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 “爹,你别欺负它。” “没欺负,带它出去遛遛。” 陆野夹着小山君出了门。 清晨的冷风一灌进来,小山君打了个激灵,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脑袋往陆野腋下钻。 陆野没理它,大步往村口走。 路上碰见几个早起挑水的村民,看见陆野腋下夹着个毛茸茸的东西,都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陆野,你夹的啥?猫?” “嗯,带出去溜溜。” 陆野没停步,几句话打发了过去。 出了村口,走上去三岔口的路。 小山君在他腋下越来越不安分,可能是被颠得难受,开始用爪子扒拉他的衣服。 陆野一直夹着它走到三岔口附近,才把它往地上一放。 小山君四脚落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嗅了嗅脚下的雪。 它抬起头,四下张望。 周围是一片开阔的雪地,远处是黑压压的林子,风里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味。 它在陆野家待了快一个月,闻惯了灶台的烟火气和念念身上的奶味儿,早就忘了山林是什么味道。 小山君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回走。 陆野一脚挡在它面前。 “往前走。” 小山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呜咽了一声。 陆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前方的林子。 小山君又呜咽了一声,但在陆野的目光下,它最终还是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跟在了他脚边。 进了林子。 陆野刻意放慢了脚步,观察着小山君的状态。 刚开始的时候,它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要先用爪子试探一下雪面的硬度。 耳朵不停地转动,对周围的每一个声响都保持着警惕。 这是好事,说明它的本能还在。 走了大约十分钟,小山君明显放松了一些。 它开始主动嗅闻路边的树根和灌木丛,偶尔还会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听远处的动静。 陆野加快了脚步,小山君立刻跟上。 它的步伐从小碎步变成了小跑,四条腿在雪地上踩出轻巧的印子。 陆野注意到,它跑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猞猁天生的雪地行走能力,脚掌宽大,像天然的雪鞋,踩在松软的积雪上不会深陷。 陆野开始有意识地选择复杂地形。 翻过一道半米高的倒木,小山君轻轻一跃就过去了。 绕过一片乱石堆,小山君在石头之间蹿来蹿去,灵活得像一条鱼。 爬上一个接近六十度的陡坡,陆野用了三步,小山君只用了两步,它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就弹射了上去。 陆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东西的机动性,在这种地形里几乎不输于他。 特别是它的跳跃力,在乱石和倒木之间简直如鱼得水。 陆野放心地加快了脚步,不再刻意等它。 小山君被拉开了几米的距离,急得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脚边。 就这样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太阳升到了头顶,但林子里依然阴冷。 陆野的呼吸平稳,但小山君不行了。 它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舌头伸出来,喘着粗气。 然后它停住了,坐在雪地上,仰着脑袋冲陆野叫了一声。 “嗷呜!” 声音又细又尖,带着明显的委屈。 饿了。 陆野回过头看了它一眼。 小山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饭呢? 陆野走过去,在它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不重,但足够让它明白——没有。 小山君呜咽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叫了。 但它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委屈。 每天这个时候,它应该在灶台底下吃着剁碎的肉糊糊才对。 为什么今天没有? 陆野蹲下来,跟它平视,也不管它能不能听得懂。 “想吃东西,自己抓。” 小山君歪了歪脑袋,显然听不懂人话。 陆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小山君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但它的注意力明显发生了变化,不再只是机械地跟着陆野的脚步,而是开始主动搜索周围的环境。 鼻子贴着雪面嗅,耳朵不停地转。 饥饿,是最好的老师。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陆野的耳朵先捕捉到了动静。 右前方,大约四十米外的一片矮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刨雪。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 一只灰白色的雪兔,正在灌木丛边缘啃着露出雪面的枯草根。 陆野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山君。 小山君也停住了。 它的身体微微压低,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陆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观察。 小山君的身体绷得越来越紧,后腿的肌肉微微颤抖,尾巴压得很低。 这是猫科动物准备扑击前的标准姿态。 本能。 哪怕被养了快一个月,这种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是抹不掉的。 但它犹豫了。 它扭头看了陆野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 陆野没有任何表示。 小山君又转回头,盯着那只兔子。 它的身体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再挪半步,又停住。 兔子还在啃草根,没有察觉。 小山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它的后腿蓄满了力量,整个身子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它冲了出去。 但它冲得太急了,爪子踩在一根被雪覆盖的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雪兔的长耳朵猛地竖起,后腿一蹬,像一支白色的箭矢射向了灌木丛深处。 等小山君扑到的时候,面前只剩下一个浅浅的雪坑和几根被啃断的草根。 它愣在原地,低头嗅了嗅雪坑里残留的气味,然后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陆野。 陆野没有失望。 相反,他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虽然失败了,但它有捕猎的意图了。 这就够了。 第一次不成功很正常,猞猁幼崽在野外,跟着母亲学习捕猎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小山君没有母亲教,全靠本能驱动,能迈出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陆野走过去,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惩罚,是鼓励。 小山君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什么,尾巴轻轻晃了晃。 “走。”陆野抬脚继续往前,“再找。” 小山君跟上来,这一次它的步伐明显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的跟随,而是压低了身子,主动搜索着周围的气味和声响。 饥饿加上刚才那次失败的刺激,开始慢慢激活了它血液里沉睡的东西。 第151章 满月弯弓锁红影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 陆野明显感觉到小山君的状态跟刚出门时判若两兽。 它不再缩在他脚边,而是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压低身子,四条腿交替前移,几乎贴着雪面滑行。 两只竖起的耳朵不停转动,鼻翼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陆野没有刻意引导,就让它自己去感受这片林子。 忽然,小山君停住了。 它的背微微弓起,整个身子绷成一条直线,两只瞳孔死死锁定右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陆野愣了一下。 他侧耳细听,【初级敏锐听感】全力运转,什么都没有。 那片灌木丛安静得像一块死地。 陆野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打断。 他站在原地,看着小山君的动作。 小山君已经动了。 它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肚皮贴着雪面往前挪。 四只脚掌落地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雪面下可能存在的枯枝。 这是纯粹的本能。 没有人教过它,但它天生就知道怎么做。 陆野眼神闪了闪,站在原地没动。 小山君绕了一个小弧线,从灌木丛的侧面摸了过去。 它的尾巴压得死死的,后腿肌肉一点一点地蓄力。 然后猛地一扑! 雪花炸开,灌木丛剧烈晃动。 陆野耳朵一动,这才听到了声音。 “吱吱吱!” 尖锐的叫声从灌木丛里传出来,紧接着就被掐断了。 没一会儿,小山君叼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迈着得意的小碎步跑了回来。 一只大林姬鼠。 足有拳头大小,灰褐色的皮毛,尾巴还在无力地抽搐着。 小山君把老鼠放在陆野脚边,仰着脑袋看他,嘴角还沾着血丝,两只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看,我抓到了。 陆野苦笑了一声。 这老鼠是猫冬的,缩在灌木根部的雪窝里一动不动,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听觉再敏锐,也捕捉不到一个静止不动的活物。 但小山君不一样,它是靠鼻子找到的。 “行,有出息了。” 陆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山君享受地眯起眼睛,然后低头就要去咬那只老鼠。 陆野眉毛一跳,一把拦住了它。 小山君不解地抬头看他。 陆野把那只大林姬鼠捡起来,直接甩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小山君急了,呜咽着就要去刨。 陆野一巴掌按住它的脑袋。 “不许吃那玩意儿。” 他脑子里浮现出念念抱着小山君蹭脸的画面,再想想这嘴刚啃过老鼠…… 得,膈应。 小山君被按住脑袋,四条腿蹬着雪面挣扎,嘴里发出不满的低吼。 但陆野的手跟铁钳似的,它根本挣不开。 挣扎了几下,它放弃了,耷拉着耳朵,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陆野松开手,从怀里掏出苏婉早上塞给他的那块生肉。 用匕首切下一小块,放在掌心递过去。 小山君凑过来嗅了嗅,立刻张嘴叼走,三两口吞了下去。 然后它抬头看着陆野的手,眼巴巴的。 “就这么多。” 不能一次喂完,得让它保持饥饿感。 小山君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但它没有再叫唤,而是转过身,重新压低了身子,开始搜索周围的气味。 陆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东西学得很快,第一次扑兔子失败,第二次就成功抓到了老鼠。 虽然老鼠是个不会动的活靶子,但从发现、潜行、到最后的爆发扑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陆野抬脚继续往前走,小山君跟在他身侧,步伐比之前更加轻盈。 一人一猞猁在林子里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松针上的积雪偶尔被风吹落,簌簌地砸在地上。 陆野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右前方,大约七八十米外,有极其轻微的踩雪声。 不是兔子,兔子的脚步更碎更急。这个声音间隔均匀,步伐轻巧,带着一种谨慎的节奏。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山君也停住了。 它的身体瞬间绷紧,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右前方的方向。 陆野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次,他们同时发现了目标。 陆野轻手轻脚地往前摸,脚步落在松软的积雪上几乎没有声响。 小山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四条腿的落点精准地踩在他的脚印里。 绕过两棵粗壮的落叶松,陆野的视线穿过稀疏的枝干,看到了目标。 一只赤狐。 火红色的皮毛在灰白的雪地里格外扎眼,蓬松的大尾巴拖在身后,正低着头在一棵倒木旁边嗅闻着什么。 陆野眼前一亮。 赤狐。 这皮子可是好东西,火红色的狐皮做成围脖,苏婉戴上肯定又好看又暖和。 小山君的身体已经压到了最低,后腿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冲出去。 陆野伸手按住了它的后背。 不行。 赤狐的速度和警觉性远不是雪兔和老鼠能比的。 小山君现在的体型和经验,根本追不上一只成年赤狐。 更何况,狐狸被逼急了会咬,小山君这点体格,真打起来未必占便宜。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要保证皮毛的完整。 小山君要是扑上去,一顿撕咬,这张皮子就废了。 陆野松开按住小山君的手,自己猫着腰往前挪了几步,在一棵松树后面直起身子。 距离目标大约一百米。 这个距离对牛角弓来说不算近,但也不算太远。 以他现在的臂力和箭术,命中一只静止的目标问题不大。 但他不想冒险,他想要一张品相完美的皮。 陆野深吸一口气,心底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瞬间褪色。 灰白的林子里,唯独那只赤狐的身上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成年赤狐(雌)。当前弱点:右眼。】 【行动轨迹预判:三秒后将转身向东北方向移动。】 【状态:警觉中,击杀有极低概率掉落词条:[灵巧闪避](绿)。】 三秒。 陆野右手从箭篓中抽出一支梅针箭,搭弦,拉弓。 牛角弓在他手中被拉成满月,赤狐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慢了三倍。 它正在抬头,鼻子朝空气中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后腿微微弯曲,准备转身。 第152章 拔箭爆绿光!萌宠养成 两秒。 陆野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深处只剩下那个高亮的红色光点。 一秒。 松弦。 “嗖!” 梅针箭化作一道黑色的细线,无声无息地划过百米的距离。 “噗!” 精准命中赤狐右眼窝。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同时失去力量,整个身子软塌塌地倒在雪地上,连挣扎都没有一下。 一击毙命。 陆野刚咧开嘴,身边的小山君已经蹿出去了。 那团灰白色的毛球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倒地的赤狐直冲过去。 他脸色猛地一变。 这小东西要是扑上去一顿撕咬,这张完整的狐皮就全毁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灵敏身法】的爆发力瞬间激活。 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掠过雪面,一把拎住了小山君的后颈皮。 小山君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不甘的嘶叫。 “老实点。” 陆野拎着它走到赤狐跟前,把它往地上一放,腾出手来在它脑袋上敲了一下。 小山君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只赤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陆野没理它,蹲下身检查赤狐的尸体。 皮毛完好无损,除了右眼窝那个小小的箭孔之外,整张皮子干干净净。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拔出箭矢。 箭头带出一小股血,滴落在雪地上。 就在这时。 一团只有他能看见的绿色光芒,从赤狐的尸体上缓缓飘起。 比白色词条更浓郁、更凝实的光团,在冷风中微微颤动,像一颗悬浮的翡翠。 【灵巧闪避(绿):小幅提升闪避反应与爆发力。】 陆野伸手接住光团,感受着掌心中那股温热的能量。 绿色词条,还是敏捷类。 他脑子转得飞快。 他身上已经有了蓝色的【灵敏身法】,效果是全方位提升身体的平衡感、协调性和爆发力。 而这个【灵巧闪避】……功能上有重叠。 绿色品质低于蓝色,吸收了也只是锦上添花,提升微乎其微。 但如果,陆野低头,看向脚边正眼巴巴盯着赤狐尸体的小山君。 他眼前一亮。 蹲下身,左手按住小山君的后背。小山君正盯着赤狐流口水,突然被按住,疑惑地扭头看他。 陆野右手握着那团绿色光芒,直接拍入了小山君的体内。 光团没入皮毛的瞬间,小山君浑身一震。 它的四条腿猛地绷直,脊背上的毛炸了起来,瞳孔骤然放大。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整个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陆野按住它没松手,眉头微皱。 他融合词条的时候也有类似的反应,肌肉撕裂重组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是成年人,能扛住。 小山君还是个幼崽。 颤抖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慢慢平息下来。 小山君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炸起的毛一根根贴了回去。 它晃了晃脑袋,然后站稳了。 陆野松开手,仔细观察它的状态。 小山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然后抬起前腿,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感受着身体里某种微妙的变化。 然后它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小山君突然原地弹起,整个身子在空中旋转了半圈,轻巧地落在了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落地无声。 四只脚掌精准地踩在石头最平整的位置,身体纹丝不动。 陆野瞳孔微缩。 这个动作……比刚才在乱石堆里蹿跳的时候,还要流畅一个档次。 小山君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它从石头上跳下来,又蹿上了旁边一棵倒木,再从倒木上弹到另一块石头上。 连续三次跳跃,每一次落地都稳得像钉在了上面。 陆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笑着蹲下身,从腰间抽出开山匕首,翻过赤狐的尸体。 剥皮。 这是他最近做得最熟练的活计之一。 匕首从赤狐下颌处切入,沿着腹部中线一路划开,刀锋贴着皮肉之间的筋膜层走,不深不浅,恰好将皮子与肌肉分离。 陆野动作麻利,不到十分钟,一张完整的火红色狐皮就被他从尸体上揭了下来。 他抖了抖皮子,对着光看了看。 整张皮子没有一丝破损,毛色纯正,油光水滑,摸上去又软又密。 好东西。 陆野把狐皮仔细卷好,用绳子扎紧。 剩下的赤狐尸体,他看了一眼,直接丢在了原地。 赤狐是食腐动物,什么烂肉臭肉都吃,体内寄生虫多得数不清。 这种东西的肉,别说人吃了,连喂狗都嫌脏。 更何况家里现在不缺肉,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冒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渍,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呜咽。 陆野回头。 小山君蹲在赤狐尸体旁边,两只前爪搭在血肉模糊的狐狸身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红色的肌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饿了。 刚才那块生肉只够塞牙缝,现在面前摆着一整只新鲜的猎物,它本能地想要进食。 “走。” 陆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小山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肉,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松开爪子,小跑着跟了上来。 但它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那副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活像个被大人从糖果摊前拽走的小孩。 陆野懒得管它,加快了脚步。 他今天还有个目的是继续勘察地形,顺便看看昨天发现的那条冰封小溪附近,今天有没有好货出没。 一人一猞猁在林子里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地势逐渐升高,脚下的积雪从松软变得板结,踩上去咯吱作响。 两侧的树木也从密集的落叶松变成了稀疏的白桦林,视野开阔了不少。 陆野认出了这个地方。 昨天他就是站在这片高地上,俯瞰下方的谷地,发现了那条布满鹿蹄印的冰封小溪。 他放慢脚步,猫着腰摸到高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谷地下方,沿着冰封小溪的两岸,散布着十来只体型比鹿小一号的动物。 獐子。 而且是一个完整的獐群。 第153章 惊林一枪!是敌是友? 陆野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二三只。 其中能看到两只体型明显更大、独自站在群体外围警戒的公獐。 他眼前闪过一丝兴奋。 兴奋的原因是獐子身上可能爆出的词条。 绿色词条【初级敏锐听感】,已经帮了他无数次大忙,但终究只是“初级”。 探测范围有限,对静止目标的感知力不足,在复杂环境里容易被干扰。 还有一个被动触发的【野性直觉】,时灵时不灵,完全看运气。 他一直想把【敏锐听感】往上提。 根据系统的词条进阶机制,五个相同的绿色词条可以合成一个蓝色。 他现在手里只有一个绿色的【初级敏锐听感】,还差四个。 如果能从这群獐子身上再掠夺到同类词条…… 陆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开始冷静地评估形势。 他趴在高地边缘,目光扫过整个谷地。 问题来了。 他现在的位置在獐群的正上方,居高临下,视野极好,但距离挺远。 最近的那只母獐子,距离估摸着也有一百二十米左右。 而那两只值钱的公獐子,一只在溪对岸的灌木丛边上,另一只在獐群最外围的一块大石头旁边,距离估摸着有二百米。 陆野皱了皱眉,太远了,他直接放弃了那两头公獐子。但距离最近的母獐子,也超过了百米的距离,如果有【狩猎视界】辅助,他还有几分把握。 但今天的狩猎视界已经用过了。 现在他只能纯靠自己的箭术和运气。 陆野不再犹豫,他从箭篓里抽出一支梅针箭,轻轻搭在弓弦上。 身旁的小山君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紧绷气息,自觉地趴了下来,缩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陆野满意地瞥了它一眼。 这小东西的悟性确实高,不用教就知道在这种时候保持安静。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下方的母獐子身上。 那只母獐子正低着头,在溪边的枯草丛里拱来拱去,寻找被雪覆盖的草根。 它的位置相对固定,没有大幅度移动的迹象。 陆野缓缓拉开牛角弓。 弓弦在他指间绷紧,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微微抬高弓身,补偿从上往下射击时箭矢的额外下坠量。 风向……西北风,风力不大。从他这个角度射下去,风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呼吸放缓。 心跳放缓。 瞳孔锁定目标。 母獐子抬起头,嘴里嚼着一截草根,耳朵转了转,似乎在听什么。 就是现在。 陆野的手指即将松开弓弦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 声音不算大,被山谷和树林层层削弱,传到陆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声闷响。 但足够了。 谷地里的獐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十几只獐子同时弹起,四条腿蹬地,朝着四面八方炸散开来。 陆野手中的弓弦还没松,目标已经没了。 那只母獐子在枪响的瞬间就窜出了老远,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溪对岸的灌木丛里。 整个獐群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内跑得干干净净,谷地里只剩下被蹄子踩乱的雪地和几截被丢弃的草根。 陆野缓缓收弓,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因为獐群跑了,獐群跑了还能再找,这片林子里不缺獐子。 让他脸色难看的,是那声枪响本身。 这片林子里,有人。 而且有枪。 陆野侧耳细听,【初级敏锐听感】全力运转。 枪响之后,林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第二声枪响,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 他判断了一下方向。 枪声来自东北方向,距离……至少在一千五百米以外。 那是黑水林的纵深地带。 这片林子平时几乎没有猎户敢进来,更何况是纵深地带。能在这种地方打猎的,只有一种人。 周黎的话在他脑海里浮现。 “黑水镇有三个被开除的前林业公安,以打猎为生。领头的叫郑铁山,人狠,技术高,装备精良。” “同年,黑水镇林业站丢失了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陆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郑铁山,大概率是他们。 陆野不怕一般的猎户。 他能在百米外用梅针箭射穿人的眼窝,能在五米内用匕首割开狼的喉咙。 普通的土猎枪,有效射程也就三四十米,装填还慢,对他构不成致命威胁。 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不一样。 那是军用武器。 有效射程四百米,半自动射击,十发弹匣,精度高,威力大。 陆野的弓箭射程撑死一百五十米,而且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超过八十米命中率就开始大幅下降。 他的【灵敏身法】能让他在近距离躲开野兽的扑击,但躲子弹?他不想试也不敢试。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今天该回去了。 他对郑铁山三人一无所知,为人品性也没了解过。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张品相完美的狐皮,还带着一只猞猁。 贸然在这片林子里跟三个前林业公安撞上,是最蠢的选择。 陆野弯腰,一把拎起小山君的后颈皮。 “回家。” 一个半小时后,陆野走出了黑水林的边界。 眼前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远处能看到三岔口工地上忙碌的工人身影。 他把小山君从腋下放下来,小东西落地后抖了抖毛,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陆野没理它,目光越过工地,眉毛挑了挑。 周黎说过,郑铁山三人一个冬天赚了近两千块。 这说明他们的猎物需要销路。 陆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用他去找郑铁山他们。 等这几天建仓库的风传出去,郑铁山会自己找上门来。 以他们这么大的出货量,不可能不提前过来问问收货价格。 而且这仓库的位置要比送到镇上去卖,省事的多。 到时候,是敌是友,一照面就知道了。 他和领头的工匠聊了一会施工进度,随后大步往大榆村走去。 工匠们看着他又是独自一人从黑水林出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有个识货的年轻人,认出了陆野脚边跟着的山君。 他拽了拽老工匠的袖子,低声道,“他带着的......好像是一头猞猁。” 老工匠愣了愣,砸了咂嘴,没说话。 第154章 进阶契机 陆野回到村里,先去了赵守山家。 院门没栓,赵守山正蹲在磨刀石前磨一把柴刀,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回来了?今天打着啥了?” 陆野没说话,把背上的东西往赵守山面前一搁。 帆布裹着的狐皮展开,赵守山手里的柴刀当啷掉在地上。 “我操。” 赵守山一把抓起狐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睛越瞪越大。 “品相完美?” “嗯,一箭射的眼窝。” “你在黑水林打的?” “外围碰上的,运气好。” 赵守山已经不纠结在哪打的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张皮子上。 他用拇指捻了捻毛尖,又翻过来看了看皮板。 “这玩意我给你处理吧,这么好的皮子你别糟蹋了!” 陆野笑着点头:“就是找你来帮忙的,这玩意我不在行。” 赵守山嘿嘿一笑,把狐皮摊在院子里的木架上,手指顺着毛流方向捋了一遍,开始絮叨起来。 “先得把皮板上残留的油脂刮干净,用钝刀,不能伤皮板。然后清水泡洗,把血渍和杂质洗掉,再上明矾水浸泡定型。” “泡多久?” “看天气,这温度得泡一天一夜。泡完之后捞出来阴干,干到半软的时候套木楦,毛朝里皮板朝外,先定个形。” 赵守山说着比划了一下:“等干到六七成,再把皮筒翻过来,毛朝外,继续在楦板上定型晾干。前前后后少说得六七天。” 陆野认真听完,拍了拍赵守山的肩膀:“那就交给你了。”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这几天你要是没事,帮我去三岔口盯盯工地。” “我不一定天天能过去,施工上有啥问题你直接拿主意就行。” 赵守山蹲着拍了拍山君的脑袋,不顾它的龇牙咧嘴,爽快地应了:“行,反正这几天也没啥事。” 陆野没再多待,提起脚边的小山君就走。 ........ 接下来几天,陆野没再进黑水林。 郑铁山那声枪响让他警醒,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但他也没闲着。 每天天刚亮,陆野就带着小山君钻进老松林。 这片林子安全,没有大型猛兽,最适合给小山君练手。 第一天,小山君表现得像个被扔进考场的差生。 它的嗅觉和听觉没问题,能发现雪地下面的田鼠洞,但一追就跑偏。 那条【灵巧闪避】的绿色词条让它的弹跳和平衡远超同龄幼崽,可惜脑子还没跟上身体。 扑了三次兔子,全扑空了。 陆野也不急,坐在倒木上看着它出洋相,偶尔吹个口哨把它叫回来。 第二天好了一点。 小山君学会了压低身子潜行,不再傻乎乎地冲锋。 它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盯着十几米外一只啃草根的雪兔,足足盯了两分钟。 最后还是失手了,起步太急,后腿蹬地的声音惊走了猎物。 但陆野满意了,因为它已经在用脑子打猎了。 第三天,小山君逮住了一只田鼠。 不是靠追,是靠蹲。 它趴在一个田鼠洞口,一动不动等了将近十分钟。 田鼠刚冒头,一爪子下去,按得死死的。 陆野没给它吃,拿树枝挑走了鼠尸,野鼠身上寄生虫太多。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条鹿肉干扔给它当奖励。 小山君叼着肉干,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那副模样,跟村里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 第四天。 天还没大亮,陆野照例带着小山君进了老松林。 一人一兽在雪地里走了四十多分钟,拐过一道缓坡,陆野放慢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初级敏锐听感】捕捉到了前方两百多米处传来的细碎声响,爪子刨落叶的“沙沙”声,以及低沉的“咕咕”叫唤。 山鸡群。 陆野蹲下身子,用手压了压小山君的脊背。 小山君立刻趴下,两只竖耳微微转动,它也听到了。 这些天的训练不是白费的。 陆野从箭篓里抽出两支梅针箭,搭好一支,另一支插在腰间随手能抽到的位置,然后拍了拍小山君的脑袋,朝前方做了个手势。 去。 小山君像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几乎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它的身形极低,肚皮差点蹭着雪面,四条腿交替伸缩,每一步落点都踩在积雪最厚的地方,把声音压到了最小。 陆野跟在后面,但没走太近。 他选了一棵粗松树作为掩体,距离那片灌木丛大约八十米。 前方,小山君已经摸到了灌木丛边缘,距离鸡群不到十米。 那是七八只花尾山鸡,正在地面上刨食。 陆野屏住呼吸。 下一秒,小山君动了。 它像一把弹出的弹簧,后腿蹬地,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直扑最近的一只母山鸡! 山鸡群炸了窝。 “扑棱棱!” 惊叫声、拍翅声混成一片,七八只山鸡四散而飞。 而小山君一爪子死死按住了那只母山鸡的脊背,张嘴咬住了脖子。 山鸡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干净利落。 陆野没时间夸它。 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从灌木丛里飞蹿出来的两只山鸡。 第一只正朝左前方低飞,翅膀拍得又急又乱,离地不到两米。 松弦。 “嗖!” 梅针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扎入那只山鸡的胸腹之间,鸡身在空中一顿,直挺挺栽了下去。 陆野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第二支箭,搭弦、引弓、松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超过三秒。 “嗖!” 第二支箭追上了另一只正朝右侧低空逃窜的山鸡,从侧面穿透翅膀根部。 那只鸡翻滚着摔进了雪地里,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其余几只山鸡早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陆野长出一口气。 他先走到小山君身边,看了看它爪下那只已经断气的母山鸡,点了点头。 “行,这只归你。” 这次他没拦它,训练了四天,小山君第一次独立猎杀成功,得让它尝到甜头。 小山君像是听懂了,低头就啃。 猞猁不是猫,它吃东西的动作又快又凶,撕开羽毛就往嘴里塞肉,吃得满嘴带血。 陆野懒得看它的吃相,转身去捡自己射中的两只山鸡。 走到第一只跟前,他蹲下身子,一手按住鸡身,一手握住箭杆往外拔。 “噗。” 箭头带着血拔出来的瞬间,一团微弱的白光从山鸡尸体上飘了起来。 第155章 六秒三箭,化身林中人形雷达! 陆野手一顿。 【叮!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白色词条:[低级鹰视]。】 【同类词条收集进度:低级鹰视2/3。集齐后可进阶为绿色品质。】 陆野愣了一下。 2/3?还差一个就能进阶。 他心头一跳。 低级鹰视给他的视力加持说实话很有限,白天稍微看远一点而已,夜视也就比常人好一些。 但如果能升到绿色品质的“初级鹰视”呢? 参照【初级敏锐听感】给他带来的帮助…… 光是想想就让人上头。 陆野压住心里的火热,走到第二只山鸡旁边,蹲下拔箭。 “噗。” 等了十来秒,毫无反应。 陆野握着箭杆的手微微攥紧。 只剩一个了,可惜没出词条。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凌乱的羽毛上。 那是刚才山鸡群炸窝时扑腾掉的。 陆野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根带着体温余热的花尾山鸡翎毛,小心翼翼地夹在手指间。 之前他就用过这招,用猎物遗落的羽毛开启狩猎视界的寻踪功能,追踪到整群山鸡的藏身地。 今天这群山鸡不知道要逃多久,他打算明天再过来追踪。 到时候拿着这根翎子,直接锁定逃走的那群鸡的新窝点。 打定主意,陆野把翎毛塞进了内兜里。 他提起两只山鸡,吹了个口哨。 远处正埋头猛吃的小山君抬起血淋淋的嘴,不情不愿地扔下吃了一半的鸡,小跑着跟了上来。 嘴角还挂着一片鸡毛。 陆野看了它一眼,伸手把那片鸡毛给它拽了下来。 “擦擦嘴,回家。” ........... 次日清晨。 陆野把苏婉给准备的干粮揣好,带上小山君,再次进了老松林。 到了昨天碰上山鸡群的地方,他从内兜里掏出那根山鸡翎毛,捏在指尖。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 一缕极淡的红色雾气从羽毛中剥离出来,在半空中飘浮了一瞬。 随即凝结成一条发光的红色轨迹,蜿蜒着朝东南方向延伸,越过几棵倒伏的枯木,穿进了一片低矮的落叶松林里。 陆野在五秒内死死记住了轨迹的走向和大致距离,约一千多米。 视界关闭,色彩回归。 今天的唯一一次机会,用在了寻踪上。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没有系统辅助,纯靠手艺。 陆野循着记忆中的红色轨迹,开始向东南方向摸去,小山君跟在他身侧。 大约半小时左右,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片低洼地里,灌木丛和枯草交错,他的【初级敏锐听感】清楚地捕捉到了灌木丛深处传来的声响。 爪子刨地的沙沙声,偶尔的低沉咕叫。 找到了。 陆野估了一下距离,在百米内。 他舔了舔嘴唇,从箭篓里一口气抽出三支梅针箭。 一支搭在弓弦上,两支叼在嘴里。 他蹲在一棵松树后面,弓弦无声地拉开到满月。 前方灌木丛里,他借着【低级鹰视】的辅助,隐约能看到几团灰褐色的影子在地面活动。 陆野瞄准了灌木丛边缘一只正抬头张望的大公鸡。 松弦。 “嗖!” 第一箭射出的同时,他右手已经探向嘴边,叼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第一箭命中,公鸡闷声栽倒。 鸡群炸窝,扑腾着往四面八方窜。 “嗖!” 第二箭追上了一只朝左侧低飞的母鸡,扎穿了它的胸口。 陆野嘴里最后一支箭已经到了手中。 搭弦。 拉弓。 第三只山鸡正往右前方的灌木丛里钻,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枝叶间。 陆野瞳孔紧缩,锁死了那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 松弦。 “嗖!” 箭矢穿过枝叶间的缝隙,钉入灌木丛里。 一声扑腾之后,再无动静。 六秒三箭,全中。 陆野吐掉嘴里残留的箭杆木屑味道,缓缓放下牛角弓。 小山君早已窜向野鸡逃跑的方向追过去了。 陆野走到灌木丛近前,蹲下来,拔第一只鸡身上的箭。 没有白光。 第二只拔箭,也没有。 到了第三只山鸡,这只被扎在了一丛枯枝下面,陆野一手按住鸡身,一手拔箭。 “噗。” 一团白光从鸡的尸体上浮起,落入他掌心。 他松了口气。 还好。 【叮!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白色词条:[低级鹰视]。】 【同类词条收集进度:低级鹰视3/3。集齐完成!】 下一瞬,系统提示如约而至。 【白色词条[低级鹰视]已满足进阶条件,正在进阶——】 【进阶成功!白色词条[低级鹰视]→绿色词条[初级鹰视]!】 【效果:提升视觉敏锐度、动态捕捉能力及弱光环境下的视物能力。】 陆野将那团白光一掌拍进胸口。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上眼眶,不是疼,更像是冬天用热毛巾捂眼睛的那种感觉。 他闭了一下眼,两三秒后睁开。 世界变了。 不是天翻地覆的那种变,但他明显感觉到,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 八十米外那棵松树的树皮纹路,裂缝里塞着的干枯松针,他看得清清楚楚。 地面上雪兔经过时留下的浅浅蹄印,被风吹得半模糊了,但每一个印痕的深浅、方向,他一扫就了然于胸。 他抬头远望,连几十米外远处枝头上一只灰雀歪头梳理羽毛的动作都看得明明白白。 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野攥了攥拳头,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初级鹰视加上初级敏锐听感,再配合野性直觉,他的感知网已经成型了。 现在他就是林子里的雷达。 收好弓箭,提起三只山鸡,吹了个口哨。 没一会后,小山君无精打采的跑了回来,显然没追上。 陆野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一人一兽往林子外走。 陆野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词条家底。 蓝色词条两个:【灵敏身法】、【孤狼之力】。 绿色词条三个:【野性直觉】、【初级鹰视】、【初级敏锐听感】 白色词条两个:【微效暖身】、【水中憋气】。 他面带笑意,重生回来这段时间,实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第156章 郑铁山,我等你很久了 赵守山家的院门照旧没栓。 陆野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守山正在院子里拨弄木架上的那张狐皮,手上沾着明矾水,搓得仔细。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目光先落在陆野手里提着的三只山鸡上。 “又是山鸡?” “老松林打的,给你匀两只。”陆野把两只个头大的往他面前一搁。 赵守山也没客气,咧嘴一笑,用胳膊肘把山鸡拨到一边,手里还是没停下刮皮子的活。 陆野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狐皮被处理得很干净,油脂刮得利索,皮板上没有一点残留。 “手艺不错。” “废话,你当我白干这么多年猎户。”赵守山哼了一声,又把皮子翻过来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泡一夜明矾水,明天就能上楦了。” 陆野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告辞。 赵守山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今天有个事得跟你说。” 陆野重新蹲了回去。 赵守山把手上的明矾水在裤子上蹭了蹭,声音压低了半分。 “今天中午我去工地盯了一圈,碰见仨人。” “三个男的,年纪都不大,三十来岁的样子。” “说是听说这边要建皮毛收购仓库,想找主事的人问问收货价格。” 陆野的眉毛微微一挑。 赵守山继续说:“我当时没多嘴,就说主事的人没在,让他们明天中午再来。” 陆野点了点头。 郑铁山果然坐不住了,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家门口要开一个官方的皮毛收购仓库,他们不可能不来探底。 陆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雪。 “行,我知道了。” 他刚转身,赵守山叫住了他。 “陆野。” 陆野回头。 赵守山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指。 “那仨人……看着都不太好惹。” “三个人都背着猎枪,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眼神往四周扫的那个劲头,不像是一般的猎户。” 赵守山顿了顿,认真地看着陆野。 “气质不像人,倒像是林子里的野兽。你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注意着点。” 陆野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守山的直觉没错。 那三个人确实不是普通猎户。 他们是被开除的前林业公安,领头的郑铁山手里大概率还有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但这些话,陆野没有跟赵守山说。 “我晓得。” 他留下这三个字,提着剩下那只山鸡,带着小山君走了。 ........ 次日中午。 陆野穿上那身护林员制服,独自来到三岔口工地。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地基的轮廓已经初见雏形了,青砖垒了两层,工匠们正忙着搅拌泥浆。 领头的老工匠老远就看见他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泥瓦刀,小跑着迎过来。 “领导来了!” 陆野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干活。 他的目光越过老工匠的肩膀,落在了工地北侧的一棵老松树下。 三个男人蹲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施工队干活。 陆野没急着过去。 他先在工地上转了一圈,跟老工匠确认了一下进度和用料情况。 等他处理完正事,才不紧不慢地朝那三个人走过去。 他走近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领头那个,一看就是郑铁山。 不用猜,完美符合周黎的描述。 一米九几的个头,比陆野还高出大半个脑袋。 脸上的轮廓像斧头劈出来的,棱角分明,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眼底有股不加掩饰的凶悍。 厚棉袄裹在身上,但挡不住衣服下面那股子力量感。 肩上斜挎着一支老式猎枪,枪托上的漆面已经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不离手的家伙。 另外两个人站在郑铁山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必然是马六指还有孙麻子。 左边那个中等身材,脸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不像是打架留的,倒是被树枝荆棘刮的,这是常年钻密林的痕迹。 右边那个矮一些,但身形紧凑,手指粗短有力,左手大拇指旁边多长了一截短指头。 三个人都在打量陆野。 当他们看到陆野年轻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身上那套崭新的林业公安制服上。 三个人的神色几乎同时变了一瞬间。 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说不清味道的打量。 陆野读懂了那个眼神。 这三个人穿过同样的制服,现在被扒了皮,心里肯定感慨不少。 赵守山说他们像林子里的野兽,这话一点不夸张。 这三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架势,但身上那股子气场,跟普通猎户完全不一样。 那种长年累月浸泡在原始森林里养出来的警觉和杀气,不需要刻意展示,站着不动就能让人后背发紧。 尤其是郑铁山,给人一种随时会暴起发难的感觉。 沉默持续了三四秒,郑铁山率先开了口。 嗓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你就是这仓库的主事人?” 陆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郑铁山的距离拉近到三米以内。 然后他笑了一下。 “我叫陆野,靠山镇猎区护林员,也是这个仓库的负责人。” “你们三位,是黑水镇那边来的吧?” 郑铁山点了点头,沉声道。 “听说这仓库也收黑水镇这边的货?” “只要是皮子,都收。” “那我们坐下来聊聊?”郑铁山咧了咧嘴。 他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但让路的同时,他右手无意识地搭在了自己枪托上。 陆野的目光在郑铁山的右手上停了半秒,然后收回来,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行,聊聊。” 他大步走向工地旁边一截还没刨皮的圆木,一屁股坐了下去。 郑铁山挑了挑眉头,带着另外两人跟了过来。 刚走到近前,陆野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郑铁山。” 郑铁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孙麻子和马六指同时绷直了身体。 陆野双手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别紧张,坐下说。你们的事,我知道一些。” 第157章 试探底细 郑铁山盯着陆野看了足足三秒。 眼睛里,警惕、审视、意外,几种情绪快速交替。 最后,他突然咧嘴笑了,带着几分自嘲。 大步走到陆野坐着的那截圆木旁边,一屁股紧挨着坐了下来。 屁股落座的瞬间,肩上那杆猎枪的枪托磕在圆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麻子和马六指没动,一左一右站着,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陆野也没在意。 三个人的站位很有讲究,两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态势。 但陆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铁山侧过头,打量着陆野年轻的侧脸。 “我这点丢人事儿,传得还挺远。”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靠山镇林业站的人都知道了?” 陆野语气平淡,“你们的事,我只是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扭过头直视着郑铁山的眼睛。 “至于具体的细节,我没有探究的欲望。”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郑铁山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陆野下巴朝工地扬了扬。 “我在这建仓库,以后跟你们少不了打交道。” “后面有货,可以出给我。价格绝对公道。” 郑铁山没接话,饶有兴致地盯着陆野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语气玩味,“你胆子挺大的。” “在这建仓库,还愿意收我们的货。你不怕黑水镇林业站那边心里不高兴?” 这话问得很直白。 靠山镇的仓库收他们的货,等于是在黑水镇林业站的货源上挖墙脚。 陆野突然笑了出来,“你们打到的货,卖给谁是你们的自由。” “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人不高兴,也怪不到我头上。” 郑铁山龇了龇牙,他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 这人有点意思。 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打官腔。 穿着一身公家制服,有几分江湖人的匪气。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不怕。 一个刚上任的护林员,面对三个被开除的前林业公安,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有底气。 郑铁山看了看陆野那双平静的眼睛,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说实话,他们三个人的货,以前都是拉到黑水镇去卖的。 但黑水镇那边的收购点,价格压得狠,态度也差。 每次去卖货,那帮人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贼似的。 毕竟是被开除的人,在老东家的地盘上讨生活,腰杆子硬不起来。 现在陆野在三岔口建仓库,等于是在他们家门口开了个新店。 如果价格合适…… 不,哪怕价格低一点点,他都愿意卖给陆野。 就当出口气。 “行。”郑铁山拍了拍大腿,干脆利落地点了头。“那咱聊聊价。” “你这边狐皮怎么收?” 陆野重新坐了回去,报了个数。 “红狐,品相完整的,四十五到五十五。有箭创的,看位置,三十到四十。” 郑铁山挑了挑眉。 这价比黑水镇那边高了三到五块。 “鹿皮呢?” “公鹿,完整的,两百八到三百二。母鹿,一百八到两百一。看大小,看品相。” 郑铁山抬头看了孙麻子一眼。 孙麻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价确实公道。 甚至可以说,比他们之前卖的价都要高出一截。 “獐子呢?” “带香囊的公獐,看香囊品质,八十到一百二。不带的,三十到四十。” “貂皮?” “紫貂,品相好的,一百二往上走。黄鼬皮,十五到二十。” 陆野一口气报了七八种常见皮货的价格,每一个数字都报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马六指忍不住开口了。 “这价……比黑水镇那边高不少。” 他的声音比郑铁山细一些,但同样沙哑,带着常年在寒风里吼出来的粗粝感。 陆野看了他一眼。 “我这是新仓库,刚开张,总得让利。” 他说得坦荡。 “等以后货源稳定了,价格会根据市场调整。”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同等品相,我这边的价格,永远不会比平均市场价低。” 这话一出,郑铁山三人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买卖,能做。 郑铁山重新转过头来,这回看陆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行,爽快。” 他伸出右手,朝身后指了指。 “给你介绍一下。矮的那个,孙麻子。” 孙麻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另一个,马六指。” 马六指晃了晃左手,那根多出来的短指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都没报本名,陆野也没问。 在这个圈子里,外号比本名好使。 “以后有货,直接送这来就行。”陆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仓库还有半个多月完工,在这之前,你们要是有急着出手的货,可以先找我,我给你们现结。” 郑铁山也站了起来,比陆野高出大半个头,但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剑拔弩张了。 “成。” 他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走人。 陆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平时进山频率高吗?” 郑铁山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看天气,天好的时候,隔一天进一趟。” 陆野点了点头,又问:“黑水林深处,猛货多不多?” 这个问题一出口,郑铁山的表情变了。 不是警惕,也不是防备。 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带着几分忌惮的凝重。 他沉默了两三秒,重新走回来,在陆野面前站定。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野没有遮掩,直接说:“我也打猎。” “这片林子我以后会常进,想提前摸摸底。” 听到这话,郑铁山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身后的孙麻子和马六指几乎是同时攥紧了拳头,原本松弛的身体重新绷了起来。 空气里那股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陆野表面不动声色,但余光已经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有意思。 刚才聊价格的时候,这三个人放松得跟在自家炕头唠嗑似的。 他一提“进黑水林”,三个人的状态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这反应,太明显了。 第158章 欲盖弥彰的善意 郑铁山沉下脸,嗓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你是靠山镇的护林员,进我们黑水林区干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又不是你的管辖范围。” 这话说得很硬。 “我们黑水林”这五个字从郑铁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感。 好像那片原始森林是他家后院似的。 陆野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显。 他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是喜欢打猎。” “老松林那边你也知道,现在猎物越来越少。” “黑水林这边猎物密度大,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郑铁山皱起了眉头,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你一个人进黑水林?” 他盯着陆野,一字一顿。 “找死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换个人听了,多半得翻脸。 但陆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当上这个护林员,就是自己杀了两头狼换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效果立竿见影。 郑铁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孙麻子和马六指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事他们当然听说了。 老松林围猎,出了个猛人。 一枪爆头一头狼,白刃格杀另一头,一个人干翻了两头成年灰狼。 整个靠山镇传得沸沸扬扬。 但他们没想到,干出这事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看着异常年轻的护林员。 郑铁山重新打量了陆野一遍。 这回看的角度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一个“穿制服的管事人”,而是在看一个“同行”。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杀狼是杀狼,黑水林是黑水林。” 郑铁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 “老松林那边的狼,跟黑水林深处的东西比起来,就是小猫崽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着。 “东北虎,我们碰见过两回。” “熊瞎子,去年冬天一窝出来仨,堵在沟口,我们三个人,愣是被逼得爬了树。” “还有野猪群,不是一头两头,是十几头一起拱的那种。”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们仨很多次都是死里逃生。” “你一个人进去,就算枪法再准,碰上这些玩意儿,一条命不够死的。” 孙麻子在旁边补了一句:“前几个月,黑水镇有个老猎户穷急眼了,带着两条狗进了深处。” “后来只找到半截裤腿。” 马六指没说话,但那根多出来的短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 陆野听着,心头警醒。 这些话听着确实不假。 黑水林的凶险程度,他前几天自己进去勘察的时候就有所感受。 那片林子的猛兽密度,确实远超老松林。 但问题是,郑铁山跟他素不相识。 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是刚互通的。 一个刚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他别进黑水林? 好意? 陆野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 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释放善意。 除非黑水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不想让别人发现的。 陆野的脑子转得飞快,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甚至配合地露出了一丝“被劝住了”的犹豫。 “你说的也是。” 陆野挠了挠后脑勺,动作自然得像个被长辈教训后服软的年轻人。 “我也没想往深处钻,就在外围转转。” “搞点小货给家里开开小灶,或者打几张皮子挣点外快。” 他拍了拍身上的制服,笑了一下。 “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肉呢。” 这话一出,郑铁山三人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 孙麻子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马六指摩挲枪托的手也停了。 郑铁山脸上那股凝重劲儿散了大半,甚至咧嘴笑了一下。 “外围没问题,外围安全。”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热络起来。 “你要是在外围打,我给你指几个地方。” 他站起来,朝东面的山脊线指了指。 “东面那片缓坡,獐子多。尤其是坡底那条干沟,冬天獐子喜欢在那避风。” 孙麻子也开了口:“北面第一道山梁往下走,有片落叶松林,山鸡窝子多得很。” 马六指难得说了句完整的话:“西边那条溪沟,开春化冻以后,能碰见水獭。皮子值钱。”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黑水林外围的好猎点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陆野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是感激的表情。 但心里已经翻了天了。 越是这样,他越确定。 黑水林深处,绝对有东西。 而且这东西,对郑铁山三人来说,重要到了需要主动“划地盘”的程度。 他们把外围的好地方全告诉你,潜台词就是,外围随便你玩,但深处别进来。 陆野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嘴上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行,那我以后就在外围转悠,不往里头钻。” “行,后面有货了直接送你这来。”郑铁山面带笑容。 “好说。” 陆野跟三人一一点头示意。 郑铁山带着孙麻子和马六指转身离开。 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黑水镇方向的小路上,脚步轻快,明显心情不错。 陆野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那副“好说话的年轻护林员”的表情才慢慢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才有的沉静。 他转身往大榆村的方向走。 一路上,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首先,他现在可以放心了。 只要自己不往黑水林深处钻,不去触碰郑铁山三人的秘密,这三个人大概率不会对自己下手。 毕竟双方现在是互利关系,他们需要一个出货渠道,自己需要货源。 而且自己要是死在黑水林里,他们仨嫌疑是最大的。 没有利益冲突,就没有杀人动机。 其次,郑铁山三人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 三个前林业公安,常年在黑水林深处打转,手里还可能有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真要在林子里跟他们正面冲突,胜算不大。 所以,短期内确实不能跟他们起摩擦。 但是,陆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黑水林的方向。 那片黑压压的原始森林在夕阳下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郑铁山三个人,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能让三个亡命徒常年驻扎在那片要命的林子里不肯离开的东西,绝不会是几张皮子那么简单。 是野山参产区? 不对,野山参值钱,但不至于让三个持枪的前公安拿命去守。 是金矿? 有点可能,但大兴安岭这一带的地质条件,出金矿的概率不高。 还是说…… 陆野想起了一个可能性。 他前世在边境当倒爷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事。 东北深山老林里,确实有人发现过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但具体是不是传闻中的那东西,他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陆野收回目光,继续往村子走。 他不着急。 郑铁山三人的秘密,早晚会浮出水面。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仓库建好,把自己的根基扎稳,多刷词条提升自己的实力。 等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等时机成熟。 那片黑水林深处,他迟早要进去看看。 ........ 第159章 狩猎值破千,新功能解锁!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陆野穿上制服,背上牛角弓,箭篓里插满了梅针箭,腰间别着开山匕首,肩上挎着双管猎枪。 全副武装。 小山君被他从灶台底下拎出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四条腿蹬着地面往后缩。 “走。” 陆野拍了它脑袋一下,小山君才不情不愿地跟上。 苏婉站在门口,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 “早点回来。” “嗯。” 陆野大步迈出院门,踩着清晨的薄雪,直奔黑水林方向。 今天目标明确。 昨天郑铁山说了,东面缓坡底下那条干沟,冬天獐子喜欢在那避风。 陆野动了心思。 第一,獐子值钱。一头成年公獐带香囊,光香囊就能卖几十块。 第二,他需要獐子身上的词条。 【初级敏锐听感】是绿色品质,要升级到蓝色,得集齐五个相同词条。 等听感升到蓝色,他在林子里的感知力必然还会上一个大台阶。 到时候别说狼了,就是东北虎来了,他也能提前几百米察觉。 进了黑水林,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陆野脚步不停,按照昨天勘察时刻在树干上的记号,熟门熟路地往东面缓坡方向推进。 小山君跟在他身后,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抽动。 进林子大概四十分钟,小山君突然停住了。 它的身体压低,后腿微曲,两只竖着黑色毛簇的耳朵同时转向右侧灌木丛。 陆野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灌木丛里有细微的窸窣声,是什么东西在刨雪。 小山君没等陆野下令,身体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嗖!” 灌木丛里炸出一团白影,是只雪兔。 但它刚蹿出两步,小山君已经扑到了。 前爪精准地按住兔子后颈,尖牙一口咬下去,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陆野挑了挑眉。 这小东西,进步不小。 小山君叼着兔子回到陆野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炫耀。 “吃吧。” 陆野摆了摆手。 小山君也不客气,找了棵树根底下,开始大快朵颐。 陆野靠在一棵落叶松上,从怀里掏出苏婉做的油饼,咬了一口,等它吃完。 十分钟后,小山君舔干净嘴角的血迹,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蹲在陆野脚边,一副“今天的活干完了”的模样。 陆野踢了它屁股一脚。 “走,别磨蹭。” 一人一猞猁继续往东面缓坡推进。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地势开始下降。 陆野认出了这片区域。 前方就是郑铁山说的那条干沟。 沟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枯草,沟底积着厚厚的雪,两侧的坡面能挡住大部分寒风。 确实是獐子过冬的好地方。 陆野放慢脚步,猫着腰沿着沟沿往前摸。 【初级敏锐听感】全力运转,搜索着周围一切声响。 风声、松针落雪声、远处啄木鸟敲树的声音…… 没有蹄声。 没有獐子特有的那种短促鼻息。 他沿着干沟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从头走到尾。 空的。 一头獐子都没有。 陆野皱了皱眉,蹲下身子查看雪地。 沟底确实有蹄印,但都是旧的,至少两三天前留下的。 獐群已经转移了。 这也很正常,獐子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尤其是冬天食物匮乏的时候,它们会沿着固定的路线在几个觅食点之间来回迁移。 郑铁山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有獐子。 但今天运气不好,獐群不在。 陆野站起身,没有犹豫。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转身往西北方向走。 前几日郑铁山枪响枪的时候,他在那片高坡上,亲眼看见过一群獐子在冰封小溪旁边活动。 那群獐子,今天说不定在。 方向一转,脚步加快。 小山君吃饱了兔子,肚子圆滚滚的,跟在后面明显有些懈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 四十分钟后,地势逐渐升高。 陆野抵达了那片高坡。 他放慢脚步,压低身体,一步一步往坡顶摸去。 小山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自觉地趴低了身子,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 到了坡顶,陆野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眼前一亮。 还是几日前那群獐子。 八只。 正散布在冰封小溪两岸的枯草地里,低头刨着草根。 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 陆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迅速扫了一眼獐群的分布。 最外围有一头公獐在放哨,站在一块高出地面的石头上,脑袋不时转动。 另一头公獐在溪边,正埋头吃东西。 其余五头是母獐和幼年体,分散在中间。 陆野没有犹豫。 他从箭篓里抽出一支梅针箭,搭在弓弦上。 然后,又抽出第二支,叼在嘴里。 深吸一口气,先瞄准了吃草根的那头公獐。 【初级鹰视】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公獐脖颈上的每一根毛。 心念一动。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 【成年公獐。当前弱点:颈椎第三节,正面朝向暴露。】 【行动轨迹预判:受惊后将向东北方向溪沟逃窜。】 【状态:警觉中。击杀有概率掉落词条:[初级敏锐听感](绿)。】 五秒倒计时开始。 陆野手臂微微太高,微调角度。 四。 拉弓至满月,手臂纹丝不动。 三。 松弦! “嗖!” 梅针箭破空而出,在灰白的世界里拖出一道黑色残影。 陆野看都没看结果,右手已经从嘴里取下第二支箭,以一个流畅到极致的动作搭弦、拉弓。 二。 第二支箭的箭头对准了一头母獐。 放哨的公獐距离最远,保险起见他选择了一头相对较近的母獐。 一。 松弦! “嗖!” 狩猎视界关闭,色彩回归世界的瞬间,陆野听到了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闷响。 溪边公獐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脖子上多了一支箭,直挺挺地从石头上栽了下去。 另一头母獐刚抬起头,箭矢已经贯穿了它的心脏,整个身体猛地一僵,前腿一软,扑倒在溪边的冰面上。 两头獐子,几乎同时倒地。 剩下的五头獐子炸了窝,像五道灰色闪电一样,朝东北方向的密林里狂奔而去。 蹄声如鼓,转瞬消失。 陆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秒之内,两箭两杀。 他正准备起身,从高坡绕下去收猎物。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 【宿主累计狩猎值已突破1000点!】 【狩猎视界升级:每日可开启次数由1次提升为2次!】 陆野脚步一顿。 紧接着,第二条提示跟着弹了出来。 【解锁新功能:跑山商店。】 陆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站在坡顶,寒风灌进领口,但他浑然不觉。 跑山商店?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调出了狩猎值面板。 一串数字浮现在视网膜上。 【当前狩猎值:1024点。】 陆野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飞速运转。 这东西……他确实很久没查过了。 系统从来不主动提示狩猎值的变化,只有达到关键节点才会弹出通知。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围猎之前,他的狩猎值堪堪过了一百点。 那时候他刚激活系统没多久,后来围猎期间,獐群、马鹿、野猪、两头灰狼…… 再加上这段时间在老松林训练小山君时顺手打的那些山鸡、兔子…… 还有刚才这两头獐子。 零零总总加起来,居然已经破千了。 狩猎视界升级到每天两次,这个他早就知道会有。 但跑山商店…… 这是什么新东西? 第160章 一波清空狩猎值! 陆野站在坡顶,寒风灌进脖子,他浑然不觉。 心里默念一声,打开跑山商店。 视网膜上浮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五件东西,每件后面都标着价格。 陆野的目光从第一件扫到最后一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脑子嗡了一声。 【跑山商店(lv1)】 【1.万能白色词条复制器x1——100狩猎值】 (使用后可复制宿主已拥有的任意一个白色词条,生成一个相同词条用于进阶或赋予。) 【2.万能绿色词条复制器x1——1000狩猎值】 (使用后可复制宿主已拥有的任意一个绿色词条,生成一个相同词条用于进阶或赋予。) 【3.初级灵智印记(兽用)x1——800狩猎值】 (赋予目标野兽后,可使其拥有等同于五六岁幼童的基础智慧,能听懂并执行简单语言指令。) 【4.复苏之水x1——800狩猎值】 (使用后立即补充一次狩猎视界的开启次数。) 【5.跑山人好伤药x1——200狩猎值】 (涂抹于外伤处,可极大加速伤口愈合,止血效果显著。) 光幕最底部,还有一行灰色小字。 【狩猎值突破5000点,可解锁新商品。】 陆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这五样东西,每一样都是宝贝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二件上——万能绿色词条复制器。 脑子里飞速运算。 绿色词条升蓝色,需要五个相同词条。 但如果有绿色词条复制器…… 五个复制器,直接把初级敏锐听感拉到蓝色。 陆野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蓝色品质的敏锐听感,那他在林子里的感知范围得扩大到什么程度? 但紧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狩猎值。 1024点。 嘴角抽了抽。 一个绿色复制器一千点,五个就是五千点。 他现在倾家荡产,才能买得起一个。 穷。 真他妈穷。 陆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贪,先看看当前最需要什么。 他蹲在岩石后面,一件一件地盘算。 白色词条复制器,一百点一个。 便宜是便宜,但白色词条本身品质太低,升级到绿色也得五个,花五百点。 不划算,不如直接打猎刷。 绿色词条复制器,单买一个意义不大。 复苏之水,能多开一次狩猎视界。 陆野想了想,摇了摇头。 狩猎视界刚升级到每天两次,对他目前的狩猎强度来说,两次已经够用了。 除非遇到极端情况,否则没必要花八百点买一瓶应急的。 跑山人好伤药,两百点。 这个有用。 在山里打猎,受伤是家常便饭。 上次踢狼那一脚,脚背肿了好几天。 再往前,凿冰的时候手掌磨破,跟孙大虎动手时手背被划…… 没有药,全靠硬扛。 万一哪天在深山里受了重伤,止不住血,那就是要命的事。 两百点,买个保命的底牌,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件上。 初级灵智印记,八百点。 陆野看了一眼趴在坡下啃草根玩的小山君,眼睛眯了起来。 这东西…… 能让野兽听懂人话。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让小山君去前面探路,它能听懂“往左走”、“停下”、“回来”。 让它配合自己夹击猎物,它能理解“绕后”、“等我信号”。 甚至让它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放哨,它能明白“有东西来了就叫我”。 这不就等于在山里多了一个能沟通的搭档? 而且是一个天生适应山林、嗅觉听觉远超人类的搭档。 陆野的呼吸微微加重。 他现在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独行。 但如果小山君能听懂指令…… 它就是他的第二双眼睛,第二对耳朵。 陆野不再犹豫,目光锁定两件物品上。 跑山人好伤药,两百点。初级灵智印记,八百点。 加起来刚好一千。 他现在狩猎值一千零二十四点,买完剩二十四点。 基本上是清仓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手指在半空虚点了两下。 【确认兑换:初级灵智印记(兽用)x1,跑山人好伤药x1。扣除狩猎值1000点。】 【当前剩余狩猎值:24点。】 光幕闪烁了一下,两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好伤药是个拇指粗的古朴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陆野抠开蜡封,凑近鼻子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草木味道钻进鼻腔,他把瓶口朝掌心轻轻一磕,倒出来一丁点。 黑色粉末状的东西,细腻得像研碎的墨锭,但比墨粉还要细,手指一搓就化了。 渗进皮肤纹路里,沾过药粉的指腹瞬间有一股热乎劲儿。 好东西。 陆野重新封好瓶口,把小瓷瓶贴身塞进棉袄内层的暗兜里。 然后,他看向空中的另一样东西。 初级灵智印记。 一枚金色符文,巴掌大,缓缓旋转,像一团凝固的流光。 没有系统标注的等级色,不是白、绿、蓝,而是单纯的金色。 应该是特殊道具独有的光芒,和词条不是一个体系。 陆野收回目光,看向坡下。 小山君正趴在母獐子尸体旁,眼睛滴溜溜的转。 “山君,过来。” 它耳朵一竖,犹豫了片刻,随后几个纵跳蹿上坡顶,蹲在陆野脚边,歪着脑袋看他。 陆野蹲下身,左手按住小山君的后脖颈,让它别乱动。 小山君不安地挣了一下,被他摁住了。 陆野右掌托着那枚金色印记,缓缓按向小山君的脑门。 印记一接触毛皮,金光骤然炸开。 金色符文像融化了一样,顺着小山君额头上的皮毛渗了进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山君的身体猛地一僵。 四条腿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受惊的抖,而是像全身肌肉同时被什么东西过了一遍电似的,细密的颤抖从头皮蔓延到尾巴尖。 两只竖着黑色毛簇的耳朵快速抖动了几下。 然后小山君的眼皮耷拉下来,四条腿一软,“扑通”一声侧倒在雪地上。 陆野的手悬在半空,眉毛挑了一下。 他伸手探了探小山君的鼻息。 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就跟睡着了一样。 难道是副作用? 陆野想了想,没太担心。 系统的东西,到目前为止没坑过他。 吸收词条也会有短暂的身体反应,何况这是直接给脑子里灌东西,需要消化时间也正常。 他没继续在坡顶耗着,两头獐子还在沟底等着呢。 陆野一把拎起软趴趴的小山君,夹在腋下,从高坡侧面绕了下去。 小山君的脑袋耷拉着,四条腿悬空晃荡,像个毛茸茸的布口袋。 到了沟底,先奔公獐。 陆野把小山君放在一旁的雪地上,单膝跪地,一手按住獐子脑袋,一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拔。 第161章 剥皮卖肉赚人情,新房准备动工了! “噗嗤!” 梅针箭带着血沫抽出来,箭簇完好无损。 老赵头的手艺没话说。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没词条。 他的手没停,翻过公獐的肚皮,摸到胯下那个鼓囊囊的皮囊。 香囊。 这玩意儿金贵,不能有半点损伤。 陆野抽出开山匕首,小心翼翼地沿着香囊根部割下。 分离的时候动作极慢,完整的麝香香囊被取下来,沉甸甸的,个头比上次在围猎里取的那个小一圈。 陆野用随身带的干布包好,贴身塞进内兜。 收拾完公獐,快步走向二十多米外的母獐。 箭矢抽出的瞬间,一团绿光从獐子体内飘出来。 陆野瞳孔一缩。 【叮!完美击杀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绿色词条:[初级敏锐听感]。】 【当前进阶进度:1/5。】 好! 陆野攥了攥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喜悦。 再凑四个,就能升蓝色。 他二话不说,直接吸收。 那团绿光没入掌心,一股温热从手臂蔓延到耳廓,然后消散。 感知上没有明显变化,毕竟只是进阶的原料,还没到质变的时候。 随后他蹲下身,利落地开膛,把两头獐子的内脏全都掏出来扔在沟底。 肠子、胃、肺叶摊了一地。 收拾完,他把小山君从雪地上捞起来。 陆野把它塞进棉袄前襟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弯腰,左手抓公獐后腿,右手抓母獐后腿,两头獐子往肩膀上一搭。 起身。 两头獐子加上胸口的小山君,分量估摸着得有小一百斤。 【孤狼之力】融合之后,他的肌肉和骨骼都经历了一次重组。 这点重量压在身上,就像背了半袋苞米面,沉是沉,但远没到吃力的地步。 脚步稳当,呼吸平顺。 陆野扛着獐子,沿着记号往黑水林外围走。 一个半小时后,林木变得稀疏,光线亮了起来。 远远地就看见三岔口工地上冒着的白烟,工匠们正在熬桐油刷木料。 走近了,几个工匠本来蹲在火堆边烤手,看见陆野从林子里出来,一个个都抬起了头,愣住了。 左肩一头公獐,右肩一头母獐。 怀里还揣着个毛茸茸的东西。 步子轻快得跟散步似的。 领头的老工匠嘴里的旱烟锅差点掉地上。 他身后一个小工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陆管理员是人还是牲口啊……” 话音没落,脑袋上就挨了老工匠一烟袋锅。 “闭嘴!人家能耐大,轮得到你嚼舌头?” 陆野扛着獐子走到工地边上。 老工匠凑过来,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 “陆管理员,您这手艺……啧啧啧。” 他的视线在两头獐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咽了口唾沫,抄着手犹豫了片刻,终于豁出脸来。 “那什么……陆管理员,我跟您商量个事儿。能不能……卖我们点肉?正好过完年手里攒了几个子儿……” 身后几个工匠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陆野眉毛微微一挑,家里的肉已经多的吃不完了,倒是可以卖点出去。 他把两头獐子从肩头放下,伸手提着母獐的后腿掂了掂,估摸着整只去了内脏后大概还有二十来斤。 陆野沉吟了两秒。 “这么着吧。” 他指了指母獐:“这头母獐子,皮我要揭走。肉你们拿去分,一块钱一斤。” 老工匠一愣,随即咧开嘴乐了。 一块钱一斤? 猪肉在供销社都得一块二一斤,还得搭肉票。 獐子肉比猪肉细嫩,这价格基本上就是半卖半送。 “行行行!”老工匠拍着胸脯,声音都高了半个调,“陆管理员您放心,这仓库的活儿我们绝对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陆野点了点头,抽出开山匕首,蹲下身三两下就把母獐的皮子完整地揭了下来。 他干这活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刀走皮下,不带一丝多余的脂肪,利落得跟剥鸡蛋壳似的。 皮子抖开,卷好,夹在腋下。 剩下一具去了皮的獐子肉摆在地上,红白分明。 几个工匠围上来,一个个两眼放光。 “陆管理员,这……咋分啊?” “你们自己商量。”陆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钱明天给我也行。” “哎!” 几个人欢天喜地地蹲下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谁家孩子多分条腿,谁家老人牙口不好要里脊……热闹得跟过年分猪肉似的。 陆野没管他们。 他扛起公獐,夹着獐子皮,胸口揣着依旧昏睡的小山君,转身大步往大榆村走。 路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山君。 这小东西的眼皮偶尔抽搐一下,四只爪子时不时地动一动,像在做梦。 从按下印记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还没醒。 陆野心里微微有些打鼓。 八百狩猎值买的东西,不至于把它搞出毛病吧? 他加快了脚步。 进了村,天色已经偏下午了。 冬天日头短,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山头。 推开院门的时候,苏婉正坐在堂屋灶台边纳鞋底。 听见动静苏婉赶忙跑到门口,看见他左肩扛着一头獐子,右手夹着一张皮子进了院子。 她目光在公獐和那张卷好的皮子上扫了一圈,随即落在陆野胸口鼓囊囊的位置。 “山君咋了?” 陆野把公獐往墙根一放,从棉袄里把小山君掏出来。 毛茸茸的一团,四条腿耷拉着,脑袋歪在一边,呼吸均匀,跟死猪似的。 苏婉凑近看了看,伸手探了探小山君的鼻息,眉头皱起来。 “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事。”陆野眼都不眨,“估计吃多了,现在正是成长期,嗜睡。” 苏婉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陆野抱着小山君进了里屋,把它放进炕旁边那个用旧棉絮垫出来的窝里。 小山君的爪子动了动,翻了半个身,继续睡。 念念正坐在炕上翻她的连环画,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见山君被放进窝里,立马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蹦下炕蹲在窝跟前。 “山君?山君你咋啦?” 小丫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山君的肚皮。 山君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子,把肚皮朝上露出来,四条腿蜷着,继续打呼噜。 念念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陆野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闺女的脑袋。 随后他出了里屋,把身上那件沾了血的制服脱下来。 獐子血溅的,袖口和肩膀都是暗红色的血迹。 好在林业站发了两套制服,还有一件干净的能替换。 他换了件旧棉袄,坐到堂屋的板凳上,给自己倒了碗热茶。 苏婉跟着坐过来,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子,脸上带着笑。 “今天大山哥领人来了,看咱家的房子怎么建。” 陆野端着碗抬头:“哦?” 苏婉眼里满是兴奋,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来了三个人,一个泥瓦匠,一个木匠,还有个管事的。” 第162章 咱家山君是不是成精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又量了又比划的,说那间塌了半边的破屋子拆了重盖,地基得重新打,用砖的话比土坯贵,但结实……” 她说着说着,声音压低了些:“最后人家给了个价格,我觉得合适,就……给了定金。” 说到这儿,她有点忐忑地看着陆野,像是怕他嫌她自作主张。 陆野笑了:“听你的。” 苏婉一下子眉开眼笑:“真的?” “大山哥介绍的人,肯定靠谱。”陆野喝了口茶,“再说了,我现在好歹是吃公家饭的,谁敢给我偷工减料?” 苏婉抿着嘴乐,低头继续纳鞋底,针脚比刚才快了不少。 陆野靠在墙上,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就在这时,“爹!山君醒了!” 念念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兴奋的尖叫。 陆野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搁,起身就往里屋走。 苏婉也跟了过来。 炕前的窝里,小山君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它的四条腿还有点发软,像刚学走路的小孩似的,晃了两下才站稳。 然后它抬起头。 陆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的山君看人,眼神是懵的,带着幼兽特有的茫然和好奇。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思考,在辨认,在理解。 山君甩了甩脑袋,像是在适应什么。 然后它开始缓缓转动脖子,打量屋子里的陈设。 目光从炕上的被褥,到窗台上的煤油灯,最后落在蹲在它面前的念念身上。 它盯着念念看了两秒,然后主动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念念的膝盖。 念念乐得直拍手。 陆野蹲下身子,和小山君平视。 “山君,过来。” 山君的耳朵竖了一下,随即迈开步子,乖乖地走到陆野跟前,蹲坐下来。 陆野心头一跳。 以前喊它,十次能有三次搭理你就不错了。 现在一喊就来,而且是“蹲坐”这个姿势,他从来没教过它。 “躺下。” 山君看了他一眼,然后四条腿一收,侧身躺在了地上。 “跳。” 山君站起来,后腿一蹬,原地蹦了起来,足足跳了半米高。 念念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使劲鼓掌:“山君好棒!山君最厉害!” 苏婉站在门框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这咋突然这么听话了?” 陆野没回答,他盯着山君,心脏砰砰跳。 系统说的是“等同于五六岁幼童的基础智慧”。 五六岁幼童……那就不只是听懂简单指令了。 他沉吟了两秒,下了一个新指令。 “山君,去给我弄根树枝过来。” 这句话比“躺下”、“跳”复杂得多。 它包含了一个目标物,树枝。一个动作,弄来。还有一个方向,给我。 山君歪了歪脑袋。 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思索? 大概愣了一秒钟。 然后它转身,小跑着出了里屋,到了堂屋。 陆野跟到门口,就看见小山君在灶台旁边停下来,低头在地上的柴火堆里扒拉了两下,叼起一根细小的干树枝,转身跑了回来。 “哒哒哒”的爪子声在土地面上响了一串。 山君跑到陆野脚边,仰起头,嘴里叼着那根树枝,尾巴尖轻轻晃了两下。 陆野伸手接过树枝。 念念在炕边蹦起来:“山君好聪明!山君最棒了!” 苏婉手里的茶缸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搪瓷缸子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了一地。 山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耳朵一抖,身子微微弓起。 但它没有像以前那样炸毛或者往角落里窜。 它低头看了看地上滚动的茶缸子,然后走过去。 伸出一只前爪,稳稳地按住了还在打转的缸子。 接着,它用爪子把茶缸子扶正,推了推,让缸口朝上立好。 然后抬头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陆野。 那意思分明是,还有啥事儿没? 屋里安静了三秒钟。 念念率先打破沉默,蹲在炕沿上使劲拍巴掌:“山君还会收拾东西!比我都厉害!” 苏婉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是猞猁...?” 陆野缓缓站直身子。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毛茸茸的小猞猁。 小山君正仰着脑袋看他,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邀功?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 八百狩猎值,花得太他妈值了。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山君的脑袋,山君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苏婉终于回过神来,蹲下去把地上的茶缸子捡起来,又看了看山君,又看了看陆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陆野,你跟我说实话。”她压低声音,“这东西……到底是啥?” “跟你说了,猞猁。”陆野站起来,“山里的大猫。” “我问的不是这个!”苏婉急了,“哪有猞猁能听懂人话的?还会捡东西?还会扶杯子?这也太……太邪性了!” 陆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猞猁本来就比一般的猫聪明,跟狗差不多。” “你看人家耍杂技的猴子,不也啥都会?山君天天跟咱们待着,耳濡目染,开窍了呗。” 苏婉将信将疑。 念念才不管那么多,她已经从炕上跳下来,蹲在山君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 “山君,握手!” 山君看了看念念的手指,抬起右前爪,轻轻搭在了她的小手上。 念念发出一声尖叫,兴奋得原地蹦了三蹦。 苏婉彻底放弃了追问,摇着头去收拾地上的茶水。 嘴里嘀咕着:“成精了,这是成精了……” 陆野坐回板凳上,看着念念和山君在屋里你追我跑,嘴角微微翘起。 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初级灵智印记的效果,远超预期。 山君现在能听懂语言指令,能理解简单的任务目标,甚至有了基本的判断力 比如茶缸子掉了,它知道那是“不对”的,主动去扶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次进山,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了一个能沟通、能配合、天生适应山林环境的搭档。 让山君去前方侦察,它能听懂“往前看看有没有东西”。 让山君配合夹击猎物,它能理解“绕到后面去”。 让山君放哨,它能明白“有动静就叫我”。 而且猞猁的嗅觉和听觉本就远超人类,加上之前赋予的【灵巧闪避】词条…… 陆野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带山君进一趟黑水林,实战测试一下这小家伙的极限在哪里。 第163章 探路报信懂迂回 兴奋的念念跟山君玩了好一会。 从“握手”到“趴下”再到“打滚”,这小丫头把能想到的指令全试了个遍,乐此不疲。 山君起初还配合,毕竟刚醒来精神头足。 但架不住这四岁小丫头片子跟永动机似的,一遍一遍一遍…… “山君,再跳一个!” “山君,把那个鞋给我叼过来!” “山君,你会翻跟头不?” 山君的耳朵越来越平,尾巴越甩越快。 终于,在念念第十七次喊出“山君再来一个”的时候,这只刚获得“五六岁幼童智慧”的猞猁,做出了一个极具人类智慧的反应。 它面无表情地踱回自己的窝里,往里面一趴,闭上眼睛。 呼吸均匀,四肢放松,活脱脱一副熟睡的模样。 念念蹲过去看了两眼,嘟着嘴:“山君咋又睡了呀?” 陆野靠在炕沿上,差点没笑出声。 装睡。 这玩意儿学会装睡了。 他没拆穿,冲念念招了招手:“行了,山君累了,让它歇着。明天爹还得带它上山呢。” 念念不情不愿地被苏婉哄去洗手准备吃饭。 山君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确认小魔头走远了,才悄悄把尾巴换了个舒服的位置。 陆野瞥了它一眼,心里暗道:行,有点东西。 ......... 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 陆野全副武装的站在院门口。 山君跟在他脚边,精神抖擞,琥珀色的竖瞳在晨光中闪着亮。 昨晚那副“我困得不行”的死样子荡然无存。 陆野大步朝黑水林走去,山君紧随其后,一人一猞猁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进了林子,陆野的步伐沉稳有力,呼吸平缓。 【孤狼之力】带来的肌肉强度让他在及膝的积雪中如履平地。 【初级鹰视】将百米内的枯枝落叶纤毫毕现。 【初级敏锐听感】让四周的风声、鸟叫、树枝摩擦声层次分明。 他现在需要重点关注的,只有左侧、右侧和身后。 因为前方,有个毛茸茸的侦察兵。 山君跑在前面两三百米的位置,灰白色的皮毛在雪地和灌木间穿梭,几乎融入环境。 它时而跃上倒木张望,时而蹲伏在雪堆后面嗅闻空气,动作轻盈无声。 这是进林子时陆野给它下的指令:“往前探路,有东西就回来。” 山君当时歪了歪头,然后就跑了出去。 此刻它正完美地执行着这个命令。 陆野心里暗暗点头。 有了【灵巧闪避】词条加持后的山君,在林间的移动速度和隐蔽性几乎不输于成年猞猁。 加上灵智印记带来的理解力,它已经是个合格的前哨。 这感觉,像是玩游戏开了侦察无人机。 一个半小时后,地势渐渐抬高。 陆野认出了周围的地标,这是郑铁山上次指给他的那片区域。 老松林与落叶松的交界地带,背风向阳,灌木密集,正是獐子和山鸡喜欢聚集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将所有感官拉满。 耳朵里能听到啄木鸟敲树干的声音,能分辨出风吹过不同树种发出的细微差异。 眼睛扫过远处的林木,每一片颤动的树叶都清晰可见。 昨天在这一带没碰到獐子,不知道今天运气如何。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 前方灌木丛轻轻一动,山君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没有叼着猎物,也没有兴奋地跑跳。 而是压低身体,快速而安静地向陆野跑来,在他脚边蹲下,然后转头扬了扬下巴。 又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蹲下身,压低声音:“找到了?” 山君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微微抖动。 陆野确定它的意思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山君发现猎物,第一时间它没冲上去,没打草惊蛇,而是回来报信。 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提前备好的生肉条,递到山君嘴边。 山君叼过去,两口吞了,舔了舔嘴。 “走,带我过去。” 山君转身,身形压得极低,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向前移动,速度比来时慢了一半,每一步都避开了枯枝和干叶。 陆野跟在后面,同样无声地前进。 两三百米后,山君停了下来,伏在一根倒木后面。 陆野轻手轻脚地摸到它旁边,探出半个脑袋。 前方一片开阔的缓坡上,七八只獐子正低头啃着雪下的枯草根。 其中一头大公獐在最外侧,竖着耳朵警戒。 两头母獐带着幼崽在中间位置。 距离大约八十米,完美! 陆野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射击准备。 他从箭篓中抽出两支梅针箭,一支搭在弦上,一支叼在嘴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山君。 山君正盯着獐群,竖瞳微微收缩,身体肌肉绷紧,已经进入了狩猎状态。 陆野伸出手,指了指獐群边缘一头体型最小的幼年獐子。 山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琥珀色的眼睛锁定了目标。 然后它转头看了陆野一眼,脑袋轻轻一点。 点头。 这玩意真点头了。 陆野心头一跳,但没时间感慨,他用手势做了个“去”的动作。 山君无声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它走的是下风口方向,利用地势和植被的遮挡,向那头幼年獐子的位置迂回过去。 陆野目送它离开,然后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弓弦上。 他的第一目标是那头最值钱的公獐。 等待。 山君还在移动,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到位了。 陆野心念一动。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獐群身上亮起红光。 公獐的弱点标注在左眼位置,行动轨迹预判为受惊后向右前方逃窜。 五秒倒计时。 五。 松弦! “嗖!” 梅针箭化作一道黑线射出。 但就在箭矢飞行的那零点几秒里,公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偏头。 箭矢擦着它的耳朵飞了过去! 差之毫厘。 四。 陆野嘴里叼着的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 獐群炸开,四散奔逃。 三。 他来不及再瞄公獐,锁定了一头跑得稍慢的母獐,弓弦拉满。 二。 松弦! “噗嗤!” 第二箭没入母獐的肋下,贯穿心肺。 母獐跑出三步,前腿一软,栽倒在雪地里。 一。 与此同时,视界的最后一秒里,他看见了山君出击。 灰白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暴起,跃起的高度超过一米,两只前爪精准地扎入那头幼年獐子的脖颈,同时张口咬住喉管。 幼年獐子连挣扎都来不及,被山君压倒在地,四蹄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第164章 移动打工猫,陆野狂吸大猞猁 狩猎视界关闭。 陆野吐了一口浊气,眉头微微皱起。 两箭,一中一空。 在狩猎视界加持下,他居然射空了一箭,这在以前几乎不可能发生。 反倒是山君,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一人一猞猁,打了个平手。 陆野翻身站起来,先走向母獐。 拔出箭矢,浓稠的血浆顺着箭头淌下来。 他等了两秒,没出词条。 略显失望的收好箭,转身走向第一箭落点的方向。 在雪地上找了一会儿,他看到了那支射空的梅针箭插在十几米外的一棵松树干上。 拔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 眼睛一眯。 箭杆中段,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弯曲。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八十米的距离上,这一点点偏差就足以让箭矢偏离目标两三寸。 陆野没多犹豫,双手一掰,“咔嚓”一声将箭杆折断。 箭头揣进怀里,碎木杆随手丢在雪地上。 他转身走向山君。 小山君正蹲在那头幼年獐子旁边,低头盯着猎物颈部的血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但它没有动嘴。 而是在等陆野的命令。 陆野走过去,看着脚边这只浑身沾着血渍、竖瞳中满是压抑食欲的小猞猁,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干得漂亮。” 他拍了拍山君的脑袋,蹲下身来,掏出开山匕首准备剖开小獐子的肚子取内脏,顺便割一块肉奖励山君。 刀锋切入獐子腹部的瞬间。 【叮!】 陆野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您的伙伴(山君·幼年猞猁)完成完美猎杀,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绿色词条:[初级敏锐听感]】 陆野整个人愣住了。 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刀刃上还挂着血珠。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又低头看了看山君。 山君正仰着脑袋看他,一脸“我的肉呢”的表情。 伙伴击杀……也能触发词条掠夺? 他把这事往深了一想,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山君以后每一次完美击杀,都有概率给他爆词条。 等于他凭空多了一条刷词条的渠道! 山君的爪子锋利、动作精准、专攻颈部,天生就是“一击必杀”的模板。 这他妈不就是……自带掠夺加成的移动打工猫? 陆野回过神来,一巴掌把词条拍入体内。 【当前词条升级进度:2/5】 熟悉的暖流涌入耳蜗深处,听觉在原有基础上又精细了一分。 陆野弯腰一把抄起山君,双手托在它腋下,把这只毛茸茸的脑袋举到面前。 山君四条腿悬空,一脸懵。 陆野把脸埋进它脖颈处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山君脖颈处的皮毛带着一股松针和雪的味道。 山君:“???” 它整个猞猁都呆住了,四肢僵硬地悬在空中,耳朵往两边一耷拉,那表情要是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 你干嘛? 陆野又使劲吸了一口,然后把山君放下来。 “干得好,今天加餐,给你切大块的。” 山君落地后抖了抖全身的毛,往后退了两步,用一种“你刚才那是什么毛病”的眼神盯着陆野。 陆野懒得解释,手起刀落,从小獐子后腿上片下一大块带皮的精瘦肉,扔到山君面前。 山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确认这人短时间内没有再把自己抄起来闻的意图,才低头叼起肉,叼到两米外的位置开始进食。 陆野看着它吃肉的模样,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词条进度2/5。 再来三次就能进阶。 以山君现在的狩猎能力和“完美击杀”的高概率,要不了几天…… 他一边想,一边麻利地处理两头獐子的内脏。 公獐虽然跑了,但母獐和幼獐加起来也有四十多斤的收获。 而且幼獐的肉嫩,给苏婉和念念吃正好。 清理完毕,陆野把两头獐子用绳子捆好,单手一拎,扛上肩。 日头还高,他目光扫向西北方向。 这几次进黑水林,走的都是东面和北面的外围。 背靠黑水镇方向的中段外围,他还没摸过。 今天状态好,山君也精神头十足,狩猎视界还剩一次没用。 不进深处,就沿着外围横切一段,把地形记下来。 以后真要在这片林子长期混饭吃,每一条沟、每一道坎都得烂熟于心。 陆野把两头獐子用绳子吊在一棵粗壮的落叶松高处,防止被路过的野物叼走。 又在树干上用匕首刻了个隐秘的记号。 “走。” 山君竖起耳朵,跟着他的脚步钻进了密林。 一人一猞猁,横切往黑水镇方向的外围中段推进。 这一带的林子比东面更密,落叶松和白桦树交杂生长,地面的积雪被树冠遮挡,反而比开阔地带薄了不少。 陆野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画地图。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往前探一段,前方灌木丛一阵轻响。 山君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陆野停下脚步。 山君没有压低身体,没有竖起耳朵进入狩猎姿态。 它小跑着回到陆野脚边,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扬起下巴,朝背后方向点了点。 陆野眼前一亮,蹲下身子:“又有货了?” 山君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兴奋的光。 它低头咬了一下陆野的裤腿,然后松口,转身朝那个方向跑去。 速度不慢,但完全没有隐蔽前进的意思。 陆野眉毛一挑。 不对。 如果是猎物,山君会压低身体,放慢速度,像之前那样悄无声息地带路。 但现在它跑得大大方方,甚至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催促。 不是猎物。 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野没犹豫,大步跟了上去。 【初级敏锐听感】全开,耳朵里搜索着四周的一切异响。 走了约莫三百多米,山君蹲在一处灌木丛边缘的雪地上,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前爪在雪面上刨了几下。 陆野走过去,蹲下身。 山君刨开的地方,雪层下面露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泥土。 这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深。 陆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伸手按了按那片泥土,质地松软,明显是被人翻动过的。 而且不是很久以前。 陆野好奇心按捺不住,抽出开山匕首,小心翼翼地往下铲。 第165章 老虎吃人,悍匪谋财! 山君退后两步,蹲在旁边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摆动。 匕首铲开表层的冻土,大约往下挖了不到一尺深。 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陆野放慢动作,用刀尖把周围的土拨开。 一副手套。 深棕色的皮质手套,做工厚实,指节处有加固的缝线。 手套的掌心位置,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 已经干透了,但那片暗红色在棕色皮革上格外刺眼。 陆野没有急着把手套拿出来,而是继续往旁边挖。 又挖出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 刀身约莫七寸长,单面开刃,刀背厚实。 刀柄是深色的硬木,尾端有一个金属环扣。 刀刃上同样有干涸的血迹。 陆野把两样东西从土里完整地挖了出来,放在雪地上。 他蹲在原地,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足足十秒钟。 瞳孔微缩。 不对劲。 手套的缝制方式,皮革的处理工艺,还有那个金属扣环的样式。 匕首的刀型,刀柄的木材纹路,刀背上隐约可见的一串压印字母。 这两样东西,不是国内的。 陆野前世在边境当了二十年倒爷,什么货没见过? 苏联货。 这手套是老毛子的制式手套,军用的那种。 匕首也是,刀背上那串字母虽然被血污糊住了大半,但他认得出那是西里尔字母。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黑水镇的外围林区,这地方怎么会埋着老毛子的军用手套和匕首? 而且上面还有血。 陆野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没有动那两样东西,而是重新用土和雪把坑填了回去,恢复原样。 然后站起身,四下扫视。 【初级鹰视】将周围百米内的环境扫了个遍。 没有其他翻动过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山君。 山君正仰着脑袋看他,耳朵竖得笔直。 “走。” 陆野转身,大步往回走。 山君紧跟其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突然凝重起来的气息,没有再四处乱跑,而是紧贴着陆野的裤腿。 陆野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老毛子的东西,埋在黑水林外围。 血迹,说明出过事。 埋起来,说明有人在刻意掩盖痕迹。 谁?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铁山那三个人。 这片林子,除了他们,几乎没有别人敢长期活动。 而且郑铁山手里那把来路不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周黎站长说过,是黑水镇林业站“丢失”的。 一个被开除的前林业公安,手里有军用步枪,活动范围靠近边境线,现在又在他们的地盘上发现了苏联军用物品和血迹。 陆野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浮了上来。 郑铁山他们在黑水林深处守着的秘密。 难道是一条路? 一条通往边境的路。 陆野脚步不停,但呼吸已经沉了下来。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郑铁山那三个人的危险程度,远比他之前估计的要高得多。 那不是三个靠打猎为生的前公安。 那是三个踩在刀尖上的亡命徒。 .......... 陆野取回吊在树上的两头獐子,扛上肩,脚步加快。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现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山君跟在他身后,偶尔回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 陆野走出黑水林边缘时,天色刚刚开始变暗。 远处三岔口工地上,工匠们正在收拾工具准备收工。 陆野没有过去打招呼,绕了一条小路,直接往大榆村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的脸色平静如常。 但心里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 前世他在边境混了二十年,太清楚这种事意味着什么了。 走私。 而且不是普通的走私。 能用到军用匕首,能见血,能埋尸灭迹的那种。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思绪强压下去。 .......... 另一边。 黑水林外围与深区交界处,一条几乎被积雪和灌木完全掩盖的地方,藏着一座木屋。 四周被密密麻麻的落叶松包裹着,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但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里面的光景就不一样了。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把屋里烘得暖烘烘的。 两张简易木床靠墙摆着,床上铺着厚实的兽皮褥子。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子,箱盖虚掩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皮货,狐皮、貂皮、鹿皮,少说也有几十张。 另一个角落,还有两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郑铁山坐在火盆边的矮凳上,膝盖上横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他手里攥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枪身。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伺候自家祖宗。 枪管上的烤蓝漆面被擦得锃亮,在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孙麻子盘腿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根自卷的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突然开口。 “山哥,最近得低调点。” 郑铁山擦枪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 “有什么低调的。”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 “我们这地方,谁能找到?而且那一队老毛子也死光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火盆里的炭“噼啪”炸了一声。 马六指靠在另一张床的床头,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落在郑铁山手里那把枪上,又移开,落在自己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手枪,而且不是国产的。 “他是死了。”马六指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保不齐他代表的势力会发怒。” 他顿了顿,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枪的握把。 “我看他身份也不太简单,身上带的是手枪,不是什么土制猎枪。” 这话说出来,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孙麻子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旱烟的火星明灭不定。 郑铁山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马六指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枪。 “手枪怎么了?”他说,“边境线上跑货的,哪个不揣家伙?” 马六指没接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孙麻子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碾灭,身子往前探了探。 “山哥,我不是怕那个死人。” 他压低了声音,虽然这破林子里方圆几里地连个鬼影都没有,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 “我是说,这阵子赚的够多了,不如避避风头。” 郑铁山没吭声。 孙麻子继续说:“而且现在外围又来了个不知道底细的护林员。” 郑铁山手里的破布在枪管上来回摩擦,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万一被发现了。”孙麻子的声音更低了,“咱们三个,必死无疑。” 郑铁山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把破布往旁边一扔,双手握着五六式的枪身,缓缓抬起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刀削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挣了两三千块钱就叫赚的够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加上现在没出手的货,撑死了七八千块钱。”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人分,够咱们仨花多长时间的?” “这点钱够咱们仨过一辈子好日子的?” 孙麻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六指也沉默了。 郑铁山看着两个兄弟的表情,知道他们听进去了。 他把五六式往床上一放,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凑到火盆边点着。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烟。 “再说了,那老毛子该死。”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同伴都被老虎咬死了,就剩他一个人。” “一个人在咱们跟前还敢放硬话?还敢压我们的价?” 郑铁山冷笑了一声。 “他要是老老实实按规矩来,我犯得着动他?” 孙麻子和马六指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第166章 阎王爷家里顺手牵羊 “这老毛子确实找死。”孙麻子咂了咂嘴,“一个人跑到咱地盘上,还敢横?那脾气一看就是被人惯出来的。” 马六指慢慢把手从腰间那把手枪上挪开。 “问题就在这。”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越是被惯出来的脾气,背后越不简单。” 屋里安静了几秒。 炭火“噼啪”了一声。 郑铁山拎着五六式,站起身,把枪往墙上一挂。 “不管他背后是谁,人已经死了,东西埋了,找不着。” 他转过身,扫了两个兄弟一眼。 “但马六指说得对,这事不能拖。” 他走到角落那两个上锁的铁皮箱子前,拍了拍箱盖。 “皮货加上这些东西,加起来值不少钱。” “等那个新仓库建好,正好有了出口。我们分开出货,分批次,一次别太多,别惹眼。” 孙麻子眼睛亮了一下:“山哥的意思是……” “跟那个护林员合作。”郑铁山坐回矮凳上,“皮货走他那里,价格公道,还不用跑黑水镇被那帮孙子刁难。” “其他的东西呢?”马六指问。 “其他的,我另外找渠道。”郑铁山没多解释,语气一沉,“再干个半年一年,把手头的货全出干净。” “然后收手。”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 “咱们兄弟仨,也该过过好日子了。” 孙麻子和马六指对视了一眼。 没再劝,也没再说话。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把这间藏在密林深处的木屋烘得暖烘烘的。 三个踩在刀尖上的亡命徒,各怀心事,各自沉默。 ........ 陆野扛着一大一小两头獐子进了大榆村,他先拐到张大拿家。 张大拿正在院里劈柴,看见陆野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个亲娘嘞,陆兄弟你又打着了?” 陆野把母獐子往地上一撂。 “大拿哥,换点猪肉。这头母獐子,二十来斤,皮我自留,肉你看着给。” 张大拿围着母獐子转了一圈,蹲下来捏了捏后腿上的肉。 “肥啊。”他咽了口唾沫,“皮你留,肉我全要。按老规矩来?” “行。” 两人已经做过好几次交易了,不用磨嘴皮子。 张大拿进屋切了两大条五花肉,又割了好几根肋排,拿油布一包,递给陆野。 陆野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得有个小三十斤。 张大拿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小的呢?” “小的自家吃。”陆野把幼獐子从肩上挪了挪,把猪肉夹在腋下。 张大拿略带遗憾的点点头。 陆野夹着猪肉和幼獐子往家走。 穿过村中小路的时候,有几个吃完饭出来串门的妇女看到他身上背的东西,嘴巴张了几下又闭上。 自从陆野穿上了护林员的制服,村里人说闲话的劲头明显小了,背后嘀咕两句可以,当面谁也不敢多嘴。 院门没关。 陆野推门进去,脚步一顿。 院子里堆了不少东西。 破木板、旧铁丝、十几个霉了一半的麻袋、碎砖头,还有两个落满灰的坛子。 这些都是杂物间里的存货,现在被搬了出来,七零八落地堆在院墙根底下。 他心头猛地一跳,这几天忙着训练山君,忘了把杂物间藏着的那八百块钱拿出来了。 陆野把猪肉和幼獐子放在灶台上,没进堂屋,直接转身往杂物间走。 杂物间的门开着。 里面已经被清空了大半,地上扫得还算干净,只剩几根没搬走的烂木头。 陆野蹲下身子,伸手摸向墙角那块松动的砖。 砖还在原位。 他抠开砖头,把手伸进暗格里。 空的。 陆野的手在里面摸了两圈,指尖划过冰冷的泥壁。 什么都没有。 那八百块钱,彪牙子身上搜出来的八百块,不翼而飞了。 陆野缓缓收回手,站起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杂物间里看不分明,但如果苏婉此刻站在他面前,一定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 陆野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出去,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进了堂屋,苏婉正在给念念扎辫子,看到他回来,笑了。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我炖了鱼汤。” 陆野“嗯”了一声,把猪肉和幼獐子的事简单说了。 苏婉眼睛一亮:“又打到獐子了?” “运气好。”陆野坐到炕沿上,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施工队来过了?” “来了来了。”苏婉把念念的辫子扎好,拍了拍闺女屁股让她去玩,自己凑过来道。 “你刚走没多会儿他们就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跟我说,明天要开始拆屋子了,今天先把杂物间清出来。” 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 “我看他们干活挺麻利的,搬东西也仔细,没摔坏什么。” 陆野眉毛微微一动。 “怎么了?”苏婉察觉到他的异常,“出啥事了吗?” “没有。”陆野脸上的表情很自然,“我就是看院子堆了不少东西,想问问情况。” 他拿起苏婉递过来的碗,喝了一口鱼汤。 苏婉便没再多想,转身去灶房盛饭。 陆野端着碗,眼神冰冷。 这钱是彪牙子身上的赃款,不能报案,也不能声张。 而且施工队有七八个人,谁干的? 是一个人偷的,还是几个人分的? 如果是一个人,那这人胆子够大,手脚也利索。 那个暗格位置偏僻,砖头伪装得也不差,普通人搬东西不会注意到。 能在短时间内发现暗格并且取走东西,要么是眼力极好,要么就是故意在翻找值钱的东西。 陆野把碗放下。 八百块钱,他确实心疼。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施工队,是赵守山帮忙联系的。 都是附近村子的瓦匠和木匠,干的是给林业局建仓库的活,也顺带接了他家新房的私活。 如果是一个老实人,偷了钱会怎么样? 藏起来,装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是个不老实的呢? 看到这家人有这么多现钱,心里会琢磨更多。 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他完全无法安心上山。 念念突然跑了过来,扯着他衣角,手里举着半块江米条,非要喂他吃。 陆野低头,张嘴咬了一口,念念咯咯笑着跑开了。 苏婉端着两碗苞米面糊糊从灶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一家人安安静静吃完饭。 念念困了,苏婉抱她上炕。 陆野坐在灶台边,手里握着那把开山匕首,一下一下地在磨刀石上推。 他的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两件事。 一件是黑水林里埋着的苏联军用物品,和郑铁山三人守着的那条路。 一件是明天要来的施工队,和消失的八百块钱。 前一件急不得,得慢慢来。 后一件等不得。 ........ 第167章 请你吃顿断头饭 次日。 天刚亮,陆野就起了。 今天他哪儿也不去。 苏婉被他翻身的动声吵醒,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不上山了?” “今天不去。”陆野给灶膛塞了两根柴,“还没见过施工队,正好看看他们的手艺咋样。” 苏婉“噢”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陆野穿好护林员制服,洗了脸,站在院子里活动了几下筋骨。 小山君从灶台底下钻出来,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踱到他脚边蹲下。 陆野低头看了它一眼。 山君歪了歪脑袋,竖起耳朵,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属于野兽的通透劲儿。 “今天在家待着。”陆野伸手揉了揉它脑袋,“别吓着人。” 山君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上午八点半。 院门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施工队来了。 一行七八个人,扛着锄头、铁锹、铁锤,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听苏婉说姓王,大家叫他王把头。 王把头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院子当中站着的陆野。 护林员制服,腰间别着开山匕首,猎枪靠在门框边上。 王把头微微一愣,脸上立刻堆起笑。 “领导!今天在家呢?” 陆野的表情很平淡,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从王把头身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 加上王把头一共七个人,表情都没什么异常。 陆野把每个人的脸都记了一遍。 “今天拆杂物间?”他问。 “对对对。”王把头点头如捣蒜,“先拆顶,再拆墙,砖头好的挑出来还能用。” “地基要是行,直接在上头起新墙,能省不少工夫。” “行,你们干。”陆野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堂屋门框上,双手抱胸,“我今天没事,就在家看着。” 王把头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招呼手下人开工。 苏婉出来送茶水的时候,陆野问了一句。 “昨天的人是不是都在?” 苏婉愣了愣,环视一圈。“对,还是昨天的人啊,咋了?” 陆野笑着说,“没事,随口问问。” 他靠在门框上,像是在晒太阳,但敏锐听感已经全力运转了起来。 八百块钱谁拿的,今天总会露出马脚。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 拆了半面墙的时候,后头两个年轻瓦匠凑在一起搬砖,其中一个嘴皮子碎,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小。 但陆野听得一清二楚。 “……王把头今天可真积极,跟换了个人似的。” 另一个人没接话,但鼻子里哼了一声。 陆野的眼皮动了动。 ......... 上午的活儿干得很快。 施工队七个人分成两拨,一拨上房揭瓦,一拨在下面搬砖。 王把头干活确实有两把刷子,拆房的顺序安排得又快又利索,烂木头和碎瓦片分门别类码好,能用的砖和不能用的分开放。 到中午的时候,杂物间那三面半墙已经拆了个干干净净。 院子里腾出一大片空地,阳光打下来,比之前敞亮了不少。 苏婉在堂屋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陆野,你看这拆完多敞亮!” “嗯。”陆野应了一声。 苏婉兴致高得很,跑回灶房,把早上炖着的獐子骨汤添了水,又下了两大把挂面,切了一盆腌的酸白菜,端出来招呼施工队的人吃午饭。 “大伙儿歇歇,先吃碗面。” 王把头抢先放下手里的铁锤,搓了搓手上的灰,满脸堆笑。 “嫂子太客气了!” 嘴上说着推辞,脚底下已经走到灶台边了。 其他几个工人也不含糊,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獐子骨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浇在挂面上,热气蒸腾。 七个人捧着碗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吃,安静得只剩吸面条的声音。 “这汤味儿也太正了。”一个年轻瓦匠竖起大拇指,“嫂子手艺没得说。” 苏婉笑着摆手:“都是野物炖的,也没啥调料,你们别嫌弃就行。” “嫌弃?做梦都想天天喝这汤!” 几个人哈哈大笑。 王把头也笑,笑得很自然。 陆野端着碗坐在门槛上,面条一口一口地嚼,始终没有看王把头。 ......... 下午的活儿干的更卖力。 可能是一碗獐子骨汤面的功效,也可能是护林员一直在旁边看着,几个工人跟上了发条似的。 另一件杂物间也拆了个干净,拆完的废料全部清出院子。 烂木头堆到外面,碎砖碎瓦用独轮车推到村口的空地上。 王把头干活时嘴没闲着,一会儿招呼这个,一会儿指挥那个,中间还不忘朝陆野那边拱拱手,说几句“领导放心”之类的场面话。 他身边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干活手脚麻利,话不多,但总跟在王把头身后不远。 陆野注意到了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偷懒或者有什么反常,恰恰相反,这小子干活太“听话”了。 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快黑透了。 王把头看了看天,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今天到这儿。明天接着夯地基。” 几个工人放下工具,拍打身上的灰,三三两两地往院门口走。 陆野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别急着走。” 七个人同时停下脚步,齐齐看向他。 陆野表情平静,甚至带了点笑意。 “今天干了一天,辛苦了。家里还有点肉,晚上留下来,一块吃顿便饭。” 王把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哎呀领导,中午就吃了面了,晚上可不好意思再蹭。”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们给我家干活,我请你们吃顿饭,天经地义。” 陆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个人脸上都扫过一遍。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肚子确实饿了。 拆了一整天的房子,体力消耗不小,谁不想吃口热乎的再走? “那……行!”王把头第一个应。 “谢谢领导!” 其余几个人也跟着道谢。 苏婉得了陆野的示意,手脚麻利地烧火做饭。 獐子肉切了大半盘,又炒了一盘酸白菜粉条,焖了一大锅苞米面饭。 七个人加上陆野一家三口,堂屋里坐不下,就在灶房和院子里摆了两桌。 念念端着碗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扒拉着饭,时不时偷看那群叔叔伯伯,有点怯生。 山君在灶台底下安安静静趴着。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融洽。 几个工人轮番夸陆野,说他年纪轻轻当上护林员,前途无量。 又夸苏婉饭做得好,贤惠能干。 陆野端着碗,全程笑呵呵地应对。 但是话不多说,酒更没有上。 第16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把头夹了一筷子肉,嚼了两口,由衷地说了句:“领导,你这日子过得,让人羡慕啊。” “都是一步步挣出来的。”陆野笑了笑。 吃完饭,大约晚上八点出头,几个工人陆续起身告辞。 他们来自附近不同的村子,出了大榆村之后,路线各不相同。 有的往东走,有的往西拐。 王把头和那个年轻人走在一起。 两人出了村口,顺着大路走了百十来米。 陆野站在自家院门口,目送最后一个工人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转身进了堂屋。 “婉儿,我去大山哥家一趟,有几根箭废了,得重新打。” 苏婉正在收拾碗筷,头也没抬:“去吧,早点回来。” “嗯。” 陆野出门的时候,蹲下身子,在灶台底下轻轻拍了一下山君的脑袋。 “跟我走。” 山君无声无息地钻出来,像一团灰色的影子,贴在他脚边。 一人一兽出了院门,没往赵守山家的方向走。 而是顺着王把头离开的路线,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夜风裹着雪沫子贴地滚。 陆野没走大路,而是顺着路边的矮树丛平行推进。 【初级敏锐听感】全力运转。 二百米开外,王把头带着那年轻人闷头走着。 两人走了大约五六百米,到了岔路口。 按道理,往左拐是回王把头自己村的方向。 但他没拐。 两人继续顺着大路直走,那是去靠山镇的方向。 陆野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把距离缩近到八十米左右,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君贴在他左腿外侧,无声无息,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听到,前方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王叔,今天这么晚了还去镇子上啊?明天还得早起赶工呢。” 王把头带笑的沙哑嗓音顺着夜风传来。 “你小子回家倒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叔我晚上也想搂个婆娘好好睡睡。” “昨天你机灵,今晚我带你去享受享受。” 年轻人沉默了两秒,脚步放慢了一拍。 “那个……护林员看着不像个好惹的主儿,咱们不小心点吗?” 王把头嗤笑了一声。 “要是一二百块钱,犯不上得罪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但八百块?谁家好人会在杂物间藏八百块钱?这钱你瞧着吧,今天我观察了,他媳妇绝对不知道。这钱来路绝对不正。”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他就算有所猜测,没证据能咋着咱?难道他还能去公社报案?说自己在杂物间藏了八百块来路不明的现金被人偷了?” “嘿嘿。” 年轻人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两人的脚步声继续往镇子方向推进。 八十米外,黑暗中,陆野的脚步停了。 他低着头,表情被夜色完全遮住。 肩膀微微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山君感受到了他身上突然涌出的气息,耳朵贴平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野之前杀刘文武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暴戾,在这一刻,像是解了封的地下水,无声无息地往外冒。 八百块。 这王把头确实聪明。 他赌的就是这钱来路不正,赌的就是陆野不敢报案。 逻辑没问题。 换一个正常人,可能真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可他不是正常人。 陆野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 两个身影在月色下的雪地上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腰间的开山匕首,又松开了手。 不能杀。 不是不想杀,是杀了没用。 八百块钱必然不在王把头身上,他不可能揣着偷来的钱上工。 钱肯定得拿回来,而且杀完自己还不能惹上嫌疑,这才是追重要的。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脚下的山君感受到主人气息的变化,贴平的耳朵重新竖了起来,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陆野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脑门上轻拍了一下。 “回。” 一人一兽无声无息地脱离了跟踪路线,顺着村边的矮树丛折返回大榆村。 陆野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 靠山镇。 西关外。 胡同第三家。 红灯笼。 这是王把头口中“享受”的地方。 进了大榆村,陆野没回家,他直接拐进了村东头。 赵守山家的灯还亮着。 “咚咚咚。” 门开了一条缝,赵守山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一看是陆野,立马把门拉开。 “你小子大晚上不在家抱媳妇,跑我这来干啥……” 话说到一半,赵守山的目光落到了陆野身后。 准确地说,是落到了陆野腿边那个灰色的影子上。 山君蹲在雪地里,仰着脑袋看赵守山。 月光把它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两只耳朵上的毛簇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赵守山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这阵子山君体型又大了快一倍,四条腿修长有力,皮毛光滑油亮,蹲在那儿不动,也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劲。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不是小崽子那种懵懵懂懂的眼神。 是像在打量人。 “我操。”赵守山脱口而出。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想摸,山君往后退了半步,不让碰,但也没龇牙。 赵守山撇了撇嘴,站起来看陆野。 那表情,怎么说呢。 他看陆野身上那套护林员制服的时候,也就是羡慕一瞬间,更多的是为兄弟高兴。 但看这只猞猁,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馋。 “你小子,这猞猁养的也太好了吧?”赵守山围着山君转了一圈,啧啧出声。 “毛色,骨架,精气神,哪儿像家养的?” “吃得好,练得勤。”陆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赵守山撇嘴撇得更厉害了。 “说实话。”他压低声音,一脸认真,“这东西比你那身制服好用多了,这猞猁跟着你往山里一钻,那是真保命。” 陆野没搭这个茬。 “大山哥,有个事。” “啥事?”赵守山收回目光,正色起来。 “梅针箭有几只弯了,准头不够,得再打一批。” “多少支?” “再打二十支吧。” 赵守山点点头,“行,明天我让我爹赶赶工,后天你过来拿。” “不急,反正这几天我不上山。” 第169章 家有贤妻:以后钱都交给我管! 陆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大山哥,帮我修房子那个王把头,你熟吗?” 赵守山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 “王德厚啊,靠山镇西边王家屯的。手艺在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就是价格比别人高一点。” 他吐了口烟,又补了一句,“怎么,干活不行?” “不是,活干的挺利索的。”陆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随意 “就是好奇问问,他还带了个年轻人,是不是亲戚?我看那小伙子也挺机灵。” “那应该是他外甥,也跟着他学手艺。”赵守山弹了弹烟灰,“你建房子以后自己住,质量得过硬,所以我才给你推荐的这一家,手艺确实没话说。” “嗯。”陆野笑了笑,“王家屯的,靠镇子西边?” “对,进了王家屯往里走第三条胡同,他家院墙上拴着条大黄狗,门口有棵歪脖子榆树,一问就知道。” 陆野把地址记在了脑子里,又跟赵守山扯了两句家常,便带着山君离开。 夜风吹在脸上,冰碴子一样。 山君贴着他的腿无声地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陆野没说话,脑子里在转。 王家屯,第三条胡同,歪脖子榆树。 够了。 回到家,院子里黑灯瞎火。 推门进屋,苏婉正坐在炕上缝破了洞的袜子,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念念已经睡了,小脸蛋红扑扑的。 山君进门后自觉地钻到灶台底下窝着,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山哥还没睡?” “嗯,给他说了打箭的事。” 陆野在炕沿坐下,脱了鞋,把脚搁在炕上。 苏婉点点头,接着低头缝袜子。 屋里安静了一阵。 陆野看着煤油灯的火苗,犹豫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 “婉儿。” “嗯?” “家里丢钱了。” 苏婉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没抬头,但手指已经不动了。 陆野顿了顿接着说,“大概率是王把头和他那个外甥拿的,明天我去要回来。” 苏婉这才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多少钱?” “八百。” 苏婉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腾地从炕上站起来,“八百?” 念念翻了身,没醒。 “你哪来的八百块钱?”苏婉压低了声音,嗓音有些颤抖。 陆野早就知道她会问,他也不打算再编。 之前刘文武的事,苏婉已经猜到了。 她当时说的那句“你做事小心点”,等于是默认了一切。 从那之后,陆野就知道,自己这个媳妇远比表面看起来更能扛事。 瞒她,反倒不如说清楚。 “老金头的人身上搜来的。”陆野直接坦白了。 苏婉身子一僵。 陆野说得很简短,没有描述细节。 “那人夜里摸到咱家院子里,我把他解决了,他身上搜出来的钱和票。一直藏在杂物间的墙缝里,没来得及跟你说。” “结果这次修房子,工人把杂物间拆了,钱就没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婉站在原地,两只手死死的攥着衣角。 陆野以为她害怕了。 他正想再说两句安慰的话,苏婉突然迈了一步,弯下腰,一把抱住了他的脑袋。 陆野坐在炕沿上,她正好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啥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发闷,带着颤。 “你咋不跟我说?” 陆野被她箍着,动弹不得,只能含糊地回答。 “那时候你跟念念睡着了,我出去把事给解决了。” 他停了一下。 “放心,人已经处理干净了。谁也查不到。” 苏婉没松手。 她的手指扣在陆野后脑勺上,扣得很紧。 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过了十几秒,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煤油灯光照在她脸上,眼圈已经红了,但嘴巴却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杀的好。” 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硬到陆野都愣了一下。 “他该死。”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语气从悲转怒。 “都夜里摸到家里了,杀得好!” 陆野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苏婉擦完眼泪,一巴掌拍在陆野肩膀上。 “你说你,八百块钱往杂物间一塞,也不知道挪个地方!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 这一巴掌不轻。 陆野肩膀都颤了一下。 “那不是……当时刚弄来,还没想好放哪。” “你脑子呢?”苏婉压着声音教训他,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上 “你在外边杀人搞钱的时候那么精明,回家藏个钱跟藏耗子屎似的?就塞墙缝里?你咋不埋地底下呢?” 陆野:“……” 他发现自己确实挨得起狼扑,挨得起野猪冲锋,但挨不起苏婉这种连珠炮。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先跟你说。” “还有下次?”苏婉瞪了他一眼。 陆野赶紧闭嘴。 苏婉在炕沿坐下来,缓了一口气。 她低着头想了想,突然问:“你确定是那个王把头拿的?” “确定。” “证据呢?” “我亲耳听到他跟他外甥说的。”陆野没法解释自己的超常听力,只说,“他今晚带着那小子没回家,去镇上了。” “嘴里说的清清楚楚,八百块,杂物间,还说这钱来路不正,我不敢报案。” 苏婉的脸冷了下来。 “他倒是算得精。” “确实精。”陆野嘴角微微一扯,“就是精过头了。” 苏婉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 “你明天打算咋要?” 陆野看了她一眼。 苏婉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慌,没有劝阻。 她在问方案。 “明天先让他好好干活。”陆野说,“收工之后,跟他单独聊聊。” “你别冲动。”苏婉突然说。 陆野挑了下眉。 苏婉压低声音,目光沉沉的。 “你现在是公家的人了,为了八百块钱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陆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我有分寸。。” 苏婉哼了一声,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袜子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坐下缝。 “当家的。” “嗯?” “以后家里的钱,都交给我管。” 苏婉头都没抬,语气不容商量。 “不管是打猎赚的,还是……别的地方来的,一分不许留私房钱。” 第170章 媳妇是个演技派 陆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 苏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平了。 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 灶台底下的山君翻了个身,把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鼻子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念念在被窝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手抓住枕头边的布老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天刚擦亮,院门外就传来稀里哗啦的动静。 王把头领着一帮人早早的到了。 陆野翻身坐起,透过窗户往外瞥了一眼。 王把头穿着他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正蹲在院门口跟工人们分工具。 看着他一脸的春风得意,陆野冷笑了一声。 他那个跟班外甥就在边上,挨着他,低着头抽烟。 跟昨天一样,看不出半点心虚。 他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苏婉已经在灶台前忙了。锅里煮着棒子面粥,旁边搁了一碟咸菜疙瘩。 “婉儿。”陆野走过去。 苏婉没回头,拿勺子搅着粥,声音很平:“放心,我又不傻。” 陆野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叮嘱又咽了回去。 苏婉端着一大盆棒子面粥走出来,笑盈盈地招呼工人们喝粥。 她一边给众人盛粥,一边还跟王把头寒暄了两句,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语气自然得像拉家常。 王把头端着碗冲她点头哈腰,连说“好好好,睡得好。” 陆野倚着门框看了几秒。 前世他刀口舔血、黑吃黑干了无数。 但要论演戏的天赋,他媳妇是真有两把刷子。 上午的活干得热火朝天。 王把头干活确实有一手,指挥到位,手底下也利索,量尺、拉线、调灰浆,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野在院子里劈了一上午柴。 表面上是劈柴,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支棱着。 王把头今天干活格外卖力,不光自己忙,还催着工人赶进度。 嘴上吆喝着“赶紧赶紧,别让领导久等”,态度比昨天更殷勤。 这种殷勤,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是本分人干活认真。 放在陆野耳朵里,就是心虚。 贼偷东西不可怕,可怕的是贼偷了东西之后还天天上你家干活,笑呵呵地管你叫领导。 中午饭菜上桌,桌上没有肉。 苏婉端了一大盆白菜炖粉条,一碟酱豆子,配着棒子面饼子。 实实在在的农家饭,但跟昨天的獐子骨汤比,那确实差了一截。 几个工人闷头吃,有人砸了咂嘴。 “婶子,昨天那汤真香,啥时候再整一回?”一个年轻工人嘴快。 苏婉笑了笑:“家底薄,那汤得隔几天才舍得炖。” 王把头闻言接过话茬:“可别给领导添负担了啊,能有口热乎饭吃就不赖了!”说着还瞪了那个工人一眼。 陆野坐在边上吃饼子,一言不发。 下午陆野没再守着,揣着手溜达到了三岔口工地看了一圈进度,和赵守山闲扯淡了一会,又回了家。 太阳还没落山,王把头那边已经在收拾工具了。 “领导,今天的活到这。”王把头拎着瓦刀走过来,笑呵呵地汇报,“明天把东面这堵墙垒完,后天就能上梁了。” “辛苦了。”陆野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跟平时没差。 王把头等了两秒。 昨天这个时候,陆野留了他们吃晚饭。 今天没有。 “那……那我们收工了?”王把头试探着问。 “嗯,回吧,明天见。” 王把头又等了一秒,确认确实没有留饭的意思,笑了笑,扭头招呼工人走了。 陆野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出了院子,然后回屋。 苏婉正在炕上给念念讲连环画上的故事,看见他进来,抬了下眼皮。 “你要出去了吗?” “嗯。” 苏婉没再多问。 她低下头,指着连环画上一只兔子对念念说:“这只兔子白不白?” 念念认真地看了一眼:“白!比山君白!” 灶台底下的山君耳朵动了动,翻了个身,把头埋进爪子底下。 陆野蹲下身,揉了揉山君毛茸茸的脑袋。 “今晚你看家,听到没?” 山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听懂了似的,“呼噜”了一声,又把头埋回去了。 陆野拍了拍它的背,站起来,从墙角拿起那把擦得锃亮的开山匕首,别在腰后。 然后推门,朝王把头二人离去的方向大步赶去。 他没走大路,沿着不好走的小路,脚下没发出一点声响。 大约跟了七八分钟,两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昨天那个小翠是真骚,骑在上面!” 王把头外甥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和下流。 “行了行了,小声点。”王把头压低声音打断他,但自己也笑了,“今天先去镇上喝两杯,等暖和了再去。” 陆野缀在后面,眯了眯眼。 八百块钱到手,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两人出了村子,沿着通往靠山镇的土路走。 路上偶尔有人迎面过来,王把头还客气地打招呼。 陆野始终保持着百米开外的距离,借着道旁的树影和矮坡掩护自己的身形。 一路跟到了镇上,街面上有几家铺子亮着灯。 王把头叔侄俩拐进了镇西头一家矮房子小饭馆。 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 陆野没进去。 他靠在对面一堵墙根底下,双手揣在棉袄口袋里,安安静静地在黑暗里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两人终于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王把头搂着外甥的肩膀,两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这条巷子陆野前世就熟。 靠山镇西南角的一条死胡同,七八户人家,两三家做暗娼生意。 巷子深,灯光暗,进去的人不想被看见,出来的人更不想。 两人走进巷子不到二十米,周围已经没有旁人了。 陆野动了。 他没有犹豫,像一头捕猎的孤狼一样从暗处切出,几步就摸到了两人身后。 先是外甥。 陆野一把掐住年轻人的后脖梗子,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照着他太阳穴精准地砸了一下。 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人脑子里嗡一声,然后软下去。 年轻人连哼都没哼出来,直接往地上栽。 前后不到一秒。 第171章 人狠话不多,上来就是一刀 王把头听到身边响动,扭过头来,正想问“咋了”,一片冰冷的金属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右侧。 开山匕首的刀刃。 “不想死就跟我走。” 陆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任何感情。 王把头的酒登时醒了七成。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上的皮肤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刀刃的温度 冰凉、锋利,稍微一用力就能割开皮肉。 “领……领导?” 陆野没回答。 他左手拽住年轻人后衣领,把这一百来斤的身体像拖麻袋一样往地上拖。 右手箍着王把头的脖子,刀尖始终抵着他颈侧的动脉位置。 王把头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被架着往前走。 他想叫,嗓子眼刚冒出半个音,陆野的手微微一压。 刀刃割破了一层皮,一丝温热的血珠顺着脖子淌进衣领。 他不敢叫了。 连呼吸都放轻了。 镇子西南角再往外走两百米,有一片荒地,夏天是打谷场,冬天就是一片白茫茫的空地。 周围没有人家,连狗都没有。 陆野把年轻人的身体往雪地上一扔。 人摔在硬邦邦的冻土上,闷响一声,没醒。 王把头被松开的瞬间,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陆野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荒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的钱。”陆野开口了,语气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好花吗?” 王把头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嘴唇哆嗦了两下。 “……领导,你这是啥意思?啥钱?”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发抖,但还在硬撑。 “你这……你这是违法的行为啊,我可是正经做工的,你不能……” 陆野蹲下来。 他一只手捏住王把头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让他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另一只手,握着开山匕首,不紧不慢地举起来。 然后猛地扎穿了王把头的小腿。 王把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含混的“嗬!”。 他想叫,但陆野的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声音全堵在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嗬嗬嗬的气音。 裤裆一热,王把头尿了。 腥臊的味道在零下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陆野厌恶的摇了摇头,松了手。 王把头整个人扑在雪地上,双手抱着那条被刀扎穿的腿,身体蜷成虾米状,嘴里发出低沉的干呕声。 匕首还插在他小腿上,刀柄露在外面。 陆野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这团蜷缩的人。 “问你最后一遍。” “钱在哪?” 王把头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冻土,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 他以前没偷过钱,之前建房子也摸到了主家男人藏得十几块钱,他也给人家了。 是因为那点钱犯不着。 可这次陆野家的八百块钱确实让他鬼迷心窍了。 他拿完钱后甚至没想到要跑。 因为他笃定,能把这么大一笔钱藏在墙缝里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来的。 报案?陆野不敢。 找人?陆野不会。 只要他死不承认,这事就是一笔糊涂账。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野根本不打算跟他算糊涂账。 这人直接跟到了镇上,在暗巷里一拳放倒了他外甥,然后用刀架着他的脖子拖到了荒地上。 一句废话没有,上来就是一刀扎穿小腿。 这不是讲理的人。 这是要命的人。 王把头趴在地上,小腿传来的剧痛像浪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陆野这么凶狠的性子,恰恰说明了一件事,那钱来路绝对不正。 说了钱在哪,可能死得更快。 不说,肯定活不了。 王把头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沙哑、发颤,但每个字都尽量说得清楚。 “钱……钱我放家里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陆野。 “我带你回家拿,你放我一条生路。” 陆野蹲在他面前,歪了歪头。 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好笑。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王把头的心往下一沉。 陆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钱在你家哪个位置,说清楚。炕洞里、柜子底下、还是房梁上?” 王把头张了张嘴,没吭声。 他不是不想说。 而是他害怕,一旦钱的位置说出来,自己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陆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慢站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 他弯腰,一把攥住插在王把头小腿上的匕首刀柄。 “只要你把那笔钱当筹码,我就不敢动你?” 王把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别!” 陆野拧了一下刀柄。 不是拔出来,是在伤口里转了半圈。 “嗬!” 王把头整个人弹了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雪地,十个指甲盖往冻土里抠,指缝全是血。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大声,喉咙里只剩下嗬嗬嗬的气音,身体抽搐得像触了电一样。 陆野松开刀柄,等他缓过来。 前后不超过三秒。 “我再问一遍。”陆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钱在哪?” 王把头趴在地上,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我……我说。” “炕洞……炕洞底下。”他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往里摸,靠墙根有块活砖。” “砖头抠出来,后面有个窟窿……钱就塞在窟窿里。” “用啥包的?” “布……一块蓝布。” “花了多少?” 王把头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野低头看着他。 “我问你花了多少。” “……花、花了二十。”王把头闭着眼,牙齿打架。 “你别杀.....我,我的钱都可以给你。” “我还存了五百多块钱.....我都给你.....” 陆野点了点头。 他弯腰,一把攥住刀柄。 王把头浑身一个激灵,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小腿,十个指头扣进棉裤布料里,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 陆野把刀拔了出来。 一股热血跟着涌出来,王把头闷哼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陆野拿雪搓了搓刀刃上的血,把匕首重新别回腰后。 “把你外甥叫醒。” 王把头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撑着胳膊爬到外甥跟前,颤抖着手拍了几下。 年轻人哼哼唧唧地动了动,被冻土上的冰碴子激得缩了一下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舅……舅?咋、咋回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野从后衣领子拎了起来。 “站好。” 年轻人踉跄着站直,一抬头,对上了陆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酒劲当场就散了七成。 再低头看见舅舅裤腿上的血,剩下三成也没了。 “带路。”陆野对王把头说。 “去你家。” 王把头扶着一条好腿,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那条被扎穿的小腿根本使不上劲,走一步拖一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外甥下意识想去扶他,被陆野一眼瞪回去。 “走前面,别回头。”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走在最前面。 三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一个走得快,一个瘸着拖,一个缀在最后。 从镇子西南角到王家屯,正常人走路二十分钟的路程,王把头硬是拖了将近四十分钟。 第172章 意外收获!房梁上的黑色账本 王把头家在王家屯最东头,一溜三间砖瓦房,旁边隔着两百多米才有邻居。 难怪这人胆子肥,房子修得比村长家还气派,前后没有紧挨着的住户,做什么事都不怕人看见。 王把头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开了门,手抖得钥匙在锁眼里戳了好几下才戳进去。 进屋,黑灯瞎火。 王把头摸着墙根找到煤油灯,“嚓”地划了根火柴,昏黄的火苗跳了两下,照亮了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 八仙桌上盖着花布,炕上铺着条纹被褥,柜子是新打的,上面还刷了红漆。 陆野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年轻人往门槛里一推,年轻人踉跄两步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拿钱。” 王把头一瘸一拐地走到炕沿前,弯腰,伸手往炕洞里摸。 那条被扎穿的小腿弯下去的时候他咬着后槽牙嘶了一声,额头上疼出一层汗。 摸了十来秒,他的手退出来,指尖捏着一块蓝布。 蓝布打开,一沓钱。 王把头双手捧着递到陆野面前,手抖得纸币哗啦啦响。 陆野接过来,在煤油灯下一张一张数,还夹着几张粮票和肉票。 七百八十。 陆野把钱和票揣进怀里,抬眼看着王把头。 “你的。” 王把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咬了咬牙,一瘸一拐走到八仙桌旁的红漆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用皮筋箍着的钱。 王把头的手在盒子上停了两秒。 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家底。 他抬头偷偷瞄了陆野一眼,只看到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手一哆嗦,整个铁皮盒子端过来了。 “都……都在这儿了,五百三十六块。” 陆野没数,直接把盒子接过来,抽出里面的钱塞进怀里。 空铁皮盒子扔回桌上,闷响一声。 王把头扑通一下跪了。 “领导,钱都给你了,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发誓这辈子.....” 他话没说完,旁边墙角的年轻人也反应过来了,噗通跪下来,脑袋往地上一磕。 实打实的。 咚。咚。咚。 叔侄俩趴在地上,额头撞地板砖的声音在空屋子里回荡,一下接一下。 陆野没动。 他站在煤油灯旁边,低头看着地上这两个磕头如捣蒜的人,慢慢眯起了眼。 钱是拿回来了,可这俩人怎么处理? 活着留下来就是隐患。 王把头知道那八百块钱的来路不正,他虽然不敢报案,但这种人嘴不严,喝两口酒什么话都可能往外冒。 杀了最省心。 拖到老松林,跟孙大虎几人作伴去。 陆野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后的匕首柄。 地上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王把头歪着头,就着跪趴的姿势偷偷往上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陆野的手搭在匕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头待宰的猪。 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真打算动手的眼神。 王把头的脑子嗡了一下,所有的血都从脸上退了。 他张嘴就嚎了出来。 “我还有秘密!” 声音尖得劈了叉,“我拿秘密买命行不行!” 陆野的手停在匕首上没动。 他没开口,只是挑了挑眉。 王把头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又急又快,像机关枪一样往外倒。 “你不是林业站的人吗,你们林业站副站长的房子就是我修的!” 陆野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去年秋天,他们副站长金戈找我去修房子。” 王把头顾不上腿的疼了,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半步,仰着脸看陆野。 “修了两个多礼拜,中间有一天中午,他们站里来人叫他出去开会,他媳妇也没在家。” “我跑到他屋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 “没找到钱,最后爬上去看了看他家的房梁。” “房梁上有个油布包,我当时以为是钱。”他用袖子擦了把脸。 “打开一看不是,是个本子。” “本子?” 陆野开口了。 王把头猛点头。 “对,账本。牛皮纸壳的,比巴掌大一点,挺厚的。” 他看陆野感兴趣的模样,悬着的那口气稍微松了一丝,说话也更利索了。 “不是钱我就没拿,但是好奇翻了一两页。” “上面记的啥?” “皮货。”王把头语速飞快。“全是皮货倒卖的账目。” “几月几号收了多少张皮子,从哪个猎户手里收的,多少钱收的,又以多少钱倒出去的。” 他往前又挪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上面有好几个名字。有你们林业站的人,还有县里和镇上的人。” 陆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面已经开始转了。 周黎亲口跟他说过,全站都是关系户,他一个空降的站长是孤家寡人。 这本账本,记的就是这些关系户利用职务之便倒卖皮货的勾当。 金戈应该就是实际操作人,用利益绑定身边的人,还有上面的人。 陆野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煤油灯芯发出的嗞嗞声。 王把头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陆野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活命的希望。 旁边的年轻人已经吓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埋在两只胳膊之间。 半晌,陆野开口了。 “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跟我外甥知道!”王把头赌咒发誓。“天地良心,我看完就放回去了!” 他说着又磕了两个头。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了,你放我一条.....” “行了。” 陆野打断他。 王把头的嘴卡在半截话上,愣愣地看着他。 陆野蹲下来,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跟王把头平视。 “你的命,我暂时可以不要。” 王把头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但有个条件。” 王把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说。” 陆野的声音很轻。 “你想办法把那个账本偷出来。” 王把头的脸色刷地变了。 从劫后余生的惨白,变成了另一种惨白。 “那是……那是金戈违法犯罪的东西。”他的声音干涩。“我要是被抓到.....” “你不是擅长这个吗?” 陆野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修房子的时候能摸到人家房梁上去,这点本事应该还没丢。” 王把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第173章 投名状 陆野笑了。 “而且这事有一个人做就行了。” 他的目光在王把头和他外甥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平淡。 “你们俩,只能活着出去一个。” “就当活下来的人给我的投名状。”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嗞的一声。 王把头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脖子僵硬地转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野。 “你……你真狠啊!” 陆野没说话,双手抄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门框上。 那姿态分明就是,我等着看。 王把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他外甥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就那么一瞬间。 年轻人的眼珠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扑到王把头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 王把头被压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的脸在几秒之内从惨白变成紫红,眼珠子往外凸,嘴巴大张着。 年轻人骑在他腰上,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他脖子的肉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陆野挑了挑眉。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两条狗抢骨头。 王把头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一张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刮在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条被扎穿的左腿在地上蹬了两下,没蹬动。 眼看着就要断气了,求生的本能在最后一刻觉醒。 王把头用没受伤的右腿猛地一蹬,膝盖顶在年轻人的小腹上,把他整个人掀翻出去。 年轻人后脑勺撞在八仙桌腿上,闷哼一声。 王把头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气。 他的眼睛充血通红,脖子上掐出了两道深紫色的指痕。 年轻人摇了摇脑袋,撑着地面又要爬起来。 王把头的目光扫过桌面。 剪刀。 一把裁布用的大剪刀,就搁在桌沿上。 他撑着桌腿站起来,右手一把攥住剪刀。 年轻人刚爬到一半,抬头,正对上王把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亲情了。 “舅!” 剪刀扎进去了。 噗。 扎在左胸口。 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巴张开,一口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 王把头没停。 他把剪刀拔出来,又扎下去。 噗!噗!噗! 一下,两下,三下。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王把头的脸上、手上、前襟上。 他跪在年轻人身上,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举起,扎下!举起,扎下! “你个白眼狼!”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癫狂。 “我好心带你出来做工!给你攒钱娶媳妇生娃!” 噗。 又是一刀。 “你还想杀我?!” 噗。 “你该死啊!你真该死!” 十几刀下去,年轻人的胸口已经烂成了一片。 他的身体早就不动了,四肢摊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王把头还在扎。 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剪刀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伏在外甥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你妈啊……” 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凄厉刺耳。 陆野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等了大约半分钟。 “别装了。” 王把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肩膀还在抖,但那抖动的频率已经变了。 不是悲痛,是紧张。 陆野的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刚才话说完的时候,你的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剪刀。” “我看到了。” 王把头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趴在血泊里。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血糊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配上满脸的血,显得异常的狰狞可怖。 “领导。” “这个投名状,还满意吗?” 陆野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不是因为他杀了人,而是因为他那副嘴脸。 从头到尾,从跪地求饶到嚎啕大哭,每一个表情都是算计。 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阴。 但也正因为阴,才好用。 陆野从门框上直起身子,低头看着跪在血泊里的王把头。 “你外甥的尸体,你自己处理干净。” 王把头连连点头。 “他家里的人,”陆野顿了一下,“我相信你会编个好理由,妥善处理好。” “领导放心。”王把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陆野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身,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猛地晃了一下。 “我家的房子,接着建。” 他的背影已经迈出了门槛。 “账本的事,同步进行。”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给你半个月。” 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路上,越来越远。 王把头跪在血泊里,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外甥的尸体,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 他伸出手,把外甥的眼睛合上。 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块旧床单。 动作很熟练。 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收拾。 ........ 陆野回到大榆村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王家屯的方向。 王把头这人,心狠手辣,脑子也够用。 但正因为如此,他绝不可能真的老老实实当一条狗。 账本到手之后,这个人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到时候怎么处理,再说。 夜风呼啸,陆野裹紧棉袄,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苏婉还没睡。 他刚把门推开一条缝,苏婉的声音就从炕上传过来,带着一丝紧张。 “回来了?” “嗯。” 陆野关上门,把棉袄上沾的雪拍了拍,在灶台边坐下。 苏婉从炕上下来,端了一碗温着的棒子面粥放到他面前。 “事办妥了?” 陆野端起碗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 苏看了他两眼,确认他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血迹,松了口气。 “钱呢?” 陆野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放在炕沿上。 苏婉侧过身,借着煤油灯的光数了数,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一千三?哪来这么多钱?” “咱家的八百还有他的家底。”陆野把粥喝完,把碗放下,“连本带利,全刮干净了。” 苏婉把钱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把钱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背对着陆野。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那个人……咱家的房子还能建吗?” “建啊。”陆野脱了鞋上炕,“房子还得他亲自来建。” 第174章 王把头狂飙演技! 苏婉扭过头来,深呼一口气。 “你没杀他啊?” 陆野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杀人。 “那就好,赶紧睡吧。” 陆野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王把头那张满是血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翻了个身。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野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放下斧头,抬头看去。 王把头施工队里的六个工人,扛着锯子、刨子和墨斗过来了。 “领导,早啊。”工人们主动打着招呼。 陆野眉毛挑了挑,“你们头呢?” 领头的工人神色莫名,解释道。 “王把头家里出事了,他去镇上报案了。”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拎起斧头,继续劈柴。 ........ 靠山镇派出所。 王把头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的民警正在桌子后面喝茶看报纸。 “同志,我报案。” 民警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难看,左腿绑着布条,走路一瘸一拐。脖子上有两道明显的紫色淤痕,像是被人掐过。 “坐。”民警放下报纸,拿出一个本子。“什么事?” 王把头在条凳上坐下来,先把左腿的裤管撩起来。 布条解开,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虽然已经用草药糊上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肉还是翻着,渗着血水。 民警的眉头皱了起来。 “刀伤?” “对。”王把头又把脖子往前伸了伸,让民警看清那两道淤青。“这是掐的。” 民警拿起笔。“谁干的?” 王把头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痛苦。 那种痛苦不像是装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外甥。” 民警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王把头开始说。 他说他姐姐姐夫死得早,外甥从小跟着他长大。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把这个外甥当亲儿子养。 供他吃穿,给他娶媳妇,聘礼是他出的。 这两年带着他出来做工,手把手教他手艺。 “昨天晚上,”王把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发现他偷了我的钱。” “多少?” “五百二十七。”王把头咬了咬牙。“我攒了好几年的家底,全在一个铁皮盒子里。” 民警在本子上记着。 “我当面问他,他先是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突然就红了眼。” 王把头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 “他扑上来掐我脖子。我当时就懵了,没想到他能下这个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我拼了命才把他蹬开,他又用刀扎了我的腿,最后被我用菜刀逼退了,跑了。” 民警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跑了?往哪个方向?” “不知道。”王把头摇头。“天黑,我腿又伤了,追不上。” “你外甥叫什么名字?” “王智,二十三岁。” 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 身高、体貌特征、平时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可能去的地方。 王把头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没有任何破绽。 问完之后,民警合上本子,站起来。 “我们去你们村看看。” ......... 王家屯。 两个民警骑着自行车,王把头坐在后座上,一路颠到了村东头。 先去的是王把头家。 屋里很明显有搏斗的痕迹,地上有一摊血迹。 民警蹲下来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应该就是王把头腿上的血。 然后去了王智家。 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拴着一条瘦狗。 狗看见生人来了,叫了两声,尾巴夹在腿间。 王智的媳妇正在灶台边烧水,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男人呢?”民警开门见山。 女人愣了一下。“出……出去做工了,跟他舅在外面干活。” 民警看了一眼王把头。 王把头的表情很复杂。 悲伤、心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王智他……跑了。” 女人的脸刷地白了。 “跑了?什么意思?” 王把头没说话,民警接过了话头。 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偷钱,被发现,动手伤人,逃跑。 女人站在灶台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发颤。 “我男人不是那种人。” 王把头低着头,没看她。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也不想信。”他的声音很轻。“我把他当亲儿子养大的。”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爸妈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 “给他找媳妇,你家聘礼还是我出的,带他出来做工,挣的钱大头都给他攒着。” 王把头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对他好不好,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女人的身体在发抖。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说她命好,摊上了一个好舅舅。 聘礼六十块钱,全是王把头出的。逢年过节,王把头从来没空过手。 她男人也从来没说过舅舅一句不好。 可现在…… “他偷了我五百多块钱。”王把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愤怒和委屈。“我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啊。” “我问他,他不承认。我再问,他就动手了。” 王把头伸出脖子,让女人看清上面的淤青。 “掐我脖子,往死里掐。” 女人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看着那两道紫色的指痕,脑子里嗡嗡的。 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 两岁的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大人的情绪吓到了,扯着嗓子嚎。 女人的腿一软,扑通跪在了王把头面前。 “舅……”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劈了。 “他要是真做了这种事……我替他给您认错……” 王把头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不忍心看她这样。他伸手想扶,又缩了回去。“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很低。“你也是被他骗了。” 民警站在旁边,互相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那个民警把本子合上,对年轻的使了个眼色。 “你赶紧回所里,通知县局,马上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 王把头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着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没人看见他捂着脸的手指缝里,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第175章 拿你的钱,发你的工资 民警骑着自行车走了,王把头站在外甥媳妇家门口,又抹了两把眼泪。 村里已经有人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问出了什么事。 王把头把“外甥偷钱伤人跑了”的说辞又讲了一遍,讲到动情处还捶了两下胸口。 围观的村民唏嘘不已。 “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可不是嘛,王师傅人多好啊,聘礼都是他掏的。” 王把头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他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钱没了。 命还在。 那个姓陆的阎王把他吃得死死的,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 还有那个账本。 半个月的期限,他得赶紧琢磨怎么动手。 ........ 下午,日头偏西。 陆野家的院子里,几个工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议论着活计的进度。 新房的地基已经夯实了一半,木料也到了一批,整个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吱呀!” 院门被推开。 王把头出现在门口。 左腿裹着布条,走一步歪一步。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工人们看见他,都停了手里的活。 “头儿,你咋了?” “腿上咋回事?” 王把头扶着门框,没急着进来,他先朝院子里扫了一眼。 陆野正坐在台阶上磨匕首,手边搁着一碗凉了的苞米茶。 苏婉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面粉。 王把头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走进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蹲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我那外甥……” 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嘶哑、断续。 “我从小把他拉扯大……他妈死的时候他才八岁……我一口一口喂大的……” 工人们面面相觑,消息他们已经有所耳闻。 上午王把头没来工地,是领头的老刘跟大伙说的,王智偷了他舅的钱,被发现后动了手,跑了。 “头儿,你别太难过了。”一个工人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那小子良心被狗吃了,跟你有啥关系。” “报案了没?” 王把头抬起头,眼眶通红。 “报了,派出所的人来了,也去他家看了。” 他的目光越过工人们的肩膀,落在台阶上的陆野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的对视。 陆野手里的匕首没停,磨石上的节奏稳得像钟摆。 他的眼神淡淡的,看了王把头一眼,又收回去了。 什么都没说。 王把头的嘴角抖了一下,迅速垂下目光。 “陆……陆领导。”他站起来,朝陆野的方向拱了拱手。“对不住,家里出了这事,耽误了您的工期。” “我这条腿……”他撩了一下裤管,露出裹着的布条。“干不了重活,但指挥的事我不耽搁。” “您放心,您家这房子,我就是爬也给您盖利索了。” 工人们听了,纷纷附和。 “头儿你安心养伤,粗活有我们呢。” “就是,少了个人也不耽误事。” 苏婉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着王把头那副悲怆的模样,又想起昨晚陆野回来时说的话。 心里的那个猜测像一根刺,扎得她后背发凉。 她下意识地往陆野那边挪了两步。 陆野放下匕首,站起来。 他走到苏婉身边,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去屋里拿五十块钱出来。” 苏婉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陆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进屋,数了五张大团结,攥在手里出来,递给陆野。 陆野接过来,走到王把头面前。 “拿着。” 他把五张十块的票子塞进王把头手里。 王把头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手指捏着票子的边沿,瞳孔微缩。 “领导……” “你手底下六个人,总得吃饭。”陆野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家这房子,不能停。” 王把头嘴角抽了抽。 那种抽搐不是感动,也不是演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昨晚被这个人搜刮得干干净净,攒了多年的棺材本,全被掏空了。 现在这人又拿出他的钱出来,像施舍一样递到他面前。 “多谢领导。” 王把头弯下腰,弯得很深。 起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感激涕零的神色,鼻子一酸,声音都哽咽了。 “您的大恩……我记住了。” 陆野看着他眉毛挑了挑,没接话。 转身回了台阶,重新坐下,拿起匕首和磨石。 王把头又跟工人们交代了几句活计上的事,安排了明天的工序,这才一瘸一拐地出了院门。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外面,走路的姿势都带着戏,每一步都踉跄,每一步都让人心疼。 ........ 夜幕降临,工人们也陆续收拾家伙散了。 苏婉关上院门,快步走到陆野身边。 “我今天还纳闷呢,他外甥怎么没来。” 她压低声音,盯着陆野的脸。 “那个人……是不是已经……” 陆野点了点头,坦言道,“他把他外甥杀了。” 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刮得她脸上一阵刺痛。她下意识地搓了一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不是害怕死人,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下午王把头在院子里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红肿的眼眶,那颤抖的声音,那弯到地上的腰,如果她不知道真相,她真的会信。 会信到骨子里。 这种人,比刀子还吓人。 “别怕,他现在老实的很。” 苏婉看着他。 “可这种人……就是一条毒蛇。”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角,“蛇不咬人的时候比谁都安静。” 陆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棉袄传过来。 “我还有事让他办,咱家的房子也得接着建。”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等事情结束,我会处理掉他。” 苏婉“嗯”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现在走的是什么路,这条路上没有回头的余地,只有往前。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家守好,把孩子护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去盛饭。” 苏婉转身进了灶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野一眼。 第176章 翻墙探秘,歪脖子树下的空屋 “你也别大意,这种人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陆野笑了一下。 “放心。” ........... 当天夜里,陆野躺在炕上,盯着房梁想了很久。 王把头这颗棋子,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就是一条反噬的蛇。 而且眼下还有一件也很紧要的事。 郑铁山。 自从在黑水林外围发现了那副苏联军用手套和匕首,陆野心里就一直有一根弦绷着。 这三个人在黑水林里进进出出,他对他们的底细却一无所知。 住哪里,有几条退路,日常习惯,什么时间进山,这些东西,他必须提前摸清楚。 翻了个身,苏婉已经睡熟了,呼吸轻而均匀。 念念缩在她怀里,小手攥着苏婉的衣角。 炕角的灶台下面,山君蜷成一团,尖耳朵竖着,尾巴尖轻轻拍了两下地面,它没睡,在听外面的动静。 陆野闭上眼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全亮,苏婉还在搂着念念睡觉。 陆野穿好衣服,把灶台上温着一碗苞米面粥喝干了,又啃了两个馍馍。 然后蹲下身,在灶台底下摸了一把山君的脑袋。 “今天你在家。” 山君的耳朵转了转。 “看好她们两个。” 山君站起来,抖了抖毛,无声地走到堂屋门口,趴下了。 两只琥珀色的眼珠盯着院门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 陆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风雪扑面,今天的雪下的不小。 他裹紧制服,踩着硬邦邦的冻土路,朝三岔口方向走。 到了三岔口,再往前就是小青村,施工队们还没过来。 陆野踩着雪大步往小青村方向走,上次郑铁山三人来问价的时候,透露过他们就住小青村。 到了小青村,这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地趴在山脚下,房子清一色的泥坯墙、茅草顶,连大榆村都比不上。 村口没有路标,两边的院墙矮得跟狗一抬腿就能跨过去似的,冒烟的烟囱也没几根,整个村子跟死了似的,静悄悄。 陆野放慢脚步,他来小青村就是要确定郑铁山三人居住的具体位置。 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 要是碰上郑铁山,就聊皮子生意的事,合情合理。 拐过第二家院子,陆野找到了一户有动静的人家。 院门开着,一个穿着破棉裤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屋檐底下劈柴火,动作有气无力。 看见陆野走过来,那汉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珠子在他身上那套林业局制服上转了两圈,屁股底下立刻像安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同志……您、您这是……” “问个事。”陆野站在院门外,没进去,“郑铁山,在你们村是不是租了间房?” 汉子下意识地朝村子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知道住哪吗?” “知道、知道。”汉子搓着手凑上来,态度恭敬,“村东头最后一家,靠着树林子那户。” “门口有棵歪脖子树。” “他们几个人住?” “三个。”汉子伸出三根指头,“仨大老爷们,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平时进进出出的,背着枪,有时候拎着皮子出来。” 陆野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行了,你忙你的。” 他转身顺着汉子指的方向往村东头走。 身后那汉子还在原地站着,伸着脖子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缩回院子里。 走了不到五分钟,陆野就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树。 光秃秃的树杈上积着厚厚的雪,旁边有个小院。 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野走到门前,停住。 耳朵微微一动。 【初级敏锐听感】自动运转,院墙里面的一切动静瞬间被他的耳膜捕捉、放大、筛选。 没有呼吸声。 没有脚步声。 没有火炕烧柴的噼啪声。 没人。 他又等了五秒,确认无误。 陆野退后一步,抬头打量了一下院墙。 不算高,一米六出头的样子,顶上也没扎玻璃碴子和铁丝之类的防贼玩意。 他左右扫了一眼。 村东头本来就是最偏的位置,左边是一面秃山坡,右边是一片枯树林,再往前走几十步就是黑水林的边缘。 周围没有人。 陆野脚下一蹬,身体腾空。 词条加持下的小腿肌肉暴发出惊人弹力,他整个人越过院墙,落在院子里的硬雪地面上。 院子不大,比他家的还小一圈。 正对面是三间主屋,青砖到顶,跟村里那些泥坯房一比,明显花了钱的。 左边一间矮小的偏房,大概是厨房或者柴房。 右边墙根下摞着几捆劈好的柴火,柴火堆上面盖了一层帆布。 陆野先走到主屋门口。 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头结了一层薄霜。 他蹲下身子,看了看门把手。 把手上面落了一层细雪,没有被擦动的痕迹。他又看了看门口的台阶,积雪也没被踩过。 这不是今天走的。 这雪起码积了一天半到两天。 也就是说,郑铁山三人至少从前天开始就没回过这个院子。 陆野站起来,绕着主屋转了一圈。 后墙完好,窗户糊着厚纸,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每一扇窗户的窗台上都覆着未被触碰的雪。 他又走到偏房,推了一下门,推不动,也锁了。 趴在门缝上用【初级鹰视】看了一眼,里面黑咕隆咚,能看到几口大缸和一堆杂物,角落里堆着半袋粮食。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陆野退回院子中央,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出了门,步行赶到小青村的时候太阳刚冒头。 按理说,这个时辰打猎的猎户顶多刚吃完早饭、收拾家伙出门。 可郑铁山三人不但不在家,而且从积雪的状态来看,他们压根就没在这住。 至少最近两天不在这。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这几天都不在村里,他们睡在哪?吃在哪? 陆野站在院子中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北面那片黑压压的黑水林。 难不成郑铁山三个人,根本不是住在小青村的。 这间房子,只是一个壳。 一个给外人看的壳。 村里人只看见他们偶尔进进出出,以为他们就住在这。 第177章 隐秘补给站,以及突如其来的下马威 可实际上,他们的窝、他们的存货、他们真正吃住睡觉的地方..... 在林子里面? 陆野呼出一口白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 黑水林深处,有一个郑铁山三人精心经营的隐蔽据点。 而小青村这间屋子,充其量就是一个补给站,定期回来取粮食、取物资,偶尔在村里露个面,维持“住在村里”的假象。 想到这里,陆野没有再在院子里多待。 他翻墙出去的动作比进来时更干脆。 院子里的脚印他也没处理,现在正下着中雪,要不了一个小时脚印就会被覆盖掉。 落地之后拍了拍袖口上的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那个劈柴汉子家门口时,汉子又探出了脑袋。 “同志,找着人了吗?” “没在家。”陆野脚步不停,“有事我改天再来。” 汉子“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出了小青村,陆野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沿着黑水林山脚的小路一直走,绕过两道弯到了三岔口。 工地上的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有的在和泥,有的在垒墙。 仓库的地基已经完全成型,三面矮墙竖起来了大半,能看出大致的格局。 木料堆在一旁,用帆布盖着。 领头的老工匠看见陆野来了,赶忙从脚手架上下来,小跑着迎过来。 “陆领导,来得正好。” 老工匠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递过来。 “这几天您没来,上次那獐子肉的钱,二十五块,您点点。” 陆野接过来,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活干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老工匠拍着胸脯,“照这个进度,再有十几天,主体肯定给您盖利索。” 老工匠又交代了几句建材上的事,陆野一一点头应下,然后找了根木桩坐下来。 他眼睛看着前方正在竖起来的仓库框架,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坐了一个多小时,他正准备起身回去的时候。 远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从大榆村方向过来的。 是孟军。 陆野愣了一下,站起来迎了过去。 “孟哥?” 孟军走到跟前,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 他鼻头冻得通红,眉毛上都挂着霜碴子,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无奈。 “你这仓库位置选的……也太远了。” 他直起腰,语气略带埋怨。 “我同事骑摩托送我,到你们村口那摩托就趴窝了,链条崩了,我自己走过来的。” “等会都不知道咋回镇上!” 陆野赶紧把人往工地上领,找了个避风的墙根让他坐下,又从工匠的水壶里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孟军接过去喝了两口,缓了口气。 “行了,不跟你抱怨了。”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笑着开口道。 “你之前让我帮你问的那事,我给你问了。” 陆野眼睛一亮。 孟军压低了语气,“协警的事,想都不要想。” 陆野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但是.....” 孟军竖起一根指头。 “周站长力排众议,给你批了一笔雇人经费。” “每个月二十块钱。” 陆野的眉头拧了起来。 “二十?” 这太少了,一个人二十还勉强能接受,但周德发刘三炮加上赵守山,三个人怎么分? 二十块钱,一个人分不到七块。 孟军苦笑。 “你也别嫌少,有就不错了。” 他往陆野身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站里对这笔经费意见很大。” “周站长本来提的是四十块,硬生生被砍成了二十。” 陆野没接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裤缝。 四十砍成二十。 砍一半。 这刀子不是冲着钱去的,是冲着他去的。 周黎在站里是个空降的光杆司令,提什么议都有人拦。 给陆野批经费这种事,等于是在明面上给他撑腰,站里那帮人能乐意才怪。 砍掉一半,既恶心了周黎,也卡住了陆野的脖子。 “还有件事。” 孟军的语气变了,变得有些犹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得散了。 “站里还说了.....” “建仓库的钱,加上雇人的经费,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领导们开完会,让我给你带句话。” 陆野看着他。 孟军吐了口烟,语速放慢了。 “仓库建好后,当月必须收够皮货一百张以上。” 顿了一下。 “还得是中型动物的皮子。兔子、松鼠那些小东西不算。” 陆野慢慢抬起头,盯着孟军。 “一百张?” 孟军没敢对上他的目光。 一百张中型动物皮子。 獐子、鹿、狐狸、狍子,这些算中型。 整个靠山镇有持枪证的猎户两只手数得过来,加上零散的弓箭手和下套子的,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号人。 一个冬天下来,全镇猎户的总收获量加在一起,能凑出一百张中型皮子就算老天赏饭吃。 现在让他一个仓库,建好的头一个月就收一百张? 这不是指标,这是催命符。 “孟哥。”陆野的声音很平静。“这帮人是拍脑袋定的数字,还是拿算盘算过的?” 孟军苦着脸摇头。 “我就是个传话的,你别为难我。” 他又吸了口烟,烟头明灭不定。 陆野嘴角勾了一下,笑的有点冷。 “如果指标达不到呢?” 孟军沉默了两秒。 “站里准备安排个人过来,协助你。” 这五个字说出来,孟军自己都觉得刺耳。 协助。 这年头但凡上面说要“安排人来协助”,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 先安个人在你身边,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监视、分权,等站稳了脚跟就把你架空。 到那时候,仓库还是那个仓库,管事的人可就不姓陆了。 陆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座刚竖起三面矮墙的仓库。 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孟哥,这话是谁定的?” 孟军一怔。 “站里开会定的,副站长金戈牵的头。具体哪几个人附议的,我不清楚。” 金戈? 陆野突然笑了一下,这倒是撞上了。 他回过头,看了孟军一眼。 “帮我谢谢周站长,二十块钱也是钱,我领这个情。” 第178章 把兄弟们安排明白了 孟军走的时候,陆野把自己带的干粮塞了两块给他。 “路上垫垫,走回镇上少说一个半钟头。” 孟军也没客气,揣进兜里,搓着手走了。 送走孟军,陆野在工地上又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一百张中型皮子。 这个数字摆明了是要卡死他。 金戈牵的头,站里附议,目的就是给新仓库一个“不达标”的由头,然后名正言顺地塞人进来。 陆野心里冷笑了一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 从工地到大榆村,走路不到半小时。 陆野没回家,直接拐去了赵守山家。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推门进去,赵守山正一锤一锤地砸在烧红的铁条上,火星子四溅。 估摸着又是哪家订购的农具。 赵大爷坐在墙根底下,叼着旱烟锅子,眯着眼看儿子干活。 听见脚步声,老爷子先转过头来。 “陆野来了?” “赵叔。”陆野点了点头,走到铁砧旁边站定。 赵守山抡完最后一锤,把铁条夹进水槽里,“嗤!”一声白烟冒起来。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过身。 “咋了?看你这脸色,有事?” “有事。”陆野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好事。” 赵守山把铁钳搁下,拿毛巾擦了擦手,凑过来。 “仓库的事定了。”陆野说,“再有十几天,主体就盖完。到时候你、三炮、德发,三个人轮班看守。” 赵守山眼睛一亮,陆野接着补充。 “工资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你们仨,一人一个月二十块。” 赵守山眼瞬间瞪大了,“多少?” “二十。”陆野重复了一遍,“固定的,每个月发,雷打不动。” “另外,根据当月皮货的收货量,还有额外提成。收的多拿的多,多劳多得。” 赵守山眼里闪过一丝狂喜,二十块钱一个月。 这是什么概念? 镇上供销社的正式售货员,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出头。 他们仨轮班的话,一个月一个人只要上十天班,就给二十块钱。 而且不说提成的事,这二十块钱是实打实的、旱涝保收的基本保障。 更关键的是,他不上班的时候,剩下的时间该打铁打铁,该跑山跑山。 等于是在原来的收入上头,白白多了一份月薪。 赵守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好!” 他又拍了一下。 “陆野,你他妈是真行!” 墙根底下的赵大爷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虽然没说话,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手指头微微发抖。 老爷子大半辈子靠一座铁匠铺子养家糊口,守山他妈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后来儿子娶了媳妇,媳妇嫌穷嫌偏,常年带着孙子住在镇上,一家人聚少离多。 家里的铁匠铺子生意就那样,打猎又是靠天吃饭,好的时候一个月几十块,差的时候一个子儿都没有。 现在多了一份二十块钱的固定收入,加上提成,加上打猎打铁,一个月保底起码能有五六十块。 赵大爷把烟锅子重新塞进嘴里,使劲吸了一口,眼眶有点泛红,但没让人瞧出来。 赵守山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个二百斤的大陀螺,兴奋劲儿过了之后突然想起一茬。 “那三炮和德发呢?他们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陆野笑着道,“你来通知他们,该你出面了。” 赵守山咧嘴一笑。 他明白陆野的意思,好事让他来说,不管是刘三炮还是周德发,以后对他这个“大管家”就更服气。 “行,明天我就去他们村跑一趟。”赵守山搓着手,“三炮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一听说有钱拿还不得蹦到房顶上去。” “德发也是,他家那几个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 陆野笑了笑,没接话。 他没跟赵守山说林业站只批了二十块总额的事。 差额他自己补。 三个人一人二十,一个月就是六十。林业站出二十,他自掏四十。 四十块钱买三个过命兄弟的心,买一个仓库的稳当,这笔账他觉得值。 赵守山突然一拍脑门。 “哎,对了,你的箭!”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里屋,不一会儿抱出一捆箭来。 二十支新打的梅针箭,铁簇锃亮,箭杆笔直,尾羽扎得齐齐整整。 陆野接过来,抽出一支放在眼前比了比,箭杆没有一丝弯曲。 “赵叔的手艺,没得挑。” 赵守山嘿嘿一笑,“那是,我爹淬了三遍火,比上次那批硬多了。” 陆野把箭收好,从兜里摸出钱。 “多少?” 话还没说完,赵大爷那边就开腔了。 “你这是腌臜我呢,陆野。” 老爷子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旱烟锅子朝陆野的方向点了点,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我们老赵家承了你这么大的人情,打几支箭再收钱,那真是不要脸了。” 赵守山跟着摆手,“就是,你赶紧把钱收回去。” 他伸手推了陆野一把,“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吧,别在我这儿磨叽。” 陆野也不矫情,笑了笑,把钱揣回去,拿着箭出了铁匠铺。 ........ 回到家,院子里的动静比早上大了不少。 新房的地基已经挖出来了,方方正正的一个大坑,比陆野预想的还要大一些。 王把头站在地基边上指挥,看见陆野进门,立马小跑过来。 “领导,活儿都按您说的来,您看看有没有啥问题。” 陆野扫了一眼,没什么毛病,点了点头。 “你跟我过来一下。” 王把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跟着陆野走到院子最里头的墙根底下,背对着干活的工人们。 陆野转过身,盯着王把头。 “金戈家那个账本,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把头心头猛地一紧。 “领导,我……我有想法了。”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转。 “我准备找个由头,去金副站长家修缮房屋,修个门框、补个墙缝之类的。” 陆野没说话,等他继续。 “到时候找机会上房梁,把那东西摘下来。”王把头舔了舔嘴唇,“但是……” “但是什么?” “我不保证能成。” 王把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袄襟上的线头,声音越来越低。 “上次是碰巧,林业站那边临时有事,把他叫出去了。” “他媳妇那天也不在家,我才有机会翻到那个东西。” 第179章 金戈的小心思,陆野的连环局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野一眼。 “这回要是他人在家,或者他媳妇在家看着,我根本没法往房梁上爬。” “那玩意儿藏在第三根横梁和檩条的夹缝里,得踩着凳子才够得着,动静不小。” 陆野听完,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发火,但王把头的后脖颈子开始冒汗。 “你先去办。”陆野开口了,语气平淡。 “找个合适的由头,先摸进去。” 顿了一下。 “到时候实在不行,我能想办法把金戈支走。” 王把头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他脑子“嗡”了一声。 一个护林员,张嘴就是“把副站长支走”。 这话要是别人说,王把头只当是放屁。 但从陆野嘴里说出来,他一个字都不敢怀疑。 他说能支走金戈,那就一定能支走。 “行……行,领导。”王把头使劲点了点头,“我这几天就去金戈家探探口风,先把由头找好。” 陆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王把头的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截。 “快点办,我等着。” 陆野说完,转身走向屋里,留下王把头一个人站在墙根底下,后背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目光追着陆野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张牌没亮出来? ........ 陆野把那捆箭带回屋里,一支一支插进墙角的箭篓。 手指摩挲着铁簇锃亮的箭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账本的事了。 王把头说账本藏在金戈家的房梁上,第三根横梁和檩条的夹缝里。 要拿那东西,前提是金戈和他媳妇都不在家。 王把头能找到由头摸进去,但需要一个能把金戈从家里调走的人。 陆野当时就想到了周黎。 他在站里权利被架空,能搞倒金戈这件事,周黎不光会支持,他肯定会全力以赴。 到时候让王把头提前通知他时间,他再找周黎把金戈支出去。 至于怎么支,那是周黎的事。 陆野把最后一支箭插进篓子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金戈的账本,倒卖皮货、牵涉林业站和县镇人员。 这东西拿到手里,应该会很有意思。 灶台那边,苏婉正一边烧火一边往大铁锅里搅粥。 这是给外头干活的工人做的大锅饭,棒子面粥配咸菜疙瘩,管饱就行。 灶台另一头的小锅上,还温着一锅獐子肉丝面,这是自家的小灶。 陆野走过去,从苏婉手里接过大勺搅了两下。 “你歇会儿。” 苏婉抬手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没让。 “我又不累,你别在灶台这添乱。” 她嘴上嫌弃,但嘴角是翘着的。 陆野也不跟她争,把勺子还给她,在灶边站了一会儿才坐回炕沿上。 念念在炕上盘腿坐着,手里攥着一颗松子,正费劲地往嘴里塞,牙齿咬不动,急得直哼哼。 陆野伸手拿过来,两根手指一捏,壳就碎了。 把松子仁递到念念嘴边,小丫头一口叼走,嚼得咯吱响。 “爹,还要。” 陆野笑了笑,又捏了一颗。 吃完饭,工人们接着干活。 王把头走的时候朝陆野这边看了一眼,陆野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头都没抬。 王把头缩了缩脖子,一瘸一拐的走了。 他准备去想想办法怎么合理的去金戈家里。 他走没一会,陆野突然放下斧头,进屋跟苏婉说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天黑之前回来。” 苏婉手里正在收拾碗筷,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又上山?” “不上山,去村外头办点事。” 苏婉嘴唇动了动,没多问,只说了句“早点回”就转过头继续洗碗。 陆野出了门,没走大路,绕着村后的小路往黑水林方向走。 他刚才劈柴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一直想找到郑铁山三人的据点,但黑水林纵深太大,地形复杂,瞎摸进去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可今天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狩猎视界】的寻踪功能,他之前用山鸡翎毛试过,能从遗留物上剥离出微弱的红色雾气,凝结成轨迹线,指向猎物曾经走过的路线。 山鸡是活物,翎毛上残留着它的气息,所以能锁定。 那人呢? 人也是活物。 郑铁山在那间屋子里待过,必然留下了东西。 如果寻踪功能对人也有效,那他只需要找到一件郑铁山三人用过的物件,就能顺藤摸瓜追到黑水林深处的据点。 想到这里,陆野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他特意绕过三岔口,从黑水林外围专挑树密的地方钻,确保一个人都没发现他。 四十多分钟后,他再次到了小青村。 没从正面进村,而是绕到村子背后。 小青村依山而建,最东头那间歪脖子树下的屋子紧挨着山脚,背后就是一片荒坡,杂草枯了一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陆野蹲在荒坡上,闭上眼睛。 【初级敏锐听感】全开。 院子里没有任何声响。 确认无人后,他从后院墙翻了进去。 主屋锁着,他也没打算进去,强行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目光飞快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窗台。 窗台底下有个不起眼的角落,靠墙根的位置,积雪被压出一小块凹痕。 陆野走过去,拨开薄雪。 一个皱巴巴的烟头。 烟纸发黄,过滤嘴被掐扁了,残存的烟丝已经冻硬。 陆野把烟头捏在指尖,凑近看了看,烟嘴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虽然不知道是谁抽的,但不重要,能找到一个人就够了,他们仨人肯定结伴而行。 他低头盯着手中的烟头,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 心底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整个世界瞬间褪去色彩。 院墙、房顶、歪脖子树,全部化作灰白。 五秒倒计时开始。 五。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烟头上。 四。 一缕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雾气从烟嘴上剥离出来,像一丝细线,缓慢地从他指尖飘起。 有反应。 三。 红色雾气凝结成一条发光的细线,从院墙上方穿过去,越过歪脖子树,向东北方向蜿蜒延伸。 越来越细,越来越远。 穿过小青村的边缘,穿过荒坡,一头扎进了黑水林的方向。 二。 红线在他视野中延伸到目力极限处仍未中断,方向笔直地指向黑水林纵深。 一。 视界关闭。 世界的色彩回来了。 陆野站在原地,攥着那个烟头,胸口微微起伏。 有用。 真的有用。 寻踪功能不仅能追踪野兽,对人一样有效! 第180章 雪地潜伏,深山里的苏联倒爷 红线的方向很清晰,东北偏北,直指黑水林深处。 虽然只有五秒,他没能看清红线的终点在哪,但方向已经够了。 等下次进了黑水林,到了足够近的地方再开一次,就能锁定郑铁山据点的精确位置。 他把烟头用一块碎布仔细包好,揣进棉袄内衬的暗兜里。 然后翻墙出去,沿原路返回。 一路上他脚步很快,但脑子很静。 这个烟头就是他的猎犬。 不管郑铁山的窝藏得多深,只要这根线还在,就跑不掉。 .......... 次日天还没亮透,陆野就起了。 他穿上护林员制服,套上赵守山给的兽皮护腿,腰里别着开山匕首,背上牛角弓和箭篓,肩膀上挎着双管猎枪。 苏婉照例给他装了三块“扛饿砖”和一壶热水。 临出门前,陆野蹲下身,摸了摸山君的脑袋。 “今天你还是在家守着,听见没有?” 山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安静地趴回原处。 苏婉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围裙角。 “早点回来。” “嗯。” 门关上,陆野踩着积雪出了院子。 天色灰蒙蒙的,东边有一抹淡光,但太阳还没出来。 空气冷得割脸,每呼一口气都是白雾。 他没往赵守山家走,也没去三岔口工地,而是直接沿着村后的小路,一头扎进了黑水林,一路上避开了所有人。 进林子之后,光线暗了下来。 松针上挂着厚厚的雪,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 陆野放慢了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 【初级敏锐听感】始终开着。 周围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没有任何异常。 他按照上次勘察过的路线,一路往深处走。 今天不是来打猎的,没必要在外围浪费时间。 经过那条冰封的小溪时,他在溪边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 这是上次听到枪响的地方。 枪声来自东北方,跟昨天烟头红线指向的方向一致。 陆野从内衬暗兜里掏出那块碎布,展开。 烟头还在,皱巴巴的,烟丝冻得发硬。 他把烟头捏在指尖,闭了一下眼睛。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 暗红色的雾气从烟头上再次剥离出来,凝结成一条发光的红线。 这次他离得近多了,红线比昨天更粗、更亮。 红线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穿过冰溪,越过对面的乱石堆,一头钻进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他在脑子里死死记下红线的走向:过溪之后先往正北偏东走,绕过一片倒木区,然后折向东北,进入一道狭窄的山沟。 视界关闭。 陆野松了口气,把烟头重新包好揣回去。 一次不够。 红线到视野尽头还没断,说明据点比他想的更深。 他还有一次机会。 但第二次得省着用,等到足够近了再开,否则又是白费。 陆野咬了咬牙,按照记忆中的红线方向,一步一步往黑水林深处摸去。 这是他进黑水林以来走得最深的一次。 过了冰溪之后,地形明显变了。 坡度更陡,树更密,脚下的积雪又厚又软,每一脚都陷到膝盖。 倒木区比他预想的大得多,横七竖八的枯树干堆在一起,上面覆着雪,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陆野走得很慢。 每走五十步就停下来听一听。 他不敢大意。 这是郑铁山的地盘,那三个人八成手里有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而且深处的大型野兽也异常密集。 穿过倒木区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然后是那道狭窄的山沟。 山沟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底部积雪很浅,石头裸露着,走起来反而比前面容易。 但视野被压缩得很窄,只能看到前面十来米的距离。 陆野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双手端着,枪口朝前。 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就这么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 沟走了大约三百米,地势突然开阔起来。 面前是一片被峭壁围住的洼地,洼地中间有几棵老松树。 松树底下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几个踩扁了的罐头,上面落了一层雪。 他靠近了。 陆野退回到山沟最后一个拐弯处,背贴着岩壁,把猎枪端平。 从暗兜里再次掏出烟头。 【狩猎视界,开启。】 第二次。 红线亮起来的时候,陆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次红线很短。 从他手中出发,穿过前方洼地,翻过洼地北侧一道不高的坡。 然后在坡后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红线的终点处,亮着一团明显比红线更亮的光点。 到了。 五秒结束。 陆野把方向记死,收好烟头,端着枪,弯腰贴着岩壁,像猫一样无声地往前移动。 穿过洼地,翻上北坡。 爬到坡顶的时候他趴了下来,整个身子贴着雪地。 他没着急抬头,耳朵先动了。 【初级敏锐听感】拉满。 一百多米外,由于风向是往他藏身的地方刮的,他的听感被放大了一些。 先是风声,松涛声,雪粒子打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然后出现了人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被风切割成碎片。 但足够他分辨出来。 两个人在说话。 陆野的心跳骤然加速,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他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竖起耳朵,把呼吸放到最低。 一个是郑铁山的声音,他听过,低沉,带着点沙哑。 另一个声音让他眉毛挑了挑。 那人说的是中文,但每个字的发音都硬邦邦的,像是用舌头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勉强吐出来。 声母含混,韵母拖长,重音全压在错误的音节上。 这种说话方式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边境当倒爷的那几年,中苏边境线上能说中文的老毛子,全是这个腔调。 舌头太硬,卷舌音发不利索,“是”说成“似”,“人”说成“润”。 听个开头就能分辨出来,绝对错不了。 老毛子。 苏联人。 “……上一次过来的人,五个人,一个都没有回去。” “我们的首领……很不高兴。” 郑铁山的声音冷下来了。 “你们那一队人,是自己倒霉,在林子里碰上了老虎。” “最后还是我们三个人冒着命去给他们收的尸。” “你应该谢谢我们才对。” 陆野趴在雪地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虎。 黑水林深处有虎,这件事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但苏联人的武器绝对不会差,边境线上过来的五人走私队伍,说被老虎全灭了? 陆野不信。 显然,那个老毛子也不信。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那种沉默不是在思考,是在压怒气。 然后那个老毛子重新开口,声音明显变了。 “我们的首领很不高兴。”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一次语速慢了很多,像是在确保对方听清楚每一个字。 “因为他的侄子……也在那支队伍里。” 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黑水林外围,山君发现的那副染血的手套和军用匕首。 那老毛子没有停,接着说下去。 “五个人,都带着枪。” “除非碰上了虎群,以他们的火力,不至于……一个都没回来。” 他没有把最后半句话说完。 但话里的意思,陆野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怀疑是郑铁山三个人动的手。 陆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枪托上摩挲了一下。 现在这段对话彻底证实了他的判断。 那五个苏联人起码不可能是全部被老虎咬死的。 其中肯定有人是被郑铁山三个人杀的。 前世他在边境线上见过太多这种事了。 黑吃黑,杀人灭口,尸体往深山里一丢,骨头都被野兽啃干净了。 郑铁山那边又开口了。 语气比刚才更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虎群在那条沟里待了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们本地人都知道那是禁区。你们的人非要走那条路,怪谁?” “至于你们首领高不高兴,跟我没关系。” “货我已经备好了,这批的价格不变。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回去跟你们首领说,以后这条线断了就断了。” 第181章 局中局,边境线上的残酷法则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钟。 然后,那生硬的中文再次响起来,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 “上次小队的人……死了。” “但是货,已经送到了这片林子里。” “你起码,要把上次交易的货给我们。” 郑铁山没有立刻接话,几秒之后他才开口。 “你们上次带的货,我们没收到。” 对面又沉默了。 陆野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火药味浓了一层。 但那个老毛子竟然没有发作。 对方换了个话题,声音竟然松了下来,就像刚才那段要命的质问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这次的货,都在清单上了。” “皮子……狐皮一百张,貂皮五十张。” “还有你要的两箱火药,一百发7.62毫米步枪弹。” 陆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光是这些皮子加在一起,按照国内的黑市价格,就是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他眼里闪过一丝恍然,郑铁山之前卖的皮货,甚至可能都不是他们三人打的,而是通过和老毛子交易换的。 就算有他们打的,他们的猎获可能只占一小部分。 郑铁山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 “行。” 两边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了。 能听到有人在走动,似乎是在搬东西。 箱子或者包裹落地的闷响传过来,一下、两下。 陆野趴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就在这时,他耳朵猛地一动。 【初级敏锐听感】像被拨动了弦一样,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这片山林的声音。 脚步声。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但不是从前方郑铁山他们那个方向传来的。 是后面。 陆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他身后,坡下面,有人在靠近。 不止一个。 两组脚步,前后相隔不到半米,节奏一致。 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但那种刻意控制步幅的规律感,明显是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走法。 陆野的瞳孔骤缩。 他趴在坡顶。 前方一百来米是郑铁山和那个苏联人的交易现场。 后方是他来时翻过的山沟。 而现在,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正从山沟方向无声地摸上来。 他退无可退。 一旦那两个人翻过山沟,第一眼就能看到趴在上面的他。 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气灌进肺里,冷得像刀片。 陆野的脑子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清醒。 他咬了咬牙,双臂撑地,无声地从雪窝里起身。 动作极快。 三秒之内,他闪身到了坡顶右侧一棵合抱粗的落叶松后面,整个人紧贴树干,侧身站定。 猎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上。 呼吸压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能分辨出两个人的体重差,左边那个脚步重一些,右边那个更轻、更快。 十五米。 十米。 两道身影从坡下翻了上来。 陆野死死地压在树干后面,随着那两个人的移动,他调整着自己的身体角度,确保始终处在他们的视线盲区里。 近了。 两个人从他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走了过去。 陆野看清了二人的背影。 两个人都穿着厚重的翻毛皮袄,脚上是苏式毡靴,头戴兔皮帽。 走在左边那个人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 走在右边那个人手里,那是一支akm突击步枪! 7.62毫米口径,三十发弹匣,有效射程三百米,每分钟六百发的理论射速。 前世在边境混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次这东西了。 那些年中苏边境线上的黑市交易,很多就是拿这种枪换黄金和人参。 两人翻过坡顶之后,动作突然变了。 身体压低,脚步更轻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端猎枪的人用手一比划,后面那个立刻心领神会。 两个人分开了一点距离,猫着腰,无声无息地往前移动。 他们径直趴到了陆野刚才藏身的那块突出岩石上方。 那块岩石正好俯瞰着前方那片交易的洼地。 一百多米。 对akm来说,这个距离就像在自家后院打靶。 端猎枪的那个人趴下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铜制望远镜,举到眼前。 而端akm的那个人,已经把枪托抵上了肩膀,右眼贴近准星。 枪口的方向,正对着洼地里的郑铁山。 陆野的后背贴着冰冷的树皮,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全看明白了。 那个在前面跟郑铁山谈判的老毛子,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他是在拖时间。 真正要做的事,由这两个人来完成。 杀人灭口。 当面质问货物下落的话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帮苏联人压根不信郑铁山的鬼话。 他们的人死了,货丢了。 不管是老虎咬的还是郑铁山杀的,对面那个“首领”都已经做了决定。 把这三个中间人干掉,然后另找渠道。 边境线上的黑活,从来只有这一种收场方式。 陆野攥着猎枪的手指在枪托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二十米之外,那个趴在岩石上的老毛子正通过akm的准星,锁定着一百多米外浑然不知的郑铁山。 而在同样的距离上,陆野正从背后,死死地盯着那个老毛子的后脑勺。 前方的交易还在继续,郑铁山的声音隔着一百多米传过来,听不太真切了。 “哒哒哒哒!” akm炸响连射四五发。 坡下瞬间大乱。 惨嚎声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秒钻进耳朵里的。 是郑铁山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愤怒和痛楚,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紧接着坡顶那个端望远镜的老毛子放下镜筒,用俄语低低骂了一声。 语气里全是不满。 显然是没打中要害气的。 紧接着,坡下面猎枪的闷响、五六式半自动的清脆连射、还有手枪短促的“啪啪”声,三种枪声交织在一起,在封闭的洼地里搅成一锅粥。 郑铁山他们反应极快。 被打了之后,几乎是本能地找到了掩体。 五六式半自动的射速说明他们不是在慌乱的盲射,那是在压制。 坡顶的两个老毛子又骂了一声。 拿望远镜的那个把镜筒往怀里一揣,端akm的那个把枪一提,两个人几乎同时从趴伏的位置上弹了起来。 没有半点犹豫。 两人猫着腰,顺着坡顶边缘往左一拐,踩着碎石和积雪,径直朝坡下冲了下去。 显然,郑铁山三人找的掩体角度太刁,从坡顶已经打不到人了,这两个人必须换位置,从侧面绕过去。 第182章 前世宿敌?一箭穿心,两枪轰碎! 陆野心头一跳,他等了三秒。 确认那两个老毛子已经完全离开坡顶、背对着自己之后,他才动了。 无声无息地从树干后闪出来,几步蹿到了刚才两个老毛子藏身的那块突出岩石上。 趴下。 往下一扫。 整个洼地的战况一览无余。 百米处的交易地点已经变了样。 几个木箱子散落在雪地上,有的翻了,有的被子弹打出了窟窿。 箱子的左侧,四个苏联人躲在几棵粗松树后面。 他们用的是猎枪,打一枪要退壳装药再打,射速极慢。 但他们配合得很老练,一个人露头射击的时候另一个人在装弹,轮番压制。 地上躺着两具苏联人的尸体。 一个仰面朝天,胸口位置被五六式半自动打烂了,棉袄里的棉花和血混在一起,浸透了身下的雪。 另一个趴在地上,后脑勺缺了一块。 郑铁山三人的枪法不是吹的。 开局被偷袭,还能反手干掉两个,这三个前林业公安确实有两把刷子。 陆野的视线往右边挪。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另一侧一棵倒木后面露出的衣角。 那是郑铁山三人的位置。 他们选的掩体极其刁钻,正好卡在一个死角里,坡顶和左侧的苏联人都很难打到他们。 但郑铁山藏身的那片雪地上,猩红一片。 刚才跳下坡的两个老毛子已经跑出去三四十米了,正猫着腰绕向郑铁山三人的右侧。 一旦让他们到位,郑铁山三人就会被左右夹击,死路一条。 陆野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端akm的老毛子背上。 然后,他的眼神突然凝住了。 走在前面那个拿猎枪的老毛子侧过身换了个方向,半张脸从皮帽子下面露了出来。 高颧骨,深眼窝,左边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刀疤。 陆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他脑子里一扇封死的门。 回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前世。 边境线。 那个漫长的冬天。 他被自己的“老朋友”设局,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被七八个人堵住。 当时逼他把枪塞进自己嘴里的那伙人里,就有这张刀疤脸。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但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陆野的嘴唇动了动。 舌头抵着上颚,牙齿慢慢咬了下去。 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他没有任何愤怒,甚至没有仇恨。 有的只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兴奋。 前世逼他死的人,这辈子出现在他的弓箭射程之内。 两个老毛子还在往前跑。四十五米,五十米,距离在拉开。 猎枪不行。 这个距离,霰弹打过去散面太大,而且两枪打完要重新装弹,中间的空档足够那个akm转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陆野右手探向背后的箭篓。 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簇箭杆,抽出两支。 一支叼在嘴里,铁簇箭头的金属味和嘴唇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另一支搭在弓弦上。 牛角弓在手里被拉开。 【孤狼之力】在这一刻灌入双臂,弓弦被拉到了极限,弓臂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瞄准的是端akm那个人的后背。 松弦。 “嗖!” 铁簇箭矢无声地划过五十米的距离。 走在后面那个端akm的老毛子正猫着腰往前跑。 箭矢从他后背左侧肋骨的位置扎了进去,箭头从前胸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前扑,akm从手里脱落,摔在雪地上。 下一秒。 陆野嘴里的箭已经到了手上。 搭弦、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走在前面那个刀疤脸在同伴被射中的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人确实受过训练。 他没有回头,而是本能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像条鱼一样扎进了前方的雪坑里。 箭矢追着他的背影射过去。 偏了。 没打中后心,扎在了他左肩上。 刀疤脸闷叫了一声,翻滚着往一棵树后面缩。 陆野没有丝毫迟疑,弓直接丢在原地。 他从坡顶跳了下去。 三四米多的落差,脚底踩上厚厚的积雪,整个人顺着雪坡的惯性往下滑了两步,紧跟着一个翻滚卸掉冲力,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距离缩到了三十米。 他右手已经把猎枪端了起来。 【初级鹰视】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三十米外,雪地上的两个人影清晰得像是画在白纸上的墨点。 端akm的那个老毛子趴在地上还没死透,身体在抽搐。 刀疤脸缩在树后面,左肩上的箭杆还露在外面。 陆野猛地跳起来,双腿蹬地弹射而出。 三十米,二十米。 猎枪抬起。 “砰!” 第一枪。 霰弹在二十米的距离上几乎没有扩散,整团铁砂全砸在了趴在地上那个老毛子的身上。 棉袄被撕开,棉絮和血肉一起飞了出来。 陆野脚步不停,枪口一偏。 树后面,刀疤脸的手枪刚拔出来一半。 “砰!” 第二枪。 这一枪打在了刀疤脸的右胸,霰弹把他整个人从树后面掀了出去,仰面摔在雪地上。 棉絮漫天飞舞,像是有人把一床破棉被撕碎了扬到空中。 两个人都不动了。 坡下面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郑铁山那边和剩下四个苏联人还在交火,他们听到这边的枪声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特别是那四个苏联人,心里浮起一丝不安,他们这队人没有双管猎枪,郑铁山这边难道还有第四个人? 陆野走到那个端akm的老毛子尸体旁边。 他弯腰,把akm从雪地里捡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枪托的木纹、扳机的弧度、弹匣的重量。 前世他用过太多次这东西了。 弹匣里还剩大半子弹,估摸着得有二十多发。 陆野拉了一下枪栓,子弹顶进膛内,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金属声。 他站起来,靠在一棵松树后面,把akm抵在肩窝里。 视线从树干边缘扫过去。 两边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四个苏联人缩在左侧松树后面,偶尔探头打一枪。 郑铁山三人在右侧倒木后面,还击的频率越来越低。 第183章 交枪不杀!洼地里的生死局 陆野没有急,他脑子在飞速地转。 这几个苏联人必须全死。 从刚才那个刀疤脸被他认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个决定就已经定了。 刀疤脸是阿莫克利手底下的狗。 阿莫克利才是主导那起黑吃黑,把他还有他那一队兄弟逼死的幕后黑手。 今天杀了这队苏联人,只能算是收一笔利息。 但现在的问题是,郑铁山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如果不是认出了刀疤脸,陆野的选择很简单,在场的人全死。 苏联人死,郑铁山三人也得死。杀干净,物资全吞。 但阿莫克利的人出现改变了他这个算盘。 郑铁山三人和对面的老毛子做了不止一次的买卖。 他们对黑水林深处的地形、对面边境线上的人、交易的路线和规矩,比他清楚得多。 上辈子虽然当了半辈子倒爷,可那是后来的事。 前世1983年的自己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对这个时间节点边境那边的情报一无所知。 等他真正踏上那条路,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留着郑铁山,比杀了值钱。 打定主意后,陆野把akm抵稳,调整着呼吸状态。 他要等。 等郑铁山三人把子弹打空,穷途末路。 等那四个苏联人蹲不住,主动凑上去。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野身上的【微效暖身】撑着他的体温,但手指还是在慢慢变僵。 他把右手食指从扳机护圈里抽出来,攥了几下拳头,活动血液,然后重新搭回去。 两边的枪声越来越稀。 郑铁山那边已经有将近十分钟没开枪了。 四个苏联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的射击频率降了下来,不再是压制式的齐射,而是变成试探性地打一枪、等一等、再打一枪。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陆野的【初级敏锐听感】捕捉到了右侧倒木后面传来的声音。 极轻的。 是说话的声音。 “……你俩跑,我来殿后。” 是郑铁山。 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气息不足的颤抖。 “……给我媳妇留笔钱。” 陆野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衣服摩擦雪地的声音,是有人在调整坐姿,靠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然后是马六指的声音,嗓子哑得跟锯铁皮似的。 “走不了了,大哥。” 紧接着是孙麻子,声音更低:“刚才侧面响了两枪,不知道来的人是敌是友。我们俩一动,说不定也得死在外面。” 短暂的沉默。 马六指又开了口:“咱兄弟仨今天算是栽了。” 风声灌进洼地,松枝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 陆野眼神闪烁了一下,时机差不多了。 子弹打空了,人也快不行了。 “郑铁山!想不想活命!”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洼地里来回弹了两遍,被风搅碎,灌进两边所有人的耳朵里。 倒木后面沉默了两秒。 郑铁山微微抬起头,脸上因为失血过多一片惨白,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马六指和孙麻子也同时愣住了。 这个声音太熟了。 前几天在仓库工地上,跟他们面对面坐着谈价钱、穿一身林业局制服的那个年轻人。 杀了两头狼的护林员,陆野。 三个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刚才侧面响的那两声双管猎枪,是他打的。 林业局护林员的制式配枪。 这就解释得通了。 但新的问题紧跟着砸了过来。 他怎么在这?他怎么摸到这来的?他看见了多少? 郑铁山来不及想这些,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伤。 akm的子弹从左肩下方穿进去,没打中要害,但血一直在往外渗,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马六指右大腿上挨了一发霰弹,半边裤腿泡在血里。 孙麻子是三人里伤最轻的,但脸上被弹起来的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右眼肿得睁不开。 陆野的声音再度从侧面传过来,不急不缓。 “坡上偷袭你们的两个人,我已经干掉了。” 停顿了一下。 “想活命的话,把手里的枪,全部丢出来。” 郑铁山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他是个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人,脑子比谁都快。 陆野说干掉了坡上两个人,如果是真话,那就意味着他现在手里至少有三把枪,他自己的双管猎枪、另一个老毛子大概率也是猎枪,以及那把akm。 郑铁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然后他一把抓住马六指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听他的。” “子弹打完了,再拖下去,咱仨一个都活不了。” 马六指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孙麻子用能睁开的那只眼睛看了看郑铁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只剩两发子弹的手枪。 “只能赌一把了。”他说。 四把枪被先后朝陆野声音的方向丢了出来。 五六式落在雪地上,枪身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两把猎枪和一把手枪紧跟着飞了出来。 陆野从自己的掩体后面站起来,akm端在腰间,枪口压低,在松树之间快速移动。 身体侧着,每走三步换一个方向,永远保持着有树干充当掩体。 脚步踩在雪上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声音。 十秒钟后,他出现在距离郑铁山三人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一棵碗口粗的落叶松后面。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倒木后面的三个人。 郑铁山靠在倒木上,半边身子都被血泡透结冰,脸色灰白。 马六指趴在地上,右腿血肉模糊。 孙麻子蹲在最后面,双手空空,右眼肿成了一条缝。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陆野的akm枪口指着他们的方向,没有抬高,也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不偏不倚。 “手都举起来。” 三个人把手举了起来。 郑铁山的左胳膊只抬到一半就抬不动了,但他右手举得很高,掌心朝前,手指张开,做出一个明确的投降姿态。 “郑铁山。”陆野开口了。 郑铁山抬头看着他,眼里的表情很复杂。 有警惕,有忌惮,也有一个赌徒输了底裤之后那种奇特的平静。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不重要。” 陆野的声音平淡,“重要的是,对面还有四个人。” 第184章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陆野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郑铁山的反应。 他侧耳听了两秒。 洼地对面,四个苏联人也不再射击了。 他们也在交流,陆野刚才扯着嗓子让郑铁山丢枪,他们不可能听不到。 陆野重新找了个角度,靠在一棵更粗的松树干上。 “你们三个身上还有什么家伙?” 郑铁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苦笑了一声。 “兜里有把折叠刀,马六指腰上别了把匕首。” 他顿了顿。 “孙麻子啥都没有。” “全扔出来。” 两把刀先后被丢了出来,落在雪地上,刀刃上还带着冰碴。 陆野端着枪走过去,走到跟前,他先用脚把那两把刀踢飞。 然后蹲下身,右手始终握着枪,左手在郑铁山身上快速摸了一圈。 腰带、裤兜、胸口、靴筒,全部过了一遍。 干净了。 马六指趴在地上动不了,陆野翻了翻他的衣兜,把一个装着散碎子弹的布袋抽出来揣进自己口袋。 孙麻子最配合,不等陆野过来,自己先把棉袄扣子解开,两手把衣服扯开,腰间干干净净。 三个人确实已经没有武器了,陆野直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郑铁山的伤。 左肩下方的棉衣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布料和肉冻在一起,整条左臂耷拉着,跟断了似的。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发乌,眼窝塌陷。 再看马六指。 右大腿的裤腿几乎被撕碎了,霰弹打进去的面积不小,七八个弹孔密密麻麻的,有几个还在渗血。 他趴在那儿,牙齿咬得咯吱响,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孙麻子伤最轻,但那只肿起来的右眼已经完全睁不开了,青紫一片。 陆野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郑铁山这个伤势,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马六指的腿也是,再不处理就算不死也废了。 他忙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多心思,不能白整。 陆野犹豫了一下。 他把akm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贴身的棉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跑山人好伤药。 他在跑山商店花两百点狩猎值换来的。 一直揣在身上,从没用过,也不知道到底啥效果。 但系统出品的东西,比如山君那个【初级灵智印记】,还没让他失望过。 陆野拔开瓶塞,往掌心倒了一些。 黑色的粉末,比锅底灰还细,没有味道。 郑铁山盯着他手心里那撮黑粉,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止血的。” 陆野没多解释。 他蹲下身,扒开郑铁山左肩上冻硬的血衣,把黑色粉末直接洒在伤口上。 粉末接触血肉的瞬间,郑铁山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整个身子往后一弹。 不是疼。 是一股极其古怪的热感,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片贴在伤口上,但又不真的烫。 那种热是从肉里面往外翻的,顺着伤口向四周蔓延。 陆野盯着伤口看了几秒。 原本还在渗的血液凝固了,伤口边缘的皮肉甚至微微发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加速修复。 好使。 陆野心里有了数,又往掌心倒了一些,走到马六指面前。 马六指的伤面积更大,陆野把剩下的药粉全撒上去,才勉强覆盖住那几个弹孔。 “自己用布缠上,压紧了。” 他把瓶子收回内兜,站直身子。 马六指疼得脸都变了形,但他一声没吭,从棉袄下摆撕了两条布,死命缠在大腿上,用牙咬着绳头打了个死结。 郑铁山也在处理自己的肩膀。 他的左胳膊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和牙齿配合,把布条绕着左肩绑了三圈。 药粉的效果比陆野预想的更猛。 才过了不到一分钟,郑铁山的脸色居然从灰白变成了惨白,虽然还是白,但起码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 马六指那边也是,不抖了。 陆野刚要开口说话,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初级敏锐听感】自动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但方向不对。 不是朝这边来的,是在往后退。 远处,大概一百二十十米开外,积雪被踩碎的声音,夹杂着压低的呼吸和布料摩擦树干的响动。 他们在撤。 陆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四个苏联人不傻。 原本洼地里是三对四,郑铁山这边还有两个人重伤。 现在侧翼又多出一个人来,手里还端着他们自己人的akm。 再拖下去讨不到便宜了。 老毛子的脑子够用,选择撤退。 陆野眼底寒光一闪,他闪身就朝对面追了过去。 akm压在腰间,半蹲着身子在松树之间快速穿行。 脚下踩着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已经顾不上隐蔽了。 跑出四五十米的时候,前方的树丛里猛地闪出一道火光。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霰弹从百米外的位置打过来,打在陆野左前方两米的位置。 铁砂崩起一蓬雪雾和碎树皮,有两三颗弹丸从他脸侧不到半尺的地方飞过去。 这个距离,猎枪的霰弹已经散得稀烂了,没什么杀伤力。 但陆野还是本能地缩到了最近的一棵松树后面,后背贴着树干,呼吸压了半拍。 一秒。 他侧身探出半个头。 【初级鹰视】在昏暗的林中瞬间锁定了目标。 一百一十米左右。 一个穿灰棉袄的身影正从一棵桦树后面往外撤,手里端着猎枪,刚打完一发还没来得及退壳。 陆野的akm抬起来。 枪托抵肩,右眼沿着准星一瞄。 他扣下扳机。 “啪。” 7.62毫米的子弹出膛的声音在密林里格外清脆,跟猎枪那种闷响完全不一样。 那个灰棉袄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桦树根上,枪从手里脱落,砸在雪地上。 正中眉心,一枪毙命。 陆野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追了二十几米。 然后他皱着眉头停住了,前面的树林太密了。 落叶松和白桦混在一起,枝杈交错,视线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三个人的脚步声,已经依稀听不到了,他们没有在找掩体,而是在全力往深处跑。 他举起akm,瞄了两秒。 哪怕有【初级鹰视】,也只能看到灰棉袄在树干之间一闪一闪的碎片般的影子。 这片林子太密了,打不中。 除非运气好到炸,否则子弹全得钉在树上。 第185章 去你们的“据点”聊聊吧 陆野的牙齿咬了一下,他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快落到山脊线下面了,林子里的光线正在飞速变暗。 再过半小时,天就彻底黑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老毛子,从边境那边过来,到这个洼地的距离,要比他从三岔口走进来远得多。 他们现在受了惊,急着往回跑,天一黑,零下三十多度的林子里,没有火、没有路标、没有向导。 跑得再快,天黑以后在这片林子里也得抓瞎,林子里夜间觅食的大货也不少。 就看他们仨有没有那个命能活着出去了。 陆野收了枪,转身往洼地走回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拐了个弯,来到刚才打死的那个苏联人旁边。 蹲下身,在尸体上快速翻了一遍。 猎枪、二十几发霰弹、一把军用匕首、半壶白酒、一小包黑面包。 他把有用的东西全部收走,然后直起身。 回到洼地的时候,郑铁山正靠在倒木上看着他回来。 那双因为失血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夹杂着忌惮。 他看见了陆野腰间多出来的东西。 一把军用匕首,插在腰带里,那是对面人的家伙。 郑铁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眼前这个穿着护林员制服的年轻人,刚才一个人端着akm追了出去,然后安安静静地回来了。 腰上多了一把死人的刀。 孙麻子蹲在马六指旁边,两个人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陆野走回来,把akm的枪托往地上一杵,站在三人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郑铁山。 “你们仨今天欠了我三条命。” 郑铁山愣了一下,没接话。 孙麻子张了张嘴,也没出声。 陆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命,侧面偷袭你们的两个老毛子,一个端akm,一个拿猎枪,已经摸到你们侧面了。” “你们仨要是还在跟正面的人对射,后脑勺早被打穿了。这两个人是我解决的。” 陆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命,你肩膀上那个窟窿,再流一刻钟的血,人就凉透了。马六指那条腿也一样,我给你们上的药,是我自己的保命东西。” 郑铁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撮黑色的粉末已经和凝固的血痂混在了一起,伤口确实不再渗血了。 甚至隐约有种发痒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缓慢地长。 这药绝对不是普通的金创药。 他活了三十多年,什么刀伤枪伤没见过,从来没有哪种药能在一分钟之内把这么深的伤口止住。 “第三条命。” 陆野把最后一根手指竖起来。 “对面四个人被我吓跑了,不然你们仨再拖下去也是必死无疑。” 郑铁山胸膛起伏了几下,他偏过头看了眼孙麻子和马六指,两个人都低着头没吭声。 他又转回来,盯着陆野。 “你说的没错。” “我们三个,每个人欠你三条命。” 他停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疼。 “你说吧,你花这么大力气救我们,是图什么?” 陆野突然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去你们的据点聊吧。” 这句话一出来,三个人的反应比刚才挨枪子还大。 郑铁山靠在倒木上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旁边的树根。 孙麻子的那只好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抖了一下。 马六指连疼都忘了,趴在地上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陆野。 据点。 他说的是据点。 不是“住处”,不是“落脚点”。 是据点。 这个词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小青村那间房子是空壳。 他知道他们真正的窝就在这片林子里面。 郑铁山盯着陆野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 这个人,跟他们只打过一次交道。 就在三岔口工地上那次,从头到尾客客气气的,甚至还给他们报了个高于市场价的皮货价格。 就这么一次接触。 他就把他们三个人的底子给摸透了。 知道他们不住在村子里。 知道他们的据点在黑水林深处。 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比零下三十度的寒风还冷。 “走吧。”陆野催了一声,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孙麻子搀着郑铁山站起来。 郑铁山的左胳膊完全抬不起来,但两条腿还能使上劲。 他咬着牙站稳了,歪了一下身子,点了个头。 孙麻子又去扶马六指。 马六指的右大腿裹着血布条,整条腿肿得跟小树桩似的。 他试着站了一下,疼得脸上的肌肉全拧在一起,差点又趴回去。 孙麻子咬着牙,把马六指的右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硬生生地把人拽了起来。 三个人走在前面,歪歪扭扭的。 陆野端着akm走在最后。 他没有催促,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 走了大约七八百米,地势开始变了。 他们拐进了一条极窄的沟壑,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冰柱和枯藤。 沟底的积雪被风压得很实,走上去不怎么陷脚,但弯弯绕绕的,像蛇一样扭来扭去。 又走了两百多米,沟壑的尽头出现了一面石壁。 孙麻子扶着马六指在石壁右侧停下,伸手拨开一蓬密密麻麻的枯枝和冻干的灌木丛。 一扇木门露了出来。 门板用的是没有去皮的原木,外面还绑着一层枯黄的干草和枝叶,和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就算走到跟前,也很难发现这里有一扇门。 陆野站在外面,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沟壑窄,两侧是石壁,只有一条路进出。 木屋藏在石壁后面的凹陷里,头顶上方还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从空中看下来,完全被遮住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没人领路,就算他有系统的寻踪功能,也得走到跟前才能发现。 这三个人选地方的本事,确实是一等一的。 孙麻子推开门,先把马六指扶进去,然后回来扶郑铁山。 陆野最后一个进门。 屋里不大,大概二十多个平方。 正中间一个石头垒的火塘,里面的木炭还有残余的暗红色。 墙角堆着十来个箱子,靠墙搭了三张简易木板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 靠门的位置有一张粗木桌子,上面放着搪瓷缸子和几个铁罐头。 墙上挂着两盏煤油灯,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光把屋里照得影影绰绰。 但暖和。 跟外面零下三十多度的冰窟窿比,这屋里简直跟烤炉似的。 第186章 敲碎骨头,收服亡命徒 陆野关上门,在门边的一张木凳上坐下来。 akm搁在腿上,右手搭在扳机护圈旁边。 孙麻子把郑铁山安顿在床上,又去忙活马六指的腿伤。 郑铁山的左肩虽然止了血,但子弹还嵌在肉里,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 马六指更惨,大腿上七八个弹孔里至少有四五颗铁砂没取出来。 但现在没法取,失血已经过多了,强取只会让伤口更糟。 只能先把血止住,等身体缓过来再取。 孙麻子在火塘里添了几块干柴,火苗窜起来,屋里亮堂了一些。 他从墙角的麻袋里掏出一块冻肉和小半袋米,架上铁锅开始煮东西。 陆野坐在凳子上没动。 他看着孙麻子忙前忙后,看着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看着肉汤的味道一点点弥漫开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苏婉给他备的肉干,扯了一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郑铁山靠在床板上,眼睛半眯着,余光一直落在陆野身上。 锅里煮着肉汤和米粥,陆野不碰。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放松过。坐的位置靠门,背后是墙,枪搁在腿上,右手从来没离开过枪身。 就算救了他们三条命,就算给了药,他依然把他们当成需要提防的对象。 郑铁山苦笑了一下。 但如果换了他处在陆野的位置,他也会这么做。 孙麻子盛了三碗肉汤和粥,先端给郑铁山,再给马六指,最后自己端了一碗蹲在火塘边。 三个人闷头吃东西,屋里只有喝汤和嚼肉的声音。 陆野嚼完最后一条肉干,把手在棉袄上蹭了蹭。 “吃完了?” 郑铁山放下碗,抬起头。 “聊正事。” 孙麻子和马六指同时看向郑铁山。 在这个三人组里,不管什么时候,拿主意的都是郑铁山。 郑铁山撑着床板坐直了一些,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但眼睛盯着陆野没挪开。 “你说。” 陆野没有绕弯子。 “我要你们三个,当我的眼。” 他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或者说,当我的狗。”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孙麻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只好使的眼里满是怒意,青筋从脖根子蹿上脑门。 “你说什么?” 陆野坐在凳子上没动。 akm的枪口随着他翘起的二郎腿微微偏了个方向,不是对着孙麻子的脑袋,是对着他的裆。 陆野甚至没看他。 “麻子!” 郑铁山的声音从床板上传来,带着怒意。 “给我坐下!” 孙麻子扭头看向郑铁山,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 郑铁山撑着右胳膊,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开始渗血,把刚才缠上去的布条浸出一圈暗红色。 他没管。 “坐下!”郑铁山又说了一遍。 孙麻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两条腿僵了两秒钟,最终还是弯了。 他坐回了火塘边上那块石头上,但脊背绷得笔直,像根上了弦的棍子。 “你看看你自己。”郑铁山抬起右手,指了指孙麻子,又指了指趴在另一张床上的马六指,最后指了指自己那条废掉的左胳膊。 “再看看咱仨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孙麻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当狗。”他把这两个字重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好笑的笑,是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陆野,我郑铁山活了三十七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但你今天说的没错。” “我们仨现在活的连个人样都没有。” 他说完,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沫。 “人家救了我们三条命,给了药,给了活路。当狗?” “当就当了。” 郑铁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 陆野始终没说话,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着。 马六指趴在床上,他的脸色白得像张纸,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 他转过脑袋,看着陆野。 “陆野。” “你救了我的命。” “我活着,我老婆孩子就有指望。” 马六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给你当狗,我心甘情愿。” 他说完,把脑袋又埋回了胳膊上。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截木炭从中间断开,溅出几点火星。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孙麻子坐在火塘边上,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膝盖,他那只肿起来的右眼抽动了两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没了刚才的火气,带着一股子自嘲。 “大哥都这么说了,六指也这么说了。” “我孙麻子要是这时候犟着不认,那不成了畜生?” 他抬起头,用那只好使的左眼看向陆野,咧嘴笑了一下。 “当狗没毛病。” “但得让我先把这口气顺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刚才那句话太难听了,我得缓缓。” 陆野看着这三个人。 郑铁山靠在床板上,面色惨白但目光平静。 马六指趴着不动,但认了。 孙麻子虽然嘴硬,但已经坐下了。 陆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三个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心,不重要。 他们能表态,愿意听命行事,就够了。 真心这种东西,是靠利益和时间喂出来的。 “所以你想让我们干啥?” 郑铁山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留着他们三人是为了敛财?还是为了杀人? 陆野冷笑一声,“我要阿莫克利死!” 郑铁山的眉毛跳了一下,孙麻子和马六指对视一眼,神色莫名。 屋内沉默了十来秒,他苦笑一声,“阿莫克利我知道,他不光是对面的皮货走私贩子,也倒军火。” “他手底下有四支走私队,每支队少的五六个人,多的十几个。”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们是和他的人在交易,但他从来没露过面,每次来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你就算想杀他....加上我们仨才四个人......” “而且他压根不会往这林子里钻,人都找不到,怎么杀?” 郑铁山说到这里,停了。 阿莫克利能和陆野这个年轻护林员能有什么恩怨? 虽然心里很好奇,但他很识趣的没有问。 只是条理清晰的罗列出自己对阿莫克利的了解,还有要杀他的难度。 陆野瞥了一眼郑铁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人挺上道。 第187章 钱和货根本对不上,扯出更大的网! “我知道杀他的难度。” “也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 郑铁山微微眯起眼。 陆野继续说:“你们三个,最重要的不是帮我冲锋陷阵。” “是当我的眼睛。” “帮我刺探和阿莫克利相关的一切情报。” “他手底下的人怎么分配的,每支走私队多少人,带什么家伙,走什么路线。”他顿了顿,“不止是你们这条线。” 说到这里,陆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而且现在,你们这条线也断了。”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郑铁山嘴角那丝苦笑还没消失,就被一层阴霾盖住。 陆野说得没错。 今天这一仗,对方来了六个人,被打死三个,跑了三个。 不管那三个人能不能活着穿过黑水林,能不能回到边境那头……都不重要了。 接连在黑水林里折了这么多人手。 阿莫克利那种人,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以他的性格。”陆野把三个人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必然会报复你们。” 郑铁山的右手攥了一下被单。 他心里清楚,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如果不是陆野今天出现在那个山坡上,现在躺在雪地里的就是他们仨。 而以后呢? 阿莫克利只要不死,就一定会派更多的人来。 “所以。”郑铁山咬了下牙根,抬起头看着陆野,“这线是断了。” “我们怎么刺探情报?”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眉毛也微微蹙起。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干松木发出连续的“噼啪”声,偶尔蹿出一截火舌,在黑乎乎的木墙上映出橘红色的光斑。 孙麻子一直蹲在火塘边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那只好使的左眼盯着火苗发呆。 忽然,他一拍大腿。 “大哥!” 郑铁山和马六指同时看向他。 “你忘了?”孙麻子转过脑袋,那只肿着的右眼此刻因为兴奋,连眼缝都比刚才大了一圈。 “上个月!还有一队老毛子跟我们交易!” “就是换了两箱罐头的那四个人!” 郑铁山一愣,然后他眼前一亮。 “对。” “我们还认识一队。” 陆野坐直了。 “说清楚。” 郑铁山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有一条线,但跟今天这条不一样。” “今天这帮人,背后是阿莫克利。人多、货大、来得勤。一个月至少两三趟。” “另一队……人少,就四个人,来的时间不固定,背后的势力应该不大,做的都是小买卖。” 陆野眯了眯眼。 “上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中旬。”孙麻子接过话,“拿了一批皮子和我们换罐头。” “你们跟那四个人熟?” 郑铁山摇头,“说不上熟,只做过两次买卖,但他们态度还行,不像阿莫克利的人那么横。” “有联络方式?” “没有固定的,每次都是他们主动来,在林子里特定的位置放一枪。” 陆野手指在枪托上敲了两下。 “你们这段时间好好养伤,下次他们来,跟他们聊聊。” “最好能约定好固定的交易频率,一个月一次,或者半个月一次。让他们来得勤一些。” “然后。”他抬起眼皮,“多刺探刺探阿莫克利的情报。” “这四个人既然也在这条线上混饭吃,就不可能对阿莫克利一无所知。” “哪怕他们不是阿莫克利的人,也一定知道些东西。” “你们不用刻意打听,就像朋友之间随口聊天。谁新来了,谁又死了,最近哪条线出了事,这些消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饭后闲话。” “对我来说,就是情报。” 郑铁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 这个年轻的护林员,不逼他们去拼命,不让他们去送死。 而是让他们养好伤,藏好身,在安全的情况下慢慢搜集情报。 这安排的确考虑了他们兄弟仨的命。 “行。”郑铁山点了一下头,“我记住了。” 陆野站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最里面的角落,用帆布盖着几个木箱子。 陆野走过去,掀起帆布的一角。 两个上了锁,两个没锁。挨着木箱还堆放着几十箱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 没锁的那两个里面塞满了加工好的皮货,狐皮、鹿皮、紫貂皮、水獭皮,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 陆野的眼神在那堆皮子上停了一秒。 他放下帆布,转过身,环视了屋子一圈,眉毛挑了挑。 “你们之前在黑水镇卖的那些皮货。”他看着郑铁山,“都不是自己打的吧。” 郑铁山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否认。 “现在还有这么多货没出?” 这回是马六指接过了话。 他趴在另一张床上,脸色虽然白得厉害,但精神头比刚才好了一些。 那条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了,“跑山好伤药”的效力还在慢慢发挥。 “我们打猎很少。”马六指的声音闷闷的,“平时就在这屋里窝着。除非有时候想吃点野味了才出去转一圈。” “绝大部分皮子都是对面交易过来的。” “我们拿到皮子之后去卖了,换成钱。然后拿钱买罐头、买香烟、买棉布、买火柴这些轻工业品,留着当下次交易的筹码。” 陆野点了下头。 这条利益链他已经在脑子里理清楚了。 苏联那边缺轻工业品,这边缺皮毛和军用物资。 郑铁山三人夹在中间当二道贩子,两头倒手赚差价。 不用风吹日晒去追猎物,也不用走几十里山路出境。 坐在林子里等人上门,倒进倒出就把钱挣了。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陆野眼神闪了闪。 “你们大批量采购轻工业品。”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没人注意?” 郑铁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而且。”陆野接着说,“你在黑水镇一个冬天卖了几千块钱皮货的事儿,都能传到我耳朵里来。” 郑铁山的右手微微攥紧。 “这点钱。”陆野看着他的眼睛,“也不够你们大批量采购物资吧?” “一箱午餐肉罐头两块五一听,二十四听一箱就是六十块。十箱就是六百。再加上烟酒布匹火柴肥皂,你们在镇上卖的两千多块钱能交易几次?” 屋里安静了下来。 火塘里的火苗缩了一截,没人添柴。 郑铁山靠在床板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野也不催,他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枪身,等着。 过了十几秒,郑铁山的眉毛拧了拧。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麻子,又看了一眼马六指。 第188章 拨云见日,都串上了 两个人都没吭声。 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郑铁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野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措辞,最后他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我们有合作的人。” 陆野的手指停了。 “采购物资的事,还有卖货的渠道也不止是黑水镇上,不是我们自己出面。” “有人帮我们卖货,我们拿皮子给他,他负责把钱和我们需要的交易物资弄来,送到约定的地方。” “我们不碰供销社,不碰百货商店。” 陆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能帮三个被开除的前林业公安大批量采购物资、又能帮他们找买主销赃的人,这个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谁?” 一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 郑铁山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屋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这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陆野的眼睛。 “你应该认识。” 陆野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金戈。” 两个字落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里。 郑铁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孙麻子“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那只肿着的右眼瞪圆了。 马六指趴在床板上,脖子硬生生地扭过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 三个人的脸色在火光下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陆野很熟悉的表情上。 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从里到外看了个精光。 郑铁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陆野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没在意三个人像看怪物一样的目光。 因为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靠山镇林业站副站长,金戈。 这条线一串上,所有的事情就像散落一地的珠子,被一根绳子穿了起来。 王把头在金戈家房梁上发现的那个账本,皮货账本。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金戈利用职权倒卖公家库存的赃账。 但现在想来,哪有那么简单。 那上面的皮货,不是公家的。 是苏联人的。 是从边境那头,经黑水林,过郑铁山三人的手,一批一批运到金戈那儿的走私货。 陆野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怪不得。 怪不得金戈在林业站只是个副站长,却能把手伸得比站长还长。 合纵连横,上下打点,把空降的周黎架得死死的,那些人脉和关系,哪一样不要钱来铺路? 一个林业站副站长一个月才多少工资? 靠工资能在镇上盖出比别人大一倍的房子?能让全站的人都替他说话?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提出把仓库建在三岔口、建在黑水镇林区边上的时候,周黎能那么轻易地批下来。 他当时还以为是周黎在站里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现在看来,这是金戈那边也没反对。 不是没反对,是乐见其成。 这个仓库对金戈来说,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一个建在林区边上的、合法的皮毛收购仓库。 皮子往里面一过,登个记,盖个章,原本来路不明的走私货,就变成了猎户们合法交易的正经皮子。 洗得干干净净。 陆野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要这个仓库,就是给自己那些靠系统能力获取的大量猎物找一条“合法出路”。 没想到金戈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区别在于,陆野洗的是自己的猎物。 金戈洗的,是苏联人的走私皮货。 陆野摇了摇头。 “有趣。”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太有趣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感慨。 但落在郑铁山三人耳朵里,比刚才那一枪都吓人。 他们看着陆野那张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一时间谁都没敢吱声。 “你们的交易,先暂缓。” 郑铁山一愣,“暂……” “就给金戈那边说,对面老毛子那边出问题了。”陆野打断他,“你们随便编个理由应该不难吧?” 郑铁山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问为什么。 孙麻子也想问。 马六指的嘴唇动了动。 但三个人最终谁都没张口。 眼前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他们觉得,自己脑袋里想什么,他可能都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行。”郑铁山点了点头,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孙麻子和马六指也跟着点了头。 陆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外走。 “你们养伤吧。” “林子里那把56式我拿走。” 脚步没停,声音却往回飘。 “猎枪还有老毛子留下来的物资,你们明天自己去捡。” 郑铁山猛地撑起上半身,肩膀上的伤口扯得他嘶了一声。 “你还愿意给我们配枪?” 陆野已经走到门口了。 听见这话,他回过头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在这林子里你们枪都没有,必死无疑。” 郑铁山张了张嘴。 “我对你们放心,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屋里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僵住。 孙麻子那只肿着的右眼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马六指趴在床板上,手指死死扣住了被单边沿。 郑铁山脸上的肌肉绷得发硬,喉结滚了一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三个在黑水林里做走私的亡命徒,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当面说“太弱了”。 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反驳。 因为今天这场仗,从头到尾,是陆野一个人翻了盘。 “而且。” 陆野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 “你们都有家人。” 郑铁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应该不会不老实吧?” “还有你们和金戈交易的证据,我有。” 门外的风声呜呜地响。 屋里三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后跟。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 只剩下黑洞洞的夜色,和远处踩雪的咯吱声越来越远。 郑铁山慢慢靠回床板上,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 他闭着眼,胸口起伏了好一阵。 “大哥……”孙麻子蹲在火塘边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189章 掩埋枪支!线索结成网 郑铁山没睁眼。 “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但我知道一件事。” “咱们弟兄仨想活命的话,以后老老实实把狗当好。” ....... 林子外面,月亮被厚云遮了大半,天色漆黑一片。 陆野出了木屋,沿着来路往回走。 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往下了,呼出的气在鼻尖凝成白霜。 催动【初级敏锐听感】,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声响尽收耳底。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二十分钟后摸到了枪战的区域。 白天洼地里那场恶战留下的痕迹还在。 雪地上黑乎乎的血迹被冻成了硬壳,弹壳散落在灌木丛边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陆野没多看,直接奔着那把56式去。 弯腰,伸手,指尖碰到冰凉的枪托。 陆野把56式从雪里拔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碎雪,拉了一下枪机。 他把枪夹在腋下,没有再逗留,转身就走。 来路太深,回程的路更远。 陆野一路没有停歇,靠着【孤狼之力】加持后的体能和【初级鹰眼】夜间视觉,在漆黑的黑水林里如履平地。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四周的松林沉默无声,偶尔有枯枝被风吹断的脆响。 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林子的边缘已经隐约可见了。 陆野停住脚步,低头扫了一眼腋下的56式,又摸了摸背后别着的akm。 两把枪不能见光,不能带回家。 他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月色,找到了一处被几棵倒伏的落叶松遮住的土包。 土包根部有个半人高的凹坑,被枯枝和积雪盖得严严实实。 陆野蹲下身,用开山匕首刨开冻土表层,先把akm用布裹了三层,压到坑底。 然后是56式,同样裹好,叠放在上面。 填土,压实,最后把枯枝和碎雪重新覆盖上去。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审视了一番,确认从外面看和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把这个位置死死记在脑子里。 林子边缘北面第三棵分叉松,往西南走十二步,倒木堆后面。 记牢了。 出了林子的时候,天上的云散了一些,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陆野看了一眼天色,抬手搓了搓脸上的霜碴子。 他加快脚步,沿着三岔口的小路往大榆村赶。 路过仓库工地的时候,黑灯瞎火的,只剩几根竖起来的木柱子在月光下投着影子。 陆野没停,继续走。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村口的那棵老榆树出现在视线里。 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家家户户都灭了灯,只有自家的窗户还亮着一点昏黄。 推开院门,院子里堆着建房剩下的木料和砖石。 还没进屋,苏婉就听见了动静,门从里面拉开了。 灶台边的煤油灯晃了一下,苏婉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两手空空,身上没血。 “咋回来这么晚?” 陆野跨进门槛,顺手把门带上,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他犹豫了一下,今天的事不能说。 不是杀人不杀人的问题。 苏婉知道他手上有人命,也知道他不是善茬,这些她都能接受。 但今天这事不一样。 苏联人,边境走私,军火交易。 这些东西牵扯得太深了,他没法解释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人,怎么会跟边境那头的老毛子结仇。 说了只会让她更害怕。 “去李三炮家聊天了。”陆野脱下棉袄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几个人说起开春进山的事,一扯就扯到这会儿。” 苏婉也没多问,转身去灶台上端饭。 铁锅里扣着一碗肉粥和两个贴饼子,灶膛里的余火一直温着,摸上去还烫手。 陆野端起碗,几口把粥喝了,饼子掰成两半塞进嘴里三口咽下。 苏婉看着他吃完,收了碗筷,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 “念念睡了?” “早睡了,等你等到打瞌睡,我给抱炕上去了。” 陆野嗯了一声,洗了手脸,上了炕。 苏婉吹灭煤油灯,在他旁边躺下来。 黑暗里,陆野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郑铁山,金戈,阿莫克利,黑水林深处的木屋。 这些线索像一张蛛网,而他自己站在正中间。 身边,苏婉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陆野闭上眼,强迫自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 次日,天刚亮。 苏婉起来做早饭的时候,看见陆野已经穿好了那身护林员的制服,正蹲在院子里给山君喂食。 山君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两只竖耳转来转去,精神头十足。 “今天不上山?”苏婉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洗脸。 “不去。”陆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肉渣,“今天跑几个村子,把护林的事交代一下。” 他是靠山镇猎区的在编护林员,管着方圆几十里。 可自打领了聘书到现在,他不是在忙仓库的事,就是一头扎在黑水林里打猎。 辖区里的日常巡护工作,一天都没正经干过。 这事不能再拖了。 自己这个护林员如果天天往辖区外面跑,连本职工作都不干,传到林业站那帮人耳朵里,就是现成的把柄。 他倒不是怕了金戈,只是懒得找麻烦。 而且有些护林相关的事项,也确实得交代交代。 吃了早饭,陆野把双管猎枪挎上,揣好工作手册,出了门。 王把头的施工队还没过来,山君在门口蹲着,看他走远了才慢悠悠地溜回院子。 陆野先去的瓦云村周边的散户。 靠山镇猎区一共管着八个村子。 他没去瓦云村,瓦云村的猎户在围猎的时候都死绝了。 他先从清源村开始,按照猎户名单挨家挨户地敲门。 工作手册上写得明白:冬季防火、禁止毒杀野生动物、禁止炸鱼、皮毛交易须到指定收购点。 陆野把这几条挨个交代了一遍。 村里的猎户们看见他穿着制服、挎着猎枪上门来,态度都客客气气的。 有些人是围猎时见过面的,远远就喊:“哟,陆野来了!” 也有没见过的,一听说这就是杀了两头狼的那个,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第190章 撒泼打滚刘翠翠,瑟瑟发抖陆文礼 清源村比大榆村大一圈,沿着河套子铺了两排土坯房,村东头还有个像模像样的砖砌牲口棚。 陆野按照工作手册上的名单,挨家挨户敲门,一上午跑了七八户。 从刘老柱家出来的时候,陆野掖了掖棉袄领子,把双管猎枪往肩上正了正,沿着村中间的土路往南走。 准备接着去下一个村子。 走到村中间那口大井旁边的时候,前面拐角处冒出个人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半新的蓝碎花棉袄,头上裹着灰色头巾,怀里抱着半篮子冻白菜。 陆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那便宜二哥陆文礼的媳妇,刘翠翠。 清源村村长刘万山的闺女。 刘翠翠显然也看见了陆野。 她先是一愣,目光从陆野脸上滑到那身墨绿色的护林员制服上,又落到肩上那把锃亮的双管猎枪上,眼珠子转了两圈。 随即她脸上堆出笑来,加快脚步迎过来。 “哟,这不是陆野兄弟嘛!” 她声音拔得挺高,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我说谁穿这身衣裳这么精神呢,原来是你啊!当上护林员了?真出息了!” 陆野脚步没停,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去。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翠翠伸出来准备拍他胳膊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愣了一瞬,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身后,几个在井边洗衣服的妇女已经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来看热闹。 “陆野!”刘翠翠提高了嗓门,追了两步,“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陆野停住脚步,但没回头。 刘翠翠绕到他面前,怀里的菜篮子往胯上一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好看了。 “我好心好意跟你打招呼,你摆什么臭架子?穿上这身皮就不认人了?” 陆野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很平,但刘翠翠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得心头一紧。 “你跟谁好心好意?” 陆野的语气不咸不淡,“你拾掇你男人来我家分房子的时候,你们咋不好心好意了?” 刘翠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尖声道,“一家人哪有记仇的道理?再说了,分家产也是你二哥应得的,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凭啥就归了你一个人.....” “闭嘴。” 陆野打断她,声音不大,但井边洗衣服的几个妇女全听见了。 刘翠翠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陆野往前迈了半步,刘翠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跟你把话说清楚。”陆野盯着她,“老爷子的东西给了谁,那是老爷子的意思。” “你男人不服气,上回带人来闹,结果怎么样你也看见了。” “事情过去了我不追究,但你要是还想拿这事做文章,那我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 “下回就不是踹你家帮工一脚的事了。” 刘翠翠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涨得通红。 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了。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对着刘翠翠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在清源村,陆野打死两头狼的事早就传遍了。 林业局的人专门来给他发勋章、配枪,这在穷乡僻壤就是天大的新闻。 更别说前阵子围猎的时候,陆野那一组光奖金就发了一千多块,传得整个靠山镇沸沸扬扬。 现在刘翠翠跑来找他的茬,在这些知根知底的村民眼里,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看啥看!”刘翠翠冲围观的人吼了一声,没人搭理她。 她转过头来,看到陆野已经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这个举动比任何话语都让她难堪。 在她自己的村子里,在她爹当村长的地盘上,一个以前的烂赌鬼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陆野!”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别以为穿上这身衣裳就了不起了!你以前啥德性全村人都知道!” 陆野没停。 刘翠翠见他不上当,脸上的恼怒更重了。 她怀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扔,冻白菜骨碌碌滚了一地。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路当中的硬土地上。 “天爷啊!” 她扯开嗓子就嚎上了,声音又尖又亮,整条街都能听见。 “陆家老三欺负人啦!穿上公家的衣裳就来我们村欺负人啦!仗势欺人啊!” 她双手拍着大腿,眼泪说来就来,鼻涕横流,哭得撕心裂肺。 路两边的门纷纷开了,男男女女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陆野站在拐角处,转过身来,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刘翠翠。 他没动,也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认识刘翠翠的,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那不是村长家的翠翠嘛,跟谁闹上了?” “那个穿制服的,就是大榆村打死两头狼的陆野。” “哎哟,她咋跟这主儿杠上了?”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里,一个人从旁边的院子里钻了出来。 陆文礼。 他显然在这附近已经待了一会儿了。 从刘翠翠堵住陆野说话开始,他就在旁边一户人家的矮墙后面缩着。 不是不想出来,是不敢。 这阵子的事把他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先是分房子被赵守山一张字据堵了回来,他带去的帮工还被陆野一脚踹得肋骨断了两根,在炕上躺了十来天下不了地。 然后是刘文武死在山上,他爹还成个傻子了。 他本来指望的靠山,一死一废。 刘文武的尸体被搜山队从老松林里抬下来的那天,陆文礼躲在家里一整天没吃饭。 刘德贵瘫在镇卫生院的消息传回来之后,陆文礼在炕上坐了整整一下午,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一句话没说。 他想明白了。 分房子的事,彻底没指望了。 陆野现在是护林员,吃公粮,配枪。 不是以前那个人人可以踩一脚的烂赌鬼了。 他惹不起。 所以今天看见陆野出现在清源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躲。 但刘翠翠跟疯了似的冲过去跟陆野套近乎,被甩了脸子之后又在大街上撒泼打滚,嚎得半个村子都惊动了。 他不出来不行了。 他要是再缩着,传出去他陆文礼就是个连老婆被人当面下脸子都不敢吱声的废物。 在清源村,在他老丈人的地盘上,他丢不起这个人。 陆文礼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他站在刘翠翠面前,挡住了陆野的视线。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一直抖,手心全是汗。 “陆野!”他尽量把声音绷得硬一些,但嗓子发虚,“你对你嫂子就是这个态度?” 第191章 嘴贱的代价,打到全场死寂! 陆野看向他。 陆文礼和他对上目光的瞬间,两条腿差点软了。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一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漠然。 跟看一只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不想死就滚。” 陆野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陆文礼站在原地,像被人往脊梁骨上浇了一桶冰水。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 “走,回家。”陆文礼回过身,弯腰去拽地上的刘翠翠。 刘翠翠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拽我干啥!”她从地上蹦起来,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冲着陆文礼就嚷嚷。 “他骂我你就看着?他让你滚你就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陆文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回家说,回家说.....”他压低声音,伸手去拉她胳膊。 刘翠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五根指甲直接挠上了陆文礼的脸。 三道血印子从左脸颊一直划到下巴。 陆文礼“嘶”了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个废物!”刘翠翠指着他的鼻子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瞎了眼了嫁给你这样的窝囊废!” 围观的村民有的捂嘴笑,有的摇头叹气。 陆文礼的脸烧得像一块烙铁。 他在清源村住了几年,本来就被人看不起。 一个上门女婿,自己村的房子都分不到,全靠老丈人家接济过日子。 现在被老婆当街抓脸骂废物,他这辈子最后那点面皮也被撕干净了。 “你个窝囊废有本事跟你弟横去啊!”刘翠翠越骂越顺嘴,“人家打咱家的帮工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人家让你滚你就跟条狗似的夹着尾巴走......” “你够了!”陆文礼低吼了一声。 “我够了?我还没说完呢!”刘翠翠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你们陆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你那个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就偏心眼,什么好东西都留给老三....” 陆野的脚步停了。 他已经走出去七八米远了。 “你爹你妈也是一对糊涂蛋,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不说,还养出陆野那种赌鬼败家子,有这种爹妈也是.....” 陆野转过身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围观的人都看见了陆野转身那一刻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怒容。 那是杀意。 刘翠翠还在骂,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她沉浸在自己的怨毒里,嘴巴刹不住车了。 “老陆家祖坟上冒黑烟,养出来的尽是.....” 话没说完。 一只手像铁钳子一样攥住了她棉袄的领子。 陆野拎着她的衣领,把她从陆文礼面前拽了过来。 啪。 右手一个耳光,又脆又响。 刘翠翠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上瞬间肿起了五个红通通的指印。 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叫都忘了叫。 啪。 第二巴掌,反手,扇在另一边脸上。 刘翠翠两条腿一软,要不是陆野攥着她的领子,她直接就瘫在地上了。 陆野松了手。 刘翠翠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冻硬的地面上,两只手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整条街鸦雀无声。 “我爷爷和我爹妈的名字,轮不到你拿嘴嚼。” 陆野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听得清清楚楚。 刘翠翠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从地上弹起来,眼睛充血,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朝陆野扑过去,十根指甲直奔他的脸。 “你打我!你敢打我!我让你死!!” 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大婶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抱住了她的腰和胳膊,硬生生把她架住了。 刘翠翠在两人手里疯了似地挣扎,嘴里骂得不堪入耳。 陆文礼杵在原地,脸上的血印子还渗着血,看看陆野,又看看发疯的媳妇,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陆野甩了甩右手,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好几个人的喊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个粗嗓门从街道南头炸过来。 后面还有几个人跟着跑。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脸方头大,穿着件黑棉袄,腰间系着根旧帆布带子。 清源村村长,刘万山。 刘翠翠的亲爹。 他先是看到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闺女,两边脸颊肿得老高。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背着猎枪、穿着护林员制服的陆野。 刘万山的脸沉了下来。 “谁打的?” 刘翠翠看见她爹来了,嚎得更大声了,挣脱了两个大婶,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刘万山的腿。 “爹!他打我!陆野打我!当着全村人的面打我!” 刘万山低头看了一眼闺女脸上的巴掌印,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陆野身上。 他慢慢直起腰,朝陆野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三四个壮实的后生,全都板着脸。 陆野转过身,面对着走过来的刘万山。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四目相对。 刘万山开了口,嗓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野,你在我们清源村打我的闺女,这事你打算怎么说?” 陆野咧嘴一笑。 “她欠打。” 三个字,当着清源村几十号村民的面,从陆野嘴里蹦出来,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刘万山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陆野把双手抄在棉袄兜里,歪着头看着他,语气随意得不像是在跟一个村长说话。 “我打她了,怎么着?” “你能弄死我?”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刘万山的胸口。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在清源村说一不二,连镇上的人来了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今天一个晚辈当着全村人的面打了他闺女,打完了还嘴硬,这口气他要是忍下去,他这个村长也别当了。 刘万山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张了两次嘴,愣是没挤出话来。 不是不想骂,是被陆野那股子浑不吝的劲儿给镇住了。 但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了。 一个穿灰棉袄的壮小伙子“嚯”地窜上前,一巴掌就朝陆野胸口推了过来。 “你他娘的敢这么跟我们村长说话!” 陆野连躲都没躲。 他的右手从棉袄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像铁钳子一样攥住了对方推过来的手腕。 那小伙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使劲想把手抽回去,但陆野的手指像铸铁浇出来的一样,纹丝不动。 陆野腰身猛地一拧,右臂往下一沉,左手顺势搭上对方的肘关节,整个人像一台绞盘似的转了半圈。 “嘭!” 那一百六七十斤的壮小伙子被从空中兜了一个半圆,脊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冻硬的土路上。 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就躺那儿不动了,嘴巴张着,像条被拍上岸的鱼,半天吸不上来一口气。 第192章 夺枪之危?陆野的嗜血一笑 这一下干净利索,从攥手到摔人,前后不到两秒。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路边一个老汉嘴里的旱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刘万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见过打架的,没见过这么打的。 一百七十斤的汉子,被人跟甩面口袋似的甩了出去。 “没有天理了!”刘万山的声音劈了,脸上的肌肉扭成一团,“没有王法了!护林员打人了!” 他猛地扭头,朝着街道两侧扯开嗓子吼。 “在我刘家混饭吃的,都给我上!扣住他!我今天必须把他扣到镇上派出所!” 这一嗓子不是喊围观的人,是喊他自己的人。 清源村村长家的帮工常年有十来个,农忙时候帮着干活,平时就是看家护院。 这些人平时吃的用的全靠刘万山接济,村长一句话,他们豁出去也得上。 巷子里又跑出来五六个人,有拎着扁担的,有拿着木棍的。 加上刘万山身后那三个小伙子,拢共八九个人,把陆野围了个半圈。 陆文礼缩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血印子还没干,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一步都没往前挪。 刘翠翠被两个大婶架着,看到自己爹叫人了,嚎得更欢了,“打死他!打死他!” 陆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一圈围上来的这些人,不慌不忙地把背上猎枪的枪带往肩膀上紧了紧。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落在对面那几个人眼里,比不笑还瘆人。 “来吧。” 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三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一个从正面,两个从两侧,配合得还挺默契。 正面那个挥着木棍朝陆野脑袋劈了下来。 陆野身子往左一晃,棍子擦着他右耳呼啸而过,带起一股冷风。 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右拳闷声闷气地砸在正面那人的软肋上。 那人“呃”了一声,身子弓成了虾米,木棍从手里脱落。 几乎同时,左边扑过来的那个被陆野反手一肘,正中鼻梁。 血浆飞溅,那人惨叫着捂脸往后栽。 右边那个反应最快,一拳打向陆野的侧腰。 陆野侧身一收,拳头只擦到了棉袄,他顺势攥住对方手腕,膝盖顶上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对方的小腹上。 三个人,三秒钟,全躺了。 围观的村民已经看傻了。 后面那四个原本还在壮胆,看到前面三个人倒得这么快,脚步全迟疑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帮工握紧手里的扁担,咬了咬牙。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上,事后刘万山不会放过他们。 “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扑了过来。 这回他们学聪明了,不再一窝蜂地往正面冲,而是散开了,东南西北各一个,想四面合围把陆野给按住。 陆野皱了皱眉。 他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全身肌肉像拧紧的弹簧。 左右两个方向的人先到,各伸出一只手来抓他的胳膊。 陆野双臂猛地往外一撑,两只手像铁箍似的反扣住了两人的小臂。 两个人被他攥住,使劲挣扎,但就跟被老虎钳子夹住了似的,拽不动分毫。 正面那个端着扁担冲过来了。 陆野左右两手一甩,把抓住的两人往两边一推,腾出正面的空间,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蹬在扁担上,扁担从中间断成两截。 那人愣了一下,紧跟着就看到一只脚底板放大了朝自己飞过来,结结实实地踹在胸口。 那人飞了出去,像个沙包似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路边的矮墙根下,半天爬不起来。 身后那个确实照顾不到了。 陆野感觉到一拳朝后脑勺砸过来,猛地低头,拳风从他头顶掠过。 但那个人也红了眼了。 他抓住这个机会,两只手猛地扒住了陆野背上的猎枪皮带,使了吃奶的劲儿往下扯。 皮带扣“咔”的一声被他拽开了。 沉甸甸的双管猎枪脱离了陆野的肩膀,被那人一把攥在手里。 陆野心里跳了一下。 坏了。 他转过身的时候,那人双手端着猎枪,慢慢的退到了四五米远的距离 乌黑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陆野的胸口。 那人的双手在抖,眼睛里既有恐惧又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爆发出来的疯狂。 “你不许动!” 他咬着牙,声音都劈了,“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整条街一下子安静得像墓地。 围观的村民全往后退了好几步。 几个抱孩子的女人转身就往巷子里跑。 刘万山站在七八米外,看见自己人端上了枪,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叫那人放下枪。 陆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对面那个端枪的人,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人确认陆野没有妄动之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 他飞快地朝躺在地上的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人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到旁边的院子里,没一会儿拿了一捆麻绳出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壮着胆子朝陆野走过来,手里的麻绳已经抖开了,就要往陆野身上缠。 陆野看着那两个拿着麻绳逼过来的人,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地攥紧了。 他的呼吸变了。 就在麻绳距离他胳膊不到半尺的时候,陆野动了。 词条瞬间爆发,他的速度快到围观的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左右两只手同时抓住了那两个拿麻绳的人的后领子,往自己身前一拽,两个人的身体像两面肉盾似的被他举在身前。 然后陆野顶着两个人,像头蛮牛一样径直朝那个端枪的人撞了过去。 那人彻底傻了。 他看着两个同伴被陆野当成盾牌推过来,枪口的指向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他眼里闪过一阵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扣了扳机。 “砰!” 枪响了。 但枪口在最后一刻朝上抬了起来,霰弹呼啸着射向灰蒙蒙的天空。 陆野听到枪响,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意味。 把两个人盾一推,两人踉踉跄跄地朝前栽去,直接撞在了持枪者身上。 三个人叠罗汉似的倒成一堆。 枪被磕飞了,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 陆野一记鞭腿,脚背精准地踢在猎枪的枪托上,把它踢得更高。 然后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从腰后抽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开山匕首。 等那个持枪的人从两具身体底下挣扎出来的时候,一截冰冷的刀刃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陆野左手稳稳地接住了从空中落下来的猎枪。 围观人群里有人尖叫了一声,紧跟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人趴在地上,脖子上贴着的匕首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着,刀刃反射着天光,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寒意正一点一点往皮肤里渗。 刘万山的脸一瞬间白了。 “你…..”他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你敢….你是护林员,你敢当众行凶?” 陆野没看他。 他低头看着脖子上架着刀的那个人,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再动就开枪?” 匕首的刀锋往下压了一分。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那人脖子上渗了出来。 那人的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额头上的汗珠子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哥…..大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第193章 最高礼遇:杀鸡!倒酒! 陆野没搭理他,而是看向七八米外站着的刘万山。 他咧嘴笑了。 “还去派出所吗?” 刘万山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陆野的笑容没变,语气却冷了下来:“抢夺公家配枪,朝护林员举枪射击。” “刘村长,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整条街没人吭声。 刘万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两下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这支枪是县林业局配发的,枪身上有编号,有登记。 夺枪也就算了,还开了一枪。 清源村村民众多,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要是被上面追究下来,别说他一个村长,就是镇长来了也兜不住。 “我……”刘万山的声音干涩,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他想把自己撇干净。 但把这事全部推到帮工身上,他刘家就寒了众人的心了。 陆野嗤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脖子底下那张吓得变了形的脸。 匕首翻了个面,刀身上沾着的血迹蹭在那人的脸颊上,从左到右,慢慢地刮了过去。 那人连动都不敢动,半边脸上糊了一道红痕。 陆野把匕首收回腰间,站直了身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猎枪,退出弹壳,检查了一下枪管,重新挂回肩上。 刘万山家那几个帮工,能站着的都在往后缩。 地上躺着的,有几个还在捂着肋骨呻吟。 陆野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大步朝街口走去。 陆文礼缩在人群最后面,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那道被媳妇抓出来的血印子配上此刻的表情,说不出的狼狈。 刘翠翠不嚎了。 她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看着陆野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出了清源村,陆野脚步才慢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动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到派出所扯皮的准备。 打了村长闺女两耳光,又打伤了七八个人,就算有理也得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刘万山的人自己送了一个天大的把柄上来。 抢夺护林员配枪,还鸣枪了。 想到这里,陆野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没有再想这件事,转身朝着下一个村子走去。 今天还有两个村子没跑完,护林员的工作得干。 下午,他又走了两个自然屯,登记了猎户信息,宣传了冬季防火和禁猎规定。 凭着杀狼和围猎的名声,每到一处,村里的猎户都客客气气的。 天擦黑的时候,陆野揣着小本子回了大榆村。 苏婉刚做好饭,看到他回来,笑意盈盈。 “辛苦了。” 陆野把猎枪挂好,脱了制服挂在门后,“明天我还得出去一趟,带上大山哥,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 苏婉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 次日一大早,陆野先去了赵守山家。 赵守山正在铁匠铺里拉风箱,听说陆野要带他一起出去,二话不说扔下活计就走。 “今天跑哪几个村?” 陆野把路线说了一遍,“最后一站去靠山屯。” 赵守山一听靠山屯,乐了:“晚上正好蹭三炮德发一顿好酒!”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榆村。 赵守山穿着他那件老羊皮袄,走路带风。 他比陆野大几岁,在这片山林子里混了大半辈子,各村各屯的猎户他都能叫出名字。 有他在,陆野省了不少事。 上午跑了两个小村子,中午在一户猎户家蹭了顿饭,下午又去了一个屯子。 等把该登记的登记完、该宣传的宣传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走吧,去靠山屯。” 陆野收好本子,跟赵守山并肩往西走。 靠山屯不大,三十来户人家,但正经打猎的就两户,李三炮和周德发。 进了屯子,路边几个老太太看到陆野身上的护林员制服和肩上的猎枪,眼神里全是敬畏。 两人摸到李三炮家院子门口的时候,李三炮正蹲在院子里磨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陆野和赵守山,嗖地就站了起来。 “我操!你俩咋来了?!” 李三炮一把扔了磨刀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手拉一个,往院子里拽。 “快进来快进来!媳妇,来客了!杀鸡!”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应声:“来了来了!” 李三炮把两人往堂屋里让,又冲着隔壁院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德发!陆野和守山来了!” 不到两分钟,周德发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手上还沾着劈柴的木屑。 看到陆野,嘴角咧开了。 “来了!” “嗯。”陆野笑着在炕沿上坐下,把猎枪靠在墙角。 赵守山已经自来熟地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好了。 李三炮的媳妇围着蓝围裙,手脚利索得很。 她先给几个人倒了热水,然后就钻进灶房忙活去了。 不多时,灶房里传来剁肉的声音,紧接着是油锅下料的呲啦声,肉香一阵一阵往堂屋里飘。 陆野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扫了一眼李三炮的屋子。 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不少。 炕上铺了新褥子,窗户纸也换了新的,柜子上摆着一条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 围猎那趟,李三炮也分了不少钱,加上自留的鹿肉野猪肉。 这个冬天他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再加上赵守山已经跟他们透过风,皮毛仓库的事。 一个月二十块钱的固定工资,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公家的门槛。 所以今天李三炮见到陆野的反应才这么大。 “来来来,今天必须喝个尽兴!” 李三炮从柜子底下摸出一瓶靠山镇供销社的散装白酒,又掏出四个粗瓷碗,挨个倒满。 “我说三炮,人还没坐热乎你就上酒。”赵守山笑骂了一句。 “那能一样吗?”李三炮把酒碗递到陆野面前,黑脸上全是笑,“陆野大老远跑过来看咱,不喝尽兴说不过去。” 陆野接过碗,没推辞。 四个人围着炕桌坐好。 李三炮端起碗,正儿八经地说了一句:“这碗酒,敬陆野。” “你当上护林员兄弟们都为你高兴,但我最高兴的是,你还惦念着我们几个兄弟!” “别整那些虚的。”陆野跟他碰了一下碗沿,仰脖干了。 辣嗓子的烧刀子灌进去,一股热劲从胃里窜到四肢百骸。 赵守山也干了一碗,抹了把嘴:“好酒。” 周德发不太能喝,但今天也闷头干完了。 第194章 猞猁镇宅 酒过一巡,李三炮媳妇把菜端上来了。 一盘红烧土鸡,一盘花生米,一碗白菜炖粉条,一碟子咸菜疙瘩。 最后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酸菜。 他媳妇冲陆野客气地笑了笑:“陆兄弟多吃点,家里条件不好,别嫌弃。” 陆野点了点头:“嫂子客气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三炮的话匣子打开了,从围猎聊到狼患,从分钱聊到仓库,越说越兴奋。 “二十块钱一个月啊。”他掰着手指头算,“赶上公社会计了。” “而且也不耽误进山打猎,守山哥之前跟我说了轮班的事。” 周德发坐在一旁,话不多,但嘴角一直翘着。 他比李三炮沉稳,不会把高兴挂在脸上,但碗里的酒一直没停。 每次陆野说话,他就认真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酒喝到七八分的时候,陆野放下筷子,看了周德发一眼。 周德发正埋头吃菜,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德发,你的枪证,到现在还没办吧?” 周德发愣了愣,“没办。” 李三炮在旁边插嘴:“他以前进山都是跟着我,用我的枪就够了。” 陆野摇了摇头:“以前够用,以后不够。” “仓库建好之后,你们三个轮流值守。” “值班的时候谁还能陪着你?进山也好,看仓库也好,手里没枪,心里不踏实。” 周德发没说话。 陆野说的他都明白。 他以前打猎的次数不多,也不往深处走,有李三炮的枪在旁边护着就够了,一直拖着没办。 但围猎那几天,他亲眼见了狼。 那头灰狼从背后扑过来的时候,他连反应都没有,要不是陆野一把推开他...... 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事。 可枪证这东西,不是他想办就能办的。前些年是挺松的,但这两年审批手续越来越复杂,审核也越来越严格。 要不然当时陆野也不会那么头疼。 “等仓库建好,你把户口本和村里的证明材料给我准备出来。”陆野给自己倒了半碗酒,“我来办。” 周德发的嘴唇动了动。 他端起碗,没敬酒,也没说漂亮话。 闷头干了。 放下碗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李三炮在旁边看着,拍了拍周德发的肩膀,没说话,但使劲点了两下头。 赵守山给陆野竖了个大拇指。....... 酒喝到十点多,李三炮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他搂着赵守山的脖子,非要跟他喝血酒拜把子。 赵守山被勒得脸红脖子粗,一巴掌拍开他的胳膊:“滚犊子,你喝多了。” 周德发靠在炕头,一声不吭地笑。 陆野摇了摇头,不早了,该撤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 李三炮不干:“走啥走!我媳妇铺了被了,就在这住!” 陆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回再来喝,仓库的事等通知,别跟外人讲。” 李三炮打了个酒嗝,也不再劝:“放心!嘴严着呢!” 周德发把陆野送到院门口,站在门槛上,张了两次嘴,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谢了。” 陆野摆了摆手,没回头。 赵守山跟在后面出了院子,两人踩着夜里的硬雪往回走。 “枪证这个事,你有把握?”赵守山忍不住开口了。 “有。” 他看了陆野一眼,没再问。 跟陆野搭伙这么久,他摸清了一个规律:这人说“有”,就是真有。 至于怎么弄,他从来不多说,但每次都能办成。 两人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大榆村口,各自散了回家。 陆野到家时,苏婉已经抱着念念在炕上昏昏欲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洗漱了一下,上了炕,苏婉迷迷糊糊的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野搂住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转着账本的事。 金戈那边的账本只要到手,一切就好办了。 金戈解决了,周黎就能收回权力。 到时候给周德发办个枪证,根本不是事。 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陆野没必要跟李三炮他们说。 ......... 次日清晨,陆野没有出门,他在家里等王把头。 这几天苏婉提过,施工队每天一早都会来,但王把头来得晚,走得也快。 今天陆野决定在家里等他。 九点半左右,王把头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院子里。 看到陆野站在门口盯着工人们干活,他微微一愣,随即挤出了一张谄媚的笑脸。 “领导。”王把头走过来,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速度很慢。 陆野没有寒暄,直接走到院子角落,王把头跟了过去。 “金戈那边怎么样?”陆野问。 王把头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已经在准备了,您也别催我,我也不能露出破绽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找人打听过,他家的屋顶有点渗水。” “我已经让人递话了,估摸着这两天他就得联系我。” 陆野点了点头,这王把头确实有两把刷子,办事有章有法。 “事情定下来后,提前通知我。”陆野交代道,“我好安排人把金戈支走。” “至于他老婆在不在家,怎么支走,你自己想办法。” 王把头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点了点头。 “金戈这人基本不怎么去站里,除非有会要开。”王把头说,“平时都在家内院待着,晚上才在镇上和官员吃饭喝酒。” “最难搞的就是金戈能不能支走。”王把头继续说,“他媳妇到时候想个借口也好搞。” 陆野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王把头交代了一番施工上的事情,一瘸一拐的走了。 陆野靠在院墙上,注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堂屋门口,山君蹲坐在门槛上,两只前爪并拢,脊背挺得笔直。 跟个门神似的。 刚才王把头在的时候,它就是这个姿势。 一双圆眼珠子滴溜溜地锁在王把头身上,王把头走到哪,它眼珠子就跟到哪。 王把头全程连头都没敢往那边偏一下。 陆野回忆了一下今天上午的情景,发现端倪不止这些。 施工队七八个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搬砖和泥叮叮当当的,但没有一个人敢踏进堂屋半步。 他们都认出了这是猞猁,而且这猞猁的眼神透着股邪门,跟人一样。 吃饭的时候,都是苏婉端着碗筷出来,摆在院子里的木板上。 没人敢进屋端。 第195章 既要金戈完蛋,又要小弟平安 而且只要苏婉在院子里跟工人说话,山君就从堂屋门口挪到苏婉脚边,趴着不动,但耳朵一直竖着。 念念在院子里玩的时候也一样,山君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条忠犬。 不,比狗好使一百倍。 狗顶多叫两嗓子,山君往门口一蹲,眼珠子一转,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野性压迫感,是条狗能比的? 陆野嘴角翘了翘。 这就是他让山君留在家里的目的。 它在,他才能放心出去办事。 王把头也好,外面那些不长眼的也好,除非动枪,不然都不够山君一嘴的。 更何况,灵智印记激活之后,山君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猞猁了。 它能听懂话,能判断局势,知道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陆野吃完中午饭,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扫了一眼正在砌墙的工人们。 新房的地基已经打好了,第一层砖也起了小半面。 王把头虽然是个心黑的东西,但干活确实有两把刷子,工程进度比预想的快。 他转身进了堂屋。 苏婉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线在粗布上穿进穿出,手指头灵巧得很。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要出去?” “嗯,进趟山。” 陆野走到墙角,把双管猎枪取下来,检查了弹药,挎到肩上。 又把箭篓和牛角弓一并背好。 “晚饭前回来。”陆野说。 “好,注意安全,锅里给你温着饭。”苏婉头也没抬。 陆野走到炕边,掏出一块风干的獐子肉条,撕成几段。 “山君。” 猞猁立刻从门口窜过来,在陆野脚边蹲好,耳朵支棱着。 陆野把肉条一段一段地喂给它,每喂一段就摸一下它的脑袋。 山君吃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在家看好她们。” 山君像是听懂了一样,嚼完最后一块肉,转身又跑回了堂屋门口,蹲坐下来。 念念正在炕上叠她那几块碎布头玩,看见陆野要走,扑腾着就要下炕。 “爹!你又上山啊!给我带兔子!上回说好的!” 陆野弯腰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这几天真没碰到兔子,爹想办法尽快给你弄两只回来!” 念念这才咧嘴笑了,点了点头。 陆野出了院门,脚步加快,直奔黑水林。 和三岔口的施工队打了个招呼,他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斑斑点点。 陆野脚步不停,脑子里在想郑铁山的事。 上次在他们据点里,时间太晚,他们状态也太差,很多细节没问。 比如他和金戈之间的交易到底怎么走的,走了多久,规模多大,每次怎么接头,怎么分账。 这些东西不搞清楚,后面的棋就没法下。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账本。 王把头在金戈家房梁上看到的那个黑色账本,记的就是金戈倒卖皮货的出入账。 只要把这个本子搞到手,金戈就是砧板上的肉。 但问题在于,账本上面铁定有郑铁山三个人的名字。 他们是金戈最大的货源。 如果直接把账本交上去,金戈完蛋了,郑铁山三个人也得跟着进去。 那他费这么大劲收服的三个人,岂不是白忙活了? 所以账本不能原样交出去。 至少,得先把郑铁山三个人的痕迹抹掉。 陆野踩着雪往林子深处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 进了黑水林的外围,地势开始变陡。 他顺着上次记下的路线,绕过几道沟壑,翻过一个长满灌木的土坡。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那片熟悉的洼地。 洼地尽头的石壁后面,就是郑铁山他们的据点。 陆野在五十米外停住脚步,竖起耳朵。 【初级敏锐听感】自动运转。 屋里有三个人的呼吸声,都在。 还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生着火。 陆野走了过去,绕过石壁,来到木屋门口。 他没敲门,直接推开。 屋内,郑铁山靠在木墙上,肩膀上缠着纱布,面色发灰。 孙麻子在火塘边烤着一双破鞋。 马六指躺在角落的铺盖上,腿伸得笔直,裤腿挽上去半截,小腿上的霰弹伤口结了黑痂。 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坐。”郑铁山的声音沙哑,抬了抬下巴,示意火塘边的木墩。 陆野没客气,在木墩上坐下,把猎枪放在膝盖上。 “伤怎么样?” “死不了。”郑铁山扯了扯嘴角,“你那药好使,第一天挺过去,第二天我们缓过来后,就把弹头取出来了。” 陆野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上次走得急,有些事没细聊。” 郑铁山微微眯了眯眼。 陆野直接问:“你跟金戈,交易多久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孙麻子和马六指同时把目光投向郑铁山。 郑铁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半年多了。” “怎么搭上的?” “他主动找的我们。”郑铁山说,“我们仨被开除的第二年冬天,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小青村,说知道我们出货量大,想跟我们合作。” “他提供什么?” “渠道。”郑铁山直了直腰,沉声道,“他虽然没明说,但当时明显看出了我们的货是走私过来的,他主动要帮我们销,抽四成。” 四成。 陆野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价挺黑的。 “除了你们仨,他还跟别人做吗?”他接着问。 郑铁山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们提别人的事。” “每次交易,怎么联系?” 这才是他今天最想搞清楚的东西。 “靠山镇。”郑铁山沉默了几秒,竹筒倒豆子的说了出来。 “镇上东头有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小饭馆,没招牌,门脸就一扇木板门。” “那饭馆的老板姓吴,叫吴老六。” 陆野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吴老六是金戈的人?” “对。”郑铁山点了点头,“我们每次需要交易的时候,就去那个饭馆。” “不用提前打招呼?”陆野追问。 “不用。”郑铁山说,“直接去,进了门找个角落坐下,点一碗猪肉炖粉条。” 陆野皱了一下眉。 “猪肉炖粉条?” “对,这是暗号。”郑铁山的嘴角扯了扯,“那饭馆就那几个菜,猪肉炖粉条卖28块钱。” “只要我们一点这道菜,店里的人就知道来的是自己人。” “服务员会端一碗粉条上来,然后去通知吴老六,再由他通知金戈。” 第196章 恩威并施:给你个发财的机会 “然后呢?金戈本人会过来?” “不一定。”郑铁山摇了摇头,“有时候他亲自来,有时候让吴老六传话。” “什么情况他会亲自来?” “货量大的时候。”郑铁山说,“或者我们有特殊的物资需求,比如医疗用品,大批量的酒水,这些东西他得当面谈。” “谈好之后呢?”陆野又问。 “金戈当场定时间和地点。”郑铁山说。 陆野在木墩上坐着,手搭在猎枪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枪管。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条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戈、吴老六、暗号、接头饭馆。 一条完整的走私链条,环环相扣。 陆野眉头皱了皱,看向郑铁山。 “除了金戈和吴老六店里的人,还有谁见过你们仨的脸?” 郑铁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野会问这个。 他低头想了想,手指捻着裤腿上一个破洞的边缘。 “还有两个人。” 陆野没出声,等他往下说。 “每次交货的时候,金戈和吴老六不亲自去搬东西,他们还带了两个人来接货。” 郑铁山说,“每次都是同样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不爱说话,矮的有个酒糟鼻子,看着应该是吴老六的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看金戈和他们并不熟,都是吴老六跟他们讲话,安排干活。” 陆野的手指停了。 他低着头,脑子里像上了发条一样转个不停。 金戈、吴老六、店里的伙计、两个搬货的。 这是直接见过郑铁山三人脸的完整名单。 如果要把郑铁山三个人从这条线上彻底摘干净…… 金戈,他本来就不打算留。 但其他五个人呢?全杀了? 陆野闭了一下眼。 不行。 那动静太大,突然间死这么多人,别说林业局,就是镇上派出所的人都得翻天。 他又不是前世当倒爷的时候了,那会儿在边境线上,十里八荒没个人影,死个把人埋雪堆里,要不了多久骨头都让野兽啃没了。 现在不一样。 他有老婆孩子,有护林员的身份,有仓库要开,有长远的路要走。 陆野睁开眼。 账本。 一切的关键还是在那个账本上。 只要账本拿到手,上面记了什么、怎么记的、能不能有法子把郑铁山三人摘出来,这些都得看完了才能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郑铁山。 郑铁山三个人没一个出声的,都盯着他,等他说话。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三个杀过人、扛过枪、在边境线上走私的亡命之徒,现在跟三条被攥住脖子的狗一样,老老实实地等主人的下一句命令。 “行了,今天先到这。”陆野站起来,把猎枪挎回肩上。 郑铁山的眼皮抬了一下。 “关于金戈的事,你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你别操心。”陆野看着他,“你现在该操心的事只有一件。” “什么?” “养好伤,留意那另一队老毛子的信号。” “明白。”郑铁山嗓子沙哑地应了一声。 陆野拉开木门,冷风灌进来,火塘里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 他跨出去,头也没回。 ....... 第二天,陆野哪也没去。 施工队的人陆续到了,开始干活。 领头的扛着墨斗过来,跟陆野打了个招呼。 “领导,王把头今天不来了,他昨儿接了个镇上的小活,找了两个散工去干了,说是一户人家修房顶。” 陆野心中一动,随口道。 “行,这边你先盯着。” 领头的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野微微一笑,王把头那边进度挺快,这就顺利进了金戈家。 当天下午,赵守山把加工好的狐皮送了过来。 苏婉双手捧着狐皮,眼里全是痴迷。 等赵守山走后,她踮起脚尖飞快的亲了陆野一口。 陆野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的皮货。 ........ 第三天。 天还没亮透,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陆野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苏婉还没醒,念念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山君已经从堂屋门口站了起来,耳朵竖着,盯着院门的方向。 “自己人。” 陆野看了山君一眼,轻声说了一句,穿上棉袄下了炕。 他拉开院门。 王把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层薄汗,棉袄领子上沾着几片灰色的碎泥。 这个时辰,施工队的人还没来。 陆野往院子外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侧身让他进来。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垛旁边。 陆野靠着柴垛,双手抄在袖子里,看着他。 王把头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那房子的活不大,就是屋顶西北角几块瓦碎了,椽子也朽了两根,今天换椽子,明天铺瓦收尾。” “不过,我打听到一个事。”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昨天干活的时候,外院的两个佣人一直在灶房里聊天。我在房顶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说金戈的老婆明天要回娘家探亲,一早就走。” 王把头的嘴角咧了咧。 “金戈那口子一走,家里就剩几个干杂活的佣人。那几个人到了下午都在外院待着,根本没人进内院。” 他盯着陆野沉声道,“明天下午,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您能不能想法子,明天下午把金戈支开?就一个小时就行,让他别突然回家。” 陆野点了点头,“行。” “明天下午,金戈不会回家。” 他没解释怎么做,王把头也没问。 陆野的目光落在王把头脸上,淡淡地开了口。 “账本拿到手,第一时间给我送过来。” 王把头连忙点头。 陆野的嘴唇抿了一下,停顿了两秒,又接了一句。 “不准看。” 王把头的脖子缩了一下,赶紧摆手。 “不看不看,我拿了就走,给您送过来。” 陆野盯着他,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进王把头的眼睛里。 王把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沉默了几秒,陆野收回视线,语气忽然缓了下来。 “你老实点,把这件事办利索了。” 他顿了一下。 “我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发财的机会。” 王把头整个人愣住了。 他没听错? 发财的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陆野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把头转身往院门口走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他经过堂屋门口,余光瞥见那只猞猁正蹲在门槛上,一双黄绿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 那东西浑身的毛都是炸着的,腰背微微弓起,像一张随时会弹出去的弓。 王把头的脚步快了三分,头也不敢回。 说实话,他现在对陆野已经怕到骨子里了。 这人邪门。 他家那只猞猁也邪门。 那东西从来不叫,也不龇牙,就蹲在那,看你一眼,你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连施工队的人现在都绕着堂屋走,没人敢往里探头。 而他王把头呢? 手上沾了自己亲外甥的血,投名状已经交了。 马上又要去偷金戈的账本,人家不是傻子,到时候一想就知道是他偷得,金戈那边也得罪死了。 前后左右,全是死路。 他现在除了死死抱住陆野的大腿,别无选择。 第197章 不接茬不叫苦,沉默憋死笑面虎! 王把头走出院门,深吸了一口冷气。 陆野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转身进了屋。 苏婉侧身裹着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的。 念念缩在她怀里,露出半张小脸,嘴角还挂着口水。 陆野在炕沿上坐了一下,伸手把念念踢开的被角掖好,然后俯身在苏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我去趟镇上,站里有点事。” 苏婉眼皮都没抬,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摆了摆手。 陆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出了院子,山君蹲在堂屋门口,冲他眨了一下眼。 “看好家。” 山君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算是回应。 这个点天还没亮,村里的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野踩着冻硬的土路,大步往镇上赶。 两个小时的路,他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靠山镇的街面上已经有了人气。 卖冻梨的、卖豆腐的、挑着扁担吆喝的,三三两两在街边支起了摊子。 陆野没做停留,直奔林业管理站。 站里的大铁门开着一扇,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 孟军正从值班室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往上冒。 看见陆野,他微微一愣。 “陆野?你咋这个点过来了?” “找周站长,有点事汇报。” 孟军点了点头,抬手往里面指了指。 “周站长刚到办公室,你直接过去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金副站长好像也在办公室里,跟他在聊事。” 陆野眉毛挑了挑。 他冲孟军点了下头,大步往办公区走。 林业站的办公楼是一排红砖平房,走廊窄得只能过两个人。 陆野故意放慢了脚步。 走到离周黎办公室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他停住了。 里面有人在交谈,凭借【初级敏锐听感】,他听的一个字不落。 “……一百张皮货,你这是扯淡。” 这是周黎的声音,低沉,带着压住的火气。 “整个靠山镇猎户加起来,一冬天能收多少你心里没数?”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语调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没办法,周站长。现在县里要求的指标很紧,年年都在加码。我们靠山镇,年年都完不成收购指标。” 停了一下。 “现在县局专门给咱们批了一个皮货仓库,隔壁黑水镇都没有这样的条件。” “我们再拿不出成绩来,那整个站的脸可就丢完了。” 陆野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抄在兜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金戈的声音又响了。 “那个叫陆野的护林员,是你亲自安排管仓库的。” “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他完不成任务,我就得安排其他人上。” “谁有能力谁上,这个道理,周站长你当过兵,比我懂。”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黎没接话。 陆野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这个退伍军人出身的站长,被一个副站长用县里的指标堵得死死的。 他不是不想反驳,是反驳不了。 陆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抬手敲了敲门。 沉默了一秒,周黎的声音传出来。 “进。” 陆野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旧的木头写字台摆在正中,台面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暖瓶。 周黎坐在桌后面的椅子上,眉毛拧成一个结,脸色不太好看。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的样子,个头不高,穿一件蓝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脸面端正,颧骨不高不低,鼻梁挺直,乍一看是个极有正气的长相。 但陆野只跟他对上一眼,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东西。 精光。 两道极细极快的精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那是常年算计别人的人才有的东西,跟猎场上盯着猎物的狼眼一个路数 不动声色,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这就是金戈。 金戈看见陆野的瞬间,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陆野身上的护林员制服扫过,在胸口的编号和左臂的袖标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回到脸上。 下一刻,他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哎哟,这位就是陆野同志吧?” 金戈主动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过桌角,双手伸出来,一把握住陆野的右手。 握上来的力道恰到好处,不重不轻。 “久闻大名了!打狼英雄,我们靠山镇出了你这样的好苗子,整个站里都跟着脸上有光!” 陆野没动,也没抽手。 他任由金戈握着,嘴角扯了一下。 “金副站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金戈两只手包着陆野的手来回晃了两下,眉眼间全是赏识。 “我跟周站长正说你的事呢,皮毛仓库的建设你盯得好,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我在站里也一直替你说话。” 陆野看了一眼周黎。 周黎坐在桌后面没动,脸色淡淡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陆野把手从金戈掌心里慢慢抽出来,不着痕迹。 “金副站长过奖了,仓库的事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得多跟您请教。” 金戈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拍得很亲热,像拍自家晚辈。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在站里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皮货这块的门道还是熟的。” 金戈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陆野的眼睛。 陆野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都笑了。 金戈的笑是从脸皮上堆出来的,到不了眼底。 陆野的笑更浅,只在嘴角挂了一下就收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金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哎,对了,陆野同志。仓库马上要建好了,建好了就得见真章。” “我刚才跟周站长商量了一下,县里今年给我们站定的考核指标比较紧,皮货收购这块,仓库开张头一个月,最好能拿出一百张中大型皮货的成绩来。”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当然了,这个数字是县里定的,不是我定的。我也知道有难度。但你放心,站里会全力支持你。” 陆野没说话。 他不接话,也不解释,也不叫苦。 金戈的笑容僵了一瞬,陆野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 第198章 周黎的执念 停了两三秒,陆野才开口。 “一百张。” “对。”金戈点头。 “行。” 就一个字。 金戈愣住了,周黎也抬起了头。 陆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有人跟他说明天吃饺子,他应了一声一样平常。 金戈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这个反应。 他准备好的一套话,什么“有困难可以提”、什么“这不是站里故意为难你”全堵在喉咙里,找不到缝往外塞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又拍了拍陆野的胳膊。 “好!有魄力!不愧是打狼英雄!” 他笑容变得僵硬了一些,冲周黎笑了笑。 “周站长,那我先回去了。” 周黎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走廊里传来金戈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黎从椅子上靠过来,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百张皮货,你就一点都不讨价还价?” 陆野拉过金戈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坐下,双腿叉开,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 “不接能怎么办?”陆野看着他,“他就等着我叫苦,一叫苦,他就有理由换人了。” “你有把握?”周黎问。 陆野没直接回答,而是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周站长,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皮货的事。” 周黎的眼神变了。 “我有个事要你帮忙。” “说。” “明天下午,”陆野一字一顿,“你想个法子,把金戈拴在站里。” 周黎愣了愣,沉声道。 “理由?” 在这间门窗紧闭的办公室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陆野没被他这股压迫感唬住。 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更松散了一些。 “现在不能告诉你。” “这是我的秘密。” 周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越是生气,脸上的表情越少。 此刻他的脸几乎是一块铁板,只有眉心那道旧疤微微发红,暴露了他压着的情绪。 周黎突然笑了,“你让我帮你牵制金戈,理由是''秘密''?” 陆野抬起头,停了一下,把声音又压低了半寸。 “我只能跟你说一句话,这件事办成了,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周黎没吭声。 陆野接着说。 “最起码,目前咱俩的目标是一样的。” “把金戈搞下去。” 周黎靠回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 他盯着陆野看了很久。 不是审视,不是怀疑,更像是在重新衡量眼前这个人。 “我在这个站里待了这么久。”周黎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金戈根扎得比老树还深,站里的会计是他表弟,后勤是他老乡,就连门口看大门的老头都是他介绍进来的。” “我一个空降的站长,名义上管着整个站,实际上连仓库钥匙都拿不到。” “所以你说要把金戈搞下去。”周黎的目光定在陆野脸上。 “我信你想,但我不信你能。” “我都拿他没辙,你一个刚穿上制服不到一个月的护林员,凭什么?” 陆野听完,没急着反驳。 他把两条腿换了个交叉的方向,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周站长,那我也想问你一句。” 周黎的手指停了。 “你当初让我进站,给我铺路,让我在仓库站稳脚跟。” “你说你需要一把刀,需要一个自己人。” “站稳之后,你让我帮你做的事,是什么?” 周黎的呼吸顿了一下。 陆野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你还没告诉我。” 陆野往前倾了倾身子。 “周站长,你让我坦诚。” “你是不是也应该坦诚?”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捅进了对话的核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黎没说话。 他把视线从陆野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摞文件的边角上,像是在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陆野也不催。 他知道周黎在纠结,也知道这个人不是个轻易吐口的人。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周黎需要他。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周黎的下颌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他抬起头,看着陆野。 “你这个人。”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说不上是恼还是什么。 陆野没动。 周黎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反手插了门栓。 “咔嗒”一声,锁舌入槽。 周黎转回来,没有坐回桌后面,而是走到陆野对面,拉了把椅子,面对面坐下。 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我问你一个问题。”周黎压低了声音,低到门外三步之外绝对听不见。 “你先回答我,我再决定跟你说多少。” 陆野微微点了下头。 “你让我明天下午把金戈拴在站里。” 周黎的目光钉在陆野眼睛上。 “你要对他家里做什么?” 陆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早就料到周黎会想到这一层。 “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陆野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周黎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那样东西,能让金戈万劫不复。” 周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拇指互相摩挲着,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一分钟后,周黎抬起头。 “行。” “明天下午,我安排站里开个突击会议,盘点上个季度的收购账目。金戈分管后勤,他必须到场。” “我能拖他两个小时。” 陆野眼前一亮,点了下头。 “够了。” 周黎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陆野。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让你坦诚,我也该坦诚。” 陆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周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铁板一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野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脆弱,也不是犹豫。 是一个憋了太久的人,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的那种沉重。 “我来这个站,不是被调来的。” 周黎看着陆野,“是我自己申请来的。” 陆野的指尖微微收紧,这句话不对。 一个能力出众的退伍军人,放着县里或者更大的地方不去,主动申请到一个穷乡僻壤的镇级林业站当站长? 这不合常理。 “三年前,”周黎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不知道,这个站上一任站长,是怎么走的?” 陆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摇了摇头。 周黎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走。” “他死了。” 屋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周黎看着陆野的眼睛,眼睛微微发红,一字一顿。 “上一任站长,叫周正邦。” 他停了一下。 “是我老班长!” 第199章 “偷情”迷局背后的血色杀机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埋了。” 陆野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周黎咬着牙接着说,“后来的事更惨。” “老班长的儿子,二十出头,在镇上粮站当临时工。接受不了他爹的死法,天天喝酒,有一天晚上醉倒在路边。” “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冻硬了。” 陆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黎没停。 “嫂子也崩溃了,男人,儿子都死了,村里人还背后议论她男人的事,说什么的都有。” “她受不了那些话,在自家屋里上了吊。” “一家三口,全没了。” 周黎说完这句话,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得像坟地。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这确实太惨了。 “周站长当时怎么死的?”陆野问。 周黎惨然一笑,这笑比哭还难看。 “人家说,他跟县城的一个女人偷情。” 陆野眉毛一挑。 “说他老班长在县里包了个相好的,结果那女人还有别的男人。” “那男人知道了,拎着刀摸到旅馆里,一刀捅进去,人当场就没了。” “凶手跑了,到现在也没抓着。” 周黎的手攥成了拳头,攥的咯吱响。 “我不信。”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陆野的眼睛。 “老班长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他为人极为正直,我们一起在边防站待过三年,我对他的为人再清楚不过。” “在部队的时候,他每天熄灯之后都要摸出老婆孩子的照片看好一会。我睡他上铺,他看了三年。” “这么一个人,你告诉我他去嫖?他去偷情?” 周黎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里面有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恨意。 陆野没吭声,等他继续说。 周黎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开口。 “我去县城找过那个女人。” “住在老城区一个筒子楼里,姓崔,三十出头。” “我去的时候她正跟另一个男的搂搂抱抱,一推门看见我穿着军装,吓了一跳。” “我问她,周正邦到底怎么回事。” “她开口就说是周正邦疯狂迷恋她,非要跟她好。后来被她相好的知道了,把周正邦杀了。” 周黎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私生活乱成那样,而且她嘴里说的每个字都像是排练过的。” “我怀疑,有人教过她。” 陆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当场气的抽了她一巴掌。” 周黎说到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 “结果部队给了我一个警告处分,罚了一个月工资,还蹲了禁闭。” 他转过身来,面对陆野。 “但我不后悔,那一巴掌,她该挨。” 陆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申请来靠山镇,不是为了当官。” “不是。” “是为了查清楚老班长的死。” 周黎坐回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坐到老班长当年的位子上之后,我越看越觉得不对。” “我调了以前的卷宗,关于周正邦在任期间的所有档案记录。” 他顿了一下。 “几乎是空的。” 陆野的眉毛跳了跳。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一个干了四年的站长,卷宗里除了最基本的人事档案和几张年度考核表,什么都没有。” “像是被人专门清理过。” 周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一个站长死了,他经手的所有工作痕迹也跟着消失了。你说,这正常吗?” 陆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周站长。” 周黎抬眼看他。 “我明天让你支走金戈,是为了搞到他家里的一个账本。” 周黎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账本?” 陆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金戈走私皮货和物资的账本,上面记着他这几年经手的每一笔黑货,每一个分钱的人。” 周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里头有不少名字,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野停了一下,“甚至还有县城里的。” 周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陆野能听到墙上那个老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两下,三下。 周黎的脸上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震惊,愤怒,然后是一种可怕的冰冷。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班长绝对是被人谋杀的。” 陆野微微点了一下头。 “如果周正邦真是你说的那种人,正直,认死理。” 他的目光落在周黎发红的旧疤上。 “他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这个账本,也可能是别的证据。” “然后就被灭口了。” 周黎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怒极。 “一年了。”周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在这个破站里窝了一年,天天跟金戈那张笑脸打交道。” “我知道他不干净,但我一直没找到切口。” 他猛地抬起头。 “账本在他家里?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不用管。”陆野的语气很平。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明天下午,你把金戈拴住,我就能把账本拿到手。” 周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眉心那道旧疤。 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场风暴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清醒。 “行。” 陆野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 走到门口,他手搭在门栓上,忽然停了一下。 “周站长。” “嗯。” “账本拿到之后,里面有些东西,我得先处理。” 周黎的目光锐利地刺过来。 “有些人的名字,跟你查的事没关系,但跟我有关系。” 周黎沉默了片刻,嘴里挤出一句,“好。” 走廊里冷风灌进来,把身后办公室里的热气冲散。 陆野大步往外走,脑子里飞速转着。 周正邦的死,十有八九是金戈做的局。 一个发现了走私秘密的正直站长,被安排了一出“奸情杀人”的戏码,干净利落地从人间蒸发。 连带着一家三口的命,全搭了进去。 金戈这个人,比他之前想象的更狠。 但这反而让陆野更冷静了。 ........ 第200章 吴老六与阿福 次日,陆野在家等着王把头,心里也有一些焦急。 毕竟这账本现在对他来说太关键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有点坐不住了,时不时看向村口的方向。 苏婉察觉到他的不安,端了杯热水给他,没有多问。 念念在炕上玩耍,山君蹲在门口,眼神锐利地盯着施工的工人。 陆野喝了口水,心里默算着时间。 周黎那边应该已经把金戈拖住了。 但他想起金戈那张笑里藏刀的脸,还有笑脸下面的阴狠,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膝盖。 晚上七点的时候,施工队的人早都走了。 陆野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又过了二十分钟,王把头一瘸一拐地过来了。 看到陆野站在那儿,他的脚步加快了些。 他神色略显兴奋,陆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王把头走到院子角落,确认周围没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本子。 “领导,幸不辱命。”王把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怕人警觉,特意把今天的活干完才回来。” 陆野没有立刻接过本子。 他的目光在王把头脸上停留了几秒,看着对方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他紧张到发白的嘴唇。 “没被人发现吧?”陆野问。 “没有。”王把头摇头,“他媳妇下午就回娘家了,金戈下午临时被人叫走了。” “我确定没有任何人发现。” 陆野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本子。 王把头的手指在递出去的时候顿了顿。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陆野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本子一交,他对陆野来说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 陆野接过本子,翻开后他粗略地扫了几眼,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映入眼帘。 他的目光在某些名字上停留了一下,眼神微微眯起。 然后他把本子揣进怀里,破天荒地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王把头的肩膀。 “做的不错。” 王把头反而更慌了。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陆野看出了他的紧张,有点无语。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先回去吧,过阵子还有事情找你。你如果能干得漂亮,发财轻轻松松。” 王把头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他虽然不知道是干啥事,但他还是拍着胸脯保证:“领导放心,只要您一句话,我王德厚赴汤蹈火。” 陆野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把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院子,走到村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陆野目送他走远后,转身回了屋。 屋里很温暖。 苏婉正在给念念洗脚,小山君蹲在炕脚,眼睛半睁着。 陆野直接走到煤油灯下,借着灯光开始查看账本。 账本的纸张很普通,但字迹很工整。 里面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走私的记录,一部分是贿赂的记录。 陆野先翻到走私记录的部分。 时间、货物、数量、出货地点、接收人,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皮货、火药、子弹、军用物资,甚至还有一些陆野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出货量极大,牵扯到了不少违禁品。 陆野继续往后翻,走私记录里果然有郑铁山三人的名字。 还有十来个陌生人的名字。 他简单盘算了一下,账本里郑铁山三人提供的物资,估摸着也就占个两三成左右。 这十来个名字应该就是金戈别的线。 再往后翻,是贿赂的记录。 名字、金额、日期、事由,同样记得一清二楚。 陆野的眼神闪了闪,当他看到靠山镇镇长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 镇长苏利伟,贿赂金额五百元,事由是“协警编制审批”。 还有出现频率最高的十来个名字,陆野不认识。 他用手指点了点这些名字,心里盘算着,只能到时候问周黎了。 陆野把账本合上,在手里转了转。 这本子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但这不是最让他头疼的。 真正的问题是,他怎么把郑铁山三人摘出来。 陆野把账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封皮。 他沉思了一阵,突然眼前一亮,再度打开本子。 他翻到贿赂记录那部分,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看。 然后翻回走私记录,目光锁在了每一条记录最前面的“经手人”栏。 他发现一个问题。 金戈手下的人,账本上除了吴老六,只有一个叫“阿福”的名字跟吴老六并排出现。 两个名字后面,分别记着每次分到的钱。 吴老六的分成多一些,阿福的少一点。 其余那十来个陌生名字,全部出现在“供货方”那一栏,跟郑铁山三人的位置一样。 也就是说,金戈的走私网络里,吴老六和阿福是核心。 底下干活的人,搬货的、跑腿的,大概率全是听吴老六和这个阿福调度。 金戈本人根本不跟底层的人直接打交道。 陆野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回忆起前几天在郑铁山据点里问出来的话。 郑铁山说过,每次交易,从联络到接货,他们只跟吴老六还有他的人打交道。 金戈都是最后才露面。 那些搬货的人也是一样,只认吴老六的指令,甚至和金戈看着都不熟。 这就意味着,整个走私链条的结构非常简单。 金戈是脑袋。 吴老六和阿福是左右手。 下面挂着的郑铁山、以及其他十来个名字,全是供货的线头。 线头之间互不认识,互不往来。 陆野的手指在“阿福”和“吴老六”两个名字上点了点。 一个模糊的想法浮了上来。 陆野眼神越来越亮,他又看了看账本上记账的日期。 每隔七八天一条,非常规律。 最近的一条,日期是两天前。 也就是说,金戈大概一周左右记一次账。 距离下次记账,他最多还有五天。 五天之内,金戈一翻房梁发现账本没了,所有的事情都会炸开。 时间不等人。 ........ 第二天白天,陆野跟往常一样,穿着制服去工地转了一圈,看了看仓库的进度。 墙体已经砌到一半了,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十天就能封顶。 老工匠跟他汇报了木料到位的情况,陆野听完点了点头,没多待,转身回了村。 下午他没出门,坐在院子里劈柴。 第201章 孤身闯堂口 斧头一下一下落在木墩上,动作机械,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吴老六这个人,郑铁山描述过。 四十来岁,靠山镇东头巷子里开着一家没招牌的小饭馆,平时就是个普通的饭馆老板,不显山不露水。 但能被金戈放在核心位置上用了这么久,这人绝不简单。 傍晚的时候,太阳落了山,天边烧着一层暗红。 陆野放下斧头,进屋换衣裳。 他把那件苏婉补了又补的旧破棉袄翻了出来。 棉袄上几个补丁新旧不一,袖口的棉絮已经发黑发硬。 穿上之后,往镜子前一站,那个护林员的气质立刻消失了。 活脱脱就是个穷猎户。 陆野把开山匕首别在腰后,外面用棉袄盖住。 苏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换衣服,手里攥着一块没纳完的鞋底。 “出去办点事。”陆野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来。 苏婉的目光在那件破棉袄上停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问。 “我和念念在家等你。” 陆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山君从门口站起来,想跟出去。 “看家。” 陆野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山君停住脚步,蹲了回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人影消失在村口的暮色里。 ......... 从大榆村到靠山镇,走路要两个小时。 陆野脚程快,但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不想太早到。 天越黑越好,人越少越好。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今晚去找吴老六,不是为了谈生意,更不是为了动手。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吴老六对金戈,到底有多忠心。 或者换个说法,吴老六这个人,有没有自己的野心。 如果有,那他的计划就能往下走。 如果没有,他就得换一条路。 快八点的时候,陆野到了靠山镇。 镇上的主街已经没什么人了,几家铺子都上了板。 寒风顺着巷子往里灌,吹得路边的电线杆子上挂着的灯泡一晃一晃。 陆野拐进东头那条窄巷。 巷子深处,一盏昏黄的灯从一扇脏兮兮的玻璃窗里透出来。 没有招牌,门板是旧木头钉的,上面的油漆都起了皮。 要不是郑铁山说过具体位置,路过的人根本不会以为这是个饭馆。 陆野推开门。 一股炒菜的油烟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迎面扑来。 屋里不大,摆了四张方桌,桌面上油渍斑斑。 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子,灶台后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店里没有客人。 吧台边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打量了陆野一眼。 目光在陆野的破棉袄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微微一愣。 生面孔,没见过。 “吃点什么?”年轻人直起身子,语气不冷不热。 陆野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眼屋里的布局,然后大步走到离吧台最近的那张桌子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来一份猪肉炖粉条。” 年轻人正准备伸手去够墙上挂着的围裙,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的困倦一扫而空。 “猪肉炖粉条……”年轻人慢慢放下手,重新打量起陆野,“几个人吃?” “就我一个。”陆野靠在椅背上,“把吴老六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搭上了柜台下面,那里八成藏着东西。 “你是什么人?”年轻人的语气沉了下来,“谁让你来的?” 陆野笑了一下。 “有人介绍的。” “我找你掌柜的谈个生意。”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后面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声。 “你见掌柜的可以。”年轻人终于开口,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但我得先搜搜身。” 陆野挑了挑眉毛。 “还挺谨慎。” 他站起来,耸了耸肩膀,把双手微微张开,示意他来。 年轻人走到他面前,先是拍了拍他的前胸和两侧口袋,然后手往下移。 摸到腰间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 年轻人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陆野的眼睛。 陆野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匕首而已。”他的声音很平,“跑山的人,谁腰上不别把刀?” 年轻人确定是匕首后,眼神闪了闪,最终没有抽出来。 他退后一步,转身往后厨走。 走到灶台后面的布帘子前,他回头看了陆野一眼。 “你在这等着,别乱动。” 布帘子一掀,人闪了进去。陆野耳朵微微动了动,脚步声往里走,大概走了十来步,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陆野判断出那是一扇铁皮门,隔音效果不错。 后厨里有后门,通往哪里他暂时不知道。 十分钟后。 两个脚步声从后厨传来,一个是去通报的年轻人,另一个节奏更沉,步子更稳。 布帘子被掀开。 先出来的是那个年轻人,他退到了一边。 后面跟着的男人停在了陆野面前。 吴老六。 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很深。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袄,腰上系着一条旧皮带。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饭馆老板,但眼神很明亮。 吴老六在陆野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很随意,但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手肘不经意间的搭在腰部,那是个习惯性的动作,为了方便拔枪或者拔刀。 年轻人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生面孔。”吴老六的声音很沙哑,像是长期抽烟留下的后遗症,“谁介绍你来的?” “郑铁山。”陆野开口了,声音很平,“他说你这儿能办事。” 吴老六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郑铁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莫名,“他现在怎么样?好久没跟我交易了。” “还活着。”陆野说,“不过最近有点麻烦。” “麻烦?”吴老六的嘴角扯了一下,“什么麻烦?” 陆野没有直接回答。 他往椅子背上一靠,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桌子上敲了敲。 “我不是来说郑铁山的事的。” “我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你在金戈手下干了多久?” 吴老六愣了愣,表情猛地僵住了,右手慢慢往腰间移动。 “你问这干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听不懂。” 第202章 倒背如流的账单,杀人诛心的火柴 “听不懂?” 陆野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了敲,像是在回忆什么。 “去年九月十七,你经手了一批貂皮,走的是清源村那条道,接货的人叫''瘸子李''。” 吴老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陆野没看他,继续说。 “十月二十二,五箱狐皮加三箱鹿皮,靠山屯打谷场交易,接货人孙大明。” 屋里安静下来。 灶台后面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 吴老六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十一月二十三.....” “够了!” 吴老六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一滑,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右手往腰后一探,抽出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枪口直直顶在了陆野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贴着皮肤,金属的凉意透过额骨往脑子里钻。 站在吴老六身后的年轻人也在同一瞬间拉开了架势,右手摸出一把匕首,死死的盯着陆野的眼睛。 饭馆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上气。 陆野一动没动,他甚至没有眨眼。 枪管顶在脑门上的压力实实在在,但他的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前世在边境线上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次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着吴老六。 “你们的交易记录、时间、金额、经手人名单......” “我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要是有了个三长两短,明天一早,那份东西就会出现在靠山镇,还有县城的大街小巷里。” 吴老六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咬了咬牙。 两个人近在咫尺,陆野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还有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种慌乱,才是陆野要的东西。 真正铁了心要杀人的,不会先把枪顶上来,他会直接扣扳机。 顶枪的人,是在犹豫。 犹豫就好办。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十几秒。 吴老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把枪口从陆野额头上挪开,但没有收枪。 枪放在桌面上,枪口隐隐对着陆野这边。 他扭头看了身后的年轻人一眼,压低了声音:“出去,把门关上,外面盯着。”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看了陆野一眼。 “出去!”吴老六加重了语气。 年轻人收起匕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寒风灌了进来。 门在身后沉闷地关上,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灶台后面的水壶不知什么时候烧干了,壶底发出轻微的干烧声。 吴老六也没去管,他重新坐下来,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 “你到底想聊什么?”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你有什么目的?” 陆野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搭在桌上。 “我来是带着诚意的。” “金戈快事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吴老六的耳朵里。 他叼着烟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但手指搭在手枪握把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陆野继续说:“你是想跟他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还是明哲保身,当个聪明人?” “你让我背叛金爷?” 吴老六的语气里带着怒意,嗓门也拔高了一些。 但陆野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嘴上说着忠心,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 往左瞟了一下,那是门的方向,确认没人偷听。 又往右扫了一下,那是后厨的布帘子。 怒气是真的,但不是因为忠心被冒犯。 是因为害怕。 陆野心里微微有了底。 他耸了耸肩膀,语气轻描淡写。 “谈何背叛?我翻了翻账目上的记录,你跟金戈做事也没太久吧?” “这走私的生意,拢共也就两三年。” 吴老六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枪柄上摩挲。 两三年,这个时间太准了。 能把时间精确到“两三年”的,只有账本。 吴老六的喉咙发紧。 金戈那本账,他一直都知道。 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 陆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拉家常,“这么短的时间,值得你把后半辈子搭进去?” 吴老六没接这茬。 他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就算金爷真的要出事,那又怎样?我跟他绑在一条绳上,他出事,我也跑不了。” “跟你说不说,结果都一样。” “不一样。”陆野摇了摇头。 “怎么个不一样法?” 陆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在桌上立了一根,然后又在旁边立了一根。 “这是你,”他指了指左边那根,“这是阿福。” 吴老六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 是一种被人猛地揭开底牌的失控感。 “阿福?”吴老六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怎么知道阿福?” 陆野笑了笑。 “我不光知道阿福,我还知道他比你聪明。”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准地捅进了吴老六的心窝子。 “聪明?”吴老六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他怎么个聪明法?你见过他?” 陆野没有正面回答。 他把桌上那根代表阿福的火柴横着放倒,然后看着吴老六。 “你觉得呢?” 吴老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盯着那根倒下的火柴,脑子飞快地转。 阿福。 这个名字他知道。 金戈手底下另一条线的人,跟他平行,各管各的。 金戈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从来没让他和阿福见过面,也没让他们知道对方的具体业务。 他只知道阿福存在,仅此而已。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知道阿福,还说阿福“比他聪明”。 什么意思? 阿福已经先一步跟这个人接触了? 已经先一步跳船了? 吴老六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如果阿福真的先跑了,那金戈那条船上剩下的,就只有他吴老六一个了。 到时候事发,金戈要推人出去顶罪,第一个推的就是他。 不对……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野。 这个年轻人的表情太平静了。 从进门到现在,被枪指着脑袋的时候都没变过脸色。 他报出那些交易时间和人名,就像在念一张菜单。 能把金戈的账本弄到手,能把里面的记录倒背如流,能一个人摸到这间没有招牌的饭馆里来,指名道姓地找他谈“生意”。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吴老六忽然觉得手边这把枪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微乎其微。 第203章 狠人齐聚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把话说明白。” “我说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陆野往后靠了靠,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金戈的船要沉,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给你递绳子的。” “你接不接,你自己定。” 吴老六死死盯着他。 “你这根绳子,拉我上来之后呢?” “你想让我做什么?”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陆野站起来,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你先想清楚,我给你一晚时间考虑。” “明天,我会再来一趟。”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事提醒你一声。” 陆野偏过头,侧脸对着吴老六。 “你最好别跟金戈通气。” 吴老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枪柄。 “因为金戈如果知道账本的事……”陆野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可能不是我。” “是你。” 门被推开。 寒风灌进来,灯泡晃了两下。 陆野无视了门口如临大敌的那名年轻人,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黑暗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被风雪吞没。 屋里,吴老六一个人坐在油腻的方桌前,手里的枪搁在桌上,枪口对着空椅子。 他叼起一根烟,火柴划了三下才点着。 手抖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根火柴。 一根立着,一根倒了。 立着的那根,是他。 倒了的那根,是阿福。 阿福真的已经先跑了?还是这个年轻人在诈他? 吴老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弥漫在昏黄的灯光下。 ........ 与此同时,巷子外面。 陆野走出东头巷,拐上了镇子的主街。 夜风刮在脸上,带着针扎一样的寒意。 走出三百米,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的脚步声,他才把一直攥在棉袄口袋里的拳头松开。 掌心全是汗。 他不能让吴老六看出来他的紧张。 谈判桌上,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这是前世在边境线上用命换来的经验。 至于阿福…… 陆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根本没见过阿福。 但他赌对了,吴老六和阿福中间有信息茧房。 吴老六不知道他和阿福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这种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武器。 人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被同伙抛下。 陆野裹紧了破棉袄,加快脚步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王把头裹着棉袄缩在三岔口工地背风的矮墙后头。 工匠们早收了工,工地上黑灯瞎火,只有风呼呼地在半拉子砖墙上面刮。 陆野今天跟他说,天黑之后在这等他,别的啥也没说。 王把头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袋锅子明明灭灭,心里七上八下。 他现在是陆野手里的一条狗,但凡陆野吩咐的事,他不敢有半个不字。 可他实在猜不透,大晚上的让他在这鸟不拉屎的工地上等,到底要干啥。 旱烟抽了两袋,手脚冻得发僵。 他正准备站起来跺跺脚,黑水林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王把头猛地缩回脑袋。 月光下,三个人影从林子边缘钻了出来。 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板壮实,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往下沉,像是那侧受过伤。 紧跟在后面的人个子不高,脸上布满了麻子。 最后面那个人背着猎枪,步伐稳健。 是陆野。 王把头认出了陆野,但前面两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三个人走到工地跟前,陆野扫了一眼蹲在墙根底下的王把头,点了点头。 “跟我走。” 王把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打量了一眼前面两个生面孔。 那个右肩受伤的男人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得跟刀子似的。 王把头心里一哆嗦,立刻低下了头。 他嗅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不是身上的味道,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凶狠劲儿。 手上有人命的人才有那种眼神。 王把头突然意识到,陆野身边的人,好像个顶个都不是善茬。 他更不敢吱声了。 “你们三个,先去大榆村口等我。” 陆野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我回趟家,马上就来。” 郑铁山抿了抿嘴,没说话,带着孙麻子和王把头往村口方向走。 ........ 陆野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山君蹲在门槛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两下。 推门进屋,把猎枪挂回墙上。 炕上,念念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小撮头发。 苏婉坐在炕沿发着呆,听见动静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 她不傻,她能察觉到这几天,陆野肯定是在干什么很危险的事。 陆野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放心,我有分寸。出去谈点事,很快就回来。” 苏婉点了点头,站起来,帮他把领口拽紧了拽,又掖了掖他棉袄下摆。 “等这阵子的事处理完,我全告诉你。”陆野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陆野转身出门,走到院子里,低头检查了一下腰后别着的开山匕首,然后大步朝村口走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半张脸,雪地上映出一层惨白的光。 村口的老榆树底下,三个黑影站成一排。 郑铁山靠着树干,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面无表情。 孙麻子蹲在地上,脑袋缩在领子里。 王把头站在最远的地方,跟前面两个人隔了三四步远。 陆野走到跟前,扫了三人一眼。 “走吧。” 四个人排成一溜,踏上了从大榆村通往靠山镇的土路。 没有人说话。 脚底踩在硬邦邦的冻土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王把头走在最后面,越走越心慌。 他偷偷观察前面两个人。 那个肩膀受伤的走在陆野右手边,步子虽然稳,但每走一段就要用左手按一下右肩。 那个脸上有麻子的走在左手边,嘴唇紧紧抿着,一声不吭。 两个人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 这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才有的走路习惯。 他又看了一眼陆野的背影。 陆野走在最前面,步子最快,但声音反而最轻。 四个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靠山镇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镇上的灯已经灭了大半,主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口那盏电灯泡还亮着,在风里晃来晃去。 第204章 他的命我要,他的生意我也要 陆野拐进了东头那条窄巷。 他停下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 屋里有声音。 三个人。 两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 偶尔有打火机弹开又扣上的声音,反复地弹,反复地扣。 陆野扬了扬下巴,示意郑铁山上前。 郑铁山看了陆野一眼,走上前去,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了。 两秒后,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谁?” 郑铁山没说话。 他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昨天那个年轻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他手里攥着一把匕首,警惕地朝外面看了一眼。 先看到的是郑铁山。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 他认识郑铁山。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目光就移到了郑铁山身后。 孙麻子,陆野,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 年轻人愣了一下,扭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请人进来。”吴老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而疲惫。 门被完全推开。 四个人依次走进去。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四张油腻的方桌,墙角的空酒坛子,灶台后面黑黢黢的。 吴老六坐在昨天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缸,旁边是个铁皮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他看到郑铁山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看到孙麻子的时候,喉结动了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野身上。 陆野大大方方走到昨天坐过的那张椅子前,拉开来,坐了下去。 郑铁山和孙麻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没有坐,也没有去看吴老六,眼睛平视前方,手自然下垂。 姿态毕恭毕敬。 吴老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苦笑,又像是认命。 郑铁山和孙麻子是什么人,吴老六清楚得很。 手上有枪有命案,连金戈和他都从来没动过黑吃黑的心思,就是因为忌惮这三个人的狠劲。 但现在,这两个人站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后,姿态毕恭毕敬。 这年轻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吴老六不敢想。 他不需要想。 结果摆在眼前,比什么话都有说服力。 “倒茶。”吴老六对昨天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 年轻人收起匕首,转身去倒茶。 吴老六又看了一眼门口,对另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人转身走了出去,把门带上,守在了外面。 屋里安静了几秒。 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陆野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他没急着开口。 吴老六也没急着开口。 两个人隔着一张油腻的方桌对坐,灶台后面的煤炉子嗡嗡地烧着,把屋里烘得有一股子干燥的热气。 王把头站在门边上,缩着脖子,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知道对面坐的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野放下茶缸。 “想好了?” 吴老六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咔嚓”用火机点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一整夜没睡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从昨晚陆野走了之后,他一分钟都没合过眼。 他想了一整夜。 想阿福是不是真的要背叛了。 想金戈要是知道账本的事会怎么做。 想自己要是不跳船,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 越想越冷,越想越怕。 到最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没得选。 想通了这一点,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我有几个条件。”吴老六盯着陆野。 陆野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 “说。” “第一条,我手底下的人,你不能动。” 他抬眼看着陆野,嗓子沙得厉害。 陆野端着茶缸没动,听着。 “第二条。” “你和我是合作。” “不是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你有什么事要我办,可以。但得让我觉得合理,得对我这边也有好处。” “你要是想拿着那本账让我把命卖给你,那咱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吴老六把烟叼在嘴角,摊开双手,做出一副豁出去的姿态。 但他自己清楚,这话的底气并不足。 陆野也清楚。 屋里安静了几秒。 灶台里的煤块偶尔崩裂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野放下茶缸。 “行。” 吴老六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甚至驳回第二条。 但陆野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得让他心里反而发毛。 “就这么答应了?”吴老六的语气带了点试探。 “你说的那些,本来也是应该的。” 陆野靠在椅背上。 “你的人,我没兴趣动,他们都有用处。”“还有我不是个小气的人,你只要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了你。” 吴老六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他之所以提这两条,无非就是想在桌面上争个位置。 让自己看起来不是被人拿捏的狗,而是有选择权的合伙人。 哪怕这个选择权其实不存在。 陆野给了他这个体面。 吴老六心里门清。 他沉默了几秒,端起面前那只搪瓷茶缸,朝陆野举了举。 “那就先敬你一杯。” 两只搪瓷缸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闷响。 吴老六放下茶缸,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交叉搭在桌上。 “所以,你想怎么做?” 陆野没急着答。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缩着脖子的王把头。 王把头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站直了。 陆野朝他勾了勾手指。 王把头忐忑地走过来,站在桌边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揣进了棉袄口袋里。 他不敢坐,低着头,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吴老六,又迅速收回去。 吴老六皱着眉打量了他两秒。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满是风霜,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泥灰。 右腿走路的时候微微有点跛,像是不久前受过伤。 一个普通人。 吴老六看不透陆野把这种货色带过来干什么。 陆野不再看王把头。 “很简单。” “金戈,必须死。” “但金戈手里的资源线,不能断。” 陆野竖起一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上下游的渠道、供货的路子、接货的人脉,这些东西,我要。” 吴老六嘴角扯了一下。 他听懂了。 陆野不只是要搞掉金戈,他是要无缝接管金戈的整条走私生意。 而他吴老六,就是那个被推到前台的人。 从金戈的左手,变成陆野的左手。 殊途同归,换了个主子而已。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陆野已经往下说了。 第206章 请君入瓮,猎杀时刻 他顿了一下,立刻改了口。 “金戈就知道,他为啥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陆野眯起眼睛:“既然金戈知道周黎的目的,为什么不动手?” 吴老六冷笑一声:“你以为金戈不想?周黎退下来之前是兵王,身手过人,人也狠辣,听说手上人命不少。” “而且他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的正站长,要是接二连三的死站长,上面肯定会严查。金戈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金戈就联合站里的人,把周黎架空,让他当个光杆司令。”陆野接上了吴老六的话。 “没错。”吴老六点头,“金戈原本打算,等过个一两年,周黎查不出什么东西,自己觉得没意思,就申请调走了。谁知道……” 吴老六看着陆野,眼神复杂:“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你。” 陆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事情的脉络已经彻底清晰了。 金戈为了走私,杀了周正邦。 周黎为了查明真相,来到靠山镇,却被金戈架空。 而自己,阴差阳错拿到了金戈的账本,恰好成了破局的关键。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陆野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周正邦的死,跟你没关系吧?” 吴老六眉毛跳了跳。 他赶忙摆手,烟头差点甩出去。 “这事是金戈安排阿福一手操办的!” “县里有个大人物打的配合,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绝对有人帮着善后,把事情压成了''偷情案''。” “我只是后来有所耳闻,绝对没参与进去。” 陆野盯着他,没接话。 吴老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那时候我忙着跟一条新线的人对接交易,周正邦出事那几天,我根本不在镇上。” 吴老六咬了咬牙,“你不信的话,可以翻账本。” “两年前周正邦死那天前后,我到底有没有交易记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陆野点了点头,心里信了个七八分。 吴老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屋里的气氛稍稍松缓了一些。 郑铁山和孙麻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们现在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跟班。 王把头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问道:“你跟金戈合作这么久,一次都没见过阿福?” 吴老六眉毛挑了挑。 “真没见过。”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阿福是后来才出现的,也就这两年的事。” “之前金戈手底下跑腿的活都是我一个人干,后来生意越来越大,金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这么个人,专门负责另几条线。” “我知道有这个人,但从没碰过面。金戈把我们的线路分得很开,互不交叉。” 吴老六掐灭烟头,补了一句:“我甚至不知道阿福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 陆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连吴老六都没见过面的人,藏得这么深,还能帮金戈操办灭口这种事,这个阿福,绝不简单。 “如果要杀他俩,”陆野直接跳过了所有弯弯绕绕,单刀直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吴老六抬眼看了看陆野,又看了看旁边像两座石头一样杵着的郑铁山和孙麻子。 沉吟了片刻。 “可能只有一个办法。” “来一笔大交易。” “就是那种我一个人搞不定的大宗交易,大到金戈必须亲自出面,大到他不得不把阿福也带上。” “把他们骗出来。” “杀了。” 吴老六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 陆野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倒是狠。” 吴老六面不改色。 “我本来就是为了求财。为了自己,也为了手底下这几个弟兄能好好活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灶台边那个年轻人。 陆野心里动了动。 这吴老六的软肋,是他兄弟。 刚才谈条件的时候也是,有一条就是“不能动我的人”。这个吴老六,对自己的人是真上心。 这种人,可以用,也好用。 只要把他兄弟的安全跟自己绑在一条船上,他就翻不了船。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开口。 “明天,你给金戈透个消息。” 吴老六竖起了耳朵。 “后天晚上,小青村郑铁山家后面一公里的荒地里交易。” “货量你自己估摸着报,只要大到能把他和阿福都引出来就行。” 吴老六眉头拧了起来。 “我不能保证金戈一定会带阿福过来。” 他说的是实话。 平时的交易,金戈从来不跟阿福同时出现。两条线各走各的,这是金戈的规矩。 要打破这个规矩,必须有一个足够大的诱饵。 陆野揉了揉眉心,想了几秒。 “你就说,郑铁山联系你,跟对面的阿莫克利谈好了一笔大生意。” 吴老六手上的烟停在半空。 陆野继续说道:“这笔生意量太大,你一个人吃不下,郑铁山说了,如果金戈不出面,他就去找别人了。” “阿莫克利?”吴老六眉毛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对面边境上做走私生意的团伙里,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手下少说几十号人,军火皮货什么都倒,在这条线上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 用阿莫克利的名号来当幌子,分量确实够。 金戈再怎么谨慎,听到阿莫克利四个字,也得心猿意马。 吴老六想通了这层,缓缓点了点头。 “行,这个理由够硬。” 郑铁山和孙麻子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憋住了嘴角。 陆野这人,真是个妙人。 前几天在洼地里,陆野刚亲手宰了阿莫克利的几个手下。 而且坦言救他们三人,就是为了让阿莫克利死。 可就这么一个恨之入骨的名字,陆野说拿来当幌子就拿来当幌子,说拿来当虎皮就拿来当虎皮。 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 陆野不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他也不关心。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后天晚上的局。 沉默了两分钟后,陆野站起身。 吴老六跟着站起来,微微弓着腰。 “明天,你跟金戈联系好之后,后天早上,去大榆村口的歪脖子树上,系个红布条。” 第207章 过刚易折,你们缺个下黑手的 吴老六点头记下。 陆野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吴老六一眼。 “你老实点,最好别起什么别的心思。” 吴老六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表忠心,陆野抬手打断了他。 “到时候真打起来,枪弹无眼。我怕你跟你兄弟死绝了。” “而且,如果你表现不行,我不一定能保住你。” “只有阿福和金戈都死了,我才有把握保住你。明白吗?” 吴老六苦笑一声,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他现在是彻底上了贼船,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您放心吧。”吴老六叹了口气,“我还没活够,我这帮兄弟也还没活够。” 陆野没再废话,推开门带着郑铁山、孙麻子和王把头走了出去。 饭馆外,夜风如刀。 街道两旁的土坯房连成一片黑影,偶尔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风雪声掩盖。 四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脚下踩着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陆野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郑铁山和孙麻子紧随其后,两人习惯性地保持着警戒的姿态,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暗巷。 走在最后面的,是王把头。 他大腿上还有陆野扎出的刀伤,虽然包扎过,但走起路来依然一瘸一拐。 冷风顺着破棉袄的领口往里灌,冻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冷,也顾不上疼。 他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在饭馆里发生的那一幕幕。 太震撼了。 王把头在靠山镇这十里八乡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也算是个见过世面、能说会道的人物。 平时带着施工队,跟村长、镇上的干事也能递根烟、说上几句场面话。 他以为这就是能耐了。 可今天晚上,他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吃人的江湖。 走私、军火、黑吃黑、杀人灭口。 镇上的副站长金戈,那个平时看起来笑眯眯的领导,背地里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走私头子。 而走在自己前面的这个年轻人,这个大榆村出了名的烂赌鬼,现在却轻描淡写地谋划着怎么弄死金戈,怎么吞下这条庞大的走私线。 王把头看着陆野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但也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狂热。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踏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他很精神。 他脑子转得飞快。 陆野今天来办这么机密、这么要命的事,为什么要带上他? 郑铁山和孙麻子是打手,带上正常。 他王把头一个盖房子的,手无缚鸡之力,腿上还有伤,带他来干什么? 肯定不是为了让他看戏。 陆野留着他的命,带着他来,就说明他有用处。 只要有用处,就能活命。甚至,能跟着喝口汤。 出了靠山镇,四周变得更加荒凉。 连绵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走到一处避风的野地里,陆野突然停住了脚步。 郑铁山和孙麻子立刻停下,分站两侧。 王把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拖着伤腿快走两步,来到陆野面前。 陆野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把头身上。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着你过来吗?”陆野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 王把头还没从刚才的冲击力中完全缓过神来。 但他反应极快。 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 王把头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大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瞬间撕裂,鲜血渗出纱布,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但他硬是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领导。”王把头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谄媚和决绝。 “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我就是领导手底下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站在一旁的郑铁山和孙麻子对视了一眼,神色莫名。 他们想起了前几天在黑水林那个隐秘的木屋里,陆野也是开口让他们当狗的。 当时他们心里还有些屈辱,还有不甘。 现在看着跪在地上、毫不犹豫自降身份的王把头,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打心眼里不齿王把头这副窝囊、谄媚的软骨头样子。 但郑铁山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这老小子,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为了活命,为了往上爬,脸面、尊严,说扔就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野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王把头,满意地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起来吧。”陆野抬了抬下巴。 王把头赶紧双手撑地,艰难地爬了起来,弓着腰站在一旁,连身上的雪都不敢拍。 “以后,你跟着郑铁山他们三个。”陆野指了指旁边的郑铁山。 王把头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你负责对外。”陆野继续说道,“跟吴老六对接,还有以后跟苏联人对接,都由你出面。” 郑铁山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敢说话。 陆野把郑铁山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 “你是这条线上,台面上的人。”他看着王把头,“你这人,审时度势有一套,脑子转得快,最关键的是,你够阴。”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只能干笑着点头。 陆野转头看向郑铁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三个,太刚了。”陆野毫不客气地点评,“当过兵,有身手,讲义气。这是你们的优点。” “但你们又太弱了。” 郑铁山和孙麻子脸色一僵。 “这就导致,过刚易折。”陆野语气冰冷,“你们以为拿着几把破枪,就能在黑水林里称王称霸?就能跟苏联人做买卖?” “那天在洼地里,如果不是我出手,你们三个现在已经是一堆烂肉了。” 郑铁山低下头,无言以对。 陆野指了指王把头。 “如果那天在林子里,王把头跟你们在一起。”陆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相信,就凭他这股子阴狠劲儿,他能把那队苏联人阴得一个不剩,而且自己连皮都不会擦破一点。” 王把头听到这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自己亲手捅死外甥的那一幕。 陆野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告诉郑铁山,为什么要用他。 郑铁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王把头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一丝警惕。 “以后,武的归郑铁山,文的归你。”陆野定下了基调,“你们互相配合,谁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 陆野没往下说,但话里的杀意已经让几人不寒而栗。 “明白!”郑铁山和王把头异口同声地答应。 风雪越来越大,陆野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行了回吧。” 第208章 屋里娇妻乱我心 四个人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声和踩雪的“咯吱”声。 到了瓦云村岔路口,陆野停下脚步。 “你们去小青村。”他转头看向郑铁山。 “今晚别回林子了,带王把头认认门,把该交代的底都交代清楚。” 郑铁山点头应下。 王把头赶紧弯下腰,满脸堆笑:“领导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陆野没再废话,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转身走进了通往大榆村的风雪里。 看着陆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王把头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转头看向郑铁山和孙麻子,脸上的谄媚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 “两位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了。” “我要是有啥不懂的,两位多提点。”王把头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郑铁山没接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他迈开步子,“陆爷让你管事,那是看中你的脑子。” “但你记住了,在这条线上,脑子好使能活命,但要是动了歪心思,死得比谁都惨。” 王把头干笑两声,把烟夹在耳朵上,拖着受伤的腿赶紧跟上。 .......... 大榆村,陆野家。 夜已经深了,快凌晨一点。 陆野推开院门,走到堂屋门前。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推门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饭菜香味。 苏婉坐在饭桌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神发直地盯着跳动的煤油灯火苗。 听到门响,她猛地站了起来。 看到陆野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口,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苏婉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眶一下子红了。 陆野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他大步走过去,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揽住苏婉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陆野坐在凳子上,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苏婉顺势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陆野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屋里很静。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偶尔传来木柴爆裂的“劈啪”声。 陆野听着苏婉胸腔里传来的“砰砰”心跳声,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味,眼神彻底柔和下来。 在外面,他是算计人命、刀口舔血的活阎王。 只有回到这个破旧的土屋,抱着怀里的女人,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陆野拍了拍苏婉的后背。 “明天晚上,还有后天晚上,我不回家了。” “你看好家,哄好念念,山君会保护好你们。” 苏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环在陆野脖子上的手猛地攥紧。 她不傻,她猜得到陆野肯定正在干一件天大的事,一件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事。 过了好几秒,苏婉才把脸埋在陆野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没问去干什么,也没问危不危险,只是紧紧的抱着他。 过了两分钟,苏婉抬起头,看着陆野的脸。 这段时间,家里不缺肉吃,也不缺钱花。 苏婉的脸色变得红润,原本凹陷的脸颊长了肉,干瘪的身材也丰满了起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女人味。 她突然凑近,主动贴上了陆野的嘴唇。 陆野愣了一下,苏婉平时很保守,极少这么主动。 而且她的手也不安分起来,顺着陆野破棉袄的下摆钻了进去,隔着单衣,摸着他结实滚烫的腹肌。 陆野的呼吸瞬间重了。 他一把按住苏婉乱动的手,声音微微沙哑:“跟着我确实苦了你了,以前我不是个人,让你受尽了委屈。” “现在日子好过了,却天天让你担惊受怕。” 苏婉喘着气,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担惊受怕,是因为你是我男人。”她咬着红润的嘴唇,声音发颤。 “但我知道,你现在是个有主意的。你干的这些事,肯定有你不得已的理由。” 说到这里,她的手猛地在陆野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 “嘶!”陆野毫无防备,疼得龇牙咧嘴。 苏婉突然笑了,眼角眉梢全是风情。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软得像水,却带着一丝挑逗:“陆野,我们再生个孩子吧,最好再生个儿子。” 陆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苏婉没有退缩,她伸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旧棉袄的扣子。 棉袄敞开,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肚兜,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魅惑地笑了笑,眼神却突然变得无比认真,甚至透着一股狠劲。 “陆野,你给我记住了。” 苏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是敢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带着孩子立马改嫁!” “我找个野男人,花你的钱,住你的大瓦房,让你在底下后悔一辈子!” 陆野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女人,心里的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苏婉横抱在怀里,放平在桌面上。 “改嫁?” “你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 ........另一边,小青村,村东头歪脖子树下的院子。 郑铁山推开院门,带着两人进了主屋。 屋里好几天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 孙麻子熟练地走到灶台前,抓起一把松明子引火,很快把炕洞烧热。 郑铁山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烧刀子,直接扔给王把头。 “喝口暖暖,腿上的伤自己处理下。”郑铁山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王把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劣质的酒精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辣得他直咧嘴,但也把身上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他撕开裤腿,看了看大腿上重新崩开的刀伤。 他接过孙麻子递过来的伤药,咬着牙,把药粉撒上,用布条死死勒住。 “既然陆爷发话了,有些底我得给你交实了。”郑铁山盯着火光,声音低沉。 “咱们这行,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对面是苏联老毛子,这帮人手里全是狠家伙,杀人不眨眼。” “咱们拿轻工品,换他们的皮货和一些违禁品。” 王把头听得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咽了口唾沫。 第209章 陆野老脸一红 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领导说要办金戈和阿福,这事儿有几成把握?” 郑铁山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陆爷既然敢设局,那起码有七八分把握,你不用操心这个。” “你现在要琢磨的,是金戈死了以后,咱们怎么把这条线稳住。” 王把头眼珠子一转,阴恻恻地笑了。 “这事儿其实不难。”他摸了摸下巴。 “金戈一死,吴老六就是咱们推到台面上的傀儡。镇上的关系,吴老六去打点。” “咱们的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零敲碎打地往外运。” “我手底下有个施工队,以后咱们运货,就打着拉砖、拉木料的幌子。” “把皮货和家伙什藏在砖头底下,谁查得出来?” 郑铁山和孙麻子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老小子,刚入伙不到两个小时,连运货的伪装路线都想好了。 陆野说得没错,这人确实够阴,也够实用。 “行。”郑铁山点点头,“这事儿等回头见到陆爷,你亲自跟他汇报。” 王把头连连点头,心里一阵火热。 他知道,自己这把如果能表现好,就彻底站稳脚跟了。 ........ 次日,天色还一片漆黑,陆野睁开了眼。 炕上暖烘烘的,身边裹着被子的苏婉缩成一团,呼吸又细又匀。 陆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昨晚的苏婉,怎么说呢……跟疯了似的。 平时那个扣子扣到下巴的保守媳妇,昨晚像换了个人。 他到现在脊背上还有好几道她指甲抠的血印子。 他翻了个身,先凑到里侧看了看念念。 小丫头裹成一团,抱着枕头睡得死沉,小嘴微微张着,细细的鼻息在枕巾上吹出一小团湿痕。 陆野弯腰,在念念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念念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又转头,看着苏婉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也亲了一下。 苏婉被碰醒了,眼皮抬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 “几点了……” “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 苏婉慵懒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弄点吃的,锅里有昨晚剩的饼子……我再睡会儿。” 声音带着鼻音,软软的,像撒娇。 陆野应了一声,穿上棉裤下了炕。 他刚站到灶台前,余光就捕捉到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山君趴在炕沿的角落里,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陆野,里头全是疑惑。 陆野跟它对视了两秒,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畜生……开了灵智之后,什么都听得懂了。 昨晚他跟苏婉折腾了大半宿,山君全程被迫“观看”。 以它现在的智商,大概满脑子都是疑惑..... 这俩人干啥呢?打架?咋还打一夜? 陆野老脸一阵发烫,他大步走过去,手掌轻轻地拍在山君脑袋上。 “看什么看。” 山君被拍了一下,委屈地缩了缩脑袋,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 陆野懒得搭理它,转身去灶台上翻出昨晚剩的两张油饼。 饼子是苏婉用獐子油烙的,凉了之后硬邦邦的,但嚼起来满嘴都是油香。 他就着一碗热水,三口两口把两张饼子塞进肚里。 吃完东西,陆野开始穿戴装备。 护林员制服穿上,扣子从下往上一粒粒扣好。 双管猎枪挂在肩上,牛角弓还有箭篓也背在身后,开山匕首别在后腰。 最后,他蹲下身子,盯着山君的眼睛。 “这两天,看好家。” 山君的耳朵动了两下,琥珀色的竖瞳忽然锐利起来。 它龇了一下牙,露出半截尖锐的犬齿。 然后,很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陆野伸手在它额头上揉了两下,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外头的天还是一片漆黑。 陆野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抬腿迈进积雪里,大步朝村外走去。 脚下生风,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速度极快。 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 正月刚过,各家各户还在猫冬,天不亮谁也不愿意出门。 他今天出来这么早就是因为,他要见周黎一面。 在动手之前,他和周黎之间必须把几件事彻底说清楚。 是时候摊牌了。 ......... 到了靠山镇的时候,刚过八点。 镇子上的供销社和几家门面房才刚开门,售货员们正在往柜台上码货,嘴里哈着白气,手指冻得通红。 陆野没走大路。 他在林业站前面的十字路口拐了个弯,钻进了东边一条窄巷子。 这条巷子不长,两边是连排的土坯房,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冻得邦硬的大白菜。 巷子尽头,有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墙不高,用碎砖头垒的,门是老旧的木板门。 这是周黎在镇上的住处,上次见面透露给陆野的,让他有事来住处找他,毕竟林业站人多眼杂。 陆野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梆,梆,梆。”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院子里沉寂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哗啦”一声,门闩从里面被抽开。 木门拉开半扇,周黎的面孔出现在门缝后。 他已经穿好了制服,军绿色的棉大衣扣子扣到了领口。 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侧身让开。 “进来说。” 陆野闪身进了院子,周黎探头往巷子两边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把门关上,插好门闩。 堂屋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看得出当过兵的人的习惯。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一个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盖上坐着一把铝壶,壶嘴冒着白气。 周黎走到桌前,拎起铝壶,倒了两杯茶。 杯子是粗瓷的,茶叶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但滚烫的热水把茶香激了出来,在屋里弥漫开。 他把一杯推到陆野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没喝,攥在手里暖着。 沉默了几秒。 周黎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到手了吧?” 他顿了一下,眉心的旧疤跳了一跳。 “你今天再没消息,我都忍不住去找你了。” 陆野能理解他的焦躁。 他端起粗瓷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到手了。” “昨天办了点别的事情,耽搁了一天。” 第210章 摊牌了,我要当倒爷 他停了一秒,身体微微前倾。 “周站长,你老班长怎么死的,我搞清楚了。”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铁皮炉子里的火舌“呼呼”烧着,铝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 但周黎一动不动,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椅子上。 他攥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那双平日里沉稳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谁杀的?” 陆野放下茶杯,看着他。 “金戈和他一个叫阿福的手下。” “还有一个人,是一个县里有头有脸的人,他打的掩护。” “但那个大人物是谁,我不清楚。” “你老班长是因为发现了金戈在靠山镇的走私生意,所以被灭口了。” 周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暴怒,没有摔杯子,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缓缓地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动作极慢极稳。 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但表面纹丝不动。 这种压制自己情绪的能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陆野心里暗暗感叹,吴老六说这个人当过兵王,确实是个狠角色。 这种人要么不爆发,一旦爆发就是翻天覆地。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周黎睁开眼,眼底的东西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账本上应该有名字吧。” “有。”陆野点了点头,“账本上有靠山镇镇长苏利伟的名字,还有十来个陌生的名字。” “那个县里的大人物,应该也在里面。” 周黎死死地盯着陆野的眼睛。 “把名单给我。” 陆野叹了口气。 “你先别急好不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周黎。 “给你名单,然后呢?”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散布在镇上和县里。” “你一个个去调查?还是把名单上的人全杀了?” 周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沉声道,“我把名单提交给省城,总可以吧?他们犯了这么大的罪.....” 陆野直接打断了周黎的话,“我不可能把名单给你的,名单上有我要保的人。” “但我能帮你查出来,县城里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周黎瞬间愣住了,他抿着嘴,盯着陆野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陆野,我一直没问你。” “我跟金戈有仇,是因为我老班长的死,你呢?” “你跟他也没有生死大仇吧?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现在我咂摸出点味来了,你想干掉金戈,自己成为下一个金戈?” “你想干走私?” 陆野心头一跳。 来了。 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陆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 “我不是为了求财。” “我是要把这条线捏在手里,做一件事。” 周黎扯了扯嘴角,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当着我的面承认了你要干走私?”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分,眉心的旧疤绷紧了。 “陆野,你好大的胆子!”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屋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陆野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两个人的生死。 周黎是什么人? 退伍兵王,林业站站长,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要和一个干走私的人合作? 但陆野没有退缩。 他的右手缓缓伸到后腰,抽出了那把开山匕首。 周黎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搭在了大衣内侧,那里别着他的配枪。 但陆野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把匕首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翻弄着,像是一条游动的银蛇。 “我有我的打算。” “跟你讲这么多,是因为咱们目前都有共同的诉求。” “你要杀金戈报仇,我也要金戈死。” “你要揪出县里的大人物,我也需要知道他是谁。” “目标一样,路可以一起走一段。” 周黎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匕首,没有说话。 陆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匕首横在桌面上。 冰冷的刀刃指向周黎的方向。 “如果你接受不了.....” 陆野抬起头,眼神里的温度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威胁。 有的只是一种平静到极点的冷漠。 “今天咱俩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周黎搭在配枪上的手指猛地扣紧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的“呼呼”声。 两个人隔着一张方桌对坐,中间横着一把匕首。 一个是刀口舔血的重生猎户。 一个是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退伍兵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周黎盯着陆野的眼睛,从里面找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虚张声势,不是色厉内荏。 是真的敢动手。 这小子必然杀过人,而且不止杀过一个。 周黎攥着枪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不是怂了。 他在战场上跟子弹打过照面,跟死人睡过同一个猫耳洞,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是因为好奇,是那种压不住的好奇。 “你说你不是为了求财。” “那你到底图什么?” 陆野注意到周黎松了手,眼神微微缓和了一些。 他面色郑重的开口道,“周站长,我问你一个事。” “咱们靠山镇,离边境线多远?” 周黎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 “直线距离不到八十公里,中间隔着兴安岭和两道山脊。” 陆野点了点头。 “八十公里,一片林子,两道山。” “就这么点东西,隔着咱们和老毛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你觉得这条线,挡得住什么?” 周黎没说话,眉心的旧疤跳了一下。 陆野继续说。 “走私这事,从有边境线那天起就没断过。” “不说金戈这种做大宗买卖的走私头子。” “就靠山镇底下这些老百姓,你知道有多少人私下里拿着烟酒去林子里换东西?” “几条烟换一把苏联军刀,两瓶白酒换一件毛子的军大衣。这种事,每个冬天都在发生。” 他顿了一下,看着周黎。 “你抓得完吗?” 周黎先是愣了愣,随后冷笑一声。 “老百姓拿烟酒换点生活必需品,换点日用物件,这个我能理解。” 他盯着陆野,一字一句地说。 “穷地方的穷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拿手边的东西换口吃的,换件穿的,对国家构不成什么危害。”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陡然变冷。 “但金戈这种呢?” “走私皮货、走私违禁物品,并且和本地官员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甚至敢灭口国家公职人员。” “这是老百姓换口吃的?” “这是在挖国家的根子!” 第211章 兴安岭地下王? 陆野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金戈确实该死。” “但周站长,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黑白两色,还有灰色。” 周黎眉头紧锁。 陆野继续说:“存在即合理,水至清则无鱼。” “靠山镇穷,黑水镇也穷。老百姓要活命,林子里的野兽要生存。” “边境线那么长,你堵得住金戈,堵得住下一个李戈、王戈吗?” 周黎沉声道:“所以呢?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野笑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孤狼。 “我要干的事,是复仇。” “我的死敌,在林子对面。” 周黎满脸错愕:“林子对面?你一个大榆村的猎户,和对面的老毛子能有什么仇?” 陆野脑海中闪过前世自己被阿莫克利逼入绝境,最终饮弹自尽的画面。 那种绝望和屈辱,化作实质的杀意在眼底翻滚。 “这你就别管了。”陆野收敛情绪,语气转冷,“我们俩现在的交易很简单。”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帮我除掉金戈,帮我把他的线攥在手里。我要用这条线,把对面的仇人引出来,彻底弄死。” “第二,我帮你挖出县里的那个大人物。甚至你报仇的时候,我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周黎死死盯着陆野,眼神疯狂闪烁。 他在权衡。 “陆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能保证,不会成为金戈那样的人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下某种巨大的决心:“如果你能保证,我愿意信你。” “我甚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当这个兴安岭的地下王。” 陆野心头猛地跳了跳。 只要点个头,说一句“我保证”,周黎这一关就算彻底过了。 他接手走私线将畅通无阻。 但他看着周黎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透着军人底色的眼睛,莫名的不想说谎。 陆野沉吟片刻,淡淡道:“我本来就不是金戈那样的人。” 他直视周黎:“但你放心一点,我陆野这辈子,绝不会做什么欺压老百姓、背叛国家的事情。” “我赚我的钱,报我的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周黎没说话。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开山匕首。 刀尖狠狠钉在木桌上,入木三分。 周黎死死盯着陆野的眼睛,咬牙道:“金戈死后,我会在林业站接着履职。” “我会亲眼看看,你是不是能做到你刚才说的话。” 陆野轻笑一声,他知道,同盟达成了。 “别废话了。”他站起身,“明天下午,你来小青村尾的歪脖子树旁的小院。记住,别被人发觉了。” 周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要带家伙吗?” 陆野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akm会用吗?” 周黎愣住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陆野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猎户的底细。 连苏联军用步枪都能搞到,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当然会。”周黎沉声道。 “明天见,我先回去安排人手了。” 陆野说完,伸手握住刀柄,“铮”的一声拔出匕首,插回腰间,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陆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黎。 “周站长,明天晚上,可能要见不少血。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黎看着陆野的背影,冷哼一声:“我在南边丛林里杀人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陆野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推门大步离去。 ........ 从周黎家出来,陆野没走镇上的主街。 他专挑镇子边缘的土路走。 积雪很厚,没过脚踝,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他一边走,脑子里一边飞速的转动着。 金戈能在靠山镇经营这么多年走私网络,甚至敢杀害公职人员,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还有那个阿福。 所以周黎的入局才算上是给这场伏杀上了个保险。 两个小时后,陆野绕过一片枯树林,小青村的轮廓出现在风雪中。 村尾那棵标志性的歪脖子树下,就是郑铁山三人的临时据点。 陆野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院墙根下。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睛,默默催动敏锐听感。 堂屋里有动静。 木柴在灶膛里燃烧,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紧接着,是一阵响亮的吸溜声,有人在喝粥。 “这苞米面剌嗓子,连点油星都没有,吃得老子胃里直泛酸水。”这是孙麻子的声音,透着股烦躁和抱怨。 “行了,凑合吃吧。”郑铁山的声音依然沙哑。 “等这次事情结束,我请二位兄弟吃点好的。”王把头语气热络。 确认屋里只有三人后,陆野直起腰,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院子里的吸溜声戛然而止,屋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堂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郑铁山那张带着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是陆野,他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赶紧大步走过来打开院门。 “陆爷,快进屋。” 陆野迈步进院,堂屋里烧着热炕,空气里弥漫着苞米面粥和咸菜疙瘩的味道。 王把头正端着个粗瓷大碗,见陆野进来,赶紧放下碗,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领导,您来了。外面冷吧?快上炕暖和暖和。”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拿过一个干净碗,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粥,双手递到陆野面前。 “我一大早就去您家里了,把施工的活儿都安排妥当了,这才赶过来的。”王把头弓着腰,语气里透着讨好。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早晨他去陆野家的时候,苏婉说陆野出门了。 这大早上的,他去哪了?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硬生生把好奇的话咽了回去。 陆野拍了拍身上的雪,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热粥。 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郑铁山和孙麻子,淡淡开口:“伤养得怎么样了?” 郑铁山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伤口已经结痂,开枪干仗绝对不耽误事。” 一旁的孙麻子却没那么轻松。 他压低声音说:“马六指的腿伤太重,现在还是下不了地,明晚肯定指望不上。” 第212章 毒蛇献计!王把头的绝户招 孙麻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咱们满打满算就三个人能干仗。” “金戈要是带上阿福,再加上他手底下那些马仔,起码得有七八个人,甚至十来个。” “吴老六万一靠不住,脑子犯浑.....”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就凭咱们仨,就算手里有枪,能把金戈这帮人一口吃下来吗?” 陆野拿起桌上的窝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不是三个,是四个。”他语气平静,“明晚,你们俩负责在外围守着,防止有人跑了。里面的事,交给我和另一个人。”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郑铁山和孙麻子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陆野好大的口气! 但想到那天他在黑水林里的生猛战绩,他俩突然感觉这么安排也挺合理。 郑铁山突然反应了过来,语气略带疑惑,“四个人?” “还有谁?” 陆野嘴角微微勾起,脑海中浮现出周黎那张带着刀疤的脸。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敢插嘴的王把头突然往前凑了半步。 “领导。”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明晚的事,我心里有几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野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他:“你说。” 王把头搓了搓手,眼神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领导,我建议,郑兄弟和孙兄弟,绝对不能放在外围。” 陆野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分析道:“您想啊,金戈那只老狐狸,干了这么多年走私,警惕性极高。” “他明晚就算来,也绝对不会一开始就大摇大摆地露面。” “他肯定会先派几个手下过来探路,确定没埋伏、没危险了,他自己才会现身。” 王把头指了指郑铁山:“如果郑兄弟他们不在场,金戈的人一看接头的不是熟人,立马就会起疑心,这局可能当场就黄了。” 陆野眼神微微一闪。 他之前的想法确实简单粗暴:等金戈带人进了荒地,他和周黎直接远程压制,和吴老六里外联合.... 王把头见陆野听进去了,胆子更大了些,继续说道:“所以,郑兄弟和孙兄弟必须得在明面上露脸,和金戈的人碰头。” “等金戈的人确认安全,把金戈本尊引出来,所有人聚齐了……” 王把头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眼神狠毒:“咱们再当场偷袭,关门打狗,一个都跑不掉!” 屋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声音。 郑铁山和孙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看起来像个土包子的包工头,心肠竟然这么毒。 陆野看着王把头,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果然没看错人。 郑铁山他们是好刀,但太直。 王把头这条毒蛇,正好补上了战术上的阴损。 王把头见陆野笑了,心里顿时有了底。 索性,他把肚子里的坏水全倒了出来。 “领导,咱们做局,不能只算好的一面,得把最坏的打算也做进去。” 王把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的光芒。 “明晚这局,变数最大的是吴老六反水,跟金戈串通一气给咱们下套。” 郑铁山坐在炕沿上,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吴老六的命门在陆爷手里攥着,他敢反水?他不要命了?” “郑兄弟,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王把头冷笑一声。 “万一他觉得金戈赢面大,想拿咱们的脑袋去金戈那邀功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陆野手里把玩着那把开山匕首,淡淡道:“继续说。”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理了理思路:“如果吴老六反水,他肯定会带人提前埋伏。” “所以明晚,咱们绝对不能踩着点去,得提前三个小时进荒地。” “把周围的制高点、藏身处和退路全摸透,只要发现吴老六的人有异动……” 王把头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狠狠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咱们就先拿吴老六开刀!” “另外,我今天明天再去镇上,想办法打听打听吴老六有没有妻儿老小。” “真到了那一步,他要是敢玩阴的,我让他全家绝户!”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降了几度。 郑铁山和孙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他们是亡命徒,在边境线上杀人越货不眨眼,但“祸不及家人”是道上不成文的规矩。 这王把头,看着像个唯唯诺诺的包工头,骨子里简直是个没有底线的活阎王。 孙麻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骂了一句:“老王,你他娘可真是个人才啊!这断子绝孙的损招你都想得出来?” 王把头赶紧弓着腰赔笑:“孙兄弟见笑了,我这也是为了领导的大业着想。” 陆野看着王把头那副谄媚又阴毒的嘴脸,摇了摇头。 “明晚提前进场,有备无患。”“但吴老六那边包括他家人你不用管。”他瞥了王把头一眼,语气冰冷。 “郑铁山说的对,出来混,祸不及家人,太毒了容易受到反噬。” “而且如果吴老六没有反水,后面知道了这件事.....” 王把头神色大变,连连点头,“还是领导考虑的周到...一切听领导的安排...” 陆野不再搭理他,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站起身,“老王,今天你就在这守着。”“郑铁山,你俩跟我进一趟黑水林。” 郑铁山点了点头,走到墙角,翻出一把老旧的单管猎枪,随手扔给王把头。 王把头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枪托砸在腿上,疼得他一咧嘴。 随后陆野带着二人出了门,抄小路直奔黑水林。 凭借着【初级鹰视】和【初级敏锐听感】,他能轻易避开村落和可能出现的行人。 郑铁山和孙麻子紧紧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走了大半个小时,三人来到了黑水林的外围。 陆野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警戒。 “在这等着。” 第213章 齐聚,战前肃杀 他独自走进一片茂密的落叶松林。 凭借记忆,找到了那棵树干上有一道雷劈焦痕的老松树。 走到树下,陆野蹲下身,用手扒开厚厚的积雪,露出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泥土。 他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用力凿开冻土。 泥土飞溅,匕首的刀刃划出一道道寒芒。 没过一会,刀尖“叮”的一声,碰到了一个硬物。 陆野加快动作,把周围的土刨开,拽出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解开油布,里面赫然躺着一把akm突击步枪和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 陆野拿起akm,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了一下里面黄澄澄的子弹,然后重新装上。 “咔嚓!” 陆野把子弹打空的56式半自动重新包好,端着akm走出了松林。 郑铁山二人看着陆野手中的步枪,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走,去你们的木屋。” 三人加快脚步,在黑水林里穿梭。 将近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那处隐藏在沟壑尽头的隐秘木屋。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药味和旱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马六指正靠在烧得滚热的土炕上,腿上敷着药粉,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脸色不再那么惨白。 看到陆野进来,马六指赶紧挣扎着要坐起来。 陆野摆了摆手,示意他躺着别动。 他径直走到墙角。 那里堆着七八把长短不一的猎枪,散发着浓重的枪油味。 有郑铁山他们以前用的,也有从那几个苏联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旁边还堆着几个装满铁砂和火药的布袋子。 陆野蹲下身,拿起一把单管喷子看了看。 这种老式猎枪威力确实大,但缺点也极其致命。 打完一发后,必须重新清理枪管,倒火药,用通条压实,再塞铁砂。 这一套动作下来,最快也得十几秒。 在瞬息万变的火拼中,敌人根本不可能给你第二次开枪的机会。上弹速度太慢,等同于找死。 “单管的别带了,带了也是烧火棍。”陆野把手里的枪扔到一边,从枪堆里挑出两把成色不错的双管猎枪。 “老郑,老孙,你们俩用这个。”陆野把双管猎枪扔给他们。“双管的能连开两枪,容错率高。” 郑铁山稳稳接住,熟练地掰开枪管,对着灯光看了一眼膛线。 孙麻子摸着冰冷的枪管,嘿嘿一笑。 马六指靠在炕上,看着兄弟们擦枪备战,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他苦笑了一声,用力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腿,语气里满是自责:“陆爷,大哥,我这腿……明晚是真耽误事了。” “你们明天千万小心。” 陆野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六指。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安心养着吧。” “金戈只是个开始,以后干仗的时候还多,有你出力的时候。” 马六指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 当晚,陆野没有回大榆村。 小青村歪脖子树旁的小院屋子内,火炕烧得滚烫。 陆野盘腿坐在炕头上,闭目养神。 郑铁山、孙麻子和王把头和衣而卧,挤在炕梢。 第二天一早,外面的风雪小了一些,但空气依然冷得刺骨。 孙麻子裹着破棉袄,揣着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孙麻子带着一身寒气钻进屋,满脸兴奋。 “陆爷,成了!” 他走到火墙边烤了烤手,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村那棵老榆树上,缠上红布条了!” 陆野擦枪的手一顿,抬起头。 红布条缠上了,说明金戈和阿福今晚必会赴约。 他点了点头,把擦好的akm放在炕上。 “吃饭。” 午饭很简单,还是苞米面粥和咸菜疙瘩。 但今天没人抱怨,每个人都吃得很快,很沉默。 战前的压抑气氛在屋里疯狂蔓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两点。 陆野耳朵微微一动。 在呼啸的风声中,他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嘎吱,嘎吱。” 军用大头皮鞋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距都惊人的一致。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强烈的目的性和压迫感。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周黎来了。 “笃、笃、笃。” 院门被敲响,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郑铁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起了手边的双管喷子,眼神瞬间变得像饿狼一样凶狠。 孙麻子也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反握在手里,死死盯着木门。 “把枪放下。”陆野淡淡开口。 郑铁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野。 “是自己人。”陆野扬了扬下巴,“去开门吧。” 郑铁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警惕。 他把枪放在桌上,但右手依然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大步走到院门前。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棉大衣的男人。 男人身材挺拔,像一杆标枪一样钉在雪地里。 他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锐利,冷冷地扫了郑铁山一眼。 只这一眼,郑铁山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是在边境线上舔过血的亡命徒,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场,根本掩饰不住。 这绝对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而且手里沾的人命,绝对比他郑铁山多得多! 陆爷手底下,竟然还有这种级别的高手? 郑铁山心里暗暗心惊,态度不自觉地恭敬了几分,甚至连腰都微微弯下了一点。 “兄弟,里面请。”他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男人没说话,迈步走进院子,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堂屋,每走一步,郑铁山都感觉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自己心口上。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男人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花,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 周黎的目光在屋里迅速扫了一圈,犹如雷达般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人的位置和武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炕沿上的陆野身上,看到他旁边的akm时,周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没来晚吧?” “刚刚好。”陆野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 周黎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第214章 满弓一百二!你管这叫冷兵器? “老王,王德厚。”陆野下巴朝王把头方向扬了扬,“以后跑腿办事的。” 王把头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 此刻听陆野介绍,赶紧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极低,双手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香烟。 “领导好,您抽烟。”王把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周黎连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拒了这根烟。 王把头也不尴尬,顺势把烟夹在自己耳朵上,规规矩矩退回墙角。 陆野转过头,指着炕梢的两人:“这两位,郑铁山,孙麻子。” 郑铁山和孙麻子没动地方,只是死死盯着周黎。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忌惮。 那天在吴老六店里,他说镇上林业站有个退役兵王。 当时他们还当个笑话听,心想一个林业站的站长能有多大能耐。 今天真见到了活人,那股子从骨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味,骗不了人。 周黎的目光在郑铁山和孙麻子脸上停顿了三秒。 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转头看向陆野,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刚认识陆野才多久?他当时还交代提过这三个人的底细,提醒陆野注意点,别被这几个亡命徒黑吃黑了。 这才过了几天? 这几个在黑水林里横行霸道的汉子,竟然老老实实缩在陆野的炕头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野没理会周黎的打量,他单手拎着akm的枪管,随手一抛。 “啪。” 周黎稳稳接住步枪。 入手的重量和金属质感,让他常年握枪的手指本能地痉挛了一下。 “里面还有十九发子弹。” “你省着点用。” 周黎没说话,熟练地卸下弹匣,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又推上去。 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屋内回荡。 他凑近抛壳窗,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膛线。 “好枪。”周黎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陆野,“哪弄的?” 陆野笑了笑,语气随意:“缴获老毛子的。” 周黎也笑了,他把akm横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护木。 “那把56式呢?”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骤降。 郑铁山浑身一僵,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孙麻子更是连呼吸都停了,死死盯着周黎。 当年黑水镇林业站丢的那把56式半自动,是他们身上背着的最大的一颗雷。 陆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挑了挑眉,一脸坦然:“什么56式?没见过。” 周黎盯着陆野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陆野毫不避讳地回望。 最终,周黎移开视线。 他没再追问,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你把枪给我了,你用啥?”周黎掂了掂手里的akm。 陆野下巴朝墙角扬了扬。 那里靠着一把包浆发黑的老牛角弓,旁边放着一把双管猎枪。 “我用我的牛角弓,还有我的双管喷子。”陆野说。 周黎皱了皱眉。 这种火力配置,在今晚这种级别的火拼中,显得过于单薄。 陆野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一近一远正好,我怕你用不惯弓箭,akm给你,利益最大化。” 周黎沉吟片刻道:“你的弓,射程能多远?” 陆野在脑海中估算了一下自己融合词条后的臂力,以及梅针箭的射程加持。 “满弓状态下,一百二十米能保证准头。” 屋内几人全愣住了。 一百二十米。 这个距离,比步枪的有效射程差,但比喷子四五十米的射程远得太多了。 更可怕的是,弓箭没有枪声,在黑夜的林子里,这就是无声的死神。 周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兵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神枪手,但能把冷兵器玩到这种地步的,真没见过几个。 郑铁山闷声说了句:“牛逼。” 他是真服了。 那天在洼地,他亲眼看着陆野一箭穿了老毛子的后心,当时距离少说也有五十米。 现在听陆野报出一百二十米的极限射程,他后背直冒凉气。 孙麻子满脸服气,看陆野的眼神像看怪物。 王把头站在墙角,腰弯得更低了。 “行了,说正事。”陆野敲了敲桌子。 王把头赶紧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桌上。 这是他手绘的荒地地形图。 王把头指着图上的几个圈,“这是铁山兄弟家后面的那片荒地。” “东边是个缓坡,长着几棵老榆树。西边是个烂泥沟,冬天冻上了。” “中间这块平地,就是接头的地方。”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的计划是,铁山兄弟和麻子兄弟在明面上,等金戈他们。” “周...领导带长枪,埋伏在东边缓坡的榆树上,视野最好。” “陆爷藏在西边烂泥沟的枯草堆里,距离稍近,也方便支援。” 周黎听完,仔细看了一遍地形图,点了点头。 这老小子虽然看着猥琐,但心思缜密,把地形和人员配置算得明明白白。 “就按这个办。”陆野拍板。 几人又核对了一些细节,比如撤退路线、信号暗语。 陆野站起身,把双管喷子背在肩上,抓起牛角弓和箭篓。 “走,去荒地。提前确定地形,准备埋伏。” 听感催动,确定附近没人后,陆野推开院门,一股白毛风夹着冰碴子扑面而来。 一行五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走。 雪地里只有单调的“咯吱咯吱”声。 没人说话,战前的肃杀气氛压在每个人心头。 周黎走在最前面,他把akm藏在大衣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陆野步伐轻盈,连雪地上的脚印都比别人浅。 二十分钟后,绕过一片防风林,前方豁然开朗。 这就是王把头图上画的那片荒地。 陆野停下脚步,双眼微眯。 【初级鹰视】开启。 地形的起伏、枯草的分布、甚至远处老榆树树皮上的纹路,都清晰地印入脑海。 东边的缓坡确实是个好位置,居高临下,能俯瞰整个接头点。 西边的烂泥沟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苇草,是个绝佳的藏身处。 周黎也在用军人的眼光审视地形。 他指了指东边坡顶最粗的那棵老榆树。 “我上那棵树。”周黎压低声音,“视野开阔,距离也合适。” 第215章 少年杀手,双枪阿福? 陆野点头同意,他转身走向西边的烂泥沟。 烂泥沟里冻得硬邦邦的,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陆野选了一个凹陷的土坑,周围的苇草刚好能遮住身形。 从这里到中间的接头点,直线距离不到百米。 “老郑,老孙。”陆野招了招手。 两人赶紧跑过来。 “你们俩就在中间那块大石头旁边生火,等着。”陆野指着平地中央的一块青石。 郑铁山点头记下。 陆野转头看向王把头,皱了皱眉。 这老小子也抱着一杆单管洋炮,神色紧张。 他沉吟片刻,“你去他们来的必经之路旁边猫着。” “如果万一有漏网之鱼,你就开枪。” 王把头紧张里带着一丝兴奋,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安排妥当,五人各自散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周黎动作利索,像只灵猫一样攀上了老榆树。 他找了个粗壮的枝桠跨坐下,把akm架在树干上,枪口对准了一百多米外的空地。 郑铁山和孙麻子在青石旁拢起一堆干树枝,点燃了火。 王把头缩着脖子,一溜烟跑向小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野跳进烂泥沟的土坑里,盘腿坐下。 他把双管喷子放在手边,牛角弓横在膝盖上,抽出一支梅针箭搭在弓弦上。 漫长的潜伏开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荒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青石旁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严寒开始侵蚀人的意志。 郑铁山和孙麻子靠在石头上,不停地搓手跺脚。 树上的周黎也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 只有陆野,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静静地坐在土坑里。 他的呼吸极其平缓,心跳降到了最低。 【初级敏锐听感】全开。 夜越来越深。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荒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突然,陆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一阵细碎的踩雪声。 声音从小青村小路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野趴在土坑边缘,透过枯草的缝隙,死死盯着小路的方向。 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吴老六,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眼睛警惕地四处乱瞟。 吴老六身后,跟着两个人。这俩人陆野认得,正是那天在饭馆里要搜他身的伙计。 三人走得很慢,吴老六的目光在四周的黑暗里来回扫视,手始终揣在袖筒里,没拿出来过。 走到青石旁,火堆的红光映亮了吴老六那张紧绷的脸。 他没看孙麻子,径直走到郑铁山跟前,压低了嗓音:“金爷和阿福都在后头,一共七个人。” 郑铁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往上窜了窜。“七个?” “对,七个。”吴老六咽了口唾沫,眼神往四周的黑影里瞟,“陆野呢?你们的人呢?” 他心里没底。 这荒郊野外的,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陆野那天在饭馆里吹得神乎其神,现在真到了节骨眼上,由不得他不慌。 郑铁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压得很低:“陆爷在呢,人也准备好了。你现在回去,把人领过来吧。” 吴老六盯着郑铁山的眼睛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破绽。 他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又停住脚,凑近了些:“阿福是个少年。” 郑铁山挑了挑眉。 吴老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瞎了一只眼,戴着眼罩。绝对是个狠茬子,你让陆野他们小心点。” 说完,他没再停留,带着两个伙计转身原路返回,很快又融入了夜色中。 火堆旁只剩下郑铁山和孙麻子。 “你去跟周站长说一声,我去跟陆爷通个气。”郑铁山搓了搓冻僵的脸颊。 孙麻子点头,悄无声息地摸向东边的缓坡。 郑铁山则猫着腰,顺着烂泥沟的边缘,摸到了陆野藏身的土坑附近。 “陆爷。” “说。”土坑里传出一个极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吴老六来探过路了,金戈带了七个人,阿福是个独眼少年,吴老六特意交代,是个狠角色。” 土坑里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等金戈他们进了平地,我先出手你们再上。” “明白。” 郑铁山原路返回,刚到火堆旁,孙麻子也从东边摸了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青石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下,继续烤火。 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烂泥沟里,陆野慢慢调整了一下呼吸。 东边老榆树上,周黎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小路的方向。 akm的枪托抵在肩窝,准星已经套住了小路的出口。 十分钟。 这十分钟过得异常漫长。 终于,小路尽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杂乱,且沉重。 吴老六领头,带着十来个人,浩浩荡荡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还没走到近前,吴老六那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铁山兄弟,你这关子卖得可够大的!到底是多大的生意,非得让我把金爷还有弟兄们都请过来?” 郑铁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迎着吴老六走了两步,脸上堆起虚情假意的笑:“吴老六,这买卖要是小了,我敢惊动金爷的大驾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唱起了双簧。 随着人群走近,火光逐渐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走在吴老六身后的,正是金戈。 他穿着一件呢子大衣,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满脸笑意,看着就像个和气生财的买卖人。 但郑铁山的目光,却越过金戈,落在了他身旁那个人身上。 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个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的少年。 身形瘦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棉袄。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皮眼罩,右眼却亮得吓人,像是在暗夜里觅食的狼。 少年的双手没有揣在兜里,而是自然地下垂。 两只手里,各攥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玩双枪? 郑铁山心里打了个突。这年头,能把单枪玩明白的都不多,双枪?那得是拿子弹喂出来的准头。 这就是阿福?那个传说中替金戈干脏活的神秘杀手? 第216章 阎王点卯:一箭封喉,一枪爆头! 郑铁山的视线继续往后扫。 除去吴老六三人,金戈和阿福身后,跟着五个中年汉子。 这五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其中三个背后背着长管猎枪,另外两个虽然没背枪,但手总是不经意地搭在腰间。 大概率也是手枪。 金戈走到火堆旁,停下脚步。 他笑意嫣然地看着郑铁山,语气温和。 “铁山兄弟,好久不见啊。” 郑铁山干笑两声:“金爷,劳您大驾,这大冷天的还跑一趟。” 金戈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听老六说,你有大生意要跟我做。” 他顿了顿,双手摊开,指了指身后的弟兄们。 “我手底下最好的兄弟,今天可都带过来了。这诚意,够大吧?” 火光在金戈脸上跳跃,那张和善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 郑铁山心里清楚,金戈带这么多人来,是“诚意”,也是“威慑”。 这老狐狸生性多疑,哪怕是合作了好几次的老主顾,他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金爷的诚意,我自然是信得过的。”郑铁山搓了搓手,装出一副被冻得够呛的样子。 “只是这买卖牵扯太大,我这也是没办法。” 金戈笑了笑,没接茬。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麻子身上。 “六指呢?怎么没见他?” 郑铁山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前两天进山,不小心让捕兽夹子咬了一口,腿伤了,在林子里养着呢。” 金戈眉头微微皱起,然后飞快的恢复正常。 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随后转头看向吴老六:“老六,去四周看看,别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耽误了我谈生意。” 吴老六心领神会,这是金戈在让他排查埋伏。 马六指没出现,显然引起了金戈的警惕。 他往自己手下中间靠了靠,确保四面八方都有人能挡着他,谨慎地不像话。 烂泥沟里,陆野透过枯草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陆野的视线锁定了那个叫阿福的独眼少年。 少年站得很随意,甚至有些松垮。 但他那只独眼,却像雷达一样,不断地在黑暗中扫视。 手里的两把五四式手枪,被他像转笔一样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表现。 陆野在心里默默评估着阿福的实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距离一百米,风向西北,风力不大。 他必须确保,第一箭就得把这个硬茬子解决掉。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周黎也能把注意力放在这少年身上。 东边的老榆树上,周黎的准星从金戈的身上移到了阿福的脑袋上,他和陆野的决定异常默契。 作为曾经的兵王,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这独眼少年绝对也是个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人的主儿。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要陆野那边给信号,他保证这个叫阿福的少年活不过一秒。 平地上,吴老六转了一圈回来了,冲着金戈点了点头。 “金爷,四下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干净着呢。”他搓着手,往火堆跟前凑了凑,哈出一口白气。 金戈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和郑铁山的距离。 “铁山,老六说你拿下了阿莫克利的全部货源?货呢?”金戈直奔主题,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郑铁山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木枝,扔进火堆。 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映红了他那张粗犷的脸。 “这次的大货他只给了三分之一,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郑铁山笑着道,“阿莫克利胃口大,要的货多,给的价也高。” “我寻思着,这盘子太大,我一个人吃不下,得拉您入伙。” 西边的烂泥沟里。 陆野趴在凹陷的土坑中,他嘴里衔着两根梅针箭,铁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左手握着那把包浆发黑的老牛角弓,右手捏着箭尾,稳稳地搭在弓弦上。 他的目光穿过枯草的缝隙,锁定了那个戴着眼罩的少年。 陆野闭上眼,调整呼吸。心跳放缓,血液流速降低。 再睁眼。 【狩猎视界】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唯独百米外那个叫阿福的少年身上,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红光汇聚在他的颈动脉处,跳动着,像是一个致命的靶心。 这是陆野第一次把这个能力用在人身上。 人,在这一刻,与山林里的野猪、灰狼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猎物。 一秒。 两秒。 阿福左手的手枪停止转动,枪口朝下,贴着大腿外侧。 陆野右手三指猛地松开。 沉重的牛角弓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被呼啸的风声彻底掩盖。 梅针箭在黑夜中化作一道看不见的黑线,贴着枯草的顶端飞掠而过。 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噗嗤。” 阿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截带血的铁簇从他后颈穿出,箭羽还在他咽喉前方微微颤动。 几滴温热的液体呈喷射状飞溅出去,不偏不倚,落在金戈的脸颊上。 金戈正张着嘴,准备问阿莫克利具体的交货时间。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 借着火光,他看到指尖上一抹刺眼的红,黏稠,带着腥味。 阿福手里的枪还没落地。 他的独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陆野已经飞速拿起嘴里衔着的箭。 搭弦,拉弓。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肌肉记忆将这一套流程压缩到了极致。 目标,金戈身后那个背着猎枪的汉子。 狩猎视野的最后一秒,松弦。 第二支梅针箭撕裂夜风。精准地扎进那人的右眼窝,直透脑髓。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截木头一样砸在雪地上。 “砰!” 东边老榆树上,火舌喷吐。 周黎手里的akm响了。 7.62毫米步枪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准确无误地掀开了阿福背后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天灵盖。 红白相间的秽物泼洒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那人的尸体晃了两晃,栽倒在地。 枪声打破了荒地的死寂,杀局,正式开启。 第217章 枪托碎骨,残酷处刑 周黎一枪打出,飞快的透过准星寻找下一个目标。 随后他皱起眉头。 剩下的几个汉子,被郑铁山、孙麻子和吴老六的身影挡了个严实。 射击角度被完全封死。 平地上全乱了,金戈终于反应过来。 脸上的血迹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巨大的青石,把身体死死蜷缩在石头后面。 “他妈的郑铁山!”金戈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劈了岔,带着破音的恐惧,“老六,给我杀!” 他以为这是郑铁山设的局,指望吴老六带人反扑。 郑铁山和孙麻子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嗜血的笑。 金戈带来的手下里,还剩三个人,其中两个背着猎枪的汉子反应不慢,手已经把猎枪从背上取了下来,正要把枪端起来。 太慢了。 郑铁山和孙麻子拎起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了过去。 “砰!砰!” 两把双管猎枪,在不到五米的距离内同时激发。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无数颗铁砂呈扇形喷涌而出。 那两个汉子连人带枪被轰飞出去。 胸口和肚子被打成了烂肉筛子,血水混着碎布条在半空中飞舞。 两人摔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还剩最后一人。 这人没背长枪,手里攥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他眼看着同伴惨死,红了眼。枪口抬起,直指郑铁山的脑袋。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拿手枪的汉子后脑勺多了一个血洞,他直挺挺地扑倒在雪地里。 开枪的是吴老六。 他站在那人侧后方,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五四式。 距离太近,那人脑袋里溅出来的血液和脑浆,喷了吴老六半边脸。 青石后面,金戈探出半个脑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傻了。 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老六……”金戈的声音发颤,带着不可置信的绝望,“你害我?” 吴老六转过头,看着金戈,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咽了口唾沫,把枪口垂下。 “对不住了,这世道,谁不想活命呢。”他的声音很干涩,在风中飘散。 荒地里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火堆里的木柴还在燃烧,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七个人,短短十来秒,死了六个。 金戈孤零零地躲在石头后面,成了光杆司令。 他引以为傲的班底,他用来威慑别人的资本,在这一刻,成了一地碎肉。 烂泥沟里传来枯草被踩断的声音。 陆野拎着双管猎枪,背着牛角弓,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东边的老榆树上,周黎顺着树干滑下。 端着akm,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金戈瘫坐在雪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头。 他看着走近的陆野,又看了看穿着大衣的周黎。 “陆野……周黎……”金戈惨笑一声,全明白了,“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 只能用手抠着地上的冻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巴。 “陆野,你图什么?”金戈喘着粗气,盯着陆野,“钱?皮货?我给你。” “这条线上的利润,我分你一半。” “不,全给你。你留我一条命,我帮你把盘子稳住。” “没有我,你什么都干不了。” 陆野走到火堆旁,停下脚步,他看着金戈,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人还在他跟前耍小心眼。 王把头心眼也多,但他吃了亏后,臣服的速度和卑微的态度让陆野很满意。 这么一对比,金戈就显得有点天真了。 “金副站长,你搞错了一件事。”陆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你的盘子,还有你的线,有没有你对我来讲没区别。” “你的走私账本在我手里,而且吴老六现在替我办事。” 金戈脸色惨白,他转头看向周黎,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站长!你是公家人!你不能杀我!你把我交给县里,我认罪,我全交代!”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哭腔。 周黎走到金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akm的枪口指着他的眉心。 “你让阿福杀了我老班长,还给他泼了一身脏水。他老婆上吊,儿子冻死。一家三口,全拜你所赐。” 金戈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了。 周黎没急着动手。 他偏过头,看向陆野。 “你还有话问他吗?” 陆野连眼皮都没抬,“没了。” “这个人交给你了。” 周黎点了点头。 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谢谢。” 话音落的刹那,他动了。 他没有扣动扳机,对付这种杂碎,一颗子弹太便宜他了。 周黎双手握住枪,手腕猛地发力,倒转枪身。 实木枪托撕裂冷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结结实实地砸在金戈的鼻梁上。 喀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空旷的荒地里格外刺耳。 金戈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癞皮狗,捂着脸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鼻血呈喷射状飙出来,瞬间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剧烈的疼痛彻底击溃了金戈的心理防线。 他裤裆一热,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迅速结成冰碴子。 一股难闻的骚臊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别打了……我错了……我给你钱……全给你……”金戈含糊不清地求饶,声音漏着风,听起来滑稽又可悲。 周黎充耳不闻。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狠狠踩在金戈的胸口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紧接着,枪托再次扬起,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 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金戈越来越微弱的抽搐。 吴老六站在几步开外,面色僵硬。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手下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根本不敢看这单方面的虐杀。 王把头一瘸一拐地从路边凑了过来。 他盯着周黎那机械般砸击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陆野对这种发泄式的杀人毫无兴趣。 他把双管猎枪挎回肩膀,拎着那把包浆发黑的老牛角弓,转身往西边走去。 第218章 真他娘是个人才 众人愣了愣,郑铁山率先跟上,其余人也赶忙跟上。 走出一百多米,在一处背风的土坎子后面停了下来。 陆野淡淡道,“吴老六,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今天的交易?” 吴老六赶紧上前一步,信誓旦旦地打包票:“绝对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金戈向来是单线联系,不是绝对信得过、捏着把柄的人,他连个响屁都不会放给人家听。” 吴老六指了指火堆那边:“今天他带过来的这几个,已经是他的全部核心手下了。” “就算镇上还有没跟来的,那也是些最底层跑腿的马仔。” “那些人平时连金戈的面都见不着,顶多知道有个‘老板’,根本不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 陆野摸了摸下巴冒出的胡茬,点了点头。 “行。”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今天一晚上填进去七条人命,动静不小。” “一次死这么多人,有没有问题?” 吴老六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没什么大问题。”他语气笃定,“除了金戈,那个叫阿福的,还有后面跟着的五个汉子,都不是咱本地人。” 吴老六回忆起刚才接头时的细节:“我今天也是头一回见他们。” “那几个汉子互相递话的时候,我留心听了一耳朵。” “口音杂得很,有带关内味儿的,也有带海蛎子味儿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跟了金戈这么久,却从来没见过这个阿福还有这几个人。” 他突然看了一眼陆野背后背着的那把牛角弓。 那个叫阿福的少年,戴着眼罩,双手玩枪的动作溜得飞起。 可结果呢? 那个双枪狠茬子,到死都没能开出一枪。 吴老六甚至都没看清箭是从哪飞过来的。 只听见“噗嗤”一声,一根铁簇就贯穿了阿福的脖子。 他看着陆野,后背的衣服微微被冷汗浸湿。 这他妈的哪里是猎户,这简直就是部队里的神枪狙击手,而且用的还是冷兵器。 陆野刚才藏身的烂泥沟,距离火堆少说也有一百米。 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封喉。 吴老六现在彻底绝了反水的心思,跟着这种活阎王,能保住命就算祖上积德了。 陆野没在意吴老六的小九九,他脑子里正在快速运转着,杀人不难,难得是收尾。 他突然转过头,瞥了一眼一直缩在旁边没吭声的王把头。 “王德厚。” 王把头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像个虾米:“领导,您吩咐。” “金戈现在死了。” “怎么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是陆野在考校他的本事。 他在脑子里把金戈的资料快速过了一遍,整理了一下措辞。 “领导,这事儿好办。”王把头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金戈的家庭背景,我之前修房子的时候,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这金戈,看着人模狗样,其实家里是个绝户。”王把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听说早年间意外受伤,伤了根本。下面那玩意儿就是个摆设,根本生不出崽来。” “他父母前几年也得病死了。现在家里头,就剩下一个守活寡的老婆,外加一个嫁到县里的姐姐。” 王把头顿了顿,目光在陆野脸上扫过,见陆野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 “他那个老婆,是个没主见的软柿子。平时被金戈管得死死的,连大门都不怎么出。金戈外头干的这些烂事,她八成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说到这,王把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关键在于他那个亲姐姐,金戈的姐夫,是县林业局的处长,叫孟稻根。” 陆野皱了皱眉毛。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第一次和周黎见面时,他提起过金戈有一个在县林业局当处长的姐夫。 而且那个黑色账本里,孟稻根的名字赫然在列,出现的频率不低。 “你既然把底摸得这么透。”陆野语气平淡,“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王把头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两圈。 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迈开步子凑到陆野跟前。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陆野身后,示意借一步说话。 郑铁山和吴老六几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说话。 陆野笑了笑,带着王把头往旁边走了十几步。 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他倒要听听。 “领导。”王把头压低嗓门,“您听我盘算盘算。” “金戈家里那个娘们儿,虽然可能不知道她男人在外面具体干了什么。” “但她就算不知道全貌,也绝对清楚她男人底子不干净。” 王把头越说越顺溜,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金戈往家里拿的那些大团结、那些好料子、那些紧俏货,她花着穿着用着,能猜不明白来路?” “所以她终究还是个隐患,得处理干净。” 陆野没接话茬,示意他接着说。 王把头语速飞快:“她跟着金戈这么些年,金戈是个绝户,生不出崽,她也没闹没离,图啥?” “还不是图钱,图个安逸日子。” “我去办了她就成!” 陆野眉毛微微拧了起来。 “你要杀她?” 这就是一脸神秘把他拉过来,叽叽歪歪这么久,给出的答案? 王把头愣了愣,随后咧开嘴,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 “领导,您误会了。” “我说的办她,不是要她的命,是我要了她的身子。” 陆野眼皮跳了两下。 “金戈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她一个女人家,守着这么大一笔家产,拿什么活?” 王把头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我找个由头摸进她家,把她给睡了。” “干了她之后,顺便把金戈的家产搞到手。” 王把头拍着胸脯保证:“我有十成十的把握,只要把她弄上床,再用家产拿捏住她,保准把她治得服服帖帖,连个屁都不敢乱放。” 陆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老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这路数听着下作、荒唐。 偏偏放在眼下这节骨眼上,有着几分歪理邪说般的实用。 第219章 毁尸灭迹,幕后新王! 王把头见陆野没出声反驳,胆子更大了些。 “领导,您再听我说。”王把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金戈他姐,还有他那个在县里当处长的姐夫孟稻根,更好办。” “金戈失踪,最害怕的人不是咱们,是他们两口子。” 说到这他咽了口唾沫,“偷账本的时候,我看到了上面有孟稻根的名字。” “这说明他没少靠着金戈这便宜小舅子敛财,他们本来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现在金戈平白无故没了,他们敢大张旗鼓地找?敢去公安局报案?” 王把头见陆野没因为他偷看账本的事生气,微微松了口气。 他冷哼一声:“他们肯定不敢,他们比谁都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金戈一没,他们第一反应绝对是烧账本、抹痕迹,拼了命地撇清关系。” “他们得天天晚上提心吊胆,怕公安找上门,怕事情败露。” 陆野双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静静地听着。 “咱们就晾着他们,吊他们一段时间。”王把头眼里闪着毒蛇一样的光。 “等火候差不多了,等他们快被自己吓疯了的时候,您随便从那黑账本里挑两页纸,给他们递过去。” 王把头双手一拍:“到时候,证据甩在他们脸上,他们两口子还不得乖乖给咱们当孙子?任由咱们拿捏。” 陆野沉吟了一分钟左右,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你去办。” 他声音不高,被风一吹就散了,听在王把头耳朵里却比雷声还响。 “我只有一个要求。”陆野盯着王把头的眼睛,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过去,“要够隐秘,把尾巴扫干净,别惹一身骚。” 王把头连连点头,腰弯得像个熟透的虾米:“您放心,您一百个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办,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陆野抽出手,拍在王把头落满雪花的肩膀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压得他膝盖一弯。 “记着。”陆野意味深长地开口,“以后这些台面上的事,站着的只有吴老六,还有你。” 王把头胸腔里腾起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燥热。 他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尝到权力的感觉。 他突然发现,碰到陆野这事,好像也不算太坏。 他第一次明白,人这辈子还能这么活。 不用天天在泥地里刨食,不用看那些小干部的脸色。 只要把这差事办漂亮了,他王德厚在这十里八乡,那就是能横着走的人物。 哪怕是个提线木偶,那也是握着生杀大权的木偶。 王把头抬起头,迎着风雪,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陆野收回手,转身往郑铁山几人走去。 吴老六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刚才虽然听不清陆野和王把头嘀咕了些什么,但王把头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心里莫名的产生了一些危机感。 “陆...爷。”吴老六换了个称呼,态度恭敬的不像话。 “老六,你是个聪明人。”陆野微微颔首。 “金戈的盘子,以后你来接。进货、出货、走账,还是按以前的规矩办。” “郑铁山他们几个,以后只管供货,不掺和镇上的事。” “还有阿福那边的走私线,你想办法探查探查,能找到最好,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先不管了。” 吴老六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生意还在他手里,他就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陆爷您放心,规矩我懂。每个月的账目,我亲自给您送过去。”吴老六赶紧表态。 陆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账目不用给我送。”陆野指了指跟在后面走过来的王把头,“以后镇上的事,你多跟王把头商量。” 吴老六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王把头,王把头正冲他咧嘴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狠。 吴老六咽了口唾沫,低头应下:“明白,以后仰仗王兄弟多关照。” 王把头打了个哈哈:“都是替领导办事,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陆野没理会这两人暗地里的交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条走私线,不能全捏在一个人手里。 这两人互相盯着,互相防着,这盘子才能稳当。 青石那边的动静停了。 周黎拖着步子走过来。他大衣上溅满了泥点子和血污,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脱力后的疲惫。 他把那把沾满血迹的akm扔在雪地上,声音沙哑。 “死了。” 陆野看了一眼青石的方向,依稀能看到那边的雪地已经被染成了一大片暗红色。 金戈的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铁山。”陆野叫了一声。 一直站在旁边当泥菩萨的郑铁山赶紧上前一步:“陆爷。” “你和老六带人把现场收拾干净。”陆野吩咐道,“枪支弹药归拢好,尸体找个深沟埋了。” 郑铁山点头答应,招呼孙麻子和吴老六几人开始干活。 周黎坐在火堆旁,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抽得很猛,几口就抽下去半根。 “大仇得报,心里痛快了?”陆野看着他。 周黎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摇了摇头。 “没觉得痛快,只觉得空。”周黎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怔怔出神。 “老班长活不过来了,他老婆孩子也活不过来了。” 陆野没接话,他前世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二十年,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这种复仇后的虚无。 “周站长。”陆野开口,声音平稳,“金戈死了,这林业站的烂摊子,还得你来收拾。” “县里那个杀你老班长隐藏在幕后的人,我也会调查,不过得过了这阵子风头。” “以后这黑水镇,你当你的青天大老爷,我做我的买卖报我的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周黎抬起头,看着陆野,沉默了良久。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入风雪中。 陆野看着周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akm,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掉枪托上的血迹,然后背在肩上。 郑铁山快步走过来汇报:“陆爷,尸体都捆好了,等会我们进一趟黑水林处理干净。” “今天还缴获了四把五四式手枪,三把双管猎枪,还有一百多发子弹。” 第220章 枪藏房梁上,深藏功与名 陆野心头一喜,沉吟片刻道。 “给我一把手枪,子弹给我三十发。” “别的你们自己留着。” 郑铁山和孙麻子对视一眼,两个人眼底几乎同时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猎枪那玩意倒还好,四把手枪,陆野只拿一把,剩下三把刚好他们兄弟仨一人一把。 有了这玩意儿,腰杆子就硬了。 至于陆野拿走的56式和akm,这两条大家伙的事,他们识趣得很,问都没问一个字。 陆野眼神闪了闪,补充道:“下次碰上老毛子,记得提一提交易子弹的事。” “56式的,akm的,手枪的,都缺。” “现在枪是够用了,就是子弹太少,用着都抠抠搜搜的。” 郑铁山沉声应道:“行。” 他h回到火堆旁,从四把五四式里挑了一会儿,把成色最好的那把拿了过来。 陆野接过枪,入手沉甸甸的,这是阿福用的其中一把。 枪身擦得锃亮,握把上的木片被磨得光滑,是常年握在手里捂出来的包浆。 好枪配好手,可惜原先那个主人倒在了他的箭下。 陆野单手翻了个枪花,哗啦卸下弹匣查看,又推弹上膛试了一下扳机的行程,最后退膛,重新插回弹匣,把枪别进腰后。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异常熟稔。 郑铁山嘴角抽了一下。 吴老六眼皮跳了跳。 这阎王爷,还有什么武器是他不会用的? 郑铁山又把从七具尸体上搜出来的零碎东西,摊在陆野脚边的地上。 几块手表,还有从各人兜里翻出来的钞票。 钱拢在一起数了数,二百三十多块。 陆野从里面捻出一百块揣进了自己兜里。 剩下的直接甩给了王把头。 “拿这钱买点生活物资,到时候弄到黑水林的小屋里去。” 王把头半弯着腰应了一声:“成,我明天就去办。” 陆野站起来,拍了拍破棉袄上的雪粒子,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今天晚上都辛苦了,这段时间都安分一点,养精蓄锐。” 他看向郑铁山,“你带着他们进黑水林找个深沟,把尸体处理干净。” 交代完后,陆野不再多说,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身影很快被漫天风雪吞没了。 王把头站在原地看了好一阵,才回过头,对着郑铁山和吴老六搓了搓手:“得,咱们赶紧干活吧。” 郑铁山点了点头,招呼孙麻子开始拖尸。 吴老六也叫上自己的两个手下,跟着帮忙。 六个人拖着七具死尸,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黑水林的方向走去。 夜风呼号,大雪纷飞,身后的脚印和血迹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得干干净净。 ........ 陆野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独自往大榆村的方向走。 夜色浓得像墨汁泼在了天上,漫山遍野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光。 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灌进领口袖口,换了以前的身板,走不了半里路就得冻透。 但如今有了【微效暖身】和【孤狼之力】打底,他只觉得冷风刮脸有些疼,身子骨倒是热乎乎的。 腰后别着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压着后腰,硌得慌。 但那种硌人的分量感,反而让他心里踏实。 走了四十分钟,大榆村的轮廓出现在远处的夜色里。 已经十一点多了。 陆野的脚步快了几分。 到了自家院门口,堂屋窗户纸后面,透着一层暖黄的光,那是煤油灯的光线。 苏婉还没睡。 他推开院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嘎吱声。 几乎同一瞬间,堂屋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苏婉披着棉袄站在门槛后面,煤油灯的光从她身后漏出来,照得院子里的雪地泛黄。 她一眼扫到陆野完整站在院门口,紧绷了两天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回来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语气里带着欣喜。 陆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院子,苏婉没有急着追问,只是侧过身子让他进屋,手顺势搭上他的胳膊。 进了堂屋,灶台上铁锅支着,底下还压着几块没熄透的炭火,锅盖边缘冒着白气。 陆野把门关上,反手一带门闩。 苏婉转过身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肩上扛着的那条黑黢黢的长家伙上。 akm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苏婉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他棉袄上的雪粒子。 “念念这两天天天问,爸爸去哪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一边拍一边念叨,“昨天晚上哄了半天才睡着,非要抱着你的枕头才肯闭眼。” 陆野心里暖烘烘的,他把akm从肩上卸下来,踩着凳子,将这条长枪横放在了堂屋正中央的房梁上面。 下来之后,他又把双管猎枪和那把老牛角弓一一挂回墙上。 苏婉全程站在灶台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收拾,一个字没多问。 陆野擦了把脸,脚步放得很轻,掀开里屋的布帘子钻了进去。 炕上,念念裹着小被子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脸蛋红扑扑的,像小苹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陆野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念念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野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退出来。 堂屋里,苏婉已经把锅盖揭了。 一大碗猪肉面端上桌,白面擀的宽面条,上头铺着几块炖得烂透的猪肉,汤色浓白,最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蛋白边缘微焦,蛋黄嫩嫩地鼓着。 热气扑到脸上,陆野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该饿了吧!趁热吃。”苏婉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陆野笑着点点头,坐下来埋头就造。 面条裹着浓汤,滑进嘴里又烫又香。 他三口扒掉半碗面,又一口咬破荷包蛋,蛋黄流出来混进汤里。 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完全没有在外面端着枪指挥一帮亡命徒时的半点阎王做派。 苏婉坐在对面,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他。 灯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线,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一点弧度。 陆野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碗底朝天,用袖子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坦。 第222章 老毛子的遗物,雪地里的俄文木箱 “第三次最凶险,是在溪边打水鹿的时候,那头母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直接把我们打好的水鹿叼走了。” “当时离我不到八十米,放了几枪,把它惊跑了。” “我他妈腿都软了。”孙麻子在后面嘟囔了一声。 郑铁山没理他,继续说:“后来我们就划了条线,深处那片地方轻易不去,因为我们不知道除了我们碰上的那几头,那片区域还有没有别的虎。” “我们的决定是对的,之前那队老毛子……”他忽然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陆野扫了他一眼。 郑铁山闷声道:“之前那队老毛子就是不信邪,非要从深处穿过来走近路。” “五个人,全副武装,带着两条大狗。” “结果碰上了虎群。” “最后只跑出来一个,他告诉我们,攻击他们的老虎有五头。” 他顿了顿,“最后他被我们灭口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喝了碗粥一样。 陆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们那队人带的物资呢?” 郑铁山搓了搓手:“还在那儿。” “到现在我们都没敢去取。” 陆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郑铁山,眼里精光暴闪。 “带我去看看。” 郑铁山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纠结了几秒才开口:“陆爷,要不……下次再去?” “您把那条akm拿上,这样稳妥点。” “今天就咱仨,进那片地方,万一碰上……” 陆野摆了下手,打断了他。 “我心里有数。” 他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家伙。 加上自己,三人三把双管猎枪,三把五四式手枪。火力已经拉满了。 “我们配合好,自保没问题。” 陆野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郑铁山一眼。 “那队老毛子,死了整整一队人,你想想还有什么原因?” 郑铁山没吭声。 “他们必然是把大部分精力用在了运货上。” “护卫警戒的人手不足,阵型松散,被虎群偷袭之后瞬间冲散。” “咱仨不一样。” “先摸过去看一眼,远远地,不深入,只是看看那批货在什么位置,周围什么地形。” “情况不对,立刻撤。”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陆野既然开了口,就不是在商量。 “行。”他把猎枪从肩上摘下来,双手端着,拇指搭在击锤上。 “跟紧我,别走散了。” 孙麻子也把枪端了起来,麻子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两只眼珠子开始不停地扫视左右两侧的林子。 三个人调整了队形。 郑铁山在前带路,陆野居中,孙麻子殿后。 彼此间隔不超过三步。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 头顶的松冠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几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积雪上像碎银子。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松鼠蹿枝的声音,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 死一样的寂静。 陆野瞳孔微缩。 这种静,他在老松林里碰到过一次,就是遇到那两头灰狼之前。 大型掠食者的地盘里,所有小动物都会本能地噤声藏匿。 郑铁山的脚步放得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浅。 他走了这条路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跟第一次一样紧张。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地势开始下沉。 前面出现了一道很宽的冻沟,沟底铺着厚厚的积雪,两侧是黑褐色的裸岩。 郑铁山在沟边停住,蹲下身子,伸手指着沟对面的一片矮灌丛。 “过了那片灌木再往北走四百米,就是那队老毛子出事的地方。” 他咽了口唾沫。 “箱子就扔在那附近。” 陆野蹲在他旁边,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视野相对开阔的缓坡,坡上的雪面保存得很完整,没有明显的大型动物足迹。 但这不代表安全。 虎是最顶级的伏击猎手,它想藏起来,别说人,连同类都未必能发现。 陆野催动了【初级敏锐听感】。 周围百米内的声音涌入耳蜗。 风。 树枝轻微的摩擦。 远处什么地方有水珠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那是冰在化。 没有呼吸声,没有爪子踩雪的声音,没有心跳带来的低频震动。 至少以他目前的听感范围内,暂时是安全的。 “走。” 三人渡过冻沟,穿过灌木丛,进入了那片缓坡。 郑铁山和孙麻子的精神越来越紧绷,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 陆野已经走在了最前面,他的注意力分成了两层,眼睛负责前方地形,耳朵负责一切方向的声音。 又走了十几分钟。 雪地上出现了东西。 几个棕色的大木箱子。 散落在一小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 三个方方正正的大木箱,箱角包着铁皮,箱面上隐约能看见白漆喷的俄文编号。 两个小点的箱子散落在大箱子旁边,其中一个倒扣着,盖子半开,里面的东西被雪盖住了看不清。 一共五个。 三大两小,摆放的位置很乱,不是被人卸下来的,更像是被掀翻摔落的。 最近的一个箱子离陆野大约八十米。 他正要往前走,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陆野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整个人瞬间蹲了下去,左手猛地往后一压,同时嘴里吐出一个极低极短的气音。 “别动。” 郑铁山和孙麻子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陆野的瞳孔缩成针尖。 【初级敏锐听感】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从东北方向,大约一百二十米到两百米左右。 那不是风声,不是树枝断裂,不是积雪滑落。 那是一个沉重的、有节律的、被厚厚的雪层过滤过的—— 脚步声。 四个蹄掌同时压下又同时抬起的节奏,步幅极大,落点极稳。 那是大型猫科动物独有的行走方式。 陆野感觉自己后脊梁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郑铁山。 郑铁山的脸已经白了。 他不用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陆野的表情告诉他一切。 陆野耳朵再次颤动了几下,他微微松了口气,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然后指了指东北方向。 两头。 正在靠近。 第223章 狩猎视界全开,四紫一金的震撼! 郑铁山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撤不撤?” 陆野没回答。 他在听。 两组脚步的节奏不完全同步,一前一后,前面那头步幅更大,后面那头略小,但落点同样稳。 这不是漫无目的的巡游。 它们在朝这边走。 “不撤。”陆野开口了,“三个人六管霰弹,不说击杀了,自保绝对没问题。” 他顿了顿。 “跑了才是死。” 这话一点都没毛病。 东北虎的爆发冲刺速度能到每小时五六十公里,雪地里人跑起来连它的零头都够不上。 转身逃跑的瞬间,后背暴露,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郑铁山深吸一口气,把呼吸压稳。 “听我指挥,离近了再打。”陆野把猎枪端平,枪口朝向东北方。 三个人站成一排,漆黑的枪管齐齐举着。 周围的松林像死了一样安静。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像有一块无形的铁板从头顶缓缓压下来。 十几秒后,陆野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变化。 脚步声停了。 停在大约八十米外。 又过了几秒,一阵极轻的雪面塌陷声从灌木丛方向传来。 然后,两头虎从灌木丛后面现出了身影。 陆野的眉毛挑了一下。 打前面那头是一只成年公虎。 体型大得超出他的预估。 肩高至少过了一米,从头到尾怕是有三米出头,浑身密布着黑纹的橙黄色皮毛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四条腿上的肌肉轮廓就清晰可见,像是铸出来的铁坨子。 后面那头略小一些,但也仅仅是小了一点,是母虎。 不愧是东北虎。 那股子气场跟灰狼、野猪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它们也不屑于躲藏了,两头虎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八十米开外,金黄色的竖瞳盯着三个人,既没有立刻扑上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像在打量。 像在评估。 片刻后,公虎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凶戾。 它们吃过人,而且不止是之前那队苏联人。 对人的恐惧,在它们身上早就被磨干净了,人在它们眼里跟一头獐子没什么区别。 既然暴露了,两头虎索性不再试探。 公虎率先动了,后肢猛蹬,弹射起步,雪面被踹出一个深坑。 母虎几乎同时启动,一左一右,两道橙黄色的影子以弧线包抄,朝三个人全速飞奔! 速度比灰狼还快,而且它们懂得配合。 陆野没有立刻开枪。 “沉住气,放近了打!” 他的声音不大,但硬生生把郑铁山和孙麻子即将扣下去的扳机按住了。 六十米。 陆野端着双管猎枪,在距离缩近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心底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 灰白的雪地、灰白的松林、灰白的天空。 唯独两头飞奔而来的猛虎身上,爆发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弱点红光亮起的同时,系统信息轰然涌入视网膜。 【成年东北虎,击杀有概率掉落词条....】 陆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词条列表,足足五条。 四条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璀璨紫光。 【虎骨玉髓·易筋】 【沸腾虎血·换脉】 【虎魄金身·炼脏】 【虎目生辉·净瞳】 每一条的名字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紫色品质,更是他从未见过的等阶。 但真正让陆野浑身汗毛炸开的,是最后一条。 金色。 【虎变其文·返祖】 六个字浮在视网膜最底端,散发着沉甸甸的光辉。 陆野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这一刻他忘了呼吸,忘了面前正有两头成年东北虎以雷霆之势冲来。 五条词条。 四紫一金。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五十米。 四十米。 “轰!” 郑铁山先扛不住了。 公虎冲到四十米时,他的猎枪喷出一团火焰。 孙麻子几乎同时扣了扳机,两声枪响叠在一起。 枪声像一把锤子,把陆野的思绪从那片金色的光芒里硬生生砸了出来。 两头虎像事先约好了一样,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同时跃起! 蹬地的力量把雪面炸开了碗口大的坑。 郑铁山的第一枪落空。 孙麻子的一枪也打了个空。 “第二枪!”郑铁山吼了一声,拇指飞快地搬开第二管击锤。 两头虎落地的瞬间,郑铁山和孙麻子几乎同一时间打出了第二轮。 虎头猛地一矮。 不是反应,是本能。 在枪口火焰喷出的刹那,两头虎的脑袋同时往下压了半尺。 孙麻子这一枪开得急了,散弹的覆盖区域偏低,大约三分之一的铁砂扫在了公虎腹部。 郑铁山的准头好一些,但也只是擦到了母虎的左耳。 “嗷!!” 两声撕裂的虎啸同时炸开! 铁砂嵌入腹部的刺痛和半只耳朵被撕烂的灼烧,让两头猛兽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嘶吼。 但只是怒吼。 没有停步。 双虎转瞬间落地,距离已经缩到了三十米出头。 陆野在这一刻扣下了扳机。 第一枪。 他没有瞄身体,瞄的是公虎的头。 大部分铁砂精准地覆盖在了公虎的面部和额头,打得皮开肉绽。 枪口一偏,甩枪。 第二枪,在不到一秒的间隔内朝母虎的方向喷出火焰。 这一枪同样覆盖了虎头。 两头东北虎的面部瞬间血肉模糊,鲜血和碎肉飞溅在白色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嗷呜!” 虎啸变了调。 不再是凶戾的进攻嘶吼,而是剧痛后的惨叫。 两头虎的冲锋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打断了,像两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被人一脚踹中了方向盘,身体在雪地上打了个趔趄,前爪刨出两道长长的深沟。 然后,扭头就跑。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连百兽之王的傲气都顾不上了。 陆野猎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右手一伸,五四式手枪从腰间抽出,拇指搬开击锤。 枪口追着公虎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第一枪打在了公虎的后胯上,鲜血迸出。 第二枪差了两寸,嵌进了旁边的松树干里。 郑铁山和孙麻子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枪,跟着补枪。 “砰!砰!砰!” 三枪全空。 手枪的精度在这个距离上本就差强人意,加上两头虎逃窜的速度和方向变化,打中了才叫见鬼。 陆野又补了一枪。 这一枪打中了,还是那头公虎,但打在了屁股上。 第224章 君子豹变,文蔚也 不是致命伤,连让它减速都没做到。 几秒之内,两道橙黄色的身影窜入了密林深处,消失得干干净净。 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混着鲜血的逃窜痕迹,和几团被爪子翻起的泥土。 周围重新恢复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孙麻子最先破功。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手枪差点脱手。 “我操……” 只说了两个字,后面的全咽回去了。 郑铁山的手还在抖,他把手枪塞回腰间,又摸出烟袋,但手指哆嗦得根本卷不上。 陆野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也在微微地发颤,但不是因为恐惧。 那五条词条的信息还印在他的脑子里,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四紫一金。 尤其是那条金色的【虎变其文·返祖】。 郑铁山终于把烟卷好了,叼在嘴上,他猛嘬了一口,呛出一声咳嗽,声音沙哑。 他吐出一口白烟,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密林方向。 “我头一回觉得如果没有枪,我们在这林子里连盘菜都算不上。” 孙麻子木着脸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了一眼陆野。 陆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猎枪垂在身侧,手枪还攥在右手里,但整个人像是定住了。 表情也说不上什么,不像害怕,也不像庆幸,反而……有点像走了神? “陆爷?”郑铁山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反应。 “陆爷?”他又喊了一声,嗓门提高了一截。 还是没反应。 陆野确实走神了。 准确地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脑海深处那片光幕吸住了。 他获得系统到现在,见过最高品质的词条是蓝色。 紫色是什么概念? 金色又是什么概念? 陆野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了四个字。 词条图鉴。 嗡! 一本虚幻的书页在眼前缓缓展开,纸面泛着淡淡的暖光,上面排列着他从重生至今接触过的所有生灵。 雪兔,山鸡,花尾榛鸡,赤狐,獐子,狍子,马鹿,灰狼…… 每一种猎物的图样旁边,都标注着它们可能携带的词条和品质。 大部分是白色和绿色,少数是蓝色,再往上就是一片空白。 但现在,图鉴最底部多出了一栏。 栏目名称:东北虎。 图样是一头橙黄色的巨兽,黑纹如墨,四爪如钩,姿态是半蹲着蓄力的样子,栩栩如生。 图样旁边,五条词条从上到下排列。 前四条散发着深紫色光芒,最后一条,是华美的金色。 陆野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第一条紫色词条上。 【虎骨玉髓·易筋】 效果描述浮现出来,简简单单一行字: “虎骨为表,玉髓为里。融合后,全身骨骼被一层温润的能量包裹,密度与韧性大幅提升。重塑骨相,使骨骼能承受更强的力量冲击与压迫。” 陆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重塑骨相。 之前围猎踹狼那一脚,脚背肿了两天;今天打虎的时候,猎枪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 说白了,力量上去了,骨头跟不上。 这条词条,就是专门补这个短板的。 他的目光往下移。 第二条。 【沸腾虎血·换脉】 “心脏强健,血液奔腾。此词条直接改造宿主的血液循环系统,携氧量与能量输送效率翻倍。爆发力大增,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陆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携氧量翻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在山林里全力奔跑而不喘,意味着他拉弓的次数、瞬间爆发力都能成倍增长。 更别说伤口愈合速度。 第三条。 【虎魄金身·炼脏】 “强化五脏六腑,使脏腑如铜铸般强韧。毒素、寒气、热毒等负面状态抗性大幅提升,呼吸之间可吐出体内浊气。” 陆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内壮如炉。 这不是皮糙肉厚那种外防,这是从里到外的铜墙铁壁,东北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他现在有【微效暖身】扛着,但如果脏腑本身就能抗寒抗毒…… 第四条紫色词条。 【虎目生辉·净瞳】 “净化并强化视觉神经,在绝对黑暗中视物如白昼,能捕捉高速移动物体的轨迹。” 这条让陆野想起了刚才的场景。 两头虎冲过来的时候,速度快到他的【初级鹰视】都有些跟不上。 如果当时有这条词条,他或许能提前半秒看清虎的变向轨迹,那半秒就是多开一枪的时间。 四条紫色词条,条条都不是简单的数值叠加。 每一条都对应着人体一个核心系统的质变。 骨骼,血脉,脏腑,视觉。 四条加在一起,就是把一个人从头到脚重新锻造一遍。 陆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抿紧了。 紫色词条的强度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蓝色的【孤狼之力】和【灵敏身法】已经让他觉得效果夸张。 现在回头看,蓝色跟紫色之间隔的不是一个档次,是一道天堑。 蓝色是强化。 紫色是改造。 但真正让他头皮发炸的,还是最后那条。 金色。 【虎变其文·返祖】 描述比前四条都长,但陆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君子豹变,文蔚也;大人虎变,其文炳也。” “效果:基因优化。并非固定强化某一点,而是让宿主的身体获得一次''跃迁式进化''的潜力。” “此后,每经历一次生死危机或完成某种苛刻条件,身体就会随机定向进化一次,越来越趋近于完美生物。” 陆野的大脑嗡了一下。 跃迁式进化。 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开了一扇门。 每经历一次生死,就进化一次。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是什么? 生死危机。 前世在边境线上刀口舔血二十年,这辈子重生到1982年的大兴安岭,这才过了过久?就已经跟灰狼搏过命、跟东北虎正面对上了。 他以后经历过的修罗场只会越来越多。 每经历一次,就变强一次,没有上限。 这个词条的意义太重了。 重到陆野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到了极点,那股子从骨髓里往外涌的热劲压都压不住。 他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词条是诱人。 但获取的条件也极为苛刻。 系统规则写得明明白白,必须用冷兵器击杀,最好是完美一击必杀,才能大幅提升词条的掉落概率。 陆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虎口被猎枪的后坐力震得发红,右手食指还残留着扣扳机时的僵硬感。 刚才跟两头东北虎正面对上,几枪下去也就是把它们打跑了。 连重伤都谈不上。 顶多算皮肉伤。 他自问,如果不动枪,单对单面对那头公虎,他有几成把握用匕首或者弓箭完成一击必杀? 答案是没有。 一成都没有。 第225章 军火盲盒,这帮苏联人疯了? 而且今天确实是有点轻敌了。 不,不是轻敌,是贪心。 刚才那五条词条的信息涌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了至少两秒。 两秒钟的空白对于战场上的人来说就是一道鬼门关。 郑铁山和孙麻子看他发愣,以为他被吓傻了,两个人的心态也崩了,导致他们开枪的准头和时机奇差。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紫的金的全部打包塞进角落里锁死。 虎,迟早要杀的。 但不是现在。 起码得等他再强大起来,等他找到一种能弥补枪械与冷兵器之间差距的战术…… 或者,等他的弓被附魔到能一箭射穿虎骨的地步。 在那之前,急不得。 “陆爷?” 郑铁山又喊了一声,这回嗓门彻底拔高了。 陆野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没事。” 他把情绪收拾干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把子弹上满,咱们看看那几个箱子里是什么货,然后立刻撤。” 郑铁山和孙麻子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三个人开始动手装填弹药。 陆野掰开猎枪的枪膛,两枚打空的壳子弹了出来,落在雪地里冒着一缕细烟。 他从怀里摸出备用的霰弹往里塞,指头触到黄铜底壳的一瞬间,心里又叹了口气。 铁砂弹。 对付中小型野兽,霰弹覆盖面积大,近距离一枪下去基本躺平,确实好用。 但对着东北虎这种吨位的大型猛兽,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铁砂颗粒小,动能分散,打在虎皮上也就是嵌进皮肉一两厘米的深度。 今天六管霰弹齐射,打得公虎满脸血窟窿,看着吓人,实际上没一颗砂子能碰到骨头。 除非像之前在西坡救郑铁山那次打野猪,五米之内,枪口怼着脑袋开,连开两枪才打碎了猪头骨。 要是有独头弹就好了。 或者把akm带着,7.62大口径步枪弹的动能,必然能撕裂东北虎的防御。 但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这是个绕不开的悖论。 枪再牛逼,打出来的东西也是子弹,不是冷兵器。 用枪击杀的猎物,系统不认。 但用冷兵器对东北虎,确实他妈的太难了..... 陆野摇了摇头,把猎枪合上,挎回肩上。 手枪也重新填满了弹匣,攥在手里。 “走。” 三个人警惕地朝那几个散落在雪地里的木箱走过去。 陆野走在最前面,耳朵始终张着。 【初级敏锐听感】全开,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声响都收入耳中。 到了距离最近的箱子跟前,郑铁山伸手按了按最近的一个箱子,纹丝不动。 他使了把劲往上提了提,咧了一下嘴,“好家伙,里头装的啥,这么沉。” 孙麻子蹲下来,用匕首撬那个半开的箱盖。 木条已经被冻得发脆,他抓住盖板往上一掀。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油脂味混着冷空气冲进鼻腔。 孙麻子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了。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是一根根用油纸包裹着的黄色柱状物。 每一根大约小臂长,拇指粗,油纸外头还缠了一层蜡布,封口处印着一串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 炸药。 “别动!”郑铁山低吼一声。 孙麻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连呼吸都停了。 陆野蹲下身子,目光从那些黄色柱状物上扫过,伸手把其中一根拿了出来。 油纸里头裹的严严实实,蜡封完好,没有破损。 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上面有一行模糊的钢印编号。 “tnt。”陆野吐出三个字母。 他在前世的边境线上混了二十年,军火枪械炸药见得多了。 这种规格的压装tnt药柱,是苏军工兵用的制式爆破器材,一根大约两百克当量,整箱估摸有二十根出头。 真要在这炸开,方圆十米之内别想留下全尸。 郑铁山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这老毛子……带炸药来干啥?” 他脸上是真的困惑。 之前跟那些苏联人交易,来来回回倒腾的大部分是皮子之类的,偶尔会有弹药。 但炸药? 陆野没接他的话。他站起身,走向第二个箱子,用脚踹开了箱盖。 皮货。 码得满满当当的皮子,有貂皮、有狐皮、还有几张深棕色的大张熊皮,叠放得很讲究,中间夹着干草防潮。 品相说不上顶级,但也不差。 第三个箱子,还是皮货。 品类差不多,但数量更多,有些皮子卷成筒状塞在角落里。 第四个箱子打开,上面一半是散装的皮子,下面压着一层东西。 陆野拨开皮子,露出底下的真容。 纸壳子弹盒。 土黄色的硬纸盒上印着俄文和阿拉伯数字,每盒二十发。 陆野数了数,一共十四盒。 再加上散落在角落里零零散散的几十发,凑到一起,少说也有三百来发。 全是7.62x39的子弹。 akm和56式半自动的通用弹药。 郑铁山凑过来扫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之前跟对面那个接头人提过一嘴,说能不能下次顺带搞点7.62的步枪弹过来,没指望他们真能办到。 没想到他们不光带了,还直接塞了半箱过来。 陆野蹲着把最后一个箱子也撬开了。 还是皮货。 满满当当的一箱,品类杂了些,但量不少。 他站起来,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箱炸药,三箱半皮货,半箱子弹。 这就是那队苏联人冒着进老虎地盘的风险运过来的全部家当。 皮货是用来交易的筹码,子弹是郑铁山点的货,都说得通。 唯独炸药,陆野眯了眯眼。 这玩意儿八成有指定的买家,或者有指定的用途。 但这些都是以后慢慢查的事。 他收回思绪,他看了一眼郑铁山。 “皮货先丢这儿,炸药和子弹带走。” “此地不宜久留。” 郑铁山一句废话没有,弯腰就开始往随身带的帆布兜里装子弹盒。 十四盒纸壳弹加上散装的那些,沉甸甸地塞满了大半个兜,他拎了拎,少说二十来斤,往背上一甩。 孙麻子站在炸药箱子跟前,两条腿像灌了铅。 “……我抱这个?”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陆野。 陆野已经把猎枪端平了,枪口朝着密林方向,侧头扫了他一眼。 “你不抱谁抱?” 孙麻子认了。 他蹲下去,两只手哆嗦着伸进箱子底部,吸了口气,把整个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箱子比预想的重得多,怕是有六七十斤。 他双臂箍紧,木箱贴在胸前,每走一步都像在踩棉花。 脸上的麻子坑里全是冷汗,眉毛抽搐个不停。 三个人迅速整理好,开始撤退。 陆野走在最前面,猎枪端平,耳朵张到了最大。 郑铁山殿后,双目如电般盯着左右。 孙麻子被夹在中间,抱着那箱炸药,整个人僵得像根木桩。 他不敢走快,生怕脚底打滑,更不敢深呼吸,仿佛多吸一口气都能把怀里的东西点着似的。 三个人一言不发,在雪地里快速行进。 走出大约两百米后,陆野突然停住脚步。 郑铁山心头一紧,枪口立刻抬起来。 陆野侧了侧头,听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虚惊一场。 是风吹断了树梢上的冰挂,掉在雪地里的动静。 队伍继续推进。 离开老虎的活动区域后,林子里的死寂感明显淡了些。 偶尔能听见远处有鸟叫,还有松鼠在树冠上窜动。 陆野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两分。 他回头看了眼孙麻子。 这家伙抱着炸药箱子,胳膊已经开始打颤了,腿也在发软,但硬扛着不吭声。 陆野淡淡道:“放心吧,刚才我看了,这炸药做的不错。” 孙麻子抬起头来。 “只要你不把它往火里面丢,炸不了的。” 陆野语气平得很,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话是实话。 tnt的化学性质稳定,不像硝化甘油那种一摔就炸的玩意儿。 想引爆tnt,要么用雷管起爆,要么把温度加到三百度以上。 光靠摔、靠磕碰,基本上炸不了。 孙麻子听完这话,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的……陆爷。” 他声音发虚,但手上确实稳了一些。 队伍继续赶路。 将近一个小时后,三个人终于回到了林中木屋。 第226章 踏雪寻猎,一箭定乾坤 几人进屋的时候,马六指眼睛先落在孙麻子怀里那口大箱子上。 “啥玩意儿?” “你别管。”孙麻子的脸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难看。 他弯腰把箱子放在屋角,动作比平时轻了十倍都不止。 马六指拄着木拐杖,一瘸一拐地凑过去,好奇的要掀盖子,被郑铁山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tnt,碰炸了你连渣都剩不下。” 马六指面色猛地一僵,他的手缩回去的速度比被蛇咬了还快。 屋子里的铁炉子还有余温。 孙麻子去角落里拎了半桶化开的雪水,倒进锅里,又从梁上挂着的风干肉条上割了几片扔进去。 郑铁山拨弄了几下炉膛,塞了几根松木进去,火苗很快窜起来。 简单弄了点吃的。 干肉煮汤,就着硬邦邦的苞米面饼子,。 陆野嚼着饼子,目光落在了马六指的腿上。 “能走了没有?”陆野问。 马六指端着碗,表情有点尴尬。“能走……走得慢。” 他说完站起来,脚刚落地就龇牙咧嘴,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下,赶紧扶住墙。 陆野皱了皱眉,这个恢复速度不行。 他想到了系统商店里的“跑山人好伤药”,眼神闪了闪。 这阵子抽空刷点狩猎值,换一瓶给马六指用上。 不然他的腿万一真废了,终究是个麻烦。 吃完东西,陆野擦了擦嘴,站起来淡淡道。 “老郑,麻子,再跟我出去一趟。” 郑铁山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闻言一愣,“干啥去?” “打猎。” “打啥?” “在外围逛逛,碰上啥打啥。” 郑铁山苦笑一声,站起身拎上猎枪。 孙麻子灌了一大口热汤,也抄起枪。 ........ 林子外围的雪比深处浅了不少,大约到小腿中段。 风也没那么大,偶尔能看见灰蒙蒙的太阳从云层后头透出一点光。 三个人排成纵队,陆野走前头,郑铁山中间,孙麻子殿后。 陆野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中大型猎物。 不是为了肉,也不全是为了钱。 他需要词条。 紫色词条的获取他现在没把握,但带有蓝色词条的野兽,他手拿把掐。 三个人在外围林子里转了大约四十分钟。 陆野的耳朵一直竖着,【敏锐听感】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在周围。 鸟叫、风声、松针上积雪滑落的簌簌声、远处有松鼠在啃松果。 再远一点..... 蹄声。 踩在碎冰上的那种声音,脆、碎,但有节奏。不是跑,是走。 陆野抬手,摆了两下。 身后两人同时停步。 他侧头,朝东北方向指了指。 郑铁山瞳孔一缩,悄无声息地把猎枪从肩上摘下来。 三个人开始摸过去。 陆野走在前头,脚步轻到踩在雪面上几乎不出声。 【灵敏身法】让他的每一步都自动找到最稳最轻的落点,加上【孤狼之力】带来的肌肉控制力,在雪地里走起来像只猫。 绕过一片矮灌木,视线豁然开朗。 前面大约一百二十米开外的缓坡上,一头成年公马鹿正低头刨着雪底下的枯草。 肩高目测一米四往上走,身子从胸到臀至少一米八的长度,脖子上的鬃毛又厚又密,头顶的角叉已经长到了五六个分杈。 好货! 陆野蹲下身子,从箭篓里抽出一支赵守山新打的梅针箭。 铁质箭簇在天光下泛着沉沉的金属色泽。 他搭箭上弦,牛角弓的弓臂在拉力下微微弯曲,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 今天还剩一次【狩猎视界】。 他没犹豫,心底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世界褪色。 灰白的林子里,一百二十米外那头公马鹿的轮廓骤然亮起来,通体被一层红光勾勒。 【成年公马鹿。当前弱点:左眼。暗伤:右后蹄旧伤,奔跑时略有跛态。】 【行动轨迹预判:受惊后将向右前方坡顶方向逃窜,起步略慢(右后蹄影响)。】 【击杀有概率掉落词条:[健步如飞](蓝)。】 陆野两臂拉满弓弦,牛角弓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 【孤狼之力】加持下的臂力,把这把老弓硬生生拽到了满月。 弓弦在指节间发出尖锐的颤鸣声。 风向,西北偏西,约三到四级。 箭矢飞行轨迹需要向右修正一个微小的角度。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计算,弓身无声地偏转了不到两度。 那头公鹿的左眼在灰白色的视野里亮得刺目,像一颗悬在半空的红色灯泡。 松弦。 “嗖!” 梅针箭脱弦而出,裹挟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 公鹿在箭矢飞出的第一秒就听见了异响,长耳一竖,头猛地抬起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噗嗤!” 梅针箭精准地射穿了公鹿的左眼眶,箭簇从眼窝直插颅腔。 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前腿一屈,脑袋往前一栽,整个身子轰然倒地,四蹄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一箭。 一百二十米外,穿眼入脑。 完美猎杀。 身后传来两声粗重的吸气。 郑铁山整个人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在林子里混了十几年,猎枪打死过的东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拿弓箭在一百二十米外射穿一头鹿的眼珠子。 孙麻子更夸张。他手里的枪差点掉在雪地上,脸上那些麻子坑一个个瞪圆了,看陆野的眼神跟看庙里的神像一样。 “陆、陆爷……” “走吧,去收。” 陆野把弓挎回肩上,大步朝猎物走过去。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头却紧紧绷着一根弦。 能不能爆? 走到公鹿跟前,他蹲下身子,一手按住鹿头,一手握住箭杆往外拔。 箭簇带着碎骨和血块从眼窝里抽出来,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手。 就在箭矢离体的瞬间,一团光从鹿的尸体里飘了出来。 蓝色的。 陆野的心猛跳了一下。 【叮!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极低概率掠夺!】 【获得蓝色词条:[健步如飞](可赋予自身,大幅提升在复杂地形中的移动速度与平衡能力,尤其对雪地、山地、沼泽等环境有显著加成)。】 陆野没有半秒犹豫,直接把光团拍进了自己胸口。 热流从胸腔炸开,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第227章 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双腿的肌肉纤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排列,脚踝、膝盖、髋关节,每一处连接点都传来酥麻的震颤感。 小腿肌肉收紧又松开,像是被一双手揉捏了一遍。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陆野站起来,在雪地上跺了跺脚。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脚底板一直蹿到头顶。 轻,整个人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是体重变了,是身体对重力的感知方式变了,每一步踩下去,脚掌能精确地感觉到雪层下面哪里硬、哪里软,哪里能借力、哪里会塌陷。 他试着走了几步。 踩在雪面上,脚印浅得离谱。 将近两百斤的体重,踩出来的印子只有平时的一半深。 又试了试快走。 脚步一提速,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灵敏身法】管的是反应和协调,【健步如飞】管的是地形适应和移动效率。 两个词条叠在一起,效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指数级的放大。 他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跑了一段。 雪花被他带起来,在身后扬起一道白雾。 但他的步伐稳健得不像话,每一脚落点都恰到好处,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这速度..... 郑铁山和孙麻子站在鹿的尸体边上,看着陆野在雪地里跑了一个来回,两个人对视一眼,已经有点麻木了。 对陆野在雪面上疾跑的身体协调能力,还勉强能接受。 对刚才那鬼神莫测的一箭,还是有点缓不过来神。 “陆爷。”郑铁山走过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这箭术,跟谁学的?” 陆野从雪地里走回来,呼吸平稳得不像是刚跑过一圈的人。 “自己琢磨的。” 郑铁山嘴角抽了一下。 自己琢磨出来一百二十米穿眼?他信了个鬼。但陆野不想说,他也不敢追问。 “行了,处理吧。” ........ 三百多斤的公马鹿,光是搬运就够呛。 好在从这里到林中木屋的距离不算太远。 三个人用绳子把鹿的四蹄绑了,郑铁山和孙麻子拖拽着,陆野端枪警戒。 到了木屋门口,拄着拐出来看热闹的马六指也麻木了。 三人头一趟出去,弄了一箱子tnt回来,这次出去还不到两个小时,又弄回来一头这么大的马鹿。 陆野没管他的反应,自顾自的动手剥皮。 开山匕首的刀刃从鹿的下颚一路划到后腿跟,皮肉分离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他下刀又稳又准,每一刀都刚好切在皮与肉的交界层上,整张鹿皮剥下来完完整整,连一个多余的刀口都没有。 孙麻子和郑铁山负责分割鹿肉。 两个人蹲在木屋门口的雪地上,一个按着鹿腿,一个拿匕首往骨缝里切。 三百多斤的整鹿,去头去蹄去内脏,能出二百多斤的净肉。 鹿肉被切成十几个大块,整整齐齐码在木屋外面的雪地上。 在零下三十度的天然冰柜里,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冻得硬邦邦。 陆野用雪搓干净手上的血,挑了一块四十斤左右的后腿肉,用绳子捆了,往背上一甩。 “鹿皮给我留着,我先回去了。” “成。”郑铁山把手上的血往裤腿上蹭了蹭。 陆野背上肉和鹿皮,刚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像是随口一问。 “老郑,黑水林外围这一带,有没有什么矿脉?” “矿脉?”郑铁山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跟他们平时聊的内容完全不搭边。但他在这片林子这么久,对地形地貌确实比谁都熟。 郑铁山挠了挠后脑勺,想了一会儿。 “矿脉我不太懂……但之前在东边那条沟底下,见过一片石头,颜色跟别的不一样,我踢过一脚,硬得很。” “有多大?” “不大,沉积在沟壁上的,你要去看?” “嗯,在哪个位置?” 郑铁山拎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图。 从木屋出发,往东偏南走,翻过两道山脊,下到一条干沟的沟底,大约四十分钟的脚程。 陆野记下了。 他把画在雪地上的地图看了两遍,转身进屋从木屋角落里拎了一把镐头。 铁头木柄,锈迹斑斑,不知道是这帮人从哪搞来的。 掂了掂,还凑合。 孙麻子蹲在门口,嘴里叼着根干肉条,一脸茫然的看着陆野。 陆野嘴角勾了勾,镐头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三个人蹲在木屋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问号。 “他到底要挖啥?”孙麻子嚼着肉条,含含糊糊地问。 郑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卷塞进嘴里。 “别问,该你知道的他会说。不该你知道的,你问了也白问。” ....... 有了【健步如飞】加持,陆野的赶路速度提高了一个档次。 脚掌踩下去,雪层的软硬深浅瞬间反馈到小腿肌肉里,下一步的落点在脑子里自动生成。 不用刻意去想,不用低头看路。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在白茫茫的雪原上飘过去。 四十斤鹿肉绑在背上,加上镐头、弓箭、猎枪,全身负重少说七八十斤。 换了以前那副被酒精泡烂的身子骨,别说走,站都站不稳。 现在他扛着这些东西在山脊线上跑,呼吸匀得像散步。 翻过第一道山脊。 视野往下一沉,是一片被雪覆盖的缓坡,坡底有一条窄沟。 沟不深,三四米的样子,两侧的沟壁是碎石和冻土交替的断面。 继续走。 翻过第二道山脊的时候,地形明显变了。 脚下的雪变薄了,露出大片灰黑色的碎石。 风在这一段吹得特别厉害,把积雪都刮到了背风面去,留下光秃秃的岩面。 沟底到了。 陆野踩着碎石下到沟里,沟床是干的,夏天有水的时候大概是条小溪,现在冻得死硬。 两侧的沟壁约摸三米高,露出层层叠叠的岩层断面。 他沿着沟底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看见了郑铁山说的那片石头。 确实跟周围不一样。 别的石头是灰的、白的、黄褐色的。 这一片的颜色发黑,偏红,夹杂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裸露面积不大,大概半张桌子那么宽,嵌在沟壁中段偏下的位置,高度刚好在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第228章 满山遍野皆是宝 陆野把背上的东西全卸下来,走到那片岩石跟前。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粗糙。 铁矿石。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兴安岭山脉的地质条件本来就富含铁矿。 但陆野在意的根本不是这块矿值多少钱。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从重生那天起,系统给出的所有词条,无论白色、绿色还是蓝色,全部来源于活物。 系统激活时的提示里有一句话:“造化剥夺与赋予功能已就绪,用于强化自身或附魔万物。” 这说明万物皆可附魔,活物身上的词条能赋予活物,但赋予器物等死物的词条从哪来? 陆野盯着那片发黑泛红的矿石跟前,眼里烧着一团火。 他赶过来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 他攥紧镐柄,右臂肌肉猛地隆起,高高举过头顶,往那片暗红色的矿脉上狠狠砸了下去。 “铛!” 金属撞击岩石的钝响在沟底来回弹了几个来回。 镐头嵌进矿石缝隙不到一公分,火星子溅出来三四颗。 右臂被反震力弹得发麻,虎口传来一阵酸胀。 一块拳头大小的块状体松动了,但还连着底部的岩层,没掉下来。 陆野把镐头从缝里拔出来,换了个角度,对准松动的裂口又是三镐头砸下去。 第一镐,缝隙扩大。 第二镐,碎石碴子往下掉。 第三镐,“咔嚓”一声脆响,那块拳头大的铁矿石从沟壁上脱落,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他正要弯腰去捡,脑子里叮的一声。 【采集铁矿石成功!解锁蓝色词条:[锋锐],当前进度:3%。】 陆野整个人定在原地,手里的镐把差点脱手。 真的能行! 而且还是蓝色! 他压着心跳,调出脑海中的词条图鉴,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行虚幻的蓝色小字。 【锋锐(蓝):来源:铁矿石(人力原始工具开采)。当前解锁进度:3/100。】 【可附魔于铁质器物,包括但不限于:匕首、箭矢、刀刃、枪头等铁质武器。】 【效果:显著增加武器杀伤力、破甲力与切割能力。附魔后的铁器锋利度将数倍于原始状态,且不易卷刃、钝化。】 他蹲下来,把那块沉甸甸的铁矿石攥在掌心。 矿石表面粗砺不平,那些暗沉的金属光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闪一闪。 就这么一块破石头。 三镐头。 百分之三。 也就是说,他只要敲够三十三块同等大小的铁矿石,【锋锐】就能满级。 到时候往箭簇上或者开山匕首上一拍...... 陆野没再往下想,因为越想越控制不住嘴角。 他站起来,把矿石丢在地上,镐头重新举过头顶。 铁矿石是【锋锐】。 那铜矿呢?铅矿呢?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矿石呢? 兴安岭的地质条件复杂得很,光靠山镇周边这一圈就有好几种不同颜色的岩层。 以前他只拿它们当石头看,如今再瞧,满山遍野都是宝贝。 镐头砸下去。 铛!铛!铛铛铛!! 声音在空旷的沟底回荡,干脆、密集,节奏越来越快。 陆野挥镐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大开大合逐渐调整成了短促发力,减少了无意义的幅度,把力量全集中在镐尖上。 【孤狼之力】的加持让他的臂力远超常人,但矿石的硬度同样不是闹着玩的。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矿层并非铁板一块,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矿石块聚合而成,块与块之间有天然的裂缝和断层。 只要找准缝隙往里凿,事半功倍。 要是对着整块没有裂缝的部分死磕,砸到猴年马月也是白搭。 幸亏这片矿脉是裸露的。 而且矿石不大,基本都是拳头到碗口大小,嵌在沟壁的碎石层里面,上下左右都有缝隙。 要是碰上一整面实心的矿壁,他连下镐的缝隙都没有,那就真废了。 大半个小时后,七块铁矿石码在脚边,大的有碗口那么大,小的比鸡蛋大不了多少。 每敲下一块,脑子里就响一声提示。 由于矿石大小不一,敲下来七块,词条进度才跳到了17%。 天色暗得快。 冬天的兴安岭,下午四点过后太阳就往山脊线底下钻,等它彻底没了影,天地之间就只剩一层灰蓝色的冷光。 陆野摸了摸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虽然他现在体质远超以往,但接连高强度的发力,还是让他的呼吸乱了节奏。 今天不早了,该撤了。 他伸了个懒腰,估摸着明天过来从早凿到晚,应该能解锁这词条。 陆野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鹿肉绑在背上,弓和箭篓挎左肩,双管猎枪斜背右肩。 提着镐头出了干沟,翻过两道山脊,脚下的路越走越熟。 【健步如飞】的效果在下坡路段体现得最明显。 雪坡上别人得侧着身子一步一挪,他大步流星往下走,脚掌落点自动避开暗冰和松动的碎石。 就跟脚底下长了眼睛一样,准确说,是脚底的触感和小腿肌肉的反馈速度快了好几倍。 出了黑水林的边界,天彻底黑了。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远处大榆村庄的轮廓在暮色里模模糊糊,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炊烟的味道被风送过来,夹杂着苞米碴子粥的焦香。 路上碰见几个收工回来的村民,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往家赶。 看见陆野的护林员制服和肩上的猎枪,一个个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又上山啦?” “嘿,背的啥?鹿肉?好家伙!” “陆野这是又开张了!啧啧啧。” 陆野一路笑着点头,脚下没停。 他心情确实不错。 不光是因为爆了个蓝色的【健步如飞】,真正让他兴奋的是沟底那片矿脉。 今天这一镐头下去,附魔器物词条的解锁条件,算是搞清楚了。 他的实力即将又迎来一个飞跃期。 走到自家院子附近的时候,陆野耳朵先动了一下。 【初级敏锐听感】自动捕捉到了两个声源。 一个是苏婉,声音偏低,语速不快,是在跟人说话。 另一个声音比较粗粝,带着点儿恭敬谄媚的语气,王把头。 第229章 连夜奔袭,王把头的“高效率” 陆野心中了然,王把头肯定是等着他,来汇报镇上的风向。 他大步跨进院子。 院子中央,王把头正缩着脖子,双手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 他冻得鼻尖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结成冰碴子。 离王把头不到三米远的正屋台阶上,山君正端端正正地蹲在那儿。 它没叫唤,也没呲牙,就那么死死盯着王把头。 王把头被盯得浑身发毛,连个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往屋里迈一步了。 听见门响,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陆野那高大的身板,简直像看见了亲爹,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赶紧迎上两步,腰弯得极低:“领导,您可算回来了。” 陆野没搭理他,径直往正屋走。 苏婉看见陆野回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施工队天擦黑就收工走了,唯独这个王把头死皮赖脸地留在这儿磨蹭。 她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人必定是在等自家男人。 可只要一想到这人前些日子刚偷了家里的八百块钱,转头又亲手捅死了自己的亲外甥,还在派出所公安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苏婉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回来了。”苏婉把搪瓷盆放在窗台上,走上前帮陆野解背上的绳扣。 “嗯,外头冷,你进屋待着。”陆野把鹿肉和牛角弓卸下来,顺手把双管猎枪递给苏婉。 苏婉接过枪,转头看了王把头一眼,脸上挤出个客套的笑模样:“你们先聊着,外头风大,别冻着。”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严实。 陆野把开山镐扔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他冲王把头招了招手,自己先迈步走到院子西南角的柴火垛旁边。 王把头赶紧颠颠地跟过去,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来。 陆野摆摆手。 王把头讪讪地把烟塞回兜里,自己也没敢抽,搓了搓冻僵的手,压低声音开了腔。 “金戈的婆娘,苗云翠,我已经给搞定了。” 陆野愣了愣,抬眼扫了王把头一眼。 昨天才把金戈搞死,今天王把头就把他老婆搞定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效率? 王把头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五一十地往外倒。 “昨天和郑铁山他们把那几具尸体处理干净后,我没回村,直接连夜奔了靠山镇。”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金戈那院子我熟啊,我没走正门,绕到后巷,找了十几块砖头垫着,翻进了后院。” “他家堂屋那后窗户的插销早松了,我拿把小刀顺着窗户缝一拨,就开了。” 王把头说到这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我翻进屋里,摸黑进了里屋。炕烧得挺热,苗云翠正裹着大花被子睡得死沉。” “我当时也没含糊,直接扑上去,左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右手把刀子直接压在她脖子大动脉上。” 王把头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娘们当时就惊醒了,眼珠子瞪得老大,身子在被窝里直扑腾,呜呜地想叫唤。” 陆野静静地听着,嘴角抽了抽,他脑子里能勾勒出当时的画面。 “我贴着她耳朵,告诉她别出声,出声就放血。”王把头嘿嘿笑了一声,“等她不挣扎了,我才把手松开一点。我直接跟她摊牌了,我说金戈死了,死透了。” “那娘们一开始还不信,她还认出了我,哆嗦着问我是不是不要命了。”王把头搓着手,眼睛在黑夜里泛着贼光。 “我把金戈平时干的那些掉脑袋的事,还有他怎么黑吃黑、怎么杀人的底细,全给她抖落了一遍。我告诉她,金戈惹了惹不起的人,现在人没了,账本也在我们手里。” 他说到这儿,砸吧砸吧了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您猜怎么着?”王把头往前凑了半步,“那娘们听完这些,愣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功夫。没哭,没闹,连滴眼泪都没掉。过后……” “过后她居然主动把被子掀了,往我身上贴。那身段,那股子骚劲儿,我当时就没忍住,直接把她给……” “闭嘴。” 陆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直接砸在王把头的胸口上。 王把头正准备绘声绘色描述的荤段子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他连连咳嗽。 他抬头对上陆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男人听荤故事的兴致,只有冰冷。 “说关键的。” 王把头吓得一哆嗦,赶紧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嘴巴子:“我嘴贱,我嘴贱,您听我接着说。” 他深吸了两口冷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强压下去,脑子重新恢复了清明。 “苗云翠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也是个狠角色。”王把头收起了那副猥琐的嘴脸,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金戈平时在外面人模狗样,在家里对她非打即骂。” “这娘们心里早就恨透了金戈,而且她在镇上纺织厂上班,私底下早就跟别人不清不楚了。金戈这一死,对她来说简直是解脱。” 陆野点了点头,这在预料之中。 金戈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走私的人,又没有男人的能力,对枕边人不可能有真正的温情。 “我跟她办完事,躺在炕上就把这事儿盘算清楚了。”王把头继续汇报。 “金戈失踪的消息一旦扩散,林业站那边肯定要报案,公安迟早要上门来盘问她。我教了她一套说辞,她全答应了。” “什么说辞?”陆野问。 “我让她见了公安就哭,咬死了一件事。”王把头压低声音,“就说金戈失踪前突然回家,神色慌张,从炕洞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大皮包,里面装的全是大团结和全国粮票。” “金戈告诉她,外面出了点岔子,他得带钱出去躲一阵子。” 陆野听到这儿,手指在柴火垛的木头茬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招确实毒。 金戈是林业站副站长,平时手里过钱的地方多,不止走私,他的底子必然也不干净。 他那个当县林业局处长的姐夫孟稻根,还有镇上,县里的那么多大人物,更是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利益输送。 如果苗云翠作证金戈是卷款潜逃,那这事儿的性质就变了。 公安会把调查方向转移到经济犯罪和追逃上。 而那些大人物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大张旗鼓地找人,而是会拼命捂盖子,搅混水。 第230章 只要镐头挥得好,词条进度跑不了! “行了,这事儿办得不错。”陆野终于给了句肯定。 王把头如蒙大赦,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都是您运筹帷幄,我就是跑个腿。” “别高兴得太早。”陆野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苗云翠这种女人,能背叛金戈,将来也能背叛你。” “你给我把她盯死了,隔三差五去敲打敲打。” “她要是敢在公安面前漏半个字,或者孟稻根那边派人来接触她,你得第一时间把消息递给我。” “您放心!”王把头拍着胸脯保证,“那娘们现在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正说着,正屋的门开了。 苏婉站在门口,身上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个长把的铁勺子,冲着院角喊了一声:“当家的,饭好了,进屋趁热吃吧。” 她没叫王把头,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王把头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知道苏婉厌恶自己,赶紧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领导,那我就先回去了。工地这边您也放心,十天之内保准您能住上新房子。” “去吧。”陆野挥了挥手。 王把头恭敬的鞠了一躬,一溜烟消失在黑夜里。 院门重新关严实。 .........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榆村还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寒雾里。 陆野睁开眼,火炕的余温顺着脊背传遍全身。 他掀开被子直接坐了起来。 堂屋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婉起得更早,已经忙活着做饭了。 陆野穿上制服,把绑腿打得严严实实,脚上蹬着双苏婉给他新买的翻毛皮靴,鞋底的防滑纹路踩在地上踏实得很。 他走到外屋,苏婉正把热腾腾的粥端上桌,旁边碟子里卧着几块切好的咸芥菜疙瘩。 “起这么早。”她笑着把筷子递过去。 陆野接过来,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热粥,胃里暖和起来。 “今天有正事,得早走。” 他没细说,苏婉也没多问。 她转身去灶台拿了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四个贴饼子,半斤肉干,外加一个灌满凉白开的铝制水壶。 “带着,中午垫垫肚子。” 陆野把布口袋塞进帆布挎包,抓起墙角的牛角弓和箭篓背在身上,猎枪挂在左肩膀上,最后拎起那把开山镐。 推开门,冷风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路过三岔口的时候,施工队还没上工,四周静悄悄的。 陆野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工地的进度。 仓库的主体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门还没装上,但看这架势,估摸着再过个五六天,这皮毛仓库就能彻底完工。 他咧了咧嘴,心情大好。 没多耽搁,转身扎进老松林,直奔那条干沟。 有了【健步如飞】的加持,他在雪地里走得极快。 不到一个钟头,他就翻过两道山脊,下到了那条干沟底部。 沟壁上,那片发黑偏红、泛着金属光泽的岩层静静地嵌在冻土里。 陆野把牛角弓和挎包挂在旁边一棵枯树的枝丫上,双手握住开山镐的木柄。 二话不说,开凿。 他双腿分开,腰背发力,抡起镐头狠狠砸向岩壁。 “当!” 一声脆响,火星子在沟底乱崩。镐尖凿进岩石缝隙,震得他虎口发麻。 陆野双臂肌肉贲起,用力往外一撬。 一块核桃大小的铁矿石连带着碎石皮滚落下来。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光幕闪烁了一下。 【锋锐】词条进度:18%。 陆野吐出一口白气,眼睛亮得吓人。 这种稳扎稳打的感觉太舒服了。 以前打猎,在林子里转悠大半天,就算遇上猎物,一箭射死,爆不爆词条还得看运气。 运气不好,连着杀几只野鸡野兔,连个白光都看不见。 但挖矿不一样。 这片矿脉就在这儿跑不了。 每抡一镐头,每挖一块矿石下来,词条的进度是实打实的往上涨。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有半点虚的。 “当!当!当!” 沟底回荡着单调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陆野身体逐渐发热,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索性脱了外面的制服外套,只穿着内衫。 他找准了岩层的纹理,专挑那些裸露在外、颜色最深的矿石下手。 镐尖顺着裂缝砸进去,利用杠杆原理把矿石别出来。 进度条一点点往上跳。 25%。 32%。 45%。 地上的铁矿石越堆越多,大大小小散落一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陆野的呼吸变得粗重,但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开山镐抡得虎虎生风。 这活儿极其枯燥,也极其消耗体力。 铁矿石硬度大,加上冻土坚如铁石,每一镐下去都需要全身的力量配合。 换做以前那个被酒精掏空身子的陆野,抡上十下就得瘫在地上喘粗气。 但现在,融合了【孤狼之力】的肉身展现出了恐怖的耐力。 肌肉纤维在拉扯中发热,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腰腹传递到双臂。 一直干到日头升到正当空,阳光越过沟沿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陆野停下动作,把开山镐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光幕。 进度:68%。 一上午的功夫,进度过半。 他走到枯树旁,拿下帆布挎包,找了块背风的干净石头坐下。 布口袋里的贴饼子早就冻得邦硬,陆野也不讲究,掰下一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粗糙的棒子面刮着嗓子眼往下咽。 拧开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但也把浑身的燥热压下去不少。 休息了半个小时,陆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真正的硬仗在下午。 他重新握住开山镐,走向岩壁。 裸露在外的铁矿石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深埋在坚硬的花岗岩和冻土层下面。 他抡起镐头,砸向一块只露出个尖角的黑红色矿石。 “砰!” 镐尖砸在旁边的花岗岩上,震得陆野双手一麻,开山镐差点脱手飞出去。岩石表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他咬了咬牙,调整站姿,换了个角度再次发力。 “当!咔嚓!” 连着凿了十几下,周围的废岩才松动了一点。他用镐尖别住缝隙,死命往下压。 一块鸡蛋大小的铁矿石终于剥落。 进度:69%。 太慢了。 陆野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继续埋头苦干。 第231章 射爆落叶松!【锋锐】显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沟底的敲击声变得沉闷而滞涩。 高强度的连续劳作让【孤狼之力】改造过的身体也逼近了极限。 陆野的胳膊开始发酸发麻,每一次举起开山镐,肌肉都传来一阵撕扯的酥麻感。 虎口处早就磨破了皮,微微渗出血丝。 更糟糕的是工具的损耗。 这把老式的开山镐连续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原本尖锐的头部变得圆钝。 木柄连接处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每次撞击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下午三点左右。 陆野靠在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像浓雾一样罩在脸前。 他脚下累积着大大小小几十块铁矿石。 视网膜上的光幕显示着一个让人抓狂的数字。 进度:99%。 就差最后百分之一。 陆野盯着岩壁,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木柄。 镐头已经彻底变形,钝得像个铁锤,砸在石头上直打滑。 他扫视着岩壁,寻找最后的目标。 在离地一米高的地方,两块巨大的花岗岩夹缝里,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矿石。 位置极其刁钻,镐头很难直接发力。 陆野走过去,双手握紧开山镐,深吸一口冷气,狠狠砸向夹缝边缘。 “当!” 镐头滑开,砸在旁边的冻土上。 再来。 “当!” 火星四溅,花岗岩崩掉一个小角,铁矿石纹丝不动。 陆野的牛脾气上来了,他不管胳膊的酸痛,死死盯住那个夹缝,一镐接着一镐往下砸。 “当!当!当!” 每一次撞击,变形的镐头都把反作用力原封不动地传回他的双臂。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夹缝周围的花岗岩被一点点凿开,铁矿石露出了大半个身子。 陆野的体力已经透支,每一次挥镐都全凭一口气撑着。 内衫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足足敲了半个小时。 木柄上的裂纹越来越大,发出危险的断裂声。 陆野后退半步,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压在双臂上,抡起开山镐,对准铁矿石的根部,发出了最后一击。 “咔嚓!” 木柄应声断裂。 变形的镐头狠狠砸在矿石根部。 那块拳头大小的铁矿石终于脱离了岩壁的束缚,顺着沟壁滚落下来。 陆野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断木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海中,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开采铁矿石数量达标。】 【蓝色词条:[锋锐]已解锁。】 【[锋锐]:可附魔于铁质器物,大幅提升其锋利度、破甲效果与材质强度。】 【请选择附魔的器物。】 陆野看着视网膜上跳出的信息,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成了。 他抓起一把干净的雪,胡乱在脸上搓了两把,冰冷的刺激让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站起身,他拍掉裤腿上的雪沫子,目光落在掌心。 一团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团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这就是【锋锐】词条。 系统提示还在闪烁:【请选择附魔的器物。】 陆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权衡。 匕首是近战利器,如果附魔【锋锐】,绝对能做到削铁如泥。 但他犹豫了两秒,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上次在黑水林深处遭遇那两头东北虎的经历,像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 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到能和那种顶级猛兽贴身肉搏的程度。 附魔匕首的性价比不高,风险太大。 远程武器才是王道。 弓箭,才是他目前最强、最安全的杀戮手段。 陆野转过身,从挂在枯树上的箭篓里抽出一根箭。 这是赵守山亲手打制的梅针箭。 箭头呈流线型,三棱带血槽,箭杆是阴干的桦木,尾羽用的是上好的雕翎。这已经是普通猎户能拿出的最好箭矢了。 陆野左手握住箭杆,右手托着那团蓝色光芒,直接拍向箭头。 蓝光接触到铁簇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光团像水滴融入海绵一样,迅速渗入金属内部。 梅针箭头表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流光,顺着三棱血槽游走了一圈,随后转瞬即逝,彻底隐入其中。 原本灰黑色的精钢箭头,此刻颜色变得更深,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硬质感。 刃口处甚至没有反光,像是一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 陆野把这支附魔箭拿在手里掂了掂。 重量没变,重心也没变,手感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挑了挑眉,心里生出一丝好奇。 这【锋锐】词条到底能把威力提升到什么地步? 陆野摘下牛角弓,握住弓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干沟。 在距离他大概一百米开外的地方,长着一棵粗壮的落叶松。 树干足有海碗粗细,树皮上结着厚厚的冰壳子。 陆野双脚分立,踩实雪地,左手推弓,右手捏住箭尾,搭在弓弦上。 【孤狼之力】运转,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沉重的牛角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他硬生生拉成了满月。 瞄准。 百米外的落叶松树干在视野中清晰可见。 松弦。 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破风声。 或者说,破风声出现了诡异的延迟。 以往射箭,箭矢离弦的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会立刻传进耳朵。 但这一次,箭矢射出去了,破风的尖啸声才慢了半拍响起来。 速度太快了。 肉眼几乎捕捉不到黑色的箭影,只能看到一道极淡的残痕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 百米外的那棵落叶松树干上,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细碎的木屑。 没有箭矢钉入木头的沉闷撞击声,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嗤”声。 陆野放下牛角弓,大步朝那棵树走去。 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盯着树干上的痕迹,倒吸了一口凉气。 树干正面,只有一个极其平滑的三角形小孔,边缘的树皮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就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子瞬间烫穿了一样。 箭呢? 陆野绕到树干背后。 在树干背面的对应位置,同样是一个平滑的三角形孔洞。 这支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竟然直接穿透了海碗粗的实木树干! 但是由于箭头的创面不大,箭杆尾部的箭羽挤不进那孔洞,被撕裂散落在地。 陆野皱了皱眉,突然感觉杀伤力太大也不完全是好事。 这意味着,这梅针箭每射一次,就得重新搭配箭羽。 第232章 绝版金雕羽,打造顶级梅针箭! 绕过那棵被射穿的落叶松,他顺着轨迹往前寻摸。 走出约莫三十步,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挡在前面。树干上,那支梅针箭赫然入木三分。 三分之一的箭杆死死咬在木头纹理里,尾端光秃秃的,箭羽早就在穿透第一棵树时被狂暴的动能扯碎了。 陆野走上前,单手握住箭杆,发力往外拔。 纹丝不动。 他换了双手,双脚蹬住树干,腰背肌肉贲起,硬生生把箭簇从木头里拔了出来。 看着手里这支完好无损、连刃口都没卷的梅针箭,他不禁咂舌。 这威力,太夸张了。 这他娘的比前世边境上那些老毛子用的狙击枪还带劲。 把箭放进箭篓,陆野大步流星往村里赶。 天色擦黑,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灰白色的炊烟。 陆野推开赵守山家院门。 赵守山手里捏着个旱烟袋,跟他爸赵大爷闲扯淡。 听见动静,赵守山探头往外瞅。 瞧见陆野全副武装,背着弓挎着枪,手里却空空如也。 他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哟,咱们的跑山太保,今儿个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陆野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似笑非笑:“哪能回回上山,回回有收获。真当山里的野物是我家养的?” 赵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笑骂儿子:“你小子少贫嘴,山神爷赏饭吃,也不能可着一顿造。” 陆野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把那支光秃秃的梅针箭从箭篓里抽出来递过去。 “守山哥,帮个忙,给这箭重新上个羽。” 赵守山拿起箭杆端详,眉头拧成个疙瘩。 箭羽怎么秃得这么干净?连绑线的胶漆都崩碎了。 “你使多大劲能把箭羽扯成这样?” 陆野没细解释,只问:“有没有什么柔韧度大的箭羽?不易撕裂的那种。” 赵守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没吭声。 赵大爷在旁边插话:“普通的野鸡毛、野鸭毛肯定不行。老鹰毛勉强凑合,但要说真扛造,还得是猛禽的翎管。” 赵守山猛地起身,走到堂屋角落的樟木箱子前,翻找了半天。 再回院子里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暗金色的羽毛。 羽干粗壮,羽绒细密,透着一股子野性。 “金雕的羽毛。”赵守山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前年冬天在断头崖那边捡的死雕,本来打算留着自己打几支好箭,既然你开口了,就给你用吧。” 陆野眼前一亮,这玩意儿可不好搞。 金雕是天空霸主,寻常猎户一辈子也未必能碰上一只,这绝对是极品箭羽的材料。 “大山哥,你太敞亮了!” 赵守山砸吧砸吧嘴,拨弄着盒子里的羽毛:“这金雕羽毛也不多,估摸着够改你五根梅针箭的。再多可就真没了。” 陆野连连点头:“够了够了,五支足矣。” 他把那支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连同箭篓里另外四支品相最好的箭一并留下。 正事谈完,陆野起身走到赵家院角,铁匠棚子里的炉子火早就熄了,旁边堆着不少打好的农具。 陆野目光扫过,挑了一把分量十足的开山镐。木柄是新换的硬木,镐头打磨得锃亮。 “这把镐头我拿走了,多少钱。”陆野拎着镐头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去掏兜里的钱。 赵守山看都没看那镐头一眼,摆摆手:“拿去用,一把破铁器,值当什么。” 陆野不干:“亲兄弟明算账,你这铁匠铺也是要本钱的。” 一旁的赵大爷坐不住了,沉声道,“小野,你是不是看不起你赵大爷?” “一把镐头你推来推去的。赶紧拿着滚蛋!别在这碍眼!” 说着,赵大爷连推带搡,直接把陆野撵出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陆野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木门,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爷俩,脾气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拎着镐头,陆野踩着积雪往家走。 夜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他心里却挺热乎。 这年头,人情冷暖,谁对你好,谁对你坏,全在事儿上摆着。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头泛起一层鱼肚白。 陆野吃过早饭,穿戴整齐,先去了趟赵守山家。 赵守山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把五支改好的梅针箭递过来。 “熬了半宿,你瞅瞅,这手艺退步没。” 陆野接过箭矢,原本光秃秃的箭杆尾部,如今绑上了暗金色的金雕羽毛。 羽毛修剪得极其匀称,绑线用的是浸过松香的牛筋,缠得密不透风。 整支箭拿在手里,重心稳当,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机。 “好手艺。”陆野由衷赞叹。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去试你的箭吧,我得回去补个觉。”赵守山摆摆手,转身回了屋。 陆野把五支金雕羽梅针箭小心翼翼地插进箭篓,大步走向黑水林。 早晨的林子静谧得很。 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飞鸟从枝头掠过,抖落一地雪沫子。 陆野轻车熟路地穿过外围的松林,来到昨天挖矿试箭的那片空地。 他停下脚步,解下背上的牛角弓,从箭篓里抽出一支金雕羽梅针箭,搭在弓弦上。 深呼吸。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头脑越发清醒。 【孤狼之力】运转,双臂肌肉隆起,牛角弓被缓缓拉开。 目标,百米外的一棵粗壮白桦树。 陆野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林间的缝隙,锁定树干中心。 松弦。 “嗖!” 这一次,破风声不再是滞后的。 金雕羽毛极佳的空气动力学特性,让箭矢在离弦的瞬间就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暗金色的残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 “笃!” 一声闷响。 陆野放下弓,快步走过去。 白桦树的树干上,留下一个平滑的贯穿孔,第一棵树,丝滑穿过。 他低头看向地面。 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撕裂的羽毛残渣。 金雕羽毛的柔韧性完美地扛住了穿透树干时的狂暴摩擦力。 陆野眼前一亮,成了。 他顺着箭矢飞行的轨迹,继续往前走。 走出二十米左右,在另一棵稍细的松树上,他找到了那支梅针箭。 精钢箭头深深扎进木头里,大半截箭杆露在外面。 尾部的金雕羽毛完好无损,只是沾了点细碎的木屑。 陆野握住箭杆,用力拔了出来。 用手抹去木屑,羽毛依旧顺滑服帖。 “好东西。”他忍不住赞叹出声。 ....... 第233章 冻土太硬挖不动? 凛冽的白毛风顺着干沟的走势狂卷,裹挟着细碎如盐粒的雪沫子。 陆野站在那片暗红色的铁矿脉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裸露在外的、容易开采的表层矿石,已经被他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点敲了个干净。 剩下的铁矿石,全都死死嵌在坚硬的岩层和冻土里。 东北深冬的冻土,硬度堪比花岗岩。 刚才他抡圆了膀子,借着【孤狼之力】的加持,狠狠一镐头砸下去。 结果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岩壁上却只崩下来几粒指甲盖大小的碎渣。 他打算把这五支金雕羽箭,全部附魔上【锋锐】词条。 一旦附魔成功,这五支箭将变成真正的破甲大狙。 但现在挖矿这效率太低了。 陆野把开山镐往雪地里一杵,摘下厚重的皮手套,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 硬挖行不通,得换个路子。 怎么把嵌在石头里的矿石弄出来?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个物件。 那个印着俄文的木箱子。 老毛子留下的那箱tnt炸药。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法子绝对可行。 只要能把石头炸碎,把铁矿石炸的再度裸露出来,他的挖矿效率绝对会大大提升。 打定主意,陆野拎起开山镐,转身奔着林中木屋去了。 【健步如飞】的词条一催动,他整个人轻飘飘的。 脚底板踩在松软的雪面上,连个深坑都没留,只留下一串极浅的印子。 身边的落叶松和白桦树快速往后退,风在耳边刮出尖锐的哨音。 这种掌控身体、突破极限的感觉,让人上瘾。 翻过两道山脊,地势平缓下来。 前头就是那片隐蔽的密林,木屋就藏在林子深处。 陆野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 他没急着赶路,脑子里盘算起另一件事。 马六指那条腿。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唤出了跑山人商店的光幕。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视线扫过右上角的余额。 狩猎值:204点。 昨天在林子里,一箭射穿那头大马鹿的左眼,系统给了一百八十点狩猎值。 加上之前剩下的二十四点,刚好凑够了这个数够换一瓶好伤药。 换。 意念一动,两百点狩猎值扣除。 光华一闪,陆野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瓷瓶。 拔开塞子,一股子清苦的药香味飘了出来,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他把塞子按紧,将瓷瓶揣进贴身的里怀兜里。 这药金贵,用在马六指身上,算是给他买条命。 这条命买下来,以后马六指就得拿命来还。 陆野的账,算得比谁都清。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 木屋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屋顶的积雪很厚,石头垒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炊烟。 走到门前,陆野停住脚。 屋里传出说话声。 是郑铁山和孙麻子在闲扯淡。 他抬起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缺油,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 屋里的一阵穿堂风卷着雪花吹了进去。 郑铁山和孙麻子正坐在火盆边上的长条凳上闲扯淡,听见动静,两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陆爷。”郑铁山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 孙麻子也赶紧低头叫人,双手局促地在破棉袄上蹭了蹭。 陆野点点头,反手把门关严实,挡住了外头的风雪。 屋里烧着松木柈子,温度比外头高出不少,混杂着一股子汗臭味、烟熏味,还有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 这股腥臭味,是从靠墙的那张木板床上传来的。 陆野把开山镐靠在墙角,解下背上的牛角弓挂好,目光越过火盆,看向那张床。 马六指躺在上面,面色不太好。 听见陆野进来,他费力地睁开眼。 那条受伤的右腿直挺挺地搁在床板上,缠着几圈破布条。 看到陆野,马六指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脸,但实在没力气,表情比哭还难看。 一脸的生无可恋。 陆野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屋里的腥臭味,就是从他这条腿上散发出来的。 陆野拉过一条长条凳,在床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下巴冲着马六指那条伤腿扬了扬。 意思很明白:解开看看。 马六指愣了愣。 他这条腿,这几天连郑铁山都不怎么敢看。每次换药,那股子烂肉的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 但他不敢违拗陆野的意思。 他哆嗦着手,去解绑在腿上的破布条。 布条早就被血水和脓液浸透了,干涸之后,死死地粘连在皮肉上。 马六指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外撕。 “嘶!” 每扯动一下,他都疼得直抽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郑铁山和孙麻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布条终于解开了。 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饶是陆野见惯了生死,看到这伤口,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惨不忍睹。 原本被铁砂子打出的几个血窟窿,现在已经连成了一片。 伤口边缘的皮肉往外翻卷着,颜色发黑发紫。中间的部分,肉已经烂成了泥,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水。 那股子腥臭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就照目前这种情况,别说下地走路,这腿要是再拖上两天,毒火攻心,马六指这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张破木板床上。 就算命保住了,这腿也绝对废了,得从膝盖往下锯掉。 马六指看着自己的腿,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郑铁山别过头,叹了口气,孙麻子更是捂住了鼻子。 陆野盯着那片烂肉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伸手探进里怀兜。 摸出那个刚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小瓷瓶。 “啪。” 瓷瓶被他随手放在了床边的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屋里安静极了,这声音格外刺耳。 郑铁山和孙麻子下意识地看过去。 看清那个小瓷瓶的瞬间,两人的眼睛直了。 这瓶子,他们太熟了。 那天和老毛子干仗,郑铁山肩膀挨了一枪,马六指腿上中弹,血流如注。 陆野就是拿出了这么个小瓷瓶,倒出黑色的药粉敷上。那药效,简直神了,血当时就止住了。 要不是这药,他们都挺不到身体缓和,把子弹取出来。 他们心里清楚,这药是救命的宝贝。 这几天马六指伤势恶化,他们不是没想过求陆野赐药,但谁也没敢张这个嘴。 凭什么? 这么金贵的药,陆野凭什么拿出来救一个快废了的手下? 谁成想,陆野今天一进门,连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把药拍在了桌上。 郑铁山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死心塌地的感激。 孙麻子更是激动得直搓手,看着陆野的眼神,活像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第234章 恩威并施,修罗手段 陆野没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发善心。 他要的是这三个人死心塌地给他卖命,恩威并施,威已经立足了,现在该施恩了。 “刀子利索不?”陆野转头,看向郑铁山。 郑铁山立马回过神来,身子站得笔直:“利索,昨天刚磨过。” “把烂肉剜了。”陆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铁山没有丝毫犹豫:“明白。” 他大步走到墙角,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那把军用匕首。 这刀是老毛子的货,精钢打造,血槽极深,锋利无比。 郑铁山拿着刀,走到火盆边。 他蹲下身,把刀刃平放在烧得通红的木炭上燎。 火苗舔舐着刀身,发出咝咝的声响,刀刃很快被烤得发蓝。 孙麻子极有眼力见,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半瓶高度散白。 他拔掉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 “噗!” 一口酒均匀地喷在烤热的刀刃上。 白酒遇热,瞬间蒸发,腾起一股白色的雾气,带着浓烈的酒精味。 消毒完毕。 郑铁山拎着刀,走到床前。 马六指看着那把泛着蓝光的匕首,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没有麻药,没有大夫,就这么生割。 但他没躲。他知道,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陆爷给了药,这罪他就得受。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紧了身下的破棉絮,手背上青筋暴起。 “麻子,按住他。”郑铁山沉声吩咐。 孙麻子把剩下的半瓶烧酒放在桌上,走过去,整个人直接压在马六指的腿上。 他双手死死按住马六指的膝盖和脚踝,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六指,忍着点。挺过去,这条腿就保住了。”孙麻子咬着牙说。 马六指没吭声,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字。 陆野坐在长条凳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郑铁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专注。 刀尖对准了那片发黑的烂肉。 木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盆里的松木柈子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郑铁山手腕一沉,刀子切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划破腐肉,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哧啦”声。 “呃啊!” 马六指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这声音就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凄厉、绝望。 他整个身子像过了电一样,猛地往上挺起。 剧烈的疼痛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防线。 孙麻子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晃了一下。 “别动!按死他!”郑铁山厉声喝道。 孙麻子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起,死死往下压。他甚至把一条腿跨上去,压住了马六指的大腿根。 “六指!你他娘的挺住!乱动刀子就偏了!”孙麻子大吼。 马六指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眼白上布满血丝。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郑铁山的手极稳。 他没有被马六指的惨叫干扰分毫。 刀锋贴着好肉的边缘,精准地游走。 那些发黑、发紫、散发着恶臭的坏死组织,被他一点点剔除下来。 烂肉掉在床边的破木盆里,发出吧嗒吧嗒的闷响。 随着烂肉被割掉,新鲜的血液涌了出来。 红色的,带着热气的血。 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作呕的黄绿脓水。 这说明坏死的部分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还有生机的血肉。 但这个过程,对马六指来说,无异于下地狱。 刀刃在肌肉纤维里切割,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马六指的双手已经把那床破棉絮撕成了碎片。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木板里,指尖渗出血来。 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他额头上滚落,砸在枕头上。 “快了,快了……”郑铁山嘴里念叨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刀尖挑起最后一块连着筋膜的烂肉,手腕一翻,割断。 “当啷。” 带血的匕首被扔进木盆里。 清理完毕。 马六指的小腿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坑。 鲜血不断地往外涌,顺着小腿肚子流到床板上,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马六指的惨叫声已经停了。 他双眼翻白,脑袋往旁边一歪。 彻底疼晕了过去。 他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个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孙麻子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刚才按住马六指,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郑铁山长出了一口气,抬起胳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长条凳上的陆野。 陆野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他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坑,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小瓷瓶。 拔开塞子。 陆野站起身,走到床前。 他倾斜瓷瓶,黑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马六指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不断涌出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黑色的药粉和血液混合在一起,不过两分钟,就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结痂,死死封住了那个血坑。 一股清凉的药气在屋里弥漫开来,冲淡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郑铁山和孙麻子看着这一幕,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但再次看到,依然觉得震撼无比。 这药,简直就是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仙丹。 陆野把剩下的半瓶药收好,重新揣进兜里。 “拿干净的布,给他包上。”陆野吩咐道。 孙麻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找来几块用开水煮过、在火盆边烤干的白棉布。 郑铁山动作麻利地把马六指的腿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六指的呼吸渐渐平稳,虽然还在昏迷,但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死灰了。 陆野重新坐回长条凳上,目光扫过郑铁山和孙麻子。 两人立刻站直了身子,低着头,等候吩咐。 “命我给他留下了。”陆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等他醒了,告诉他。他这条命是我的,以后让他拿命来还。” 郑铁山身子一震,大声回答:“明白!陆爷的恩情,我们兄弟三个,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孙麻子也跟着连连点头:“陆爷放心,以后您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陆野没理会他们的表忠心。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拎起那把开山镐。 “老毛子留下的那箱炸药,在哪?”陆野转头问郑铁山。 郑铁山一愣,赶紧回答:“在里屋床底下的地窖里藏着呢。陆爷,您要用那玩意儿?” “拿出来。”陆野没解释。 郑铁山不敢多问,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他抱着那个印着俄文的沉重木箱走了出来。 木箱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野走过去,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黄色的tnt炸药块,旁边还有一小盒雷管和几卷导火索。 这东西,就是他今天破局的关键。 有了这箱硬货,干沟里那片铁矿脉,就再也挡不住他了。 陆野从中拿出了两块tnt,又拿了两个雷管和一截导火索,装进自己的背包里。 第235章 钻系统空子,五支附魔神箭成型! 半小时后,再度回到铁矿,陆野摸着下巴沉吟片刻。 随即他举起手里的开山镐。 “当!当!” 镐头砸在冻土和岩石交界处,火星四溅。 陆野双臂肌肉鼓胀,孤狼之力运转,硬生生把岩壁中间的裂隙凿宽了三寸。 他放下镐头,解开背包,掏出两块黄色的tnt炸药。 他把炸药并排塞进凿好的缝隙里,严丝合缝。 接着是雷管。 雷管插入炸药预留的孔洞,连上一截半米长的导火索。 一切就绪后,陆野从兜里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砂纸上一划。 一簇火苗窜起,他把火苗凑近导火索。 “嗤嗤!” 导火索瞬间引燃,冒出白烟。 陆野转身,双腿猛地发力,健步如飞词条激活。 他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积雪在他脚下甚至来不及陷落。 他一口气冲出一百多米,闪身躲在一棵粗壮的落叶松树干后,双手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三秒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干沟里炸开。 地面剧烈晃动,树干跟着震颤,树冠上的积雪大团大团地砸落下来,落了陆野满头满脸。 林子深处扑腾起大片飞鸟,惊叫着冲向灰白色的天空。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雪粉,从干沟深处席卷而出,打在树干上劈啪作响。 等了几秒后,陆野拍掉身上的雪,从树后走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他大步走回爆破点。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睛一亮。 原本坚硬平整的岩壁被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坑底和边缘的冻土被彻底掀翻,大大小小的暗红色铁矿石散落在雪地上。 尤其是插tnt的中心区域,几块巨大的矿石直接裸露出来,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陆野走上前,捡起开山镐,对准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根部,用力一撬。 “喀啦。” 矿石应声滚落。 【叮!开采铁矿石成功,锋锐词条解锁进度+12%,当前进度:14%。】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陆野咧开嘴笑了,这算是钻了系统的空子。 人力凿不动的硬骨头,用火药炸开,只要最后一下是自己动手,系统照样认账。 他不再耽搁,拎着镐头在炸碎的矿坑里挑挑拣拣。 专找那些被炸松动、好下手的矿石。 一镐头下去,一块拳头大的矿石剥落。 【进度+3%】 又一镐头,一块长条形矿石滚落。 【进度+5%】 不到十分钟,他把坑里最好采的十来块矿石全部敲了下来。 【当前进度:41%】 剩下的矿石嵌在岩层深处,炸药只震裂了表层,还得靠力气硬凿。 陆野脱掉棉袄,抡起镐头开始干活。 镐头起落,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抬手抹掉,继续砸。 一直干到下午四点,天色暗了下来。 “当!” 最后一块矿石落地。 【叮!锋锐词条解锁进度达到100%。】 【获得蓝色词条:[锋锐]】 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陆野放下镐头,从背后的箭篓里抽出一支金雕羽梅针箭,他把蓝光拍进精钢打造的箭簇中。 原本就锋利的箭簇表面,多了一层肉眼很难发现的幽暗冷光,刃口处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锐气。 第二支附魔箭,成型。 ........ 接下来的三天,陆野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带上干粮、水壶和开山镐,准时出门。 先去黑水林深处的隐秘木屋,取两块tnt炸药,然后直奔干沟铁矿。 炸矿,捡漏,硬凿。 一套流程下来,每天都能稳定刷出一条锋锐词条。 这三天里,系统出品的伤药展现出了逆天的药效。 马六指那条原本已经溃烂发臭、面临截肢的小腿,在敷药后的第二天就停止了流脓。 第三天,暗红色的血痂开始脱落,边缘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马六指的脸色从死灰恢复了红润,甚至能靠着墙坐起来喝粥了。 第三天中午,陆野照例回木屋取炸药。 郑铁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狍子肉汤,恭恭敬敬地递到陆野面前。 “陆爷,您喝口热乎的。六指的腿保住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记在骨头缝里。”他低着头,语气诚恳。 陆野接过瓷碗,喝了一口汤,他抬眼扫过床上的马六指。 “命保住了就行,好好养伤,后面有的是用你们的地方。”他放下碗,声音平淡。 “陆爷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眉头皱一下我是狗娘养的。”马六指挣扎着要起身表忠心。 陆野抬手压了压,制止了他的动作。 “盯着点老毛子那边的动静。”他交代完,拎起炸药转身出门。 孙麻子赶紧上前推开木门,弯腰送陆野离开。 当天下午,干沟铁矿。 “当!” 镐头砸碎最后一块冻土。 【叮!锋锐词条解锁进度达到100%。】 【获得蓝色词条:[锋锐]。】 陆野长出一口气,扔掉卷刃的开山镐。这把镐头陪他砸了三天石头,彻底报废了。 他盘腿坐在雪地上,从箭篓里抽出最后一支没有附魔的金雕羽箭。 蓝光闪烁中附魔成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心里一片火热。 有了这五支附魔箭,他的远程杀伤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层级。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百米开外,一箭射爆灰狼的头骨。 甚至,他脑海里浮现出黑水林深处那两头东北虎的身影。 陆野握紧了手里的牛角弓。 但他很快松开了手,用力甩了甩头。 冷风灌进脖领子,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老虎不是野猪,更不是马鹿。 那是这片林子里真正的霸主,速度、力量、反应神经,都远超人类的极限。 一旦一箭射不死,被老虎近身,他现在的肉体强度,扛不住老虎的一巴掌。 而且虎群的规模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万一同时碰到好几头,那就糟了。 “还不够。”陆野低声自语。 去猎虎之前,他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陆野压下心底的贪婪和冲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重活一世,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收拾好东西,他大步流星地下山。 一个小时左右,他就走出了黑水林。 第236章 让你盯紧点,你直接住人家炕上了? 大榆村的上空飘着袅袅炊烟,夹杂着几声犬吠,烟火气十足。 陆野踩着村道上的积雪,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男人们的吆喝声。 推开院门,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七八个泥瓦匠和木匠正在忙碌。 王把头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正在指挥工人搬运木料。 看到陆野进门,王把头立刻放下茶缸子,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领导,您回来了。”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腰弯得很低。 陆野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向院子正中。 一座气派的红砖大瓦房已经有模有样了。 红色的砖墙砌得笔直,屋顶铺着崭新的青瓦。 宽大的窗户预留了位置,虽然还没装玻璃,但已经能看出屋里的宽敞明亮。 这房子的占地面积,足足是现在住的那间破旧土坯房的三倍大。 “领导,您看这活儿干得还行吧?”王把头跟在陆野身后,小心翼翼地邀功。 “地基打得深,墙体全用的好砖,房梁是上好的红松木。这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家比这更气派的房子了。” 陆野迈步走进新房。 屋里的地面已经平整过了,隔出了堂屋、两间卧室和一个大厨房。火炕也盘好了,连着厨房的灶台。 “门窗什么时候能装好?”陆野问。 “木料已经下料了,木匠正在打磨。最多后天,门窗全给您装上,玻璃也嵌好。屋里再通通风,过几天就能搬进来住了。”王把头赶紧回答。 陆野点点头。 他走到火炕前眼前一亮。 炕面用黄泥掺着切碎的麦秸抹了三遍,用抹子压得溜光水滑,没有一丝裂缝。 他伸手按了按炕沿的砖头,纹丝不动。 “这炕盘得地道。” 王把头小跑着跟进来,满脸笑容。 “这是按老规矩盘的,烟道走了三折,回龙炕。保证冬天烧一把柴,炕头炕梢都热乎。” 陆野走到堂屋正中间,环顾四周。 三间正房,中间堂屋,两边卧室。 房梁是粗壮的红松木,透着油脂的亮光,散发着淡淡的松脂味。 转身走进厨房,灶台是用青砖砌的,上面预留了两个大锅的坑位,排烟口直接连着堂屋的火炕。 “灶台高度是按嫂子的身高定的,切菜不弯腰,水缸的位置也留好了。”王把头在一旁解释。 陆野挑了挑眉,这房子盖得确实好,挑不出任何毛病。 苏婉和念念终于能住上不漏风、不挨冻的屋子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泥瓦匠正在和泥,铁锹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镇子上最近怎么样?”陆野淡淡道。 王把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往陆野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昨天上午,周黎站长去派出所报案了。” 陆野目光微动。“怎么报的?” “周站长说金戈好几天没来站里上班,家里也找不到人。派出所的公安去金戈家排查。”王把头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苗云翠按我教的说辞,哭得死去活来。她说金戈半夜收拾了家里的现金,说在外面惹了事,要出去躲躲。” “公安在屋里搜了一圈,没发现搏斗痕迹,也没发现血迹。” “所里已经立了案,发了追捕文书。” “公安信了?” “信了,苗云翠演得好,眼泪说来就来,而且她好端端的也没跑,公安没起疑心。” 陆野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蹙起。 “周黎有什么动作?”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敬畏。 “今天上午,我特意去镇上和吴老六通了气。吴老六说,周站长借着金戈失踪的机会,直接把金戈手底下的几个心腹全掀了。” “几个?” “六七个,财务室的会计、库房的管事,还有两个采购员,外加两个在编的林业公安。”王把头掰着手指头数。 “周站长带着县里调来的审计,把站里近三年的账本全翻了出来。金戈这孙子,不光走私没少干,站里的经费也没少贪。” “买树苗的钱、修林道的钱、甚至护林员的防寒补贴,他都敢截留。账本上全是窟窿。” 陆野微微一笑,周黎憋了这么久,终于能爆发了。 “那几个人什么反应?” “全慌了。”王把头冷笑一声,“账目窟窿太大,根本平不上。那几个人一看事情败露,在办公室里互相咬。” “会计说是管事让他做的假账,管事说是采购员虚报了价格,最后全把责任往金戈身上推。” “他们以为金戈是畏罪潜逃,觉得把屎盆子扣在金戈头上,自己就能脱身。” “脱身?”陆野冷笑一声。 “脱个屁。”王把头骂了一句,“周站长根本没给他们机会,直接停了他们的职,把材料移交给了县纪委。” “就算最后不用坐牢,这身公家皮也肯定得被扒下来。” “这一下,林业站里彻底变天了。金戈的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周站长现在说一不二。”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 金戈一死,周黎如果还处理不了站里的摊子,那就真是废物了。 现在看来,周黎处理的倒是很有章法。 “除了公安的追捕文书,镇上还有别的风声吗?”陆野问。 王把头摇摇头,“没有什么别的风声。” 陆野眼神闪了闪。 金戈一消失,账本又不见了。 那些名单上的大人物们,根本不知道金戈是生是死,更不知道账本落在了谁手里。 在没摸清底细之前,他们绝对不敢妄动。 这正是陆野要的局面,引而不发,才是最大的威慑。 只要他们不动,陆野就有足够的时间消化金戈留下的馈赠,顺便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拍了拍王把头的肩膀。 “干得不错,你多盯着点,特别是苗云翠。” 王把头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您放心,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住金戈家,和苗云翠在一块。” 陆野刚迈出去的脚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把头。 王把头一脸邀功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忠诚。 陆野怔了怔,随即满脸无语。 第237章 建筑进度同步推进 他感觉王把头完全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让他多盯着点,不是让他天天跟人家睡觉。 “你自己把握分寸。”陆野也懒得纠正,扔下一句话,转身往外走。 “哎,放心吧领导。”王把头在后面躬身送行。 刚走到院子里,陆野迎面撞见赵守山。 赵守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提着个布包。 “哟,你在家呢。”赵守山笑着打招呼。 “我也是刚回来。”陆野迎上去,“山哥,你咋来了?” 赵守山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头雕的小马。 小马雕得栩栩如生,连马鬃的纹理都刻得清清楚楚,表面还打磨得十分光滑,涂了一层亮油。 “给念念做的。”赵守山把小木马递给陆野,“前两天去后山砍柴,捡了块好榆木。” “榆木疙瘩硬不容易裂,闲着没事,用刻刀削了个玩意。” “小丫头上次去我家,盯着小虎的木头枪看了半天,我就寻思给她也做个玩具。” 陆野接过那个木头雕的小马。 木头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一根倒刺。 他心头一暖,转头冲着堂屋方向喊了一声。 “念念,你大山伯伯来看你了。” 片刻后,堂屋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条缝,一股白色的热气顺着门缝涌了出来。 念念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丫头穿着一件红花底子的棉袄,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用红头绳绑着。 前几个月还面黄肌瘦、干瘪得像个鹌鹑的小丫头,现在脸颊上长了肉,脸蛋圆乎乎的,透着健康的红晕。 她跑到陆野身边,停下脚步。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野手里的榆木小马。 陆野蹲下身,把木马递到念念面前。 “大山伯伯给你做的,拿着。” 念念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木马。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木马的底座,嘴角咧开,露出几颗细碎的白牙。 陆野看着她,笑着说:“谢谢大山伯伯。” 念念仰起头,看着赵守山,奶声奶气地跟着说:“谢谢伯伯。” 赵守山脸上的笑纹彻底绽开,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身子。 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念念圆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下。 “真乖。” 忍不住在念念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念念没有躲,抱着木马转身往堂屋跑。棉门帘再次掀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赵守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沫。他看着堂屋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闺女好啊。”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 “小虎那皮猴子,只要一回来就在打铁棚里弄得满身黑灰。我说他两句,他还又哭又闹。” 陆野挑了挑眉,“你跟嫂子再生个闺女不就完事了。” “儿女双全多好,小虎也有个伴。” 赵守山怔了怔,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你当我想生女孩就能生女孩。” “万一再生个男孩,那我真养不起了。” 陆野眼神闪了闪,打趣道:“哟,你这是跟嫂子破冰了,现在都不岔开话题了。” 以前只要提到孙秀芹,赵守山就会立刻转移话题,或者闷头抽烟。 赵守山嘿嘿的笑了笑,“自从你跟我说看仓库的事后,你嫂子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以前我多说一句话她都要顶回来,现在她只要带小虎回来住,我早上出门,她把热粥端到桌上。晚上回来,洗脚水都打好了。” 赵守山大手一挥,看着陆野,眼神里带着感激。 “我现在在家说话都硬气。” “一个月二十块钱的固定工资。秀芹说了,这钱是命根子,让我必须给你把仓库看好了。谁敢在仓库捣乱,她就拿菜刀跟人拼命。” 陆野笑着摆了摆手,“嫂子夸张了,咱们弟兄几个有福同享是应该的。” 赵守山神色突然严肃起来,“皮毛仓库我估摸着两三天就能正式使用了,三岔口那边建的差不多了。” “正好今天过来就是聊聊。” “上班排班怎么个章程。还有,收皮货的定价问题。” “仓库开门做生意,规矩得先定下来。” 赵守山掰着手指头算。 “狐狸皮、狍子皮、獐子皮,还有鹿皮等等....每种皮子分几个等级。一等皮给多少钱,二等皮给多少钱。残次品收不收。这些都得有个准数。” 他顿了顿。 “还有,咱们收上来的皮货,往哪交。林业局那边怎么对接。这些我不懂,得你来拿主意。” 陆野看着赵守山暗暗点头。 他刚要开口,堂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苏婉从门后探出脸。 屋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陆野和赵守山忍不住耸动了一下鼻子。 她看着院子里的两人,笑着说:“大山哥,进屋说吧。” “外面风大,别冻着。马上到饭点了,正好边吃边说。” “让陆野再陪你喝两盅,前天李婶去镇上办事,我托她给我带回来二斤高粱烧,你们正好尝尝。” 赵守山眼前一亮,咧了咧嘴。 “行,那我必须尝尝味。” 进了堂屋里,火炕烧得滚烫。 炕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一盘炒土鸡蛋,一盘晶莹剔透的腊肉,一盘酸菜烧排骨,还有一碟炸花生米。 两个粗瓷酒盅放在桌子两端。 陆野脱掉鞋,上了火炕。 赵守山也跟着脱鞋上炕。 苏婉拿过一瓶没有标签的玻璃瓶,拔开木塞。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在屋子里。 她给两个酒盅倒满酒。 “大山哥,你们聊,我去看看锅里的汤。” 堂屋里念念拿着小木马,蹲在山君跟前,在它眼前比划。 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 陆野端起酒盅,看着赵守山。 “定价的事,你心里有数吗?” 赵守山端起酒盅,沉吟片刻。 “我打听过黑水镇那边的收购价。狐狸皮一等品,他们给二十块。咱们要是想抢货源,至少得给二十一。” “但咱们仓库刚开,要是价格太高,林业局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陆野笑了笑,“林业局那边,周站长会处理。” “咱们的仓库,收购价格只要不太离谱,咱们自己说了算。” 赵守山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自己说了算?林业站那边能给咱们这么大的权利吗?” 陆野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不仅价格咱们说了算,收谁的货,也是咱们说了算!” 第238章 开业第一单:起码二百张大皮! “啥事都是咱自己说了算?!” 赵守山端着酒盅的手停在半空。 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盯着陆野。 林业局的皮毛仓库,那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单位。 收什么货,定什么价,历来都是上面红头文件规定得死死的。 陆野夹了一粒炸得酥脆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端起酒盅,跟赵守山悬在半空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大山哥,把心放肚子里。”他仰脖干了杯中酒,辛辣的高粱烧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暖意散开。 “林业站的周黎站长亲自发的话。咱们敞开门做买卖,只要账面平整,别出大格,剩下的事,他全权兜底。” 赵守山喉结滚了滚,这才把杯里的酒咽下去。 辣味呛得他直咧嘴,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下巴,连连咂嘴。 “乖乖,这周站长对你可是真够意思。”赵守山放下酒盅,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陆野你这真是碰到贵人了,还有之前那个马科长,硬是把你塞进护林员的编制里。兄弟,你这命里带贵人啊。” 听到“马科长”三个字,陆野拿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窗外北风呼啸,刮得破木窗棂哐当直响。 屋里火炕烧得极旺,热气蒸腾。陆野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空了的酒盅,脑子里浮现出马科长那张总是透着疲惫却又强撑着威严的脸。 从自己穿上这身护林员的制服,领了持枪证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有些日子了。 这段时间他忙着对付金戈,忙着收服郑铁山和吴老六,忙着建仓库,唯独把他给落下了。 马科长因为围猎死了人的事,被上头一撸到底。 平白受了人家这么大一个人情,自己却连面都没去见一次,这事办得不地道。 陆野拿起酒瓶,给自己和赵守山重新满上。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得找吴老六或者王把头递个话,让他们动用镇上的关系网,好好查查马科长现在的动向。 要是他现在日子过得紧巴,或者受了什么委屈,他陆野现在手里有钱有势,这恩情必须得还。 “想啥呢?”赵守山见陆野不吭声,诧异道。 “没啥。”陆野收回心思,把话题拉回正轨。 “大山哥,仓库那边眼瞅着就完工了。你这两天受累,把收货的章程,还有各种皮子的定价明细,全都列个单子出来。” 他语速飞快,“到时候做个大牌子,把价格用红漆写得清清楚楚,到时候直接挂在仓库大门口。” “咱们要干,就干得明明白白,让十里八乡的猎户都看看,咱们这不坑人。” 赵守山连连点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这活交给我,明后天我就把单子列好拿给你看。” “行。”陆野微微颔首,“明天把三炮和德发都叫来,仓库马上开张,你们仨把排班的表定下来。这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我不插手。” 正说着,知道两人在聊正事,苏婉过来拿了几个小碗分了点菜,出去堂屋喂念念吃。 陆野面带微笑,端起酒盅。 “来,大山哥,走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守山喝得满脸通红,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他拉着陆野的手,从当年老爷子教他们打猎,一直聊到前阵子在西坡斗野猪。 陆野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等赵守山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缸子灌水的时候,陆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大山哥,排班的事你们自己定。不过,我有个建议。” 赵守山放下茶缸,抹了抹嘴:“你说。” “仓库刚开张的头一个星期,你们哥仨最好别轮班,全都顶在岗上。” 察觉到赵守山的疑惑,陆野解释道,“开业第一天的货,已经有人跟我打过招呼了。” “货量不小。你们仨要是去少了,我怕你们忙不过来,连清点入库都得干到半夜。” 赵守山听完,先是呆了一下,随后扑哧一声乐了。 他摆了摆手,全当陆野在开玩笑。 “行了兄弟,别逗老哥哥了。还货量不小?这十里八乡的猎户,谁手里有几张皮子,我心里门儿清。” “就算他们把压箱底的存货全拿出来,撑死也就十几二十张。” 陆野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 “起码二百张。” 屋里安静了。 赵守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二百张。”陆野重复了一遍,补充道,“而且全是中大型动物的皮。” “嘶!” 赵守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地站起身。 “二百张?!全是中大型?!”他双手撑在炕桌上,死死盯着陆野,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 “兄弟,你拿老哥哥寻开心呢?整个靠山镇,半年都不一定能打出二百张中大型皮货!” “你跟我说开业第一天就能收这么多?” 赵守山急得直拍大腿,他觉得陆野肯定是被人骗了。 “你是不是听哪个倒霉催的忽悠了?这年头骗子多,专门挑你这种刚当上公家人、急着出成绩的下手。” “你不会给人家定金了吧?!” 看着赵守山急得跳脚的模样,陆野苦笑一声,起身硬把他按回炕上。 “大山哥,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这批货,不是靠山镇的,是黑水镇那边的。” “黑水镇?”赵守山眉头皱得更紧了,“黑水林那地方邪门得很,老猎户都不敢往深处走。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在那边弄出二百张皮子?” “郑铁山。”陆野吐出三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赵守山脸色变了变。 “郑铁山他们三个,已经答应跟咱们仓库长期合作了。”陆野继续说道。 “这二百张皮子,是他们攒了半个冬天的存货。咱们仓库开张,他们正好把货清了,换成现钱。” 赵守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算他们三个长了三头六臂,半个冬天也打不出二百张中大型皮货啊!这不合常理!” 陆野扯过一张旧报纸,拿过一根烧火棍,在报纸上画了几个圈。 “大山哥,你把眼光放宽点。郑铁山他们,可不光是自己打猎。” 第239章 陆家大摆流水席 “他们还当二道贩子,也就是倒爷。” 赵守山愣住了。 “黑水镇、靠山镇,还有周边的三四个镇子,都有跟他们合作的散户。”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些散户打到皮子,不敢自己拿去卖,怕被压价,就全低价卖给郑铁山。” “郑铁山把这些散货收拢起来,集中处理。这二百张皮子,是他们整个网络半个冬天的收成。” “咱们这次仓库开张,正好赶上他们要出货。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咱们仓库的名头,就算是在这几百里大山里彻底打响了。” 赵守山听完这番话,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把陆野说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终于理清了里面的门道。 他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我的老天爷!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敢在公家眼皮子底下当倒爷!”赵守山咽了口唾沫,看着陆野的眼神变了。 “兄弟,你连这种路子都能搭上,哥哥我是真服了。” 陆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大山哥,有句话我得交代在前面。” “以后只要是郑铁山他们送来的货,你和三炮、德发,只管按规矩验货、定级、给钱。” “至于这货是怎么来的,从哪收的,一句多余的话都别问。” 赵守山是个聪明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规矩我懂。咱们开门做生意,只认皮子不认人。只要皮子没问题,别的咱们一概不管。” 陆野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盅。 “咱们收得多,林业站那边的任务就能超额完成。更重要的是,兄弟们分的钱也多。” 陆野给赵守山算了一笔账,“按咱们之前定的提成比例,这二百张皮子要是全收进来,提成起码是工资的好几倍。” 赵守山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二十块钱的死工资,加上这笔巨额提成,一个月下来,他能拿到的钱,比他过去在铁匠铺打铁大半年赚的都多! 而且这才只是个开始。 他仰起脖子,把杯里的高粱烧一饮而尽,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却像揣了一盆火炭一样热乎。 酒局散场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陆野把赵守山送到院门口,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家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二人转。....... 三天后,天刚擦亮,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陆野家院门口,排气管冒着黑烟。 车斗里拿厚实的毡布盖得严严实实。 王把头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路小跑到正屋门口。 “领导,您起得早!”他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野披着件军大衣,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水。“东西拉来了?” “全齐活了。”王把头转身冲着拖拉机招手,“掀开掀开,手脚麻利点,别磕着碰着!” 几个工人七手八脚扯下毡布。 一套崭新的水曲柳实木家具露了面。 大衣柜、五斗橱、八仙桌,连带四把靠背椅,全刷着清漆,木纹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您瞧瞧这做工。”王把头凑上前,压低声音,“料子都是阴干了五年的好木头,保准用个几十年不带变形的,算是我给您和嫂子的一点心意。” 陆野伸手摸了摸桌面,平滑溜光。 这老小子,揣摩心思是一把好手,借花献佛也是一把好手。 金戈死后,陆野已经许可了王把头可以用金戈留下的钱财。 他在镇上办事,少不了花钱的地方。 这家具,也是他用金戈的遗产买的。 “有心了。”陆野放下茶缸,“搬进屋吧。” 苏婉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 看到院子里的家具,她愣在原地,围着那大衣柜转了两圈,手在衣柜门上摸了又摸。 以前家里那个破柜子,门轴早就断了,全靠一根铁丝拴着。如今这水曲柳的大衣柜,宽敞得能装下全家人的铺盖卷。 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 “当家的,这得花不少钱吧?”苏婉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发颤。 “王把头送的乔迁礼。”陆野拍了拍她的肩膀,“喜欢就收着,今天咱们温锅,你张罗张罗,把排面撑起来。” 新房落成,按规矩得温锅请客。 陆野当上护林员那阵,家里乱糟糟的没顾上。 今天这日子,苏婉早盘算好了,要大办。 她找了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大婶,在院子里搭起油布棚子。 十张八仙桌一溜排开,长条板凳借了半个村。 村里人爱看热闹,也爱攀比。陆家这动静,早传遍了全村。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支书刘福来家,院门紧闭。刘福来病倒在床,连下地都费劲。 刘德贵自从儿子刘文武死后,彻底疯傻了,吃喝拉撒全在炕上。 刘桂兰一个人伺候两个瘫子,熬得脱了相,头发白了一半。 她听着陆野家方向传来的喧哗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她可没脸再上门道喜。 之前陆野来家里求老支书出面作证,她白收了一只鸡,最后劝着老头子别淌这趟浑水。 没成想,这才多久。 刘文武死在林子里,刘德贵瘫傻了,自己老头子的病情又严重了。 刘家那两户远房亲戚,生怕被借钱,躲得比兔子还快。 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在这大榆村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家这边的热闹,跟他们隔的不远,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陆野站在院子里,看着工人们把家具摆放妥当。 山君从柴火垛后面溜达出来,体型又大了一圈,毛发油光水滑。 它走到陆野脚边,拿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去,后院待着去,今天人多,别吓着人。”陆野踢了踢它的屁股。 山君听懂了,甩了甩尾巴,迈着猫步晃悠到了后院。 日头越升越高,大榆村的土路上,开始有人影晃动。陆家的流水席,要开了。 ......... 院子里热气腾腾。 灶坑里劈柴烧得噼啪作响,两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 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堆成了小山,褪了毛的白条鸡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第240章 乔迁宴排面拉满 “苏婉妹子,你这席面办得也太阔气了!”胖婶手里挥舞着大铁勺,翻炒着锅里的白菜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肉片直晃眼 “这得多少肉,多少酒啊!咱村过年都没这么丰盛。” 苏婉系着围裙,正往盘子里装油炸花生米,闻言抿嘴一笑。 “婶子受累,大家伙儿吃好喝好就行。自家男人在外面奔波,家里这点事,我得给他办体面了。” 嘴上谦虚,她心里那点小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以前走在村里,谁不拿白眼夹她?背地里骂她是个倒霉鬼,嫁了个烂赌鬼。 如今,一口一个妹子叫得亲热。 村民们陆陆续续上门。 张大拿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一条五花三层的猪肉,少说有五六斤。 “陆野!乔迁大喜!哥哥刚杀的猪,挑的最好的一块。” 陆野迎上去,递过去一根大前门:“大拿哥破费了,里边坐。” 后面跟着的村民,有拿两瓶高粱烧的,有揣着两包烟的,没一个空手。 这年头,谁家办事能收这么多实打实的东西? 全凭陆野现在这身公家皮,还有他单枪匹马杀狼的威名。 院角那桌,坐着王癞子和几个村里的闲汉。 这帮人平时偷鸡摸狗,嘴里没句实话,走到哪都招人嫌,今天却出奇的规矩。 王癞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旁边一个闲汉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癞哥,烧鸡做好了,咱们过去先撕一只?” “闭上你的臭嘴!”王癞子压低声音骂道,一巴掌拍在闲汉后脑勺上,“你是饿死鬼投胎啊,等菜上完了再吃。” ......... 十一点半,吉时到。 陆野拿了根香,点燃了挂在院门外老榆树上的大地红。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铺满了一地,透着喜庆。硝烟味在冷空气中弥漫,呛人,却让人觉得踏实。 鞭炮声刚停,村口土路上走来三个人。 郑铁山走在中间,孙麻子落后半步,马六指拄着一根木拐。 他的腿伤恢复得极快,虽然还不能跑跳,但自己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 三人穿得干净利落,没带武器,手里捧着几个红布包。 走到院门口,郑铁山看着一身挺拔制服的陆野,习惯性地抱了抱拳,张嘴就来:“陆爷……” 陆野眼皮一抬,递了个眼色。 由于“野”和“爷”同音,周围的人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郑铁山混江湖多年,脑子转得飞快,咧嘴一笑,改了口:“领导,乔迁大喜。” 陆野点点头:“来了就坐。” 王把头眼尖,早迎了上去。 他领着个机灵的小年轻,接过郑铁山和孙麻子手里的红布包。 布包一入手,王把头调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了清嗓子,扯开破锣嗓子喊了起来。 “喜迎贵客!送乔迁贺礼,极品紫貂皮四张!” 这一嗓子,把满院子的喧闹声全压了下去。 大婶们手里的勺子停了,闲汉们刚端起的酒杯放下了,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那个红布包上。 大榆村靠着山,谁没见过皮子?可紫貂皮,那是传说中的物件。一张就能换一头大叫驴,四张?这得多少钱! “我的乖乖……”张大拿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烟头烫了手才反应过来,“这几位兄弟,出手也太阔绰了。” 村民们看陆野的眼神,敬畏中多了一层深不可测。 能让人送这么重的礼,陆野现在的能耐,通天了。 王把头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引着郑铁山三人往主桌走。 主桌上,赵守山、李三炮、周德发正抽着烟。 两拨人碰了面。 赵守山打量着郑铁山面色凝重,这人身上有股子血腥味,眼神锐利,是个狠茬子。 郑铁山也看着赵守山挑了挑眉。 “大山哥,三炮,老周。”陆野走过来,给双方介绍。 “这三位是黑水镇来的朋友,郑铁山,孙麻子,马六指。以后仓库的买卖,少不了打交道。” 赵守山站起身,伸出粗糙的大手:“之前见过一面,赵守山,幸会。” 郑铁山握住那只手,力道不小:“郑铁山,以后多关照。” 两只手一触即分。 酒菜上桌,红烧肉、炖大鹅、溜肉段,硬菜一道接一道。 陆野端起酒杯,环视一圈。 院子里坐满了人,苏婉抱着念念在女眷那桌笑得合不拢嘴,山君在后院啃着一块带血的骨头。 “今天高兴,大家吃好喝好。” 一仰脖,酒干了。 长条板凳在冻硬的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满院子老少爷们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张大拿端着粗瓷酒碗,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扯着嗓门喊:“敬陆野!乔迁大喜!” “干了!” 几十号人同时仰头,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打着补丁的棉袄上也没人顾得上擦。 喝完酒,众人落座,筷子雨点般落向桌上的硬菜。 大块的红烧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夹直哆嗦。 张大拿夹起一块肥膘塞进嘴里,油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口胡乱一抹,大口嚼着。 旁边几个闲汉连话都顾不上说,死死盯着盘子里的溜肉段,生怕少吃一口。 主桌上,气氛热烈却透着几分微妙。 赵守山端起酒盅,转向郑铁山。 “郑兄弟,黑水镇那边山高林密,出好货。以后仓库的买卖,还得仰仗你们多跑腿。”他把酒盅往前递了递。 郑铁山端起杯子迎上去,两只粗糙的手在半空停住,玻璃杯碰出清脆的响声。 “兄弟客气了,我们兄弟几个就是挣个辛苦钱,陆……陆领导价格给的公道,我们自然把活干漂亮。” 郑铁山仰头干了酒,亮出杯底。 陆野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盅。 他听着两拨人的交谈,没插话。 女眷那桌设在堂屋门口的避风处。 胖婶手里攥着半个白面馒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那套崭新的水曲柳家具。 “苏婉妹子,你家陆野现在是真出息了。你瞅瞧那大衣柜,那木头纹理,刷了清漆亮堂堂的,十里八乡也找不出第二套来。” 苏婉给怀里的念念夹了一块挑去骨头的鸡肉,笑着回话:“婶子快别夸了,日子一天天的都会好起来的。” 她抿着嘴笑,眼眶微微发热。 转头看向主桌上的陆野,那个男人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把这个家牢牢撑了起来。 王把头端着酒杯满场飞。 他是个极有眼色的人,知道今天自己该干什么。 挨个敬酒散烟,嘴里说着漂亮话,把气氛烘托得极高。 第241章 新房大床试深浅! 酒酣耳热。 流水席吃到下半晌,院子里的热乎气早被老北风吹散了多半。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八仙桌上,只剩下几根大鹅骨头和刮得干干净净的猪肉粉条汤底。 墙根底下的几大坛子高粱烧,空空荡荡地歪在雪堆里。 赵守山解开棉大衣最上头的两颗木扣,满脸泛着赤红。 他今天算是逢着对手了。 对面的郑铁山靠着椅背,眼皮往下一搭,身子有些发软。 两人从席面中间就开始死磕,酒碗换成了大海碗。 聊老林子里猞猁的脚印怎么辨,聊下套子抓山鸡的土法子。一个老猎户,一个前林业公安,脾气出奇的对路。 “后天!”郑铁山舌头已经直了,粗糙的巴掌拍在桌面,震得空碗直跳。 “后天你们三岔口那个仓落成开张,我郑铁山把话放这!第一单,我包了!全是大货!” 赵守山猛地一拍大腿,桌上筷子掉了一地:“痛快!一言为定!谁要是往后缩,谁就是孙子!” 陆野在一旁看着,含笑由着他们折腾。 这帮人平时刀口舔血,难得有个借着酒劲撒欢的机会。 到了散席的时候。 张大拿剔着牙,搓着手上的油花走了。 胖婶帮着把七零八碎的碗筷收到大木盆里,端着也出了院门。 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满院子踩得稀碎的红炮仗皮,混合着烂泥跟雪水。 “行了,回!”赵守山站起身,晃了晃膀子,酒意压下几分。 他低头瞅了瞅旁边,周德发闷头趴着打呼噜,李三炮干脆钻桌底下找不着鞋了。 这副德行没法留在陆野这儿。屋里有苏婉跟念念在,一群醉汉留下来不成体统。 赵守山大手一探,揪住周德发的后衣领,接着脚尖在桌子底下一挑,把李三炮踹醒。 “赶紧的,跟我回去睡!”他吼了一嗓子,连拖带拽把俩伙计弄出院子,奔自己家去了。 另一头,孙麻子和马六指也上手了,开始架郑铁山。 孙麻子架着他左胳膊,马六指拄着拐在右边撑着。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小青村的方向挪步。 院子彻底清净下来。 王把头从刚才起就没凑热闹,他一直躲在柴火垛背风处抽烟,这会儿见闲杂人等走空了,溜着墙根凑到陆野跟前。 “领导。”他压着破锣嗓子,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花。 从怀里摸出个叠得四四方方的红布包。 一层层布料揭开,黄澄澄的物什,光泽厚重,亮得刺眼。 金条。 “吴老六孝敬的。”王把头压低声音,把红布包往陆野手里塞。 “他说自己不方便露面,让我无论如何把这心意带到,恭贺您乔迁大喜。” 金条入手微凉,陆野拇指在上面摩挲两下。 分量很实诚,二两朝上。 按眼下八三年的市价,黄金十五块钱一克左右。 这一根金条怎么也得值个一千五百块起步。 陆野笑着把金条揣进棉袄里兜,眼皮没抬:“替我回个话,老六有心了,我记下了。” “哎,明白。”王把头点头如捣蒜。 “另外交代你个事儿,得空去镇上,或者去县城里跑两趟,打听打听马科长的下落。” 马科长被免职后没了音讯,这恩情陆野没忘。 王把头是个油滑的人,半个字不多问,直接应下。 随后挽起袖子,叫上两个手底下的壮劳力干活。 打井水、刷石板、扫垃圾。 没用一炷香功夫,流水席留下的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 把院墙外面的几堆残雪拍平,王把头带着人撤了。 风渐渐停了,只留着老松树的干枝在半空晃荡。 ....... 新砌的红砖瓦房挡住了外头的干冷,暖气顺着火墙往屋里烘烤,空气里透着一股清爽的木头香。 小念念趴在崭新的大红牡丹花被面上,小腿蜷着,睡得正熟,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 老房子那头,光线依旧昏沉,土坯墙角泛着多年的陈霉味。 苏婉挽着袖口,正蹲在破柳条箱边上归拢旧物。 那些早就不穿的土布衫子,缝了补丁的黑面条绒,全被她叠得方方正正。 手里拿着一把锈黑的剪刀,一点点铰着旧棉裤上磨开的线头。 过惯了苦日子,哪怕外头摆了水曲柳的新家具,她也舍不得把这堆破烂丢火盆里烧了。 轻微的脚步声停在背后,宽厚的胸膛贴了上来。 男人的双臂如同铁箍,直接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苏婉身子一软,挣扎了两下,小声数落:“干啥呢你,大门还没落闩。” 陆野没答话,一只手探到前面,指缝里夹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进她掌心。 “瞧瞧。” 苏婉低下头,一抹刺眼的黄光钻进眼睛。 她没见过这阵仗,傻乎乎地盯了老半天。 手指一松,剪刀掉在土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子?” 苏婉的声音劈了叉。 “二两。”陆野拨弄着她耳边的碎发,“回头得空去县里,找个靠谱的老师傅,给你打点首饰戴戴。” 苏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响。 当年和陆野结婚连个银戒指都没置办过,如今直接把金疙瘩拍进手里。 苏婉转过身,不管不顾地抱住陆野的脖颈,照着脸亲了一口。 一团火从心底直接烧上脑顶。 陆野大臂一用力,一把将苏婉整个人横抱起来。 脚离了地,苏婉慌了神,满脸通红的捶打男人宽阔的脊背。 “大白天的!你要死啊!” 陆野嘿嘿一笑,抱着她回到新房里,念念在左边的里屋睡觉,他一脚踹开右边的卧房门。 “新房子隔音好,你就在里头喊,外头啥也听不见。” 房门严严实实合拢。 新置办的水曲柳大床结实宽大,床板子厚。 上面铺着新弹的棉花褥子,散发着好闻的日头味。 塑料布把窗缝糊得严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 日子一晃滑过两天。 期间,陆野按部就班地把家里拾掇了一遍,劈了一堆柴火,足够烧到开春。 三岔口皮毛收购仓库昨天已经验收完毕。 一座四四方方的木屋拔地而起。 厚实的松木大门,糊着油毡的防风走廊。 第242章 三百张皮子砸晕老赵 东侧的值班室宽敞明亮,里头盘了一铺大火炕,够睡四五个壮汉。 最抢眼的是院子门楼上方,横着一根粗壮的落叶松原木,悬着一块崭新刷漆的大木牌子。 上头用浓墨写得清清楚楚: 【黄皮子:七块。赤狐:十八起步。貉子:十八。梅花鹿皮:三十……】 明码标价,白纸黑字。 早上九点。 陆野一身护林员制服,站在仓库跟前。 身旁并排站着赵守山、周德发、李三炮。 这哥仨今天也换上了新棉袄,腰杆拔得笔直。 背靠着林业站这棵大树,干的是收货定级的美差,谁不觉得扬眉吐气? “时辰差不多了。”陆野拿火柴对准地上的引线。 “刺啦”几声。 爆响平地起雷,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浓烈的火药味把周围鸟雀惊起一片。 硝烟未散,远处那条被压得结结实实的雪道上,传来了沉闷的摩擦声。 “喀拉喀拉!” 顺着路望去,郑铁山走在最前头,肩上勒着一根麻绳。 身边跟着弓腰发力的孙麻子,马六指拄着木拐走在最后。 那拖排是在冰面上滑的特制雪橇,后头架着两个巨大的红松木箱子。 箱子没落锁,全被厚实的军绿色帆布盖得严实,外围拿拇指粗的尼龙绳捆成龟甲扣。 这两个箱子的分量不轻,拖排压过的地方,留下了两条深深的雪沟。 赵守山和周德发李三炮赶紧迎上去,帮忙把拖排拽了过来 随即三人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口红松木大箱子。 这里面要是装满了皮货,那得是多少钱? “老郑,你这阵仗弄得挺大啊。”赵守山伸手拍了拍箱子外头罩着的军绿色帆布。 郑铁山把肩上的麻绳卸下来,扔在雪地里,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颊,咧嘴一笑。 “前天在酒桌上,我技不如人,认栽。” “今天这买卖上,我得把场子找回来。老赵搭把手,开箱。” 几人合力将厚重的帆布掀开。 赵守山双手把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混合着硝制皮毛特有的草木灰气味,直冲鼻腔。 赵守山、周德发、李三炮三人探头往里一瞅,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 满满登登。 两口大箱子里,皮子压着皮子,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郑铁山眼神闪了闪,这箱子里最底下垫着的是厚实粗糙的野猪皮,中间夹着颜色斑斓的马鹿皮、狍子皮。 最上头则是用油纸隔开的细毛货,火红的赤狐皮、灰褐色的貉子皮,甚至还有几张毛色水滑的紫貂皮。 更扎眼的是,在第二口箱子的角落里,赫然卷着七八张灰白相间的狼皮。 狼皮上的毛针根根立着,透着一股子没散尽的凶性。 “这……”李三炮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天爷,这得打空几个山头啊?” 郑铁山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洋火点上。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赵守山那副被震住的模样,心里前天喝酒输掉的憋屈总算是散了个干净。 “一共三百张皮子。”郑铁山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点了点,“大货小货都在这儿了,你们点一点。” 赵守山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前天在陆家院子里,郑铁山放话说是二百张,谁成想,今天人家直接拉来了三百张。 这哪是打猎,这是把林子里的野兽抄家了。 “点货!三炮,德发,拿账本和算盘!”赵守山回过神,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这可是仓库开张的第一笔买卖。 周德发赶紧跑进值班室,抱出一个大算盘和一本崭新的牛皮纸账本。李三炮则挽起袖子,准备上手翻皮子。 “慢着点翻,别把毛针弄折了。”赵守山叮嘱了一句,自己也上手开始查验。 八十年代收皮子,规矩大得很。 一张皮子值多少钱,全看成色。 是不是活剥的,有没有枪眼,刀口走得顺不顺,毛色亮不亮,差一点儿价钱就得差出几块甚至十几块。 赵守山是老猎户,眼毒。 他拎起一张赤狐皮,迎着日头抖了抖,毛色如火,没有半点杂毛,腹部的刀口平滑得像尺子量过一样。 “好手艺。”赵守山赞了一声,“这狐狸皮,没用枪,是下套子勒死的,皮板子一点没伤。按咱们牌子上的价,二十八块。” 郑铁山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这些货虽然是他们以前交易的,但现在货物主人早已变成了陆野。 赵守山开多少钱,他们压根无所谓。 他知道,陆野只是倒腾一把,走个过场,把皮货的钱洗白罢了。 陆野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没插手。 等赵守山他们清点出几十张皮子后,他转身进了值班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盖着鲜红公章的收据本,走出来递给赵守山。 赵守山接过收据本,翻开看了看。 上面印着“靠山镇林业站皮毛收购专用”的字样,底下是品名、数量、单价、总计的表格。 这是昨天仓库验收完,孟军特意骑着自行车送过来的。 当时孟军把这沓收据本拍在桌上,挤眉弄眼地凑到陆野跟前:“陆兄弟,周站长发话了,三岔口这个仓库,你全权做主。” “这收据本你拿着,收了谁的货,开个条子。” “每个月一号和十五号,站里派人带钱下来验货。猎户们拿着你开的条子,直接领钱。” 孟军走的时候,还特意往陆野兜里塞了两盒红塔山,话里话外透着巴结。 金戈倒台后,林业站里的人都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护林员,是周站长跟前的红人,惹不起。 赵守山拿着笔,在收据上刷刷写下数字。 “赤狐皮二十张,貉子皮五十张,马鹿皮……”赵守山一边报数,周德发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盘珠子。 就在这时,通往大榆村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两个人。 来的是小凤村的两个散户猎人,张莱财和他本家侄子。 张莱财手里拎着个破麻袋,里头装着他们爷俩在山里蹲了三天,好不容易打到的两只草兔子和一张残破的黄皮子。 他们早就听说三岔口这边新盖了皮毛收购站,门楼上还挂着牌子。 昨天特意过来走近了一瞅,牌子上明码标价,黄皮子七块。 第243章 郑铁山的情报,黑水林深处的巨兽! 张莱财心里盘算着,自己这张黄皮子虽然背上挨了一土铳,破了个洞,但怎么着也能磨叽个五块钱。 结果刚走到院门口,张莱财的脚步就钉在雪地里拔不动了。 院子里,两口大红松木箱子敞开着,皮子堆得像小山。 赵守山手里拎着一张油光水滑的紫貂皮,正对着日头看成色。 张莱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渗着血水的破麻袋,脸皮臊得通红。 “叔,咱还卖不?”他侄子缩着脖子,小声问。 “卖个屁!”张莱财咬着牙,“没看人家收的都是啥货?咱拿这破烂玩意儿上去,不够丢人的。” 陆野眼角余光扫到了门口的张莱财,他没出声,只是转头看了赵守山一眼。 赵守山心领神会,把手里的紫貂皮放下,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外头的,卖皮子就进来。” 张莱财硬着头皮走进去,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开绳扣。 赵守山走过去,用脚尖挑开麻袋口,扫了一眼那张黄皮子。 “背上挨了枪,皮板子破了,毛也烧焦了一块。”赵守山语气平淡,公事公办,“按规矩,残次品降两档。三块钱,卖不卖?” 张莱财原本还想讨价还价,但看了看旁边那堆成山的极品皮货,再看看赵守山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卖。”张莱财点点头。 赵守山转身回桌边,撕下一张收据,刷刷写上字,盖上自己的私章,递给张莱财:“拿好条子,按日期来这儿领钱。” 张莱财双手接过条子,看了一眼上面鲜红的公章,心里踏实了。 他带着侄子,恭敬地弯了弯腰,出了院子。 清点工作整整持续了两个钟头。 三百张皮子,一张不少,成色全是中上。 周德发算盘打得手指头抽筋,最后报出了一个总数。 “一共是……八千八百六十块。”他报数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陆野波澜不惊的拿过收据本,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底联递给郑铁山。 “老郑,条子收好。一号带人来拿钱。” 郑铁山接过条子,折了两折揣进贴身的兜里。 他没急着走,而是凑近陆野,使了个眼色。 陆野会意,跟赵守山交代了一句“把货入库”,便和郑铁山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 两人顺着土路往黑水林的方向走了一截。 “说吧,什么事。” 郑铁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陆爷,这两天我们在黑水林深处那个木屋附近,发现了大爪子的踪迹。” 大爪子,东北跑山人对熊瞎子的俗称。 陆野眼睛眯了起来。 “多大个头?” “不小。”郑铁山比划了一下,“木屋后头有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离地得有两米高。” “雪地里的脚印,比海碗还大一圈。我估摸着,这畜生起码得有五六百斤。” 五六百斤的成年黑熊,在林子里就是一台推土机。 真要是发起狂来,碗口粗的树一巴掌就能拍断。 郑铁山继续说:“我们弟兄三个手里有枪,倒是不怕它。但那畜生精得很,闻着人味儿就绕道走。” “我知道您对打猎有讲究,喜欢亲自动手,这消息就先给您留着。” 郑铁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陆野手里有akm,真要杀熊,一梭子子弹下去,熊瞎子也得变成马蜂窝。 但陆野好像特别偏爱用冷兵器。 他摸不透陆野的底细,索性投其所好。 陆野听完,脑子里飞速运转。 五六百斤的成年黑熊,力量型猛兽的巅峰。 如果能用冷兵器完成击杀,极大概率能爆出紫色词条,甚至有可能像那头东北虎一样,爆出金色词条。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力量和敏捷已经远超常人。 再加上手里有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未必不能和这头大爪子碰一碰。 “行,我知道了。”陆野沉吟片刻后道,“明天一早,我进林子去瞅瞅。” 郑铁山点点头:“那我们在木屋等您。” ........ 送走郑铁山三人,陆野回到仓库。 赵守山他们已经把三百张皮子分门别类地码进了库房。 库房里生了火盆,保持着干燥,防止皮子受潮发霉。 “兄弟,这买卖算是彻底盘活了。”赵守山拍着手上的灰,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喜色。 “有这批货打底,咱们三岔口仓库的名号,不出三天就能传遍整个靠山镇。” 陆野点点头:“大山哥,这阵子辛苦你们几个。晚上值夜警醒着点,火盆别断了,但也别靠皮子太近。” 李三炮和周德发连连点头,仓库里堆着八千多块钱的皮货,一旦有什么闪失,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们打算这阵子哪都不去,就在库里住着了。 交代完仓库的事,陆野转身往大榆村走。 天色擦黑,风雪又有了抬头的架势。 陆野踩着积雪,脑子里全是那头五六百斤大爪子的事。 推开自家院门,新房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山君原本趴在门廊下打盹,听见脚步声,耳朵一竖,站起身迎了过来。 它现在体型已经长得像条半大的狼狗,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陆野伸手揉了揉山君的脑袋,山君顺从地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回来了。”苏婉掀开厚重的棉门帘,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白菜。 屋里暖气扑面而来,伴随着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嗯,仓库那边理顺了。”陆野脱下沾了雪的棉袄,挂在门后的木架子上。 小念念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摆弄着赵守山送的榆木小马,看见陆野,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吃饭啦!” 陆野走过去,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吃过晚饭,苏婉在灯下缝补衣裳,陆野则把牛角弓拿了出来。 他从箭篓里抽出那五支附魔了【锋锐】的金雕羽梅针箭,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箭簇在灯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箭杆笔直,尾部的金雕羽毛服帖顺滑。 陆野拿起一块鹿皮,仔细地擦拭着箭簇。 苏婉停下缝补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她看着陆野摆弄弓箭的架势,就知道他明天又要进深山。 第244章 老林深处找大货! “你别光顾着打大货,别忘了你答应闺女的小兔子。”苏婉笑着说,“这都多久了,念念整天跟我念叨。” 陆野愣了愣,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光顾着谋划怎么对付金戈,怎么收服郑铁山那帮人,还真把这茬给忘到脑后了。 小丫头眼巴巴盼了半个冬天,自己这当爹的确实不称职。 “明天进林子,保准给丫头弄两只活蹦乱跳的回来。”陆野把擦好的箭插回箭篓。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婉早早起了床,灶膛里生了火,锅里熬着黏糊糊的苞米面粥,屉上热着昨晚剩下的白面馒头,旁边还炖了两大碗鹿肉炖粉条。 陆野穿戴整齐,狗皮帽子扣在头上,护耳放下来系紧。 腰里别着开山匕首,背上背着牛角弓和箭篓,手里还拎着那把双管猎枪。 苏婉把装得满满当当的铝制饭盒用厚毛巾裹严实,塞进一个帆布挎包里,递给陆野。 一路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陆野仗着【健步如飞】的底子,走得又快又稳。 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到了三岔口的皮毛收购仓库。 院子里静悄悄的,值班室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青烟。 陆野推门进去,一股夹杂着旱烟味和皮子腥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赵守山披着件军大衣,正坐在火盆边上抽旱烟。 里屋的土炕上,周德发和李三炮裹着被子,呼噜打得震天响。 瞧见陆野进来,赵守山赶紧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迎过来。 “大清早的,咋顶着风雪过来了?” 陆野把帆布挎包放在桌上,解开毛巾,拿出还烫手的饭盒。 “婉儿起早做的,鹿肉炖粉条,还有白面馒头。趁热吃。”他把饭盒推过去。 赵守山搓了搓手,打开饭盒盖子,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没急着动筷子,反倒盯着陆野那一身行头,眼里闪过羡慕。 “又要打货去?” 陆野笑着说:“进去溜溜,等这阵子忙过了,带你进林子转转去,最近刚把黑水林外围地形摸熟。” 赵守山爽朗的笑了两声,起身冲着里屋喊:“别睡了!起来造饭!” 周德发和李三炮迷迷糊糊爬起来,闻着肉香,眼珠子都亮了。 几个人围着桌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陆野没多待,交代了几句库房防火的事,便转身出了院子,直奔黑水林。 进了林子,风势小了不少,但气温更低了。 树挂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砸在脖颈子里透心凉。 陆野没急着往深处走,先在外围的灌木丛边上转悠。 找兔子道是跑山人的基本功。 他挑了几个地方,从兜里掏出细铁丝,熟练地挽成活套。 找了根有韧劲的树枝压弯,把活套固定好,上面撒了点干草和苞米面。 只要兔子从这过,脑袋一钻进去,树枝弹起,保准套个结实。 连着下了五个套子,他拍了拍手上的雪,继续往林子深处进发。 走出去没二里地,前头一片白桦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陆野停住脚,屏住呼吸,顺着声音摸过去。 一头半大的狍子正撅着屁股,在雪窝子里刨树根吃。 这傻狍子警惕性差,光顾着填肚子,压根没发现危险逼近。 陆野摘下牛角弓,抽出一支普通的铁簇木箭,搭在弓弦上。 拉弓,瞄准,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准准地扎进狍子的脖颈。 狍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扑通栽倒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陆野走上前,拔出箭矢,顺手抹了狍子的脖子放血。 等了半天,也没见有词条出来。 他用绳子把狍子四蹄捆紧,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着林中木屋赶去。 ........ 到了木屋,陆野推开厚重的木门,屋里烧着铁皮炉子,暖和得很。 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正围在炕桌上打扑克。 听见门响,三人抬头一看,见是陆野拎着头狍子进来,赶忙把手里的牌一扔。 “陆爷,来了!”郑铁山迎上前,接过陆野肩膀上的狍子。 “顺手打的,收拾收拾,中午烤着吃。”陆野拍打着身上的雪水,走到炉子边烤火。 孙麻子手脚麻利,拎着狍子去了外间,剥皮去内脏,不大会儿功夫就端着一盆切好的肉块进来了。 马六指的腿伤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不用拄拐了。 他往炉子里添了几块劈柴,接过狍子肉,开始腌制。 陆野眼神闪了闪,“老郑,你昨天说的那头大爪子,具体在哪个方位?” 郑铁山赶忙起身,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从这往北走,翻过两道梁子,有一片老林子。那地方树密,雪厚。我们就是在那片林子边上发现的蹭痕和脚印。” 陆野点点头,转头看向马六指:“六指,你留家看门。老郑,麻子,带上家伙,跟我走一趟。” 马六指应了一声,郑铁山和孙麻子赶紧去拿枪。 两人一人一把双管猎枪,腰里别着开山刀,全副武装。 面对熊踪,他们倒没有之前寻找虎踪那么敏感。 因为熊基本都是独自行动,三个人的火力足矣碾压。 出了木屋,三人踩着没膝深的积雪,一路往北摸。 翻过两道山梁,眼前的林子越发茂密,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林子底下的光线暗了不少。 郑铁山指着前面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陆爷,您看那儿。” 陆野走过去,红松树干上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泛黄的木质部。 树干上还粘着几撮黑色的硬毛。 “个头不小。”陆野比划了一下高度,心里有了底。 孙麻子在旁边转悠了一圈,指着一处雪窝子喊:“这有粪便!” 陆野凑过去一看,一坨黑乎乎的熊粪冻得硬邦邦的,里头还夹杂着没消化完的松子壳和干草。 陆野眼神一闪,直接开启了寻踪。 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变成一片灰白。 唯独那坨熊粪上,升腾起一丝红色的雾气。 雾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曲线弯弯绕绕,指向一公里外的地方。 陆野把路线印在脑子里,直接大步往那边赶去。 第245章 锋锐加持!贯穿头骨的致命双箭! 郑铁山和孙麻子一头雾水的赶紧跟上。 “陆爷,咱这是往哪走?”孙麻子忍不住问。 “跟着就是了。”陆野没回头,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 林子里地形复杂,倒木横生,雪底下还藏着不少深坑。 陆野却像长了透视眼一样,左拐右绕,专挑好走的地方下脚。 郑铁山和孙麻子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心里直犯嘀咕。 这陆爷到底使的什么法术,连脚印都没找着,咋就知道熊往这边跑了? 越往前走,地势越险。 两边的山崖夹着一条窄沟,沟底全是乱石。 到了红线尾端的区域,陆野停住脚,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郑铁山和孙麻子赶紧停下,端起猎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陆野压低声音道:“小心着点,别惊动它了,你们不要轻易开枪,我想单独猎杀。” 郑铁山和孙麻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但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咋知道熊跑到这片区域了? 而且,单独猎杀一头五六百斤的大爪子?这胆子也太肥了。 ......... 又往前摸了估摸二百米,陆野眼前一亮。 前面是一处陡峭的石壁,石壁底下,几棵粗壮的倒木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半挡住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岩洞。 洞口周围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一股子浓烈的腥臊味顺着风飘过来。 这必定是那只熊居住的地方。 郑铁山眼睛睁大,真是神了,真有熊。 陆野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打了个手势。 随后他弯腰从雪窝子里抠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冻石头。 掂了掂分量。 手臂抡圆,用力一掷。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向百米外的黑窟窿。 “啪嗒。” 石头滚落进深处。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陆野反手摘下背上的老牛角土猎弓,从箭篓里抽出三支金雕羽箭。 把其中两支箭横衔在嘴里。 左手握住弓把,同时夹住第三支箭的箭杆。 郑铁山端着双管猎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看着陆野的举动,他喉结滚了滚。 孙麻子张着嘴,冷风灌进嗓子眼,呛得他想咳嗽。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两人脑子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人疯了。 那是一头五六百斤的大爪子。 皮糙肉厚,脂肪层能有巴掌厚。 眼下,独自猎熊,不用枪,用弓箭? 陆野没管二人的反应,左手推弓,右手搭箭。 牛角弓发出微弱的酸涩声,弓弦拉满。 他屏住呼吸,视线死死锁住那个黑咕隆咚的洞口。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风又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浮雪,打在脸上生疼。 十几秒后,洞里传出动静。 先是粗重的喘息声,带着浓烈的腥臊味,顺着风向飘了过来。 接着,洞口的枯枝败叶被拱开。 一颗硕大的熊头探了出来。 黑褐色的毛发上沾着泥土,两只耳朵圆乎乎的。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透着冬眠被打扰的起床气。 这头熊还没搞清楚状况。 陆野眼底泛起冷光。 视网膜上,灰白色的光幕铺展开来。 【狩猎视界】开启。 整个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前方那头巨兽。 熊头上方,两行高亮的文字跳跃而出。 【成年黑熊。当前弱点:双眼、心脏。】 【击杀有极低概率掉落词条:[熊罴之力](紫)、[冬眠](紫)。】 陆野没空去细看词条的具体效果。 五秒倒计时已经开始。 五。 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泛黄的獠牙,准备发出一声咆哮。 四。 陆野右手松弦。 “嗖!” 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附魔了【锋锐】的金雕羽梅针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第一箭离弦的刹那,陆野的右手已经摸向嘴边。 三。 第一箭准准地扎进熊的左眼。 血花飞溅。 熊的咆哮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凄厉的惨嚎。 二。 陆野的右手从嘴里取下第二支箭,搭弦,拉弓,松手。 动作连贯得没有半点停顿。 第二支箭追着第一支箭的尾迹,射入熊的右眼。 一。 两支箭在【锋锐】词条的加持下,穿透力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箭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脆弱的眼球,绞碎了视神经,直接贯穿了熊的头骨。 余势未消,箭矢顺着颅腔,深深卡在了熊的体内胸腔之中。 【狩猎视界】的灰白光幕消散。 世界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陆野的左手依然稳稳地握着弓,右手已经把第三支箭搭在了弦上。 弓弦半拉,瞄准着前方。 没有射出。 那头五六百斤的巨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随后,轰然倒塌。 半个身体瘫在洞口外,砸起半米高的雪雾。 殷红的鲜血顺着眼眶涌出,在白雪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腥臊味混着血腥味,在冷空气里弥漫。 ......... 后方。 郑铁山和孙麻子像两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两人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陆野抬手,松弦,再抬手,再松弦。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陆野的手在空气中快的留下了残影。 两支箭,跨越百米的距离,全部命中熊的眼睛。 那可是五六百斤的大爪子!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干得冒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双管猎枪,突然觉得这玩意儿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这他娘的哪里是弓箭,这分明是大狙。 之前在荒地伏击金戈那伙人,郑铁山就知道陆野箭术邪乎。 今天近距离看着他单挑巨熊,才明白这箭术到底有多夸张。 陆野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等了半分钟。 熊尸一动不动。 他缓缓松开弓弦,把第三支箭插回箭篓。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白色的哈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陆野迈开腿,朝着洞口走去。 步伐有些急促。 越靠近洞口,那股子腥臊味越发浓烈,熏得人作呕。 陆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打着鼓。 扑通,扑通。 他在心里念叨着。 出词条! 出词条! 走到熊尸跟前,等了几秒钟后。 庞大的熊尸上,泛起了一层紫色的光晕。 光幕流转,交织。 最终,在熊尸上方,缓缓凝聚成一个紫色的光团。 光芒璀璨,耀眼夺目。 第246章 剥皮取胆,满载而归的大丰收!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完美猎杀目标!触发极低概率掠夺!】 【获得词条:熊罴之力(紫色)!】 【非被动词条,催动后,能巨幅提升全身力量,持续5秒。冷却时间:1天。】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握紧拳头。 紫色的光芒顺着掌心融入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纤维里蛰伏着一股狂暴的力量,等待着被唤醒。 第一个紫色词条,到手了。 陆野站在雪地里,看着脚下的巨兽,咧开嘴笑了。 他转过身,冲着还在发愣的郑铁山和孙麻子招了招手。 “愣着干啥?过来搭把手,把这大货收拾了。” 郑铁山这才回过神,赶紧拉着孙麻子跑了过去。 看着地上死透的巨熊,两人眼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陆爷,这箭……”他指着熊眼眶里只剩下一点尾羽的箭杆,声音发颤。 “穿透了。”陆野语气平淡。 “别愣着,干活。” “这玩意儿太沉,抬是抬不动,得做个拖排拉回去。” 郑铁山回过神,赶紧把双管猎枪背到身后,抽出腰间的开山斧。 和孙麻子在附近寻摸了一圈,挑了几棵手腕粗的白桦树。 砍倒四棵,削去枝丫,并排摆在雪地上。 孙麻子解下背包里的麻绳,把木棍两头绑死,中间又横着绑了两根加固,一个简易的拖排就成型了。 最难的是把熊弄上去。 这大爪子死沉死沉,浑身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郑铁山和孙麻子一人拽着一条熊腿,憋得脸红脖子粗,熊尸在雪地里只挪动了半尺。 陆野走上前,双手抓住熊脖子后头的厚皮。 “一,二,起。” 他双臂发力,肌肉把棉袄撑得鼓鼓囊囊。 郑铁山和孙麻子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头五六百斤的巨兽硬生生被陆野拽起半个身子,顺势翻滚到了拖排上。 两人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 “麻子在前面拉,老郑在后面推,走。”陆野吩咐完,自己走在最前面开路。 雪深及膝,拖排压在雪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一路跋涉,回到木屋时,马六指正蹲在屋外,翻烤着铁箅子上的狍子肉。 听见积雪被碾压的动静,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陆野,落在后面那个巨大的拖排上。 马六指手里的铁签子一歪,滚烫的狍子油滴在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 他顾不上疼,起身围着拖排转了两圈。 “我的亲娘老子……这……这是那头大爪子?”马六指声音发颤,指着熊头上那两个血窟窿,“这.....” 孙麻子把拉绳一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粗气。 “陆爷用弓射的。” 马六指愣在原地,看看熊,又看看陆野背上的牛角弓。 郑铁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问了,赶紧搭把手,把这玩意儿卸下来,陆爷要剥皮。” 马六指咽了口唾沫,看陆野的眼神已经有点麻木了。 那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木屋前的空地上,陆野走到熊尸头部。 匕首顺着下巴的软肉切入,一路向下,划开胸腹。 皮肉分离,露出一层厚达两寸的雪白脂肪。 这年头,熊油可是好东西。 熬出来装在罐子里,冬天抹在手上脚上,防冻疮有奇效。 拿去镇上卖,也能换不少钱。 陆野手法极稳,刀尖在皮下脂肪层游走,顺着肌肉的纹理一点点剥离。 郑铁山端着个大铁盆,接住顺着刀口流下的残血。 剥到胸腔位置,陆野停了手。 那两支金雕羽梅针箭,箭杆大半没入体内,只留下一小截尾羽在外面。 “这箭扎得太深,卡在骨头缝里了。”陆野皱了皱眉。 他用刀刃小心翼翼地切开周围的皮肉,露出白森森的头骨和颈椎。 箭簇死死卡在颈椎和胸椎的连接处。 陆野握住箭杆,试着往外拔,纹丝不动。 “陆爷,要不把骨头砸碎?”孙麻子提议。 “不行,会伤了箭羽。”陆野摇头,这金雕羽是赵守山压箱底的宝贝,毁一支少一支。 他换了个姿势,左手按住熊的颈骨,右手握紧箭杆根部。 肌肉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第一支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箭簇上带着碎骨茬和暗红色的血肉。 陆野把箭扔在雪地里,如法炮制,拔出了第二支。 两支箭完好无损,金雕羽毛虽然沾了血,但在雪里搓洗几下,依然油亮顺滑。 取完箭,剥皮的速度快了不少。 半个多小时后,一张完整的黑熊皮被剥了下来,铺在雪地上,足有两米多长。 接下来是分割。 陆野挥动开山斧,齐根砍下四个肥大的熊掌。 这可是极品野味,他把熊掌单独放在一个干净的麻袋里。 剖开腹腔,热气腾腾的内脏暴露在冷空气中。 小心翼翼地割下来胆囊,用细线扎紧口子。 这颗熊胆个头极大,色泽墨绿,是上等的药材,价值比这头熊的肉加起来还高。 剩下的熊肉,陆野让郑铁山和孙麻子用斧头劈成几十斤一块的大肉坨子。 东北的冬天就是个天然大冰箱。 肉块直接扔在木屋外的雪堆里,放上几个月都不会坏。 忙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偏西。 陆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内衫贴在后背上。 “陆爷,洗把手,肉烤好了。”马六指恭敬的道。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四人围坐在炕桌旁,陆野抓起一块带骨的狍子肉,大口撕咬。 肉质鲜嫩,烤得火候刚好,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郑铁山拧开一瓶烧刀子,给陆野倒了满满一茶缸。 “陆爷,敬您。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他端起酒杯,语气里透着打心底的敬畏。 陆野端起茶缸,碰了一下,仰头灌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吞了一团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孙麻子和马六指也跟着敬酒,几人现在对陆野是服服帖帖。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陆野放下茶缸,抹了把嘴。 “你们收拾收拾,我出去转转,消消食。” 郑铁山几人连连点头,不敢多问。 陆野推门而出,踩着积雪,一路向北,走出一千多米,直到木屋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落叶松林,树干粗壮,枝叶交错,挡住了大半风雪。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陆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火热。 他要试试那个紫色词条,【熊罴之力】。 第247章 绝杀底牌!五秒之内的近战无敌! 催动的瞬间。 陆野只觉得心脏猛地收缩,紧接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骨髓深处炸开,顺着血液瞬间流遍全身。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隆起。 原本合身的粗布内衫被撑得紧绷,发出不堪重负的纤维撕裂声。 手臂粗了一圈,青筋像虬结的树根一样凸起在皮肤表面。 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了半寸,体型大了一圈。 力量。 纯粹、野蛮、摧枯拉朽的力量。 陆野感觉现在的自己能徒手撕裂一头猛兽。 他转头盯上一棵海碗粗的落叶松。 双腿微曲,腰部发力,右拳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树干上。 “咔嚓!” 树皮碎裂,木纤维崩断。 粗壮的树干剧烈摇晃,树冠上的积雪像瀑布一样砸落下来,落了陆野一身。 陆野收回拳头。 树干上赫然印着一个深达两寸的拳痕。 而他的手背,连皮都没破,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骨骼的硬度在词条的加持下,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时间在流逝。 陆野没有停下,两记重拳快如闪电,接连砸在同一个位置。 木头断裂的脆响扎进耳朵。那棵枯树拦腰折断,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雪雾。 “呼!” 陆野吐出一口浊气。 五秒的时间到了。 那股狂暴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瞬间从体内抽离。 肌肉迅速干瘪回原状。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弱感。 双腿发软,膝盖一弯,陆野单膝跪在了雪地里。 心脏狂跳,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 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就结成了冰碴子。 这种脱力感,比连着跑了三十里山路还要难受。 跪在雪地里,缓了足足一分钟,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扶着旁边的树干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心里狂喜的同时,也敲响了警钟。 这【熊罴之力】确实牛逼,五秒之内,近战无敌,但副作用同样致命。 一旦催动,如果五秒内没能解决掉敌人,那接下来陷入虚弱期的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是个绝杀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陆野靠在树干上,又休息了片刻,等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拍掉身上的落雪,转身往木屋的方向走去。 风雪依旧,林子里留下一棵粗壮的断树,记录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五秒。 ....... 陆野在雪面上大步流星,脑子亢奋得有些发烫。 【熊罴之力】,持续五秒。 【狩猎视界】,同样持续五秒。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这五秒钟的叠加效果。 狩猎视界一开,敌人的弱点、行动轨迹、致命破绽,全都会变成刺眼的红光暴露在眼前。 而且敌人的动作在眼里会变得极为缓慢。 这等于剥夺了对方所有的变招空间,把一场生死搏杀变成了一道单向透明的算术题。 而在这五秒内,再催动熊罴之力。 狂暴的力量灌注全身,骨骼硬度翻倍,肌肉爆发力达到非人的地步。 看破一切破绽,加上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 这还不够。 陆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肉体凡胎,终究有极限。 刚才砸断那棵落叶松,虽然手背没破皮,但反震的力道还是让指骨隐隐作痛。 要是砸在老虎的头骨上,或者敌人的钢刀上,吃亏的还是自己。 得弄个趁手的家伙。 指虎! 陆野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 找赵守山打一副精钢指虎,套在拳头上。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锋锐】词条的进度可以刷。 给精钢指虎附魔一道【锋锐】。 破甲、锋利、坚不可摧。 陆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狩猎视界锁定弱点,熊罴之力提供非人爆发,锋锐指虎负责撕裂一切防御。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他这一拳挥出去,会是什么威力? 一拳打穿野猪的头盖骨?还是连人带甲直接轰成碎渣?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近战搏杀,这是纯粹的单方面屠杀。 “呼!” 陆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这股兴奋压回心底。 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不能轻易亮出来。 这套连招的副作用太大,一旦五秒内没弄死对方,自己就会陷入虚弱期。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但有了这东西兜底,他在这片黑水林里,才算真正有了横着走的底气。 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陆野回到了林中木屋。 走到案板前,拿起那颗用油纸包好的熊胆,又拎起两只肥大的前熊掌。 这三样东西,是这头熊身上最值钱的物件。 熊胆能入药,是无价之宝;熊掌是顶级的山珍,拿到镇上或者县里,能换回大把的钞票。 “这几样我带走。”陆野把东西装进自己的帆布口袋,扎紧口子。 “熊皮先放这儿阴干,等过几天送三岔口仓库里去。” 郑铁山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肯定看好。” 陆野把帆布口袋往肩上一扛,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老毛子那边,有动静没有?” 郑铁山神色一正,赶紧汇报:“没见着人。不过按日子算,那支小队,估计也就这阵子该露头了。” “盯紧点,有情况及时报信。” “明白!” 陆野推开木门,重新走入风雪中。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林子里的光线变得灰蒙蒙的。 他得抓紧时间,闺女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 ......... 从黑水林深处退出来,地势渐渐平缓。 凭着记忆,找到了早上布置陷阱的那片灌木丛。 这地方背风,雪底下埋着不少干草根,是野兔最喜欢来刨食的地方。 他一共下了五个活套,用的是赵守山给的细铜丝,韧性极好,只要套住脖子,越挣扎勒得越紧。 走到第一个标记点,陆野拨开树枝。 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挂在半空,已经被风雪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是一只足有六七斤重的大肥兔。 陆野走过去,单手捏住兔子的后颈,把铜丝套解下来,随手扔进背后的口袋里。 他微微苦笑,下套就是这样,他布完套子没有在原地等待,抓兔子不难,抓活的不太可能。 接着往下走,第二个、第三个套子都是空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第248章 剧毒之血! 到了第四个套子跟前,陆野眉头皱了起来。 绑在树根上的铜丝被拉扯得变了形,周围的积雪被扑腾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黑色的冻土。 最显眼的是,铜丝圈上挂着一小撮灰白色的兔毛,地上还有几滴已经发黑的血迹。 跑了。 陆野蹲下身,捻起那撮兔毛看了看。 铜丝套得很死,兔子自己绝对挣脱不开。 这痕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套子里拽出去的。 截胡? 在兴安岭这片地界,敢从猎人套子里抢食的畜生不少。 狐狸、黄皮子、猞猁,甚至饿极了的野狼都有可能。 陆野拍掉手上的雪渣,站起身。 答应了念念要带活兔子回去,现在就一只死兔子,交不了差。 既然有现成的踪迹,那就顺藤摸瓜。 他闭上眼睛,心底默念。 【狩猎视界,开启!】 再睁开眼时,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变成了单调的灰白。 风雪停滞,树木化作虚影。 唯独雪地上那几滴发黑的血迹,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在半空中汇聚,凝结成一条细细的红色雾线,歪歪扭扭地向着林子深处延伸。 五秒倒计时开始。 陆野没有浪费一丁点时间,拔腿就顺着红线追了出去。 【健步如飞】的词条效果自动运转,他在没膝深的雪地里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像一头贴地飞行的猎豹。 五秒钟一过,世界恢复原状。 但陆野已经把红线延伸的方向死死刻在了脑子里。 往前追了大概两百多米,绕过一个长满杂树的土坡,陆野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截枯死倒塌的老松木,树干底下被掏出了一个隐蔽的窟窿眼。 周围的雪地上,凌乱地印着梅花状的爪印。 狐狸。 陆野一眼就认出了脚印的主人。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摸到枯木跟前。 还没等他弯腰探查,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不是兔子的叫声,也不是狐狸的动静。 而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伴随着鳞片摩擦枯木的沙沙响动。 陆野眼神一凛,右手瞬间摸向后腰,反握住那把开山匕首。 这个季节,哪来的蛇? 兴安岭的毒蛇,到了十月份就该找地方冬眠了。 除非是这枯木底下的兔子窝太暖和,或者刚才那只狐狸抢兔子的时候动静太大,把底下冬眠的冷血畜生给惊醒了。 陆野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探头往窟窿眼里看。 光线很暗。 但他那双经过【初级鹰视】强化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里面的画面。 一只红毛狐狸死死咬着一只大母兔的脖颈,但狐狸的身体却僵硬地扭曲着。 在狐狸的后腿上,赫然缠着一条手腕粗的黑眉蝮蛇! 俗称“土球子”。 这玩意儿毒性极大,被咬上一口,在这深山老林里基本就等于宣判死刑。 这条土球子显然是被狐狸惊醒的,起床气极大,毒牙已经死死钉进了狐狸的皮肉里。 狐狸被毒液麻痹,抽搐着快不行了,但嘴里还死死叼着那只兔子不松口。 而在兔子窝的最深处,还有两只拳头大小、刚长出绒毛的小兔崽子,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陆野乐了。 这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猎人端了整个窝。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开山匕首化作一道寒芒,直直刺入窟窿眼。 “噗嗤!” 刀刃精准无误地切入土球子的七寸,将其死死钉在枯木上。 蛇身剧烈翻滚扭动,粗糙的鳞片刮在刀背上嘎吱作响。 陆野手腕猛地发力,刀刃横向一拉。 蛇头落地,身首异处。 开山匕首在枯木边缘蹭掉蛇血,正要伸手去掏猎物。 一团光在蛇尸上方凝聚而出。 这是一团彩光。 七种颜色交织缠绕,像一条条细小的游鱼,在光团内部互相追逐、缠绕。 陆野傻眼了。 出词条了。 但这彩光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极低概率掠夺。】 【掠夺特殊词条:血毒共生】 【融合后宿主血液自带剧毒,自身对蛇毒的耐受度达到免疫级。】 【注:此剧毒凭借宿主的唾液可解。】 陆野盯着那团悬浮在半空的彩光,呼吸停滞。 第一次解锁特殊词条。 撞大运了这是。 跑山人最怕什么? 不止是熊瞎子,东北虎,野猪。 还有蛇。 尤其是这黑眉蝮蛇,土球子。 这玩意儿喜欢盘在枯叶堆里,颜色跟烂树叶一模一样,踩上去就是一口。 深山老林里,被土球子咬了,连交代后事的时间都没有。 老猎户进山,腿上都要绑着厚厚的绑腿,手里拿着打草棍,就是防这东西。 现在,免疫级。 这意味着,以后在这兴安岭的林子里,他可以无视所有毒蛇的威胁。 更离谱的是前半句。 血液自带剧毒。 这算什么?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毒物? 陆野没有犹豫,意念一动。 那团彩光飘飘忽忽地飞出窟窿眼,落在他的掌心。 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融合。” 彩光顺着掌心的纹路,钻进皮肤。 体表泛起彩色光晕。 光晕沿着手臂往上蔓延,爬过肩膀,掠过脖颈,最终覆盖全身。 没有疼痛,没有撕裂感。 彩色光晕在体表流转了片刻,最终隐入皮肤。 陆野握了握拳头。 力量没有增加,速度没有变快。 但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种蛰伏在血液里的危险气息。 高兴地咧着嘴,陆野伸手把那只已经断气的狐狸拽了出来。 狐狸皮毛不错,算是个意外收获。 接着,他把手探进最深处。 先是把那只吓傻了的大母兔拎了出来,母兔脖子上被狐狸咬了一口,但还活着。 然后,他又摸出那两只软乎乎的小兔崽子。 一只大兔,两只小兔。加上之前套住的那只死兔,一共四只。 齐活。 陆野把活兔子装进一个透气的粗布口袋里,扎紧口子。 狐狸尸体和死兔子挂在腰间。 拍了拍身上的雪,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风雪更大了,天已经快黑了。 该回家了。 ........ 踩着厚厚的积雪,陆野回到了大榆村。 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被狂风一吹,瞬间散在夜色里。 推开自家院门,新盖的红砖大瓦房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扎实。 第249章 哄好小棉袄,定制大杀器! 听见院门响,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厚厚的碎花棉袄,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爹!” 念念清脆的嗓音在风雪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野赶紧快走两步,把狐狸还有死兔放在屋前的木桌上,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 “外头这么冷,跑出来干啥?冻着了你娘又得数落我。” 他用下巴上的胡茬蹭了蹭念念的小脸蛋,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等爹回来!答应给我抓兔子的!” 念念两只小手搂着陆野的脖子,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瞟。 陆野抱着闺女走进堂屋,反手把门关严实,把风雪彻底挡在外面。 屋里烧着火墙,暖烘烘的。 把念念放下,先去偏房把装熊掌和熊胆的帆布口袋放在架子上,又把牛角弓和猎枪挂在墙上。 等他拎着那个粗布口袋回到堂屋时,家里那个真正的“大猫”已经凑过来了。 山君。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围着陆野放在地上的布袋转悠。 布袋里传来活物扑腾的动静。 山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粉红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 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试探性地想去扒拉布袋的口子。 “啪!” 陆野一脚轻轻踢在山君的屁股上。 “滚蛋。”他笑骂道,“这可不是给你加餐的。敢动一爪子,我敲烂你的头。” 山君委屈地耷拉下耳朵,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呜咽,甩了甩短尾巴。 一步三回头地走到灶坑边上,趴在热乎乎的砖地上生闷气去了。 陆野蹲下身,解开布袋的绳扣。 念念早就等不及了,蹲在旁边,两只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瞪得溜圆。 布袋口一开,一个毛茸茸的灰白脑袋探了出来。 “哇!”念念惊呼一声,兴奋得直拍手,“兔子!活的兔子!” 陆野把那只大母兔抱出来,放在地上。 母兔受了惊吓,缩在墙角不敢动弹,瑟瑟发抖。 接着,陆野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底掏出两只拳头大小、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小兔崽子,轻轻放在念念的手心。 “大兔子,还有小兔子!”念念小心翼翼地捧着两只小肉团,高兴得小脸通红,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爹说话算话吧。”陆野揉了揉闺女的脑袋。 “爹最厉害了!”念念响亮地在陆野脸上亲了一口。 陆野咧嘴乐了,起身去院子里的杂物堆里翻找。 不一会儿,他找来几块盖房子剩下的边角料木板,拿来锤子和铁钉,就在堂屋的空地上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他手脚麻利,没用半个钟头,就钉出了一个结实的木箱子。 箱子顶部用细木条钉成间隔的栅栏,既透气,又能防止兔子跳出来。 陆野去柴房抱了一把干净的干草铺在箱子底,又去菜窖里掰了两片大白菜叶子扔进去。 “行了,把你的宝贝放进去吧。”陆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念念小心翼翼地把大兔子和小兔子都放进木箱里。 看着兔子们开始啃白菜叶,小丫头蹲在箱子边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新厨房里,苏婉正忙活着。 铁锅里炖着鹿肉野蘑菇,肉汤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贴在锅边的苞米面饼子已经烤出了焦黄的嘎巴。 听见堂屋里的动静,苏婉拿着锅铲,转身靠在门框上。 看着蹲在地上给闺女钉兔子窝的男人,看着闺女那张笑开了花的小脸,还有趴在灶坑边上假装睡觉、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山君。 苏婉把耳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脑后。 她抿着嘴,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水光。 这日子,真好。 ......... 第二天清晨,陆野推开屋门,呼出一口白气。 堂屋里,念念正蹲在木箱边,拿白菜叶子逗弄那几只兔子。 母兔的伤口,陆野用了点好伤药撒了上去。 短短一夜,已经结痂了。 山君趴在火墙边,眼皮耷拉着,对那些长耳朵活物提不起半点兴趣。 苏婉把热好的苞米面饼子塞进陆野怀里。 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陆野一路奔着三岔口走去。 到了仓库,红砖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青烟。 推门进去,热浪扑面。 赵守山、李三炮、周德发三人正围着铁炉子烤火,炉盖上摆着几个冻梨,烤得滋滋冒黑水。 “来了。”赵守山挪了个马扎。 陆野解开棉袄扣子,坐下烤手。 赵守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硬抄本,递了过去。 “昨儿下午,来了三个散户。” “清源村的,拿了几张黄皮子和两张狐狸皮。成色一般,按三等品的价格给批了条子。” 陆野扫了一眼账目,字迹工整,是周德发的手笔。 “他们咋说?” “能咋说,高兴坏了呗。”李三炮插嘴,“以前他们把货卖给镇上的二道贩子,那帮孙子心黑,死命压价。 咱这价格公道,那三人走的时候,千恩万谢的。” 陆野点头。 口碑这东西,就是靠口口相传。 只要价格稳住,不愁十里八乡的猎户不把货送过来。 “大山哥,有个事得麻烦赵大爷。”陆野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散了一圈。 “啥事?你说话。”赵守山把烟别在耳朵上。 “帮我打副指虎。精钢的,左右手都要。” 屋里安静了一下。 李三炮愣了愣,挠着后脑勺:“你要这玩意干啥?打拳击啊?” 指虎这东西,一般是街头混混打群架用的阴损物件,跑山人进林子,带刀带枪,谁带这玩意。 陆野随口扯了个借口:“自己准备练练拳,就当锻炼身体了。” 赵守山没多问。 陆野的本事他见过,要指虎肯定有他的用处。 他找来一张包皮子的牛皮纸,拿了根炭笔。 “手伸过来。” 陆野摊开双手。 赵守山捏着陆野的指节,仔细量了宽度、厚度,连手掌的跨度都记了下来。 “中午我回去拿饭,把尺寸给我爹。” “谢了。” 陆野今天不打算进林子。 索性留在仓库,跟这三个老伙计扯扯闲篇。 炉子上的冻梨烤软了,周德发拿火钳子夹下来,一人分了一个。 咬一口,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解渴又舒坦。 几个人正聊着隔壁村寡妇改嫁的八卦,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的声音震得窗户玻璃直响。 第250章 领导那是我的再生父母! 李三炮扒着窗户往外瞅:“豁,东方红拖拉机,谁啊这么大阵仗?” 陆野推门走出去。 一辆掉漆的红皮拖拉机停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排气管喷着黑烟。 车门推开,王把头裹着件军大衣,头戴狗皮帽子,满面红光地跳了下来。 “领导!”他大嗓门喊着,搓着手凑上来。 赵守山几人也跟着出来了。 往拖拉机后兜里一瞧,几个人全看直了眼。 车兜里堆得满满登登。 成箱的梅林午餐肉、糖水黄桃罐头、大前门香烟、散装的烧刀子白酒,还有几袋子精白面和豆油。 这年头,这些东西可都是紧俏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着票。 王把头转身冲着车上的两个小工招手:“愣着干啥?卸货!都搬屋里去!” 两个小工手脚麻利,扛起箱子就往值班室里搬。 赵守山看着一箱箱物资送进去,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他拉了拉陆野的袖子,“陆野,这王把头咋回事?对咱们这么舍得?” 之前陆野家办乔迁宴,王把头跑前跑后,端茶倒水,比亲孙子还勤快。 赵守山当时没往深处想,只当他是个包工头,想巴结陆野这个林业站的公家人,以后好多揽点活。 可现在看着这真金白银一箱箱往仓库里砸,他绷不住了。 这得多少钱?亲爹也不带这么孝敬的。 陆野看着王把头那副谄媚的嘴脸,还没等他开口编理由。 王把头耳朵尖,听见赵守山的嘀咕,自己先凑过来了。 “赵兄弟,你这话说的!”他一拍大腿,眼都不眨地开始胡扯,“你不知道,领导那是我的再生父母!” 赵守山愣了:“啥意思?” 王把头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前阵子,我去老松林那边看木料。” “谁成想,点背,碰见一头发情的野猪!那獠牙,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我当时腿都软了,以为这条老命就交代在那了。就在那畜生要拱死我的时候,领导神兵天降!” “连开两枪,把那野猪打的重伤跑了!” 王把头说得唾沫横飞,连比划带演,把陆野塑造成了武松打虎般的英雄。 “要不是领导,我早投胎去了。这点东西算啥?” 赵守山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陆野,满脸恍然。 “原来是过命的交情!”他竖起大拇指,拍了拍王把头的肩膀。 “你是个讲究人!知恩图报,汉子!”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跟着点头,对王把头的印象大为改观。 陆野站在旁边,听着这老小子满嘴跑火车,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王德厚,不去长春电影制片厂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赵守山眼神闪了闪,他一把拉过陆野的胳膊,拽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了王把头的视线。 “陆野。” “人家这是报你的救命之恩,我们仨跟着沾光不好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听哥一句劝,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 “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苏婉身子骨刚养好点,念念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还是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家去,给弟妹和孩子好好补补。” 旁边,刚把一袋子精白面扛进屋的李三炮和周德发也凑了过来。 李三炮拍了拍身上的面粉,“是啊,大山说得对。这王把头是为了谢你才送这些好东西的。 咱们兄弟几个在这儿值班,有口热饭吃,每个月还有二十块钱的工资拿着,这日子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东西,我们真不能舔着脸白吃白喝。” 周德发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心思重的人,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这堆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百十来块钱,顶得上他们好几个月的工钱了。 陆野看着眼前这三个老伙计,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是能交心的兄弟。 见着好处不往上扑,反倒替他这个当兄弟的着想。 他反手一拳捶在赵守山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透着股亲昵。 “行了,大山哥。”陆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咱们兄弟几个,过命的交情,还在这儿客气啥?” 他伸手指了指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语气轻松:“这些东西,满打满算撑死了也就百十块钱的事儿。” “你们在这儿值班,大冷天的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多辛苦?这就当是我给兄弟们改善生活了。” “可是……”赵守山还想再劝。 陆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压低了嗓音,沉声说道:“大山哥,三炮,老周,你们把眼光放长远点。” 他指了指身后的红砖仓库:“咱们这仓库才刚开张第一天,里面就堆着万把块钱的皮货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以后的货,只会越来越多。黑水林、老松林,十里八乡的猎户都会把货送到咱们这儿来。咱们手里攥着的,是源源不断的流水。” 他拍了拍赵守山的肩膀,语重心长:“跟咱们以后要干的大事、要赚的大钱比起来,这点罐头、白面真不算什么。” “你们要是连这点东西都不敢收,以后仓库里堆满了几万、十几万的货,你们还不得吓得睡不着觉?”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三人的心坎上。 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面面相觑,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行了,别再说了。”陆野一挥手,斩钉截铁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东西搬进去,晚上开个午餐肉罐头,就着烧刀子,咱们兄弟好好喝两盅。” “哎!听陆野的!我就不矫情了!”李三炮最先反应过来,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拖拉机跑。 “老周,搭把手,这箱酒死沉死沉的!” 赵守山看着陆野,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矫情的话,转身也加入了搬货的行列。 看着三人忙碌的背影,陆野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队伍好不好带,就看领头的会不会分肉。 他陆野吃肉,就绝不会让兄弟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领导。” 王把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陆野跟前,双手揣在军大衣的袖筒里,两只三角眼却滴溜溜地转着。 他见陆野和兄弟们交代完了,这才凑上来汇报工作。 第251章 虎落平阳被妻嫌 “您家里的东西,我也给送过去了。”王把头挤眉弄眼地笑了笑,邀功似的说道。 陆野眉头微挑,没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王把头搓了搓手,继续说道:“乔迁宴那天,我在这儿帮着忙前忙后,看嫂子厨房里有些生活用品不太凑手。” “碗筷啥的虽然买了新的,但油盐酱醋这些消耗品存货不多了。” “我寻思着,您平时忙着干大事,顾不上这些鸡毛蒜皮的。我索性今天去镇上采购的时候,就一起给备齐了。” “刚才顺道先给嫂子送了过去,嫂子还留我喝口热水呢,我没敢耽误,直接奔您这儿来了。” 陆野微微颔首。 这王德厚,心黑手狠不假,但办事确实是一把好手。 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那点察言观色的本事,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还有郑铁山他们那三个兄弟的份儿,我也没忘。” 王把头见陆野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指了指拖拉机车厢最里面用油布盖着的几个大箱子:“等会我再跑一趟,把货送到小青村那个院子里。回头郑铁山他们自己倒腾,搬林子里去。” 陆野看了一眼车厢,再次点头,他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王把头确实是个人精。 他把陆野明面上的兄弟、家里的妻女、暗地里的手下全都照顾到了。 这不仅是在表忠心,更是在向陆野展示他作为“大管家”的调度能力。 “办得不错。”陆野淡淡地夸了一句。 就这四个字,让王把头激动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脸上谄媚的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赵守山他们都在屋里忙活,听不见这边的动静,这才往前凑了半步。 “领导,还有个事儿。” “您之前交代我打听的,马科长的下落……打听到了。” 陆野的眼神瞬间一凝。 王把头不敢卖关子,赶紧叹了口气,满脸感慨地说道:“马科长现在……过得不太好啊。” “我和吴老六分头去打听的,这才把事情摸透。” 王把头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对马科长的遭遇也有些唏嘘:“马科长因为那次西坡围猎死了人的事儿,被上面一撸到底,直接革职了。这您是知道的。” “可谁承想,这人走茶凉啊。他刚被撸下来没几天,他老婆就跟他闹了起来。” 王把头摇了摇头:“他老婆嫌他没了铁饭碗,以后日子没法过,天天在家里摔盆打碗的,闹着要离婚。” “马科长受不了这窝囊气,直接就同意了。” “他把县城里那套公家分的房子,还有家里的积蓄,全留给了老婆和孩子。自己算是净身出户了。” 听到这里,陆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马科长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 当初在打谷场,面对三死一失踪的烂摊子,马科长顶着巨大的压力,硬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了下来。 不仅没让同行的下属受半点牵连,还兑现承诺,给他弄来了护林员的编制和持枪证。 这份恩情,陆野一直记在心里。 “他现在人在哪?”陆野问道。 “回老家了。”王把头答道,“听说天天躲在家里喝闷酒呢。连门都不出,整个人都颓了。” “他老家在靠山镇另一边的乌石镇。”王把头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陆野。 “这是吴老六找人抄来的详细地址。” 陆野接过纸条。 乌石镇,下坎子村,村东头第三家。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棉袄的内兜里。 “行了,我知道了。” “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忙去吧。” 王把头见事情汇报完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嘴脸,点头哈腰地应承着。 他转身走向拖拉机,拉开车门,冲着那两个刚卸完货的小工喊道:“动作快点!赶紧上车,还得去小青村呢!” “突突突突!” 拖拉机再次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碾压着积雪,缓缓驶离了三岔口,朝着小青村的方向开去。 陆野站在风雪中,伸手摸了摸胸口内兜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乌石镇……” 低声念叨了一句,转身大步走进了热气腾腾的仓库值班室。 屋子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膛里的松木柈子噼啪作响,把整个房间烘得热气腾腾。 墙角靠着王把头刚送来的物资,看着就喜人。 赵守山正蹲在地上,清点着那几袋精白面。 李三炮和周德发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箱梅林午餐肉和黄桃罐头。 这年头,这种硬通货在供销社里都得凭票排队,普通老百姓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 陆野走到炉子边,脱下沾雪的狗皮帽子,随手拍打两下,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赵守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马上晌午了,我回趟家。把你那指虎的图纸给我爹送去,顺便拿饭。你们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披上羊皮袄,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 一个多小时后,仓库外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门被推开,赵守山端着一个硕大的铝锅走了进来。 铝锅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棉布保温,热气顺着锅盖的缝隙直往外冒。 他怀里还鼓鼓囊囊地揣着东西。 “快来接一把,烫手!”赵守山喊道。 李三炮赶紧上前,接过铝锅放在桌上。 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值班室。 锅里是满满一锅大白菜氽白肉。 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在酸菜汤里翻滚,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锅底还埋着几截切好的血肠。这在东北,是招待贵客的硬菜。 赵守山解开怀里的扣子,掏出两个油纸包扔在桌上。 打开一看,一包是切好的芥菜疙瘩酱菜,另一包是炸得酥脆的花生米,上面还撒着粗盐粒。 “我爹说这玩意费工夫,得精打细磨。最快也得三天后能出货。”赵守山脱下羊皮袄,拉过板凳坐下。 “今天没啥忙的,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喝一顿。”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拆了一箱午餐肉罐头,用起子撬开铁皮盖,把肉倒在盘子里,用匕首切成厚片。 周德发拿来四个粗瓷大碗,在桌上一字排开。 陆野拧开烧刀子的瓶盖,给四个碗里倒满。 透明的酒液在碗里晃荡,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 第252章 自家男人太能打猎怎么办? “来,走一个。”陆野端起酒碗。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几人围着桌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屋外的风雪呼啸,屋内的炉火通红。 酒过三巡,铝锅里的酸菜白肉下去了大半,桌上的气氛热烈起来。 陆野放下酒碗,伸手从内兜里摸出那张吴老六抄来的纸条,放在桌面上。 “大山哥,三炮,老周。” “之前我托人打听马科长的下落,今天有准信了。” 几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李三炮嘴里还嚼着半块午餐肉,含糊不清地问:“马科长?他们局里怎么处置的他?” 陆野把王把头打听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马科长扛下西坡死人的锅被革职,到他老婆闹离婚,再到他净身出户,独自跑回乌石镇老家喝闷酒。 每一件事,陆野都说得清清楚楚。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三炮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酒碗直晃。 他瞪圆了眼睛,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马科长多好的人啊!”李三炮气得直喘粗气。 “他那个婆娘也是个没良心的!男人落难了,不护着就算了,还翻脸离婚?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周德发默默地端起酒碗,一口喝干了剩下的半碗酒。 他放下碗,叹了口气:“世道就是这样,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马科长这是遭了大难了。” 赵守山捏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盯着桌上的纸条,咬着牙说:“马科长对咱们有恩,你陆野的护林员编制,还有这仓库的买卖,根子上都是马科长给的底子。咱们不能看着他这么颓下去。” 陆野拿起酒瓶,给三人的碗里重新倒满。 “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准备找个时间,去趟乌石镇,去看看马科长。” 赵守山端起碗,和陆野碰了一下:“应该的,你替咱们兄弟去看看他,缺啥少啥,咱们兄弟一起凑。不能让好人寒了心。” 李三炮一拍大腿:“对!我们得看仓库,走不开。陆野你去。等会,我掏钱!” 说着,李三炮伸手去掏棉袄的内兜。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用手帕包着的钱。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沓毛票和几张两块的纸币。 他数出十块钱,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我出十块!给马科长买几条好烟!”李三炮大声说。 周德发没说话,默默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几层线头,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到陆野面前。 赵守山也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十块钱,压在桌面上。 “陆野,这钱你拿着。这是咱们兄弟的心意。” 陆野看着桌上的三十块钱微微出神。 在83年,这三十块钱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对于李三炮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没有推辞,伸手把钱收拢起来,叠好揣进兜里。 “行,钱我收下,话我一定带到。”陆野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两点多。 四瓶烧刀子见了底,铝锅里的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陆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我先回去了,今天难得闲一天,我回家睡个觉。晚上我让我媳妇做几个好菜,提过来咱们接着喝。” 赵守山摆摆手:“回吧回吧!晚上多带点饭,酒就不喝了,还得守夜呢。” 陆野笑着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中。 回到家,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苏婉扫得干干净净。 新盖的红砖大瓦房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气派。 陆野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火炕烧得热乎乎的。苏婉正坐在炕沿上,借着窗外的天光,给念念缝补袜子。 念念趴在炕席上,摆弄着赵守山送的那个榆木小马。 听见门响,苏婉抬起头。 看到陆野满身酒气地走进来,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帮陆野扫掉身上的雪。 “喝了不少吧?”苏婉闻着那股浓烈的烧刀子味,微微皱了皱眉,但语气里满是心疼 “赶紧上炕躺会儿,我去给你熬点解酒汤。” “不用熬汤,我睡一觉就行。”陆野脱下鞋,翻身上了火炕。 念念爬过来,钻进陆野怀里,用小手摸着陆野的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爹爹,你喝酒了,好臭。” 陆野哈哈大笑,用胡茬在念念脸上蹭了蹭,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他在苏婉温柔的注视下,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没有林子里的厮杀,没有黑帮的算计,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到了傍晚,陆野醒了。 苏婉已经做好了晚饭。大葱炒鸡蛋,土豆炖野猪肉,还有一盆白面馒头。 陆野拿过四个大铝饭盒,把菜装得满满的,又用兜子装满了馒头。 “我给大山哥他们送饭去,晚上就在仓库吃了。” 苏婉帮他理了理衣领:“路滑,慢点走。” 晚上在仓库,四个男人围着桌子,吃着苏婉做的热饭热菜。 没有再喝酒,只是抽着烟,聊着以后的打算。 .......... 次日上午。 天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野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开山斧。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木墩子,上面立着一段粗壮的松木。 “喝!”陆野吐气开声,双臂肌肉瞬间隆起,线条分明。 开山斧带着风声劈下,咔嚓一声,粗壮的松木被一劈两半,木屑飞溅。 陆野动作不停,斧头上下翻飞,一段段松木被劈成大小均匀的柴火,整齐地堆在墙角。 劈完最后一段木头,陆野放下斧头,推门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苏婉正站在灶台前,盯着案板上的两样东西发愁。 那是两只硕大的黑熊前掌。 熊掌上的黑毛已经被陆野处理干净了,露出里面粗糙的皮肉。 苏婉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她对陆野带回来这种大货,已经彻底麻木了。 苏婉的心理承受能力,在陆野一次次挑战常理的狩猎中,被硬生生地拔高了。 现在,自家男人能打狼、能杀野猪、能射马鹿。 当时陆野把这两只熊掌带回来的时候,告诉她这是从一头五六百斤的黑熊身上弄下来的。 苏婉当时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哪天就算陆野背着一张完整的东北虎皮回来,她都不带惊讶的。 自家男人就是有这个本事,这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第253章 偷偷抱抱不叫我? 可是,麻木归麻木,这熊掌怎么做,苏婉是真的犯了难。 陆野走过去,从后面环抱住苏婉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看啥呢,眉头皱得这么紧?” 苏婉叹了口气,指着案板上的熊掌:“看这俩祖宗呗。这玩意怎么处理啊?我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做了。这要是炖一锅,咬得动吗?” 陆野挑了挑眉,看着那两只熊掌。 说实话,他这两世为人,前世在边境当倒爷,大鱼大肉没少吃,但这种正宗的野生黑熊掌,他还真没自己动手做过。 在饭店吃过,那是大厨的手艺,工序极其繁琐。 “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玩意得先褪皮,再拔骨,还得用高汤煨,麻烦得很。” 他想了想,说:“先冻在外面雪窝子里吧,等我找个老厨子打听打听做法。实在不行,就让镇上饭店的厨子帮着弄。” 苏婉眼睛眨巴了两下,转过头看着陆野,试探着问:“要不然……卖了咧?这东西金贵,肯定能卖不少钱。拿去换点大米白面,够咱们吃大半年的。” 陆野轻笑一声,伸手在苏婉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不卖。” “我们自己留着吃。” “婉儿,你记着,我们家现在不缺钱了。以后只要是好东西,不管多金贵,都不卖。” “得让你们娘俩都尝尝好的。别人家老婆孩子能吃上的,你们得吃;别人家吃不上的,你们也得吃。” 苏婉听着这番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眉开眼笑地说:“嗯,听你的,都留着自己吃。” 她转身把熊掌收进盆里,端着往外走,准备埋进院子里的雪堆中。 走到门口,苏婉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当家的。” “明天是一号了,你该去林业站领工资了吧?是不是得去镇上一趟?” 陆野一拍脑袋。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杀金戈、建仓库、猎黑熊,一件接一件。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几千几万的皮货生意,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明天就是三月一号,到了他这个在编护林员发工资的日子了。 月薪三十二块钱。 对于现在的陆野来说,这三十二块钱连他卖一张普通狐狸皮的零头都算不上。 他手里攥着金条,存着几千块的巨款,这仨瓜俩枣他确实看不上。 但是,这三十二块钱的意义不一样。 这是工资,是吃公粮的证明。 是干干净净、光明正大、能让苏婉在村里挺直腰板说出来的钱。 他沉吟了片刻,看着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明天你跟我一块去。” “把念念也带着。” 苏婉愣了一下:“去镇上干啥?路那么远,雪又厚。” “不仅去镇上。” “明天领着你们娘俩领完工资,咱们直接坐车去县城,去县城好好逛逛。” “顺便找个好点的金店,用那根金条,给你打几件首饰。项链、手镯、耳环,全打一套。” 苏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兴奋地在原地跺了跺脚,声音发颤:“真的吗?去县城?还打金首饰?” 这对于一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戴过一件像样首饰的农村妇女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陆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啥时候骗过你,明天穿上新做的棉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了一条缝。 念念捧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从屋门口探出小脑袋。 她梳着两个冲天辫,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爹爹,娘。” “你们偷偷抱抱,都不叫我。” 陆野哈哈大笑,松开苏婉,大步走过去。 他一把将念念连同那只小兔子一起抱了起来,顺势将念念举过头顶,稳稳地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哎哟!”念念惊呼一声,随后紧紧抱住陆野的脑袋。 陆野仰起头大笑着说:“明天爹爹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咱们去县城!去买大白兔奶糖,去吃肉包子,给你买新衣服!” 念念眨巴着大眼睛,消化着这些美好的词汇。 渐渐地,她咧开嘴,露出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好耶!去县城!吃包子!”念念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苏婉站在一旁,看着正在疯闹的父女俩,脸上绽放出最温柔的笑意。 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大榆村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中,陆家的新瓦房里就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苏婉起了个大早。 她先是生火烧水,把昨晚就备好的玉米碴子下锅熬上,然后破天荒地没有接着去扫院子,而是端着一盆热水回了里屋。 洗头,梳妆。 83年的农村,女人家平时根本没有打扮的概念。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自家男人去镇上领工资的日子,她得把陆野的面子撑起来。 苏婉坐在炕沿上,用香皂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擦干后,细细地梳理着。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陆野托王把头给她买的枣红色呢子大衣。 这衣服买回来几天了,她根本舍不得穿。 换上呢子大衣,里面配着一件高领的白毛衣,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条绒裤。 苏婉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红润、身段窈窕的女人,自己都有些恍惚。 这还是半年前那个瘦得皮包骨头、整天挨打受骂的苏婉吗? 她咬了咬嘴唇,从抽屉角落摸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半盒雪花膏。 小心翼翼地抠出黄豆大小的一块,在掌心搓热,均匀地抹在脸上。 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屋子里散开。 “娘,好香呀。” 炕上,念念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苏婉转头,走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今天咱们去镇上,去县城,娘给你买新衣服。” 念念也被收拾得极为可爱。 一身崭新的碎花小棉袄,红扑扑的脸蛋像个熟透的苹果,苏婉还用红头绳给她扎了两个冲天辫,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外屋地,陆野正坐在桌前喝着玉米碴子粥,就着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芥菜疙瘩。 他边吃饭,边看着里屋妻女来回折腾,面带笑意。 第254章 极品赤狐围巾,全镇最靓的媳妇 吃完饭,陆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林业站制服。 这身绿色的制服板板正正,领口和袖口没有一丝褶皱。 他穿上外套,扣好扣子,将那把沾过无数鲜血的开山匕首揣进腰间的暗袋里。 这是他两世为人的习惯,无论去哪,手里必须有见血的家伙。 “当家的,好看不?” 苏婉牵着念念走了出来。 陆野目光一亮。 枣红色的呢子大衣衬得苏婉肤白胜雪,那条陆野亲手猎来的极品红狐皮做成的围巾,被她妥帖地围在脖子上。 狐毛柔顺发亮,没有一根杂色,将她整个人烘托出一种阔太太的贵气。 “好看。”陆野由衷地说道,“走,领工资去。” 三人大步出了门。 院子里,山君正趴在雪地上啃着一块骨头,见主人要出门,它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陆野指了指大门,山君立刻会意,起身走到门后趴下,充当起尽职尽责的守卫。 出了大榆村,走在通往靠山镇的土路上。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疼,但苏婉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陆野回头,一辆拉着木材的东方红拖拉机正冒着黑烟开过来。 他伸手拦下。 拖拉机停住,司机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探出头刚想骂人,看清陆野身上那身板正的林业公安制服后,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同志,去镇上啊?” “搭个车。”陆野说着,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 司机连连摆手,身子直往后缩:“使不得使不得!您穿这身皮,能坐我的车是看得起我,哪能要您的钱!” 这年头,穿制服的都是得罪不起的爷,更别说林业站管着全镇的木材,这司机拉的又是木头,哪敢收钱。 陆野没废话,直接把五毛钱顺着车窗缝硬塞进驾驶室的仪表盘上。 “一码归一码,拿着。” 说完,他转身抱起念念,又托着苏婉的腰,把母女俩送上了拖拉机后面的拖斗里。 拖斗里垫着干草,虽然颠簸,但比走路强多了。 拖拉机再次启动,轰鸣着向靠山镇驶去。 一个小时后,拖拉机在镇子口停下。 陆野跳下车,把妻女接了下来。 靠山镇比大榆村繁华不少,街道两旁是砖瓦房,供销社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标语,街上偶尔还能看到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陆野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制服笔挺。 苏婉牵着念念跟在半步之后。 路过的行人,尤其是那些穿着破旧棉袄、挎着菜篮子的妇女,看到这一家三口,纷纷停下脚步,对苏婉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眼神。 “哎哟,你看人家那身段,那呢子大衣,得好几十块吧?” “你瞎啊,看她脖子上那条狐狸毛围巾,那才是真货,油光水滑的。” “那男人穿的是林业站的皮吧?长得真板正,这媳妇算是掉福窝里了。”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苏婉的耳朵里。 苏婉脸颊微红,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紧走两步,伸手挽住了陆野的胳膊,牵得更紧了。 陆野察觉到她的动作,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任由她挽着。 三人直接往林业站赶。 林业站的大院里,几辆吉普车停在空地上。 刚进办公楼的大门,就迎面碰上了夹着公文包的孟军。 孟军今天梳着大背头,皮鞋擦得锃亮,面带笑意。 今天是每个月一号发工资的日子,对于他们这些吃公粮的人来说,这是一每个月心情最好的一天。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陆野一家三口。 “哎哟,陆老弟,来啦!”孟军老远就伸出手,快步迎了上来,态度异常客气。 陆野松开苏婉,跟孟军握了握手。 孟军虽然是个老资格,在林业站混了十几年,但毕竟没有编制。 而陆野不仅有正式编制,现在更是站长周黎跟前的绝对大红人。 “弟妹也来了,真精神!这孩子长得真俊,像弟妹。” 孟军看着苏婉和念念,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极为客气。 “孟哥客气了,带她们来认认门。”陆野随口应道。 “应该的应该的。外头冷,弟妹赶紧带孩子去会客室暖和暖和,我给你们倒水。” 孟军热络地把苏婉和念念迎进旁边生着炉子的会客室,又忙前忙后地倒了热水,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 安置好妻女,陆野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站长办公室。 门没关严,陆野敲了两下,推门走近。 办公桌后,周黎正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见到是陆野,周黎神色先是有些复杂,随后笑了笑。 自从那晚联手伏杀金戈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你还挺能沉住气。”周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陆野坐下。 “这么久不跟我见一面,结果一到发工资的日子,你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你现在经手的生意,随便漏点指缝都不止这个数。这三十二块钱的死工资,你也看得上?” 陆野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哈哈一笑:“站长这话说的,这三十二块钱拿着心里舒坦,比做‘生意’赚三百心里都舒坦。” 他说得坦荡,毫不避讳。 周黎愣了愣,放下茶缸,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听懂了陆野的意思。 陆野这么说,说明他对护林员这个官方身份极为看重,极为珍惜。 只要陆野还在乎这身公家皮,在乎这三十二块钱带来的社会地位和合法掩护,那他做事就会有底线,不会像金戈那样肆无忌惮。 这是好事。 “行。”周黎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了章的条子,递了过去。 “你今天第一次领工资,拿着这个条子去财务室找小李。以后每个月1号,自己过来找他领就行,不用每次都来我这报到。” 陆野接过条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数额,折好揣进口袋。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起身离开,而是身子微微前倾,“今天是去皮货仓库发钱的日子了吧?” 周黎愣了愣,眉头微皱:“今天?今天没打算去。” 陆野怔了怔:“孟军不是说,规矩是每个月1号和15号去下面盘账收货吗?” 第256章 剑指乌丰县 路过一个供销社,墙上用红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 苏婉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有些紧张。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县城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别紧张。”陆野捏了捏她的手心,“有我在呢。”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握弓拉弦留下的茧子,却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苏婉抬起头,看着陆野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是啊,有自家男人在,怕什么。 他连几百斤的熊瞎子都能打死,连那些亡命徒都得对他毕恭毕敬。 去个县城算什么。 念念则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紧张,她兴奋地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 “爹爹!红果果!” “回来给你买。”陆野笑着在女儿鼻子上刮了一下。 靠山镇的汽车站不大。 就是一个用红砖围起来的大院子,里面停着几辆漆皮剥落、满是泥污的客车。 候车室是一排平房,木头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陆野领着妻女走进去。 屋里充斥着旱烟味、汗酸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木头长椅上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破旧棉衣、带着大包小裹的农民。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各路班车的发车时间。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买票。” 陆野让苏婉在角落找个空位坐下,自己走到售票窗口。 窗口是个半圆形的洞,里面坐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售票员。 “同志,买三张去县城的票,两大一小。”陆野递过去几张纸币。 女售票员头都没抬:“大人两块五,小孩一块二。两张全票一张半票,一共六块两毛。” 她熟练地撕下三张薄薄的纸质车票,连同找零一起从窗口推了出来。 “快点上车,马上就发车了!” 陆野拿上票,回到角落。 “走,上车。” 一家三口出了候车室,来到院子里。 一辆蓝白相间的长途大巴车正停在院子中央,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车门前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争抢着上车。 这年头的客车不按座位号入座,先上先得。 陆野护着苏婉,单臂抱着念念,仗着自己惊人的力量和体格,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让让,别挤着孩子。”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旁边几个想往前挤的壮汉,接触到陆野那冰冷的眼神,再看看他那身笔挺的林业公安制服,顿时缩了缩脖子,主动让开了道。 上了车,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机油味。 座位是那种绿色的人造革座椅,很多地方已经磨破了皮,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过道里堆满了编织袋、扁担,甚至还有人带了活鸡,装在竹篓里咯咯直叫。 陆野目光一扫。 运气不错,最后一排刚好还有三个连着的空位。 “去后面。” 他护着苏婉走到最后一排。 “你和念念坐里面,靠窗户。” 苏婉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念念抱在腿上。 陆野挨着她,坐在最外侧的过道位置,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把车厢里的拥挤和嘈杂挡在了外面。 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 苏婉用手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区域,好奇地往外看。 这是她第一次坐这种大汽车。 以前在村里,看别人坐拖拉机都觉得威风,更别提这种能跑很远的大客车了。 念念更是兴奋得不行。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车顶的行李架,又看看前面座位上的人的后脑勺。 “娘,这个车车好大呀!比王大爷家的牛车大多了!” 童言无忌,惹得前面几个乘客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苏婉那一身名贵的呢子大衣和红狐围巾,再看看陆野那身制服,都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别乱动,抓紧娘。”苏婉轻声嘱咐着,自己却也忍不住东张西望,满眼惊奇。 “砰!” 车门被售票员用力关上。 “都坐稳了!买票的把票拿在手里,没买票的等会补票!” 售票员是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挂着个黑色的人造革小包,在过道里艰难地穿梭。 大巴车猛地颤动了一下。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变大,车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大巴车缓缓驶出了车站的大门,驶上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靠山镇的平房渐渐被甩在身后,道路两旁变成了白雪皑皑的田野和光秃秃的白桦林。 车厢里虽然颠簸,但有一股暖气从座位底下冒出来。 苏婉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车厢里的温暖,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丈夫。 她把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陆野宽大的手掌。 陆野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县城的首饰店只是一方面。 他这次去县城,还有一个目的,是去探探路。 金戈的走私线被他接手了。 但要想真正把利益最大化,他需要一个更广阔的市场。 县城,就是他的第一站。 而且,县里那位孟处长,金戈的姐夫。 还有那个隐在幕后的黑手,迟早要对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至于黑水林深处那头东北虎…… 陆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虎变其文·返祖。” “等我从县城回来,指虎打好后,就去会会你。” ........ 大巴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摇晃。 靠窗的母女俩起初还好奇地看着窗外倒退的白桦林,没过半小时,就在有规律的颠簸中沉沉睡去。 陆野伸手,将苏婉滑落的红狐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半截脖颈。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 光秃秃的林地变少,成片的砖瓦房开始出现。 远处,几根高耸的红砖烟囱正往灰白色的天空吐着浓烟。 “乌丰县城到了!都拿好东西,准备下车!” 售票员大嗓门的喊叫声在车厢里炸开。 苏婉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念念揉着眼睛,满脸迷糊地四处看。 “到了。”陆野站起身。 大巴车在一处宽阔的院子里停稳。 车门一开,冷空气夹杂着煤烟味涌入车厢。 乘客们争先恐后地往下挤。 陆野走在前面,硬生生在人群中趟出一条路,护着妻女安稳落地。 第257章 县城初体验 走出汽车站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虽说还是土路,但路面宽度足足是靠山镇主街的三倍。 道路两旁不再是低矮的土坯房,而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甚至还能看到几栋二层小楼。 街边热闹非凡。 卖烤红薯的铁桶冒着热气,卖冻梨冻柿子的摊位铺着塑料布。 “烤红薯!热乎的烤红薯!” “瓜子花生!五香的!” 吆喝声、叫卖声、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直往人耳朵里钻。 苏婉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神色有些局促。 县城的人穿得明显比镇上体面,蓝色和灰色的确良外套随处可见,还有人穿着崭新的军大衣。 “咕噜噜……”念念捂着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冒着白烟的包子铺。 陆野笑了笑,这一顿折腾,已经到中午饭点了,他也有点饿了。 “走,先去吃饭。” 顺着主街走了几百米,陆野看中了一家门面宽敞的饭店。 红砖外墙,四扇对开的玻璃大门,门头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木牌:“国营乌丰县第二饭店”。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葱花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圆木桌,几乎座无虚席。 人们高声谈笑,划拳喝酒,人声鼎沸。 靠墙的位置,用红漆刷着一行醒目的大字:“不准无故殴打顾客”。 陆野带着娘俩走到柜台前。 柜台里站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服务员,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 她正低头拨弄算盘,头也不抬。 排在陆野前面的是个穿着破旧黑棉袄的农户人,他从兜里摸出一把零碎的毛票,小心翼翼地问:“同志,一碗清汤面多少钱?” 胖服务员翻了个白眼,语气生硬:“一毛五,外加二两粮票!没有粮票不卖!” 老农面露难色,在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递过去。 胖服务员一把扯过粮票,随手甩出一块竹牌:“去那边窗口等着端!” 他赶紧点头哈腰地走了。 轮到陆野。 胖服务员不耐烦地抬起头,刚要开口,目光触及陆野那身笔挺的林业制服,以及肩膀上那个显眼的徽章,脸色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声音也放柔和了:“这位同志,吃饭啊?几位?” “两大一小。”陆野语气平静,目光扫向柜台后方墙上挂着的小黑板。 苏婉站在陆野身后,探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菜价,暗暗咋舌。 溜肉段两块五,红烧鲤鱼三块,猪肉炖粉条一块八。 她伸手拉了拉陆野的衣角,压低声音:“当家的,太贵了,咱们换一家吧。” 陆野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来个溜肉段,一条红烧鲤鱼,一份猪肉炖粉条,再加个白菜豆腐汤。要三碗大米饭。”陆野干脆利落地报出菜名。 胖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年头,能一口气点四个硬菜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好嘞!一共七块八毛钱,外加一斤半粮票!” 陆野从贴身衣兜里掏出李会计刚发的崭新纸币和粮票,点齐数目递了过去。 “同志,您拿着牌子,去靠窗那个空桌坐。菜马上就给您端过去!” 胖服务员递过四个木牌,态度热情。 陆野接过木牌,带着苏婉和念念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这年代的国营饭店,服务态度虽然一言难尽,但厨师的手艺绝对不掺假。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溜肉段外酥里嫩,裹着浓郁的酱汁;红烧鲤鱼足有两斤重,色泽红亮;猪肉炖粉条里的五花肉切得厚实,粉条吸满了肉汤;白菜豆腐汤清淡解腻。 念念看着满桌的肉,眼睛直发光。 陆野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肚子肉,挑去鱼刺,放进女儿的碗里。 “吃吧。” 小丫头立刻拿起勺子,大口扒拉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苏婉看着这丰盛的一餐,有点发懵。 “发什么愣,趁热吃。”陆野夹了一块溜肉段放在苏婉碗里。 苏婉点点头,低头吃饭。肉段入口,外皮酥脆,肉质紧实,味道确实极好。 一家三口风卷残云般将四个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陆野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胖服务员正闲着,见陆野过来,立刻直起腰:“同志,吃好了?菜还合胃口吧?” “挺好。”陆野点点头,开口询问,“打听个事,这县城里,哪有打金首饰的地方?” 胖服务员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打金首饰啊?那你得去县百货大楼!” “顺着这条解放路一直往东走,过两个路口就是。” “一楼就有专门的金饰柜台,里面有老师傅坐镇。直接买也行,拿着金子去打也行,不过得收加工费。” “多谢。”陆野得到确切位置,转身带上娘俩出了饭店。 街上的人流比上午更多了。 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工人穿梭在人群中,车铃声响成一片。 偶尔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按着喇叭缓慢驶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苏婉紧紧抓着陆野的胳膊,生怕走散。 她今天脖子上围着那条狐皮围巾,火红的颜色衬得她小脸异常娇艳。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苏婉这身行头不仅不显得土气,反而透着一股富贵人家的气派。 一路上,不少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向她投来艳羡的目光,盯着那条水光溜滑的赤狐围巾看个不停。 苏婉察觉到这些目光,紧张之余,心里也生出一丝隐秘的自豪。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陆野走在外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八十年代初的县城。 前世他在边境当倒爷,县城这种小地方他极少踏足,心里也有些感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一座庞大的建筑出现在三人眼前。 苏婉抬起头,整个人被眼前的建筑震住了。 这是一座四层高的水泥大楼,外墙刷着白灰,正面镶嵌着巨大的玻璃窗。 大门正上方,挂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下面是几个镏金大字:“乌丰县百货大楼”。 大楼门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上百辆自行车,黑压压的一片。 进出大门的人流络绎不绝。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女人们穿着的确良衬衫和的确良裤子,脚上踩着皮鞋,显得洋气十足。 “当家的,这楼……真高啊。”苏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走吧,进去看看。”陆野握紧她的手,牵着她走上台阶。 第258章 三转一响算什么? 推开厚重的包着绿色人造革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布匹、香皂和雪花膏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进门的一瞬间,苏婉和念念彻底看傻了眼。 一楼大厅极其宽敞,地面铺着光滑的水磨石。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柜台整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五颜六色的布匹、崭新的梅花牌手表、半导体收音机、成排的飞鸽自行车…… 头顶的白炽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后,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给顾客开票。 陆野看着眼前的一切,也不禁微微失神。 “爹爹!那个铁盒子会唱歌!”念念指着不远处柜台上的收音机,兴奋地叫道。 “那是收音机。”陆野收回目光,带着娘俩径直走向大厅深处。 胖服务员说得没错,金饰柜台就在一楼最里面的位置。 走到近前,陆野看到一个长条形的玻璃柜台,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布。 丝绒布上,零星地摆放着几件金黄色的首饰。 几对金耳环,两三个金戒指,还有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拿着一块麂皮擦拭着手里的一个小金佛。 陆野走上前,曲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老头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过老花镜的镜片打量了陆野一眼。 看清陆野身上的制服后,老头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同志,看点什么?” “打首饰。”陆野语气平静,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着的小物件,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手绢散开,露出里面那根黄澄澄的金条。 老头的眼睛猛地一亮。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根金条,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苏婉,以及被陆野抱在怀里的念念。 只这一眼,他就把陆野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年头,老百姓结婚讲究个“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外加一台收音机,再配上三十六条腿的家具,那就是顶顶有排面的了。 至于金首饰?那是稀罕物。 就算是县城里端铁饭碗的双职工家庭,结婚时能咬牙给新娘子打个金戒指,都能让街坊邻居羡慕上大半年。 而眼前这根金条,足足有一百克,也就是小二两! 按照现在的市价,这一根金条起码值一千五六百块钱。 这可是普通工人四五年的死工资! 绝对的大手笔。 哪怕只是收个加工费,也能赚上狠狠一笔。 “哎哟,这位同志,快,里边坐!” 老头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热情地拉开柜台旁边的一扇小木门,招呼几人进到柜台内侧的休息区。 这里摆着两把弹簧藤椅和一张小茶几。 “大妹子,快坐。”老头亲自拿过一个搪瓷茶缸,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苏婉。 苏婉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同志,您这金条成色极好,纯度极高。”老头把金条放在一块红丝绒垫子上,拿出一个小巧的黄铜天平,仔细称了称。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克。” 他看向陆野:“您打算怎么打?是打几件散的,还是凑个全套?” 陆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口说道:“听她的,她想打什么就打什么。” 老头立刻转向苏婉,语气愈发热络:“大妹子,你有福气啊!你家男人这是真疼你。” “听老头子一句劝,这么大一块料,别打散件,直接打一套最划算,也最显身份。” “一套?”苏婉愣了愣,她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 “对,一套!”老头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一条粗点的金项链,三十克;一对实心的金手镯,五十克;再来个金戒指,六克;一对金耳坠,十四克。” 苏婉下意识地看向陆野:“这……这太招摇了吧?” “不招摇。”陆野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笑。 “以前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日子好了,别人有的你要有,别人没有的,你也要有。” 苏婉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老头见状,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有些年头的牛皮纸封面的小册子,递到苏婉面前。 “这都是我这些年自己画的样式,县城里独一份。你挑挑,喜欢哪种,老头子我保准给你打得一模一样。” 苏婉好奇地翻开小册子。 里面是用铅笔手绘的各种首饰图案,纸张泛黄,但画工极其精细。 有雕着牡丹花纹的宽边手镯,有绞丝样式的细项链。 苏婉的眼睛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些亮晶晶、精美绝伦的东西。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时不时停下来仔细端详,连连点头。 陆野看着妻子专注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把念念从腿上抱下来。 “你们先商议着挑款式。”陆野对老头说道,“我带闺女去楼上转转。” “哎,好嘞!您放心去,我肯定给大妹子参谋好!”老头满口答应。 苏婉沉浸在那些精美的图案里,只是抬头嘱咐了一句:“别走远了,看着点孩子。” “知道。” 陆野牵着念念的小手,顺着大厅侧面的水磨石楼梯,朝二楼走去。 百货大楼的二楼,主要是卖副食品和日用百货的。 一上楼,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就扑面而来。 念念的小鼻子用力吸了吸,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拽着陆野的衣角就往前跑。 “爹爹,香!” 陆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不远处就是小食品专柜。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糕点。 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江米条、动物饼干、果丹皮、甚至还有铁皮罐装的麦乳精。 这些东西,在靠山镇那个小供销社里是绝对见不到的。 柜台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这年代物资匮乏,能来百货大楼买零食的,条件都不差。 陆野牵着念念挤到柜台前。 “同志,拿两斤大白兔奶糖,一斤江米条,两包动物饼干,再拿十根果丹皮。” 陆野敲了敲玻璃柜台,直接报出一长串名字。 柜台里面的女售货员愣了一下。 平时人家来买糖,都是论两买,哪有这么论斤称的? 她打量了陆野一眼,看着那身制服,没敢多说什么,麻利地拿过牛皮纸袋开始装东西。 “爹爹,那个是什么呀?”念念踮起脚尖,指着柜台最上面一个印着大红花的铁皮罐子。 “那是麦乳精,泡水喝的,甜的。”陆野转头对售货员说,“那个麦乳精,拿两罐。” 售货员手一抖,差点把秤砣掉在地上。 麦乳精可是高级营养品,一罐要好几块钱,还得要专门的营养票! “同志,麦乳精得要票……”售货员小声提醒。 陆野从兜里掏出一沓票据,找出一张全国通用的营养票递了过去。 这是李会计发工资时一起给的,哪怕普通有编制的人也没有这福利,他是故意巴结陆野才给的。 售货员接过票,仔细验了验,确认无误后,这才把两罐麦乳精拿下来。 “一共十一块四毛,外加三两糖票,一张营养票。” 陆野付了钱和票。 售货员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大号的牛皮纸袋里,递给陆野。 纸袋装得满满当当,分量不轻。 念念看着那个大纸袋,兴奋得直拍手。 第259章 疯狂购物模式,钱票齐飞! 陆野牵着念念从二楼下来,刚走到一楼金饰柜台附近,就听见苏婉清脆的声音。 “您这手工费收得也太高了。一百克金子,您要收五十块钱的手工费?镇上打个铁锅才几块钱。” 苏婉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样式册子,正和老头据理力争。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苦着脸:“大妹子,这能一样吗?打铁那是力气活,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 “你选的这套‘龙凤呈祥’手镯,还有那条绞丝项链,费眼又费神,五十块钱真不贵。” “三十。”苏婉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坚决,“您要是同意,我们立马交定金。不同意,我们就去别家问问。” “哎哟,我的亲姑奶奶,三十块钱我连煤炭钱都挣不回来!”老头连连摆手,“四十五,最低四十五!” “三十五,不能再多了。”苏婉咬死价格,作势要站起身。 陆野站在不远处,看着平日里温婉怯懦的妻子,此刻为了十几块钱和人讨价还价,不仅没觉得丢人,反而觉得十分可爱。 他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也没阻拦。 老头余光瞥见陆野,见这正主不搭腔,全凭媳妇做主,只能叹了口气。 “行行行,三十五就三十五!就当老头子我今天开张图个吉利。” “不过大妹子,这套首饰工序繁杂,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打好。” 苏婉愣了愣,转头看向陆野。 她本以为今天打完就能回村,没想到要在县城过夜。 陆野挑了挑眉,“正好,咱们在这县城住一晚。明天拿了金饰再回去。” 苏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来县城,自然想多逛逛。 但她有些犹豫:“可是……你工作不耽误吧?” “没事。”陆野笑了笑,宽慰道,“一两天不回去不碍事。” 老头见生意谈妥,麻利地拿出纸笔,开具了一张收据,上面详细写明了金条的克数、选定的款式以及三十五元的手工费。 “同志,您收好。明天下午三点以后,凭这张条子来取货。” 陆野接过收据,仔细看了一眼,折叠好贴身放进上衣口袋。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钱,递给老头付清了手工费。 “走,咱们继续逛。”陆野一把抱起念念,另一只手牵起苏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野彻底展现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他带着娘俩从一楼逛到四楼,开启了疯狂购物模式。 二楼的服装柜台前,陆野给苏婉挑了两件的确良碎花衬衫,一条藏青色的直筒裤,还有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牛皮半跟鞋。 苏婉起初死活不肯要,觉得太贵太惹眼,但在陆野“不买就一直站在这”的“威胁”下,红着脸去试衣间换上了。 走出来时,惹得周围的售货员连连夸赞。 三楼是日用百货和化妆品。 陆野一口气买了三盒上海产的百雀羚雪花膏,两瓶蛤蜊油,还有一块散发着淡淡茉莉花香的香皂。 这些都是靠山镇供销社里常年断货的紧俏商品。 到了四楼的家电专柜,陆野的目光锁定在一台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上。 木质外壳,做工精致,音质清晰。 “同志,这台收音机怎么卖?”陆野指着柜台问。 “一百二十块,外加一张工业券。”售货员答道。 苏婉一听价格,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拉陆野的袖子:“当家的,这太贵了,咱们买这铁盒子干啥?” “留着给你听着解闷。”陆野不由分说,直接拍出钱和工业券。 这年头,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漫漫长夜,有台收音机听听评书和样板戏,是个极好的消遣。 等从百货大楼出来时,陆野双手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苏婉也抱着几个纸盒子,连念念手里都攥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果丹皮。 天色渐暗,县城的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当家的,咱们今晚住哪啊?”苏婉看着陌生的街道,心里有些没底。 “去刚才金店老头推荐的国营招待所。” 陆野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妻女往解放路西段走去。 国营乌丰县第一招待所,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砖楼。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透着一股庄重严肃的气息。 走进大堂,迎面是一个高高的木质服务台。 服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戴着套袖织毛衣。 “同志,开个标间。”陆野走上前,将自己的林业工作证递了过去。 这年代住招待所,没有单位证明或者介绍信是绝对不行的。 大妈放下毛衣,拿起工作证看了一眼,态度还算客气:“林业站的啊,标间一晚两块五,热水在走廊尽头自己打,晚上十点锁大门。” 交了钱,领了钥匙,一家三口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两张单人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暖水瓶和两个搪瓷茶缸。 苏婉把东西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摸着柔软的床铺,小声感叹:“这城里的床,比咱家的火炕软和多了。” 简单洗漱休息了一会儿,陆野看了一眼屋里的时钟,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走,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之前在百货大楼,跟售货员打听,她极力推荐一家名为“聚春园”的老字号酒楼。 说是祖上御厨传下来的手艺,最近刚恢复营业,属于私人承包性质,味道一绝。 聚春园位于县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挂着两盏红灯笼,木门虚掩着,隐隐透出饭菜的香气。 陆野推门进去,大堂里只摆了四五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靠墙的几个包间门紧闭着,里面传出推杯换盏的声音。 一个穿着对襟大褂的年轻伙计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眼,面带歉意地拱了拱手:“这位同志,实在对不住。” “咱们店小,今天客满了,而且后厨备的料也用光了,今晚不接新客了。您看……” 陆野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一眼饿得直揉肚子的念念,又看了看满脸失望的苏婉,正想扭头换个地方。 就在这时,大堂最里侧一个靠窗的包间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 “老孟,你们局里的人,想吃饭被人拦住了。你不管管?” 包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第260章 不卑不亢!震慑县局大领导 说话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胖子,正端着酒杯,冲着坐在他对面的人打趣。 对面的中年男人闻言,放下筷子,扭过头顺着门缝往外看。 这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留着寸头,颧骨微凸,眼神阴沉锐利。 他透过灰蒙蒙的玻璃隔断,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野。 因为光线暗,他看不清陆野的脸,但一眼就认出了那身标志性的林业制服。 他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包间的门被推开,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官威。 “站住。”男人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陆野。 陆野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他微微一愣,目光在男人的脸上扫过,他不认识这个人。 男人没有理会陆野的目光,而是转头看向那个迎宾的伙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给你老板说一声,给他们一家三口找个座位,就说,这是林业局孟处长的意思。” 伙计愣了愣,他赶紧点头哈腰:“哎,哎,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问问老板。”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陆野站在原地,心头猛地一跳。 孟处长?林业局? 金戈的姐夫,县林业局的处长,孟稻根! 这就碰上了? 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面上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牵着苏婉的手紧了紧,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转过身,对着孟稻根微微点头。 语气不卑不亢地道了声谢:“多谢领导。” 孟稻根双手插在夹克衫的兜里,踱步走到陆野面前。 他眯起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陆野身上上下打量。 这身制服很新,肩膀上的徽章擦得锃亮。 这年轻人身形高大,眼神沉稳得可怕,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子在深山老林里见过血的悍气。 孟稻根在县林业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基层干事,而且这年轻人的独特气质,自己如果见过绝对忘不了。 “你是哪个部门的?” 孟稻根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大堂里的气氛似乎瞬间凝固了一下。 陆野迎着孟稻根锐利的目光,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钟,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隐瞒身份毫无意义,只要孟稻根回局里一查,什么都清楚了。 既然碰上了,那就大大方方地亮出名号。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稳而清晰: “靠山镇林业站,护林员,陆野。” “陆野”两个字一出,孟稻根的眉毛猛地一跳。 他脸上的那一丝随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阴霾。 他死死地盯着陆野,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陆野的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秘密。 靠山镇! 他那个妹夫金戈,刚刚在靠山镇失踪,生死不明。 周黎那个退伍兵王借机发难,把金戈的班底连根拔起。 而这个叫陆野的年轻人,正是最近在靠山镇声名鹊起、甚至接手了那个新建皮毛仓库的关键人物! 孟稻根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小饭馆里,莫名其妙地撞见了这个处于漩涡中心的变数。 两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大堂里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陆野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但在这份恭敬之下,却隐藏着一丝玩味。 他手里握着那本能让孟稻根万劫不复的黑账本。 而孟稻根对此,一无所知。 这是一场信息完全不对等的交锋。 “原来是靠山镇的同志。”良久,孟稻根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干得不错,听说你围猎的时候一个人杀了两头狼!” “是块好料子,好好干,林业局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领导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陆野微微低头,语气谦逊。 此时,那个伙计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满脸堆笑:“孟处长,老板说了,马上给这几位客官在里间腾出一张桌子,饭菜立刻安排!” “去吧。”孟稻根挥了挥手,深深地看了陆野最后一眼,转身走回了包间。 包间门关上的那一刻,陆野眼底的谦逊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猎物,已经出现了。 随后一家三口跟在伙计身后。 伙计在靠墙的角落停下。 这里原本是个过道,临时支起了一张四方小木桌,配着三把条凳。 “几位,实在对不住,只能委屈您坐这儿了。”伙计拿肩膀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桌子,赔着笑脸。 陆野点头落座。 苏婉挨着陆野坐下,把念念抱在腿上。 她转头,目光落在陆野的侧脸上。 刚才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出现时,空气仿佛都冻住了。 两人之间,绝不是简单的上下级问候。 苏婉收回目光,低头给念念整理衣领。 她没有开口询问。如今的陆野,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她只需要守好大后方,不添乱。 “想吃什么?”陆野拿起桌上的手写菜单。 “你定吧,当家的。” 陆野扫了一眼菜单,点了三道菜:九转大肠,松花江白鱼,一个扒肉条,再炒个时蔬。 菜价确实贵,不过陆野眼都没眨。 伙计记下菜名,快步走向后厨。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了桌。 这聚春园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 陆野夹了一块鱼肚放到念念碗里。 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鲜美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口腔。 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爹,真好吃!” 苏婉夹起一块扒肉条。 外焦里嫩,咸鲜的酱汁裹得均匀,她吃了一口,连连点头。 “这味道,绝了。”苏婉感叹。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的那个肉片已经很好吃了,但跟这一比,差了不少。” “人家这手艺,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陆野扒了一口米饭,咽下后,放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墙壁方向,那里是后厨的所在。 “你不是还对着那对熊掌发愁,不知道怎么收拾吗?”陆野挑了挑眉。 苏婉一愣,点了点头。 陆野笑了笑:“这聚春园的老板,祖上是干御厨的,手底下肯定有真章。” “不如马上找他取取经?他说不定会弄这食材。” 苏婉有些犹豫:“这能行吗?人家那是祖传的手艺,靠这个吃饭的,能随便教给咱们?” “问问又不掉块肉。” 陆野抬起手,挥了挥手。 刚才那个伙计正端着盘子路过,赶紧跑了过来。 第261章 胡老板的狂热 “同志,菜不合胃口?” “菜很好。”陆野敲了敲桌沿,“劳驾,我想见见你们老板。” 伙计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年头,食客要见老板,十有八九是来找茬的。 不是吃出了虫子,就是嫌分量不够。 但这桌客人可是刚才那位大领导亲自发话关照的,得罪不起。 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同志,这……我们老板在后厨正忙着呢,您看,要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您跟我说,我给您赔不是。” 陆野摆摆手:“没出问题,菜很好吃。我找他,是想请教点私事。你去传个话就行。” 伙计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得嘞,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通报。” 伙计转身钻进了后厨的厚重棉门帘里。 后厨里热浪滚滚,炉火烧得呼呼作响。 一个体型肥胖的男人正站在主灶前,手里掂着一口大铁锅。 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满脸油汗。 这胖子就是聚春园的老板兼大厨,姓胡。 “胡老板。”伙计凑上前,大声喊道。 胡老板把锅里的菜装盘,顺手把铁锅扔进水槽,发出“呲啦”一声巨响。 “什么事?没看正忙着吗!”胡老板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语气不善。 “外面有桌客人,说想见见您。”伙计小心翼翼地回答。 “见我?”胡老板眉头一皱。 “就是刚才孟处长发话,让安排座位的那一家三口。” 胡老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孟稻根的面子他必须给,处长的权利可是不小的。 刚才他破例让伙计在过道加了张桌子,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现在这几个人吃饱了撑的,还要见他?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说什么事没有?”胡老板解开围裙,扔在案板上。 “没说,就说想请教点私事。” 胡老板冷哼一声,但碍于孟稻根的淫威,他又不敢直接拒绝。 万一这几个人真跟孟处长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得罪了可没好果子吃。 “行,我去会会他们。你盯着点二号灶的火。” 胡老板交代了一句,掀开门帘,大步走进了大堂。 在伙计的指引下,胡老板来到了角落的小木桌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野。 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丝职业的假笑,但眼神里透着敷衍。 “这位同志,听说你要见我?”胡老板拉开旁边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鄙人姓胡,这家店的老板。” 陆野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 “胡老板,菜做得很地道。” “找你出来,是想打听个事。” “说吧,什么事。”胡老板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香烟,叼在嘴里,也没点火。 陆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前几日进山,打了头黑瞎子。” 胡老板叼着烟的嘴猛地一顿。 “东西拉回家了,但熊掌不知道怎么烹饪。” 陆野看着胡老板的眼睛,语气平淡,“不知道大师傅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胡老板愣住了。 嘴里那根大前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陆野。 “黑瞎子?你打的?”胡老板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惹得邻桌几个人转头看过来。 他赶紧压低声音,凑近陆野,“多大的?” “五六百斤吧。”陆野随口答道。 胡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五六百斤的成年大爪子!这种体型的猛兽,就算是有经验的老猎户,拿着洋炮也不敢轻易招惹。 这年轻人竟然能干掉一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熊掌! 胡老板祖上是御厨,传到他这一代,手艺没丢,但顶级的食材却越来越难弄。 这几年山里管得严,加上猎户越来越少,他已经有快三年没见过新鲜的熊掌了。 那可是八珍之一啊! 只要处理得当,做出一道红烧熊掌,这聚春园的招牌就能在整个乌丰县,甚至市里彻底打响! 胡老板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 他上下打量着陆野,眼神彻底变了。 “兄弟,真人不露相啊。”胡老板搓了搓手,连称呼都变了。 “这烹饪熊掌的法子,我当然有。拔毛、去骨、去腥臊,得用老母鸡、火腿、干贝熬的高汤,文火慢炖三天三夜……” 胡老板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陆野:“不过,这手艺是祖传的,不外传,但我有个提议。” “卖不卖?”胡老板直截了当。 “只要你愿意卖,这做法我免费教给你。而且,我出大价钱!” 胡老板咽了口唾沫,补充道,“还有那头熊的肉,有多少我收多少!” 坐在旁边的苏婉,听到这话,心跳猛地加快。 胡老板沉吟片刻后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报出了一个数字。 “五百块!一只掌!熊肉我按一块五一斤收!”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 五百块一只!两只就是一千块! 加上五六百斤的熊肉,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陆野,眼神里满是激动。 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记得自己的身份。 在外面,当家的没发话,她绝不插嘴。 陆野看着胡老板急切的模样,表情依然波澜不惊。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胡老板看着陆野这副沉稳的样子,心里更加没底。 他知道自己遇到行家了,这年轻人不仅胆子大,定力也足,根本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公务员。 “兄弟,这价格在整个乌丰县,绝对找不到第二家。”胡老板有些急了,试图增加筹码。 陆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前掌不卖。”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胡老板脸色一僵,满脸失望。 熊掌分前后,前掌因为熊经常用来舔舐、掏蜂蜜,肉质肥厚,胶质丰富,是掌中极品。 后掌主要用于行走,皮厚筋多,口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前掌我要留着,给我媳妇和孩子尝尝鲜。”陆野转头看了苏婉一眼,眼神温和。 苏婉眼眶微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一千块钱的东西,当家的竟然舍得留下来给她们娘俩吃。 胡老板听了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败家子!这么顶级的食材,自己在家瞎炖,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他不敢发作。 “后掌还有两个。”陆野转过头,看着胡老板,“熊肉大概还有四百多斤。” 胡老板眼睛又亮了起来。 后掌虽然比不上前掌,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货。 只要手艺到家,一样能卖出天价。 至于那四百多斤熊肉,更是能让聚春园的菜单丰富不少。 胡老板脑子飞速运转,重新盘算了一下利润。 “行!”他一拍大腿,“后掌我要了,不过,后掌的品相不如前掌,价格得降一点。” “三百五一只,熊肉价格不变,一块五一斤。” 胡老板紧紧盯着陆野,生怕他拒绝。 陆野没有讨价还价。 他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成交。” 第262章 老狐狸的酒局试探 陆野话音刚落,胡老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原本被脸颊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亮得灼人。 “兄弟敞亮!”他一拍大腿,透着股兴奋劲。 一旁的苏婉见事情落定,心里扑通直跳。 三百五十块一只后掌,还有四百多斤熊肉,加起来又是一笔天降横财。 她压住心头的激动,热络地给胡老板添了点茶水,顺势轻声问道。 “胡师傅,那这前掌我们自己在家做,到底怎么个去腥法?当家的好不容易打回来的,我怕手笨糟蹋了东西。” 胡老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毫不藏私地打开了话匣子 “弟妹,这你可问对人了。做熊掌,去腥是头等大事。你回去先找一块烧红的铁烙子,把那掌上的细毛燎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温热的碱水泡足四个钟头。” “拿刷子刷掉死皮后,得用老母鸡和猪棒骨熬的原汤去煨,千万别舍不得放料酒和大葱,文火慢炖,没个一天一夜这胶质出不来……” 就在两人一个教得起劲、一个听得认真时,大堂深处靠窗的那间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孟稻根手里拎着一瓶的老白干,迈着官步走了出来。 虽然喝了点酒,但领导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目光扫过大堂角落的过道时,脚下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看到聚春园的老板胡胖子,正跟那个穿着林业制服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比划着手势聊得火热。 孟稻根眉头微皱,他太了解胡胖子了,这老小子祖上是御厨,仗着手里那点绝活,在乌丰县的餐饮界算是一霸。 平时对他们这些县里的领导虽然客客气气,但骨子里傲气得很,绝对是不卑不亢的做派。 他孟稻根在这聚春园吃了这么多次饭,胡胖子顶多也就是出来敬杯酒寒暄两句。 今天怎么跟一个偏远乡镇的底层护林员聊得这么热络? 孟稻根眼神闪了闪,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随和平易的笑脸,大步走了过去。 “哎哟,胡老板,你这手艺可是一如既往的绝啊!那道红烧鲤鱼,绝了!” 孟稻根人还没到,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胡老板正说到火候的关键处,听见声音背脊一僵,转头看见是孟稻根,赶忙站起身,脸上堆满客套的笑。 “孟处长您过誉了,大伙儿吃得顺口就是给我老胡最大的面子。您瞧我这,光顾着跟这位小兄弟聊山里的野味了,怠慢了领导。” 胡老板可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他看出孟稻根是有意来找陆野搭话,立刻顺坡下驴 “后厨还有几个菜等着颠勺,孟处长,小兄弟,你们先坐,我去拿两个干净酒杯来!” 说完,他极有眼色地转身去柜台拿了两个白瓷酒杯,稳稳当当地放在木桌上,随后便脚底抹油,钻回了厚重的后厨门帘后。 孟稻根大马金刀地在胡老板刚才的椅子上坐下,顺手将手里的老白干放在桌上。 他目光扫过桌上菜肴,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端坐、容貌秀丽的苏婉,最后将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陆野那张平静的脸上。 “小陆啊,你虽然隶属于靠山镇林业站,但咱们说到底,都是在一个林业系统的大锅里抡勺子。” 孟稻根语气透着一股老大哥的亲切,“在这县城的饭馆里能碰上,这就叫缘分!” “说起来,你的档案送到县里的时候,我可是亲自看过的。” 孟稻根一边说,一边拧开酒瓶盖。 “马继明科长当时在报告里可是极力推荐你,说你单枪匹马在老松林里弄死了两头灰狼。” “打狼卫士陆野,啧啧,年轻有为,有勇有谋啊!” 他嘴里夸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亲自拿过那两个白瓷酒杯,倒了满满两杯晶莹剔透的白酒。 他端起其中一杯,稳稳地递到陆野面前。 这是典型的职场施压。 领导亲自给你倒酒,还端到你面前,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更何况,话里话外还搬出了提拔陆野的老领导马继明。 苏婉在一旁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劲,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但她牢记着规矩,男人在外面谈正事,女人绝不插嘴,只是默默地关注着陆野的反应。 陆野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领导的夸赞而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因为这杯递到面前的酒而感到局促。 他稳稳地接过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孟处长您抬举了。我就是个在山里刨食的粗人,打狼那次纯属运气好,老天爷赏饭吃没让我交代在林子里。” 陆野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今天这顿饭,还没好好感谢孟处长刚才出面帮忙。要不是您发话,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还在大街上喝西北风呢。”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仰起脖子,将那满满一杯火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一滴酒液都没洒。 陆野把空酒杯翻转过来,亮了个底,朗声道:“这杯,敬孟处长!” 孟稻根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年轻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本想从陆野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慌乱、心虚或者是被领导赏识的狂喜,但他失望了。 这做派,这定力,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夫能有的! 孟稻根心里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警惕和迷茫。 如今金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县里派人去查了,一无所获。 周黎那个新站长又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直接把林业站洗了牌。 眼前的这个陆野,到底在金戈失踪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是周黎手里的一把刀?还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既然清醒的时候看不透,那就把你灌醉! 孟稻根混迹官场半辈子,深知酒桌就是战场。 只要酒精上了头,再严实的嘴也能撬开缝。 自己今天就拉下脸,倚老卖老,非要把这小子的底裤扒出来不可。 “好酒量!痛快!”孟稻根一拍桌子,装出豪爽的样子,自己也端起杯子干了一杯。 随后又抓起酒瓶,给陆野满上。 “小陆啊,现在像你这么实在的年轻人不多了。” “我听你们靠山镇的人说,你现在负责那个新建的皮毛收购仓库?”孟稻根看似不经意地抛出话题。 陆野看着又被倒满的酒杯,心底冷笑。 拼酒?他融合了【熊罴之力】和数个猛兽词条后,新陈代谢的速度早已是常人的数倍。 这点酒精进了他的胃,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强悍的内脏系统分解代谢掉,想灌醉他,再来两斤都未必够。 第263章 千杯不醉,只为图穷匕见 “是,承蒙站里领导信任,让我管个大门。”陆野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干。 孟稻根见陆野连干两杯面不改色,心里暗暗吃惊,但手下却不含糊,第三杯紧跟着倒上。 “管大门?你太谦虚了。我可听说了,你们那个仓库生意红火得很,连黑水镇那边的货都抢着往你们那送。” “金戈副站长在的时候,这方面的业务可是他在抓。” “现在他这一走,倒是给你腾了个施展拳脚的好地方啊。”孟稻根紧紧盯着陆野的眼睛,抛出了诱饵。 陆野眉头微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叹了口气说 “孟处长,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金副站长我真不熟悉,满打满算我只见过他一次。” “至于黑水镇的货……我就是按着规章制度给钱收货,人家嫌别的地儿价格低才跑我这来的。我也是天天愁,这指标要是完不成,站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陆野的回答半真半假,把皮球完美地踢了回去,顺便还卖了个惨。 “来,孟处长,我再敬您一杯,以后在系统里,还得指望您多栽培。” 陆野主动拿起酒瓶,给孟稻根也倒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孟稻根的杯子,“当”的一声脆响,陆野第三杯下肚。 孟稻根脸色有些僵硬。 他本意是灌陆野,结果这小子喝起酒来像喝凉水一样,反而反客为主开始敬酒了。 孟稻根酒量一直是出了名的高,但此时也感觉到了一丝酒劲上涌,脸上的红晕深了几分。 反观陆野,三杯高度白酒下肚,眼神依然清澈明亮,呼吸平稳,连脸都没红一下。 “孟处长海量,咱们再开一瓶?”陆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孟稻根,声音不大,但在孟稻根听来却像是一声挑衅。 “好!今天高兴,不醉不归!”孟稻根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当即一抬手,冲着过道喊道:“伙计!再拿两瓶二锅头过来!” 苏婉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担忧。 陆野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心。 很快,两瓶没开封的二锅头摆在了桌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聚春园大堂里最奇异的一幕。 一个堂堂县林业局的处长,跟一个基层的护林员,在一张加塞的小木桌上,不要命地拼起了酒。 孟稻根开始还端着领导的架子,用各种由头劝酒:“这杯祝你们靠山镇防火工作顺利!”、“这杯祝老弟你家庭美满!”。 陆野来者不拒,杯到酒干,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喝到第二瓶见底的时候,孟稻根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他引以为傲的酒量,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陆野甚至出现了重影。 “小、小陆啊……”孟稻根大着舌头,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哐”的一声。 他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去趟茅房。” 说罢,他也不等陆野回话,捂着嘴,步履踉跄地朝着饭店后门的方向撞了过去。 一路上撞歪了两把椅子,惹得旁边桌的食客一阵侧目。 陆野坐在原位,放下筷子。 “当家的,你没事吧?”苏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眼里满是担忧。 她知道陆野能喝,但这可是快两瓶高度白酒下肚。 陆野转过头,冲着苏婉安抚地笑了笑,眼神清明得可怕,哪里有半分醉态。 “没事,你在这看好念念,我去后头‘照顾照顾’领导。” 苏婉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听这话,便知道陆野有正事要办。 她没多问,只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念念碗里,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陆野站起身,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掀开那张油腻厚重的防寒棉门帘,饭店后门外是一条狭窄逼仄的深巷。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到了晚上便少有灯火。 只有饭店后厨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打在满是积雪和煤渣的地面上。 冷风裹挟着雪粒子,刀子一样刮过,空气里混杂着泔水发酵的酸臭味。 陆野刚走出门,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孟稻根正一手死死抠着剥落的红砖墙缝,弓着腰,对着墙角的一个破木头泔水桶狂吐。 他吐得撕心裂肺,连胆汁都快倒腾出来了。 官威和体面在这昏暗的巷子里碎了一地。 陆野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缓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极稳,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透着一种猎食者逼近的压迫感。 在距离孟稻根还有三步远的地方,陆野停下了。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在县林业系统呼风唤雨的处长,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酒桌上的谦逊和拘谨。 冷风吹得孟稻根稍微清醒了些。 他喘着粗气,摸索着想从口袋里掏手绢擦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孟稻根。” 这三个字,没有带任何职务称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将死之人。 孟稻根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在乌丰县,有几年没人敢这么连名带姓地直呼他了? 他迟疑着,缓缓转过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孟稻根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眼前这人,穿着那身熟悉的林业制服,可气质却天翻地覆! 那个在酒桌上被他随意拿捏、一口一个“孟处长”叫着的乡野后生不见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和上位者威压的活阎王。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孟稻根刚吐出一个字,便被陆野打断了。 “八一年十月,中秋。金戈托人往你家送了两根大黄鱼,外加五张极品紫貂皮。” 陆野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清晰无比。 孟稻根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泔水桶里。 陆野没停,继续报着账:“八二年正月初六,苏式双筒猎枪两把,外汇券两千元整。” “八二年三月……” “别说了!”孟稻根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低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264章 一本账拉出大半个天!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刚才还剩下的那点酒意,在这一刻被这番话吓得烟消云散。 整个人如坠冰窟,连打摆子都控制不住。 这些账!这些具体到年月日的东西!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金戈! 而且这些全记在那本被金戈视为保命符的黑色账本上! 孟稻根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陆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是、是你……果然是你!” 一条线,瞬间在他脑海里串联了起来。 “你是周黎的人?”孟稻根死盯着陆野,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困兽般的凶狠。 “是周黎让你来找我的?!” 陆野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冷光。 这不否认的姿态,在孟稻根眼里,就是默认。 孟稻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早该想到的。周黎那个当过兵王的硬茬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金戈。 他本以为金戈是真的卷款潜逃了,现在看来,全是一场局! “那金戈呢……”孟稻根咽了口唾沫,急切地问道,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金戈是不是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这一刻,他彻底把陆野当成了周黎养在暗处的一把沾满血的黑刀。 陆野看着孟稻根那副骇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没杀他。” 这是一句大实话。 金戈是被周黎用步枪枪托活活砸碎了脑袋,虐杀致死的。 他陆野当时可是站在一旁看戏的。 但这话落到孟稻根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没杀他?那是囚禁了?还是严刑拷打了? 还是说,金戈已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把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孟稻根越想越心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也不敢伸手去擦。 “那他现在在哪?” 陆野眼神一沉,“无可奉告。” “而且,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野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满是戏谑与威胁:“我的大领导。” 孟稻根眼神疯狂闪烁,胸膛剧烈起伏。 这深巷里,四周无人,只有一个拿捏着自己死穴的基层人员。 杀了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犹如毒草般疯狂滋生。 只要杀了他,或者把账本藏匿的地点逼问出来,自己就能活! 孟稻根的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 察觉到孟稻根细微的动作,陆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身体的肌肉在瞬间进入了预警状态,【孤狼之力】和【灵敏身法】在血管中蛰伏。 只要孟稻根敢再有一个多余的动作,陆野有绝对的把握,在一秒钟之内,捏碎这个处长的喉咙。 他甚至连腰间的匕首都懒得拔。 冰冷的杀意,毫无保留地从陆野身上释放出来,瞬间锁定了孟稻根。 感受到这股实质般的寒意,孟稻根刚涌起的那一丝杀心,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熄灭了。 他突然想起来,在县里的档案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单枪匹马在老林子里搏杀了整整两头成年灰狼的狠角色! 去跟这种从死人堆里、从野兽嘴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动手?那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孟稻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所有的挣扎、算计、官威,都在绝对的力量和致命的把柄面前,化为了飞灰。 寒风呼啸,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孟稻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伛偻了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惨然一笑。 “说吧……”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陆野一直紧绷的下颚终于微微放松。 “我先问你几个名字,你告诉我他们的身份。” 孟稻根愣了一下,咽下一口干沫:“名字?什么名字?” “账本上的名字。” “很多名字旁边只记了日期和数目,我不认识他们。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应该都认识。” 孟稻根心脏狂跳,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能不能在这上面做做文章?随便糊弄过去,或者借机给这帮人下套? “别动歪心思。”陆野的声音直接掐断了孟稻根的念头。 “我知道其中几个,只要你撒谎一次,我转身就走。明天早上,纪委的办公桌上就会出现那几页纸。” 孟稻根刚刚挺起的一点脊背再次塌了下去。 “你问。” 陆野沉吟片刻,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苏利伟。” 孟稻根听到这个名字,不假思索的道,“靠山镇的镇长。” 陆野看着他:“说具体点。金戈给他送钱,他能给金戈办什么事?” 孟稻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靠山镇周边几个林场,虽然名义上归林业局管,但地方上的道路通行、木材外运的批条,镇政府有极大的话语权。” “苏利伟手里握着镇上的公章,金戈弄来的那些……那些见不得光的皮子,要从镇上安稳运出去,必须有苏利伟点头放行。” 陆野点了点头,这跟他的推断一致。 “陈卫国。”陆野报出第二个名字。 孟稻根犹豫了一下。 “县交管站的副站长。” “国道上的检查站,归他管。金戈的车队只要挂上特定的牌子,陈卫国底下的人就不会查。” 陆野默算着账本上陈卫国名下的数字,每次两百块到五百块不等。 陈卫国只负责闭眼,就能拿这么多。 “王德财。”陆野继续念。 “靠山镇供销社的主任。”孟稻根回答的速度变快了,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金戈需要大量的米面粮油、肥皂火柴,去跟苏联人换皮子。正常渠道买不到这么大的量,必须要王德财违规批货。” 陆野连续报出四五个名字。 孟稻根一一作答。 这些名字无一例外,全是靠山镇本地的实权人物,以及县里负责交通、后勤的小头目。 这些人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走私、运输、物资补给的闭环。 这也是孟稻根原本就知道的一部分。 陆野语气慢慢发生变化,“李明华。” 孟稻根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说道:“县邮电局的一个科长,管线路的。金戈可能要他帮着牵线拉电话,方便联系吧。” “刘建东。” 孟稻根眼皮跳了一下,“县公安局,治安科的科长。” 陆野的语速开始变慢,接下来的名字,账本上记录的金额呈现出指数级的增长,不再是几百,而是几千,甚至伴随着金条和外汇券。 “冯志远。”陆野吐出这三个字。 孟稻根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满是惊愕。 第265章 这他娘的也太夸张了 “你说谁?冯志远?!”孟稻根失声反问。 陆野没有重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孟稻根双腿一软,直接靠着墙滑了下去,瘫坐在满是煤渣和雪水的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根本不管名贵的呢子大衣被弄脏。 “他怎么可能认识冯志远……”孟稻根喃喃自语。 陆野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冯志远是谁?” 孟稻根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乌丰县轻纺厂的厂长。那是县里最大的国营大厂,四千多号工人。” “冯志远是县长跟前的红人,手眼通天。他一句话,整个县城都要抖三抖。” 陆野眼神变深。 一个林业站的副站长,怎么会和轻纺厂的厂长有这么深的金钱往来?而且账目上的金额大得吓人。 “他给冯志远送了什么?”孟稻根急切地问。 陆野面无表情:“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孟稻根立刻闭上了嘴,但身体还在发抖。 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思索金戈和轻纺厂的关系。 陆野其实也不清楚具体原由,但他保持着绝对的压迫感,继续报名字。 “高明达。” 孟稻根这次听完,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积雪,指甲抠进了泥里。 “高明达……是乌丰县百货大楼的总经理。” “还没完。” 陆野看着孟稻根濒临崩溃的样子,抛出了账本最后几页上,那些被特殊标记、没有写职务,只写了姓氏和代号的名字。 陆野凭着记忆,念出其中一个他最有把握猜出的代号。 这个名字在账本上没有具体的金钱往来,而是记录着几次关键的人事调动和上面派下来的调查组停滞时间。 “老魏,账本上写着,魏主任。”陆野吐字极慢。 孟稻根听到“魏主任”三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咯咯声。 他彻底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魏向东……”孟稻根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的泔水桶,嘴里吐出这个名字。 “他是谁。”陆野逼问。 孟稻根惨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看向陆野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似乎在看一个即将粉身碎骨的人。 “他是县办公厅的主任。” “也是咱们乌丰县一把手的大管家。在乌丰县,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也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深巷里彻底安静下来。 风更大了,把陆野破旧棉袄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孟稻根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由苍白转为铁青。 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金戈这个蠢货!” 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稀疏的头发里,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懊悔和恐惧。 “他是个疯子,他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他怎么敢去攀附魏向东?他怎么敢把这些人的名字记在一个本子上!” 孟稻根根本不知道名单后半部分这些人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金戈只是在靠山镇小打小闹,顶多收买几个站里的同事和镇上的干部。 他在县里替金戈挡下一些小麻烦,拿点孝敬,自得其乐。 今天他才知道,他这个林业局的处长,在金戈的人脉网里,连核心都算不上。 顶多算个边缘的看门狗。 金戈的野心绝对不小。 他这个便宜姐夫都不知道这小子的手能伸这么长,牵扯到这么多高层人物。 牵扯的人这么多,那个账本的重要性重如千斤。 这是一颗足以把大半个乌丰县官场炸得粉碎的炸弹。 谁拿到这个账本,谁就是拿到了催命符。 如果那些大人物知道账本落在了外人手里,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黑白两道所有的力量,把所有见过账本的人全部抹杀。 孟稻根惊恐地看着陆野。 他现在甚至希望陆野立刻杀了他。 因为卷入这个旋涡,死得绝对比现在痛苦十倍。 与孟稻根的惊恐失态相比,陆野依然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神色冷漠,眼神如常。 但实际上,陆野的内心里,也泛起了惊涛骇浪。 这他娘的,太夸张了。 陆野原本只是想借着这份账单,逼走金戈,自己接手一条赚钱的黑道生意,顺便在林区获得极大的自由。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公安系统的科长,林业系统的处长,交通系统的站长,县政府的魏主任,还有几千人工厂的厂长和百货大楼的经理。 金戈合作的人脉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陆野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一脸和气笑容的金戈,这个人太能忍了。 他确实极为谨慎。 手里握着这么多财富和人脉,他从不动用这些关系给自己升职。 他只要愿意,他就能调到县里当个肥差。 但他没有。 他钉死在靠山镇林业站副站长的位置上。 闷头发财。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只要他不升迁,就不会进入更上面领导的视线,就不会引起同僚的嫉妒和防备。 靠山镇林区就是他的独立王国,谁也查不到他在背后操控着怎样巨大的资金流。 这样一个人,心思深沉到了极点。 陆野回想自己干掉金戈的全过程,背后也感到一阵寒意。 要不是周正邦偶然撞破了阿福的交易,逼得金戈痛下杀手,导致周黎带着满腔复仇的怒火空降靠山镇。 要不是吴老六被他逼得反水。 要不是王把头那个老油条,阴差阳错借着修房顶的机会,从金戈家的房梁暗格里撞破了这本账本,还被自己得知。 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但凡错了一步,金戈真没那么容易杀。 如果让金戈腾出手来,动用账本上哪怕十分之一的力量,陆野就算是个人形猛兽,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碾成齑粉。 随便一个流氓寻衅,或者公安的突击检查,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好在,金戈死了,死在了荒郊野外。 而这份遗产,这把足以操控县城权贵的双刃剑,现在落在了他的手里。 陆野慢慢收回思绪,他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孟稻根。 此时的孟稻根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账本上的名字彻底压垮了他。 他知道自己被绑在了一辆随时会坠入悬崖的破车上。 第266章 万人空巷《少林寺》 “账本的事,烂在肚子里。”陆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孟稻根连连点头。 陆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稻根:“周正邦的死,你知不知情?” 孟稻根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哆嗦。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麻木和恐惧。 “知道一点。” “县里出手的人是谁?”陆野问。 孟稻根靠着砖墙,双手拢在袖口里发抖:“金戈没跟我说那么多,我只是有所猜测。” 陆野没接话,静静等着。 “可能是刘建东。”孟稻根吐出一个名字,喘了口气接着说。 “他在县公安局虽然只是个科长,但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三教九流,他都有路子。” 陆野脑子转得飞快。 刘建东。 周正邦当年的案子定性是偷情被杀。 这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刘建东安排的。 陆野回忆起那本黑色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账目和人名,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周正邦死亡的时间节点前后,刘建东这个名字在账本上出现的频率变高了不少。 不仅有钱款往来,还有几笔数额不小的实物孝敬。 之前他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现在结合孟稻根的话,他感觉八九不离十了。 陆野胸口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 这事能给周黎交代了。 剩下的核实和报复,就是周黎自己的事情。 陆野没打算替周黎去杀县公安局的科长,那超出了他的利益范围。 抬起脚,鞋尖踢了踢孟稻根的大衣下摆。 “起来。” 孟稻根手脚并用,扶着结冰的墙壁站直身体。 他拍打着身上的煤渣,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回县里老实待着,听命行事。” 陆野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有事情,我会找你。” 孟稻根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陆野以后会让他干什么,但目前看,陆野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陆野做事稳扎稳打,没有拿到账本就到处乱咬。 作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要他听话,目前还是安全的。 “看好你老婆。”陆野转过身,背对着孟稻根交代了一句,“让她别惹事。” 孟稻根苦笑一声。 “我会看好她的。” “就说金戈中饱私囊,贪了不少钱跑路了。” “金戈失踪的时候,她还担心牵扯到我身上,天天在家哭。” 陆野点了点头。 这倒是和王把头的推断完全对上了。 “进去吧。”陆野丢下这句话,大步走出暗巷。 孟稻根站在原地,看着陆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用冻僵的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名贵的呢子大衣,掸掉领口沾着的雪沫,转身走回聚春园。 推开饭店后门,大堂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孟稻根低着头压根不看陆野那一桌,快步走回自己的包间。 苏婉正拿着手帕给念念擦嘴。 看到陆野回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跟领导闲聊了几句,他喝不动了。” 陆野笑了笑,伸手抱起吃饱喝足的闺女。 念念顺势搂住陆野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的制服领子上,打了个哈欠。 “走吧,结账去。” 苏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赤狐围巾,细心地围在脖子上,跟着陆野走向柜台。 柜台里,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正扒拉着算盘。 陆野敲了敲木制柜台:“同志,靠窗那桌,结账。” 服务员抬起头,看清是陆野后,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双手抱拳,做了个拱手的姿势。 “同志,我们胡老板交代了,今天这顿饭,他请了。” 陆野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后厨的走廊,没看到胡老板的身影。 这胡老板确实是个人精。 一顿饭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用这种方式,既卖了陆野一个人情,又变相催促了熊掌的交易,而且陆野后面打到好货,第一个肯定想到他。 能在这县城里把聚春园开得红红火火,这胡老板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容小觑。 陆野没有推辞。 他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语气平稳:“给你老板带句话。” “他要的货,这两日我安排人送来。” 陆野说完,单手抱着念念,另一只手牵起苏婉,转身走出饭店。 走出聚春园,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1983年的乌丰县城,夜生活并不丰富。 偶尔有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从街面上骑过,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远处的电线杆上,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样板戏的尾声。一家三口踩着积雪,朝着国营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上午。 陆野早早起床,去外面的国营饭店买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和豆浆。 一家三口吃饱喝足后,陆野便带着妻女走上了县城的大街。 陆野牵着念念,苏婉挽着陆野的胳膊,一家三口走在青石板路上。 “咱们去哪?”苏婉看着两边琳琅满目的供销社橱窗,轻声问道。 “带你们看电影去。”陆野笑了笑。 苏婉眼睛一亮,大榆村一年到头也盼不来一次露天电影,去正规电影院看电影,她可是一次都没去过。 念念虽然不懂什么是电影,但看着父母高兴,也跟着在雪地里蹦跶。 三人来到县电影院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 红砖砌成的电影院大门前,人山人海,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巨大的手绘海报挂在门头上,画着一个剃着光头、摆出武术架势的年轻人。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几条长龙,一直延伸到马路牙子上。 陆野护着妻女挤到前面,却看到售票窗口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四个大字:今日售罄。 “哎呀,票卖完了。”苏婉满脸失落,轻轻拽了拽陆野的袖子。 “这么多人,咱们不看了。” 念念也仰起小脸,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懂事地没有闹腾。 陆野拍了拍苏婉的手背,目光在人群外围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双手拢在袖口里、眼神四处乱瞟的中年男人。 这人站在角落的避风处,不时和几个没买到票的年轻人交头接耳。 陆野心里有数,这是倒爷,俗称黄牛。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他叮嘱了一句,大步走到那个军大衣面前。 军大衣看到陆野走过来,尤其是看到他身上那套笔挺的林业制服,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要溜。 陆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极大,压得军大衣半边身子一沉。 “同志,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军大衣声音发颤。 “三张《少林寺》的票,连座的。” 陆野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废话,“多少钱?” 第267章 顶头上司的羊肉火锅 军大衣一愣,看陆野不是来抓人的,眼珠子一转,伸出一根手指:“一块钱一张。” 这价格比窗口足足翻了三倍。 陆野没还价,直接从兜里掏出三张一元纸币拍在对方手里。 军大衣喜笑颜开,麻利地从内兜里摸出三张带着体温的电影票递了过去。 陆野拿着票回到苏婉身边,晃了晃手里的粉色纸片:“走,进场。” 苏婉得知了买票的价格,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人已经到了这,也只能跟着陆野往里走。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瓜子壳、旱烟和劣质雪花膏混合的味道。 三人找到座位坐下等了二十分钟,灯光熄灭,前方的巨大幕布亮了起来。 随着激昂的音乐声响起,电影正式开演。 整整两个小时,电影院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叫好声。 念念趴在陆野腿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小手紧紧攥着陆野的衣角。 苏婉也完全沉浸在剧情里,连呼吸都跟着画面里的打斗节奏起伏。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时,人群还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剧情。 走出电影院,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一家三口的热情。 “当家的,那和尚打拳真厉害!”苏婉满脸兴奋,脸颊红扑扑的。 “这钱花得值!等回了村,我能跟桂兰嫂子她们吹上一年。整个大榆村,还没听说谁来县里看过电影呢!” 一向勤俭持家的苏婉,此刻也觉得这高价票买得物超所值。 念念更是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嘿哈”的声音,模仿着电影里的招式,惹得路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陆野看着妻女开心的模样,咧开了嘴。 中午在路边的国营面馆对付了一口,下午两点,陆野带着妻女再次来到了百货大楼。 二楼的金饰柜台前,老工匠早就等候多时。 看到陆野一家,他立刻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金灿灿的项链、一个雕着牡丹花纹的粗金镯子,一对小巧精致的耳环,还有一枚光洁的金戒指。 一百克黄金,被老工匠的手艺打磨得熠熠生辉。 “同志,您验验货。”老工匠满脸自豪。 陆野拿起镯子看了看,分量十足,花纹精致。 他拉过苏婉的手,直接将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苏婉看着手腕上的黄金,眼眶微微发热。 周围几个买东西的女人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嫉妒和羡慕。 从百货大楼出来,陆野回招待所退了房,拎着昨天买的大包小包,带着妻女直奔县汽车站。 紧赶慢赶,终于挤上了最后一班开往靠山镇的长途客车。 车厢里人挤人,气味难闻。 陆野用身体在角落里撑起一个空间,让苏婉和念念靠在自己怀里。 客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窗外的白桦林飞速倒退。 苏婉累了一天,靠在陆野肩头沉沉睡去,念念也趴在他腿上打起了呼噜。 两个小时后,客车在靠山镇的站牌前停下。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陆野拎着四个大包裹,背上还背着一个,看着站在风中的妻女,眉头微微皱起。 从靠山镇到大榆村,还有十几里的山路。 他自己有猛兽词条傍身,再走几十里也不嫌累,但苏婉和念念绝对吃不消。 陆野脑子一转,灵机一动。 “走,咱们先不去村里。”陆野重新拎起包裹,带着妻女朝镇子东边走去。 十几分钟后,三人停在了一座独门独院的砖房前。 陆野上前,抬手敲响了院门。 “梆梆梆。” “谁啊?”院子里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男人声音。 门栓拉开,木门吱呀一声闪出一条缝。 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脚踩棉拖鞋的周黎站在门后。 看到是陆野,周黎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目光越过陆野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冻得直搓手的苏婉和念念。 周黎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露出一丝随和的笑意,把门彻底拉开:“陆野?这么晚了,你怎么跑这来了?” “站长,打扰了。”陆野笑了笑,语气自然。 “带媳妇孩子去县里逛逛,回来晚了,这大冷天的,我寻思来找您帮个忙。” “想借辆站里的吉普车?”周黎一眼就看穿了陆野的心思。 “对,天太晚,走回大榆村她们娘俩吃不消。”陆野坦然承认。 “行啊。”周黎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眼,“你会开车吗?” “会。”陆野点头。前世他当倒爷的时候,什么破车没开过。 “会开就行。”周黎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外面冷,先进屋喝杯茶暖暖身子。” 陆野没客气,招呼苏婉和念念走进了院子。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夹杂着炭火和羊肉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架着一个黄铜火锅,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奶白色的骨头汤在锅里翻滚。 旁边放着两盘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还有白菜和冻豆腐。 周黎这单身汉的日子,过得倒是挺讲究。 念念闻到肉香,忍不住“咕噜”咽了一声口水。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周黎那道横穿眉毛的刀疤时,吓得往苏婉腿后缩了缩,大眼睛里满是害怕。 苏婉也有些局促,双手绞着衣角。 这可是陆野的顶头上司,林业站的站长,对她这个农村妇女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官。 周黎看出了母女俩的紧张,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走到旁边的碗柜前,拿出三双干净的筷子和三个粗瓷碗,摆在桌子上。 “正好我刚生上火,一个人吃也没意思,带着孩子一块吃点吧。”周黎招呼道。 陆野笑了笑,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墙角的地上。 从里面抽出两条红塔山香烟,随手放在了八仙桌的空处。 “县里带回来的,知道你喜欢抽烟。” 陆野语气随意,就像是走亲戚串门一样自然。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长条板凳上。 这两条烟根本不是专门给周黎买的,而是他为了以后家里来客人办事,提前备下的待客烟。 但此刻拿出来,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婉和念念看自家男人坐下了,心里有了主心骨,也跟着在旁边坐下。 周黎看着桌上的两条红塔山,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虽然不信陆野能这么上道、专门去县里给他买烟,但心里极为受用。 周黎止不住地露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你们先坐着,我去后厨再切点肉。”他说着,转身朝后厨走去。 第268章 孤零零的八仙桌,不能提及的家人 黄铜火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奶白色的骨头汤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空气里弥漫着羊肉的膻香和韭菜花的咸鲜味。 陆野拿起桌上的长柄漏勺,在滚汤里涮了几片切得极薄的羊肉。 肉片入水即熟,变了颜色。 他手腕一翻,将羊肉捞出,在旁边装满芝麻酱、腐乳和韭菜花碎的粗瓷碗里滚了一圈,稳稳地夹进苏婉的碗里。 “趁热吃。”陆野说。 苏婉看着碗里裹满酱汁的羊肉,咽了咽口水,却没动筷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通向后厨的布帘,压低声音说:“当家的,这肉得不少钱吧?咱们就这么吃人家的...” “吃你的。”陆野又夹起两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还有几片羊肉,吹了吹热气,放在念念的专属小碗里。 “周站长不差这一口肉。你俩多吃点,把身子暖过来。” 念念早就饿坏了。 小丫头双手捧着碗,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地吃着,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爹,这肉真好吃。” 陆野摸了摸念念的脑袋,扯过旁边的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安顿好妻女,陆野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们先吃着,我去后厨搭把手。” 苏婉点点头,赶紧把碗里的肉塞进嘴里,又给念念夹了一筷子白菜。 陆野挑开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走进了后厨。 后厨空间不大,靠墙盘着一个土灶。 周黎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一把厚背菜刀。 案板上放着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羊肉。 周黎的手很稳。 刀刃落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一片片薄厚均匀的肉卷顺着刀锋滚落,堆在旁边的白瓷盘里。 听见脚步声,周黎头也没回。 “你小子。” “昨天把站里的资金都掏空了。” 陆野没接话,走到灶台边,拿起旁边的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郑铁山送去的那批货,量太大。”周黎把切好的肉片码齐,语气平淡 “老孟带人跑了两趟皮毛仓库,才把货拉完。” 他放下刀,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周黎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要不是年后县里批下来一笔防火防灾的专项资金,加上收货的初始资金,这窟窿根本填不上。” 周黎看着陆野,苦笑一声,“再加上之前金戈那帮人吐出来的中饱私囊的好处,全砸进去了。” “要不然,真不一定能凑齐那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在这个年头,是一笔能让普通人发疯的巨款。 陆野把烧完的火柴梗扔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 “货真价实,林业站不亏。” “你找的县里的那个人,有眉目了。”陆野突然岔开话题。 后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黎刚要往嘴里送烟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那截燃了一半的烟灰断裂,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野。 那眼神不再是一个随和的站长,而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 “谁?”周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陆野没卖关子,他知道周黎等这个名字等了多久。 “据我调查,嫌疑最大的人,是县公安局科长,刘建东。” 周黎慢慢把手里的半截烟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大口,直到烟蒂烧到手指。 他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意味。 舌尖伸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陆野站在旁边,清晰地感觉到周黎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片刻后,周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压抑住内心的杀意,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 “这事,谢谢你了。” “是不是他,我会亲自调查。” 周黎转过身,重新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如果是,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刀锋再次落下,笃!笃!笃! 声音比刚才更重,更沉。 陆野没再多说,转身挑开门帘,回了堂屋。 几分钟后,周黎端着两盘新切的羊肉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杀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随和的表情。 “来,肉管够。”把盘子放在桌上,顺手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白瓷酒瓶,拔掉木塞。 一股浓烈的酒糟味飘了出来。 “烧刀子,够烈。”周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又看向陆野,“你开车,别喝了。” 陆野点点头,端起旁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周黎端起酒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 烈酒入喉,他的脸色泛起一层红晕。 一开始,周黎还心事重重。 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夹一片肉。 他的目光总是无意识地落在虚空处,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刘建东这个名字。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念念吸引了。 念念吃得满嘴是油。 小丫头够不着远处的白菜,急得直哼哼,短粗的小手在空中乱抓。 周黎看着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愣了一下。 他放下酒碗,拿起公筷,夹了一大筷子白菜,放进念念的碗里。 “吃吧,丫头。”周黎的声音放得很轻。 念念抬起头,看了周黎一眼,对刀疤的恐惧已经渐渐消失了。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谢伯伯。”念念声音清脆。 周黎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念念大口大口地吃菜,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进食的小松鼠。 心里的阴霾,突然散去了不少。 周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抿了一口。 心情突然变好了许多。 在这个孤零零的房子里,在这张他一个人吃了无数顿饭的八仙桌旁,他第一次感觉到热闹。 旁边有女人轻声细语的嘱咐,有孩子吧唧嘴的声音,有男人稳重的呼吸。 莫名感觉到家的感觉。 周黎连喝了四碗烧刀子,他的眼神开始发直,动作也变得迟缓。 苏婉看着周黎一杯接一杯地喝,有些担心。她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 “周大哥。”苏婉小声开口,“您少喝点,酒大伤身。” 周黎摆摆手:“没事,弟妹,我心里有数。” 苏婉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屋子。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周大哥,您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野眉头一皱,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苏婉的腿。 苏婉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脸色一白,赶紧低下头。 第269章 奶团子暖化刀疤汉 周黎愣了愣。 他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碗里的酒水微微摇晃,倒映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他的虎目蒙上一层薄雾,那道横穿眉毛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慢慢把酒碗放下。 “父母死的早。”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 “后来当了兵,老婆孩子留在老家。”周黎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 “那年我在前线打仗,村子被后山的一股土匪洗劫了,全村一百多口人,没留活口。” 苏婉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陆野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种平静背后藏着多大的绝望。 “我接到电报的时候,仗还没打完。”周黎拿起酒瓶,直接对嘴灌了一口。 “等我赶回去,村子已经烧成了白地,我连她们娘俩的尸骨都没找到。” 炭火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最后,我带着我的连队,摸上了土匪的山头,把那帮畜生全宰了。”周黎放下酒瓶,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算是报了仇。” 全场死寂。 只有火锅里沸腾的汤水声。 苏婉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攥着衣角。 陆野也感到一阵难言的压抑。 他看着周黎,这个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此刻却像一棵枯死的树。 就在这时,旁边的椅子响了一下。 念念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周黎身边。 小丫头踮起脚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桌上的白瓷酒瓶。 酒瓶对她来说有些沉,她两只手抱着,吃力地举起来。 “伯伯不哭。”念念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异常清晰,“念念给你倒酒。” 她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对准周黎的酒碗,倒了半碗酒。 酒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周黎低头看着念念。 小丫头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纯真和关心。 周黎微微恍惚。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周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头顶。 “伯伯没哭。”周黎的声音哑得厉害,“谢谢念念。” 他端起那半碗酒,一饮而尽。 饭局结束,桌上杯盘狼藉。 周黎站起身婉拒了苏婉要帮忙刷碗,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串系着红绳的钥匙,扔在桌上。 “车钥匙。” “这两天得空你送回站里就行,车停在站外面的空地。” 陆野拿起钥匙,揣进兜里。 “谢了。” 他帮苏婉穿好呢子大衣,又给念念裹严实了围巾,一家三口走到院子里。 周黎披着军大衣,把他们送到门口。 外面的风很大,卷着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陆野拉开院门,转头看向周黎。 “回吧,外面冷。” 周黎站在门槛里,看着陆野一家三口。 鬼使神差地,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没事……带你媳妇还有念念来镇上,我提前做几个好菜。” 这句话说得很慢,甚至有些生硬。 这是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最笨拙的挽留。 昏暗的灯光下,周黎的身影微微佝偻着。 那件旧军大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站在门框里,像是一幅褪色的黑白照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寂。 陆野心里叹了口气。 眼前这个人,孑然一身。 父母双亡,老婆孩子被土匪杀了。视若家人的老班长一家人,也被人害得惨死。 他整个人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等仇报完了,他还有什么? 陆野没有回答好或不好。 他看着周黎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次过来,一醉方休!” 周黎咧开嘴,笑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院子。 陆野看着院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光。 他转过身,带着妻女朝镇外的空地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 陆野拉开车门,让苏婉和念念坐进后排。 他自己坐进驾驶室,插上钥匙,踩下离合,拧动点火开关。 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车灯亮起,撕开了前方的黑夜。 吉普车碾压着积雪,缓缓驶出靠山镇。 苏婉抱着念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当家的。” “嗯?”陆野看着前方的路。 “周大哥……挺可怜的。”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陆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以后,咱们多来看看他。”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陆野推开院门,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苏婉在屋里收拾碗筷,念念还在热炕上熟睡。 陆野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大步朝三岔口皮毛仓库走去。 不到二十分钟,三岔口皮毛仓库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陆野走到值班室门前,伸手推门。 门从里面反锁着。 陆野抬手敲了敲门板。 “谁!”屋里立刻传出一声低喝,声音紧绷,带着明显的防备,是李三炮的声音。 “我。”陆野出声。 屋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抽动门闩的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赵守山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是陆野后,猛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把门拉开。 陆野迈步进屋。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杂着熬夜特有的体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景象让陆野挑了挑眉毛。 赵守山、李三炮、周德发三人围坐在火墙子边。三人眼窝深陷,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眼里布满红血丝。 三人这副模样,活脱脱熬了几个大夜。 “你们这是干什么?”陆野拉过一张长条板凳坐下。 赵守山苦笑一声,把手里的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倒出里面的死灰。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透着疲惫。 “兄弟,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来,我们仨得交代在这儿。” “出什么事了?” 赵守山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铁皮柜子。 “郑铁山他们仨,这两天一直没来领钱。” 陆野眉头一皱。 赵守山接着说:“除去给别的猎户凭票据兑换的一千来块钱,郑铁山他们那批货的八千多块钱,全压在手里。” 第270章 郑铁山的一步险棋 李三炮把杀猪刀放在桌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接话道:“那可是八千多块钱啊!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笔巨款压在屋里,我们心里慌啊。” “晚上外头只要有风吹草动,哪怕是只野猫叫唤一声,我们都以为是有人来踩点抢钱。” 周德发连连点头,神色紧张:“我们仨这两天晚上根本不敢合眼。轮流盯着那柜子,生怕出一点差错。” 陆野看着三人憔悴的模样,明白过来。 八千多块钱,足以让人铤而走险,谋财害命。 赵守山他们突然守着这么一笔巨款,精神压力可想而知。 “这两天你也没在家。”赵守山重新装了一锅旱烟,点燃抽了一口,“听你们家邻居说,你领着老婆孩子去镇上了?” 陆野点点头:“去县城办了点私事,带她们娘俩转了转。” 赵守山吐出一口烟雾:“你不在,我们也不敢擅自去找郑铁山。这钱一天不交出去,我们这心就一天悬在嗓子眼里。” 陆野站起身,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大团结。 他伸手翻了翻,确认数目没问题。 他拿了个大布口袋装好钱后,转身看着三人,“这事怪我,走之前没跟你们交代清楚。” “你们仨赶紧补个觉,今天歇一天也行。” 赵守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板:“你干啥去?去送钱?” 陆野语气平静,“我去趟小青村,找郑铁山问问情况。” 赵守山三人实在熬不住了,交代了几句仓库的琐事,便结伴离开。 陆野独自在值班室坐了一会儿,理了理思绪。 郑铁山不来领钱,这很不符合常理。 之前就给他们说了,一号过来领钱。 陆野站起身,推门走出仓库,他决定立刻去小青村看看。 半个小时后,陆野来到了小青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树在风雪中摇晃。 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郑铁山租住的那个院子。 院门紧闭,门上的铁锁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门前台阶上的积雪平整,没有一丝被踩踏过的痕迹,从积雪的厚度判断,这里至少有两天没人来过了。 郑铁山、孙麻子、马六指,三个人都不在。 陆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转身朝黑水林的方向奔去。 凭借【孤狼之力】和【健步如飞】,在雪林中如履平地。 进入林子深处,光线暗了下来。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陆野全神贯注,【敏锐听感】开启,方圆百米内的任何细微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避开几处可能有野兽出没的沟壑,径直走向郑铁山他们隐藏在深山里的木屋据点。 翻过一道山脊,那个隐蔽在石壁后的木屋出现在前方。 木屋的烟囱里没有冒烟。 陆野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贴在木屋的墙壁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屋里有动静。 很轻的呼吸声,伴随着偶尔的抽气声,只有一个人。 陆野走到门前,伸手握住木门把手,没有上锁,他猛地推开门。 “谁!” 屋里传出一个男声。 “是我!” 陆野推门,目光锁定在炕角,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把猎枪,正对着门口。 是马六指。 看清来人是陆野,马六指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他手里的猎枪掉在炕席上,整个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陆爷……是您啊。” 陆野走进屋,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桌边,拿起火柴,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 马六指赶忙起身,他的腿已经差不多好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陆野目光直视马六指,“郑铁山和孙麻子呢?” 马六指咽了口唾沫,神色极度紧张:“陆爷,铁山哥还有麻子,跟苏联人走了。” 陆野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苏联人?阿莫克利的人?” 马六指连连摆手,急忙解释:“不是阿莫克利的人,是另一队小规模的苏联走私团。” 陆野没有说话,盯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马六指喘了口气,稳住情绪:“就是之前您交代我们,让我们借着交易的机会,暗中打听阿莫克利情报的那队人。” “他们前天安排了个人过来。” “那人说,他们老板要谈一笔大生意。” “大生意?”陆野喃喃道。 “对。”马六指点头,“而且他们的老板明确提出,要见一见铁山哥本人。” “那人还说,他们那边最近出了点情况,风声很紧。” “后面的交易还进不进行,要等见了面再说。” 陆野沉下脸:“郑铁山疯了?对方提出这种反常的要求,万一是阿莫克利设下的陷阱呢?” “你们之前刚跟阿莫克利的人火并过,这点警觉性都没有?” 马六指苦笑一声:“陆爷,铁山哥考虑过这个,但我们确认过,这队人跟阿莫克利绝对不是一路人。” “怎么确认的?” “那天来的那人我们见过好几次了。”马六指解释道 “他们带头的那个老板,叫伊万。” “伊万这帮人,干的都是倒卖轻工业品还有药材皮货的小买卖。” “他们跟阿莫克利那种什么都敢运的大枭根本搭不上边。” “而且,上次交易的时候,过来报信的这人还抱怨过阿莫克利垄断了边境的几条大通道,害得他们只能走险路。” 陆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默不作声,心里飞快的运转着。 马六指低下头,语气变得沉重。 “铁山哥猜,伊万那边可能是真的遇到了麻烦,急需一批货或者一条新路线。他说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打听阿莫克利底细的机会。”马六指抬起头,看着陆野。 “陆爷,您救了我们兄弟仨人的命,铁山哥一直记在心里。” “我们这帮人,烂命一条,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您让我们查阿莫克利,我们查了这么久,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马六指顿了顿,“铁山哥说,现在好不容易伊万主动找上门,有点线索,万一这次没去,线索就彻底断了。我们拿什么给您交差?” 陆野沉默了。 “铁山哥跟麻子商量了一会。” “最后他一拍大腿就带着麻子跟那人走了。” “去哪了?”陆野问。 “林子对面附近的一个废弃伐木场,伊万定在那儿碰头。” “铁山哥走之前交代我,让我给您报个信。” “我去大榆村,结果邻居说您不在家,我也不敢去找仓库的赵守山他们,怕走漏风声,只能又爬回林子里死等。” 陆野看着马六指,心里微微触动。 郑铁山这帮人,虽然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但骨子里却有着极重的江湖义气。 自己救了他们弟兄仨的命,他明知道突然邀约有危险,为了挖出阿莫克利的线索,硬是咬着牙顶了上去。 倒是个汉子。 陆野站起身,走到炉子前,拿起旁边的干柴扔了进去。 他划了根火柴,把炉火生了起来,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第271章 疯狂挥镐的爆肝狂人 回想着马六指的话,陆野陷入了沉思。 郑铁山和孙麻子已经走了一天一夜。 从这片黑水林深处出发,一天一夜的脚程,估摸着刚好能穿过兴安岭,踏入对面苏联的地界。 自己就算现在拔腿赶过去,也绝对来不及追上他们。 只能等了,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陆野抬起手,拍了拍马六指的肩膀。 “你在这等着他们回来。”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马六指连连点头,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对未知的惶恐。 陆野直起身,淡淡道,“如果三天内没消息,我亲自去一趟对面。” 说到这里,他嘴角扯起,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马六指心头一颤。 那笑容里透出的暴戾与自信,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暖流涌入胸腔。 陆爷能说出这话,说明是个护短、讲义气的主。 他们兄弟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能遇上这么一个看重他们的老板,值了。 马六指眼眶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野没再多留,推门走入风雪中。 回到大榆村路过赵守山家院子,推开虚掩的木排门。 赵守山屋里传来雷打般的呼噜声,显然是熬了几个大夜,正在死命补觉。 院子角落的窝棚里,赵大爷手里拿着一把钢锉,对着一块金属物件细细打磨,刺耳的摩擦声在院子里回荡。 听到脚步声,赵大爷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笑容:“陆野来了啊,守山刚睡下。” “大爷,我不找他。”陆野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块泛着冷光的金属上。 那是一副精钢打造的指虎,四指套环打磨得极其圆润,前端却凸起四个尖锐的棱角。 “这玩意儿费功夫。”赵大爷吹了吹指虎上的铁屑。 “钢口太硬,得一点点锉,明天上午就能来拿了。” 陆野心头火热。 有了这东西,配合自己的能力,近战杀伤力将产生质变。 “辛苦大爷了。” 离开赵家,陆野回到自己那个焕然一新的红砖大院。 山君正趴在堂屋门口的垫子上假寐,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甩了甩短尾巴。 陆野进屋,苏婉正在灶台前忙活。 他没惊动妻女,径直走进里屋,把那个装满八千多块钱的大布口袋塞进新打的樟木大衣柜最底层,用几件旧衣服盖严实。 放好钱,陆野出门,驾驶那辆借来的吉普车,顺着颠簸的土路直奔靠山镇。 把车完好无损地还给林业站的周黎后,陆野步行来到了镇东头。 吴老六那家连招牌都没有的无名饭馆,推门进去。 大堂里,吴老六和王把头正对坐在两张拼起来的八仙桌旁,桌上铺满了账本和算盘。 两人正聊着最近生意的事,从皮货的库存数量,到收货资金的周转调配,讨论得十分投入。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看清来人,吴老六和王把头立刻站直了身体,神色恭敬。 “陆爷!” “陆爷您来了!” 两人拿起桌上的账本,就要上前汇报。 陆野抬手打断了他们:“你们谈就行,生意上的具体细节我不过问。” 他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下,目光扫过两人:“每个月,由王把头亲自把账目汇总,挑重点给我看看就行。老六,你负责把货源和销路稳住。” 吴老六和王把头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明白,陆爷您放心。”两人连忙应声。 陆野站起身,看向王把头:“你这两天抽个空,去一趟黑水林。” “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人,把木屋里冻着的那几百斤熊肉和两个熊掌,运到县城的聚春园酒店,交给胡老板。” 王把头愣了愣,立刻点头哈腰:“陆爷交代的事,我今天就去安排!绝不耽误!” 陆野没再多说,扭头走出了饭馆。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野穿戴整齐,全副武装。 他先去了赵守山家,赵大爷已经把打磨好的精钢指虎用一块粗布包好,放在了石磨上。 陆野拿起指虎套在右手上,握拳,松开。 指虎与指节完美贴合。 他从兜里掏出两包从县城带回来的大前门香烟,放在石磨上。 “大爷,拿着抽。” 赵大爷本想推辞不要钱,但看到是好烟,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收下了:“你这孩子,就是瞎客气。” 陆野笑着又顺了一把开山镐,直奔黑水林。 风雪在林间穿梭。 陆野催动【健步如飞】,双腿肌肉发力,在厚厚的积雪上踏雪无痕,迅速穿过外围区域。 到达林中木屋后,他取出几根苏联制式的tnt雷管,揣进怀里。 目标明确,铁矿石矿脉。 半小时后,陆野站在了那片泛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干沟崖壁前。 没有废话,直接开干。 他熟练地将雷管插入岩缝,点燃引信,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山沟里回荡,震落了大片积雪。 崖壁被炸开一个缺口,大块的铁矿石滚落一地。 陆野上前,挥动开山镐。 “当!当!当!” 镐头砸在矿石上,火星四溅。 每撬下一块矿石,脑海中便会跳出系统提示。 【锋锐词条进度+1%】 枯燥,乏力,极度消耗体能,但陆野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布置炸药,引爆,挥镐采矿”的流程。 饿了就啃一口冻得邦硬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汗水湿透了内衣,又在冷风中结成冰碴。 整整一天时间,干沟里回荡着连绵不绝的敲击声。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天色完全变得漆黑。 陆野扔下已经报废的开山镐,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整整一天的高强度爆肝,他成功刷出了两道【锋锐】词条。 他摊开右手,意念一动。 一团明亮的蓝光在掌心浮现。 他将那副精钢指虎贴近蓝光,词条瞬间融入其中。 原本就泛着冷光的指虎,表面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芒,四个突出的尖刺边缘,多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锋锐质感。 接着,他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将第二道【锋锐】词条附魔上去。 附魔完毕后将匕首插回腰间,戴好指虎。 第273章 凌空爆杀! 左侧一头,距离八十米,体型极其庞大,额头皮毛上带着一道尚未痊愈的枪伤。 右侧一头,距离七十米,体型稍显匀称,是一头没见过的母虎。 两头猛兽一左一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狂奔而来。 陆野的视线死死锁定右侧的母虎。 【狩猎视界】五秒倒计时,最后一秒。 松弦! 第二支附魔梅针箭破空而出。 “吼!”母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脑袋本能地一偏。 但【锋锐】加持下的箭速太快了。 箭矢擦着它的眼角射入,直接贯穿了眼眶侧面的头骨,深深扎入脑髓。 母虎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彻底毙命。 【狩猎视界】结束,世界恢复色彩。 但危机并未解除。 那头体型最大的公虎,已经趁着陆野转身射杀母虎的间隙,突破到了三十米的绝对死亡距离。 三十米,对于东北虎的爆发力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公虎没有减速,它看到了同伴的死,眼底的凶光彻底化作疯狂。 它后腿肌肉收缩到极致,猛地蹬地。 积雪炸起两米多高。 庞大的虎躯腾空而起,犹如泰山压顶般扑向陆野,两只厚重的虎爪探出,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光。 陆野没有再抽箭。 距离太近了,弓箭已经失去作用。 他直接松开左手,任由那把祖传的牛角弓掉落雪地。 同时,他将嘴里衔着的最后一支箭吐在雪地上。 陆野抬起头,直面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暴戾与战意。 “来!”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狂吼。 【熊罴之力】,催动! 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随后猛地爆开。 狂暴的血液如决堤的洪水般泵入四肢百骸,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肌肉在一瞬间膨胀到极致,撑得内衫发出撕裂的声响。 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充斥全身。 陆野小腿肌肉瞬间爆发。 “砰!” 脚下的积雪被巨大的力量直接踩出一个半米范围的雪坑。 陆野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迎着半空中的公虎,猛地跃起。 一人一虎,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公虎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喷在陆野脸上。 陆野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右臂。 右臂肌肉再次隆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戴着精钢指虎的右拳,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直直砸向老虎的血盆大口。 “轰!” 半空中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精钢指虎上附魔的【锋锐】在此刻展现出恐怖的破坏力。 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公虎坚硬的獠牙。 狂暴的拳势势如破竹,直接捣入虎口,砸碎了上颚骨,贯穿了坚硬的头骨! 陆野的整条右臂,硬生生砸进了公虎的头颅内部。 锋利的骨头碎片和残存的牙齿,瞬间割破了陆野手臂上的皮肉,鲜血涌出。 但就在鲜血接触到虎躯内部的瞬间。 【血毒共生】,触发! 陆野那带着剧毒的血液,如同强酸一般,在老虎体内疯狂腐蚀。 “嗤嗤!” 阵阵刺鼻的白烟从老虎的口鼻处冒出,伴随着血肉被溶解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公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生机便被瞬间掐断。 【熊罴之力】的爆发力在此刻彻底释放。 “滚!” 陆野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暴喝,右臂猛地一震。 几百斤重的庞大虎尸,竟被这股非人的力量直接打飞出去。 “砰!” 虎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四五米外的雪地上。 陆野借着反震的力道,身体在半空中凌空一个翻滚,稳稳落地。 双脚踩在雪地上的瞬间。 五秒时间,戛然而止。 狂暴的力量潮水般退去,极致的虚弱感瞬间袭来。 陆野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倒在雪地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形成一团浓雾。 右臂上布满细密的血口,鲜血顺着指虎滴落在雪地上,砸出点点红梅。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三头猛虎的尸体,呈品字形散落在周围的雪地里。 鲜血染红了大片白雪。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尘埃落定。 陆野眼底的疯狂渐渐收敛,正准备撑着膝盖站起身。 突然。 他脖颈后方刚刚平息下去的汗毛,毫无征兆地再次根根倒竖! 一股比刚才三头猛虎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危机感,直直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敏锐听感】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 “咯吱……” 那是厚重的肉垫,踩碎表层冰雪的细微声响。 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巡视领地般的绝对压迫感。 陆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强忍着右臂的剧痛,用左手缓缓摸向腰间那把开山匕首。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瞬间在眉骨上结成冰珠。 他极慢、极稳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百米外。 两棵粗壮的落叶松之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庞大的黑黄相间的身影。 那是一头体型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东北虎! 如果说刚才被陆野一拳爆头的那头公虎是一辆小轿车,那么眼前这头,简直就是一辆重型装甲车。 它的体型比刚才那头公虎整整大出两圈!肩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三,粗壮的四肢如同四根立柱,厚重的皮毛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额头上那个巨大的“王”字斑纹,黑得发亮。 此时,这头真正的黑水林霸主,正迈着悄无声息的猫步,缓缓从树后踱步而出。 它没有像刚才那三头老虎一样狂奔突袭,而是停在了一百米开外的安全距离,硕大的虎目死死盯着跪在原地的陆野。 一人,一虎。 隔着百米的雪地,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陆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虎王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陆野周围那三具惨不忍睹的同类尸体。 尤其是那头被陆野一拳砸碎半个脑袋、伤口处还在冒着白烟的公虎尸体。 那白烟中夹杂的剧烈毒性气味,顺着微风飘进虎王的鼻腔。 虎王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爪在雪地上烦躁地刨了两下。 陆野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左手死死握着匕首的刀柄。 他连呼吸的节奏都强行放缓,眼神冷酷,就这么直直地迎着虎王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这是生死间的心理博弈。 第274章 险死还生,这波赚翻了! 面对顶级掠食者,一旦你露出怯意,一旦你转身逃跑,对方的狩猎本能就会瞬间被激活。 他现在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熊罴之力】在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开启第二次。 如果这头虎王现在扑上来,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瞬间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陆野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嚣张、嗜血的冷笑。 冷风呼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虎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陆野嘴角的冷笑,又看了看地上那头死状凄惨的公虎。 野兽敏锐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体型瘦小的人类,是一个比它还要恐怖、还要危险的怪物。 那股刺鼻的毒血气味,让它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恐惧。 “吼!” 终于,虎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吼。 它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 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野,随后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中轻盈地一转,粗壮的长尾甩起一团雪雾。 迈着猫步,毫不犹豫地隐入了更加幽暗的密林深处。 直到虎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连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风散去。 陆野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 他一屁股跌坐在雪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内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又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 “操……” 陆野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心头一阵阵狂跳,后怕的情绪直到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片林子里竟然还蛰伏着一头如此恐怖的虎王。 刚才那三头老虎,如果他有任何一招失误。 那头一直蛰伏在暗处的虎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趁着他力竭的瞬间,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永远不要低估野兽的凶残。 “大意了。” 陆野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复盘。 最近实力的提升让他对自己产生了过度自信。 他忘记了,这里是1983年的兴安岭,是真正的大荒。 足足在雪地里坐了十几分钟。 肺部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才渐渐缓解,体内的气力开始像涓涓细流一般,缓缓回复到四肢百骸。 陆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整条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拳虽然有指虎的保护,但反震的力道依然让他的肌肉和筋膜受到了极大的拉扯。 更严重的是外伤。 公虎碎裂的牙齿和骨片划破了他的小臂。 鲜血淋漓地淌在雪地上,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中,很快就结成了冰,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刺目的暗红色。 陆野用左手撑着地,艰难地站起身。 从怀里摸出剩的半瓶“好伤药”。 拔开木塞。 将黑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右臂的伤口上。 肉眼可见的,那些翻卷的皮肉在药粉的作用下开始微微收缩,鲜血瞬间止住,表面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系统出品,果然霸道。 陆野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制服大衣得右胳膊已经彻底成了一堆破布条。 他顺着扯下几根碍事的布条,不禁苦笑。 这制服算是彻底报废了。 “回头得再找周黎多领几套。”他在心里盘算。 寒风呼啸,陆野撑着膝盖,缓缓站直身体。 他的心头渐渐火热起来。 三头虎。 凶险确实是凶险,稍有差池就是粉身碎骨。 但这收益,也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东北虎浑身是宝,在这个年代,随便拉出去一张完整的虎皮,都能在黑市上换来一笔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更别提虎骨、虎胆、虎鞭这些有价无市的顶级药材。 踩着及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头被他一拳轰杀的公虎。 距离越近,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就越发浓烈。 公虎庞大的身躯趴在雪坑里,半个脑袋已经彻底塌陷。 陆野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血毒,也太过霸道了。”他暗暗咋舌。 他伸出左手,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挑开老虎下颚残存的皮肉。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血毒,似乎只对血肉和骨骼这种有机生命体有效。 毒血顺着老虎的嘴角滴落在下方的雪地上,白雪只是被染成了暗红色,并没有出现被腐蚀融化的迹象。 陆野又用匕首挑了挑沾着毒血的虎皮。 皮毛上的血迹很快冻结,但虎皮本身的质地并没有遭到破坏,毛发依旧坚韧。 “只溶血肉,不伤死物。”陆野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以后不用担心自己的毒血把猎物的皮毛给毁了。 不过眼前这头公虎的皮子算是毁了一半。 头部被砸烂,颈部的皮毛也被撕裂,这张原本能卖上天价的虎皮,品相大打折扣。 陆野没有立刻动手剥皮。 他蹲在公虎的尸体前,死死盯着那血肉模糊的残躯。 一秒,两秒,五秒。 十几秒过去了。 空气中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团,没有系统提示。 陆野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里露出一丝失望。 没有爆词条。 他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原因。 系统掠夺词条的条件极其苛刻:必须是亲手使用冷兵器造成一击致命或正面搏杀。 刚才那一拳,他虽然戴着附魔了【锋锐】的精钢指虎,但【血毒共生】带来的毒液腐蚀几乎同时触发。 虽然是意外,击杀过程中有毒的参与,还是没达成完美击杀的条件。 陆野暗暗记下了这个教训。 他站起身,不再理会这头公虎,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头母虎。 一支黑色的梅针箭,精准地插在母虎的眼角处。 箭杆没入大半,只留下尾部的金雕羽翎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击必杀。 陆野伸出左手,握住箭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噗嗤!” 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闷响,梅针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带出一股暗红色的鲜血和脑浆。 陆野将箭矢在雪地上蹭了蹭,抖干净箭羽上的血迹。 把箭矢插回箭篓。 就在这时。 母虎的尸体上,突然升腾起一股奇异的光芒。 一抹极其浓郁、深邃的紫光! 紫光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金线,在昏暗的雪林中显得无比耀眼。 第275章 打破力量枷锁! 陆野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叮!完美击杀猎物,触发极低概率掠夺!】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 【获得紫色词条:[虎骨玉髓·易筋]】 【词条说明:虎骨为表,玉髓为里。融合后,全身骨骼将被一层温润的能量包裹,骨骼密度与韧性大幅提升。重塑骨相,使骨骼能承受更强的力量冲击与压迫。】 陆野盯着手心里那团贵不可言的紫色光芒,呼吸变得粗重。 【熊罴之力】虽然强悍,但对身体的负荷太大。 刚才仅仅开启了五秒,他的手臂肌肉就大面积撕裂,骨骼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如果骨骼强度不够,就算他拥有再多的力量型词条,也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甚至会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而【虎骨玉髓·易筋】,正是解决这个致命短板的钥匙。 陆野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手,一巴掌将这团紫光拍入自己的胸口。 融合开始。 紫光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消失。 而是化作一层实质般的紫色流光,顺着他的体表迅速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全身。 紧接着,这层紫光猛地往体内一收。 陆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两百多块骨骼,在同一时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酥麻。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钻进了骨髓深处,在疯狂地啃食。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麻痒过后,是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仿佛有人拿着一把钝铁锤,将他的每一寸骨头一寸寸敲碎,然后再用钢水重新浇筑。 “呃……” 陆野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太痛了。 这种痛楚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避无可避。 陆野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他硬撑着没有吼出声。 在这片充满未知危险的老林子里,任何巨大的声响都可能引来致命的麻烦。 那头虎王随时可能去而复返,他必须保持绝对的隐忍。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丝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咬破了下唇。 暗红色的毒血顺着嘴角滑落。 “滴答。” 毒血砸在白色的积雪上,宛如一朵绽放的红梅。 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无比漫长。 陆野浑身已被冷汗湿透,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严寒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碴,附着在破烂的衣物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脆弱的骨质被紫色的能量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致密、坚韧的结构。 骨髓深处,仿佛有某种温润的玉液在流淌,不断滋养。 十分钟。 足足融合了十余分钟。 体内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紫光彻底隐没在皮肤之下。 陆野双手撑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一个强劲的风箱,将冰冷的空气吸入,再化作灼热的白雾吐出。 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最直观的感觉是:重。 他的身体变重了。 这不是脂肪增加带来的臃肿感,而是一种极其凝实、厚重的下沉感。 普通成年男性的全身骨骼重量,大约在十公斤左右。 而陆野此刻能够清晰地判断出,自己现在的骨骼重量,至少达到了十四公斤。 骨密度的增加,带来了质的飞跃。 他缓缓站起身。 “咔咔咔……” 随着他的动作,全身骨骼发出犹如爆豆般的脆响。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干涩的摩擦,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沉闷的回音。 陆野握紧右拳。 之前因为开启【熊罴之力】而造成的肌肉撕裂和骨骼酸痛,此刻竟然已经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骨骼,哪怕不借助精钢指虎的保护,也足以承受住刚才那种级别的恐怖爆发。 【虎骨玉髓·易筋】。 重塑骨相,脱胎换骨。 陆野站在三头猛虎的尸体中央,任由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脸上。 胸腔里憋着一股极其澎湃的气流,不吐不快。 他猛地抬起头,直面苍茫的林海雪原。 “吼!” 一声犹如实质般的长啸从他喉咙里爆发而出。 声音穿透风雪,在死寂的老林子上空久久回荡,惊起远处一片栖息的飞鸟。 浑身畅快。 前所未有的畅快。 力量的枷锁被彻底打破,肉身的承载上限被强行拔高。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拥有了在这片原始大荒中,仅凭肉体就能与那些顶级掠食者正面搏杀的资本。 他睁开眼,迈开双腿,走向第一头射杀的虎尸。 这头虎同样是被他用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一击贯穿脑髓而死。 黑色的箭杆深深没入头骨,只留下尾部的金雕羽翎露在外面,上面沾满了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陆野伸出左手,握住冰冷的箭杆。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猛地发力,梅针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将箭矢清理干净血迹,插回背后的箭篓。 半蹲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尸体,眼里满是期待。 “再来一个。”陆野在心底默念。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陆野以为这头虎不会掉落任何东西时,虎尸上方,突然亮起一片光芒。 不是白色,不是绿色,也不是刚才那种深邃的紫色。 而是一片极其纯粹、耀眼的金光! 金光在半空中翻滚、收缩,最终凝结成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印记。 印记的纹路极其古老繁复,透着一股莽荒、原始的气息。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陆野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极低概率掠夺!】 【获得:虎变其文·返祖(碎片)】 【词条说明:集齐五枚此类碎片,可解锁完整金色词条[虎变其文·返祖]。当前进度:1/5。】 随后,根本不等陆野做出任何反应,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符文碎片猛地一闪,直接穿透了他的制服,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陆野本能地绷紧全身肌肉,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刚才融合紫色词条时的那种剥皮抽筋般的痛苦,他可不想毫无防备地再经历一次。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身体没有任何异变。 没有剧痛,没有发热,甚至连一丝最轻微的酥麻感都没有。 陆野扯开胸口的领口,低头看去。 结实的胸肌上干干净净,那个金色印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隐没在了他的血肉之中。 陆野站在雪地里,苦笑一声。 第276章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他自言自语道。 说运气好吧,这玩意儿目前就是个摆设。 它甚至还不如一个最普通的白色词条来得实在,更别提刚才那个能大幅度提升他骨骼强度的紫色词条了。 在集齐五枚碎片之前,这东西对他的即战力没有任何提升。 但要说运气差吧,这可是金色的位阶。 哪怕只是一块碎片,其蕴含的潜在价值,也绝对不是紫色词条能够比拟的。 陆野摇了摇头,伸手拍去肩头积攒的雪花。 “不能太贪心了。”他暗自腹诽。 今天能在这片死寂的老林子里活下来,顺带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骨骼强化,甚至还摸到了一块金色碎片的边,这收获已经大到离谱了。 他收起心思,转头看向周围。 怎么把这三个大家伙运回去? 这三头老虎,最轻的母虎也有三四百斤,那头被他爆头的公虎更是接近五百斤。 他现在的力量确实大得惊人,骨骼重塑后更是能承受极高的负荷。 但在这及膝深的积雪里,地形崎岖,到处都是倒木和暗沟。 哪怕他现在就地砍树做一个简易的拖排,单凭他一个人,也绝对无法一次性把这三头虎尸拖出黑水林。 更何况,他现在的右臂虽然骨骼没事,但皮肉大面积撕裂,伤口只是被系统伤药暂时封住结痂,根本不能进行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 陆野站在原地盘算了片刻。 “得先回林中小屋。”他做出决定。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三个人在林中木屋据点外,停着一架他们用来拉货的木制雪橇。 那雪橇底部包着铁皮,在雪地上滑行阻力极小,承重能力也足够。 只要把雪橇拉过来,分两到三次,应该能把这三头老虎运走。 打定主意,陆野不再停留。 他用脚踢起周围的干净积雪,简单掩盖了一下老虎尸体上的血迹,防止浓烈的血腥味引来其他大型食肉动物。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隐秘木屋走去。 二十分钟后,那座隐藏在沟壑尽头石壁后的简陋木屋出现在视线中。 木屋的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陆野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 冰雪的寒风随着敞开的大门猛地灌入屋内,吹得屋中央火塘里的火苗一阵剧烈摇晃。 正坐在火塘边,用树枝扒拉着炭火烤土豆的马六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进了火堆里。 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人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陆野此时的模样,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他身上那件制服大衣,右半边袖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堆碎布条,软趴趴地挂在肩膀上。 露出的整条右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虽然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但配合着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显得极其狰狞。 他的前胸和下摆处,沾满了大片大片喷射状的血迹。 这些血迹在严寒中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随着他的走动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全都结满了白色的冰碴,整个人就像是从血肉磨盘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马六指傻了眼。 “爷……爷!”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您这……怎么伤这么重?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陆野走进屋内,反手关上木门,将风雪挡在外面。 “都是小伤。”他摆了摆手,语气极其平淡,“皮肉伤,不打紧。” 马六指看着陆野那条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的右胳膊,眼角疯狂抽搐。 “您这是碰上黑瞎子了?”马六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在他看来,这片林子里能把陆野伤成这样的,除了那头传闻中五六百斤的“大爪子”,再没有别的活物了。 陆野拿起火塘边的一个破搪瓷缸子,倒了一口温水,仰头灌下。 干裂的嗓子得到了滋润,他放下缸子,淡淡道:“刚才碰上三头老虎。搏杀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伤。” 屋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马六指面色大变,他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三头老虎?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那您回来了,老虎呢?” 陆野转过头,看着马六指,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都杀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在马六指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 之前郑铁山和孙麻子说那头五六百斤的黑熊是陆野一个人用弓箭射杀的。 他当时虽然震惊,但勉强还能接受。 毕竟陆野的箭术他见过。 但是现在,野外独自碰上三头猛虎! 那是老虎啊!是这片兴安岭里绝对的霸主! 普通猎户在山里哪怕只是看到老虎的粪便,都要绕着走。 碰上一头,那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碰上三头,那就是阎王爷直接在生死簿上画了勾,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活生生地走了回来,还把那三头老虎全杀了!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陆野只是胳膊受了点皮肉伤。 这他娘的,就算是镇上说书先生讲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啊! 马六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野身后的装备上。 一把双管猎枪,一把祖传的破旧牛角弓,一个装了几支箭的箭篓,腰间挂着一把开山匕首。 没有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没有akm。 马六指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陆野准备让马六指跟他去运虎尸的时候,他的一对耳朵突然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初级敏锐听感】在这一刻被瞬间激活。 那是一阵极其规律的踩雪声。 “咯吱……咯吱……” 而且,不止一个人。 至少有三个人的脚步声,正向这里进发。 陆野的眼神猛地一凝,原本平静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抹极其森冷的杀意在眼底弥漫开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间贴在了厚重的木门后方。 第277章 重磅消息!黑水林里的秘密 “咯吱……咯吱……”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野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一击。 距离木门还有十米。 “大哥,这雪真他娘的大,六指在屋里估计快无聊死了。” 粗犷的声音穿透风雪飘进屋里。 陆野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握着匕首的手也松开了。 是孙麻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转身,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嘎吱!” 冷风卷着雪花倒灌进屋。 马六指被陆野一连串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 他还没听到外面的动静,正纳闷陆野为什么突然去开门。 门外,风雪中走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郑铁山,旁边跟着孙麻子。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裹着厚重军大衣的男人。 “陆爷!” 郑铁山和孙麻子看到站在门口的陆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脚下的步子立刻加快了几分。 看到陆野的“惨状”他们心里猛地一跳,但没说什么。 马六指听到声音,赶紧探头往外看。 看到郑铁山他们平安回来,他猛地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马六指转头看向陆野,眼神里全是见了鬼的神色。 这风大雪大的,外面的人连个影子都没露,陆野竟然提前听到了动静?这耳朵是顺风耳吗? 陆野没有理会马六指的震惊,目光越过郑铁山,落在了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高鼻梁,深眼窝,典型的苏联人面孔。 几人快步走进屋里。 郑铁山反手关上门,把风雪隔绝在外。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落雪,一边开口介绍,“这位是伊万手下的领队,叫维克多。” “之前我们几次交易,都是他带的头。” 维克多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他打量着眼前的陆野,深邃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 在来的路上,郑铁山一直把他们背后的“大老板”吹得神乎其神,说是个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人物。 维克多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饱经风霜、满脸横肉的黑道枭雄。 结果,眼前站着的竟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维克多的目光上下扫视。 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实在太惨烈了。 右半边袖子碎成了布条,整条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上面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衣服下摆和前胸更是沾满了大片冻结的血迹。 维克多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混迹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伤口绝对不是人拿刀砍的,也不是枪伤。 更不是普通的野兽抓咬出来的。 普通的狼或者熊,造成的伤口会更深、更粗暴。 这年轻人胳膊上的伤,透着一股子极其狂暴的撕裂感。 维克多纳闷了,这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他的瞳孔突然微微收缩,陆野的衣服虽然沾满了血污,但那标志性的款式和颜色,清晰地表明了这是一套华国林业局制服。 维克多心头猛地一跳。 公家人! 在边境走私这一行,最怕的就是遇到穿制服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穿着制服,还能让郑铁山这种亡命徒心甘情愿地喊一声“爷”。 维克多眼里的轻视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挤出一个热情的微笑,大步走上前,伸出右手。 “你好,陆先生,我是维克多。”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语气十分客气。 陆野伸出左手,和他简单地握了握。 “坐吧。”他指了指火塘边的几个木墩子。 马六指很有眼力见,赶紧拿了几个干净的搪瓷缸子,倒满热水递了过去。 几人围着火塘坐下,橘黄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陆野拿起一根树枝,随意地拨弄着火塘里的炭火,没有急着开口。 郑铁山喝了一大口热水,暖了暖身子,开始汇报这次去见伊万的情况。 “陆爷,这次过去,见到了伊万首领本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火塘,余光却在留意陆野的反应,“谈了点以后的生意。” 他只字未提阿莫克利。 陆野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明白郑铁山的意思。 维克多坐在这里,关于阿莫克利的情报,现在提起来不太方便。 郑铁山粗中有细,这份机警让陆野很满意。 “具体谈了什么。”陆野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郑铁山看了一眼旁边的维克多,继续说道:“伊万首领那边,现在对于普通的轻工业品、罐头、白酒这些,他们已经不满足了。” “据他们的情报,这片黑水林的深处,藏着一片金矿。” “金矿?” 陆野眉头猛地一挑。马六指也是眼里露出一丝狂喜。 这可是个重磅消息。 如果黑水林深处真的有金矿,那绝对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但他心里立刻升起一个疑问。 伊万既然知道金矿的消息,为什么不自己偷偷派人来开采,反而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郑铁山? 发现金矿不想着独吞,这绝对不符合这帮走私客贪婪的本性。 陆野没有说话,目光直直地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迎着陆野的目光,接过了话茬。 “陆先生,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他的中文说得虽然生硬,但逻辑很清晰。 “金矿,谁都想要,但现实情况不允许我们单独行动。”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 “首先,这片黑水林,在你们华国的境内。我们的人如果大规模越境,一旦被你们的边防军发现,那就是国际纠纷,谁也担待不起。” 维克多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这片林子太大了,地形极其复杂。” “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只知道金矿在黑水林的深处,但具体在哪个位置,完全没有头绪。” “要在这么大一片原始森林里,排查出一个隐藏的金矿,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时间。而且,林子深处太危险了。” 维克多说到这里,不自禁地瞥了一眼陆野那条满是伤痕的胳膊。 “猛兽横行,气候恶劣。我们之前派过一个小队进去探路,结果只回来两个人。” 第278章 魑魅魍魉 维克多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所以,排查金矿,包括找到之后的前期开采,单靠我们在暗中偷偷摸摸地搞,根本吃不下。我们需要本地人的帮助。” “我们需要熟悉地形的猎手,需要能在这片林子里生存下去的人,更让我惊喜的是您……”维克多的目光落在陆野的制服上。 “我们需要在官方有一定关系,能掩人耳目的人。” “所以,伊万老板动了合作的心思。他希望,能和您一起,把这块蛋糕吃下去。” 陆野听完,心头彻底了然。 难怪伊万非要见郑铁山本人。 金矿的事情太大,他需要当面见一见郑铁山。 陆野靠在木墙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火塘里的木柴劈啪作响,屋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维克多紧张地盯着陆野,等待着这位年轻首领的答复。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仅仅来自于他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残留的血腥气,更来自于他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陆野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看着维克多。 “合作可以。”陆野的声音在安静的木屋里响起。 维克多脸上刚要露出喜色,陆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维克多刚要说话,陆野直接抬起左手,摆了摆。 动作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维克多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右臂衣袖碎裂的年轻人,不知为何,心里竟生不出一丝反驳的念头。 “老郑。”陆野没看维克多,目光转向火塘对面的郑铁山,下巴朝门外扬了扬,“出来一趟。” 说罢,他站起身。 郑铁山立刻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站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维克多,什么也没说,大步跟在陆野身后。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陆野跨出门槛,郑铁山紧随其后,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陆野走到木屋侧面一处背风的柴垛旁,停下脚步。 “说说。” “见伊万的细节,一字不落。还有,阿莫克利的情报。” 郑铁山站直了身子,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陆爷,我们这次过境,路线走得还算顺利。”郑铁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黑水林这边地形我和麻子熟,一路上绕过了猛兽出没的区域,到了兴安岭中段,维克多对路线也熟悉了起来。” “他带着我们顺利抵达伊万在边境线那边的一个废弃伐木场里。” “那老毛子防备心极重,营地外围明哨暗哨布了三层,手里少说有二十多条枪。” 陆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到了营地,伊万说了让我们帮忙找金矿的事,他本来没拿我们当回事。” “在他眼里,我们以前就是几个散兵游勇,靠着倒腾点皮子换生活用品的普通走私客。” 郑铁山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他,黑水林这片地界的走私客,现在已经变天了。” “我们,包括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收编了。” 陆野眼神闪了闪,不置可否。 “伊万刚开始还不信。”郑铁山继续说道,“我直接把话挑明了,我说,以前的轻工业品换皮货的交易,以后照常进行,甚至量可以更大,但关于他最关心的那件事……” 郑铁山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关于金矿合作的事,我告诉他,我郑铁山做不了主。” “我只能代为引荐。具体怎么合作,答不答应,这得看我们老大陆爷的意思。” 陆野微微点头。郑铁山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抬高了这边的身价,又没有把路堵死,更重要的是,确立了陆野在这场潜在交易中的绝对主导权。 “伊万听完这话,脸色变了好几回。”郑铁山回忆着,“他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但他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低了头。” “毕竟在他眼里,您能放我和孙麻子去一趟他的地盘,这就是最大的诚意。” “他如果想在华国境内找金矿,绕不开我们这些地头蛇。” “所以,他才把维克多派了过来。”郑铁山指了指木屋的方向,“维克多是他的心腹,也是这几次跟我们接头的领队。” “伊万派他来,就是想当面探探您的底,看看您到底够不够格吃下这块蛋糕。” “你做得不错。”陆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到陆野的肯定,郑铁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阿莫克利呢?”陆野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前世的宿敌,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 郑铁山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有情报,但陆爷,伊万并不知道我们和阿莫克利有仇。” “我记着您的吩咐,没敢直接打听,怕引起怀疑。”郑铁山解释道。 “我找了个借口。说之前我们在林子里,跟阿莫克利手底下的交易队碰过一次头,本来约好了后续的交易,结果后来那帮人就没了音讯。” “我装作随口抱怨,打听了一嘴。” “伊万什么反应?”陆野问。 “他当时的表情明显不对劲。”郑铁山眉头微皱,似乎在仔细回想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我能看出来,他听到阿莫克利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忌惮,甚至有些……紧张。” “然后呢?” “他打了个哈哈,敷衍我。”郑铁山冷哼一声。 “他说阿莫克利可能在忙别的事情,人手调到别的地方去了,让我别管闲事,专心做好我们这边的生意就行。” “我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里面有鬼。但我不能再追问,再问就露馅了。”郑铁山话锋一转,“不过,回来的路上,我从维克多那里套了几句话。” 陆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维克多是个酒蒙子。”郑铁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第279章 抽丝剥茧,俄文木箱的真相 “在林子里赶路的时候,天太冷,我拿随身带的烧刀子灌他。那老毛子喝高了,话就密了。” “我说阿莫克利是不是发了大财,看不上我们这点小买卖了。” “维克多喝得舌头都大了,他说漏了嘴。” “他说什么?”陆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深邃。 “他说,阿莫克利现在哪有心思管什么皮子生意。” “那家伙疯了,现在正忙着走私、囤积大批量的军火!”郑铁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而且,阿莫克利把他散在外面所有的人手,不管是干什么的,全都收拢了回去。” “维克多说他也不知道阿莫克利要干什么,只知道那边现在气氛很紧张,像是在筹备打一场大仗。” 风雪依旧在肆虐。 柴垛旁,陆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阿莫克利收拢人手。 囤积大批量军火。 伊万收到情报,黑水林深处有金矿。 这三个看似孤立的信息,在陆野的脑海中疯狂碰撞。 他闭上眼睛,前世今生的记忆,以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突然,他的脑海中跳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在黑水林深处,第一次遭遇那两头东北虎的地方。 在厚厚的积雪中,散落着几个俄文木箱。 其中一个木箱里,装着整整一箱苏军制式的tnt炸药。 陆野的眉头猛地一跳,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的想法,如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tnt炸药。 在边境走私的行当里,最硬的通货是枪支弹药,是轻工业品,是皮货。 谁会没事带着一整箱极度危险、且不易变现的tnt炸药在原始森林里乱窜? 如果是为了火并,akm和手榴弹足够了。 tnt的威力太大,引爆条件苛刻,根本不适合丛林遭遇战。 tnt最大的用途,是工程爆破。 是开山。 是炸石。 是……勘探矿脉! 陆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一切都串起来了! 阿莫克利的人,在之前的某次走私途中,或者因为某种巧合,在黑水林的深处,发现了金矿的踪迹! 这个发现绝对是惊天动地的。 所以,阿莫克利没有声张,他安排了一支精锐小队,带着tnt炸药,准备进入黑水林深处,进行初步的爆破勘探,确认金矿的规模和具体位置。 这也能完美地解释,为什么一场看似普通的走私交易,阿莫克利会派出自己的亲侄子亲自带队。 因为这件事太重要了,除了至亲,他谁也不信! 他们带着交易物资作为掩护,暗中携带了tnt。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这支勘探小队在深入黑水林的时候,倒霉地闯入了虎群的领地,遭遇了那五头东北虎的伏击。 猛兽的袭击突如其来,小队死伤惨重。 阿莫克利的侄子拼死逃了出来,却在洼地里,撞上了黑吃黑的郑铁山三人。 郑铁山直接把他灭了口。 线索在这里,彻底闭环。 陆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部一阵刺痛,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阿莫克利的侄子死了,勘探小队全军覆没。 阿莫克利在边境那边等不到消息,必然会派人调查。 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派出去的人死在了黑水林。 但他不知道是老虎干的,还是被人黑吃黑了。 更重要的是,金矿的秘密,他绝不会放弃。 所以,阿莫克利又派了一队人过来找郑铁山三人。 毕竟这附近是他们仨的地盘,无论郑铁山三人知不知道金矿的秘密,他们仨都必须死。 结果阴差阳错又碰上自己,杀了大半那小队,救下了郑铁山三人。 他现在疯狂地囤积军火,收拢所有的人手。 他要干什么? 他根本不是要打什么大仗,他是准备武装越境! 他要用绝对的武力,强行推平黑水林,找到那个金矿! 而伊万呢? 伊万显然是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金矿的存在。 想到这里陆野眼神闪了闪。 他想起上次那队苏联人逃跑的几个漏网之鱼。 如果那队人没有回阿莫克利那里,而是跑到了伊万那里呢? 毕竟以他对阿莫克利的了解,出了这么大的岔子,逃回去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投靠了伊万,并且透露了金矿的消息。 陆野嘴角勾了勾,眼里露出一丝疯狂。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白山黑水的林子里,即将上演一出大戏。 伊万能把维克多派过来要求合作,说明他确实不知道金矿的具体位置。 他看到阿莫克利在疯狂扩军,知道自己单凭手底下那几十条枪,根本抢不过阿莫克利。 而且大规模越境找矿,风险太大。 所以,伊万急了。 他急需在华国境内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地头蛇作为盟友,赶在阿莫克利大举入侵之前,把金矿的位置找出来,甚至先一步开采。 这就是伊万为什么会放下身段,派维克多来找陆野合作的真正原因! 伊万想借陆野的手,对抗即将到来的阿莫克利,或者说,想在阿莫克利这头饿狼嘴里,抢下一块肉。 “陆爷?” 郑铁山看着陆野阴晴不定的脸色,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他能感觉到,陆野身上的气场在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陆野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那现在的陆野,就是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即将扑杀的凶兽。 “老郑。”陆野转过头,看着郑铁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你信不信,这黑水林,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绞肉机了。” 郑铁山心头猛地一颤,他虽然不知道陆野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想到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阿莫克利的侄子,死在了你们的手里。” “那箱tnt,根本不是用来交易的。”陆野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郑铁山的心上。 “那是阿莫克利派他们来勘探金矿的工具。” 郑铁山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第280章 以矿为局,那就杀他个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陆野站在这里,用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把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像穿针引线一样串起来,他郑铁山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甚至还沉浸在伊万抛出的那个“金矿合作”的巨大诱饵中,做着发大财的黄粱美梦。 想到这里,郑铁山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又涌了出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能想到,如果自己等人欢天喜地的和伊万合作,采金发大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下场。 阿莫克利那个暴君绝对会倾尽全力,以雷霆之势荡平黑水林这片区域。 他不会讲什么江湖规矩,也不会管什么国界线。 在绝对的利益和侄子的血仇面前,那个疯子会动用手里所有的资源。 阿莫克利甚至不会审问他们,只会把他们绑在树上,用刀子一片一片地把肉割下来。 特别是,在信息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 郑铁山脑海中浮现出伊万那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脸,以及维克多那看似豪爽实则阴冷的眼神。 伊万这种态度暧昧不明、想火中取栗的投机客,打的什么算盘,郑铁山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伊万派维克多来,根本不是来送钱的,是来找探路石的。 一旦阿莫克利的大部队真的压过来,伊万第一时间就会把他们这几个“合伙人”推出去当替死鬼,用来吸引阿莫克利的火力。 “豺狼虎豹……”郑铁山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声完全掩盖。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大脑强行冷静了下来。 “陆爷……”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要不要……拒绝金矿的合作?” “先暂避锋芒。”郑铁山看着陆野的侧脸,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让伊万和阿莫克利的人先狗咬狗。这黑水林太大了,只要我们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他们就算有几百号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们。” “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我们再……” 陆野一直低着头,风雪盖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就在郑铁山以为陆野在认真考虑他的建议时。 陆野的肩膀,突然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传出。 “呵呵……” 起初,那笑声还很压抑,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但很快,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 陆野笑得腰都弯了,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笑声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癫狂与暴戾。 郑铁山站在原地,瞬间僵住了。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陆野,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都什么时候了? 几百号全副武装的苏联暴徒,随时可能越过边境线杀过来。 伊万那头狡猾的老狐狸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这已经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了! 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陆野的笑声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直起身子,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在抬头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和伊万的合作,继续。”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林海,眼里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借此机会。”陆野一字一顿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把阿莫克利的人,全部埋葬在这林子里。”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铁山人已经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野,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埋葬阿莫克利的人? 全部埋葬? 据维克多喝醉后透露的情报,阿莫克利手底下的走私队、武装队,加起来起码有三五百人! 那不是三五百头猪,那是三五百个常年在边境线上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而且,他们装备精良,步枪都数不胜数,甚至还有手雷、rpg火箭筒等重火力武器。 维克多还说过,阿莫克利的核心团队里,有不少头目高层,都是退役或者被开除的苏联士兵,甚至有参加过实战的苏联前军官。 他们的战术素养和协同作战能力,绝对不是普通的土匪能比的。 那是一支真正的、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而我们这边呢? 郑铁山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 加上陆野、自己、孙麻子,还有那个腿伤刚好利索的马六指。 再算上吴老六那边的人。 拢共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人。 二十人! 二十人对三五百人! 这还不算旁边那个态度暧昧、随时准备背后捅刀子的伊万的人马。 这已经不是以卵击石了,这是主动把脑袋往绞肉机里送! 郑铁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大喊一声:“陆爷,您疯了?!” 他想扯着陆野的领子告诉他,这是现实,不是说书先生嘴里的评书,一个人是不可能打赢一支军队的!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陆野的眼睛。 没有疯狂的失去理智,只有绝对的冷静,以及一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笃定。 郑铁山突然想起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 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怪物。 他既然敢说出把阿莫克利的人全部埋葬在这里的话,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郑铁山嘴唇蠕动了几下,那些劝阻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一种久违的、属于亡命徒的血液,在他体内慢慢复苏。 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我们弟兄仨的命,反正都是您的。” 郑铁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起头,直视着陆野,“您说干,那就干他娘的!”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纯粹的臣服。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毫无保留的服从。 在这片即将化为绞肉机的黑水林里,任何一丝犹豫和退缩,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郑铁山的肩膀。 “放心吧。” “我不会让你们送死的。”随后转身走向木屋。郑铁山心中一暖,紧紧跟上。 第281章 谈判的最高境界:直接掀桌子 推开厚重的木门,孙麻子蹲在火塘边添柴,马六指靠在角落的干草堆上擦拭着猎枪。 维克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陆野和郑铁山身上扫过。 陆野走到火塘边,拉过一个木墩子坐下,转过头,看向维克多。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接着刚才的说,我的规矩就是,你们的人要听我的命令行事。” 屋内原本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孙麻子添柴的手停在半空,一截松木掉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马六指擦枪的动作也顿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陆野。 郑铁山站在陆野身后,面无表情,右手却悄然垂落,搭在了腰间的枪套边缘。 维克多愣住了。 湛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怒意。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年轻的男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让他们听他的命令行事? 狂妄。 不知死活。 维克多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刚想开口驳斥。 陆野却压根没管他难看的脸色,接着说。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合作免谈。”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砰!” 维克多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木板凳被他粗暴的动作带倒。 “陆先生!” “您这就没什么诚意了吧?” “金矿的情报是我们提供的!你们本来就是沾了光,现在却想骑到我们头上发号施令?” 陆野沉默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维克多看着陆野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极反笑。 他瞥了一眼陆野,又扫过站在一旁的郑铁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真以为我们伊万老板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维克多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前阵子,那个同样风雪交加的深夜。 伊万的秘密营地位于边境线俄方一侧的一处废弃矿场内。 那天晚上,两名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过了外围哨卡。 他们是阿莫克利的人,也就是陆野杀穿的小队的漏网之鱼,逃兵。 维克多当时就站在伊万老板的身边,看着那两个吓破了胆的家伙语无伦次地讲述着他们的遭遇。 他们小队听命去狙杀郑铁山三人。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人多枪多,但在关键时刻,一个神秘人出现了。 那个神秘人就像林子里的幽灵,枪法极准,箭术更是骇人听闻。 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杀穿了他们的小队。 那两个逃兵吓疯了,趁着混乱逃出了兴安岭。 他们不敢回阿莫克利那里,所以,他们选择了投靠伊万。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两个逃兵把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根据那两人提供的情报,郑铁山这边的火力配置非常寒酸。 最多有几把手枪,一把从他们手里缴获的akm,以及一把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至于那些双管猎枪和土制弓箭,在装备着全自动火器的苏联走私队眼里,压根就没被放在眼里。 伊万当时坐在铺着熊皮的椅子上,手里摇晃着伏特加,听完汇报后,面无表情。 但接下来,那两个逃兵为了得到伊万的绝对重视,道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秘密,金矿。 黑水林深处,藏着一条储量惊人的金矿脉。 阿莫克利的侄子带队进去,就是为了进行爆破采样。 这个消息让伊万的眼神瞬间变得贪婪。 但他很快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金矿的具体位置在哪? 两个逃兵面面相觑,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们只是底层武装人员。 他们身份不高,不知道金矿的具体分布。 维克多清楚地记得,伊万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当天晚上,伊万首领就把那两人灭口了。 阿莫克利的人,他不敢用。 一旦阿莫克利发疯查过来,这两个人就是招灾的引子。 负责灭口的人,就是维克多自己。 他带着两个人走到矿场后面的雪坑边,一人后脑勺给了一枪。 尸体直接踢进坑里,倒上汽油烧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尸体回到屋里,伊万对维克多交代了接下来的计划。 目标很明确,赶在阿莫克利准备好之前,全力探矿,能采多少采多少。 但他不能拿自己所有的班底去填那个危险的林子。 黑水林里不仅有老虎熊瞎子,现在还要面临阿莫克利即将到来的大军。不然就算采再多金矿也没命花。 他需要替死鬼。 后来,他们就想到了郑铁山。 经过试探,伊万发现郑铁山他们压根不知道金矿的事。 所以郑铁山这些人压根不会想到阿莫克利会倾尽全力,荡平黑水林。 只会傻乎乎的沉浸在发财的美梦里。 最好的替死鬼出现了。 本地人,熟悉地形,更让人惊喜的是还有官方护林员的身份打掩护,而且火力薄弱,容易控制。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维克多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想让我们听你的命令? 简直是个笑话。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脸上的怒意已经收敛,变得傲慢起来。 “陆先生,我们对您很尊敬,也很有诚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屋内那几把靠在墙角的双管猎枪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但贵方无论是情报,还是人手,还是实力……恐怕都不能占据主导地位。” 陆野坐在木墩子上,抬起右手,动作舒缓地伸向自己的领口。 维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缩,右手本能地按住了枪柄。 但陆野并没有掏出什么致命的武器。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理了理自己制服的领口。 手指抚过制服领口那枚代表着官方身份的徽章。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 维克多愣住了,按在枪柄上的手僵在半空。 没等维克多想明白,陆野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迎上了维克多凶狠的视线。 “如果不按我的规矩来。” “这金矿,我可以选择上报。” 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砸门的声响。 郑铁山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孙麻子手里的松木“啪”的一声掉进了火塘,溅起一蓬火星。 第282章 各怀鬼胎 马六指更是惊得直接从干草堆上滑了下来。 上报?! 这三个老江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雷劈了。 出来混的,无论是走私、盗猎还是黑吃黑,大家都在暗处讨生活。 遇到利益冲突,要么谈,要么打,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这叫江湖规矩。 金矿这种东西,更是见不得光的泼天富贵。 谁发现了不是捂得死死的,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没人会愿意把金矿这事上报。 因为一旦上报,这笔财富就彻底和自己无关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陆野能这么说。 维克多彻底傻眼了。 这位爷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是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啊! 这里是华国境内。 一旦这个护林员把黑水林深处有金矿的消息上报给华国官方…… 后果是什么? 华国的正规军队就会直接开拔过来。 装甲车会碾平这片雪原,直升机会在黑水林上空盘旋,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会把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正规军,伊万老板手底下那一百号走私贩子算什么?akm和火箭筒算什么? 那就是个屁! 到时候,别说开采金矿了,他们这帮越境的武装分子,连活着退回苏联境内都成问题。 这矿,谁也别想染指了! 维克多看着陆野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 他慌了。 他真的慌了。 维克多死死盯着陆野的眼睛,试图寻找破绽。 他在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这小子在诈我,他绝对是在诈我! 这么大一座金矿,这小子怎么可能舍得上报? 他肯定也是想发财的。他只是在虚张声势,想拿回谈判的主动权! 维克多有八成的把握,陆野只是在吓唬他。 可是…… 他不敢赌。 哪怕只有两成的可能,他也不敢赌那个万一。 万一这人真是个疯子呢? 万一这人真的一根筋,直接把桌子掀了呢? 如果赌输了,伊万老板的计划彻底泡汤,而他维克多,作为谈判的负责人,绝对会被伊万老板活活扒了皮。 那大家就真的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甚至连家都回不去,直接睡在乱葬岗。 维克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木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维克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着。 他在挣扎,他在权衡。 最终,他败下阵来。 “呼!” 维克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来,他整个人仿佛矮了半截,原本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重新扶起地上的木板凳,坐了下来。 “我们只会出四十名兄弟。” “听你的命令,可以。” “但是,我们的人只会在金矿勘探开采这件事上听你的命令。” 他划出了底线。 “你如果想用我们的人干别的事情,去对付你的仇家,或者谋取私利……”维克多冷冷地说,“免谈,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陆野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 “我们可以接着往下谈了。” 他看着维克多,抛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问题。 “金矿,怎么分?” 这个问题一出,木屋里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维克多看着陆野,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脱口而出。 “我们首领说了。”维克多盯着陆野的眼睛,“五五分成。” 五五分。 这是一个听起来极其公平、甚至对陆野这一方来说占了天大便宜的数字。 说这话的时候,维克多脸上的表情很诚恳。 但他内心,却在疯狂地冷笑。 五五分? 去你妈的五五分! 不管现在怎么分,最后采出来的金子,一两都不会落到你们这群华国猴子手里! 维克多太了解伊万首领了。 这么大一笔足以改变整个远东黑帮格局的财富,他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维克多看着陆野,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相信,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没有人能保持理智。 火光映在陆野的脸上,明暗交错。 陆野听完维克多的报价,内心同样发出了一声冷笑。 五五分? 真把他当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了。 如果维克多刚才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提出个七三分,或者六四分,伊万占大头,陆野占小头。 那陆野可能还会觉得,伊万是真的想合作,只是想多占点便宜。 毕竟从投入比例来看,伊万那边确实付出了更多。 但维克多想都没想,直接抛出了五五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能提出五五分,陆野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信,伊万这个老毛子,绝对没安好心。 这根本就不是合作的报价。 这是买命的钱。 伊万打的算盘,陆野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无非就是利用他找到金矿,然后过河拆桥,黑吃黑,把他们全部埋在林子里。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想黑吃黑? 陆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 那就看看到最后,到底是谁吃谁。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机会。 只要伊万的人敢进林子,他就有办法利用这批人,去和阿莫克利的人死磕。 狗咬狗,一嘴毛。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陆野面上没有显露出分毫的怀疑和警惕。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种被巨大财富砸中后,强装镇定却又掩饰不住贪婪的笑容。 “好。” 陆野爽快地答应了。 “五五分!很公道。” 他站起身,走到维克多面前,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 维克多看着陆野伸出的手,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陆野脸上那丝“贪婪”的笑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果然,没人能拒绝金子的诱惑。 只要你贪,就好办。 维克多伸出宽大的手掌,用力握住了陆野的手。 “合作愉快,陆先生。”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火光下,两个男人的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 一个在盘算着怎么把对方埋在矿坑里。 一个在盘算着怎么把对方送进绞肉机。 第283章 拳毙猛虎,武装头目的恐惧 合作敲定。 维克多脸上的紧绷感散去,郑铁山和孙麻子、马六指也跟着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陆野拍了拍手。 “行了,既然买卖谈拢了,咱们先干点活。” 他转头看向郑铁山,“带上雪橇,跟我去林子里拉点东西。” 郑铁山愣住,去林子里拉什么? 马六指突然压低嗓音。 “你们回来之前,陆爷一个人在林子里,杀了三头虎。” 木屋里瞬间死寂。 只有风顺着门缝灌进来的呼啸声。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马六指。 三头虎?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陆野。 视线落在陆野那条“凄惨”的右臂。 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杀了三头猛虎。 维克多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心思急转。 这帮华国人手里有akm突击步枪,还有56式半自动步枪。 弹药充足,提前占据有利地形,乱枪扫死三头虎,理论上可行。 想到这里,他微微松了口气。 “老虎?”维克多装出极感兴趣的模样,“陆先生真是好枪法,我正好也想见识见识,一起去?” 陆野走到墙角,拎起牛角弓,斜挎在背上,抓起装满梅针箭的箭篓。 “行啊,走吧。” .......... 出了木屋,陆野走在最前。 他步伐平稳,在深雪中如履平地。 郑铁山和孙麻子一人拖着一架宽底木雪橇,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大口喘气。 马六指跟在最后,盯着维克多的后脑勺,神情警惕。 半小时后。 “到了。”陆野停下脚步。 维克多大步上前。 随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方雪坑里,躺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公虎。 黄黑相间的皮毛上沾满冰渣、泥土和血污。 让维克多胃部痉挛的,是老虎的头。 那颗硕大虎头,从正前方塌陷。 头骨完全碎裂,皮肉翻卷,呈现大面积的放射状撕裂。 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碎骨混杂,在极寒温度下冻成冰坨,挂在扭曲的眼眶边缘。 这不是枪伤! 郑铁山倒吸一口冷气。他走到虎尸跟前,双腿一软,半蹲下身。 他伸出发抖的手,隔着手套,摸了摸塌陷的虎头。 骨头碎成了粉末状的渣滓。 “陆爷……”郑铁山声音打颤,猛地抬头,盯着神色平静的陆野,“这……这是您用拳头砸的?” 陆野站在风雪里,身姿挺拔,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副精钢指虎尖端,残留着暗黑色的血迹和细碎骨渣。 “多亏了这副指虎。” “不然,也没那么容易击杀。” 维克多嘴巴张大。 他死死盯着陆野手上的精钢指虎,又看了看那颗被彻底砸烂的虎头。 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传遍四肢百骸。 用指虎砸碎成年西伯利亚虎的头骨。 这需要极大的瞬间爆发力。 这需要极高强度的身体密度和骨骼韧性。 维克多以前听郑铁山吹嘘陆野单枪匹马干掉阿莫克利小队,心里嗤之以鼻。 他觉得那是华国人夸大其词,或者陆野用了陷阱毒药。 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这个穿着破棉袄的华国男人,绝对是个人形凶兽。 维克多眼神疯狂闪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如果近身肉搏,自己手底下那些俄国壮汉,扛不住陆野这一拳,会被直接打爆脑袋。 但他很快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实力再强,又如何。 面对全自动步枪,武功再高也是一梭子的事。 只要拉开距离,这头人形凶兽也会被打成烂泥。 想到这里,维克多心里的恐惧消散不少,他重新找回武装走私头目的自信。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还有两具虎尸,一头母虎,一头体型稍小一点的公虎。 这两头虎的死状正常,眼眶有明显的贯穿伤。 郑铁山和孙麻子走过去看了看,表情麻木。 他们知道陆野的箭法,百米之外一箭穿心。 “别愣着了,干活。”陆野指了指地上雪橇。 五人开始动手。 成年东北虎有五六百斤的重量。 陆野走到那头被爆头的公虎前,他用左手抓住公虎粗壮的后腿。 骨骼发出一声脆响,他猛地发力。 伴随肌肉绷紧的闷响,五六百斤的虎尸被他硬生生从雪坑里拽出,直接甩上宽底木雪橇。 雪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维克多在一旁看着,眼皮跳了三跳。 这种纯粹的肉体力量,令人发指。 两架雪橇,一次只能运两头。 孙麻子和郑铁山一人拉着一架雪橇的绳索,套在肩膀上,往木屋方向走。 马六指和维克多在后面帮忙用力推。 风雪越来越大,让人睁不开眼睛。 第一趟运完,几人回到木屋,没喝热水,立刻折返。 第二趟,把剩下的一头老虎拉了回去,还有一个装皮货的俄文木箱。 第三趟,把剩下的几个木箱拖回去后,天已经彻底黑透。 夜幕降临,风雪在木屋外咆哮。 木屋里,火塘重新烧旺。 红彤彤的火光驱散屋内严寒,照亮四人疲惫的脸。 马六指和孙麻子拿着匕首,走到屋外。 屋檐下挂着半扇冻得邦硬的野猪肉。 两人切下七八斤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拿回屋里。 用铁签子把肉块串好,直接架在火塘上烤。 高温下,野猪肉油脂迅速融化,滴落在通红炭火上,发出“滋啦”响声,腾起白烟。 浓郁霸道的肉香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 孙麻子抓起一把盐,均匀撒在烤得焦黄冒油的猪肉上。 陆野走到角落,拿了两瓶王把头采购的迎春白酒。 拔掉瓶塞后,烈酒香气弥漫开来。 “来,喝点驱驱寒。”陆野把一瓶酒扔给对面的维克多。 维克多稳稳接住酒瓶,仰起头,直接对瓶吹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食道烧灼,一路烧到胃里。 “哈!”维克多哈出浓烈酒气,抓起一串烤得滴油的野猪肉,大口撕咬。 郑铁山几人也饿坏了,拿起肉串狼吞虎咽。 陆野吃得不快,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深邃莫测。 几口烈酒下肚,木屋里气氛热络,之前的戒备被酒精麻痹。 维克多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油渍,看向陆野。 “陆先生,这木屋我今晚暂住一夜。” “明天一早,让郑铁山和孙麻子送我到兴安岭中部。” “我回去给伊万老板报信。” 第284章 暴涨的狩猎值,只差五百点升级! 维克多竖起一根粗壮手指,语气笃定。 “一周内,我会带四十个弟兄过来。” 陆野拿着一根铁签子,随意拨弄炭火,火星四溅。 维克多突然龇着牙笑了,“弟兄们轻装过来,带不了那么多补给。” “日常伙食、生活用品,还得你们这边提供。” 陆野不假思索点头。 “没问题,我回头让我手下的人负责采购。” “要肉有肉,要酒有酒。只要你们的人能干活,后勤我包了。” 维克多满意大笑。 陆野喝了一口烧刀子,微微沉吟。 “不过,有个问题。” “四十个人,这破木屋可住不下。” “大雪封山,总不能让你的弟兄们睡在雪地里喂狼?” 维克多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更浓。 他摆了摆手,神色透着自得。 “陆先生,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们的人过来,会带着大功率油锯。” “这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维克多咬了一大口野猪肉,含糊不清地说着。 “到时候,直接就地伐木。兴建临时营地。” 他咽下嘴里的肉,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 “不怕告诉你,我们伊万老板,以前在远东,就是干工程队起家的。” “手底下有不少兄弟,都是熟练的建筑工。” “建个能容纳几十号人的木板房营地,也就是两天的功夫,绝对冻不着兄弟们。” 陆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感情好。” “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维克多也举起酒瓶,跟陆野用力碰了一下。 “合作顺利。” ........ 维克多是个名副其实的酒鬼。 两瓶白酒下肚,他整个人已经瘫在木桩凳子上,大舌头吐着俄文脏话,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烤野猪肉。 陆野坐在火塘边,看着维克多发红的脖子和呆滞的眼神,懒得再跟他扯淡。 他也喝了不少,但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陆爷,您要走?”郑铁山连忙跟着站起来。 “嗯。”陆野看了一眼木屋黑洞洞的窗户。 这个点,估摸着已经晚上八九点了。 苏婉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肯定急了。 陆野指了指醉倒的维克多:“你们三个陪着他,把肉和酒管够,明天送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记住了,陆爷您放心。” 郑铁山点头,孙麻子和马六指也跟着起身,从墙角拿过牛角弓和猎枪,恭敬地递过来。 陆野接过武器背好,推开厚重的木门。 狂风夹杂着大雪瞬间灌进屋里,吹得火塘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陆野一步跨出去,回手拉上木门,把喧闹和酒气关在身后。 零下三十多度的黑水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迈开双腿,【健步如飞】与【灵敏身法】同时发力。 整个人在雪地里快速穿行,每一次落脚都极其轻盈。 走在回村的山路上,陆野四周环顾。 夜色浓重,风雪遮蔽了视线。 【初级鹰视】的加持下,视野前方八十米内的树木轮廓清晰呈现。 但再远的地方,就被风雪彻底吞没。 陆野收回视线,在脑海中盘算起自己目前拥有的全部词条。 虚幻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一行行字迹清晰列出: 白色词条:【微效暖身】、【水中憋气】。 绿色词条:【初级鹰视】、【初级敏锐听感】、【野性直觉】。 蓝色词条:【灵敏身法】、【孤狼之力】、【健步如飞】。 紫色词条:【熊罴之力】、【虎骨玉髓·易筋】。 彩色词条:【血毒共生】。 陆野边走边总结。 这些词条加持之下,自己目前最突出的是力量属性。 【孤狼之力】提供持久的底盘力量,【虎骨玉髓·易筋】彻底强化了全身骨骼与韧带,让肉身足以承载爆发。 一旦开启【熊罴之力】,五秒之内,单臂力量甚至能达到恐怖的千斤级别。 今天白天能一拳砸碎公虎的头骨,足以说明自己的力量有多夸张。 其次就是敏捷与移动能力。 【灵敏身法】配合【健步如飞】,让他在复杂山林和深雪地形中拥有绝对的机动优势。 “侦查手段有点跟不上了。”陆野自言自语。 目前负责感知和搜索的,只有三个绿色词条。 【初级鹰视】和【初级敏锐听感】在应对普通猎物时够用,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伊万手下四十个全副武装的苏联暴徒,以及阿莫克利三五百人的亡命徒大军。 在这片广袤的黑水林里,谁先发现对方,谁就掌握生杀大权。 那个时灵时不灵的【野性直觉】,只能作为最后保命的警报,不能当成主动索敌的雷达。 必须把侦查类词条升上去。 陆野在脑海中规划接下来的狩猎目标。 山鸡掉落【鹰视】词条,獐子掉落【听感】词条。 这两种猎物在黑水林外围和中段数量不少。 接下来,除了盯着苏联人的动静,必须着重进山刷山鸡和獐子,争取尽快把这两个绿色词条堆叠进阶到蓝色。 想清楚升级路径,陆野顺势唤出系统的跑山商店,查看狩猎值。 面板上方,数字跳动: 【当前可用狩猎值:3230点。】 【累计获取狩猎值:4454点。】 上次为了救马六指,换了一瓶好伤药,当时狩猎值只有可怜的二十多点。 之后这段时间,杀了一头五六百斤的黑熊,入账大几百点;今天白天连斩三头东北虎,贡献了巨额分值;再加上顺手解决的黑眉蝮蛇和零碎的小型野兽,可用狩猎值直接暴涨到了3230点。 陆野的目光落在累计分值上。 系统之前的提示很明确,累计获取狩猎值突破5000点,跑山商店将自动升级,解锁全新层级的商品。 现在距离5000点大关,只差546点。 陆野眼里闪过精光。 随便进山再猎杀几头中型野兽,或者碰到一头大型猛兽,这546点就能轻松凑齐。 不知道5000点门槛解锁的新商品,会有什么好货。 之前200点一瓶的好伤药,就能把马六指烂掉的腿救回来。 800点的灵智印记,直接让山君拥有了孩童般的智商。 更高层级的商品,必定能带来质的提升。 第285章 山君如临大敌 风雪渐小,前方出现了大榆村的灯火。 陆野放慢脚步,收起发散的思绪。 他走下山坡,踩着村道上的硬雪,径直来到自己新盖的红砖大院门前。 陆野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墙角新搭的兔窝里,几只肥兔挤在一起取暖。 正屋的窗户透出橘黄色的灯光,烟囱里冒着白烟,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正屋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苏婉围着围裙,快步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急切,看到陆野高大的身影站在院子里,紧绷的肩膀才落了下去。 “怎么才回来?饭菜在锅里热了三遍了。” 苏婉迎上来,伸手去接陆野手里的牛角弓。 陆野侧身让了一下,把弓箭换到左手:“路上雪厚,耽误了点工夫。进屋说,外面冷。” 两人走进堂屋,念念已经睡了。 山君原本趴在地炉子旁边取暖,看到陆野进门,立刻站起身,颠着厚实的脚掌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陆野的裤腿。 苏婉随意的扭头瞥了陆野一眼,目光死死盯在他的右胳膊上,眼睛瞬间瞪大。 “当家的!你的胳膊怎么了?”她声音发颤,伸手就要去碰。 “别慌,没事。”陆野用左手拦住她,走到长条桌前坐下。 “就是点皮肉伤。” 他用左手捏住袖口,顺着破开的布缝,一点点把血衣撕开。 白天被公虎犬齿划破的伤口露了出来。 原本皮肉翻卷的伤口,此刻已经停止了流血。 伤口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实的黑红色血痂。 伤口周围没有红肿,只有新肉生长时的轻微粉色。 苏婉凑近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痕,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在半空中打着哆嗦,想摸又不敢下手的样子。 “这还叫皮肉伤?划得这么深!”苏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后怕。 “你到底干啥去了?是不是又往老林子最深处跑了?” “今天巡林,碰到一头下山觅食的东北虎。”陆野语气平淡,扯过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 “畜生饿急眼了,扑过来的时候,我用胳膊挡了一下,被它的獠牙带到了胳膊。” “我把它收拾了,皮子留在山里,过两天让老赵他们去弄回来。” 听到“东北虎”三个字,苏婉脸色发白。 她知道自己男人打猎厉害,连黑熊都能弄死。 可那是老虎,山里的山神爷。 一个人在林子里跟老虎搏命,只要慢上一秒,现在躺在雪地里的就是一具碎尸。 苏婉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转过身,端来一盆温水,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准备帮陆野把胳膊上残留的血污擦干净。 她刚要伸手去捡桌上那条撕下来的染血布条,陆野眼神一凝,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按住了苏婉的手腕。 “别碰这个。”陆野声音低沉。 苏婉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这血你不能碰。” 他把苏婉的手推回去,顺手把染血的布条扫到地上。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桌边的猞猁山君凑了过来。 它动了动黑色的鼻尖,凑近那块沾满陆野黑红色血迹的布条。 仅仅嗅了一口,山君的身体猛地僵住。 它全身的灰褐色毛发瞬间炸起,原本温顺的眼神彻底消失,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四肢抓地,脊背拱起,整只猫向后退了半步,对着那块死物般的布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 这是属于野兽的本能。 山君开启了初级灵智,感知力比普通野兽更敏锐。 它从那块沾血的布条上,闻到了足以致命的恐怖气息。 苏婉看着山君反常的举动,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山君这是咋了?一块破布,它吼啥?” 陆野看着如临大敌的山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白天击杀公虎时,【血毒共生】词条触发。 现在这布条上沾着他的毒血,虽然干了,但毒性还在。 苏婉要是用手去洗,一旦手指上有个倒刺或者小伤口,那就麻烦大了。 陆野站起身,走到暖水瓶前,往搪瓷茶缸里倒了半杯温水。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温水,含在嘴里没有咽下去。 随后他走到桌前,对着那块染血的布条,“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水全部喷了上去。 温水夹杂着陆野的口水,均匀地覆盖在干涸的血迹上。 【血毒共生】词条自带闭环规则:自身免疫蛇毒,且唾液可解自身之毒。 过了一会儿,炸毛的山君停止了低吼。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大鼻子在湿漉漉的布条上仔细嗅了嗅。 确认危险气息彻底没了,山君身上的毛发才顺了下去,打了个响鼻,转身重新趴回地炉子边上闭目养神。 苏婉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吐口水干啥?山君怎么又乖了?” “估计它闻到老虎的气息了。”陆野扯了个谎,面不改色。 “这布条脏,你别沾手,一会儿我自己扔了。” 苏婉虽然觉得这说法有些玄乎,但看着山君的表现,又不得不信。 她不再纠结布条的事,把热在锅里的饭菜端上了桌。 一大海碗酸菜炖白肉,几个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还有一碟子炸得酥脆的华子鱼。 陆野趁着她热饭的功夫,拿来干净的纱布,用左手配合着牙齿,一圈一圈紧紧缠在右胳膊上,最后打了个死结。 感受着纱布下伤口处传来的轻微麻痒,陆野心里估摸着,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最多要不了两天,这道深口子就能彻底长好。 坐上饭桌,陆野拿起馒头大口吃起来。 虽然在木屋吃了顿烤猪肉,但他现在体质异于常人,对食物的需求也大了不少。 看着这一桌子好菜,他狼吞虎咽的吃着。 苏婉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帮陆野挑着酸菜里的花椒粒,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白肉。 “明天还进山吗?” “进。”陆野咽下嘴里的饭菜,“山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不过你放心,危险的畜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去收收尾,打点野鸡野兔回来给念念换口味。” 苏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吃过晚饭,陆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冷冽的月光照在积雪上,把整个大榆村映得一片惨白。 陆野看着北方黑水林的方向,眼神冷峻。 第286章 欧皇猞猁! 接下来的几天,陆野带着山君,一头扎进了老松林和黑水林。 他没往深处走,只在外围晃荡。 一人一兽,把这两片林子的外围折腾得鸡飞狗跳。 清晨的林间,积雪没过膝盖。 陆野踩着雪,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山君跟在他身侧,愈发宽大的脚掌落在雪面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陆野停下脚步,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幽光。 【狩猎视界】开启。 灰白色的视界中,前方八十米外的灌木丛后,亮起几团红光。 红线勾勒出猎物的轮廓,预判轨迹清晰地指向左侧的一棵歪脖子树。 “三只。”陆野低声说。 山君耳朵一抖,伏低身子,贴着雪面悄无声息地绕向侧翼。 陆野抽出牛角弓,搭上一支普通的铁簇木箭。 他没用金雕羽的附魔箭,杀鸡用牛刀纯属浪费。 双臂发力,弓弦拉满。 “嗖!” 箭矢破空。 灌木丛里炸开一团雪雾,一只正低头刨食雪下草籽的山鸡被死死钉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 另外两只山鸡受惊,扑棱着翅膀就要起飞。 就在这时,侧翼的雪堆猛地炸开,一道灰褐色的闪电腾空而起。 山君亮出利爪,在半空中精准地将一只山鸡拍落,落地时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最后一只山鸡刚飞起不到三米,陆野的第二箭已经到了。 “噗嗤。” 箭簇贯穿鸡胸,带出一串血珠。 陆野走上前,拔出箭矢。 三只山鸡,飘出了一团微弱的白光。 【低级鹰视】(白)。 “进度又涨了。”陆野把词条拍进体内。 这四天下来,陆野把每天两次的狩猎视界用到了极致。 加上山君越来越敏锐的嗅觉和捕猎本能,外围的山鸡遭了殃。 四天时间,他们一共杀了二十八只山鸡。 系统爆率依旧感人。 二十八只鸡,一共出了十二个白色的【低级鹰视】词条。 让陆野意外的是,其中有三个词条,是山君单独捕杀的七只鸡爆出来的。 十二个白色词条,每三个合成一个,最终融合成四个绿色的【初级鹰视】。 陆野盘算了一下进度,距离【初级鹰视】晋级成蓝色的中级词条,还差三个白色的低级词条。 除了山鸡,獐子也没逃过这扫荡。 四天里,他们一共打了五头獐子。 陆野亲手射杀了四只。 拔箭的时候,只出了一团绿光,是一个绿色的【初级敏锐听感】。 第五头獐子是一只幼獐,跑得极快。 陆野当时箭在弦上,山君却从高处的岩石上一跃而下,一口咬断了幼獐的颈动脉。 这原本是抢怪的行为,但幼獐咽气的瞬间,尸体上竟然飘出了一团绿光。 又是一个【初级敏锐听感】。 陆野当时站在雪地里,看着摇尾巴邀功的猞猁,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这运气,比我都强。” 这样一来,他的【初级敏锐听感】词条进度猛涨,距离升级成蓝色的中级词条,只差最后一个。 傍晚,大榆村,陆家红砖大院。 堂屋里热气腾腾。 蜂窝煤炉子上坐着大铁锅,锅盖缝隙里正往外冒着浓郁的肉香。 苏婉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掀开锅盖。 水蒸气散去,锅里炖着两只硕大的熊掌。 苏婉按照县城聚春园胡老板教的方法,先用冷水浸泡拔血水,再用炭火燎去细毛,最后加上葱姜、大料,足足炖了一天一夜。 熊掌的胶质已经完全炖化,汤汁浓稠得像浆糊,呈现出诱人的红褐色。 “当家的,吃饭了!”苏婉盛出三大碗,端上长条桌。 陆野洗了把手,抱起流着口水的念念坐下。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得头也不抬。 熊掌入口即化,满嘴的胶原蛋白和浓郁的肉香。 “好吃!”念念吃得满脸是油,小手里抓着一块软烂的熊肉,腮帮子鼓鼓的。 陆野笑了笑,夹了一块最嫩的肉放到苏婉碗里:“多吃点,补身子。” 苏婉脸颊微红,低头扒饭。 桌子底下,山君也分到了一个大铁盆。 里面是陆野切好的几大块生鲜熊肉,没放任何调料。 山君大口撕咬着,吃得呼噜作响。 吃过饭,陆野拎着五只冻得硬邦邦的山鸡去了柴房,挂在房梁上留着自家吃。 随后,他又挑了三只最肥的,用草绳一拴,拎着出了门。 他一路来到三岔口的皮毛仓库。 值班室里,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正围着炉子烤火。 “大山哥,三炮,德发。”陆野推门进去,把手里的山鸡扔在桌上,“刚打的,拿去炖个汤,给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 三人一看,眼睛都亮了。 “哎哟,你这箭法真是绝了,弟兄们又有口福了!”李三炮摸着山鸡的翎毛,啧啧称奇。 “行了,别捧我了,这几天仓库这边没出啥岔子吧?”陆野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稳妥得很。”赵守山拍了拍胸脯,“咱这边的名头已经打响了,收上来的皮子都按规矩入库了。” 陆野点点头,闲聊一会后,起身离开。 ....... 次日一早,黑水林深处,郑铁山的木屋。 院子里,二十只山鸡和五头獐子的尸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雪地上,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木屋里,更是堆得满满当当。 成箱的米面粮油、罐头、压缩饼干,还有十几包防寒的军大衣和睡袋。 这些都是王把头采购,吴老六连夜带亲信送过来的。 这是给伊万那四十号人准备的后勤物资。 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三人站在角落里,看着院子里的猎物和屋里的物资,再看看坐在一旁擦拭牛角弓的陆野,眼神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看陆野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这片林子里的山神。 “陆爷。”郑铁山递过去一杯热水,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那三头老虎,皮子已经剥下来了。按照您的吩咐,虎骨连着虎胆一起,泡在后院的三个大酒坛子里了。” “用的是六十度的高粱烧。” “干得不错。”陆野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伊万的人,算算时间,这两天也该到了。东西都备齐,别让他们挑出毛病。” “明白。”郑铁山点头。 第287章 弓断!惊险时刻 第五天,老松林西坡。 这里地势陡峭,濒临林子深处的交界地带,树木参天,光线昏暗。 陆野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下盘。 山君趴在十米外的一截枯木后,尾巴微微甩动。 前方六十米外的低洼处,有动静。 陆野开启【狩猎视界】。 红光闪烁,锁定了一个小型獐群,一共五头。 但地形太差了。 獐群躲在一片岩石后,只有一头公獐露出了半个身子。 风向也不对,气味正往那边飘。 “只能射一箭。”陆野心想。 他屏住呼吸,拉开牛角弓,弓弦紧绷,手指松开。 “嗖!” 箭矢穿过荆棘的缝隙,精准地扎进公獐的脖颈。 公獐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獐群瞬间炸锅,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山君动了。 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枯木后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灰影,狠狠扑倒了一头慌不择路的母獐。 利爪刺入皮肉,山君一口咬住母獐的喉管。 母獐拼命挣扎,后腿乱蹬。 陆野快步赶上,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一刀捅进母獐的心脏,结束了它的痛苦。 没出词条,他快步赶到第一头公獐尸体前,拔出脖颈上的箭矢。 一团绿光从公獐尸体上飘出。 【初级敏锐听感】(绿)。 陆野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光团抓入掌心。 融合的瞬间,原本差一个进度的【初级敏锐听感】,终于顺理成章地突破了临界点。 绿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蓝光。 【中级敏锐听感】(蓝)! 陆野闭上眼睛,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快速震颤了几下。 世界变了。 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周围环境的立体声波图。 方圆二百米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陆野睁开眼,目露精光。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得加速流动。 山君正趴在雪地上,撕咬着那头母獐的尸体。 就在这时,陆野的眉毛猛地一跳。 他转过头,看向西坡的更深处。 二百米左右,风雪交加的密林中,传来了一阵极不寻常的声音。蹄子踩在积雪上的闷响,从西坡深处传来。 声音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散开的,一个扇形,正在包抄。 陆野眉毛跳了跳。 九头。 趴在母獐尸体旁的猞猁山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停止了进食,抬起硕大的脑袋。 血水顺着它嘴边的獠牙,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 山君转过头,死死盯着西坡深处的方向。 它后背的毛发根根竖起,脊背弓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距离拉近。 一百米。 陆野面露凝重,远处灰白色的皮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狼群。 而且是整整九头。 走在最中间的那头狼,体型明显比周围的八头大出两圈,脖颈处的毛发呈现出一种暗黑色。 狼王。 察觉到陆野已经发现了它们,狼群没有停下,也没有立刻冲锋,而是不紧不慢地踩着雪,往这边踱步过来。 包围圈在缩小。 距离九十米。 有几头狼龇起了牙,惨白的獠牙上挂着涎水。 它们绿幽幽的眼睛,在地上那头母獐的尸体、陆野,还有山君之间来回扫视。 陆野屏气凝神,他伸手探向背后的箭篓。 抽出两支金雕羽梅针箭,衔在嘴里。 右手又抽出一支,搭在牛角弓的弓弦上。 右手的手指上,套着那副泛着寒光的精钢指虎。 狼王停下了脚步。 它异常狡猾,没有暴露在空旷的雪地上,而是将半个身子掩在了一棵粗壮的落叶松树干后。 它仰起头,对着灰暗的天空,嚎了一声。 “嗷!” 凄厉的狼嚎声撕裂了风雪。 剩下的八头狼听到命令,后腿猛地蹬地,雪地炸开。 八头灰狼化作八道灰色的闪电,从扇形的各个方向,朝着陆野和山君疾驰而来。 陆野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有立刻开启今天还剩一次的【狩猎视界】。 陆野拉弓,双臂肌肉贲起,弓弦拉至满月。 他没瞄准狼的眼睛。 没有【狩猎视界】的加持,在狼群高速跑动中命中那极小的眼睛,他没有把握。 而且也没有瞄眼睛的必要。 松弦。 “嗖!” 附魔了【锋锐】的金雕羽箭破空而出。 最左侧的一头灰狼,箭矢瞬间跨越几十米的距离,直接扎入它的头颅。 强大的穿透力直接射穿了它的头骨,这头狼无意识的往前冲了几步,直接轰然倒地。 陆野动作不停,右手从嘴里拿下一支箭,搭弦,拉满,松手。 “嗖!” 第二箭射出。 右侧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狼,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头骨被当场洞穿。 红白之物泼洒在雪地上,尸体借着惯性在雪地里滑行了数米才停下。 两只狼毙命。 剩下的六头狼没有丝毫停顿,距离已经不足二十米。 陆野右手拿下嘴里最后一支雕羽箭,搭在弦上。 最近的一头狼已经冲到了十米处,腥风扑面。 陆野右臂猛地发力,弓拉如满月的瞬间。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手里的老牛角弓,承受不住陆野融合【虎骨玉髓】后暴涨的力量,弓背从中间直接断裂。 陆野心头猛地狂跳。 十米距离,对于全速冲刺的狼来说,连一秒都不需要。 生死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优解。 扔掉断弓。 【狩猎视界】,开! 【熊罴之力】,开! 灰白色的世界降临,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陆野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六头狼已经近身。 最前面的一头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陆野的咽喉。 陆野没有后退。 他右手直接抓着那支雕羽梅针箭的箭杆,迎着狼口,狠狠扎了进去。 【锋锐】加持下的箭簇,顺着狼的上颚,直接穿透了它的脑干,从后脑勺冒出一截带血的箭头。 第一头狼,死。 “吼!” 山君嘶吼一声,后腿发力,从侧面跃起,精准地扑倒了正准备从陆野侧后方偷袭的一头灰狼。 两只野兽在雪地里翻滚撕咬在一起。 左侧,另一头灰狼扑至半空,利爪抓向陆野的面门。 陆野身体猛地向右一扭,躲过扑击。 他右手握紧成拳,精钢指虎在【熊罴之力】的加持下,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砸在狼的侧脸上。 “砰!”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第288章 舍命护主!血战到底的山君! 那头狼的脑袋直接被砸瘪了下去,眼珠子从眼眶里爆了出来,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砸断了一截枯木,再也没了动静。 第二头狼,死。 右侧,第三头狼趁机咬向陆野的大腿。 陆野左手探向腰间,抽出了那把同样附魔了【锋锐】的开山匕首。 他反手握住刀柄,左臂肌肉紧绷,自下而上,反手一扬。 一道寒芒闪过。 那头狼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随后轰然落地。 它脖颈上的动脉被切开一道狰狞的刀伤,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喷而出,染红了大片积雪。 第三头狼,死。 还剩最后两头狼。 它们冲到了陆野身前三米处。看到同伴在短短两秒内接连惨死,这两头狼的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但它们冲得太快,已经来不及转向。 陆野左手挽了个刀花,将开山匕首抛向空中,右手稳稳接住。 匕首切换到右手。 【灵敏身法】,爆发! 【健步如飞】,爆发! 陆野双腿发力,积雪被踩出一个深坑。 结合【熊罴之力】提供的恐怖爆发力,他整个人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身形快出残影,主动迎向了那两头灰狼。 一人两狼,在雪地中极速交错而过。 陆野停下脚步,背对着那两头灰狼。 右手握着的开山匕首上,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滑落,滴在雪地上。 片刻后。 “噗!”“噗!” 两朵巨大的血花在半空中飞溅。 那两头灰狼的身体还在往前冲,脑袋却突然向后翻折。 它们的脖颈被完全切开,只剩下一层皮连着脑袋和身体。 两具狼尸轰然倒地,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僵硬。 第四头,第五头,死。 五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灰白色的世界褪去。 狂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极度的虚弱感瞬间涌入陆野的四肢百骸。 他大口喘着粗气,稳住身形。 战斗还没有结束。 十米外,山君和那头灰狼的搏杀也到了尾声。 山君和那头狼原本是势均力敌。 但那头灰狼眼角的余光看到同伴在几秒钟内接连惨死,心里起了逃跑的念头。 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山君敏锐地逮到了这个破绽。 在【灵巧身法】的加持下,山君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地骑在了那头灰狼的背上。 它抬起前爪,锋利的指甲弹出,狠狠一挥。 “嗷呜!” 灰狼发出一声惨叫,它的一只眼睛被直接抓瞎,鲜血淋漓。 山君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张开大嘴,一口死死咬住了灰狼的脖子。 獠牙刺穿皮肉,锁死了气管。 灰狼疯狂地甩动脑袋,在雪地里翻滚,试图将背上的猞猁甩下来。 山君四肢死死扣住狼的身体,任凭灰狼如何挣扎,它死不松口。 片刻后,那头灰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它的四肢无力地蹬踏了几下,最终彻底瘫软在雪地上,死了。 第六头狼,死。 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狼尸。 浓郁的血腥味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陆野抬起头,看向八十米外的那棵落叶松。 树干后,空空如也。 那头狡猾的狼王,连一声嚎叫都没发,早就逃进了风雪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野站在雪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五秒真男人体验卡结束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熊罴之力】那狂暴的力量一旦退去,随之而来的将是抽筋拔骨般的极度虚弱,连站立都成问题。 但此刻,陆野虽然依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肌肉也泛起酸痛,但双腿却稳稳地扎在雪地里,没有丝毫要瘫倒的迹象。 “虎骨玉髓……好东西。” 融合了那道紫色词条后,他的骨骼密度和韧性得到了质的飞跃。 原本无法承受狂暴力量反噬的身体,现在就像是换了一副精钢打造的骨架。 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那种任人宰割的脱力状态,好的太多了。 现在的他,凭借手里的开山匕首和指虎,依旧有一战之力。 “呼噜……呼噜……” 一阵低沉的喘息声从侧后方传来。 陆野转过头。 山君正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 它原本蓬松油亮的皮毛此刻沾满了冰碴和暗红色的血块,走起路来右后腿明显不敢受力,只能勉强点地。 陆野那双刚刚还透着嗜血冷意的眸子,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大步迎上去,在山君面前单膝蹲下。 山君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蹭他,而是有些疲惫地趴在雪地上,硕大的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刚才干得漂亮。”陆野轻轻抚摸着山君头顶的毛发。 要不是刚才山君当机立断,不顾一切地从侧面扑倒了那头企图偷袭的灰狼,陆野的侧腰或者大腿绝对会被撕下一大块肉。 在那种极限的五秒爆发里,任何一丝干扰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山君,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替他挡刀。 陆野拨开山君后腿上被鲜血黏在一起的毛发,仔细检查伤口。 情况比他想的要糟。 灰狼那惨白的獠牙直接咬穿了山君的右后腿,留下四个深深的血洞,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除此之外,山君的背部和腹部也有几处深浅不一的抓伤,显然是刚才在雪地里翻滚搏杀时留下的。 山君微微颤抖着,那双充满灵性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痛苦,但它却没有挣扎,任由陆野检查。 “忍着点。”陆野声音低沉。 他毫不犹豫地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跑山商店】开启。 视网膜上的光幕突然一阵闪烁。 紧接着,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当前可用狩猎值:6610点。累计获取狩猎值突破5000点大关!】 【跑山商店满足升级条件,正在升级中……】 【升级完成!当前跑山商店等级:lv2。】 【解锁全新商品列表,请宿主自行查看。】 【下一等级升级条件:累计狩猎值达到20000点。】 陆野倒不意外,这几天杀鸡杀獐子,差的五百狩猎值必然已经补足了,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查看。 他顾不上仔细研究,先迅速花200点狩猎值兑换了一瓶【跑山好伤药】。 拔开木塞,陆野小心翼翼地将黑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山君后腿的血洞和身上的抓伤处。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山君疼得浑身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但紧接着,药效发挥作用,那种钻心的疼痛迅速被一股清凉感取代。 山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陆野的手背。 “先趴着别动,等血彻底止住。”陆野拍了拍它的脖颈,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虚拟光幕。 他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来审视这次升级带来的变化。 商店里多出了三个散发着微光的全新商品。 陆野的目光逐一扫过。 第290章 老伙计退休,骇人听闻的战绩 他把狼牙一股脑塞进一个小布袋里,扎紧口子。 风雪肆虐,除了风穿过松针的尖啸,再无半点杂音。 他弯下腰,捡起断成两截的弓身。 陆野微微一叹。 这把弓,是他重生后拿到手的第一件武器。 更是爷爷陆乘风留下的遗物。 前世,他嫌打猎苦、嫌跑山累,连碰都不碰这把弓,任由它在发霉的土坯房墙角吃灰,甚至一度想拿它去抵赌债。 这辈子,他重活一回,靠着这把积灰的老弓,射野兔、杀獐子、战猛虎、灭仇敌,硬生生给老婆孩子杀出了一片天。 可现在,它终究承受不住自己经过【虎骨玉髓】改造后的恐怖力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老伙计,辛苦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快被风雪吞没。 随后,他抽出麻绳,将断裂的牛角弓一圈一圈地捆扎结实,郑重地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地上堆积的八张狼皮加起来大概三四十斤,对现在的陆野来说,这点重量背在身上,跟披了件棉袄没多大区别。 他用绳子将狼皮捆结实,往肩膀上一甩。 另一只手拎起那两头早就冻得邦硬的獐子。 “走了。” 陆野吹了个口哨。 山君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一人一兽,踏着及膝的积雪,顶着呼啸的白毛风,直奔三岔口皮货仓库。 ....... 三岔口皮毛仓库。 铁皮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冻得坚硬的黑土地。 值班室的玻璃窗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 赵守山穿着厚实的羊皮袄,正趴在窗台上,用粗糙的手指甲刮着玻璃上的冰花,往外头张望。 随后他猛地推开值班室的木门,大步跨了出去。 嘴里对着仓库内大声喊道,“三炮、德发,陆野来了!” 仓库里正烤土豆吃的李三炮和周德发一听,赶紧扔下手里的土豆,胡乱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跟着冲了出去。 冷风夹杂着雪沫子迎面扑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踏雪而来。 脚边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头猞猁。 “陆野!又进林子了?!” 赵守山迎上前去。 目光先是落在陆野提着的那两头獐子上,随后视线一扫,定格在陆野肩头露出的狼皮上。 那毛色,那质感!而且看着不像一张! “娘咧……”李三炮跟在后头,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脖头,“陆野,你这是又碰见狼了?” 周德发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全是惊骇。 三人都能看出来,这狼皮刚剥下来没多久,不可能是陆野收的货。 陆野停下脚步,把獐子和狼皮往雪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砸起一片雪雾。 “搭把手,弄进去。”他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赵守山没急着搬东西,他的注意力全被一瘸一拐的山君吸引了。 “哎哟,这咋整的?” 赵守山心疼得直咧嘴。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去摸摸山君的脑袋。 山君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 除了陆野和苏婉母女,它不让任何人碰。 “行了,进屋再说。”陆野拍了拍山君的后背,安抚下它的情绪,带头往仓库内走。 赵守山三人赶紧扛起地上的猎物,跟在后头进了屋。 仓库里热气腾腾。 陆野解下背后的断弓,轻轻放在木桌上。 山君拖着受伤的右后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炉子边最暖和的角落,趴下身子,开始用舌头舔舐伤口边缘的毛发。 赵守山进屋后,刚把狼皮放在地上。 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住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木桌前。 赵守山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抚摸着木桌上那断裂的弓身。 黑亮的牛角,常年摩挲包浆的弓背,还有那崩断成几截的牛筋弦。 陆野叹了口气,“战斗太激烈,用力过猛,给拉断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三炮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转头看向周德发。 周德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 弓拉断了? 这他娘的是人话吗?! 把一把牛角硬弓,硬生生从中间拉断,这得爆发出多恐怖的力量? 赵守山的手指停留在弓身那参差不齐的断茬上。 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陆野的爷爷陆乘风,带着他在老松林里踏雪寻猎的画面。 那是他的领路人,这把弓,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 “还能修吗?大山哥?”陆野看着赵守山。 他对这把弓也有感情,这是他重生后改变命运的起点。 赵守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 他幽幽一叹,摇了摇头。 “修是修不好了。” “这弓身的主材是百年的拓木,加上老牛角压片,浑然一体。” “从中间硬生生崩断,伤了筋骨,就算用最好的鱼鳔胶粘上,再用铜皮包边打铆钉,也吃不住力了。一拉就得散架。” 他小心翼翼地将断弓重新拼凑在一起,抚摸着上面斑驳的痕迹。 “这弓留这吧。”赵守山抬起头,看着陆野。 “我给你把断裂的地方补上,打磨光滑。以后挂在家里墙上,算个念想。” 陆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大山哥了。” 赵守山摆摆手,示意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等等! 用力过猛拉断了? 刚才他只顾着看断弓,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现在反应过来,陆野的力气大到了能拉断硬弓的地步,那这地上的狼皮…… 赵守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角,“扑通”一声蹲在地上,动作粗暴地扯开了绑着狼皮的麻绳。 一张,两张,三张……整整八张。 皮毛上还带着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浓重的腥臊味。 赵守山的手在抖。 他抓起一张狼皮,翻过来调过去地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赵守山声音发颤,“没有枪眼,你没用枪,杀了八头狼??” 他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野。 “老松林巡林的时候,碰上一群狼。”陆野语气平淡。 “一共九头,跑了一头狼王,我和山君杀了八头,都在这儿了。” 屋里陷入死寂。 第291章 你小子跟我交个底 赵守山走到陆野跟前,死死盯着他。 “陆野,你跟我交个实底。”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周德发和李三炮也凑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探究和敬畏。 一个人,带着一头猞猁,在老松林里正面对抗九头狼,还杀了八头。 这已经不是打猎了,这是屠杀。 陆野看着三个兄弟,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太扎眼。 他沉默片刻。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野搓了搓手,装出几分茫然,“最近这段时间,感觉力气越来越大,身子骨也越来越轻。” “打猎的时候,那些畜生的动作在我眼里好像变慢了,得心应手。” 三人面面相觑。 赵守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围着陆野转了一圈。 “这不合常理啊。” “你小子,不会是在林子里搞到什么天材地宝吃了吧?评书里不都这么讲吗,吃了千年人参,力大无穷!” 陆野心里一动,他嘿嘿一笑,猛地一拍大腿。 “你还真别说!” “前阵子我在黑水林深处,遇到一株怪树。树上结了个红彤彤的果子,核桃那么大,闻着特别香。” “我当时渴得厉害,没忍住就给吃了。吃完浑身发热,回家睡了一觉起来,就成这样了。” 屋里再次安静。 赵守山、周德发、李三炮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你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呢?”李三炮撇撇嘴。 “在林子边生活这么多年,祖祖辈辈也没听说过大兴安岭里有这么神奇的果子。你咋不说你碰上神仙了?” 周德发也忍不住吐槽。 赵守山没好气地锤了陆野一拳。 “不愿意说拉倒,编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陆野咧嘴笑,没反驳。 赵守山三人也没再追问,毕竟这事确实没法解释。 最重要的是,陆野是他们的兄弟。 陆野实力越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林区,他们这帮人就越有底气。 “行了,不管你吃啥了。只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就行。”赵守山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把算盘。 “公事公办,收货。”赵守山拿起笔。 “这皮子剥得真绝,一点破损都没有。”周德发摸着厚实的狼毛,赞叹道。 “嗯,都是极品货。”赵守山点头。 陆野把腰间的小布袋解下来,扔在桌上。 “这是狼牙。” 赵守山不假思索的道,“一张狼皮,外加一副狼牙。” “二百八十块钱一头。” 周德发和李三炮在一旁听得直咂嘴。 “八头狼。”赵守山掐着手指头算了算,“二八一十六,八八六十四……一共是两千二百四十块。” 算完狼皮,赵守山的目光落在那两头冻得硬邦邦的獐子身上。 “这獐子咋算?”赵守山问。 陆野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头公獐子:“皮子剥了,这公獐子肚子里有香囊,你看着给价。” 赵守山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剥皮刀。 他手法老练,沿着獐子的腹部划开,没一会儿功夫,两张完整的獐子皮就剥了下来。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切开公獐子的腹部,取出一个核桃大小、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囊块。 赵守山把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这两张獐子皮算你八十,这香囊值钱,算你一百。加起来一百八十块。” “两千二百四十,加上一百八十……总共是两千四百二十块。” 算完账,赵守山指了指地上剥了皮的两具獐子肉:“这肉咋整?” 陆野摆了摆手,走到炉子边,伸手烤着火:“肉就不卖了,留着咱们自己吃。几十块钱的东西,懒得再折腾。” 赵守山沉声道,“知道你现在不差钱,但哪有人嫌钱多的道理。” “我们弟兄几个也不能天天白占你的便宜,你家现在不缺肉吃,这肉我按一块五一斤,想办法帮你卖了。” “到时候卖的钱,我给弟妹送过去。”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陆野,你前几天刚拿过来几只山鸡,再加上王把头送来的罐头、白酒,我们仨也不能一直舔着脸占你便宜不是?” 陆野心中一暖,也没再开口反驳。 赵守山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印着“靠山镇林业站皮毛收购凭证”字样的票据本。 他在票据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日期、品名、数量、单价、总金额,一项项填得清清楚楚。 “刺啦”一声,赵守山把票据撕下来,递给陆野。 陆野接过票据,看都没看,直接随手又扔回了桌上。 “放你这儿吧。” “等十五号你直接帮我兑了就行,钱回头我再来拿。” 赵守山看着桌上那张价值两千多块的票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把票据夹进了一个专用的铁盒子里。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两千多块钱放在他面前,他能紧张得几宿睡不着觉。 但现在,在皮毛仓库待了这阵子,他们经手的皮货和现金流水,少说也有一万多块了。 见得多了,这心里的阈值也就越来越大了。 两千多块钱,在现在的赵守山眼里,也就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 事情办完,仓库里的气氛放松下来。 周德发从炉灰里扒拉出几个烤得焦黄的土豆,在手里来回倒腾着吹气,递给陆野一个。 陆野接过土豆,掰开一半,热气腾腾的土豆香气扑鼻而来。 四个人围着火炉,听着外面呼啸的白毛风,屋里一时只有吃土豆的咀嚼声和炉火劈啪的燃烧声。 陆野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守山。 赵守山手里捏着半个土豆,眼睛却没看火炉,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墙角那堆狼皮。 他的目光在那些灰白色的皮毛上游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隐隐闪烁着一种陆野极其熟悉的光芒。 那是属于猎人的光芒。 是对山林、对猎物、对风雪和鲜血的渴望。 陆野咽下嘴里的土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山哥。” 赵守山猛地回过神,“啊?咋了?” 陆野指了指墙角的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手痒了?” 赵守山老脸一红,下意识地避开了陆野的目光。 “想打猎了?”陆野一针见血。 第292章 是时候去单位薅羊毛了 赵守山搓了搓手,把剩下的半个土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转过身,用力摆了摆手。 “没有的事。”赵守山的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在说服陆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现在这仓库干得蒸蒸日上的,我还有啥可不满足的?” 他走到桌前,拍了拍那本厚厚的账册。 “虽然不知道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能分到多少提成。但就凭咱们这阵子的流水,那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赵守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陆野,你把这么大个摊子交给我,这是信任。” 他指了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皮货。 “现在仓库忙,每天都有散户来卖皮子,郑铁山那边也时不时送大货过来。” “这么多皮货压在这里,我们仨,一步都不敢离开。” “这个时候,我要是再因为自己那点喜欢打猎的破心思,跑进林子里去,万一仓库这边出了岔子,我拿啥跟你交代?” 陆野看着赵守山,心里暗暗点头。 他没看错人,赵守山骨子里虽然是个猎人,但更是一个有担当的汉子。 周德发和李三炮在一旁听着,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三炮挠了挠头,开口说道:“大山哥说得对,我和德发对打猎倒是没啥感觉。” “以前进山,那都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换点油盐钱,那是拿命在拼。” 周德发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现在咱们在仓库住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算半个公家人。这酬劳又给得这么多,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走到炉子边,往里添了块木柴。 “除了天天得闻着这皮子的腥臊味,别的还有啥不满足的?我媳妇现在逢人就夸,说我出息了。这日子,有奔头!” 陆野听着兄弟们的话,笑了笑。 他知道,周德发和李三炮代表了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想法。 能有一份安稳、高收入的工作,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最大的幸福。 但赵守山不一样,赵守山是天生的猎人,山林才是他的归宿。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是爷爷陆乘风的半个徒弟。 他身上承载着,爷爷以前对自己的期待,还有遗憾..... “陆野,你先用我的弓吧。”赵守山笑着道,“虽然比不上老爷子留下的那把,但好歹是个顺手的家伙什。” 陆野微微一愣,眉毛微微蹙起。 用赵守山的弓过渡,确实是个办法。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自从融合了【虎骨玉髓·易筋】,他的力量上限被强行拔高,爆发力极其恐怖。 普通的弓胎根本承受不住他全力拉扯。 今天在林子里,那把传下来的老牛角弓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搏杀到了紧要关头,弓弦没断,弓背先炸了。 要是用赵守山的弓,他每次放箭都得分心收着力。 真到了生死搏杀的节骨眼上,哪有心思去控制力道。 这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大山哥,定制一把顶级牛角弓,需要什么材料?得多久?”陆野开口问道。 说到这个,赵守山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是个纯粹的老猎人,对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门清。 赵守山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极为认真。 “这顶级牛角弓,讲究可大了去了。” “先说这角,得用湖北水牛的角。那地方的水牛天天在水里泡着,角质地硬,韧性足。咱们东北的牛角不行,脆,天一冷容易裂。” “再说弓胎,得用柘木。这木头难找,长得极慢,木质紧实得刀都砍不进去,但做弓胎最合适,能存住力。” “还有筋。”赵守山伸手比划了一下,“得要牛背上的长筋,抽出来之后,得反复捶打,把里面的杂质全剔干净,只留最坚韧的那一层。” 陆野听的一愣一愣的,他是真不知道一把弓有这么多门道。 “这胶更不能马虎。”赵守山砸吧了一下嘴,“不能用猪皮胶,得用鱼鳔。把大鱼的鱼鳔洗干净,慢慢熬出鳔胶。” “这东西黏合力才够,能把角、木、筋死死咬在一起,百年不脱。” “这还没完,最后还得用丝缠绕,上大漆保护。防潮防冻,这弓才算成了。” 陆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材料好弄吗?” “要是定制一把,要多久?” 赵守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思索了片刻。 “材料托托关系,花点钱,几个月能凑齐。但定制这活儿急不来。” “从制胎、贴角、铺筋到上漆,一道道工序都得等干透。夏天怕潮,冬天怕冻。起码得一年左右。” 陆野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年。 这也太耽误时间了。 黑水林里的局势瞬息万变,他等不起一年。 他现在就需要一把能完全发挥他全部力量的大杀器。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劈啪作响。 李三炮坐在旁边,他挑了挑眉,突然开口。 “陆野,你们林业站里没有弓吗?” 周德发一拍大腿,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一般林业站都有老底子。以前护林员配枪少,基本都发弓。” “那时候国家配发的,都是好东西。”周德发凑近了些,“现在猎枪越来越普及,用弓的人不多了。那些好弓说不定都在仓库里吃灰呢。” 陆野眼前一亮。 明天必须去一趟靠山镇,找周黎问问,说不定真能淘到一把能用的强弓。 思路一打开,陆野顺势理清了明天的行程。 不光是问问牛角弓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制服,杀虎的时候废了一套制服。 身上穿的这件最近在林子里摸爬滚打,衣服磨损严重。 得去多领几套。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吴老六和王把头那边得见一面了。 陆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炉灰。 “行,明天我去镇上问问。” “你们多辛苦,我带山君回去了。” ........ 回到家,天色已经擦黑了。推开院门,屋里的灯光透着暖意。 陆野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苏婉正坐在炕头听收音机,念念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连环画。 听见动静,母女俩同时抬头。 念念先看到了陆野身后的山君。 小丫头眼睛瞪圆了,扔下木马跑过来,围着山君饶了好几圈。 “山君流血了!”念念声音里带着哭腔。 第293章 好弓难觅 苏婉快步下地,她看着山君的凄惨模样,满脸心疼。 “这是怎么弄的?” 陆野把装备还有外套挂在墙上,淡淡道。 “碰见头独狼。” “山君长本事了,今天为了保护我跟狼干了一仗。” “放心,这伤估摸着歇一阵子就好了。” 苏婉捂着嘴,惊呼出声。 “山君真厉害!” 她看着体型越来越庞大的猞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念念蹲在地上,想摸又不敢摸,眼眶红红的。 “疼不疼呀?”念念小声问。 山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用大脑袋蹭了蹭念念的手心。 苏婉揉了揉山君的脑袋,转身走向厨房,山君今天立功了,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 她从存肉的坛子里取出一大块处理干净的生熊肉,放在木盆里,端到山君面前。 山君低吼一声,低头大口撕咬起来。 .......... 次日上午十点。 陆野走进靠山镇林业站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两辆绿色的212吉普车,车顶上覆盖着一层薄雪。 刚走到办公楼一楼的走廊,一个人影就从旁边的科室里迎了出来。 孟军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双手互相搓着,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陆野,来啦。”声音透着亲热。 陆野停下脚步,看着孟军回了个笑脸。 “孟哥,我来找周站长,汇报点工作。” “周站长在楼上办公室呢,我带你上去。” 孟军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不时回头跟陆野聊着家常。 金戈倒台后,林业站里的人事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陆野不止作为周黎眼前的第一红人,而且前阵子皮货仓库收货。 整个站里的人都震惊了。 这么大的货量,县局特意打电话过来,表扬了靠山镇林业站的收货指标完成的漂亮。 而且发放了一笔奖励津贴。这人情,大家都顺理成章的记在了陆野头上。 走到走廊尽头的站长办公室门前。孟军停住脚步,抬手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进。”门内传来周黎低沉有力的声音。 孟军拧开黄铜门把手,推开门,侧过身子让出通道。 “陆老弟,请。” 陆野迈步走进办公室。 孟军站在门外,伸手拉住门把手,轻轻把门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生着一个铸铁煤炉子,炉膛里的煤块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炉子上的铝水壶正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发出嘶嘶的响声。 周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把木椅子坐下。 “来站里有事?”周黎没有抬头,手中的钢笔依旧在纸上移动。 陆野开门见山,“之前发的制服打猎的时候破了,来领几套新的。” 周黎手腕一顿,他把笔帽合上,扔在桌子上。 “马上让人看看库房里,你的码还有几套。” “有几套都给你拿着。” 陆野点点头,接受了这份特殊待遇。 在体制内,物资配发都有严格的标准。 就拿制服来说,领新制服都是要填写书面材料的。 “还有个事。”陆野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站里有没有好点的弓?” 周黎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那牛角弓呢?” 周黎是见过陆野那把弓的。 那天在荒地伏击金戈和阿福,陆野就是用那把弓,在百米开外一箭射穿了阿福的喉咙。 周黎是识货的人。 “那把弓成色不是很不错吗?”周黎盯着陆野的眼睛,“在猎户里,算是一顶一的了。怎么想起来换弓?” 陆野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 “打猎的时候拉断了。” 周黎的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煤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爆裂的声响。 周黎的目光顺着陆野的脸,一路向下,扫过陆野宽厚的肩膀,结实的手臂。 作为曾经的兵王,周黎太清楚一把传代的牛角弓有多大的韧性。 想要在正常使用中把这种弓拉断,需要极其恐怖的瞬间爆发力。 周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 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把铜钥匙。 “你跟我来。”周黎转身走向门口,“站里有几把弓,但不知道你用着趁不趁手。” 陆野站起身,跟在周黎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了办公楼后面的一个独立小院。 院子角落里有一栋没有窗户的平房。厚重的铁皮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挂锁。 周黎走到门前,把铜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动。 取下挂锁,周黎双手用力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浓重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林业站的武备库。 陆野跟着周黎走进昏暗的库房。 周黎拉了一下门边的拉线开关。 头顶上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了起来,照亮了不大的房间。 靠墙的铁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把双管猎枪,枪管上涂满了黄油。 另一边的架子上放着成箱的子弹,还有一把五六式。 周黎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木架子前。 架子上挂着三把弓。 陆野走上前,目光在三把弓上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这三把弓都是标准的制式反曲弓,弓臂用的是水曲柳和某种合成材料压制而成,弓弦是尼龙材质。 看着是不错,做工也规整,但太纤细了。 和老爷子留下的那把粗犷厚重的牛角弓相比,这三把弓整整小了两圈。 “试试?”周黎站在一旁,看着陆野的表情。 陆野伸出右手,取下最中间的一把弓。 弓身入手很轻,没有那种压手的质感。 双脚分开,站稳身形。 左手握住弓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勾住弓弦。 “嘎吱!” 弓臂瞬间弯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 陆野只用了三四成的力气,弓弦就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周黎站在侧面,死死盯着陆野的动作。 他清楚地看到,陆野的手臂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呼吸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那把在普通护林员手里需要咬牙切齿才能拉开的强弓,在陆野手里就像是一把小孩子的弹弓。 陆野感受着弓臂传来的微弱反抗力。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的手指再往后多加一分力道,这把弓的弓臂就会当场折断,弓弦也会崩断。 第294章 武备库?再进县城 陆野慢慢松开右手,让弓弦恢复原位。 他把弓重新挂回木架子上,转过头看着周黎,摇了摇头。 周黎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坚硬的胡茬,叹了口气。 “靠山镇毕竟还是个小站。” 忽然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实在不行,你去县里看看?” “县里的库里,好弓应该不少。他们那里的武备比咱们这全乎多了。” “就是你去的话,手续有点麻烦。”周黎继续说道,“我得提前给县局打个电话,做个报告。” “说明一下情况,申请调拨物资。这得走个流程,估计得等几天。” 陆野眼前一亮,他笑了一下。 “不用打电话。” 周黎愣住了,他看着陆野,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在体制内,跨级别的物资调拨,不打电话通气,根本连县局的大门都进不去。 陆野看着周黎疑惑的眼神,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到了县局后,金戈的姐夫孟稻根,会亲自带我进去。” 周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你上次去县城……” “见了他了吧?” 陆野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 “碰巧见了一面,喝了点酒,聊了聊账本上的事。” “参与杀你老班长的人,可能是刘建东,就是他推测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周黎的身体猛地绷紧,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没有说话。 陆野也没有说话,两人在昏暗的武备库里静静地站着。 良久,周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身上的杀意一点点收敛起来,重新恢复了那个冷静克制的林业站站长模样。 “走吧。” 陆野跟在后面,走出武备库。 周黎锁好铁门,把钥匙揣进口袋。 “去后勤仓库。”周黎走在前面,脚步沉稳。 两人来到办公楼一楼另一侧的后勤仓库。 仓库负责人老刘正坐在桌子后面打毛衣。 看到周黎和陆野走进来,老刘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线,站起身。 “周站长。”老刘恭敬地打招呼。 “给陆野拿几套制服,他的码数有几套都拿出来。”周黎吩咐道。 老刘连连点头,转身走到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子前。 他踩着木梯爬上去,在最顶层的货架上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老刘抱着一堆衣服走了下来。 “陆同志个子高,肩膀宽。”老刘把衣服放在桌子上,“这是咱们站里最大号的制服了。” “一共七套,全在这儿了。” 崭新的制服整齐地叠放在桌面上,散发着新布料特有的气味。 老刘从柜台下面扯出三个军用大帆布包,把七套制服分装进去。 每个帆布包都塞得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陆野走上前,伸手拎起三个帆布包的带子,轻松地提在手里。 周黎看着陆野拎着包裹,眉毛微微皱起。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串带着黑色塑料牌的钥匙,递给了陆野。 “你马上去县城,还带着这么多东西,这车你先开着吧。” 周黎指了指窗外停在院子里的那辆212吉普车。 在这个年代,汽车是绝对的稀缺资源。 “站里还有一辆,最近不怎么用车。”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点了点头。 他也懒得再去汽车站,挤那晃晃悠悠的客车了。 “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油加满。” 周黎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后勤仓库。 提着三个沉重的帆布包,陆野走出办公楼。 外面的冷空气让他精神一振。大步流星走到院子里那辆212吉普车前。 这年头,北京吉普是正儿八经的官车。 军绿色的车漆,帆布软顶,四四方方的铁皮车身透着一股子粗犷的工业感。 陆野拉开后车门,把三个装满新制服的帆布包随手丢进后座。 他转到驾驶位,拽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野熟练地踩下离合,拧动钥匙。 启动机发出沉闷的“吭哧吭哧”声,连打了几次火,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发动机这才轰鸣着运转起来。 挂上一挡,松离合,给油。 吉普车轮胎在雪地上打了个滑,随即稳稳抓地,猛地窜出林业站的大院,风风火火地杀向乌丰县城。 车窗外,八十年代的东北雪景飞速倒退。 光秃秃的白桦林、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农田、偶尔路过的牛拉爬犁,构成了一幅粗粝的时代画卷。 上次陆野带着苏婉和念念坐长途客车去县城,那破客车一路走走停停,硬是晃悠了两个多小时才到。 今天陆野自己开车,脚下的油门踩得极深。 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如泰山,降挡补油打方向,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半小时后。 吉普车带着一身风雪,驶入了乌丰县城的街道。 临近中午,肚子传来一阵抗议。 陆野把车停在了一家挂着“国营红星饭店”木牌子的平房前。 推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着肉香、旱烟味和劣质白酒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饭馆里人声鼎沸,走到窗口。 “同志,来一斤猪肉大葱饺子,再来一碗羊汤。” 陆野从兜里摸出钱和粮票,递了过去。 胖乎乎的服务员大姐眼皮都没抬,接过钱票看了看,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一斤饺子,一碗汤!” 陆野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不多时,热腾腾的饺子和羊汤端上了桌。 他拿起筷子,一口一个饺子,吃得极快。 羊汤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吃得差不多了,陆野递给服务员小伙子一根大前门香烟。 “打听个道儿,县林业局怎么走?” 服务员见陆野穿着制服,还给了好烟,顺手接过夹在耳朵上,语气热情道。 “林业局啊,好找。你出了门顺着这条街往东走,过三个十字路口,看到一个大红砖院墙,门口有两个大石狮子的,那就是了。” “谢了!” 按照指引,十分钟后,陆野看到了那个气派的红砖大院。 院门宽敞,两旁立着石狮子。 门口设有传达室,一排路障挡在路中间。 陆野直接把车开了过去,在距离路障不到两米的地方一脚刹车停住。 传达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门卫大爷端着搪瓷茶缸走了出来。 目光扫过吉普车的车牌。 靠山镇林业站的公车,能开这车的一般不是站长就是副站长。 门卫大爷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转身走到路障跟前,移开两个。 陆野按了一下喇叭算作回应,一脚油门,吉普车平稳地驶入林业局大院。 第295章 孟处长秒变小孟 院子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停着七八辆吉普车和偏三轮摩托。 正前方是一栋五层高的苏式红砖办公楼。 陆野把车停在角落的空位上,拔下钥匙,推门下车。 踏上台阶,走进办公楼大厅。 大厅铺着水磨石地板,墙上挂着先进工作者的锦旗。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中山装或者林业制服,手里拿着文件或者饭盒,行色匆匆。 陆野目光一扫,锁定了一个正夹着公文包、从楼梯上下来的年轻办事员。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拦住了对方。 “同志,受累问一句。” “孟稻根孟处长在不在?他让我过来汇报点工作。” “你找孟处?”办事员上下打量了陆野几眼,脸上挤出一丝热络的笑容。 “孟处在呢,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吃盒饭。我带你过去吧。” “麻烦了。”陆野点点头。 办事员转身在前面带路,顺着楼梯往三楼走。 一路上,办事员那颗八卦的心开始活泛起来。 孟稻根是局里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平时来找他汇报工作的人排成队,但他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哥们儿,面生啊,不是我们局的吧?”办事员放慢脚步,旁敲侧击地打听。 “靠山镇林业站的。”陆野随口答道。 “哦,靠山镇的啊。”办事员眼珠子一转,“是有什么急事汇报吗?孟处平时可不怎么在中午见客。” 陆野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几天和孟处刚在一起喝过酒,他给我安排了点工作。这不,今天就过来给领导汇报工作了。” 陆野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办事员一听“在一起喝过酒”,心里顿时一凛。 能跟孟处长在一个桌上喝酒,这关系绝对不一般。 他收起了试探的心思,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这边走,前面左拐第三个门就是。” 两人来到三楼。 走到挂着“处长室”牌子的木门前,办事员停下脚步。 陆野站在门外,没有立刻动作。 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咀嚼声,还有筷子碰到铝制饭盒的清脆声响。 呼吸声平稳,只有一个人的心跳。 屋里确实只有孟稻根一个人,在吃饭。 陆野收起能力,连门都没敲,直接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咔哒。” 木门被推开。 办事员站在陆野身后,看到陆野连门都不敲就直接闯进去,吓得脸色一白,冷汗都下来了。 孟处长脾气大,最讨厌别人不懂规矩。 办公室内。 孟稻根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往嘴里扒拉着红烧肉。 听到开门声,孟稻根眉头猛地皱起,一股官威瞬间爆发。 “怎么不敲门就……” 他抬起头,怒喝声卡在喉咙里。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瞬间,孟稻根手里的筷子一抖,一块红烧肉掉在了桌面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县城暗巷里,报出他所有受贿账目,如同活阎王般的恐怖身影。 冷汗瞬间湿透了孟稻根的后背。 陆野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稻根,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冷笑。 办事员站在门外,看着陆野的背影,眼神闪烁。 孟稻根看到了陆野身后的办事员,他猛地回过神来。 在这个位置上混了这么多年,他的心理素质也是极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和恐惧,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陆来了啊。”孟稻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尽量保持着平静,“进来吧。” 门外的办事员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雷霆大怒并没有出现,孟处长竟然真的认识这个年轻人,而且态度还……有些奇怪的客气。 陆野没有理会办事员的震惊,他迈步走进办公室。 转身。 “砰。” 陆野抓住门把手,直接把厚重的木门关上。 走廊里,办事员看着紧闭的木门,呆立在原地,咽了一口唾沫,转身快步离开了。 孟稻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掉在桌面上的红烧肉正往外渗着油,沾染了桌面上的一份红头文件。 “陆……您怎么来了?” 孟稻根的声音发着颤,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快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迎向陆野。 陆野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面积不小,足有三十多平米。 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机和一叠厚厚的文件。 旁边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套黑色的真皮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 “孟处长这办公室,挺气派啊。”陆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哪里哪里,都是公家的,公家的。”孟稻根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赶紧走到真皮沙发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皮面,恭敬地伸出手。 “您坐,您快请坐。” 陆野迈步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 孟稻根根本不敢坐,他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茶缸,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皮茶叶罐。 “您喝茶,这是下面林场刚送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味道还算浓。” 孟稻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捏了一撮茶叶放进茶缸。 他拎起墙角的竹壳暖水瓶,拔掉木塞,滚烫的开水冲入茶缸,茶叶翻滚着浮上来。 孟稻根双手端着茶缸,小心翼翼地放在陆野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敞开的铝制饭盒。 饭盒里还剩下大半份米饭和几块红烧肉。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饭盒盖子,“啪”的一声扣上,顺手将饭盒推到了桌子角落。 “不吃了?”陆野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不吃了,不吃了,本来也不怎么饿。” 孟稻根连连摆手,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胃里像吞了一块冰一样,直冒凉气。 他走到陆野对面的单人沙发旁,只敢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正在接受审讯的犯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第296章 谁告诉你我要枪了? 陆野不说话,只是端起茶缸,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不开口,孟稻根更不敢主动搭话。 孟稻根心里七上八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实在想不通,陆野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就敢堂而皇之地跑到县局来找他。 要知道,这里可是县林业局,外面走廊里随时都有人经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孟稻根的心脏上。 陆野放下茶缸,看着孟稻根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心中暗自摇头。 当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僚被抓住了致命的把柄,他们比王把头这样的泥腿子还要脆弱。 “孟处长。”陆野终于开口了。 “我找你帮个忙。” “您说。”孟稻根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他坐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决。 “只要是我孟某人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陆野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你不用紧张。” 他越是这么说,孟稻根心里越是没底。 这种狠人找上门来要帮的忙,能是普通的小事吗? 陆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让你带我进一趟县局的武备库。” 话音刚落。 孟稻根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原本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武备库?”孟稻根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室门前。 他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去,紧张地在走廊里左右张望。 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后,孟稻根猛地缩回头,“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迅速按下门锁的反锁扣。 “咔哒。” 锁死。 做完这一切,孟稻根才转过身,背靠着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依然气定神闲的陆野,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您……您这是想让我死啊!” 陆野皱了皱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孟稻根以为陆野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急得直跺脚。 “那可是武备库啊!县局的武备库!” “里面的枪支弹药,那都是严格管控的!特别是那些步枪,每一把都有编号,每一发子弹都有记录!” 孟稻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野要搞枪。 而且绝对不是搞普通的双管猎枪,那是护林员的标配,陆野如果需要,在靠山镇林业站就能弄到。 他既然大老远跑到县局来,还要进武备库,那目标肯定只有一个,军用步枪! 比如56式半自动步枪,甚至是冲锋枪。 想到这里,孟稻根的腿都软了。 现在可是1983年,马上就要开始全国范围的严打。 在这个节骨眼上,枪支管控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别说丢一把步枪,就是丢几发子弹,那都是要惊动县里甚至市里的大案子。 如果他敢把陆野带进武备库,还让他拿走步枪。 一旦事发,那绝对是掉脑袋的罪过,谁也保不住他。 “这事真不是我不帮您。”孟稻根急得快哭出来了。 “您要钱,要批条,哪怕是要安排个人在县里搞个肥缺,我孟稻根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您办了。” “但是……但是这枪,真动不得啊!一旦查下来,咱俩都得吃枪子!” 陆野看着孟稻根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愣了愣。 随后,他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老小子,脑补能力倒是挺强。 “谁告诉你我要枪了?”陆野看着他,语气平静。 “啊?”孟稻根愣住了,“您……您不要枪?” 不要枪?那进武备库干什么? 武备库里除了枪,还能有什么值得这位活阎王亲自跑一趟的? 陆野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是想看看库里有没有好弓。” “弓?”孟稻根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弓。”陆野点了点头,“如果有满意的,你想办法帮我批一把出来。” 孟稻根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陆野,足足过了十几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您……您大老远跑过来,就是……就是为了要一把弓?” 孟稻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 “不然呢?”陆野瞥了他一眼。 孟稻根的身体猛地一晃,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哎哟我的亲娘咧……”孟稻根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实在想不到,陆野提出来的要求,竟然只是一把弓。 虽然完全不理解陆野这种狠人为什么要用那种落后的冷兵器,但他心里却是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弓和枪,那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在这个年代,枪支是绝对的违禁品,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但是弓呢? 那玩意儿在林业局的武备库里,就是个吃灰的摆设。 以前条件艰苦,枪支弹药不足的时候,护林员进山可能会配发一些弓箭防身。 但现在,连最偏远的林场都配上了双管猎枪,谁还用那玩意儿? 库里那些老旧的弓箭,早就被当成废铜烂铁堆在角落里了。 别说是批一把弓出去,就算是陆野要把库里的弓全包圆了,局里估计连管都懒得管。 “怎么?有困难?”陆野看着孟稻根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 “没有!绝对没有!”孟稻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就是一把弓嘛!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咱们县局的武备库,虽然比不上军分区的,但也存了不少好东西。” “早些年收缴上来的,还有以前老猎户留下的,都在里面堆着呢。您想要什么样的,随便挑!” 陆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那就走吧。” “好嘞!您跟我来。”孟稻根赶紧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反锁的门。 他恭敬地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野双手插在兜里,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297章 阴沉木为臂,过山风作弦!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往下,穿过一楼大厅,径直走向办公楼后院的一处独立平房。 这处平房外围拉着一圈带刺的铁丝网,青砖墙体比普通的房屋厚实得多,窗户极小,且全都焊着粗壮的螺纹钢筋。 这就是乌丰县林业局的武备库,其安保级别在整个县城仅次于公安局和武装部。 平房正门是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 两人肩上都斜挎着崭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管的烤蓝在冬日的冷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看到孟稻根领着一个陌生人走过来,两名看守立刻站直了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搭在了枪带上。 “孟处。”左边的看守上前一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陆野,虽然认识孟稻根,但规矩就是规矩。 “这位同志面生啊,进武备库得有局里的批条。” 孟稻根端起处长的架子,淡淡道。 “靠山镇林业站新来的护林员,周黎站长特批的,来挑件趁手的弓箭。” “条子我刚才在办公室已经签过字了,等会让人给你送来。” 看守闻言,听说是来挑弓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孟处,规矩您懂,进去不能带火种,挑选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 “知道,知道。”孟稻根连连点头。 另一名看守转身,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黄铜钥匙,找出最大的一把插进沉重的铁锁孔里。 “咔哒!” 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合着浓烈机油味、枪油味以及陈年老木头霉味的特殊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刺鼻,但落在陆野的鼻腔里,却让他的血液本能地温热了几分。 陆野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武备库。 这里的空间极大,足足有靠山镇林业站武备库的两三倍。 头顶上悬挂着几盏带着铁丝网罩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放眼望去,一排排绿色的军用木箱整齐地码放在墙边,箱体上印着白色的数字编号,那是成箱的弹药。 大厅中央是一排排铁制枪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架着老式的三八大盖、汉阳造,以及不少成色较新的双管猎枪和56式半自动步枪。 甚至在不远处的架子上,陆野还看到了几把带着浓重岁月痕迹的重型弩机,弩臂粗壮,散发着冰冷的杀机。 “您要找的弓,在最里面。” 孟稻根压低声音,指着武备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陆野微微点头,没有在那些枪械上过多停留。 两人顺着头顶悬挂的木牌指引,穿过一排排枪架。 木牌上用白漆写着“杂项/冷兵器”。 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因为没有窗户,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角落的地面上,杂乱地堆放着几十把弓。 这些弓大多是普通的木弓和反曲弓,表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有的弓弦已经绷断,有的弓臂因为受潮而发生了变形,显然已经很多年无人问津,被当成了废铜烂铁。 墙面上,还用铁钉挂着七八把品相稍好一些的牛角弓。 陆野目光如电,仅仅是随意一扫,便直接无视了地上那些堆积落灰的破烂。 即便是墙上挂着的那几把牛角弓,在他眼里也太过单薄。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视线,被墙面最顶端、几乎隐藏在阴影中的一把巨弓死死钉住了。 那把弓太大了。 比陆野从老爷子手里继承的那把牛角弓,足足大了两三圈! 它静静地挂在那里,就像一头陷入沉睡的远古凶兽。 弓臂并非寻常的柘木或竹片,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暗紫黑色。 表面并没有涂抹任何清漆,却天然布满了一种类似蛇鳞般的诡异纹路。 弓弰的设计更是骇人听闻,没有采用常见的木质或角质包裹,而是直接镶嵌着两截不知名猛兽的苍白骨骼。 那骨骼被打磨得极其锋利,微微向外弯曲,犹如猛禽的利爪。 更让陆野在意的是那根弓弦。 普通的强弓,弓弦多用牛筋混合着生丝绞制而成。 但这把巨弓的弓弦,却粗如成年人的小指,通体泛着一种暗红色的幽光。 这绝对是1983年这个时代,所能见到的最顶级的冷兵器造物! “咕咚。” 站在一旁的孟稻根咽了一口唾沫。 他见陆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把巨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连忙凑上前,赔着笑脸解释起来。 “陆同志好眼力,一眼就看中了这库里最邪乎的物件。” “这弓啊,我刚进局里的时候就挂在这儿了。听以前的老局长说,这是六十年代那会儿,从咱们乌丰县最大的一个地主老财家里收缴上来的。” “据说,那地主祖上出过前清的武状元。为了打造这把弓,那地主家可是下了血本,花了几千两白银,专门从关外请了最顶级的制弓大师。” 孟稻根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那弓臂,用的是百年阴沉木的树心,在桐油里泡了整整三年。” “两头的弓弰,镶的是兴安岭深处一头巨熊的腿骨。至于那根弦……”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听说抽的是一条大腿粗的过山风的整根大筋,用秘药硝制出来的!” “不过,这弓造出来之后,就成了一个摆设。” “因为根本没人能拉得开!” “十多年前,咱们林业局分来一个退伍的侦察兵,那小子天生神力,能一个人扛起两百斤的马鹿走十几里山路。” “他当时也不信邪,非要试试这把弓。” 孟稻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砸了砸嘴:“结果您猜怎么着?那小子憋得脸红脖子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最后也只把这弓拉开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还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腰给闪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局里就再也没人碰过这玩意儿了。太沉,又拉不开,带进山里纯粹是累赘,就一直挂在这儿积灰了。” 孟稻根说完,偷偷打量着陆野的脸色。 他心里门清,陆野确实是个狠人,能单枪匹马杀狼。 但这把弓不一样,它考验的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非人类蛮力。 所以这弓,传闻那地主老财一直放家里当镇宅子的摆件。 哪怕林业局收缴回来,也是压在库房里落灰。 第298章 这哪是弓,是大狙! 陆野没有理会孟稻根的絮叨。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大步走到墙边,踩着旁边的一个废旧弹药箱,一伸手,抓住了巨弓的弓把。 “起!” 陆野手臂肌肉猛地一绷,将那把挂在墙上十余年的暗紫色巨弓摘了下来。 入手极沉! 陆野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把弓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仅仅是弓身的自重,起码就有六七十斤! 对于一个普通成年男性来说,单单是单臂将六七十斤的重物端平保持稳定,就已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了。 更别提还要分出力量去拉动那根粗壮如小指的兽筋弓弦。 但陆野不同。 在【虎骨玉髓·易筋】的改造下,他的骨骼密度堪比精钢;在【孤狼之力】的被动加持下,他的肌肉纤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单手握住弓把,手臂稳如泰山,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孟稻根站在一旁,看着陆野单手将那把沉重的巨弓拎在手里,眼皮忍不住狂跳。 他可是亲手掂量过那把弓的重量的,正常人双手拿都费劲。 这小子竟然单手就拎起来了?而且还这么轻松? 不过,孟稻根很快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拎得动是一回事,拉得开是另一回事。 这弓的磅数绝对超过了三百斤,甚至可能达到四百斤! 人力是有极限的,他不相信陆野能拉开。 “撑死能拉开三分之一,最多一半,就不得了了。” 孟稻根在心里暗暗下定论,眼睛死死盯着陆野,等着看他出洋相。 陆野没有急着去拉弓。 对待这种顶级的冷兵器,就像对待一个脾气暴躁的绝世美人,需要足够的耐心和尊重。 他拎着弓,走到旁边一个摆放着保养工具的木架前。 他扯下一块沾着少许枪油的破棉布,动作轻柔却又极其专注地擦拭起弓臂上的厚厚灰尘。 随着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那暗紫黑色的弓臂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峥嵘。 表面那类似蛇鳞般的诡异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一层冷硬的光泽,仿佛活过来一般,透着一股蛮荒的气息。 陆野的手指拂过弓弰处镶嵌的苍白骨骼,感受着那令人汗毛倒竖的锋锐。 随后,他又从架子上拿起一小块用于保养皮具的动物油脂,用手指蘸取了一点,仔细地、均匀地涂抹在那根粗壮的暗红色弓弦上。 油脂渗入干涸的兽筋。 安静的武备库角落里,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铮铮”声,那是弓弦在吸收油脂后,内部纤维重新焕发活力的声音。 就像是这头沉睡了十余年的凶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苏醒咆哮。 做完这一切,陆野随手将抹布扔在架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的双脚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瞬间挺直,犹如一杆标枪扎在了地上,摆出了一个稳如泰山的标准射箭马步。 陆野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握住暗紫黑色的弓把。 右手抬起,大拇指稳稳地扣住了那根暗红色弓弦。 屏息。 凝神。 力量顺着脊椎大龙节节攀升,犹如地底喷发的岩浆,瞬间涌入右臂。 拉。 这把沉睡了十余年的巨弓,终于迎来了能够撼动它的人。 阻力极大。 陆野感觉自己大拇指扣住的不是一根弓弦,而是一根焊死在钢板上的铁条。 孟稻根站在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 眼睛死死盯着陆野的手臂。 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弓弦缓缓后移。 开弓三分之一。 孟稻根眼皮猛地一跳。 当年那个退伍侦察兵,就是拉到这个位置,脸红脖子粗,最后闪了腰。 而眼前的陆野,面色平静如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继续拉。 开弓过半。 暗紫黑色的阴沉木弓臂开始弯曲。 那诡异的蛇鳞纹路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散发着骇人的张力。 孟稻根看着缓缓被拉动的弓弦,还有陆野那波澜不惊的侧脸,嘴巴慢慢张大了。 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这还是人吗? 弓弦被拉到过半,阻力呈几何倍数暴增。 陆野右臂的衣服布料瞬间绷紧。 肌肉微微隆起,一条条粗壮的青筋像小蛇一样在皮肤下凸显,蜿蜒跳动。 他的眼神闪了闪,深邃的瞳孔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真他娘的是好弓。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力量有多恐怖。 刚才他用之前拉那把祖传牛角弓的力气去试探,竟然只能将这把巨弓拉到不到一半。 这把弓的磅数,绝对超过了四百斤。 陆野不再保留。 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注而出。 六成!七成! 弓臂弯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上端镶嵌的巨熊腿骨直指苍穹,透着冰冷的杀机。 接近八成的时候,陆野的肌肉开始微微颤栗。 已经到极限了,想拉满这弓除非开启熊罴之力。 陆野咬着牙,开始缓缓回弦。 直至弓弦回复之后,他胸膛微微起伏,垂下手臂,忍不住低笑起来。 笑声在安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粗糙的手指痴迷地抚摸着冰冷坚硬的弓臂。 这弓,太合他胃口了。 他心里能确定。 如果收点力气,将这把弓拉个七成满,他的肌肉负担不会太大,可以保持极高的射击频率。 而这七成满的射程,起码能破两百米。 两百米。 配合系统附魔的【锋锐】金雕羽箭。 这根本不是冷兵器,这是一把无声的重型大狙。 陆野收敛笑意。 扭头对着站在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孟稻根。 “这弓,我要了。” 孟稻根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对陆野已经彻底服气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陆野手里捏着他的黑账本,让他感到恐惧。 那么现在,看着陆野徒手拉开这把传说中的废弓,他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权谋和算计都显得苍白可笑。 “好……好。”孟稻根连连点头,腰背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第299章 完美控弦! 两人转身,顺着来时的路,走向武备库的大门。 铁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两名负责看守库房的干事依然笔挺地站立着。 听到脚步声,两人转头。 当看到陆野手里拎着那把暗紫色的巨弓走出来时,两名干事都愣住了。 他们常年守在这里,对库房里的东西门清。 这个面生的年轻人竟然把它拎出来了。 孟稻根走上前,摆出处长的官威。 “就选这把弓了,你们登记一下。” 左边的干事眉头皱起,脸上的肌肉紧绷。 他看了一眼陆野,又看了一眼孟稻根,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不止是因为他们压根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能拉开这把弓。 更重要的是,这弓虽然一直是个摆设,落满了灰尘。 但在局里的物资账面上,这可是当年打土豪时收缴上来的重要文物。 造价极其昂贵,价值不菲。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人拿走,不合规矩。 孟稻根面色沉了下来。 当着陆野的面,他这处长的面子挂不住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怒气,“又不是批枪,一把弓而已,有什么为难的吗?” “大不了,我回头给局里补一份报告上去。出了事,我孟稻根担着!” 两名干事对视一眼。 局里领导发火,他们也头疼。 右边的干事沉吟片刻,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陆野。 “孟处,您别为难我们。这弓的来历您清楚。真要拿走,得证明他用得上。” 干事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极其苛刻的要求:“他要是能当面拉开这弓,我们二话不说,立马放行。” 陆野笑了笑,没有废话。 他站在台阶上,左手握弓,右手扣弦。 双脚再次不丁不八地站定,屏气凝神。 肌肉瞬间发力。 两名干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剧烈收缩。 三分之一,一半。 七成满! 暗红色的过山风大筋被拉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陆野面不红气不喘。 阳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犹如一尊铁塔。 这一次,他没有松弦。 松弦容易,收弦难。 那需要极其恐怖的肌肉控制力和绝对的力量控制力。 陆野右臂肌肉紧绷如铁。 一点、一点地,将弓弦缓缓回收。 弓弦的张力疯狂反扑,却被那只手稳稳压制,整个过程平滑无比。 最终,弓弦平稳归位,没有发出一丝颤音。 两名干事死死盯着陆野的手臂,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他们是当兵出身,太清楚刚才那一手意味着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力量。 不再多言。 左边的干事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弓可以带走,麻烦两位同志配合一下,我们要搜查身上有没有夹带别的物资。” 孟稻根点点头,主动张开双臂。 陆野随手将手里的巨弓递给面前的干事。 那干事下意识地单手去接。 弓身入手,干事脸色骤变。 一股极其沉重的下坠力瞬间袭来。 他毫无防备,身体猛地往前一栽,赶紧伸出另一只手。 两只手死死抱住弓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让弓砸在地上。 他满脸涨红,看看手里沉重如铁的巨弓,再看看陆野刚才单手拎着轻若无物的样子。 心里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另一名干事上前,仔细搜查了两人,确认没有夹带任何弹药或违禁品。 “没问题,放行。” 陆野拿回巨弓,转身向院外走去,孟稻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两名干事站在原地,看着陆野宽阔的背影。 抱着弓的干事揉了揉发酸的腰眼,声音发飘。 “老李,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怪物?人形凶兽吧?” 老李吐出一口白气,喃喃道。 “老子今天算是开眼了。这个世界上,真有天生神力的人啊。” .......... 陆野走到院子角落停放的212吉普车前。 拉开吉普车后排的车门,将那把巨弓平稳地放进车座。 宽大的弓身几乎占满了整个后排。 “砰。” 车门关上。 孟稻根脸上堆起笑意,语气热络:“下午在会客室歇会,晚上我做东,聚春园上了新菜。” 陆野转过身,看着孟稻根,摇了摇头。 “饭就不吃了。”陆野声音平静,“下午还得赶回靠山镇,有点事。” 孟稻根心里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正事要紧,正事要紧。以后来县里,随时找我。” 陆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准备上车,动作停住。 他转过头,手搭在车门沿上,摸了摸下巴。 “打听个事。” 孟稻根立刻挺直腰板:“您说。” “靠山镇林业站的辅警名额,怎么搞?”陆野直奔主题。 孟稻根愣了愣,他没料到陆野会问这种基层人事问题。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政策,开口道:“辅警名额现在卡得很严,这两年提倡精简队伍。” “一般要求退伍军人出身,或者有三年以上的护林经验,还得经过县局的统一考核。最后由站里推荐,县局审批。” 这番话和之前林业站孟军说的如出一辙,全是台面上的官腔。 陆野眉头直皱。 “有没有别的操作方法?” 他不需要听政策,他需要的是结果。 孟稻根被陆野的眼神扫过,后背一凉。 沉吟片刻,脑子飞速运转。 “特事特办的口子也有。”孟稻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之前靠山镇围猎,闹出了狼患。上面对这事很重视。” 他隐晦地提醒:“如果你能让人提供新鲜的狼皮,证明进山杀了狼,扼制了狼患。” “这就属于重大立功表现。” “我可以拿着这个由头,申请破格提拔。” 在八十年代初,林区狼患是威胁生产安全的大事。 打狼英雄在地方上享有极高的荣誉。 陆野眼神闪了闪。 皮毛仓库的库房里,现在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八张新鲜的狼皮。 “八张狼皮。”陆野直接开口,“够不够换三个辅警名额?” 孟稻根倒吸一口凉气。 八张狼皮? 哪怕是县里组织的专业打狼队,带着半自动步枪进山,十天半个月能打到两三只就算大丰收了。 狼是群居动物,极其狡猾。 面对持枪的人数较多的队伍,跑的比兔子还快。 第300章 兄弟铺路!下坎子村的暗线! 孟稻根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这事不能开玩笑,上面要查验的。必须得是新鲜的狼皮才行。陈年的旧皮子糊弄不过去。” 他以为陆野是准备去黑市上收几张狼皮拿来顶替报公。 这种事一旦被查出来,不仅名额黄了,连他这个处长都要跟着吃挂落。 陆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摇下车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车外的孟稻根,淡淡道:“就是新鲜的,死了还不到一天。” 孟稻根猛地松了口气。 死了不到一天?这意味着陆野刚刚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狩猎行动。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陆野带着手底下的武装分子进山,恰巧剿了一个狼群。 他完全想不到,这是陆野一个人,拿着一把牛角弓,靠着一双肉拳生生打出来的战绩。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孟稻根拍了拍胸脯,打下包票。 “八张新鲜狼皮,这份功劳足够分摊给三个人。我亲自去跑这个手续。” “大不了到时候我自掏腰包,给局里的几个关键位置送点礼。”孟稻根赶紧表忠心。 一个林业站的辅警名额,周黎那个空降的站长在县里没根基,操作不了。 但他孟稻根在林业局深耕多年,运作几个编外名额,不是什么难事。 陆野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这两天,我会让人把狼皮亲自送到县局。” 他发动汽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个人的个人资料信息,到时候一并带过来,你盯紧点。” “放心,包在我身上。” 陆野没再废话,一脚油门踩下。 212吉普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猛地窜出大院。 孟稻根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尾气。 他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活阎王终于走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楼。 ......... 吉普车驶出乌丰县城。 八十年代初的县道,路况极差,到处是坑洼和碎石。 陆野单手掌控着方向盘,车辆在颠簸中稳稳前行。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把暗紫色的巨弓静静地躺在后排,这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有了这把弓,再配上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他的远程杀伤力将产生质的飞跃。 陆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光是弓箭的事,三个辅警名额也到手了。 “大山哥、德发、三炮。”陆野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要是知道这事,估计得高兴地跳起来。” 212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顺着县道一路开回靠山镇,将近下午四点。 陆野方向盘一打,把吉普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车停在吴老六饭馆后巷的附近。 他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下车。 冷风夹杂着雪沫子扑在脸上。 陆野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视线扫过四周,耳朵微微动了动。 确定巷子里空无一人,他大步走向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咚咚。” 陆野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谁?”一个警惕的年轻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我。” 门闩“喀哒”一声被拉开。 木门拉开一条缝,之前第一次见吴老六,搜身自己名叫尕娃的年轻人,探出了头。 一见是陆野,尕娃赶紧把门大开,身子往旁边一侧,腰弯下去了几分。 “陆爷,您来了。外面冷,快进屋。” 陆野点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屋里生着铁炉子,火烧得很旺,炉皮都透着暗红,热气扑面而来。 吴老六正靠在一张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桌上放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里面正抑扬顿挫地播着评书《三侠五义》。 “白眉大侠徐良,手中这口金丝大环刀……” 听到陆野进来,吴老六立刻把手里的茶缸放下,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陆爷。”吴老六站起身,快步迎上来,脸上的横肉挤出恭敬的笑意。 陆野解开大衣扣子,走到八仙桌旁,拉开一条长凳坐下。 “找个人,去把王把头叫过来。有点事要安排。” 吴老六没多问,直接冲尕娃摆摆手。 “哎,我这就去。” 尕娃答应一声,抓起墙角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小跑着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陆野和吴老六两人。 铁炉子里的煤块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吴老六重新拿了个干净的茶杯,捏了一撮茶叶扔进去,提起炉子上的铝壶,滚水一冲。 茶香在屋里散开。 他双手把茶杯推到陆野面前。 陆野没动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老六,你现在手头底下,有多少能用的人?” 吴老六心里猛地一跳。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不敢有半点隐瞒。 “陆爷,我手底下现在跟着吃饭的,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四十号人。” 吴老六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平时看看场子,收个账,跑个腿,都还算机灵。” 陆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能用,是要靠谱。最好是见过血的。” 吴老六心头一跳,不假思索地道:“如果真要办大活,不怕死敢下死手的……有十三个。” “算上我,十四个。” “这些都是早年跟着我在山里跟人抢地盘,没少干过仗的。” 陆野听完,摸了摸下巴。 十四个。 面对即将到来的黑水林金矿大火拼,这点人,扔进那种级别的绞肉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陆野暗暗叹了口气,人还是太少了。 不过,他也没指望靠吴老六这帮人去打正面。 “先留着吧,让这十几个人最近别沾酒,随时等我消息。” 陆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明白。”吴老六点头应下,没敢多问。 陆野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之前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阿福死后,他之前对接的那些走私线,找出蛛丝马迹了吗?” 金戈的走私网络里,阿福一直负责最隐秘的渠道。 陆野接手后,这条线一直断着。 吴老六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查到了。” “阿福死后,那边断了货源,肯定要重新找渠道。” “我顺藤摸瓜,通过黑市收皮货的几个档口,终于跟他们搭上了线。” “不过,这伙人不在靠山镇,也不在黑水镇。” “在哪?” “乌石镇下面,一个叫下坎子村的地方。” 陆野听到这个地名,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下坎子村。 那是马科长的老家。 第301章 来大活了! “继续说。”陆野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 吴老六接着说道:“那几个走私的,不是本地人。我主动露面,去跟他们接触了一下。” “前几天刚完成了一次小额交易,试探了一下底细。” “这几个人……”吴老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有点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 “他们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具体哪里的听不出来。” “但做事极度谨慎,身上那股子阴狠劲儿,藏都藏不住。” “看人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这帮人手里绝对沾过不少血。” “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南方那边犯了大事,背了重案,一路逃窜到咱们这边的悍匪。” 陆野眯起眼睛。 八十年代初,交通不便,信息闭塞。 很多在南方犯下命案的亡命徒,为了躲避追捕,会一路向北,逃进茫茫的东北老林子里。 这些人穷凶极恶,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怎么在下坎子村落脚的?没人在意他们的身份?”陆野问。 吴老六答道:“为了摸清他们的底,我专门找了王把头。” “他那个施工队里,刚好有个泥瓦匠就是下坎子村的人。” “据那个泥瓦匠说,这几个人是一年前来到村里的。花大价钱买了一处靠着后山林子的旧房子。” “平时深居简出,基本不跟村里人来往。但奇怪的是,村里没人敢去招惹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跟下坎子村的村长,关系非常不一般。”吴老六眉毛挑了挑。 “那村长叫刘大麻子,在当地是个有名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村里谁都不敢惹他。” “但这帮南方人来了之后,刘大麻子不仅没找他们麻烦,反而三天两头往他们那跑。” “王把头的人说,有几次大半夜的,看到刘大麻子带着人,往那帮南方人的院子里送成箱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 陆野听到这里,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 南方逃犯,下坎子村,地头蛇村长,走私交易。 陆野的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 屋里的气氛随着这敲击声,渐渐变得压抑起来。 吴老六屏住呼吸,不敢打扰陆野的思考。 “那帮南方人,一共几个?”陆野突然开口。 “明面上看到的,有五个。”吴老六立刻回答,“带头的叫强哥,是个光头,左脸有道刀疤。” “但直觉告诉我,他们暗地里肯定还有人,因为他们的出货量不小。”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尕娃开了门,王把头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头上还冒着热气。 “陆爷,您找我。”他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 陆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王把头拉过一张长凳,只敢坐了半边屁股。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吴老六,知道今天叫他来,肯定有正事。 陆野瞥了一眼王把头,眉头微微皱起。 这老小子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 他虽然满脸堆笑,但呼吸短促,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虚浮感。 这老小子自从接了监视苗云翠的差事,直接住进了金戈那个大院子,天天和苗云翠朝夕相处,睡在同一铺热炕上。 这副德行,必然是纵欲过度了。 “王把头,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陆野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王把头愣了一下,赶紧直起身子,赔着笑脸:“托陆爷的福,给您办事,心里踏实,吃得香睡得好。” “睡得好?”陆野眼皮一撩,目光冷冷地罩住他。 “我看你是睡得太好了。金戈留下的那点家底,还有他那个老婆,是不是把你这把老骨头都快榨干了?” 王把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陆野把茶缸重重地磕在八仙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王把头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在长凳上,疼得他一龇牙,但他根本顾不上,腰弯得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陆爷,我……我就是……”王把头结结巴巴,额头上的虚汗瞬间变成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最近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金戈死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台面上的大掌柜,住着大瓦房,睡着以前高高在上的副站长老婆,手里还过着大把的钞票。 这种权力和美色带来的双重刺激,让他这个半辈子都在泥里打滚的包工头彻底迷失了。 他甚至隐隐生出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物了。 但陆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撕破了他的美梦。 “你的私生活我不管。”陆野看着他,语气平淡。 “但要是因为你裤裆里那点破事,耽误了我的正事,你知道后果。” “不敢!绝对不敢!”王把头声音发颤,双腿直打哆嗦。 “陆爷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收敛,绝对不耽误您的大事!” 陆野盯了他几眼,收回了目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王把头如蒙大赦,扯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回长凳的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 敲打完王把头,陆野转头看向吴老六。 吴老六刚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王把头的窘态,此刻见陆野看过来,立刻坐直了身子。 “那队南方走私的人,你先正常接触着。” “不要打草惊蛇,该怎么走货就怎么走货,保持住这条线。” “明白。”吴老六点头应下。 “下坎子村……”陆野念叨了一句这个地名,眼神变得深邃。 “这阵子我亲自抽个时间,去摸摸他们的底。” 吴老六闻言点了点头,无论那队南方人是什么样的狠角色,只要陆野出手,他们是过江龙也得盘着。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尕娃站在角落里,手里提着一个大铝壶,随时准备添水。 陆野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来大活了。” 吴老六和王把头心里同时一跳。 能让陆野称之为“大活”,那得多大的活? 第302章 舞台搭好,请开始你的表演 吴老六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微微前倾。 王把头也竖起了耳朵。 陆野开门见山道:“我和阿莫克利有仇。” 这句话一出,吴老六和王把头脸色都是一变。 阿莫克利这个名字,在边境走私这条道上,那可是如雷贯耳。 那是盘踞在边境线另一头、手眼通天的俄国大走私寡头。 “他们近期会有大动作。”陆野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继续说道,“会带着不少人,进到黑水林区域。” 吴老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阿莫克利的人要大规模越境?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走私了,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 “陆爷,您的意思是……”吴老六试探着问道。 “我的目标很简单。” “把他们的人,全部埋葬在林子里。” 说完,不等目瞪口呆的王把头和吴老六反应,陆野端起茶缸,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铁炉子里的火光映在陆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中。 吴老六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陆爷……” “阿莫克利在对面那是土皇帝,他放着好好的边境贸易不做,为什么会突然大动干戈,往黑水林这种深山老林里跑?” 陆野目光直视吴老六,“因为黑水林深处,有金矿。” 石破天惊! 吴老六和王把头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金矿! 王把头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手死死地抠住长凳的边缘。 吴老六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陆野。 “阿莫克利想独吞这座金矿。”陆野看着两人的反应,继续加码,“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派人越境。” 巨大的贪婪瞬间淹没了恐惧。 王把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您的情报有没有提及,阿莫克利这次会带多少人来?” 陆野沉吟片刻。 他端着茶缸,手指在粗糙的缸壁上摩挲着。 他本来想隐瞒一些真实情况,说个几十人。 但陆野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 一旦真到了黑水林里火拼起来,这种致命的信息差足够要了所有人的命。 必须让他们有清晰的认知,才能做好最合理的战术规划。 陆野坦言道:“阿莫克利这把梭哈了。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他这次派来的,大概是三五百人的武装队。全副武装。”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铁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劈啪”声。 王把头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重新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还要白。 吴老六刚刚站直的身体僵住了,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三五百人!全副武装! 这不是走私火拼,这是一场小规模的局部战争! 角落里,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尕娃,手猛地一抖。 “当啷!” 他手里提着准备加水的大铝壶,直直地掉在地上。 壶盖摔飞出去,滚烫的开水倾泻而出,在水泥地面上迅速蔓延,升腾起大片白色的水汽。 “陆爷。”吴老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五百人,全副武装。您这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话音落下,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把头低着头,双手攥着裤缝,一言不发。 陆野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要是让你们去送死,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们交底。”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两人:“我坦诚地跟你们说,就是让大家商量商量,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硬拼肯定不行,但如果,有人替我们挡第一波呢?” 吴老六一愣:“谁?” “伊万的人。” 陆野语速加快,将维克多一行人的情况,以及他们企图利用自己找金矿、事后过河拆桥的算盘,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这四十个人,就是我给你们找的替死鬼。” 吴老六的眼神开始疯狂闪烁。 四十个精锐老毛子,对上三五百个老毛子。 王把头依旧低着头,但他的眼珠子开始在眼眶里滴溜溜地乱转,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如果能把伊万的人当成诱饵,加上自己这边的人。 有心算无心,借着黑水林复杂的地形,阴死那三五百人……似乎,不是十死无生的绝局。 陆野瞥了一眼王把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王。” 王把头浑身一激灵,赶紧抬头。 “你不是一肚子坏水吗?” “这次我给你搭个舞台。你有什么断子绝孙的阴招、坏水,都可以使出来。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高见。” 王把头罕见地没有立刻堆起笑脸回应。 他眉头紧锁,伸手在棉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半包干瘪的大前门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三根火柴才勉强点燃。 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直冲肺腑。王把头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陆野也不催促。 吴老六重新坐下,死死盯着王把头,他也想听听这个干包工头出身的老油条,能憋出什么响屁来。 屋子里只剩下煤炉燃烧的剥啪声,以及王把头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 王把头猛地将早已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他抬起头,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嘿嘿……” 这笑声干涩沙哑,像夜猫子挠门。 陆野挑了挑眉。 吴老六看着王把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和诡异的笑容,浑身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爷。”王把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野,“这一把,能干!” “哦?”陆野示意他继续。 “敌在明,我们在暗。最关键的是,阿莫克利的人不知道伊万的人在,这就是咱们的信息差。” 王把头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而且,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做准备。” 陆野微微颔首:“接着说。”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理了理思路,开始抛出他那条毒蛇般的计策。 “那队准备浑水摸鱼的老毛子,就是咱们的第一道防线。他们既然想利用咱们,那就得做好被咱们榨干的准备。” “第一步,拴狗。”王把头竖起一根手指。 “这帮老毛子大老远跑来,图什么?图金子!所以,咱们得让他们见着真金白银。” “初期勘探开采出来的金矿,不管多少,咱们一分不要,全都大张旗鼓地放在伊万他们的营地里。” 第303章 毒蛇吐信,连环毒计 吴老六皱眉打断:“全给他们?那咱们图什么?” “你懂个屁!”王把头毫不客气地喷了回去,“财帛动人心!那帮老毛子看着成堆的金矿放在自己营地里,眼睛都能红出血来。” “有了这些金子,那个营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到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会死守到底,一步都不会退!” 吴老六愣住了,嘴巴张了张。 “第二步,埋雷。”王把头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阴狠。 “之前我去给郑铁山送物资,看到那木屋里有tnt炸药。” “陆爷,那些炸药还在吧?” “在。”陆野点头。 王把头一拍大腿,“等伊万的人把营地建好,咱们找机会,把那些tnt全埋在他们营地周围和存放物资的地方。” “第三步,也是最要命的一步,引鬼拍门。”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转向陆野。 “咱们得挑个靠谱的人,主动摸过去,截住阿莫克利的先头部队,然后……” 王把头顿了顿,语气森寒,“杀他们几个人,把他们彻底激怒,一路引到伊万的营地去!” 说到这里,王把头死死盯着陆野。 吴老六也反应过来了。 引人这活儿,九死一生。 在雪地里被几百人追杀,稍有不慎就是乱枪打成筛子的下场。 整个团队里,除了身手最好的陆野,谁去都是白给。 陆野脸色平静,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继续。” 见陆野默认接下这个最危险的任务,王把头心里有了底,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第四步,关门打狗,把水搅浑!” “陆爷把阿莫克利的人引到伊万营地前,阿莫克利的人肯定以为是营地的人杀了他们先头部队。” “咱们的兄弟,提前埋伏在伊万营地的后方或者两侧高地。越过伊万的营地,往阿莫克利那边打黑枪!” 吴老六眼睛一亮:“栽赃!” “对!就是栽赃!”王把头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咱们在伊万营地后面开枪,阿莫克利的人绝对会把账全算在伊万头上。” “这叫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不仅如此。”王把头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打完黑枪,引爆咱们提前埋好的tnt!” “炸伊万营地里的雪橇、拖排,炸他们的补给仓库!” 王把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嗡嗡作响。 “大雪封山,没了运输工具,没了补给,他们带着成箱的黄金,怎么跑?跑不了!” “这就等于断了伊万那帮人的后路。他们想活命,就只能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阿莫克利的人。” “除非他们所有补给和黄金都不要了,光着屁股往雪窝子里钻!”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吴老六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计策,这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连骨髓都要榨干。 先用黄金勾起伊万等人的贪欲,再用炸药断了他们的退路,最后用黑枪挑起双方的死战。 伊万那四十个精锐,在这条毒计下,不仅要当替死鬼,还要当最凶狠的看门狗,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够毒。”陆野看着王把头,给出了评价。 王把头赶紧收起那副张狂的模样,重新弓起腰,谄媚地笑道:“都是陆爷教导有方,我这点小聪明,上不了台面。” 陆野没有理会他的马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计划很完美,环环相扣,把人性的贪婪和恐惧算计到了极致。 但执行起来,难度极大。 “有几个细节需要完善。”陆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tnt的起爆方式。我们手里没有遥控起爆器,只能用导火索或者拉线。在老毛子眼皮子底下布线,很容易暴露。” 王把头一愣,他光想着怎么阴人,确实忽略了这个技术问题。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野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我们的人手,吴老六,你那十四个人,加上郑铁山他们三个,不到二十人。” “这点火力,想在几百人的火拼中打黑枪、控场,远远不够。” “第三,伊万的人哪怕拼死仗着营地优势,加上我们的人辅助,撑死了也就能拼掉阿莫克利一百多人。” 陆野摸了摸下巴,粗糙的指腹摩擦着胡茬。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桌对面的两人,淡淡道:“我不光能引来阿莫克利的人,还能引来兽群呢?” “是不是场面更有意思了。” 他想到了系统商店里刚刚解锁的【诱兽香】。 王把头和吴老六愣在当场。 引兽群? 吴老六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听过驱狗斗鸡的,听过熬鹰驯马的。 引兽群?这只有在说书先生的嘴里才能听到。 王把头心里也直犯嘀咕。 陆爷这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听评书听魔怔了? 两人虽然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心里的怀疑写得清清楚楚。 “我祖上传下来的一道秘方。”陆野随口解释了一句。 “配上几味特殊的药材,烧起来的气味能引附近的兽群发狂。” 王把头看着陆野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鬼使神差的选择了相信。 这种狠人,犯不上在这种事上吹牛。 他用力搓了搓脸颊,把心底的疑虑强压下去,脑子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陆爷,如果真能引来兽群,那可就太好了!” “毕竟畜生更是六亲不认,它们可不管谁是伊万的人,谁是阿莫克利的人。” “您刚才说的,这tnt引爆的事,确实是个大麻烦。” 突然,他眼睛一亮,抬起头看向陆野。 “陆爷,我有个法子。”王把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阴损。 “说。” 王把头目光闪烁:“要不然,咱们把郑铁山兄弟三个,直接安插在伊万的营地内。”“反正他们兄弟三人的命都是您的。” 吴老六猛地转头看向王把头。 王把头没理会吴老六的目光,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 “陆爷您想,第一,郑铁山他们三个本来就是这次合作的中间人,他们留在营地里,伊万那边的人绝对不会起疑心。” “第二,郑铁山三人在营地里待着,伊万那帮老毛子肯定会更放心,觉得咱们是真心实意跟他们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郑铁山他们三个在营地内部,分别找机会,手动引爆那些tnt!” “引线暴露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而且炸得更准,更狠!” 王把头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陆野,等着主子的夸奖。 吴老六坐在旁边,嘴巴紧紧抿着,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死死盯着王把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厌恶。 随后,他转头看向陆野,神情莫名。 王把头这个计划,毒到了极点。 郑铁山、孙麻子、马六指,这三个人只要点燃了炸药,绝对十死无生。 就算不被阿莫克利的人乱枪打死,伊万的人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王把头这是要把郑铁山兄弟三个,当成一次性的人肉引爆器! ......... ps:感谢“橙”老板的秀儿!!! 还有催更、好评、用爱发电的老爷们!! 第304章 钢筋竹刺配深坑 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炉子上的大铝壶开始发出“嘶嘶”的声响,水快开了。 陆野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盒侧轻轻一划。 “哧!” 火苗燃起,照亮了陆野冷硬的下颌线。 他看着那根火柴在指尖燃烧,直到火苗快要烧到手指,才轻轻一吹,将其熄灭。 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在空气中散开。 陆野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的白雾,瞥了一眼满脸堆笑的王把头。 “老王啊。”陆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我让你把一肚子坏水使在老毛子身上。” 他语气骤然变冷,“不是用来使在自己人身上的。”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落在王把头耳朵里,却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王把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顺着额头就淌了下来。 “陆爷,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王把头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大局?”陆野冷笑一声,“我的大局里,没有拿自家兄弟填命这一条。” “郑铁山他们三个既然跟了我,那就是我的人。” “他们的命,我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他们的命去做局?” 陆野的眼神锋利,直刺王把头的双眼。 王把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爷我错了!我嘴贱!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王把头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吴老六坐在一旁,看着陆野,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感动。 他出来混江湖,见惯了那些为了利益插兄弟两刀的大佬。 王把头刚才那番话,换做别的老大,说不定真的会考虑。 但陆野没有,他不仅拒绝了,还狠狠敲打了王把头。 吴老六深吸了一口气。 陆野这么护短,这么有底线,他心里是彻底敬服了。 跟着这样的大哥,不用担心哪天睡觉的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起来吧。”陆野看着地上磕头的王把头,淡淡开口,“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去点炸药。” “谢陆爷!谢陆爷!”王把头如蒙大赦,撑着桌腿爬了起来,灿灿一笑,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陆野收回目光,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 敲打归敲打,但事情还得解决。 他沉默许久。 这个引爆问题,确实犯了难。 这个问题不解决,后面的计划压根无法进行。 他转头看向王把头。 “你常年在外面跑工程,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得多。” “你去附近几个矿场转转,摸摸底。” 王把头赶紧抬头,竖起耳朵。 “看看有没有懂遥控爆破的人才。或者是会做引爆器的手艺人。” 八十年代初的东北,矿产丰富,大大小小的煤矿、铁矿星罗棋布。 矿上懂雷管炸药的爆破工不少。 但大部分用的都是导火索或者手摇式电起爆器。 导火索燃烧有时间差,在大雪地里容易受潮熄灭。 电起爆器需要拉长长的电线,几百米长的电线埋在雪地里,一旦被老毛子的先头部队踩断,整个计划就会彻底流产。 要做到精准、隐蔽地引爆,必须找懂无线电遥控,或者能改装高精度延时装置的人,这属于稀缺技术。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动。 “我明天一早就去打听。西边乌石镇那几个大煤矿,里面的包工头我都熟。” “当年修巷道的时候,有不少退伍的工兵分在矿上。” “懂无线电的电工也有。只要花钱,这号人肯定能扒拉出来。” “记住,找人的时候把嘴闭严实。”陆野盯着他,“别让人摸了咱们的底,就说是开山炸石头需要。” “明白,绝对不留尾巴。”王把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陆野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 “现在说下一步。” “按咱们刚才推演的局,伊万那四十个人,顶在前面当替死鬼。他们有营地,有武器,能撑一阵。” 屋里的人都盯着陆野。 “伊万的人就算全死绝了,撑死也就换掉阿莫克利一百来号人。” “那时候就没有替死鬼了,实打实的硬碰硬,怎么打?” 屋子里陷入死寂。 吴老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手底下那十几个兄弟,去跟两三百个拿着ak步枪的老毛子在深山老林里打阵地战,那就是送菜。 王把头眼里精光闪烁。 他刚才触及了陆野的底线,差点被当场废了。 现在正是他急于表现自己、重新确立价值的时候。 王把头绞尽脑汁,绝对不能再提拿自家兄弟当炮灰的毒计。 不能用人命填,那就只能在别的地方做文章。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陆爷,咱们人少,硬拼肯定不行。那只能借助地形,下陷阱了。” 陆野挑了挑眉,看着王把头。 这个思路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茫茫林海雪原中,面对绝对的人数劣势,利用地形和陷阱打游击、打伏击,是唯一的胜算。 但具体怎么布置,怎么操作,陆野心里确实没数。 他擅长的是单兵作战、潜伏暗杀。 “说说看。” 王把头见陆野有兴趣,他搓了搓手,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阴测测的笑。 “陆爷,您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啥的?”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陆野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是做施工的啊。”王把头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盖房子、打地基、挖土方,这是我吃了半辈子的老本行。” 他凑近半步,语气兴奋:“等伊万他们扎了营,咱们提前在营地附近的区域,挖大坑。” “坑底不用别的,就放竹子削成的尖刺,还有工地上的废钢筋头,全倒插在坑底。” 王把头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咱们把坑挖好,上面铺上细树枝,再撒上一层浮雪。” “只要风一吹,半天功夫,陷阱表面跟旁边的雪地一模一样。神仙来了也看不出痕迹。” 第305章 步步为营,前世背叛的阴影 “阿莫克利把伊万的人全歼后,咱们把他们引到陷阱的地方。” “前面的人只要一脚踩空,落下去直接穿个透心凉。” 吴老六在旁边听得眉毛直跳。 陆野沉吟片刻,指出破绽。 “想法不错。” “但前面的人踩中陷阱掉下去,后面的人又不傻。” “后面的人马上就会发现前面的雪地有问题。大部队立刻就会停下,甚至绕路。” “你的陷阱,只能坑杀一些打头阵的老毛子,挡不住后面的大部队。” 王把头听完,不假思索的道。 “陆爷,您说得对。后面的人不傻,肯定会停下。” “但我要的,就是他们停下。”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根燃尽的火柴棍,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这是陷阱带。”王把头画了一条横线。 “老毛子从这边冲过来,掉坑里了。后面的人发现前面有陷阱,他们会干啥?” 王把头自问自答:“他们会本能地往后撤,或者往两边散开,找安全的地方躲避。” 他在横线的前方和两侧,画了几个圈。 “咱们提前算好他们退避的路线。”王把头压低声音,语气森寒。 “在他们撤退的区域,咱们提前把炸药埋好。” 王把头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陆野:“等他们发现前面是陷阱,吓得往后退,退到咱们布置好的炸药堆里的时候……” 王把头猛地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前做了一个用力割喉的动作。 “直接起爆!” 吴老六坐在椅子上,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站在吴老六身后的尕娃,此刻听到王把头这番话,尕娃只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这老东西,是真他娘的毒。 步步杀机,环环相扣。 王把头没理会旁人的目光,继续完善他的绝杀阵。 “大雪地里,他们本来就走得艰难。前面是看不见的刺坑,退半步就是能把人炸碎的tnt。” “这一套连招下来,他们就算还剩人,也被炸懵了。” “最后能存活的人必然不多了,而且八成也会丧失战斗力。” “这时候,咱们再打黑枪,收拾残局,那就是秋风扫落叶。” 陆野看着桌面上的火柴棍划出的草图。 陷阱与炸药的结合。 利用人遇到危险本能后退的心理。 这老小子的工程经验,也能用在杀人上,确实是个人才。 陆野啧啧两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 “行,这套方案可行。” “但是。”陆野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这一切的前提,是引爆器必须绝对可靠。不能有半点闪失。” “如果他们退到了炸药区,引爆器按下去没反应,咱们这十几个人,就等着被几百条枪打成筛子。” 陆野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把头。 “引爆器的事,现在是重中之重。” 王把头立刻挺直腰板:“陆爷放心,这事交给我。我用钱砸,就不信砸不出一个会做引爆器的人才。” 陆野收回目光,淡淡道。 “等伊万的人来了后,确定在哪扎营。 “到时候,你去营地附近转转,看看哪里设伏最合适。把陷阱带和炸药区的位置选好。” “选好位置,我会通知你过去施工。” 说到这里,陆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手里那个施工队,一个人都不要用。” “老六。” 吴老六立刻站起身:“陆爷,您吩咐。” “施工的人手,你来出。” “你手底下那十四个见过血的兄弟,这次全拉出来。” “老王把洋镐、铁锹、钢筋刺这些工具提前准备好。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兄弟,全听老王指挥。” 陆野走到吴老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雪天挖冻土,是个苦差事。” “连夜干活,不能点火,不能弄出大动静。” “告诉你手底下的兄弟,把嘴闭严,把活干利索。” “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吴老六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陆爷放心。我手底下这些兄弟,都是过了命的交情。”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拉稀摆带,不用您动手,我亲自剁了他。” 陆野点了点头,拉了拉衣领,径直走向门口,推开了门。 他一只脚跨出门槛,扭头看了眼站在桌边的王把头,下巴微抬,示意他出来。 屋里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尕娃还有吴老六。 吴老六看着重新关上的木门,眼角跳了跳。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变温的茶水,没说话。 尕娃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夜色深沉。 陆野走到巷口停下脚步。 王把头缩着脖子,双手揣在棉袄袖子里,神色紧张。 “这阵子,你把招子放亮一点。”陆野扭头死死的盯着他。 “多注意点老六,还有他手底下那帮人。” 王把头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陆野。 陆野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我明白,陆爷。”王把头赶紧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领会了陆野的意思。 屋里刚敲定了伏杀两伙老毛子的绝户计,转头就把他叫出来盯梢。 这是做一手防备。 王把头心里暗自盘算。 吴老六手底下那十四个人,虽然说是见过血的硬茬子,但真要面对几百个全副武装的老毛子,谁心里不打鼓? 命只有一条。 万一吴老六觉得这事风险太大,扛不住压力,为了保命临时反水..... 陆野看着巷子外被风卷起的雪花,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画面。 前世他摸爬滚打、刀头舔血。 好不容易拉起一支走私队伍,结果,就在最关键的一次交易中,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出卖,提前给阿莫克利泄了密。 最后他选择了还算有点尊严的自杀。 那种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他体验过一次,就足够了。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自己的机会。 哪怕吴老六刚才表现得再忠诚,他也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押在别人的人性上。 第306章 媳妇发糖满脸傲娇 信任,是建立在绝对的掌控和制衡之上的。 “老六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容易想太多。” “你的人在暗处,多盯着点。发现不对劲,及时通知我。” 王把头重重点头。 “行了,回去准备吧,等我消息。” 陆野拍了拍王把头的肩膀。 他大步走向停在街角的212吉普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拧动钥匙。 “轰!” 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粗犷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陆野挂上挡,踩下油门。 车轮在雪地上碾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朝着大榆村的方向驶去。 王把头站在巷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 晚上七点。 陆野开着吉普车,顺着村里狭窄的土路往家开。 车灯的光柱撕裂了黑暗,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口。 陆野刚熄了火,院门就开了。 苏婉快步走了出来。 听到车响,她就知道是自家男人回来了。 看到陆野推开车门跳下来,苏婉顿时眉开眼笑。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她走上前,笑着挽着陆野的胳膊。 陆野看着妻子红扑扑的脸蛋,心里那股在镇上积攒的杀伐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办了点事,耽搁了。” 此时,吉普车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周围的左邻右舍。 八十年代初,大榆村连台拖拉机都少见,更别提这种四个轱辘的吉普车了。 这可是县里大领导才能坐的高级货。 没一会儿,周围的村民披着棉袄,趿拉着棉鞋,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一群半大的孩子更是兴奋,围着吉普车转来转去,想摸又不敢摸。 “哎哟,陆野开着小汽车回来的!” “这车真气派!比拖拉机威风多了!” “陆野现在可是林业站的红人,吃公家饭的,能开不上小汽车吗?”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陆野站在车旁,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走得近的几个汉子散了烟。 “各位叔伯兄弟,刚回来,吵着大家歇息了。” 他笑着回应,态度随和,没有一点架子。 几个汉子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赶紧别在耳朵上,连声说着“不吵不吵”。 苏婉看着这阵仗,转身回了屋。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搪瓷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装满了大白兔奶糖和江米条。 “来,孩子们,吃糖。”苏婉走到车旁,给围着吉普车的孩子们分糖。 孩子们拿到糖,高兴得直蹦跶。 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 “陆家媳妇,破费了,这糖多贵啊。”一个婶子搓着手说道。 面对村民们的恭维和羡慕,苏婉俏脸笑意盈盈。 小女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夜深风冷,村民们看足了热闹,便各自散去回了家。 打发走了众人,院门口清静下来。 陆野走到吉普车后排,打开车门。 他伸手进去,握住那把从县林业局武备库弄来的暗紫色巨弓。 陆野单手将其拎了出来。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这把造型夸张、弓弰镶嵌着兽骨的巨弓,暗暗咋舌。 “当家的,这弓看着真唬人,得有多重啊?” “六七十斤吧。”陆野随口答道。 苏婉倒吸了一口凉气。 普通人双手提着都费劲,自家男人单手就给拎出来了。 她没多问,目光转向车后座。 “这是啥?” “站里发的制服,我领了七套。” 苏婉一听是站里发的,还有七套,顿时眉开眼笑的双手拎起几个包裹。 陆野一手提着巨弓,一手揽着苏婉的肩膀,走进了院子。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陆野把巨弓靠在墙角。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堂屋角落放着一个木制的兔笼。 念念正蹲在兔笼旁边,见陆野回来,脆生生的喊了句“爸!” 她手里拿着几片干白菜叶子,顺着笼子的缝隙塞进去。 兔笼里,那只母兔带着两只小兔崽子,正凑过来抢食。 三瓣嘴快速耸动,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念念看着兔子吃食,大眼睛里满是欢喜。 陆野笑着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 “吃饭了没?”他用胡茬蹭了蹭念念的小脸蛋,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吃过啦!妈妈炖了肉肉!”念念搂着陆野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回答。 苏婉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走出来。 “快洗洗手,锅里给你留了饭菜,还热着呢。” 她把水盆放在木架子上,递过一条毛巾。 陆野放下女儿,走到水盆前。 温热的水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风雪。 他擦干手,走到饭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盘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盘酸菜粉条。 陆野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苏婉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念念又跑回了兔笼旁边,继续逗弄着小兔子。 屋外的风雪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户棂子。 但屋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陆野吃着饭,看着眼前的妻女,听着锅里热水翻滚的声音。 他咧嘴笑了笑。 这日子,真踏实。 吃完饭后,他起身走向里屋。 里屋的炕上,铺着厚厚的被褥。 角落里,山君正趴在一个棉垫子上休息。 听到陆野的脚步声,山君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陆野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伸手摸了摸山君的脑袋,随后检查它右后腿的伤口。 小心翼翼地揭开包扎的白布。 伤口已经完全结痂,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 新生的肉芽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 恢复速度极快。 这不仅是系统伤药的功效,也是山君吸收了【孤狼之力】词条后,体质得到巨大提升的结果。 陆野放了心。 他重新把白布包扎好,拍了拍山君的后背。 “好好养着,过几天带你进山吃大户。” 山君似乎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陆野的手心。 ......... ps:感谢“武神军”、“v咸蛋黄好不”老板的点赞!!!还有:“喜欢黑壳虾的萧玉堂”老板的点赞还有催更符!!! 特别感谢催更、好评、用爱发电的老爷们!! 第307章 公布喜讯,欢天喜地 次日清晨。 陆野吃完早饭,穿好制服,腰间别着开山匕首。 大步走出自家院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插上钥匙,踩下离合。 “轰!” 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吼,吉普车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随即转为白雾。 车身剧烈抖动了几下,终于平稳下来。 陆野挂上挡,松开手刹,吉普车沿着村道缓缓驶向三岔口。 三岔口皮毛仓库。 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三人正裹着厚实的军大衣,围在火盆前烤火。 几人正闲聊着,发动机轰鸣声渐渐传来。 三人齐刷刷起身透过窗户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仓库的门外。 车轮带起的雪沫子溅了老高。 “豁!吉普车!”李三炮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里的火钳子都掉在了地上。 周德发也愣住了,连嘴里的馍馍都忘了嚼,直勾勾地盯着那辆气派的车子。 赵守山眉头微皱,这种车一般只有镇上的大领导才坐,怎么会突然跑到他们这荒郊野外的皮毛仓库来?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陆野含笑跳下车,反手关上了车门。 “陆野?!” 赵守山三人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三人一路小跑着出了仓库,到了车跟前。 李三炮围着吉普车转了一圈,伸手想摸又不敢摸,嘴里啧啧称奇:“可以啊陆野!这……这是站里给你配的车?你现在混得也太牛了吧!” 周德发脸上满是羡慕:“这车真带劲,陆野你这可是真出息了,吃公家饭,开小汽车。” 赵守山虽然沉稳,但此刻眼里也难掩那一丝震撼与艳羡。 在这个年代,一个农村汉子能开上吉普车,那冲击力确实太强了。 “行了,别围着看了,又不是金子做的。”陆野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 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大山哥,你今天跟我走一趟。三炮,德发,你们俩在这留守着,把仓库看好。” 赵守山愣了愣,疑惑道:“跟你干嘛去?有啥急事?” 陆野淡淡道:“去县局送点东西,顺便递交点材料。” 他冲着仓库扬了扬下巴:“把那八张狼皮拿出来带走,还有……” 陆野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仨的户口本,都在身上吗?” 这话一出,三人彻底愣住了。 赵守山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看陆野,满脸的不解:“送狼皮?那要我们仨的户口本干啥?” 在八十年代,身份证还没有普及,户口本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分粮食、买布匹、扯结婚证,哪样都离不开它。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是一脸懵逼。 陆野含笑不语,就这么定定地盯着三人。 这种沉默的拉扯,让赵守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但也隐隐感觉到,陆野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非同小可。 赵守山看着陆野似笑非笑的模样,走上前,重重地锤了他肩膀一拳,没好气地说。 “行了,别卖关子了!到底啥事,赶紧放屁!” 陆野哈哈一笑,也不再吊胃口。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县局正在严抓狼患的事。我认识一个县局的处长,他说,只要能提供新鲜的狼皮……” 陆野停顿了一下,看着三人紧绷的面庞,缓缓吐出最后半句话: “就可以运作林业站辅警的事情。” 四周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赵守山、李三炮、周德发三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当场。 辅警? 林业站的辅警?! 对于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来说,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那意味着脱离黄土地,意味着穿上那身让人敬畏的皮,意味着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粮票、肉票,意味着逢年过节有单位发的清油和白面! 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在老百姓眼里,那一样是吃皇粮的公家人!是端上了铁饭碗! 之前刘文武那个死鬼作为村长家的儿子,对辅警名额都是梦寐以求的。 看着三人渐渐张大的嘴巴,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陆野淡淡一笑。 “那八张狼皮,足够你们仨当上辅警了。” “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但福利待遇不比在编的人差太多。最关键的是,穿上那身皮,以后没人敢再给你们脸色看。” 赵守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陆野,嘴唇微微颤抖着。 “陆野……”赵守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他猛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死死地抱住了陆野。 大手用力地拍打着陆野的后背,力道大得惊人。 “你小子……你小子……”赵守山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男人的情义,在这一刻无需多言。 陆野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禁有点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赵守山的宽厚的后背,温和地说道:“行了大山哥,多大点事,至于吗?” 周德发和李三炮呆立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的弦才终于搭上。 “嗷!” 李三炮猛地嚎了一嗓子,原地蹦起多高,落地时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咧着嘴傻笑。 周德发比他好不到哪去,双手使劲搓着脸,嘴里不停地嘟囔:“辅警……吃皇粮了……我老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看着陷入狂喜、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三人,陆野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微笑。 他对赵守山三人的感情,是相当纯粹的。 重生回来,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是这几个汉子不计回报地帮衬他。 大雪封山,赵大爷打的铁器,赵守山送的肉,三炮和德发在西坡围猎时的并肩作战,这些事,陆野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 他们仨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自己也是一样。 这种兄弟情义,比黄金还要珍贵,他很珍惜。 赵守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他松开勒着陆野双臂的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转过身,看着李三炮和周德发,沉声道:“都先别嚎了,站起来!” 第308章 苟富贵勿相忘 赵守山在三人中年纪最大,也是主心骨。 他这一开口,李三炮和周德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赵守山板着脸,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定定地说:“这事,是陆野找的路子。那八头狼,也是陆野杀的。” “今天能有这造化,是陆野念着咱们的情分。咱们厚着脸皮,沾了兄弟的光,这可以。但做人,得有良心。” 赵守山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狼皮的钱,咱们得自己出,还给陆野!”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三炮和周德发对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齐齐点头。 “说得对!”李三炮拍着胸脯,“亲兄弟明算账,陆野给咱们找了这么大个前程,咱要是连狼皮钱都赖,那还是个人吗?” 周德发也重重点头:“砸锅卖铁,这钱也得凑齐!” 赵守山脸色缓和下来,他开始盘算。 “陆野,之前你那八张狼皮,我给你算的价是260块钱一张。” “八张,那就是2080块钱。” 他转头看向李三炮和德发:“咱们仨平摊,一个人就按700块钱算,有意见没?” “没意见!”两人异口同声。 700块钱,在1983年的东北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拿七百块钱,换一个林业站辅警的名额?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别说七百,就是一千,真要放出去,十里八乡想买这个名额的人,能把林业站的门槛踩烂! 端上铁饭碗,意味着以后每个月都有稳定的工资,还有粮票、布票、肉票。 干上两年,七百块钱就回本了,更别提那身皮带来的社会地位。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更是拿钱买不到的造化。 陆野站在一旁,抿了抿嘴,没有拒绝。 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以赵守山的脾气秉性,必然会这么做。 东北汉子局气,讲究个面子和里子。 如果自己执意不要这钱,反而会伤了他们的自尊,让他们在自己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行,按大山哥说的办。”陆野语气轻松,“不过钱的事不急。” “你们别为了凑钱,耽误了自己家里的用度。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慢慢给我就行。” 赵守山上前,用力拍了拍陆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了,别磨叽了,干活!”赵守山大手一挥。 李三炮和周德发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仓库里间,小心翼翼地把那八张狼皮抱了出来。 三人合力,将狼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吉普车的后座上。 “大山哥,上车。”陆野拉开驾驶室的门。 赵守山在李三炮和周德发羡慕的眼神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生怕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弄脏了车里的座椅。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在雪地上甩出一个漂亮的甩尾,朝着大榆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光秃秃的白桦林飞速倒退。 赵守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陆野熟练地换挡、打方向盘,忍不住感慨。 “陆野,你啥时候学会的开车?哥哥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坐小汽车。” “在林业站学了一会就会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改天我教你。”陆野随口应道。 到了大榆村,吉普车停在赵守山家院子外。 赵守山下了车,大步往堂屋冲,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没过几分钟,他就一路小跑着出来了。 一上车,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 “拿到了,老头子问我拿户口本干啥,我没告诉他这事。” “等事情彻底定下来,穿上那身制服,我再给他一个大惊喜。” 陆野笑着摇了摇头,挂上挡,吉普车再次启动,朝着靠山屯的方向开去。 路面虽然坑洼不平,但吉普车的底盘高,越野性能极佳,一路倒也顺畅。 到了李三炮家,吉普车的动静把院子里的狗吓得狂吠。 周围的村民也伸着头,满脸的探究。 李三炮的媳妇正端着一盆脏水出来倒,看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自家门口,吓了一跳。 等看到赵守山和陆野从车上下来,这才回过神来。 “哎哟,大山哥,陆兄弟,你们咋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她热情地招呼。 自从自家男人去了皮毛仓库干活,三炮媳妇对陆野那是打心眼里感激。 “弟妹,不进屋了。三炮在仓库走不开,让我俩顺道回来拿一趟家里的户口本。”赵守山开门见山地说。 三炮媳妇一听,连问都没问一句拿户口本干啥。 直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进屋,不到一分钟就把户口本翻出来递到了赵守山手里。 “中午在这吃吧?我这就去杀只鸡!” “真不行,还有急事要办。”陆野笑着婉拒。 随后,两人又去了周德发家。 德发媳妇同样是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交出了户口本,还硬塞给两人一人几个热乎的烤红薯。 在这个年代,乡下女人的心思很简单。 自家男人跟着谁能吃饱饭、能过上好日子,她们就信谁。 陆野在她们眼里,就是绝对的靠山。 拿齐了三个户口本,吉普车掉头,驶上了前往靠山镇的土路。 车厢里飘着烤红薯的香气。 陆野一边开车,一边对副驾驶上的赵守山说:“大山哥,一会到了镇上,我把你送到汽车站。” 赵守山一愣,停止了啃红薯的动作。 “你坐长途客车去乌丰县城。”陆野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稳。 “到了县城,直接去县林业局,就说找孟稻根处长。” “孟……孟处长?”赵守山咽了口唾沫,这官职对他来说,太大了。 “对,见了他,你不用说太多。” 陆野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看了赵守山一眼。“你就把那八张狼皮和你们三个的户口本、材料交给他。就说是我陆野让你送去的。剩下的,他自然会安排。” 赵守山手里捏着半个红薯,彻底愣住了。 他虽然老实,但并不傻。 县林业局的处长,那是多大的官? 平时他们连镇上的干事都见不着,现在陆野居然让他直接去找县里的处长。 而且听那语气,就像是吩咐下属一样随意。 第309章 宿命的轨迹,会是你吗? “陆野……你不去啊?”赵守山的声音有点发虚,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我这……我这自己一个人过去,见那么大的领导,我有点紧张啊。万一说错话咋办?” 陆野笑了笑,安慰道,“大山哥放心吧,那孟处长和我关系很好,他不会为难你的。” 赵守山看着陆野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紧张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陆野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我今天不去县城,是因为我得去一趟乌石镇的下坎子村。” “去看看马科长。” 听到这个名字,赵守山沉默了。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手里的红薯也觉得不香了。 “马科长是个好人啊。” “把咱们凑的那三十块钱买点东西给他带去,告诉他,咱们兄弟没忘了他。” “我知道。”陆野沉声应道。 吉普车在雪地上平稳地行驶着。 陆野看着前方白茫茫的路面,思绪却已经飘向了下坎子村。 去看望马科长,报答他的恩情,这是其一。 其二,吴老六昨晚汇报的情报,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那伙从南方流窜过来、心狠手辣的走私悍匪,盘踞的地点,正好也是下坎子村。 而且,他们还跟当地的村长刘大麻子勾结在一起。 陆野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他这次去必须去验证一个猜测。 昨天他强行控制自己不去多想,感觉不可能这么巧合。 但想到马上就要抵达下坎子村,他越来越压抑不住心里的猜测。 前世,在他那支游荡在边境线上的走私队伍里,有一个南方人。 那人叫苏铭。 苏铭是在陆野最落魄、最艰难的时候加入队伍的。 他个子不高,皮肤白皙,长得极为清秀,为人沉默寡言。 陆野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在边境的破木屋里,外面下着暴雪,几个人围着火炉喝酒。 苏铭喝多了,红着眼眶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野哥,我以前没来边境的时候,就在兴安岭边上混。” “那时候,我们队搭上了一个村长的线。” “那老小子是个地头蛇,帮我们解决了身份的事,并且还能帮我们找销路。” “靠着他的关系,我们那队的走私生意干得风生水起。” 往事一幕幕的在陆野脑子里回旋。 苏铭接着说,“后来,我们队伍被人阴了,除了我命大逃出来,剩下的兄弟全死光了。” “我只能一路往北跑,游荡到边境,这才遇上了野哥你。” 前世的苏铭,描述的这段经历,与吴老六昨天说的情报极为相似。 陆野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圈硬塑料捏碎。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说不定真的会是他。 苏铭,会是你吗? 如果说阿莫克利是陆野前世的宿敌,是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仇人。 那么苏铭,就是让他想一寸寸捏断对方骨头,把对方的心肝脾肺掏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那种恨。 因为阿莫克利是明面上的敌人,双方各凭本事,不择手段,生死有命。 但苏铭不同。 陆野对苏铭的感情,甚至超过了现在对赵守山的感情。 那是在边境线上,刀头舔血的日子里结下的生死羁绊。 陆野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 他们在越境交易时,被一伙老毛子提前设伏包围。 枪林弹雨中,陆野被一发流弹擦伤了大腿,行动迟缓。 眼看一个枪手的akm已经瞄准了陆野的脑袋。 苏铭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陆野推开。 子弹击中了苏铭的右胸,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最后陆野带人反杀了那队人。 苏铭活下来了,但右胸留下了一个枪疤,身子骨也更虚弱了。 从那以后,陆野把苏铭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亲兄弟。 他把队伍里最核心的交易线、最机密的账本,全都交给了苏铭打理。 可是,结果呢? 陆野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前世临死前的那一幕,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自己自杀前的最后一次交易。 行踪、火力配置、交易路线,都被阿莫克利的人摸得一清二楚。 这些情报队伍里除了陆野只有苏铭知道。 而且那次交易,苏铭称病没有参加。 等到自己的队员全部被杀,自己被拖到阿莫克利的一个据点小屋内。 逼死妻女的悔恨,本就让陆野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是边境线上的这些兄弟,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而苏铭的背叛,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一丝信念。 陆野选择了饮弹自尽。 带着无尽的憋屈、愤怒和不解,重回1982。 “吱!” 吉普车轮胎在冰雪路面上猛地打滑,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陆野猛地回过神来,双臂肌肉瞬间绷紧,方向盘快速反打,一脚点刹,硬生生将失控的车身拽回了正轨。 副驾驶上,赵守山被晃得身子一歪,手里的半个冷红薯差点掉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向陆野。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赵守山虽然是个粗人,但他也察觉到了陆野的不对劲。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深邃,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暴戾。 他在想什么? 赵守山默默地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桦树。 他一直都知道陆野变了。 从陆野第一次来他家借箭的时候,他就变了。 结合着这段时间的一桩桩事情,赵守山心里很清楚。 陆野在外面干的事情,绝对不是打几只野鸡、卖几张皮子那么简单。 他能弄来吉普车,能让郑铁山三人毕恭毕敬,能让县林业局的处长办事。 这些,早就超出了一个普通护林员的能力范畴。 但赵守山不怪陆野瞒着他。 他知道,陆野不说是为了保护他,保护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兄弟。 可是,作为大哥,看着陆野一个人背负着那么多秘密,承受着那么大的压力,赵守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陆野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呢? 论武力,陆野能碾压自己。 论脑子,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连现在的陆野都觉得棘手、甚至控制不住情绪的事情,自己掺和进去,只会成为累赘。 这个滋味,很不好受。 赵守山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盒干瘪的“大生产”香烟,抽出一根。 烟雾缭绕之间,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ps:感谢“十八闲客,。”、“心比月球冷”老板的花!!!还有:“喜欢鸣蝉的王炸”老板的催更符!!! 特别感谢催更、好评、用爱发电的老爷们!! 第310章 狐狸遇饿狼,摸不透的煞神! 靠山镇客运站。 赵守山推开车门,他从后排紧紧抱着装有狼皮的麻袋,像抱着命根子。 “陆野,我去了。” 陆野坐在驾驶位上,他脸上的暴戾已经尽数收敛。 “去吧,大山哥。按我说的办,没人敢难为你。” 赵守山重重点头,转身大步走向客运站。 陆野挂上挡,松开离合。 212吉普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朝着乌石镇的方向开去。 乌石镇距离靠山镇不算远,但路况极差。 八十年代初的东北乡道,基本都是土路。 连日的大雪让路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硬冰,上面又覆着浮雪。 车辙印深浅不一,冻得梆硬。 吉普车在冰雪路面上剧烈颠簸。 陆野双手稳稳控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道路两侧是无边无际的白桦林,光秃秃的树干直插灰白色的天空。 陆野没去过乌石镇。 开出十多公里后,在一个岔路口,他摇下车窗,拦住了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 “大爷,乌石镇怎么走?”陆野递过去一根烟。 老汉受宠若惊地接过香烟,指了指右边那条更窄的土路:“顺这道一直开,翻过前面那座山包,再走个十来里地就到了。” 陆野点点头,一脚油门,吉普车卷起漫天雪雾。 中午十二点。 乌石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相比于靠山镇,这里显得更加破败。 低矮的平房连成一片,烟囱里冒着灰白色的炊烟。 镇子中心的十字街口,立着一根刷着白漆的水泥电线杆,大喇叭里正滋啦滋啦地放着样板戏。 吉普车驶入镇子,引来路边几个穿着破棉袄的闲汉侧目。 陆野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 他转动方向盘,将车停在镇子东头的一家农机加油站。 两台老式的手摇加油机立在风雪里,油漆斑驳。 一个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加油员揣着手走出来,看了一眼吉普车和陆野身上的林业制服,态度还算客气。 “加多少?” “加满。”陆野掏出几张油票和大团结,递了过去。 加油员接过钱票,熟练地拧开油箱盖,插上油枪,开始摇动手柄。 汽油的挥发气味在冷空气中弥漫。 加完油,陆野把车开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推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夹杂着葱花和猪油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饭店里摆着七八张油腻的八仙桌。 陆野走到窗口。 “要点啥?”胖乎乎的服务员磕着瓜子招呼着。 “一碗肉丝面,两个白面馒头。”陆野拍下一斤全国粮票和两块钱。 服务员收了钱票,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 陆野找了个角落坐下。 面条很快端上来,面汤飘着一层厚厚的猪油,肉丝给得倒算实在。 他三两口扒完面条,把馒头撕成小块泡进汤里,吃的浑身暖洋洋的。 走出饭店,陆野径直走向对面的供销社。 乌石镇的供销社是一排砖瓦房。 里面光线昏暗,木制柜台后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陆野走到烟酒柜台前。 “同志,拿四条牡丹。再来两箱北大荒,要最好的。” “麦乳精拿四罐,水果罐头来一箱,大白兔奶糖称五斤。” 售货员是个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正织着毛衣。 听到这串要求,手里的毛衣针都停了。 她上下打量着陆野,眼神里满是狐疑。 这年头,谁家买东西这么个买法? “同志,这些都要票的。而且,你买这么多,钱带够了吗?” 陆野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连同一叠全国通用的各类票证,拍在玻璃柜台上。 “钱票都在这,点货吧。” 售货员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 她立刻放下毛衣,动作麻利地开始搬货。 半个小时后。 陆野将一大堆高档烟酒、营养品和罐头塞进吉普车的后备箱。 原本空荡荡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同志,下坎子村怎么走?”陆野冲着还在门口张望的售货员问了一句。 “顺着镇子西边那条大路,一直开,过了一条石桥,再走五六里地就是。”售货员指了指方向。 吉普车再次启动,驶出乌石镇。 下午两点半。 下坎子村。 这个村子比大榆村大上一圈。 依山傍水,地势起伏。 村里的房屋多是土坯房,夹杂着几座砖瓦房。 通往村里的土路狭窄崎岖,两旁堆满了积雪和柴火垛。 “嗡!” 吉普车沉闷的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这年头,别说吉普车,连拖拉机在村里都是稀罕物。 一辆挂着公家牌照的212吉普车开进村子,瞬间引起了轰动。 村道两旁的院墙上,探出一个个脑袋。 几个穿着破旧棉袄、挂着鼻涕的小孩跟在车屁股后面追着跑,兴奋地大喊大叫。 陆野放慢车速,目光在村子里扫视。 就在这时,前方狭窄的村道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 穿着一件黑棉袄,双手抄在袖筒里。他身形佝偻,是个罗锅。 那张脸上坑坑洼洼,布满了麻子。 老男人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笑意盈盈地站在路中央,看着缓缓驶来的吉普车。 陆野踩下刹车,吉普车稳稳停在老男人面前半米处。 降下车窗,他没有下车,只是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外的男人。 老男人上前两步,隔着车窗,拱了拱手。 脸上的麻子因为笑容挤在一起,像是一张揉皱的砂纸。 “这位领导,面生啊。我是这下坎子村的村长,刘有财。您这大驾光临,有啥指示?” 刘有财。 陆野眼神猛地一闪。 刘大麻子。 陆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这人身上有一股常年混迹乡野的圆滑,但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透着股阴冷。 “没指示。”陆野语气平淡。 刘有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模样。 “那领导您来咱们村,是找人还是办事?这十里八乡的,我刘大麻子都熟。您指个道,我给您领去。” 刘有财心里直打鼓。 这开着公家车的年轻人,看着眼生,但身上那股子气势太吓人。 坐在车里不言不语,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他跟那几个南方人做着掉脑袋的买卖,心里本就发虚。突然来这么一尊煞神,他摸不准对方的来路。 陆野看着刘有财那张堆满假笑的脸,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我找马继明。” 第311章 我来晚了,马科长! 刘有财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哎哟,您找老马啊。” 马继明以前在县林业局当科长,那是下坎子村飞出去的金凤凰,最大的官。 那时候,刘有财见了他,腰都得弯到地上。 但现在不同了。马继明被革职,老婆也跑了,灰溜溜地滚回了下坎子村,成了个废物。 可是,刘有财心里那根刺始终拔不掉。 马继明虽然落魄了,但他以前是干林业公安的,那双眼睛毒得很。 他干着掉脑袋的生意,现在每天总觉得马继明那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有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 他甚至动过杀心,想找个机会把马继明做了,一了百了。 但一直没敢动手。 现在,突然来个开吉普车的年轻人找马继明,刘有财心里的那股阴毒又翻腾起来。 这马继明真是个祸害,他在林业局干了大半辈子,关系千丝万缕。 只要他在村里,说不得那些跟他之前有关系的林业系统里的人,都会常来村子里。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更加热情。 “老马家我熟啊!他就在村东头那片破院子里。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领导,我给您带路!” 刘有财说着,转身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吉普车缓缓跟在刘有财身后。 陆野看着前面那个佝偻的背影,眼神冰冷。 这老小子,心里有鬼。 穿过大半个村子,吉普车停在了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院墙是用黄泥和碎石垒的,已经塌了半边。 两扇木门破烂不堪,在风中吱呀作响。 院子里积雪没过脚踝,连条像样的过道都没扫出来。 这哪里像是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科长家,简直比大榆村最穷的绝户还要凄惨。 陆野推开车门,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刘有财凑了过来,指着破门,满脸堆笑。 “他这阵子天天在家喝闷酒,门都不怎么出。要不,我替您进去喊一声?” 陆野转身,语气平淡。 “你还有事吗?” 刘有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没事了。”他干笑两声,声音发颤。 “那你可以走了。” 陆野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那扇破败的木门。 刘有财面色铁青,脸上的麻子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陆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光芒。 他咬了咬牙,没敢发作,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陆野走到堂屋门前,抬起手,指关节叩响了掉漆的木门。 咚咚咚。 屋里没人回应。 陆野耳朵微动,屋里有动静。 玻璃瓶磕碰土炕的脆响,伴随着男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他皱了皱眉,手掌贴上门板,直接推开了门。 一股浑浊难闻的气味瞬间扑面砸来。 劣质散装白酒的刺鼻酒精味、还有土坯房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冲得人睁不开眼。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 堂屋的土炕上,靠着熏黑的土墙,坐着一个男人。 他双腿蜷缩,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棉袄。 棉袄袖口和领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破棉絮。 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头皮上,胡茬杂乱。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瓶散装白酒。 陆野站在门口,心里叹了口气。 这简直是换了个人。 在瓦云村打谷场总是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梳着大背头、说话中气十足的马科长,彻底不见了。 这也太颓废了。 不过也能理解。 端了半辈子的铁饭碗被砸了,老婆翻脸离婚,半辈子积蓄清空,净身出户独自回了乡下老家。 换谁经历这么大的变故,都缓不过来。 这等于把一个人的脊梁骨硬生生抽走了。 门开的瞬间,冷空气激得炕上的男人打了个哆嗦。 马继明被门口照进来的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瞳孔在昏暗中慢慢收缩,聚焦。 他先是看清了陆野的脸,他的眼神猛地一震。 接着,马继明的视线往下移。 他看到了陆野身上那套崭新、笔挺的林业公安制服。 肩章上的金属扣在雪光下泛着冰冷的亮泽。 牛皮武装带勒紧腰身,透着一股子公家人的威严。 马继明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陆野宽阔的肩膀,看向敞开的院门外。 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停在雪地里。 马继明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手里的散装白酒咕咚咕咚地流出来,洒在破烂的炕席上。 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他根本顾不上扶正酒瓶。 他双手死死按住炕沿,双腿打着摆子,腾地一下滑下土炕。 鞋都没穿好,跌跌撞撞地跑到陆野跟前。 他在距离陆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死死盯着陆野这身皮,又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吉普车。 嘴唇剧烈地嗡动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好……好好。” 陆野看着眼前这个佝偻、颓废、满身酒气的男人,向后退了两步。 他双脚并拢,身体前倾,对着马继明深深鞠了一躬。 “我来晚了,马科长。” “谢谢您之前对我的提拔之恩。” 马继明听到这句话,身子猛地一震。 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憋得通红。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垢,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抬起棉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陆野啊……” “叫我老马,或者马叔就行了。我早就不是什么马科长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踩瘪的破布鞋。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陆野没接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虚的。 他直接转身,大步跨出堂屋,走到院外的吉普车后备箱前。 拉开后备箱门。 陆野双手发力,一手拎起一箱用牛皮纸封好的北大荒白酒,腋下夹着四条红壳的牡丹烟,大步走回屋里。 砰。 两箱酒放在堂屋中间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四条牡丹烟码在酒箱旁边。 陆野转身又出了屋。 再进来时,他手里提着四大罐铁皮包装的麦乳精,一整箱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还有一大包称好的大白兔奶糖。 东西堆满了半张八仙桌。 花花绿绿的包装,在这个破败阴暗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具视觉冲击力。 陆野放下东西,转身准备第三次出去。 车里还有米面和猪肉。 马继明愣在原地,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东西。 他在体制内干了半辈子,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那两箱北大荒,四条牡丹烟,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要硬通货的票证。 这一桌子东西,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当陆野再次转身时,马继明猛地回过神来。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陆野的胳膊。 “陆野,行了!” “礼太重了!这得花多少钱?” 第312章 刮去落魄胡茬 他看着陆野年轻的脸庞,叹了口气。 “你拖家带口的,日子也不容易。你能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 “这些东西,你快拿回去退了!” 陆野停住脚步。 他反手握住马继明干枯的手腕,轻轻按了下去,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移开。 “马叔,这不全是我一个人的。” “赵守山、李三炮、周德发,他们仨也凑了份子。” “他们现在在林业站的皮毛仓库当看守,实在走不开,托我给您带个好。” 马继明怔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落魄到这步田地,以前顺手提点过的几个底层猎户,竟然还记挂着他,甚至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来贴补他。 陆野接着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掷地有声。 “至于我买的这些,您安心收着。我现在手头确实宽裕。打猎没少赚钱。” “您忘了?之前西坡围猎,我一个人就分了千把块。” 马继明听着陆野的话,愣愣地看着他。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当初在西坡林子里,这个年轻人独杀灰狼的战绩。 他看着陆野沉稳如水的眼神,看着那身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制服。 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庇护的穷猎户了。 他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马继明感受到陆野话语里的真诚,感受到那份没有因为他落魄而打折扣的尊重。 他干瘪的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那颗被背叛和绝望冰封的心,被这股暖流狠狠地烫了一下。 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但他没有再阻拦陆野。 陆野转身,大步走出堂屋。 他走到吉普车后,单手拎起五十斤重的大米,另一只手扛起一袋白面。 两步跨进屋,将米面稳稳码在墙角。 最后一趟,他从车后座拖出半扇带着肋骨的生猪肉,足有五六十斤。 鲜红的肉膘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油光。 砰。 半扇猪肉堆在白酒箱子上。 马继明站在八仙桌前猛地回过神。 “坐,快坐。” 他转身小跑到那铺着破烂炕席的土炕上。 双手并用,将那些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棉被、脏衣服一股脑地划拉到炕梢。 又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抹布,用力擦拭着炕上的酒渍。 “家里乱,让你见笑了。” 陆野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在炕沿上。 “马叔,咱们能理解你的心情。” 马继明听着这声“马叔”,眼眶又是一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坐着,我去烧壶水。” 马继明丢下一句话,逃也似地钻进了旁边的厨房。 厨房里光线更暗,灶台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油垢。 马继明抓起水瓢,从水缸里舀出半锅冷水倒进铁锅。 蹲下身,抓过一把干草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点燃。 没一会后水开了。 马继明找出一个搪瓷盆,舀出热水。 又兑了些水缸里的冷水。 他试了试水温。 随后脱下那件破棉袄,只穿一件秋衣。 他把头扎进脸盆里。 温水没过头顶,他用力揉搓着头发,肥皂打出泡沫。 一盆水很快变成了黑灰色。 他倒掉,重新兑了一盆,继续洗。 洗完头,他开始洗脸。 用力搓洗着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仿佛要将这段日子的颓废、屈辱和绝望,连同污垢一起搓掉。 洗完脸,他找出一把双面刀片刮胡刀。 没有镜子,他凭着感觉,一点点刮去下巴上杂乱如草的胡茬。 沙沙的刮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十分钟后。 马继明走出厨房。 虽然衣服破旧,但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头发半湿的向后梳着,下巴刮得铁青。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马科长,似乎又回来了。 陆野看着他,露出一丝微笑。 马继明在陆野对面坐下,目光死死锁定在陆野脸上。 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我走之前,帮你弄了个护林员的名额。本意是想让你有个铁饭碗,日子好过点。” “但我后来听说,县里要在靠山镇林区建个皮毛收购仓库。这事儿直接落到了你们林业站头上。” “这可是个肥差,里面过手的油水,能把人淹死。” 马继明盯着陆野。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我怕我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你一个打猎的村户汉子,虽然身手好,但论起体制内这些弯弯绕绕,你怎么玩得过他们那些老油条?” 马继明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后怕。 “我当时真怕你被他们阴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甚至怕你因为这个仓库,还有牢狱之灾。” 陆野静静地听着,他知道马继明说的是肺腑之言。 “但是。”马继明话锋一转,目光移向门外的方向。 “今天看到你这副模样,再看到外面那辆车,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马继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野身上。 “靠山镇林业站,满打满算就两辆吉普车。一辆周黎开,一辆金戈开。” “你今天能把这车开到我这下坎子村来,这就说明,你不仅在林业站站稳了脚跟,而且还拿到了绝对的话语权。” 马继明深吸一口气。 “起码,周黎或者金戈,这两个人里,有一个已经把你当成了绝对的心腹。” 陆野笑了。 “马叔,您这眼光,还是那么毒。” “其实也没您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运气好。” “您刚才提到了金戈。” “他确实对皮毛仓库动了心思。刚建仓的时候,他给我下了个死任务。” “一个月内,必须收上来一百张中大型皮货。完不成,就换人。” 马继明眉毛皱了皱,冷笑一声。 “典型的阳谋。他这是明摆着要逼你滚蛋,然后安插他自己的人接手。” “对。”陆野点头。 “那你又是怎么破局的?” 陆野看着马继明的眼睛,眼神闪了闪。 “我没破局,局自己破了。” 马继明眼里闪过一丝纳闷。 陆野压低声音。 “金戈跑路了。” “什么?”马继明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跑路?金戈?这怎么可能!” 马继明清楚金戈姐夫是县林业局处长孟稻根,背后还有一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在靠山镇就是个土皇帝,谁能逼得他跑路? “千真万确。”陆野面不改色。 “周黎站长是个狠角色,他下基层就是为了查账的。前阵子,他联合县审计局,突击查了林业站近三年的账目。” 陆野按照之前和周黎对外的统一口径,缓缓道来。 “结果查出个大窟窿。金戈中饱私囊,数额巨大。” “这老小子消息灵通,事发前他卷了站里的公款连夜跑了。现在县局发了通缉令,满世界抓他呢。” 马继明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313章 不破不立,柳暗花明 他脑子飞速运转。 查账?贪污?跑路? 这套说辞,听起来严丝合缝,无懈可击,符合逻辑。 但是。 马继明抬起头,看着陆野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金戈贪污是肯定的。 但他那种人,就算被查,也有无数种办法脱身。 或者。 他根本不是跑路,而是永远闭嘴了。 马继明心头猛地一跳,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 难道是周黎做的?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想太多了。 周黎这个人,以前因为工作见过几次。 军人出身,作风硬朗,为人极为正派,眼里揉不得沙子。 怎么可能干出这杀人灭口的行径? 马继明搓了搓脸颊,将刚才脑子里那些复杂的猜测甩出去。 “你能入周站长的眼,还能被他委以重任,这是你的造化。” 马继明由衷地说道,他打心眼里为陆野高兴。 陆野点点头,顺势岔开了话题。 “马叔,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马继明怔了怔,苦笑一声。 “打算?哪有什么打算。”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抓了抓半干的头发。 “我这大半辈子,都耗在那身皮上了。现在把皮脱掉,我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以前在位的时候,家里门槛天天被人踏破。逢年过节,送礼的人能排到院子外面。” 他摇了摇头。 “现在呢?除了以前跟过我的两个老下属,来看过我一次,别的人,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人情冷暖,我这阵子算是尝了个遍。” 马继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突然攥紧了拳头,面色涨红。 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倾诉了起来。 “别人怎么对我,我无所谓。这世道就是这样,拜高踩低,我当科长的时候就见多了。心里也早就做好了预期。” “哪怕被革职,我当时想,我起码还有个家。” “还有县城里那套分下来的三居室,还有老婆,还有孩子。” “大不了,我去干点体力活,总能把老婆孩子养活。”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但我真没想到,翻脸最快的,不是外人,是我老婆,还有我老丈人那一家子!” “处分通知下来的当天晚上,我老丈人就带着两个大舅哥找上门了。” “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废物,说我连累了他们家的名声。” 说到这里,马继明神情复杂,老丈人翻脸还有个原因,他到后面才后知后觉。 因为他用上了自己这么多年所有的人情,把护林员的名额给了陆野,没给他大舅哥的儿子。 但马继明不打算把这事告诉陆野,他惨笑一声。 “他们逼着我签离婚协议,我老婆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他们拿我以前喝醉酒说的一些牢骚话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答应,就去举报我思想有问题,让我去蹲大狱。” “最后逼着我签字,让我净身出户。房子、存款,全归她。” 马继明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陆野静静地坐着,他看着马继明崩溃的样子,没有出声安慰。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很苍白。 他现在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 等马继明的哭声渐渐平息,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陆野才开口。 “马叔,生活还得往前看。” “你这辈子还长,不能就这么折在这里。” “不知道马叔你还能不能干别的行当?” “你再这么颓废下去,我和守山他们心里都不放心。” 马继明心里一暖,他愣了愣,看着陆野。 这阵子,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浑浑噩噩地消沉度日。 压根没想过后面的事。 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 被陆野这么一问,他脑子有些发懵。 他能干啥呢? 马继明皱着眉头,仔细回想自己这大半辈子。 十几岁当兵,退伍后直接分到了林业局。 从办事员一路熬到科长。 他会写材料,会开会,会安排人手巡山,会处理林区纠纷。 可是,这些技能,离开体制内,一文不值。 “我……”马继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颓然地垂下头。 陆野皱了皱眉,这确实不好弄。 马继明身上打着被开除的烙印,体制内是绝对进不去了。 县城里的国营厂矿,也不会要一个有污点的人。 去干苦力?马继明这把年纪,根本吃不消。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天渐渐黑了。 马继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你今天大老远来看我,晚上吃了饭再走。你开车酒就别喝了,尝尝我的手艺。” 陆野本想拒绝,但看着马继明期盼的眼神,他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行,那就麻烦马叔了。” 马继明立刻忙活起来。 他走到桌前,把陆野带来的那半扇猪肉搬到厨房的案板上。 “家里什么都没有,就借花献佛,用你带来的东西了。”马继明一边说,一边找出一把菜刀。 他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试了试刀锋。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调料罐,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转身走到堂屋,从陆野带来的那袋大白兔奶糖里抓了一大把,又拆了一条烟,拿了一包塞进口袋里。 “你坐着喝口水,我去隔壁家借点调料和蔬菜。” 马继明交代了一句,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装着半碗粗盐,胳膊下夹着两颗大白菜和几根大葱。 马继明走进厨房,开始忙碌。 陆野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愣了片刻。 厨房里,锅灶已经生起了火。 马继明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 “笃笃笃……” 切肉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他的刀工非常熟练,顺着猪肉的纹理,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 每一片肉的厚度都几乎一样。 切完肉,他又迅速地将大白菜切成块,大葱切成段。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铁锅烧热,马继明切了一块肥肉扔进去。 滋滋的声响中,猪油被熬了出来,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快速翻炒。 肉片在滚烫的猪油中翻滚,颜色逐渐变得金黄。 第314章 重燃斗志的马科长 接着,他把切好的大白菜倒进去,继续翻炒。 火候掌握得极好,白菜没有出水,依然保持着清脆的质感。 最后,撒上一把粗盐,出锅。 一盘简单的白菜炒肉,被马继明做得色香味俱全。 他又切了一块瘦肉,剁成肉沫。 用剩下的猪油,做了一个肉沫蒸蛋。 陆野看着马继明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他发现,马继明在做饭的时候,脸上的颓废和迷茫消失了,眼里满是专注和平静。 十分钟后,他端着两盘菜走到堂屋,放在八仙桌上,还有四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条件简陋,将就吃。” 陆野夹起一块白菜放进嘴里。 白菜清甜,裹着浓郁的猪油香和肉香,火候刚好。 他又尝了一口肉片,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马叔,你这手艺,绝了。”陆野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比镇上国营饭店的大厨都不差。” 马继明笑了笑,咬了一口馒头。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在炊事班待过两年。” “后来到了林业局,有时候下林场检查,条件艰苦,我也经常自己动手给兄弟们弄口吃的。手艺没落下。” 陆野点点头,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饭菜。 他回想着马继明熟稔做菜的模样,摸了摸下巴。 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马继明面前的粗瓷酒盅倒满。 “马叔,咱们做点生意咋样?” 马继明刚端起酒盅,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着陆野,神情疑惑。 “搞个饭馆。”陆野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边嚼边说。 “在靠山镇上租个铺子,你这手艺绝对没问题。” 马继明愣住了。 屋子里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野咽下菜,继续说道:“平时我还能让我媳妇去搭把手。马叔你技术入股,我来投钱。” 马继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对当个体户倒不排斥。 这几年政策放开了,不少人赚得比上班还多。 他对自己的厨艺也确实有底气,这倒是个好主意。 但他看了看陆野,摇了摇头。 “这开个店得花多少钱?” “不行,你赚钱也不容易,不能全让你拿。” 他看得很明白,陆野这是在变着法子帮他。 陆野是个护林员,家还住在大榆村,离靠山镇有十几里地。 他开什么饭店?这完全是为了给他马继明找个营生。 “马叔,你别急着拒绝。”陆野直接堵住了他的话,“这事真要干成了,还是我占了便宜。” 马继明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陆野。 “这年头,找个手艺好的大厨可不简单。” “再说了,我家念念越来越大,迟早要去镇上上学。” 提到孩子,马继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媳妇苏婉,我也不打算让她一直在家种地。”陆野语气平静。 “风吹日晒的太苦,不如找个生意做做。” “饭馆开起来你主厨,她管账收钱。” 马继明沉默了。 他端起桌上的酒盅,仰头干了一口白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起一阵灼热。 “租赁店铺的事,到时候我找周站长,让他帮忙留意。” 陆野看马继明态度松动,眼神闪了闪,准备下一剂猛药。 “店子开起来,赚点钱。” “你也能把孩子接回来。” 马继明的手猛地一抖。 酒盅被碰倒,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陆野。 原本布满血丝、透着颓废的目光,在此刻被彻底扫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渴望和不甘。 孩子。 那是他现在唯一的盼头,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离婚的时候,他净身出户,压根没想过要孩子的事。 孩子现在上小学,即将上初中,要了又何如? 难道让他不上学了,跟着他回下坎子村过苦日子? “真能行?”马继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不行?”陆野靠回椅背。 “只要饭馆开起来,生意红火。你有了稳定的收入,自己能赚钱了,谁还能拦着你看孩子?” “甚至有一天,咱们把饭馆开到县城去。” “到那时候,你也有资本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了,把抚养权重新拿回来就顺理成章了。” 马继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脑海里浮现出孩子那张稚嫩的脸。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那个粗瓷酒盅捡了回来,放在桌上。 “好。” “这事,我干了。” 他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抓着桌沿。 “陆野,只要饭馆开起来,后厨的事你不用操一点心。” “我豁出这条老命,也得把这生意做起来。” 陆野看着逐渐燃起斗志的马科长,暗暗点头。 人只要有了盼头,精气神就回来了。 开个饭馆,对他现在的身家来说,能花多少钱? 毛毛雨。 他刚才对马继明说的话,确实是真的。 他可不舍得让苏婉开了春,每天下地去干那些繁重的农活。 但他知道苏婉的性格。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 要是天天把她圈在家里,她反而会觉得自己成了废人。 给她找个事干,当个老板娘,管管账,这最合适不过。 至于大榆村到靠山镇的距离,陆野早就盘算好了。 到时候在附近找个有拖拉机的人,谈好价格,包月。 每天早上接苏婉去镇上,晚上再送回来。 等以后他甚至可以找关系直接买辆车。 陆野端起茶杯。 “马叔,那咱们就说定了。” 马继明端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双手举起酒盅。 “干。”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马继明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盅,目光灼灼的盯着陆野。 “明天我就开始写菜单,拿什么当招牌菜,需要什么家伙什,我列个单子给你。” 堂屋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颓废感一扫而空。 灯光映在马继明的脸上,那张原本灰败的脸膛,此刻泛着一层激动的红光。 陆野端着茶缸,喝了一口热水,静静地听着马继明的规划。 “酸菜白肉炖血肠,这道菜我拿手。自己家积的酸菜,切得细细的,配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大火一炖,那汤都能鲜掉眉毛。” 马继明越说越兴奋,“还有野味,你既然能打猎,这货源就不愁。” “红烧兔肉,山鸡炖蘑菇,要是能弄到狍子肉,那就更绝了。” “这在镇上绝对是独一份的买卖。” 陆野点点头:“货源不用操心。野鸡、野兔、獐子、狍子,只要店里需要,我管够。” “行!有你这句话,这店绝对能成!”马继明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盅,仰头将剩下的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第315章 刻骨铭心!苏铭现身 一顿饭,两人吃了一个多小时。 大半的时间,都是马继明在说,陆野在听。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陆野站起身来。 “马叔,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马继明一拍脑袋,赶紧跟着站起来,“你开车注意着点,这边路况太差。” “没事。”陆野走到门口回头笑道,“过阵子铺子的事敲定了,我开车过来接你。” “好,好!”马继明连连点头,眼角湿润。 “陆野,大恩不言谢。” “马叔言重了,你是个好人,而且还不图回报的帮过我。” 陆野拉开房门,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吉普车的大灯亮起,两道刺眼的黄色光柱撕开了下坎子村的黑夜。 发动机轰鸣着,轮胎碾压着积雪,缓缓驶出村道。 陆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马继明还站在原地,直到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回屋。 那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吉普车驶出下坎子村,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前开了大约一公里。 陆野一脚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土路旁边的一片荒地里,周围全是半人高的枯草。 陆野伸手拧动钥匙,熄火。 车灯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陆野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他脸上的温和与平静,在车灯熄灭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 推开车门,跳下车。 【健步如飞】,催动。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在雪地中拉出一道残影。 他的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却没有发出任何沉闷的嘎吱声,甚至连脚印都极浅。 陆野没有走大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贴着下坎子村外围的荒地,向着村尾的方向疾驰。 不到十分钟,陆野便摸到了下坎子村尾,靠近林区边缘的地方。 前方一百五十米外,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土坯房。 土坯房的窗户上,此刻正透出微弱的橘黄色灯光。 陆野停下脚步,蹲在一棵粗壮的落叶松后。 他没有继续靠近。 耳朵微微一动,周围二百米内的声音瞬间被放大,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 “呼哧……呼哧……”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从那座土坯房的门口传来。 陆野眼神一凝。 门口有狗。 而且听呼吸的频率和肺活量,绝对不是普通的土狗,而是那种专门用来打猎、看家护院的猎犬,警觉性极高。 一旦靠近到五十米内,哪怕脚步再轻,也会被狗的嗅觉和听觉发现。 陆野看了看风向。 今晚刮的是西北风,风从林子里吹向村子。 他现在处于下风口,气味不会被吹过去。 一百米。 这是陆野目前能保持绝对隐蔽,又能听清屋内动静的极限距离。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悄悄地摸到了百米距离。 听觉再次向着那座亮着灯的土坯房延伸。 穿透了风雪,穿透了木门,屋内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滋溜!” 有人在喝酒。 接着,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刚才那个年轻人开车走了,我看他出了村子上了大路,才放心过来。” 这是刘大麻子的声音。 陆野眼神一冷。 “当”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金属物件磕在桌面上。 随后,一个低沉、透着南方口音的男声响起: “你确定,那个人不是奔着我们来的?开着吉普车,穿着制服,这来头可不小。” 陆野挑了挑眉,不是苏铭的声音。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刘大麻子干笑了一声,“确定不是。我晚上打听过了,那年轻人今天是专门过来看望马继明的。” “听马继明隔壁的邻居说,那年轻人送了不少好东西。两人在屋里喝了半天酒,关系应该不一般。” 低沉男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吧嗒、吧嗒……” 屋内传来抽旱烟的声音。 刘大麻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一股子狠辣:“不过,这马继明留着,绝对是个祸害。” “他以前毕竟是林业公安的科长,鼻子灵得很。他现在每天待在家里喝酒,闭门不出还没啥。” “万一他哪天回过神了,在村里溜达,发现点蛛丝马迹……” 刘大麻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或者说,今天这个年轻人,过阵子又来村里看他,刚好撞上咱们晚上干活,那麻烦可就大了。”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半晌后,那个低沉的男声再度响起,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抹森然的杀机: “确实是个隐患,我们干的买卖容不下任何风险。” “这阵子抽空找个时间,把他做了,伪造成意外。喝醉酒摔死,或者冻死在雪地里,这种事很常见。” 刘大麻子立刻附和:“马继明现在是个酒蒙子,他喝死在雪地里,谁也不会怀疑。” 低沉男声补充道:“不过,最好等下次干活之后。最近风声紧,死了人,公安的人肯定得来村里调查。” “别因为一个废人,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就这么办。”刘大麻子阴狠地笑了起来,“那就让他多活一阵子。” 屋外的风雪更大了。 陆野蹲在松树后,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冰雕。 他的胸腔里,杀意在疯狂燃烧。 如果今天他没有来下坎子村。 等过阵子,看到的只会是马继明的尸体! 就在这时,屋内响起了一个声音。 “强哥,我建议不杀这个马继明。” 声音不大。 带着几分南方口音的温和,语速不疾不徐。 陆野浑身僵住了。 血液在血管里逆流,直冲脑门。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熟悉到融入了灵魂深处。 苏铭。 陆野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强行压下拔出匕首冲进去的冲动。 他闭上眼睛。 将前世那些兄弟惨死的惨状,强行驱散。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死寂。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纯粹的冰冷。 他继续蹲在树后,将听力发挥到极致。 .......... 土坯房内。 昏黄的白炽灯泡悬挂在发黑的房梁上。 屋子中央生着一个铁皮炉子。 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坐在靠墙的板凳上,嘴角含笑。 他穿着一件皮夹克,脖子上围着个狐裘围脖。 这身打扮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十分怪异,但放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与周围那些粗糙的汉子完全格格不入。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槽的军用匕首。 匕首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如同穿花蝴蝶。 刀刃折射着灯光,晃人眼目。 正是苏铭。 第316章 算透人性的阳谋 他目光落在坐在炉子对面的男人身上。 被他称为“强哥”的男人,虎背熊腰。 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条长条凳上。 强哥穿着黑色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和一道横贯胸口的刀疤。 听到苏铭的话,强哥挑了挑眉。 “给我个理由。” 正是刚才和刘大麻子对话的那个男声。 苏铭头微微低着,手里的匕首停止转动。 眼神在灯光下闪烁,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们是为了求财。” “以前杀人,都是因为挡了我们的财路,或者杀该杀的人。”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屋内。 除了强哥和刘大麻子,屋里还有六个男人。 有的在用破布擦拭着枪械,有的在用磨刀石打磨开山刀。 听到苏铭的话,这六个人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个年轻的智囊。 苏铭继续说道:“这马继明,第一,没发现我们。第二,他以前是个科长。” 他站起身,走到炉子边,伸出双手烤火。 苍白的脸被炉火映出一丝红润。 “虽然被革职了,但他毕竟在体制内待了那么多年。他要是死了,动静还是太大。” “公安甚至林业局都会来查。到时候,镇上、县里都会派人。我们在下坎子村的落脚点,就不安全了。” 强哥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 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坐在一旁的刘大麻子急了。 他站起身,指着苏铭。 “你懂个屁!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万一他哪天酒醒了,在村里瞎转悠,看出点什么,咱们都得完蛋!” 刘大麻子脸上的麻坑因为激动而泛红。 苏铭转过身,看着刘大麻子。 他脸上透着一丝嘲讽,压根没打算搭理他。 强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这箭弩拔张的气氛。 刘大麻子愤愤地坐回凳子上,抓起桌上的旱烟袋,猛抽了两口。 “苏铭,你接着说。” 苏铭收起匕首,揣进口袋。 “我有一个想法。” “有点冒险,但收益应该不小。” “我想主动见见这个马科长。”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 只剩下水壶里水翻滚的声音。 “当啷。” 一个正在擦枪的男人,手里的通条掉在了地上。 打破了死寂。 刘大麻子再度猛地站起来。 身后的凳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你疯了?!”刘大麻子指着苏铭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有些破音。 “你去见他?你嫌我们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强哥眉毛跳了跳,他没有说话。 只是拿着酒盅的手紧了紧。 他盯着苏铭,眼神变得锐利,仿佛要看穿苏铭的内心。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铭。 苏铭走到桌边,拉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坐了下来。 “马科长现在很惨。”他伸出一根手指,侃侃而谈。 “被林业局开除,丢了铁饭碗。”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众叛亲离,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躲他都来不及。” 伸出第三根手指。 “妻离子散。老婆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让他净身出户。” 苏铭收起手指,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跌落谷底。他现在每天只能躲在破屋子里借酒消愁。” “你们想过没有,他心里现在是什么滋味?” 苏铭环视众人。 “怨气。”他吐出两个字,“必然是满满的怨气。” “他对这个体制有怨气,对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有怨气,对他那个势利眼的老婆有怨气。” 刘大麻子冷哼一声。 “有怨气又怎么样?他现在就是个废人。” 苏铭笑了笑。 “正因为他有怨气,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 “强哥,如果我们能说服他加入我们呢?” 屋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强哥眼神一凝,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苏铭继续说道:“他虽然被开除了,但他以前的人脉还在。” “林业局、公安局、各个林场,他都认识人。” “甚至有些关系,只要花钱,就能重新打通。” “我们现在干的买卖,靠的是刘村长这条线。货从南边过来,我们得找接头人,得找买家。” 苏铭敲了敲桌面。 “中间过了多少手?利润被分走了多少?” “如果我们把马继明拉下水,利用他的人脉,慢慢培养我们自己的走私渠道。” “没有吴老六,也没有之前那个金戈那样的中间商赚差价。” “我们直接对接货源和买家。” “强哥,你想想,这得是多大的利润?” 强哥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其他几个男人也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狂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苏铭画的这张大饼,太诱人了。 诱人到足以让他们忽略所有的风险。 刘大麻子咽了口唾沫,语气弱了下去。 “他……他能答应吗?他可是公安出身。” 苏铭靠在椅背上,神色笃定。 “人被逼到了绝路,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现在一无所有,连饭都吃不起。我们给他钱,给他尊严,给他报复那些人的机会。” “只要他心里有恨,有贪念,我就有把握说服他。” 苏铭再次看向强哥。 “而且,这个马继明是林业公安出身,对林业局的体系了解肯定很深。” “他知道巡山队的路线,知道各个检查站的规律,知道什么时候哪里防守最薄弱。” “有他在,他能合理地帮我们规划走私路线,避开所有的盘查。” “这不仅能赚大钱,还能极大降低我们的风险。” 苏铭说完,端起桌上的一个空碗。 给自己倒了一碗白水,慢慢喝着。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强哥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在权衡。 六个手下都没有说话,等待着强哥的决定。 刘大麻子也不吭声了。 站在屋外的陆野,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风雪依旧。 陆野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幽幽一叹。 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如果说王把头是毒计连环,这个苏铭就是智计百出。” 陆野在心里默念。 前世,苏铭就是这样。 总能看到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帮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渡过难关。 他就是走私队里当之无愧的智囊。 第317章 戒酒擦枪?死亡丧钟 屋内,强哥手里捏着半截大前门香烟。 烟头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带着横肉的脸。 他盯着苏铭,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你的想法很不错。” 随后他转头,目光扫向站在屋角阴影里的两个精壮汉子。 “老三,老四。” 那两人立刻站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到时候你们俩跟着苏铭,藏在暗处。” 强哥掐灭烟头,将烟蒂随手扔在地面上,用鞋底碾了碾,眼神发冷。 “马继明要是识相,愿意跟着咱们干,皆大欢喜。” “如果不答应,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手脚干净点,别在村里留尾巴。” 老三老四齐齐点头。 苏铭眼神闪了闪,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这事不急,等十天后咱们把手里这次活干完,我亲自去见他。” 强哥重新摸出一根烟,在烟盒上顿了顿,“行,听你的。” 屋内安静了几秒。 只有煤炉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苏铭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强哥,”苏铭沉吟道,“说到这次的活,我觉得有点不合常理。” 强哥怔了怔,抬眼看向他,“怎么说?” “货量太大了。”苏铭语气凝重。 “这次黑蜂那边报过来的单子,这比咱们之前交易的总和还要多。这不正常。” 刘大麻子忍不住插嘴:“货多还不好?咱们接过来转手一卖,全是实打实的大团结啊。” 苏铭没理会刘大麻子这番短视的言论,直视着强哥。 “而且,金戈和阿福人间蒸发了,这事太蹊跷。” 强哥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靠山镇林业站那边传出的官方消息,是金戈贪污公款卷钱跑了,警方正在发协查通报。” 苏铭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但咱们都知道,金戈在这片林区经营了这么久,上下打点,根深蒂固。”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扔下这么大一摊子日进斗金的生意跑路?” “还有那个阿福,我们交易过几次,他这样的狠角色,怎么也跟着一起没了音讯?” 苏铭站起身,走到糊着报纸的窗户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感觉最近这边林区不太太平。暗地里,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水在搅动。” 强哥听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苏铭啊,我知道你心思沉,聪明。” “咱们团队能走到今天,你出谋划策功不可没。” “但你就是想得太多。”强哥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咱们和黑蜂他们合作这么多次了,知根知底。” “他们那帮人在边境线上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能有什么事?” 强哥走到火炉边,烤了烤手。 “而且,最近将近两个月都没交易了。他们手里应该是积压了不少货,这次想一股脑出清,这很正常。” 苏铭还想开口,强哥却直接打断了他。 “至于金戈和阿福?这道上混的,哪有天天走运的。要么就是得罪了惹不起的硬茬子,被黑吃黑灭了口。” “要么就是真像传言那样,钱赚够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逍遥快活去了。” 强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这一票如果能做下来,利润够咱们之前干一年的了。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招兵买马,换更好的家伙。” 强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走到苏铭面前,压低声音。 “金戈阿福死了正好。他空出来的地盘和路线,咱们未必不能接手。这片林区,以后未必不能是我王强说了算!” 苏铭看着处于兴奋状态的王强,看到了对方眼底压抑不住的野心。 他知道,面对极其巨大的利益诱惑,王强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劝告。 苏铭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再劝说。 “既然强哥决定了,那就干。” “但这次交易非同小可,让弟兄们都机灵点。” 苏铭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这段时间,所有人最好别喝酒了。” 屋内的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要求有些抵触。 大冷天的,不喝两口烧刀子怎么御寒。 王强虽然觉得苏铭有些小题大做,但为了安抚这个不可或缺的智囊,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都听苏铭的。”他沉声吩咐,拿出了老大的威严。 “这段时间都把酒戒了。把招子放亮,枪都擦干净。” 王强看着手下有些不情愿的表情,立刻画起大饼。 “都给我精神点!这一票干完,老子领你们去县城好好潇洒潇洒。” 汉子们这才露出笑容,连声应和。 土坯房外,寒风呼啸如刀。 陆野贴在墙根的阴影处,整个人与黑夜融为一体。 刚才听到“黑蜂”这个名字时,他的眉毛挑了挑。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黑蜂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在边境线上极其活跃、臭名昭著的国人走私队。 陆野记得很清楚,前世他刚逃亡到边境没多久,就听说了黑蜂的覆灭。 那是一场震惊整个地下世界的惨烈火拼。 传闻黑蜂团队在一次重大交易中,起了贪念,想要黑吃黑吞掉一批老毛子的军火和黄金。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水林深处设下埋伏,利用炸药和交叉火力,打死了对方不少人。 但百密一疏,黑蜂的人做事不够干净,包围圈留了缺口,不小心放跑了几个活口。 那几个逃脱的老毛子跑了回去后。 随之而来的,是极其疯狂且血腥的报复。 几队原本互相敌对的老毛子武装势力罕见地联手。 他们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反包围圈,将黑蜂的走私队死死困在了一处山坳里。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大雪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黑蜂的人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火力和人数优势面前,根本无力回天。 最终,整个走私队被全歼,尸体被老毛子剥光了衣服,倒吊在落叶松上,惨不忍睹。 陆野收回思绪,眼神变得幽深如潭。 第318章 蝴蝶振翅,时局倾覆 脑海中翻江倒海,前世记忆与眼前情报剧烈碰撞。 他顺着苏铭刚才的话往下想。 前世苏铭提到自己的走私队被阴死了。 难道就是这次交易?被黑蜂的人阴死了? 不对。 陆野眉头紧锁,时间线对不上。 前世,苏铭去边境线跟自己混,那是在三年以后。 而现在,是1983年初。 难道杀他们的人不是黑蜂的人? 陆野捏了捏眉心,他幽幽一叹,这十里八乡暗潮汹涌,有太多的谜团他搞不清楚。 他站直身体,在鹰视词条的加持下,目光穿过窗户缝隙,死死盯着屋内那道清瘦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重生,这片林区乃至整个边境线的格局,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蝴蝶效应。 前世,没有陆野的干预,阿莫克利的侄子带着勘探小队进入黑水林,遭遇虎群,他侄子侥幸逃出后被郑铁山三人黑吃黑。 阿莫克利后面派狙杀队,把郑铁山三人灭了口,独吞了黑水林的金矿。 那个时候,黑蜂、伊万、金戈、阿福等人,压根不知道黑水林金矿的事。 他们依旧做着各自的走私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边境线的地下秩序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陆野重生了。 他救了郑铁山三人,阿莫克利勘探小队全军覆没,狙杀队也一个人没回来。 这位俄国走私寡头立刻猜到,金矿的消息已经走漏风声。 于是,阿莫克利孤注一掷。 他停止了一切常规的走私交易,疯狂砸钱,全力整备武装队伍。 他要对这附近的林区,包括整条边境线,进行一次彻底的清场。 阿莫克利的疯狂备战,直接打破了边境线的势力平衡。 他手下的武装分子像疯狗一样抢夺地盘,封锁路线。 这直接导致了黑蜂那队人过得苦不堪言。 黑蜂的走私路线被切断,货源被截留,手底下的兄弟张着嘴要吃饭。 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 人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黑蜂才提前三年萌生了黑吃黑的想法。 他们盯上了王强和苏铭这伙人,也就是十天后的这次交易。 屋内,谈话声渐渐小了。 王强打了个哈欠,吩咐手下人早点休息。 陆野右手握住腰间的开山匕首。 附魔了【锋锐】的刀刃在刀鞘里散发着嗜血的寒意。 他只需要飞奔过去踹开这扇破木门,冲进去。 开启【熊罴之力】,五秒钟内,他有绝对的把握把屋里的人全部切成碎块。 陆野的呼吸粗重了一瞬,杀意在胸腔里翻滚。 但他没有动。 目光死死盯着房子的方向。 随后,他松开握刀的手,扭头离去。 今天杀不了这些人。 第一,院子里有狗,会提前示警。 第二,一旦屋里人反应过来响枪,动静太大。 这里是下坎子村的村尾,离村民的住处太近。 枪声一响,整个村子都会被惊醒。 更何况,马继明就住在村头,他今天还堂而皇之的来探望了他。 一旦这里发生命案,他俩绝对脱不了干系,必然会受到公安的核查。 陆野脚下发力,【健步如飞】词条运转。 他心中死死记住刚才偷听到的情报。 十天后晚上。 交易地点:下坎子村往北五里的荒地。 那是一片无人区。 那里,才是完美的杀人现场。 陆野退出下坎子村,顺着来时的土路,一路向外疾驰。 一路跑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陆野喃喃自语道,“苏铭,让你再多活十天吧。” 他拧动钥匙。 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气。 陆野挂上挡,猛踩油门。 吉普车撕开夜色,朝着大榆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 到了自家院门口,发动机熄火,车灯熄灭。 陆野推开车门,大步跨入院子。 堂屋的门缝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庞大的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山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脑袋在陆野的腿上蹭了蹭。 陆野伸手揉了揉山君厚实的颈毛,顺手关严了门。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苏婉走了出来。 她眼底带着几分倦意,但看到陆野平安归来,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当家的,回来了。”她走上前,熟练地接过陆野脱下的制服。 “嗯,路不好走,耽搁了点时间。” 苏婉打了个哈欠,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两瓢凉水倒进木盆里,又把烧水壶的热水倒了进去。 试了试水温,这才递给陆野一块干净的粗布毛巾。 陆野脱去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衫,挽起袖子开始洗漱。 热水扑在脸上,洗去了连日奔波的风尘。 苏婉站在一旁,看着陆野宽阔的背影,忽然一拍脑袋,说道:“对了,三炮今天来家里一趟。” 陆野搓洗毛巾的动作没停,随口应道:“他来干啥?” 苏婉回想着下午的情景,“他说郑铁山找你,跑去仓库没见着人,就托三炮过来传个话。” “三炮问他啥事,他也不肯说,只说让你得空了去找他一趟。” 陆野眼神闪了闪,郑铁山找他。 伊万那边的人,八成是到了。 金矿这个绞肉机,终于要开始运转了。 陆野将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转过身,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拿起香皂抹在手上,搓出泡沫,淡淡地说道:“估计是收货的事。明天我去见他一面就行,不打紧。” 苏婉笑着点了点头。 洗漱完毕,陆野倒掉脏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堂屋里烧着炉子,温度不低。 单薄的内衫布料根本掩盖不住那块块垒起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随着他的呼吸和动作,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阳刚之气。 苏婉原本还有些困意,此时目光落在陆野身上,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开。 她咽了一口唾沫,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陆野眼里。 他余光瞟了苏婉一眼,心里直乐。 以前那个连碰一下都浑身发抖、惊恐万分的女人,如今已经被他彻底滋润开来。 天天好吃好喝养着,不用下地干重活,苏婉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原本干瘪的身材也如同吸饱了水分的水蜜桃,越发丰腴诱人。 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总是水汪汪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陆野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说:“不早了,该睡了。” 说完,他迈开步子,作势就要往念念睡觉的那间里屋走。 苏婉一见他要走,心里顿时急了。 第319章 还让不让猞猁睡觉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娇媚和急切:“当家的。” 陆野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促狭地看着她:“咋了?” 苏婉咬了咬下唇,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她双手绞着衣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想。” 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陆野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一团火。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你想干啥?说清楚点。” 苏婉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看得闹了个大红脸,连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她嗔怪地瞪了陆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透着万种风情。 陆野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笑一声,猛地跨前一步,结实的双臂一探,直接将苏婉打横抱了起来。 “哎呀!”苏婉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陆野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 念念在东边的里屋睡觉,呼吸平稳。 陆野抱着苏婉,大步流星地走向西边的另一间里屋。 这间屋子平时不怎么住人,但此刻一推开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火炕烧得极旺。 炕上铺着崭新的大红牡丹花面褥子,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整个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陆野把苏婉轻轻放在炕沿上,伸手摸了一把炕席。 暖烘烘的,烫手。 他嘿嘿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婉:“你这准备工作做得挺足啊。炕都烧得这么热。” 他们一家三口平时都在东屋陪着女儿念念睡觉。 只有陆野和苏婉想要“干坏事”的时候,才会偷偷溜到这间西屋来。 这已经成了夫妻俩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婉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看陆野的眼睛,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陆野脱掉鞋子上炕,盘腿坐在炕沿上。 他伸手一拉,将苏婉拉进自己怀里。 苏婉顺势跨坐在陆野的腰间,双手环着他的脖子。 两人贴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陆野没有急着动作,而是盯着苏婉那双水润的眼眸,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今天见着马科长了。” 苏婉愣了一下,注意力被转移了些许。 她知道马科长对陆野有恩,也知道陆野一直惦记着这份恩情。 “马科长现在过得咋样?”苏婉轻声问道。 “不好,被单位开了,老婆也离了,一个人住在破土房里天天喝酒。”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这年头,丢了铁饭碗,还被老婆抛弃,男人的脊梁骨就算是断了。 “那……你帮衬他了没?” “带了些东西过去。”陆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婉。 “我跟他谈妥了一件事,我想在镇上开个饭馆。” 苏婉的眼睛猛地瞪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开……开饭馆?”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能行吗?谁来吃啊?” “怎么不行。”陆野自信地笑了笑。 “现在政策放宽了,允许搞个体户。” “镇上那些跑运输的、倒腾山货的,手里都有几个闲钱。” “国营饭店规矩多、态度差、菜品也死板。” “咱们开个私人的,饭菜量大管饱,味道再搞好点,不愁没生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马科长以前在部队炊事班待过,手艺那是没得说。” “我让他当大厨,负责后厨。至于前厅……” 陆野伸手捏了捏苏婉的脸颊,声音变得极其温柔:“你负责看店收钱,咋样?” 苏婉彻底呆住了。 她?看店收钱?当老板娘?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炸开,震得她晕晕乎乎的。 家里盖了新房,顿顿吃肉,她已经觉得是在做梦了。 现在,陆野竟然要让她去镇上当老板娘,管着一家饭馆的钱匣子! “我……我不行……”苏婉下意识地拒绝,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自信。 “我啥都不懂,算账也慢,万一算错了赔了钱咋办……” “怕啥。”陆野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捧着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算得慢就慢慢算,算错了大不了我再进山打几头野猪补上。饭馆是咱们自家的,谁敢说你半个不字?” 苏婉看着陆野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可是……镇上那么远,我每天怎么去啊?念念咋办?”她还是有顾虑。 陆野早有盘算,“我回头找个附近村去镇上送货的拖拉机,每天早上送你去镇上,晚上再接你回来。” “念念也带上,在镇上长长见识,总比天天在村里玩泥巴强。” “咱们再招几个机灵的小姑娘当服务员,你哪天不想去店里了,就在家休息,查查账就行。” 随着陆野的描述,苏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喜悦,更是一种对未来生活的强烈憧憬。 她知道,陆野不是在说空话。 这个男人自从那次风雪中醒来后,说到做到。 他说要让家里吃上肉,他们就顿顿吃肉;他说要盖新房,大砖房就已经拔地而起。 现在,他说要让她当老板娘。 苏婉心里的蜜罐子彻底打翻了。 她紧了紧环绕在陆野脖子上的双臂,双唇重重地印在他的嘴唇上。 陆野被她这突然的爆发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被苏婉这般主动挑逗,哪里还忍得住。 苏婉逐渐丰腴的身材,此刻正紧紧贴在他身上。 隔着单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惊人的曲线。 特别是那越来越鼓鼓囊囊的胸膛,正随着她的呼吸,剧烈地摩擦着他的胸口。 陆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他一把扣住苏婉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苏婉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身体软成了一滩水,只能无力地瘫倒在陆野怀里,任由他施为。 陆野猛地一翻身,直接将苏婉按倒在火热的炕上。 苏婉心跳如鼓,双手抵在陆野的胸膛上,声音颤抖地说道:“当家的……灯……把灯吹了……” 陆野双手撑在苏婉的耳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烛光下,苏婉的脸颊绯红,眼眸迷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让陆野的理智彻底崩断。 “不吹。” “我想好好看看你。” 说完,他低下头,一头埋在了苏婉白皙的脖颈上。 “唔……” ......... 堂屋里。 趴在门边的山君竖起耳朵,听着西屋里传来的动静。 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语。 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猞猁睡觉了。 山君打了个响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大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下面,闭上眼睛,接着睡了。 第320章 单骑会豺狼!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野推开热乎的被窝,翻身下地。 苏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男人宽阔结实的脊背,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声问:“当家的,今儿出去这么早?” “嗯,你再多睡会,我自己热点饭吃。”陆野随口应了一声。 他走到堂屋热了点饭,三口两口扒完,开始穿戴装备。 先是那身笔挺的林业公安制服,厚实的棉裤,脚蹬一双翻毛牛皮高腰靴。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五四式手枪。 “咔哒。” 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重新推入,拉动套筒上膛,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手枪揣进怀里最顺手的位置。 随后,开山匕首被他稳稳地插进腰间的牛皮鞘里。 右手探入兜里,摸出那副赵大爷亲手打造的精钢指虎。 冰冷的金属贴合着指骨,陆野缓缓握拳,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最后,陆野走到墙角。 那里立着一把暗紫色的巨弓。 陆野单手握住弓身,手臂肌肉猛地一贲,将其稳稳提起,斜背在宽阔的后背上。 巨大的弓身几乎高出他半个头,远远看去,仿佛背着一件重型杀戮兵器。 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陆野推开院门,直奔黑水林方向。 【健步如飞】词条运转,强悍的体魄让他完全无视了早晨的严寒,连粗气都不喘一口。 一半小时后,距离林中木屋还有不到一里地的时候,陆野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中级敏锐听感】自动激活。 风雪的呼啸声被迅速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前方传来的嘈杂声响。 沉重的军靴踩踏雪地的“咯吱”声,金属枪械碰撞的清脆声,柴油喷灯燃烧的“呼呼”声,以及夹杂在风中、带着浓重卷舌音的俄语交谈。 人不少。 陆野在心里快速默算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和脚步的密集程度。 得有四十来个人。 果然是维克多带着勘探采矿队过来了。 陆野放慢了脚步,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而是踩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木屋的方向逼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林中木屋显然住不下这么多人。 在这群老毛子的操持下,木屋附近的一处天然避风口里,已经连夜扎起了七八顶墨绿色的军用帆布帐篷。 帐篷周围,用砍伐的圆木简单搭起了一圈防风墙。 几个火堆正在熊熊燃烧,上面架着铁锅,煮着某种散发着腥膻味的肉汤。 营地外围,四个穿着厚重苏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壮汉正在来回巡逻。 他们怀里抱着清一色的akm突击步枪,眼神警惕。 陆野面无表情地从松林阴影中走了出来。 积雪被踩压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谁!” 四把akm瞬间端平,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陆野。 陆野没有停步,甚至连手都没有摸向怀里的枪。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这几个俄国壮汉。 风雪中,陆野的身形显得异常高大。 那一身笔挺的制服,腰间的匕首,右手的指虎,无一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但真正让这些老毛子感到心悸的,是他背后的那把巨弓。 暗紫色的弓身在雪光的反射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粗壮的弓弦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加上那夸张的尺寸,给人一种极强的视觉压迫感。 这哪里是弓,这简直就是一门无声的单兵火炮! 几个老毛子的眼神剧烈闪烁起来,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是懂行的,自然能看出那把弓需要何等恐怖的臂力才能拉开。 再看陆野那闲庭信步般扛着巨弓的姿态,几个人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陆野直接无视了这些充满敌意和忌惮的目光。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营地,径直走向那座原木搭建的林中木屋。 沿途的老毛子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随着陆野的移动而移动。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风雪声在耳边呼啸。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陆野走到木屋门口,抬起戴着精钢指虎的右手,一把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 一股夹杂着劣质烟草味和烈酒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内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除了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三人外,还有维克多以及他带来的四名身材魁梧的俄国亲信。 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听到开门声,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门口。 郑铁山三人原本紧绷的后背,在看到陆野那熟悉的身影后,猛地松弛下来。 主心骨来了。 在这群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俄国精锐面前,郑铁山他们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而陆野的出现,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们的阵脚。 维克多转过头,看到陆野,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热情的笑容。 “哈哈,陆!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维克多张开双臂,做出一副要拥抱的姿态,大声说道:“我们可是已经等你一整天了!” 陆野反手关上木门,将风雪挡在室外。 他没有理会维克多的拥抱,只是随手拍了拍肩头的落雪,淡淡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两天站里有点忙,耽搁了一天。” 维克多也不在意,讪讪地放下手臂。 眼神却在陆野背后的巨弓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来,陆,快过来看看。” 等陆野走到木桌跟前,维克多立刻进入了正题。 他双眼冒着精光,指着桌上的羊皮地图,语气中带着几分狂热。 “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根据情报,以及阿莫克利之前那支队伍的行进路线,反复推演。” 维克多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我们推测出了四个区域。这四个地方最有可能藏着我们要找的金矿!” 陆野低头看向那张简易的地形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的山脉走向、河流位置和林区分布都标注得还算清晰。 地图上,有四个用红色炭笔画出的大圈,分散在黑水林的深处。 陆野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四个红圈上缓缓扫过。 当他的视线停留在最北边的一个红圈时,目光微微一凝。 这片区域,他太熟悉了。 那是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是一片茂密的原始针叶林。 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距离他之前遭遇并击杀三头猛虎的区域,仅仅隔了一座山头! 那里,是真正的猛兽禁区。 第321章 巨弓首秀 郑铁山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沉声说道:“陆爷,我们计划今天就开始行动。” “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排查。” “只要确定了金矿存在的具体区域,维克多队长就会带着人在附近兴建永久营地,准备开采。” 维克多接过话茬,笑着道。 “我们这次带了四十多个兄弟,装备精良。我打算兵分两路,两队人马同时推进。” “四个区域,预计最多花两天时间,就能全部探查完毕。” 维克多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野,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如何?陆。”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不如何。” “我带着郑铁山三人,探查最北边这个区域。”陆野的手指,稳稳地点在那个靠近虎群领地的红圈上。 “另外三个区域,由你们的人负责探查。”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一静。 维克多微微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陆,你确定吗?”维克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和警告。 “那个区域的地形最险恶,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那里经常有大型猛兽出没。你只带三个人去?这太危险了!” 维克多压根不是关心陆野几人的死活,而是因为,陆野他们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死在阿莫克利的人枪口下才算是有价值。 陆野笑了。 他没有解释,而是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指了指木屋的墙壁。 在那面粗糙的原木墙壁上,赫然挂着三张巨大无比的东北虎皮! 虽然其中一张虎皮的头部已经破碎,但另外两张却完好无损,皮毛油光水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百兽之王气息。 那庞大的尺寸,足以证明这三头猛虎生前是何等的凶悍。 “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我之前就说过,采金方面的事,要听从我的调度。怎么,这才第一天,规矩就忘了?” 维克多的目光顺着陆野的手指看去,当他看清那三张虎皮时,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陆野。目光扫过陆野那张平静的脸,最后死死地盯在那把暗紫色的巨弓上。 良久。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问题,陆。既然你坚持,那就按你说的办。” 陆野站在木桌前,手指点在羊皮地图上。 “你们四十个人,兵分三路,探查另外三个区域。” “这样,我们一天就能探查完毕,节省一天的时间。” “提前一天发现金矿,就能提前一天开采。” 维克多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说得对,陆。” “我们将按照你的安排行动。” 陆野收回手指,后退半步,让出空间。 维克多转身,带着四名亲信大步走到门口。 他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站在台阶上,用俄语大声呼喝起来。 营地里的老毛子反应极快。 他们迅速放下手里的活计,抓起放在一旁的武器,快速向木屋前集结。 不到一分钟,四十个壮汉站成了三列,整齐划一。 陆野站在木屋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人。 清一色的苏军制式军大衣,戴着厚重的狗皮帽子。 最让陆野在意的,是他们的装备。 四十个人,全副武装。 大半的人手里端着akm突击步枪,烤蓝的枪管在雪地里泛着冷光,木质枪托上满是磨损的痕迹。 少数几个人背着双管猎枪,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子弹带。 甚至还有几个人背着军用帆布包,包口勒得很紧,里面鼓鼓囊囊。 陆野眉毛跳了跳,看着包被挤出的弧形,看着像是手雷。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伊万为了这座金矿,算是下了血本。 维克多走到队列正前方,伸手点出队伍中最强壮的三个人。 “你,你,还有你。出列!” 三名小队长大步跨出。 维克多拿起手里的羊皮地图,指着地图上的红圈,快速交代着各自探查的区域。 “按照地图标注的区域,带你们的人去搜!每一寸土地都不要放过!” 交代完毕,维克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五点前,回到这里集合!听明白没有?” “明白!”四十个人齐声怒吼。 声音在林中回荡,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陆野对维克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转身,率先带着郑铁山、孙麻子、马六指三人,走向最北边的虎群区域。 四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郑铁山三人走得很有章法。 孙麻子在左,马六指在右,郑铁山垫后。 三个人手里都端着双管喷子,大拇指压在击锤上,随时准备击发。 怀里还各自揣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陆野一路上将与王把头商定的计划和盘托出。 郑铁山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太毒了。 孙麻子和马六指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骇然。 但紧接着,这股骇然就变成了一阵狂喜。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次的行动是十死无生,但听到这计划后,突然感觉多了不少希望。 “够狠。”郑铁山握紧了手里的双管喷子。 他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丝即将见证一场大屠杀的兴奋。 四人继续向前,又走出去约莫一公里。 地势开始变得起伏不定。 周围的树木更加高大粗壮,红松和白桦交错生长。 陆野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两百米外,一丝极其轻微的“咔嚓”声传入耳中。 那是牙齿啃食草木的声音。 陆野眼神一凝,目光如电般穿透风雪,锁定在两百米外的一处雪窝旁。 那里有一截枯死的红松树干。 树干背后,隐约露出一团灰白色的绒毛。 是一只肥硕的雪兔。 陆野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身后的郑铁山三人立刻停下脚步,三把双管喷子瞬间端平,枪口指向四周。 “陆爷,有情况?”郑铁山压低声音。 陆野没有说话,他反手伸向背后。 在郑铁山三人纳闷的目光中,他握住了那把暗紫色的巨弓。 将巨弓取下,握在左手。 他右手探入箭囊,抽出一支金雕羽梅针箭。 他要试一试这弓,自从拿回来,还没实战过。 第323章 顺藤摸瓜,雪下藏金! 四人再次上路。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树木变得愈发古老粗壮,遮天蔽日。 地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逐渐到了虎群区域的边缘。 若是以前,走到这个位置,陆野一定会放慢脚步,利用【敏锐听感】和【鹰视】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绝不会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但现在。 陆野压根没有收敛脚步。 他踩着积雪,步伐稳健而有力。 他现在的底气,太足了。 自己这边有四个人,郑铁山三人手里都有双管猎枪和五四式手枪,火力不弱。 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实力已经迎来了暴涨。 融合了【虎骨玉髓·易筋】后,他的骨骼密度和韧性大幅提升,打破了力量的枷锁。 现在的他,身体完全能够承受【熊罴之力】的爆发。 巨弓远攻,精钢指虎近战。 再加上【狩猎视界】看破弱点,【血毒共生】的致命毒血。 陆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哪怕在这个区域里碰到七八头成年猛虎组成的虎群,他也有绝对的把握将它们全歼在此。 甚至,他内心深处还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希望碰到老虎。 上次击杀三头猛虎,让他尝到了巨大的甜头。 如果能再碰到几头老虎,不仅能刷出高品质的词条,还能收获大笔的狩猎值。 陆野的目光在林间扫视,带着一种猎食者巡视领地的从容。 然而,事与愿违。 一路上寂静无声。 这片区域原本就是虎群的核心领地,其他的动物都本能地避开这片死地,根本不敢涉足。 除了风吹过树冠发出的呜咽声,再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陆野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四人保持着队形,在厚厚的雪地里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越过一个山坡,前方的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谷地。 谷地中怪石嶙峋,几棵巨大的枯树倒伏在雪地里。 陆野停下脚步,在脑子里核对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特征。 “到了。” 一路顺利,他们已经抵达了地图上圈定的红圈区域。 这里,就是疑似存在金矿的地点之一。 在陆野的指挥下,四个人分散开来,拉网式排查。 一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 陆野停下脚步,吹了声口哨。 郑铁山三人收到信号,迅速聚集过来。 四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巨大枯倒木,清理掉上面的积雪,坐下休整。 郑铁山解下腰间的军绿水壶,用力晃了晃。 里面的水已经结了一层冰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拧开盖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液顺着喉管流下,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用牛皮纸包着的大饼子。 大饼子早就冻得邦硬,表面甚至结了一层白霜。 郑铁山用力咬下一块,在嘴里艰难地咀嚼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孙麻子和马六指也各自拿出干粮。 陆野从兜里摸出两块苏婉出门前塞的肉干。 肉干贴身放着,还带着一丝温度。 他慢条斯理地撕咬着,目光锐利,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林子。 十五分钟后,休整结束。 “继续。”陆野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落雪。 四人再次散开。 积雪掩盖了一切地貌特征。 找矿,全凭运气和眼力。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孙麻子走在最右侧,靠近一处缓坡。 他正用枪托扒拉着一丛被雪压弯的灌木。 突然,他停下动作,死死盯着旁边的一棵树。 “大哥!陆爷!你们过来瞅瞅!” 孙麻子嚎叫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陆野眼神一凛,双腿瞬间发力,踩着深雪大步跨了过去。 郑铁山和马六指也赶紧围拢过来。 那是一棵半搂粗的落叶松,长在矮坡的边缘。 树干中下部,一大片树皮完全剥落。 露出的木质部呈现出极不规则的断裂,表面还有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陆野凑近,伸手摸了摸那些焦黑的木纹。 没有火烧的余烬,只有纯粹的碳化和暴力撕裂。 这很明显是人为的。 大概率是炸药冲击波造成的冲击。 “把铁锹拿出来。”陆野转头,下达命令,“把这周围的浮雪,全给我铲走。” 郑铁山三人立刻将猎枪背在身后,从侧面抽出折叠工兵锹。 “咔哒”几声,铁锹展开锁定。 三人走到矮坡下,开始奋力铲雪。 东北冬天的雪,底层早已压实冻硬,堪比石头。 铁锹铲下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闪烁,死死地盯着三人的进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约莫半小时。 三人热得头顶直冒白气。 大片的浮雪被铲起,露出了下方的地表。 陆野眼神一亮。 不是冻土,有岩石。 有岩石,就说明可能有矿脉。 “继续清理。”陆野催促。 郑铁山咬着牙,用铁锹刃刮擦着岩石表面的碎土和冰碴。 随着岩石裸露出的面积越来越大,灰白色的石英脉缝隙里,出现了异样。 有几块最上面的岩石中间,有金点浮现。 在昏暗的天光下,这些微小的颗粒反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的明黄色光芒。 “嗷!” 孙麻子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扔掉铁锹,整个人扑在岩石上。 “金子!是金子啊!”他声音嘶哑,带着疯狂的颤音。 郑铁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岩石旁。 他摘下手套,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明黄色的颗粒,眼里闪过一丝痴迷。 马六指张大嘴巴,口水流到下巴上都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真找到了。 金矿! 这片黑水林深处,真的埋藏着巨大的财富。 陆野没管陷入狂热的三人,而是目露精光,死死盯着那片嵌着金点的岩石。 铁矿石能解锁【锋锐】词条。 眼前这片金矿石,能解锁什么词条? 陆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弄下一块矿石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但今天过来,没带开山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如果开启【熊罴之力】,再戴上附魔了【锋锐】的精钢指虎,他感觉自己能一拳砸碎这块矿石。 但陆野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 这种非人的力量一旦暴露,郑铁山三人估计得当场疯掉。 现在还不是彻底摧毁他们世界观的时候。 第324章 致命诱惑,大戏开锣 陆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收拢了杂念。 他不再看地上的金矿,转而抬起头,开始观察起附近的地形。 这倒是一处扎营的好地方。 身后的矮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完美挡住了风口。 矮坡上方和两侧,生长着极其密集的落叶松和白桦树。 附近的木材极其充足,无论是生火还是搭建防御工事,都极为方便。 陆野踩着积雪,走到矮坡的最高处,纵目远眺。 视线越过茫茫林海,看向了兴安岭的最深处,也是边境过来的方向。 视野极其开阔。 陆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看清了这片区域的地势走向。 两侧全是陡峭的断崖和无法攀爬的绝壁,被厚厚的冰雪覆盖,根本无法通行。 这片区域,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口袋”。 只有两条通道可以进出。 一条,是自己几人刚才从虎群区域过来的方向,也就是谷地的后方。 另一条,在前方的侧面一些。那是一条狭长的山沟,一直延伸向边境线。 这倒是个好消息。 在这扎营后,四十个装备精良的俄国精锐,依托矮坡和木材建立阵地,占据绝对的地形优势。 阿莫克利的人有可能会选择分兵绕路,但这个概率不大,他八成不知道后面还有一个入口。 从正面进攻的话,他只能用人命去填。 剧本已经写好,舞台也已经搭好。 陆野走下矮坡,回到岩石旁。 郑铁山三人还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些金点,仿佛灵魂都被吸了进去。 “行了。”陆野沉声道,“我们该回去了。” 叫上了恋恋不舍的三人,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林中木屋。 此时天已经有点暗了,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左右。 前方出现了木屋的轮廓。 木屋前空无一人。 维克多等人,还没回来。 .........木屋内的火塘烧得正旺,松木劈柴不时爆开几点火星,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松脂气味。 陆野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块浸了动物油脂的粗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那把暗紫色的巨弓。 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三人分坐在不远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木屋外的风雪中,开始断断续续传来踩踏积雪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俄语咒骂。 陆野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巨弓放在一旁。 老毛子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两支分队。 这些俄国壮汉个个冻得脸色发青,胡子上挂满了冰碴。 在木屋外的帐篷里开始生火取暖。 不少人拿出随身携带的扁平酒壶,大口灌着烈酒驱寒。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木屋的门猛地被推开。 维克多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他的面色极其难看。 厚重的军大衣上沾满了雪水和泥污,整个人透着一股跋涉一天后的疲惫与暴躁。 一无所获。 他们这队人负责的区域地形复杂,他们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除了石头就是冻土,连金矿的影子都没看到。 维克多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的陆野,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忍不住问:“有发现吗?” 虽然看陆野的表情不像是有发现的样子,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冀。 陆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找到了。” 简单的三个字,落在木屋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维克多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陆野,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身后的人也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野身上。 短暂的死寂后,维克多的脸上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喜。 “上帝啊!”维克多大吼一声,张开双臂,大步朝着陆野走过来,想要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陆野坐在原处没动,只是抬起右手,抵在了维克多的胸口。 维克多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看着陆野冷漠的眼神,表情微微一僵,随后便毫不在意地放下手臂。 金矿找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把金矿的位置确定,他们就能立刻建立营地,开始源源不断地开采黄金。 维克多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野,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今天晚上,连夜过去扎营!” “等营地兴建完毕,立刻开采!” 陆野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我会让郑铁山带你们过去。” 维克多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得到陆野的肯定答复,维克多再也按捺不住。他转身冲出木屋,站在风雪中。 “集合!” 维克多用俄语大声咆哮,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那些跋涉了一天、原本疲惫不堪的老毛子们,听到金矿找到了的消息,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纷纷从火塘边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突击步枪和行囊。 木屋外,四十个全副武装的俄国精锐迅速集结。 手电筒的光束在雪夜中乱晃,照亮了他们兴奋到扭曲的脸庞。 “整备物资!准备出发!”维克多下达命令。 队伍立刻忙碌起来。 木屋侧面的一个简易棚子里,堆放着王把头提前采购送来的大量物资。 老毛子们两人一组,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抬了出来。 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陆野站起身。 他转头看向郑铁山三人。 “你们三个,跟着去领路。” 郑铁山心头一凛,立刻站直身体。 他知道,这是计划的第一步,他们必须把这群老毛子稳稳地带进那个死地。 “明白。” 陆野打算撤了。 大半夜的,他可没兴趣留在这深山老林里当监工。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等着他。 陆野走出木屋,迎面撞上正在指挥搬运物资的维克多。 维克多看到陆野准备离开的架势,眉头微皱,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陆,你那边的人手,什么时候安排过来?”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陆野需要提供人手协助防守和外围警戒,还有辅助开采。 陆野停下脚步,眼神在雪夜中闪了闪。 “过几天就过来。” “他们现在手头上的生意还没做完。差不多你们兴建好营地,人也就到了。” 维克多盯着陆野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但陆野的眼神深邃平静,没有丝毫破绽。 维克多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的人。” 陆野没再废话,转身迈入风雪之中。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陆野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装备的郑铁山三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325章 爆破鬼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次日清晨,大榆村。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陆野推开屋门,呼出一口白气。 那辆借来的绿皮212吉普车停在院外,车身落了一层薄霜。 这车用了好几天,是时候还回去了。 顺便得把马科长开饭馆的铺面敲定,最要紧的,是引爆器的事。 开门上车挂挡,松离合。 吉普车碾过结冰的土路,朝着靠山镇驶去。 路两旁的白桦林飞速倒退,偶尔能看见戴着狗皮帽子的村民赶着牛车,对着这辆代表着“公家身份”的小汽车投来敬畏的目光。 到了靠山镇,陆野先把车开进供销社旁边的加油站,加满了油。 随后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吴老六那家无名饭馆所在的暗巷。 到了跟前,尕娃开门恭敬的把陆野迎了进去。 王把头披着件军大衣,正低头核对账本。 吴老六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个茶缸,眉头紧锁。 两人同时抬头,看清是陆野,吴老六立刻站起身,王把头脸上堆起那招牌式的谄媚笑容。 “陆爷,您来了。” 陆野拉了条长条凳坐下,没废话,直奔主题。 “伊万的人到了,金矿也找到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王把头的小眼睛猛地睁大,吴老六眼里闪过一丝炙热。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恐惧。 金矿,那可是能让人疯狂的东西,但也意味着,那场要填进去几百条人命的绞肉机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老毛子动作很快。”陆野淡淡道,“等他们扎营完毕,你们带着人进林子,白天跟着采矿队。” “晚上,在营地后方找个地方挖陷阱。” 陆野转头看向王把头。 “你是搞工程的,看地形、定位置,这活儿归你。” “记住,陷阱要隐蔽,范围要大。钢筋竹刺配深坑,别给我省材料。” 王把头狞笑一声,连连点头:“陆爷放心,这事儿我亲自盯。” “陷阱只是辅菜。”陆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最关键的,会做引爆器的人,找到了没?” 没有引爆器,预先埋设的tnt就成了哑炮,王把头那条绝户计就是个笑话。 王把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苦着脸搓了搓手:“陆爷,这事儿……难了啊。” “说。” “我让手底下的施工队散出去打听了,周边几个大矿场都摸了底。”王把头叹了口气。 “这两年矿上效益不好,懂这门手艺的技术员,都被调到外地去了。” “现在留在本地的,都是些只会点导火索的糙汉,做那种精密的遥控引爆器,根本没人会。” 陆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引爆器,整个计划就是空中楼阁。 屋里陷入死寂,钨丝灯偶尔闪烁一下。 就在陆野盘算着要不要亲自去一趟县城甚至市里黑市碰碰运气时。 王把头的眼神突然滴溜溜转了一下,目光落在陆野身上那套笔挺的林业制服上。 “陆爷……”王把头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开口,“要不然,咱们问问周黎站长?” 陆野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分析:“您想啊,周站长以前在部队待过那么久,还是个兵王。” “部队里那些侦察兵、工兵,哪个不是玩炸药的祖宗?说不定他就会做这玩意儿?” 吴老六在一旁听着,眼睛也是猛地一亮。 他可是亲眼见过周黎用枪托活活砸碎金戈脑袋的狠辣。 在他们眼里,周黎既然参与了围杀金戈,那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这次坑杀老毛子的行动,周黎理所当然也会参与。 “对啊陆爷!”吴老六附和道,“周站长要是懂行,咱们还费劲找什么外人?自己人动手,最稳妥!” 陆野心头一动。 周黎确实是个绝佳的人选。 以他的军事素养,搞个引爆器大概率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周黎是个有底线的人。 他杀金戈是为了给老班长报仇,是私怨。 这事儿,牵扯到境外势力,还有金矿。 自己让王把头找人,就是不想跟周黎说太多。 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周黎头上。 陆野沉吟片刻,苦笑一声。 他站起身,沉声道。 “三天后,你们先带人进林子,去找郑铁山他们。” “跟维克多的人打个招呼,混个脸熟。先把挖陷阱的区域确定下来。” “明白。”两人齐声应答。 离开暗巷,陆野开着吉普车,直奔林业站。 把车停在院里,陆野拎着车钥匙,径直走到周黎办公室门口,敲响了门。 “进。” 推门进去,周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在看。 桌上放着个搪瓷茶缸,冒着热气。 看到陆野进来,周黎放下文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陆野心里微微一毛。 “车还你,好用得很。”陆野把车钥匙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车是小事。”周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陆野,“你小子,手笔不小啊。” 陆野面色不改:“周站长这话怎么说?” 周黎冷哼一声,伸手在一旁的文件堆里翻出一张盖着县局公章的纸,拍在桌上。 “三个辅警名额。” “早上县局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让我确定一下材料手续,说人要挂靠在咱们站里。” 他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你这是不通知我一声,就越过我,直接把人安排进来了啊。” 陆野瞥了一眼那张纸,心里暗笑孟稻根办事效率倒是挺高。 他靠在椅背上,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江湖气。 “周站长,我那三个兄弟,整天在三岔口仓库里待着,风吹日晒的,辛苦得很。” 陆野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他们当初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这情我得还。” “搞个身份,对他们家里也有个交代,算是个保障。” 周黎盯着陆野看了半晌。 他虽然语气调侃,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能看得出,陆野是个重感情的。 第326章 摊牌,暴怒的周黎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一个有能力、有手腕,还愿意拉扯兄弟一把的人,总比那些为了利益六亲不认的畜生强。 这很好。 “行了,手续我会让人办妥。”周黎把文件收起来。 “得嘞,谢谢领导。”陆野顺杆爬。 “还有事?”周黎看着他没走的意思。 陆野拉了拉椅子,凑近了些:“周站长,跟您打听个事儿。镇上有没有位置不错、要往外盘的铺面?” 周黎一愣:“你要铺面干什么?打猎、收皮子还不够你赚的?” “不是我干。”陆野摇摇头,把马继明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马继明被革职、净身出户,到如今住在下坎子村酗酒度日,再到自己打算出资,让马继明凭着炊事班的手艺开个饭馆重新站起来。 周黎听完,脸上的调侃之色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 “马继明……我见过几次。” 周黎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有些复杂。 “是个踏实做事的干部,可惜了。” 同为部队出身,周黎对马继明这种妻离子散的遭遇,有着天然的共鸣。 他深知一个退伍老兵在社会上被逼到绝境的痛苦。 “你小子,倒是做了件人事。” 周黎看了陆野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的赞赏。 “铺面的事,交给我了。”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笃定。 “镇供销社那边有个废弃的旧食堂,位置就在主街上。” “我出面去打个招呼,租金能压到最低。你让他准备准备,过几天就能来看地方。” 陆野眼睛一亮,站起身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那我就替马科长谢谢周站长了。” 周黎摆摆手:“滚蛋,少跟我来这套。” 陆野眉毛挑了挑,假装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周站长,以前在部队,碰过炸药吗?” 周黎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陆野:“你问这个干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陆野叹了口气。 这事如果想让周黎帮忙,那就断然瞒不过他。 毕竟他可是要到现场亲自做引爆器。 并且指导炸药埋放。 办公室里弥漫着大前门香烟辛辣的味道,炉子里的煤块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陆野没有绕弯子,语速飞快,将黑水林里的乱局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从伊万集团的先头勘探队,到黑水林深处那片露天的金矿脉,再到对面边境线上正疯狂囤积军火、准备带三五百号精锐武装越境的仇家阿莫克利。 甚至连王把头设计的“钢筋竹刺配深坑”、拿伊万团队当人肉靶子的绝户计,都原原本本摊在了桌面上。 周黎听得已经呆愣住了。 手里刚端起来的搪瓷茶缸僵在半空,热气模糊了他那张刚毅的脸。 金矿?大规模武装境外势力越境? 还不止一方势力? 陆野要把这几百号全副武装的毛子,全埋葬在黑水林的冰天雪地里? 周黎缓了足足五分钟。 “啪!” 搪瓷茶缸猛地砸在办公桌上,茶水溅湿了红头文件。 周黎面色猛地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怒气勃发。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确认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随后“咔哒”一声将门反锁死。 转过身,周黎几步迈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陆野。 “境外的那些狗崽子既然敢大规模武装越境,还是侵占我们境内的矿脉资源,那是死有余辜。” 周黎的声音带着一股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杀伐气。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马上上报县局,联系军方,调遣边防部队过来提前埋伏。来多少,给他们包多少饺子!”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死死剜着陆野。 “我劝你,对金矿想都不要想。” “这事我既然知道了,金矿我只会一起上报国家。” “这是国家的矿,谁敢伸爪子,我剁了谁。” 气氛瞬间沉入了冰点。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老旧的木窗棂格格作响。 陆野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过一下。 面对一个退伍兵王爆发出的威压,他眼皮都没眨,只是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周站长,你是否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和阿莫克利有仇。” 陆野的声音很冷。 “我准备了这么久,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是要让阿莫克利这头老狐狸,还有他手底下那几百号亡命徒,彻底死在黑水林里。” “你上报军方?”陆野冷笑一声。 “边防部队大规模调动,军车进山,能瞒得过谁?阿莫克利在边境线上趴了十几年,比狗都精。” “他一旦发现我国军方大规模埋伏,不用想,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抛弃大部队,自己掉头逃回苏联境内。” 陆野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周黎的脸。 “他会彻底放弃金矿,甚至这辈子不会再踏进黑水林半步。到时候,你让我去苏联境内杀他?” 周黎盯着陆野,胸膛剧烈起伏,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做到这一步……但你小子在跟我开玩笑是吧?” 周黎伸手指了指门外方向。 “你接收了金戈剩下的那些烂摊子,又如何?加上吴老六手底下的青皮,还有你那三个刚当上辅警的兄弟,你们满打满算才多少人?十五个?二十个?” “你想靠这点人,去全歼三五百个装备了akm和重武器的武装正规军?” “陆野,你这不是复仇,你是去送死!”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忙。”陆野迎着周黎的目光,寸步不让。 “只要你愿意帮我,配合黑水林的地形、野兽,还有我手里的弓,我有一定的把握,让他们一个都出不来。” 周黎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野,刚要开口呵斥。 陆野却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平缓下来。 “周站长。” “那你当时明明可以向上面举报金戈违法乱纪、走私杀人的事,为什么选择隐瞒?为什么选择亲手了结了他?” 第327章 佛不渡恶鬼,我们是一类人! 周黎的瞳孔骤然一缩。 陆野没有停下,继续往前压了一步,声音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插进周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还有乌丰县公安局的那个刘建东……你会选择走正规程序向上面举报他,还是像踩死金戈一样,亲自去报仇?” 周黎嘴唇动了动,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桌面上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隆起。 公理和私仇。 此刻被陆野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原封不动地砸回了他的脸上。 有些仇,只能用自己的刀去剜。 有些血,只能用对方的命来偿。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块上海牌机械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周黎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摸出桌上的大前门,扔给陆野一根,自己点了一根。 辛辣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你小子……”周黎狠狠抽了一大口烟,声音有些沙哑,“嘴巴比你手里的箭还毒。” 陆野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佛管不了的恶鬼,得用刀去砍。” 周黎抬起头,深深看了陆野一眼。 “金矿的事,打完这一仗,你必须交出来。” 他咬着牙,划出了最后一条底线。 “这是我不上报军方的唯一条件。你赚的皮毛钱,够你老婆孩子吃三辈子了,别把命搭进贪字里。” “我对金矿没兴趣。”陆野回答得极其干脆。 “我要的是阿莫克利的命,还有他手里那批军火。金矿只要留着当诱饵,吸引毛子进来就行。” “事成之后,你正好带着金矿的政绩去向县里、向上面交差。” 周黎吐出一口浊气,将半截烟头狠狠摁死在铁皮烟灰缸里。 眼神里的犹豫彻底消散,属于兵王的凌厉气场瞬间全开。 “苏联人的制式tnt,威力大,但如果埋设的位置不对,或者导爆索布置得太密,极容易产生殉爆,反而会把你们自己挖的陷阱坑给炸塌。” 周黎走到一旁的铁皮柜前,掏出钥匙打开锁,从最下层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绿色军用帆布包。 打开包,里面是一整套专用的电烙铁、万用表、导线,以及几个从废旧无线电收发机里拆解出来的核心元件。 “你要的遥控引爆器,我能做。用短波频率触发,有效距离能达到八百米。” 周黎一边检查工具,一边快速说道,“但我要亲自去现场。” “王把头挖坑骗骗野猪还行,在职业军人眼里,他那些所谓的陷阱破绽百出。” “苏联人就算再轻敌,先头部队里也有老兵。不经过专业伪装,你们连第一波人都坑不死。” 周黎把帆布包拉链拉好,淡淡道。 “陷阱怎么挖,炸药怎么布置,交叉火网怎么设立,我来教他们。” “够爽快。”陆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别高兴得太早。”周黎目露精光,“这一仗,敌我兵力悬殊二十倍。” “就算有地形和炸药,一旦被他们突破防线进入近战,我们这些人不够人家一个冲锋杀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兜底的准谱?” 陆野迎着周黎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 “周站长,既然我敢攒这个局,自然有把他们全留下来的底气。” “我有把握,在方圆两百米内,精准击杀老毛子的所有头目和指挥人员。” 周黎的瞳孔猛地一缩,夹着大前门的手指顿在半空。 两百米? 如果是用带光学瞄准镜的苏制svd狙击步枪,一个优秀的射手在两百米内做到精准狙杀,周黎信。 但陆野手里有什么?狙击步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部队里,狙击步枪都是极为稀少的资源。压根不可能流落在外。 周黎脑海中闪过陆野说自己把牛角弓拉断的话,又想起他去了一趟县局武备库的事。 这小子难道弄了一把绝世好弓? “但两百米……”周黎眉毛忍不住剧烈抽搐了一下。 硬生生把“你他娘的吹牛逼”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陆野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竟然找不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行,就算你能狙杀他们的指挥官。”周黎吐出一口浓烟,辣得眯起眼睛。 “老兵一样能接替指挥。三五百号人,就算是一群猪,漫山遍野地压过来,累也把你们累死了。” 陆野眉毛轻轻挑了挑。 “如果,我还有把握引来兽群袭击呢?” 这句话一出,周黎直接愣住了。 “兽群?”周黎眉头紧锁,看陆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黑水林里是有野兽不假,老虎、熊瞎子、狼群。” “但野兽天生怕火、怕枪声。” “几百号人端着akm一通扫射,什么野兽不被吓尿?你当你是山神爷,能指挥畜生冲锋陷阱?” 对于陆野这句堪称天方夜谭的话,周黎压根没太当回事。 他只当是陆野打猎打多了,产生了一种盲目的自信。 不过,周黎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遍战局。 只要陆野真能兑现他第一句话的承诺,在两百米内精准狙杀对方的指挥中枢,那么这支几百人的武装队伍就会在短时间内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配合预先埋设的tnt炸药网、陷阱,以及地形优势,这仗,确实有打赢的可能性。 险中求胜,火中取栗。 周黎将抽得只剩海绵嘴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大头皮鞋狠狠碾灭。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冷硬而果决。 “行了。”周黎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个疯狂的话题。 “引爆器我来弄。这几天你让你的人准备准备,到时候我会亲自到现场确定陷阱的位置。等维克多的人扎营完毕,你提前知会我一声。” “明白。”陆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点了点头。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寒风顺着走廊灌了进来,吹动他制服的下摆。 “陆野。”周黎在背后叫住他。 “记住我们的约定。” “这事办完,金矿的事必须上报。” “不论你这次死了还是活着。” 陆野脚步微微一顿,摆了摆手,推门大步离去。 ....... 第328章 食草斑羚硬刚凶悍狼獾 陆野出了林业站,直奔大榆村。 两个小时后。 他从家里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全副武装的行头,快步前往老松林。 【健步如飞】的词条发挥了作用。 齐膝深的积雪,常人走一步都要拔半天腿。 陆野却如履平地,每一次落脚,积雪只没过脚踝,身形轻盈地向前掠去。 风在林间呼啸,卷起树冠上的积雪,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雾。 一个小时后。 陆野抵达了老松林西坡深处。 这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 四周是几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根枯木。 这就是上次他们围猎,碰到那头发情公野猪的地方。 陆野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视野开阔,没有明显的遮挡物。 他走到空地中央,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点开【跑山商店】,目光直接锁定在第二排的商品上。 【诱兽香】。 售价:500狩猎值。 “兑换。” 系统光幕闪烁,狩猎值瞬间扣除500点。 陆野觉得手心一沉。 他低头,手里多了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玩意儿大小和形状,像极了后世吃火锅用的固体酒精。 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表面并不平整,带着一些粗糙的颗粒感。 陆野把诱兽香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嗅了一口。 没有味道。 人类的嗅觉器官似乎无法捕捉到这块东西散发出的任何气味分子。 但就在他吸气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陆野身体晃了一下,眼前黑了半秒。 他猛地咬住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随后他挑了挑眉,这玩意儿有点邪门啊。 他不再犹豫,走到空地中央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旁。 用袖子扫开岩石上的积雪,将蓝色的诱兽香平稳地放了上去。 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嚓。” 火柴头在磷皮上划过,腾起一簇橘黄色的火苗。 陆野用手拢着风,将火苗凑近诱兽香。 蓝色的固体接触到火焰,并没有剧烈燃烧,也没有冒出黑烟。 它只是表面慢慢融化,散发出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热浪。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野摸了摸下巴。 他没敢在原地多待。 这东西连他闻了都头晕,天知道对野兽有多大的吸引力。 他转身,踩着积雪,快速向后退去。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一直退到两百米外。 这是一棵粗壮的红松。 陆野手脚并用,像一只灵猿,三两下攀上了距离地面七八米高的粗大树杈。 他跨坐在树杈上,解下背上的暗紫色巨弓,放在手边。 这个距离,刚好在他的射程之内。 陆野调整呼吸,心跳放缓。在【中级敏锐听感】的加持下。 方圆两百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 一分钟、两分钟。 除了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动静。 五分钟过去了。 陆野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有动静。 东北方向,积雪被快速踩踏的声音传来。频率极快,且毫无掩饰。 陆野死死盯着诱兽香所在的岩石区域。 视线尽头,一团黑褐色的影子贴着雪地,疯了似的窜了出来。 陆野眼前一亮,这是一只狼獾。 这东西体型不大,像个小了几号的熊,但性格极其凶悍,连狼群都敢惹。 平时,狼獾行动隐秘,极少在空旷地带暴露自己。 但这只狼獾此刻完全失去了理智。 它疯了似的冲到放置诱兽香的岩石旁边。 它的鼻翼疯狂地抽动着,两侧的胡须根根炸立。 它张着嘴,涎水顺着锋利的牙齿滴落在雪地上。 如饥似渴地围着岩石打转,鼻子几乎要贴在燃烧的诱兽香上,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那股完全看不见的香气。 就在这时。 陆野的耳朵再次颤动了起来。 四面八方。 正东、正南、西北,甚至包括他自己所在的这棵树的后方。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踩碎枯枝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嘈杂的网。 陆野眼神一闪,身子往树干后缩了缩。 他倒是不怕从自己这边经过的野兽。 以他现在的实力,来头熊也能一拳打死。 但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观察这块诱兽香的效果上。 他刚调整好姿势。 树下。 “嗖!嗖!” 两道灰黄色的影子贴着树干根部冲了过去。 陆野瞳孔收缩了一下。 长尾斑羚。 他还是第一次在老松林里见到这玩意儿。 斑羚是食草动物,性格极其警觉、胆小。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逃之夭夭。 刚才这两头斑羚从树下经过时,距离陆野不过七八米。 以它们的嗅觉和直觉,绝对察觉到树上有人类了。 但它们连头都没抬。 仿佛树上的陆野是空气一般。 它们四蹄翻飞,扬起大片的积雪,疯了似的冲向空地中央。 目标,正是那块诱兽香。 陆野握着弓把的手微微收紧。 这就有点可怕了。 诱兽香的诱惑,竟然已经大到让食草动物完全放弃了对天敌和人类的恐惧?抹杀了它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空地中央。 狼獾察觉到了斑羚的接近。 它猛地转过头。 陆野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狼獾的眼珠,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赤红。 它死死盯着冲过来的两头斑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而那两头斑羚冲到岩石近前,速度丝毫不减。 它们的双目同样微微赤红。 面对凶悍的狼獾,这两头本该掉头就跑的食草动物,竟然低下头,亮出头上短而尖锐的角,主动向狼獾发起了冲锋。 “砰!” 斑羚的角重重地撞在狼獾的侧腹。 狼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撞得在雪地里翻滚了两圈。 但它立刻翻身爬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一头斑羚的前腿。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白雪。 三头野兽,在诱兽香的岩石旁,展开了违背自然规律的、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 陆野看着远处血腥的场面,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 他庆幸自己选择了在老松林里实验这诱兽香的效果,而不是选择猛兽密度极高的黑水林。 就在三兽缠斗,陆野突然感觉身下的粗大树干,微微震颤了一下。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从北边的密林深处传来。 一棵碗口粗的枯树被直接撞断,木屑横飞。 一头巨大的黑影,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碾碎了沿途的一切灌木和积雪,轰然冲进了空地。 第329章 双杀野猪!这效果何止是炸裂? 陆野眯起眼睛。 一头野猪。 体型极其庞大,浑身长满黑硬的鬃毛,嘴角翻出两根惨白的獠牙。 论体型,丝毫不输于上次西坡围猎碰到的那头。 甚至,还要大上一圈。 它那双小眼睛,此刻红得滴血。 死死盯着岩石上的诱兽香,以及正在香旁厮杀的三头野兽。 西北方向的灌木丛剧烈摇晃,积雪簌簌落下。 紧接着,三头黄羊一头撞破了枯枝败叶,闯入视线。 黄羊本是这片林子里最机警的物种,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遁出数里之外。 但此刻,这三头黄羊双眼通红,鼻孔往外喷着粗重的白气,嘴角甚至挂着白沫。 它们对野猪、狼獾等凶猛食肉动物视而不见,四蹄疯狂刨动雪地,直奔中央那块散发着热浪的黑色岩石。 正南方向,一头体型健硕的马鹿顶着巨大的鹿角,硬生生从两棵紧挨着的白桦树中间挤了过来。 树干刮破了它的皮肉,鲜血顺着灰褐色的毛发流淌,它却毫无痛觉。 鹿眼底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不连贯的嗬嗬声,狂躁地踩踏着地上的积雪。 就在这时,正东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地面微微震颤。 又一头野猪冲破了林线的阻挡。 这头野猪体型稍小,但也足有三百来斤,浑身裹着厚厚的松脂和泥土混合而成的“铠甲”,两根獠牙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此时,距离陆野点燃那块幽蓝色的诱兽香,才不过区区六七分钟。 陆野坐在树杈上,呼吸放缓。 他看着下方越聚越多的野兽,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原本他购买这块诱兽香,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甚至觉得五百点狩猎值有些肉疼。 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诱兽香,卖五百狩猎值,实在太便宜了。 这效果何止是好,简直是炸裂。 它完全无视了物种的习性、食物链的压制,甚至抹杀了野兽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 只要闻到那股虚无缥缈的味道,所有野兽都会陷入一种不顾一切的癫狂状态。 空地中央,诱兽香四周的兽群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最先到达的那头巨大野猪,被狼獾和斑羚的厮杀挡住了去路。 这头五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低下头,将惨白的獠牙对准了前方。 它粗壮的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台失控的推土机,直直撞向正在撕咬斑羚的狼獾。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林间回荡。 狼獾凶悍,但体型差距摆在那里。野猪的獠牙直接贯穿了狼獾的侧肋,巨大的冲击力将狼獾挑飞在半空。 狼獾的内脏和鲜血在空中洒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弧,随后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雪地上,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树上的陆野看到这一幕,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抢我的怪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 狼獾他也是第一次见,还不知道它能出什么词条,就这么被野猪一头拱死。 陆野不再犹豫。 他伸手探向背后的箭囊,修长的手指准确地夹住了一支金雕羽梅针箭。 抽箭,搭弓。 陆野没有开启【狩猎视界】。 他想试试,在不依赖系统弱点提示和轨迹预判的情况下,凭借自己如今的身体素质和这把神弓,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将弓身横推,右手三指勾住弓弦。 【虎骨玉髓】改造过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肌肉群在制服下块块贲起。开弓七成满。 陆野的目光跨越两百米的距离,锁定了下方那头刚刚撞死狼獾、正准备调转方向冲向马鹿的第一头巨大野猪。 野猪的侧脸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风向偏北,风速三级。 陆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些数据。 他没有多做停顿,手指一松。 “嗡!” 弓弦回弹的闷雷声在树冠上炸开,震落了大片积雪。 金雕羽梅针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空气。 两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噗!” 梅针箭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巨大野猪的侧脸。 经过【锋锐】词条附魔的精钢箭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野猪厚实的皮肉、坚硬的颊骨。 箭矢去势不减,带着一溜血珠从野猪另一侧脸颊穿出,最后“铛”的一声,死死钉在了放置诱兽香的那块黑色岩石上。 箭尾的金雕羽毛还在剧烈颤抖。 然而,野猪的生命力极其强悍。 这一箭虽然穿透了它的脸,但梅针箭的创口极小,且没有伤及大脑和颈动脉。 遭到重创,剧痛让它更加疯狂。 它扬起满是鲜血的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狂躁地甩动脑袋,试图寻找那个在暗处放冷箭的敌人,但诱兽香的吸引力又让它无法离开岩石半步。 陆野在树上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吸取了第一箭的教训。 野猪的头骨结构特殊,大脑藏在靠后的位置,侧脸的贯穿伤并不致命。 他的右手已经再次抽出一支金雕羽梅针箭。 搭箭,拉弓,瞄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一次,他将瞄准点向后移了三寸,对准了野猪耳根后方的薄弱处。 松弦。 “嗖!” 第二支梅针箭破空而去。 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挣扎。 附魔箭矢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洞穿了巨大野猪的耳根,准确无误地搅碎了它的大脑。 五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四肢一软,轰然倒塌在雪地中,砸起漫天雪雾。 陆野的动作没有停歇。 他的目光迅速平移,锁定了正东方向冲过来的第二头野猪。 这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正处于高速冲锋的状态,四蹄翻飞,距离岩石还有不到三十米。 陆野再次拉弓。 高速移动的目标,不依赖系统预判,难度直线上升。 陆野的目光死死盯着野猪冲刺的轨迹。 在他的视线中,野猪的动作似乎变慢了。 他凭借着直觉,将弓身微微向前移动了半个身位。 提前量。 手指松开。 箭矢呼啸而出。 “噗嗤!” 梅针箭从第二头野猪的左眼射入,直接贯穿了整个脑颅,从后脑透出。 野猪的大脑瞬间死亡。 第330章 巨弓下的血色修罗场 但它冲锋的惯性实在太大。 三百多斤的躯体在雪地上失去平衡,四肢僵直,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贴着地面向前滑行。 它铲飞了大片的积雪和枯枝,硬生生往前冲了几十米,最后重重地撞在一棵落叶松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不动了。 陆野放下巨弓,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太简单了。 他暗暗咋舌。 这简直就是打靶。 之前在林子里打猎,他不开启【狩猎视界】时,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比如猎物下一秒会做出什么行动?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这些野兽被诱兽香控制,完全失去了理智。 它们的行动轨迹变得单一且可预测。 陆野只需要站在安全的高处,提前一点点按照野兽冲锋的方向,打个微微的提前量,就能完美命中。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效率高得惊人。 空地上的混战还在继续。 两头黄羊试图靠近岩石,被狂躁的马鹿一头撞翻。 马鹿巨大的鹿角如同锋利的长矛,直接刺穿了其中一头黄羊的腹部。 肠子和鲜血流了一地。 而那两头最早到达的长尾斑羚,已经在混战中被马鹿踩断了脊骨,倒在血泊中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陆野看着地上的尸体,心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金雕羽梅针箭还剩两支。 这种附魔了【锋锐】的顶级箭矢,用来射杀这些普通野兽有些大材小用。 他伸手抽出了普通的梅针箭。 搭弓。 瞄准那头正在发狂的马鹿。 “嗖!” 普通梅针箭虽然没有附魔的恐怖穿透力,但在巨弓的加持下,依然威力惊人。 箭矢精准地射入了马鹿的眉心。 马鹿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后轰然倒地。 陆野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抽箭、拉弓、射杀的动作。 黄羊、獐子、后续赶来的几只狐狸。 只要进入他两百米射程内,且试图靠近诱兽香的野兽,全都被他逐一点杀。 雪地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浓郁的血腥味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陆野的箭囊里,普通梅针箭正在快速减少。 但他没有丝毫停歇的打算。 因为在他的【中级敏锐听感】中,更远处的林海深处,积雪被大面积踩踏的声音正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树枝折断的咔嚓声、野兽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下一波兽潮,陆续到了。 “嗖!” 陆野藏身的树干下方突然窜出几道灵动的影子。 是五头梅花鹿。 它们身上的梅花斑点在雪地中原本是极好的伪装,但此刻,它们完全放弃了隐蔽。 抽箭。 搭弓。 陆野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嗡!嗡!嗡!” 弓弦震颤。 梅针箭化作一道道黑影。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梅花鹿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箭矢直接贯穿了它的脖颈。 它奔跑的姿态瞬间僵硬,随后一头栽倒在雪地上,滑行了数米才停下。 第二支箭。 第三支箭。 他一口气射出三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带走一头梅花鹿的生命。 剩下的两头梅花鹿对同伴的死视若无睹,它们终于冲到了岩石旁,贪婪地嗅着那股看不见的香气。 陆野没有继续射击。 他的注意力被正北方向出现的巨大身影彻底吸引了。 树木被粗暴地撞开,两头庞然大物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血腥的空地。 陆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驼鹿。 而且是两头成年的雄性驼鹿。 这是鹿科动物中当之无愧的巨无霸。 那头被陆野射杀的马鹿,体型已经算得上壮硕,但在这两头驼鹿面前,简直就像是未成年的幼崽。 这两头驼鹿的肩高接近两米,体长两米多。 它们浑身覆盖着深褐色的厚重皮毛,脖颈下挂着标志性的肉垂。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头顶那对巨大的、呈现扁平铲状的鹿角。 那对鹿角展开足有两米宽,边缘布满尖锐的突起,就像是两把天然的重型兵器。 陆野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这两头驼鹿,每一头的体重绝对在八九百斤往上。 这种体型的野兽虽然是食草动物,但除了成群的狼和处于巅峰状态的西伯利亚虎,几乎没有任何天敌。 哪怕是刚才那头五百多斤的炮卵子,如果真和这驼鹿对撞,大概率也会被那对恐怖的铲状角直接顶穿肚皮。 驼鹿的步伐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坑。 它们粗大的鼻孔往外喷吐着浓烈的白气,径直奔向岩石。 但就在这时,正东方向的林子里,突然爆发出几声凄厉的狼嚎。 紧接着,三头体型硕大的灰狼窜了出来。 体型比陆野之前杀掉的那八头狼还要大上一圈。 堪堪只比那头逃跑的狼王小一圈。 它们是这片林子里的老手,原本应该是循着血腥味来捡漏的。 但诱兽香的存在,改变了一切。 三头狼完全无视了地上的现成食物,它们弓起脊背,露出森白的獠牙,死死盯着岩石的方向。 然而,没等这三头狼发起冲锋,异变陡生。 一团巨大的黑褐色肉山,从它们侧后方的雪窝子里暴起。 那是一头棕熊。 它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距离它最近的一头灰狼。 那头灰狼甚至来不及做出躲闪动作。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灰狼的脊椎被这一巴掌直接拍断,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重重砸在雪地上。 棕熊没有停手,它顺势扑了上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灰狼的脖颈。 野蛮的撕咬。 鲜血瞬间染红了棕熊嘴边的毛发。 灰狼只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断了气。 剩下的两头灰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它们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诱兽香的气味又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着它们,让它们在原地狂躁地打转。 棕熊扔下死去的灰狼,转过头,赤红的小眼睛盯上了岩石。 它迈开粗壮的四肢,准备向诱兽香冲去。 但它挡了别人的路。 那两头八九百斤的成年雄性驼鹿,棕熊庞大的身躯,刚好横在了它们和岩石之间。 在正常情况下,驼鹿虽然体型庞大,但遇到棕熊这种顶级掠食者,通常会选择避让。 而棕熊如果不是饿极了,也不会轻易去招惹这种长着重型武器的巨兽。 但现在,没有正常情况。 第331章 破甲重箭!爆杀 走在前面的一头驼鹿,看着挡路的棕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 它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它低下了头。 那对宽达两米的铲状巨角,如同两把并排的重型战斧,对准了棕熊的侧腹。 棕熊察觉到了危险,它试图直立起来用熊掌拍击驼鹿。 但它低估了驼鹿八九百斤体重带来的恐怖冲击力。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地上炸响。 驼鹿的巨角狠狠顶在了棕熊的肚子上。 棕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驼鹿这一下直接顶得双脚离地,向后退了七八米,重重摔在雪地里。 驼鹿的角尖划破了棕熊腹部厚实的皮毛,留下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 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这一下重创,彻底激怒了棕熊。 棕熊翻身爬起,不顾腹部的伤口,咆哮着扑向驼鹿。 一头八九百斤的巨鹿,一头六七百斤的棕熊。 两头巨兽在雪地里轰然撞在一起,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陆野坐在树上,看着下方的混战,眼神灼热。 这三头巨兽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两头还在原地打转、试图寻找机会靠近岩石的灰狼。 不能让这两个经验包丢了。 陆野抽出两支普通梅针箭。 “嗖!” 第一支箭呼啸而出。 就在箭矢离弦的瞬间,陆野眉头一皱。 松弦的前一瞬,风向变了。 箭矢擦着灰狼的后腿飞过,钉在了后方的雪地里。 射偏了。 陆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最顶尖的猎手,不是永远不失误,而是在失误后能以最快的速度补救。 他右手闪电般探向箭囊,再次抽出一支箭。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灰狼任何机会。 巨弓拉开六成。 瞄准。 预判风速。 松弦。 “噗嗤!” 箭矢精准地从那头灰狼的侧颈射入,贯穿了它的喉管。 灰狼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嘶鸣,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另一头灰狼见状,终于感到了恐惧。 它试图掉头逃跑,但诱兽香的气味让它的动作变得犹豫。 陆野的第三支箭已经到了。 “嗖!” 两头灰狼,解决。 陆野放下弓,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空地中央。 那里的战斗,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局面。 棕熊和第一头驼鹿的搏斗还在继续,但双方都挂了彩。 棕熊的背上被鹿角划出了几道血槽,而驼鹿的脖子上也被熊掌拍掉了一大块皮肉。 真正让陆野感到有意思的,是第二头驼鹿。 它绕过了搏斗的双方,成功来到了放置诱兽香的岩石旁。 它贪婪地嗅着那股香气。 但紧接着,第一头驼鹿似乎察觉到了同伴的“独吞”行为。 它竟然放弃了与棕熊的缠斗,猛地转过头,红着眼睛冲向了第二头驼鹿。 两头原本是同类的巨兽,在诱兽香的干扰下,彻底变成了仇敌。 它们同时低下了头。 两对宽达两米的铲状巨角,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哐!” 巨大的骨骼碰撞声,甚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两头八九百斤的庞然大物,在岩石旁展开了角力。 它们四蹄深陷在雪地里,浑身的肌肉紧绷,互不相让。 谁都没占到便宜。 棕熊被晾在了一边。 它喘着粗气,看看互顶的驼鹿,又看看岩石上的诱兽香,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判断中。 陆野坐在树杈上,看着这三足鼎立的滑稽场面,伸手摸了摸下巴。 这诱兽香,真是个好东西。 他甚至开始盘算,如果以后把这玩意儿扔进阿莫克利或者伊万的营地里。 再引一群野兽过去,那场面,绝对比现在还要精彩一百倍。 棕熊甩了甩脑袋,它放弃了对驼鹿的报复。 岩石上那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蓝色固体,占据了它全部的感官。 棕熊迈开厚实的脚掌,一步步走向岩石。 它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致命的香气。 赤红的眼珠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陆野半蹲在树冠阴影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时机到了。 意念一动。 【狩猎视界】,开启! 眼前的风雪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空地上的三头巨兽身上,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陆野右手探向背后的箭囊。 手指准确地夹住两根箭矢的尾羽。 那是箭囊里仅剩的两支金雕羽梅针箭。 他将其中一支箭咬在嘴里。 另一支箭搭上过山风大筋制成的弓弦。 左手握紧百年阴沉木雕琢的弓臂,右臂肌肉瞬间膨胀。 【虎骨玉髓】强化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拉弓瞄准。 松弦。 “嗡!” 空气中爆开一声沉闷的音爆。 金雕羽梅针箭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撕裂风雪。 两百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棕熊正陶醉在诱兽香的气味中,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噗嗤!” 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无视了棕熊厚实的皮毛、坚硬的头骨。 从它的左眼精准刺入,贯穿整个大脑,最后从后脑勺穿透而出,带着一蓬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深深钉入后方的冻土里。 棕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陆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在第一支箭离弦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从嘴里取下第二支金雕羽梅针箭。 搭箭,拉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狩猎视界】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一秒。 视线中,那两头正在角力的驼鹿,其中一头的脑袋侧方,亮着一团红光。 陆野锁定目标,松弦。 “嗡!” 第二道黑线破空而出。 “噗嗤!” 箭矢精准命中那头驼鹿的脑袋侧方。 【狩猎视界】结束。 灰白的世界重新恢复色彩。 空地上。 棕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雪粉四溅。 紧接着,那头被爆头的驼鹿也失去了力量。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压断了身旁的一截枯木。 五秒。 仅仅五秒钟。 两头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巨兽,当场毙命。 岩石旁,只剩下最后一只驼鹿。 同伴的突然死亡,让它失去了角力的对象。 它向前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上。 第332章 清空方圆五公里 但它没有逃跑。 诱兽香的气味已经彻底摧毁了它的理智。 它站稳脚跟,打着响鼻,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中的香气。 陆野坐在树杈上,右手探向箭囊。 里面还有八支普通的梅针箭,没有【锋锐】词条的加持。 他抽出一支,搭上弓弦。 拉开七成,瞄准驼鹿的脖颈。 松弦。 箭矢呼啸而出。 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驼鹿为了更靠近诱兽香,猛地甩了一下脑袋。 那对宽大的铲状巨角刚好挡在箭矢的飞行轨迹上。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普通梅针箭的箭头,撞在坚硬如铁的鹿角上。 箭矢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弹飞,落进远处的雪窝里。 陆野神色冷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再次抽出一支普通梅针箭。 这一次,他稍微调整了角度。 瞄准驼鹿的下巴。 松弦。 “噗嗤!” 箭矢精准命中。 巨大的穿透力直接贯穿了驼鹿的下巴,箭头从它的鼻梁上方穿出,带出一串血珠。 驼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剧痛让它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生死危机,在雪地上疯狂地乱蹦。 四只粗壮的蹄子拼命刨动着积雪。 大块大块的冻土被刨飞,雪粉漫天飞舞。 鲜血顺着它的下巴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它想逃。 但诱兽香的气味死死地拽着它的神经。 它在原地打转,舍不得离开那块蓝色的固体。 陆野看着垂死挣扎的巨兽,眼神冰冷。 他抽出第三支箭。 箭矢精准地射入驼鹿的耳朵,箭头在头颅另一边露出。 驼鹿的动作慢了下来,嘴里开始喷出带有大量气泡的血沫。 陆野抽出第四支箭。 这一箭,直接射穿了驼鹿的脖颈。 它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四肢在雪地上无力地抽搐着。 彻底了结。 陆野放下暗紫巨弓。 接连高强度的拉弓,让他的右臂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隐隐的酸痛感顺着肩膀蔓延至后背。 陆野没有着急下树去查看遍地的战利品。 他把巨弓横放在树杈上。自己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 调整呼吸,压制着肌肉的酸痛。 他在等。 诱兽香还没有燃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雪越来越大,空地上的血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了一层。 二十分钟后。 树下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头灰色的猞猁窜了出来,它体型不大,但动作极其敏捷。 它红着眼睛,直奔岩石上的诱兽香而去。 陆野睁开眼睛,拿起弓,抽出一支普通梅针箭。 瞄准,松弦。 “噗嗤!” 箭矢将猞猁死死钉在雪地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后面来的野兽变得稀稀拉拉。 诱兽香的传播范围有限,附近的巨兽已经被清理干净。 现在赶来的,都是香气范围边缘的中型野兽。 它们无一例外,刚跑到岩石附近,还没来得及吸上几口香气,就被树上的陆野一箭了结。 没有一头野兽能逃脱这片死亡空地。 从点燃诱兽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箭囊里已经空空如也。 所有的箭矢全部消耗殆尽。 陆野坐在树上,静静地看着下方。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各样野兽的尸体。 棕熊、驼鹿、野猪、灰狼、猞猁、梅花鹿、狼獾、马鹿、长尾斑羚、黄羊、獐子、狐狸。 陆野又等了十分钟。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蹄声。 几头獐子出现在视线中。 陆野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爆鸣。 他把暗紫巨弓直接丢在树杈上。 纵身一跃,从七八米高的树杈上稳稳落地。 大步走向空地中央。 三头獐子正围在岩石旁,疯狂地吸食着诱兽香。 它们各处岩石的三个方向,倒是没有内讧。 陆野走到它们身后。 他没有开启【熊罴之力】。 对付这种体型的野兽,完全不需要浪费底牌。 他举起右拳,对准其中一头獐子的脑袋。 砸下。 “咔嚓!” 精钢指虎轻易地砸碎了獐子的头骨。 脑浆迸裂。 獐子连叫都没叫一声,当场瘫软在地。 旁边的一头獐子察觉到动静,转过头。 陆野的左拳已经到了。 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直接砸在它的下巴上。 颈椎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二头獐子被砸得凌空飞起,重重摔在雪地里。 最后一头獐子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陆野跨前一步,右手探出,一把掐住它的脖颈。 五指发力,收紧。 “咔吧!” 清脆的骨折声。 陆野手腕一抖,将手里已经断气的獐子扔到一旁。 战斗结束。 陆野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 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指虎。精钢表面沾满了血迹和碎骨。 突然。 陆野眉头一皱,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才在两百米外的树上,除了闻到一点淡淡的香味,并没有其他感觉。 但现在,身处诱兽香附近短短一会。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在加快。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隐隐有沸腾的趋势。 一股极其暴躁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视线里的那些野兽尸体,那些鲜红的血液,更激起了他一股强烈的破坏欲。 他想砸碎更多东西,想撕裂眼前的所有活物。 杀意。 不受控制的杀意。 陆野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这诱兽香,是一把彻头彻尾的双刃剑。 它不仅能让野兽发狂。 对人类,同样有着致命的影响。 如果长时间待在这种高浓度的香气里,理智会被彻底吞噬,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陆野转身,迈开大步,迅速离开这片区域。 一口气退回两百米外的那棵落叶松下。 脱离了高浓度香气的范围,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才慢慢平息下来,心底的暴躁也随之消散。 十五分钟后。 岩石上的那一小块蓝色固体,终于彻底燃尽,化作一摊灰烬。 奇异的香气在风雪中渐渐散去。 四周的林子死一般寂静,再也没有任何野兽出现。 看来,方圆五公里内的中大型野兽,已经尽数死在此处了。 接下来,是收获战利品的时间了。 第333章 猛虎盘背,一拳破山! 风雪呼啸。 陆野心念一动。 视线前方,半透明的系统光幕瞬间弹出。 “叮!” “叮!” “叮!” 系统提示音不绝于耳。 密集的声响在脑海中连成一片。 【击杀成年棕熊,获得狩猎值750点。】 【击杀巨型驼鹿,获得狩猎值1000点。】 【击杀巨型驼鹿,获得狩猎值1000点。】 【击杀成年野猪,获得狩猎值550点。】 【击杀成长期野猪,获得狩猎值450点。】 【击杀灰狼,获得狩猎值280点。】 …… 一排排数据在光幕上疯狂滚动。 陆野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幕最下方的一行字。 【当前可用狩猎值:13890点。】 兑换完诱兽香的时候,他特意看过余额。 那时候,狩猎值还剩5910点。 短短两个小时。 一场诱兽香的局,直接收获了近8000点狩猎值。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光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 【累计历史狩猎值:15954点。】 陆野在心里快速盘算。 系统商店lv2升级到lv3的门槛是两万点。 也就是说,距离跑山商店再次升级,已经不足五千点。 就在陆野准备关闭面板的时候。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突然变了声调。 不再是那种机械的“叮”声。 而是一种低沉、浑厚的钟鸣。 “嗡!” 【检测到宿主累计历史狩猎值突破一万。】 【解锁特殊功能:万灵血祭。】 陆野瞳孔骤然收缩。 万灵血祭。 这四个字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直冲脑门。 光幕上的界面开始扭曲、重组。 原本的蓝色字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光影。 一行行文字在暗红色的背景上逐一浮现。 【一息万兽吼,一血百魂归。】 【以血叩山,万灵听令!】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蛮荒的气息。 暗红色的光影中,一本古朴的画册缓缓打开。 陆野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画册的内容,查看起了万灵血祭功能的具体说明。 【功能介绍:宿主可献祭野兽尸体,将其血肉精华转化为万灵点。】 【当前万灵点数:0。】 画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陆野重生以来,在这片山林里遇到过的所有野兽。 山鸡、雪兔、狍子、獐子、灰狼、熊、东北虎…… 每一个野兽的图标都是灰色的。 【万灵点用途:消耗对应万灵点,可在肉体或者器物上,铭刻兽魂文。】 兽魂文。 陆野心头狂震。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画册上那头气势凶悍的东北虎虚影。 “嗡。” 画册上,东北虎的灰色图标瞬间亮起。 一头斑斓猛虎的虚影从画册中跃出,在光幕上仰天长啸。 一行行详细的说明随之展开。 【东北虎兽魂文(力量型)。】 【限制条件:不可铭刻于任何器物。】 【兑换数值:万灵点20000点。】 【铭刻效果:肉身可增加一虎之力。】 陆野面露骇然,心跳陡然加速。 一虎之力? 一头成年野生东北虎,全力一掌拍下的力量,可以达到两千斤。 这意味着,只要自己凑够两万万灵点,成功铭刻东北虎的兽魂文,自己的基础力量,就能凭空增加两千斤。 不等陆野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光幕上的画册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紧接着,陆野自己的身形,以三维投影的方式,浮现在光幕正中央。 投影中的陆野,上半身赤裸。肌肉线条棱角分明,透着爆炸般的力量感。 就在这时,一头斑斓猛虎的虚影猛地扑向投影。 投影中的陆野背部,瞬间浮现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猛虎兽纹。 虎头盘踞在背心,虎爪延伸至双肩,虎尾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暗红色的线条在肌肉表面流转,散发着骇人的凶威。 【正在推演……】 【如宿主成功铭刻此兽魂文,结合宿主目前的力量系战力,进行实战效果推演。】 投影画面开始变化。 赤裸着上半身的陆野投影,双手戴上了一副精钢指虎。 突然,投影身上的肌肉猛地隆起,体积膨胀了一整圈。 陆野一眼就认出,这是开启了紫色词条【熊罴之力】的状态。 画面中,投影前方出现了一面高达三米、厚达一米的坚硬花岗岩巨石。 投影动了。 双腿猛地蹬地,腰部扭转,力量从脚底顺着脊椎节节贯穿。 背后的猛虎兽纹仿佛活了过来。 右拳带着精钢指虎,狠狠挥出。 拳头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轰!” 一声巨响。 精钢指虎重重砸在花岗岩巨石的正中心。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僵持。 巨石在这一拳之下,直接从内部崩解。 无数碎石向四周激射而出。整块巨石被硬生生轰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光幕上的投影缓缓收回拳头,背后的猛虎兽纹逐渐隐没。 陆野已经看呆了。 他站在雪地里,张着嘴,呼吸彻底停滞。 这虚影一拳的破坏力,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肉体的极限,堪比炸药的定向爆破。 陆野没有退出界面。 他死死盯着光幕,意念一动。 “重新播放。” 巨石重组,投影再次出拳。 “轰!”巨石碎裂。 “再放。” “轰!” 陆野站在寒风中,重复看了十遍系统给出的效果虚影。 每一次播放,他都在观察不同的细节。 第一次,他看的是巨石碎裂的范围。 第二次,他看的是投影发力时,背部猛虎兽纹的流转轨迹。 第三次,他看的是开启【熊罴之力】后,叠加“一虎之力”,身体骨骼的承受度。 他发现,多亏了自己之前融合了【虎骨玉髓·易筋】,骨骼密度大幅提升。 否则,在打出这一拳的瞬间,自己的右臂骨骼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而彻底粉碎。 第四次…… 直到第十遍播放结束。 陆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冰霜。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撼,退出东北虎的界面。 画册再次出现。 陆野的目光在众多野兽图标中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头体型修长、线条流畅的野兽上。 梅花鹿。 他虚点图标。 一头灵动的梅花鹿虚影跃出。 【梅花鹿兽魂文(敏捷型)。】 【限制条件:不可铭刻于器物。】 【兑换数值:万灵点4000点。】 【铭刻效果:腿部肌肉爆发力巨幅增强,跳跃力大幅增长。】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正在推演……】 【如宿主成功铭刻此兽魂文,结合宿主目前已掌握的敏捷体系,进行实战效果推演。】 光幕中心,陆野的三维投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猛虎纹身消失了。 一头梅花鹿的虚影冲入投影体内。 裸露的胸膛之上,是形似梅花鹿首的暗青色兽纹。 投影站在一片平地上,前方是一座高达几十米的陡峭小山。 投影双腿微微弯曲。 小腿肚上的肌肉猛地一绷,暗青色的梅花鹿首兽纹闪烁。 “砰!” 身形拔地而起,如同脱弦的利箭,直冲半空。 连续几个纵身弹跳。 投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那座几十米高的小山山顶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 陆野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光幕上站在山顶的投影,久久无法言语。 几十米的高度,相当于十几层楼那么高。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第334章 满地大怪,居然全都是白板? 这“万灵血祭”的威力,超出了他的认知。 光幕上的暗红色画册还在静静悬浮。 陆野意念微动,画册无风自动,缓缓翻页。 一头头他曾经猎杀过的野兽图标,在暗红色的背景下依次闪过。 雪兔、山鸡、狍子、黄羊…… 陆野虚点了一下雪兔的图标。 “嗡。” 一头雪兔虚影跃出。 【雪兔兽魂文(敏捷型)。】 【限制条件:不可铭刻于器物。】 【兑换数值:万灵点200点。】 【铭刻效果:腿部肌肉轻微活化。】 陆野摇了摇头,继续往后翻。 野猪的图标亮起。 【野猪兽魂文(体质型)。】 【限制条件:不可铭刻于器物。】 【兑换数值:万灵点10000点。】 【铭刻效果:皮肉坚韧度大幅提升,抗击打能力大幅增强,附带痛觉削减。】 推演画面中,陆野的三维投影胸口浮现出暗灰色的野猪獠牙兽纹。 一根粗壮的树干以极快的速度撞击在投影胸膛,“砰”的一声闷响,树干折断,投影胸口连红印都没留下。 “好东西。”陆野暗自点头。 这等同于在皮肉之下穿了一层无形的防弹衣。 画册继续翻动。 猞猁的虚影跃出。 【猞猁兽魂文(柔韧型/爆发型)。】 【限制条件:不可铭刻于器物。】 【兑换数值:万灵点6000点。】 【铭刻效果:脊椎与关节柔韧度大幅提升,可做出违背常理的战术闪避;短距离爆发速度提升。】 推演中,投影在面对漫天箭雨时,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几乎对折的角度扭曲,硬生生从箭矢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宛如没有骨头的幽灵。 紧接着,是狼獾、灰狼、马鹿…… 五花八门。 有感知型的,能让嗅觉堪比猎犬;有体质型的,能让耐力绵长不绝;有柔韧型的,也有纯粹的爆发型。 陆野越看越心惊,这本画册,简直就是一座没有上限的肉身宝库。 只要有足够的万灵点,他完全可以将自己打造成一个集力量、敏捷、防御、感知于一体的完美人形凶兽。 但他也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全都是只能铭刻肉身。” 画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个三角形的毒蛇脑袋图标,静静地蛰伏在角落。 黑眉蝮蛇。 那是他在树洞里顺手用匕首钉死的那条剧毒蝮蛇,也正是这条蛇,给了他【血毒共生】的变态词条。 陆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指尖点在了蛇头图标上。 “嘶!”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在脑海中响起。 一条通体漆黑、眉心带着白斑的蝮蛇虚影从画册中游弋而出,盘踞在光幕中央,吞吐着猩红的信子。 【黑眉蝮蛇兽魂文(敏捷型/柔韧型)。】 【限制条件:可铭刻于肉体,或铭刻于器物。】 【兑换数值:万灵点8000点。】 陆野瞳孔猛地一缩。 可铭刻于器物! 他立刻凝神看去,查看具体的铭刻效果。 【铭刻肉体:双臂肌肉纤维发生蛇化变异。催动后,双臂出击速度猛增。】 推演画面弹出。 投影的双臂上缠绕着两道黑色的蛇形兽纹。 投影手持开山匕首,面对一个假人。 兽纹闪烁的瞬间,投影的手臂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噗噗噗”,一息之内,假人的咽喉、心脏、眉心同时出现了三个透明窟窿。 快!快到了极致! 陆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视线继续下移。 【铭刻器物:大幅提升器物的内部结构韧性,使其在承受超负荷外力时,产生‘如蛇蜕皮’般的卸力与重组效果,极难被折断或摧毁。】 系统这次没有给出器物铭刻的推演画面。 “韧性……” 陆野眼神剧震,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把被自己生生拉断的老牛角弓。 那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陪他度过了重生后最艰难的岁月,却因为承受不住他暴涨的力量而断裂。 如果……如果当时能有这黑眉蝮蛇的兽魂文,铭刻在那把老弓上。 是不是就不会断了? 老弓的材质本就极佳,若是韧性再大幅提升,绝对能承受住他当时的拉力。 “器物系统虽然没给出推演方案,但结合刚才肉身铭刻的夸张效果……” 陆野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心中笃定,铭刻在器物之上的效果,绝对惊艳。 他转头看向被自己斜靠在一棵枯树上的暗紫色巨弓。 这把弓,重达七十斤,拉力超过四百磅。 对现在的他来说,刚好趁手。 但以后呢? 等他的实力逐渐增长,力量暴涨之后。 这把巨弓,下场绝对和那把老牛角弓一样,会在他全力拉扯下瞬间崩碎。 武器的承载力上限,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系统商店里那个售价昂贵的【器物词条扩展槽】,虽然能增加附魔位,但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器物的材质极限。 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 只要有黑眉蝮蛇的兽魂文,他就可以大幅提升巨弓的韧性。 随着韧性的提升,弓身能承载力量的极限值也会大大增加!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陆野喃喃自语道。 他关掉了系统面板,暗红色的光幕瞬间消散,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了风雪交加的惨白。 空地上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陆野双目火热地扫视着这片修罗场。 在献祭之前,他得先把这些尸体上的“词条”薅干净。 他大步走到那头成年棕熊尸体跟前。 盯着熊尸,等待着系统那熟悉的“掠夺”提示音,等待着紫色光团的浮现。 一秒,两秒,十秒。 风雪呼啸。 棕熊的尸体毫无动静。 陆野眉头微挑。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巨型驼鹿。 这头驼鹿的体型比棕熊还要庞大,像一座小肉山。 十秒过去,依然毫无反应。 陆野的嘴角抽了抽,他快步走向第二头驼鹿。 没有。 走向那头三百斤的野猪。 没有。 灰狼,没有。 獐子,没有。 陆野僵硬地转过身,看着满地的尸体,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一个词条都没出。 第335章 严苛的系统 遍地的猎物,包括顶级掠食者和巨型食草动物,竟然连一个最低级的白色词条都没有爆出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疯狂回溯着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他用的是冷兵器,巨弓和箭矢。 一切都符合系统“掠夺词条”的标准。 为什么没出? 陆野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空地中央的岩石上方,那里有一滩诱兽香燃烧后留下的黑色印记。 诱兽香。 陆野深吸了一口冷气,心头一跳。 之前系统提示过很多次: 【必须使用冷兵器造成一击致命或正面搏杀,才能触发词条掠夺。】 【如果用毒药、陷阱,或者其他外力,不会触发词条掠夺。】 看着那滩灰烬,他突然苦笑了一声。 他明白了。 诱兽香,这种能让野兽丧失理智、陷入疯狂厮杀的系统道具,其本质,就是一种神经毒素。 它剥夺了野兽的本能,让它们变成了只会按本能行动的活靶子。 刚才那场看似酣畅淋漓的射杀,在系统的底层逻辑判定中,根本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狩猎”。 有毒参与,不算完美击杀。 所以,一个掠夺都没有触发。 “这系统,还真是严苛得不讲一点情面啊。” 陆野摇了摇头,眼中的失落很快被绝对的理智所取代。 他并不后悔。 如果不用诱兽香,他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引来这么多大型野兽。 更不可能将它们全部击杀,从而获得那近八千点的狩猎值,一举解锁“万灵血祭”这个逆天功能。 有得必有失。 “既然词条没了,那就全都化作万灵点吧。” 陆野眼神重新变得冷酷。 他走到棕熊尸体旁,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系统,献祭。” 指令落下的瞬间,暗红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从虚空中降临,笼罩了棕熊庞大的躯体。 棕熊的尸体,连同它那身厚实珍贵的皮毛、坚硬的骨骼,甚至是被射穿的脑浆,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橡皮擦,在画布上生生抹去。 从头颅开始,一寸寸虚化。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短短三秒,一头重达五六百斤的成年棕熊,凭空消失。 不仅是尸体,就连它倒下时压出的雪坑里,那些浸透了积雪的暗红色血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头凶兽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献祭成功,获得万灵点:150点。】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陆野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万灵血祭”的手段,简直堪称神迹。 毁尸灭迹做到这种程度,连一根熊毛都没留下。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数字上。 “一百五十点?” 陆野眉头皱起。 一头成年棕熊,在这片黑水林里也算是霸主级别的存在,竟然只给了区区一百五十点万灵点。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旁边那头巨型驼鹿的尸体边。 “献祭。” 诡异的虚化再次上演。 庞大的驼鹿躯体在无形力量的剥离下,迅速化为虚无,连同地上的血迹一起被系统吞噬。 【献祭成功,获得万灵点:220点。】 “两百二十点。” 他如法炮制,走向另一头被射杀的巨型驼鹿。 【献祭成功,获得万灵点:220点。】 两头驼鹿,总共贡献了四百四十点万灵点。 陆野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向那几头灰狼的尸体。 “献祭。” 【献祭成功,获得万灵点:30点。】 连续献祭了三头灰狼,每头都只给了三十点。 陆野站在雪地里,暗暗咋舌。 他刚才对“万灵点”这个新货币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现在有了直观的对比,他终于明白系统商店里那些兽魂文的标价有多么恐怖了。 那个能增加“一虎之力”、让他在背上凝聚猛虎纹身的【东北虎兽魂文】,标价是整整两万万灵点。 “两万点……”陆野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一头巨型驼鹿给两百二十点。 想凑够两万点,他娘的得在这片林子里杀九十一头巨型驼鹿! “任重而道远啊。”陆野腹诽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像一个无情的收割机,在修罗场中穿梭。 野猪、黄羊、马鹿、猞猁、獐子、狐狸…… 一头头野兽的尸体在他的指令下接连消失。 雪地上的血迹、残肢、内脏,全被系统清理得一干二净。 原本宛如地狱般的空地,渐渐恢复了雪原原本的洁白与死寂。 只有那些被撞断的枯树和凌乱的蹄印,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当最后一头獐子的尸体虚化消失后,陆野停下了脚步。 【当前万灵点余额:958点。】 献祭了空地上的三十多头野兽尸体,万灵点堪堪逼近一千大关。 距离那些动辄几千上万的高级兽魂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陆野并没有感到气馁,反而摸了摸长下巴,咧嘴笑了起来。 之前,他每次进山打猎,最发愁的不是猎物难打,而是猎物太多不好处理。 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光是放血、剥皮、分割就要耗费大量体力。 就算处理好了,在这深山老林里,怎么运出去也是个大麻烦。 拖排能载的重量有限,他就算力量再大,也不可能一次性把几十头野兽扛下山。 现在好了。 血祭系统完美解决了这个痛点。 不仅省去了处理和运输的麻烦,还能转化为万灵点,实打实地提升自己的底蕴。 这简直是完美的废品回收站。 “该提升一下硬实力了。” 陆野收敛心神,找了一截被撞断的松树干坐下。 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的个人面板。 他先梳理了一下自身目前拥有的词条。 感知类:【低级鹰视】(绿色,进度4/5)、【中级敏锐听感】(蓝色)。 体质类:【虎骨玉髓·易筋】(紫色)、【健步如飞】(蓝色)、【灵敏身法】(蓝色)、【孤狼之力】(蓝色,进度2/5)。 爆发类:【熊罴之力】(紫色)。 特殊类:【血毒共生】(彩色)、【虎变其文·返祖】(金色碎片1/5)。微效暖身1/3(白色)、水中憋气2/3(白色)。 第336章 月下死神!天狼之躯 看着积攒的13890点狩猎值,陆野打开了【跑山商店】。 以前,他看着商店里的【词条复制器】,觉得太奢侈,一直舍不得换。 但现在,他是一点都不心疼了。 有了【诱兽香】这种大杀器,只要找准地方,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刷狩猎值。 狩猎值已经不再是稀缺资源。 “先升感知。” 陆野目光锁定在【白色词条复制器】上。 【兑换成功,消耗300狩猎值。】 “复制,低级鹰视。” 三个复制器化作流光,融入他的双眼。 随后在一阵绿光的闪烁中,完成了合成。 【获得绿色词条:低级鹰视。】 【词条进阶成功!】 【获得蓝色词条:中级鹰视。】 进阶完成的瞬间,陆野感觉两股冰凉的气流直冲双眼。 那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里,有人将冰块贴在了他的眼球上。 刺骨的冰凉瞬间穿透了视神经,直达大脑深处。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眼球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泪腺疯狂分泌泪水。 这种冰凉感持续了整整十秒钟,才如潮水般退去。 陆野缓缓睁开双眼。 世界变了。 风雪依旧在飘,但在他的眼中,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不再是模糊的白影,而是变成了一片片有着清晰六角形轮廓的冰晶。 他甚至能看清雪花在风中旋转的轨迹。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树林。 一百米外,一棵枯死的白桦树上,树皮剥落的纹理清晰可见。 三百米外,落叶松的松针上,挂着的一滴冰凌正折射着微弱的天光。 方圆三百米,一切尽收眼底。 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模糊。 陆野眨了眨眼,适应了这种高清的视觉反馈。 接下来,是重头戏。 他的目光转向了面板上的【孤狼之力】。 这个蓝色词条,目前进度是2/5。 它能全方位提升身体的基础素质,是他肉身力量的基石。 陆野看向商店里售价高达3000狩猎值的【蓝色词条复制器】。 “换三个!” 【兑换成功,消耗9000狩猎值。】 看着瞬间锐减到4590点的狩猎值余额,陆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为了实力的质变,这笔投资必须花。 三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光团出现在手中。 陆野毫不犹豫地将其拍入胸膛。 “复制,孤狼之力。” 三个复制器瞬间化作三头蓝色的孤狼虚影。 【孤狼之力】的进度条瞬间飙升:3/5、4/5、5/5! 进度拉满。 “进阶!” 陆野低吼一声。 体内的五道蓝色孤狼虚影猛地撞击在一起。 “轰!” 陆野脑海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股堪比之前融合【虎骨玉髓】时的能量,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没有刺眼的蓝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神秘、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从他的身体深处透体而出。 【词条进阶成功!】 【获得紫色词条:天狼之躯。】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陆野整个人从树干上弹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彻头彻尾的重塑。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发出如同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泵血,都将蕴含着庞大生机的紫光输送到全身每一个细胞。 肌肉纤维在撕裂、重组。 陆野扯开身上制服的领口,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他微微一愣。 预想中那种肌肉如岩石般高高隆起、血管如虬龙般暴突的夸张画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他原本因为近期强化而隆起的肌肉,此刻竟然内敛了下去。 整个身躯的线条,变得极其流畅。 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每一寸肌肉呈现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流线型。 就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褪去了粗糙的表皮,露出了最纯粹的锋芒。 陆野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臂。 触感坚硬如铁。 肌肉的密度,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流线型的躯体内,蕴含着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 这是一种匀称的、遍布全身的整体提升。 不是单纯的增加臂力或腿力,而是将整个人从头到脚改造的提升。 陆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可不想长成一个五大三粗的肉山。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系统面板,查看【天狼之躯】的具体属性。 【天狼之躯(紫色):中幅提升全身肌肉密度。】 【特殊被动(月隐):在月光照耀下,自身敏捷度大幅提升,隐匿效果大幅提升。】 “月光下,敏捷和隐匿大幅提升。” 陆野念叨着这几个字,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精光。 这特殊被动,简直是为黑夜暗杀量身定制的。 配合上他现在的【中级鹰视】和【中级敏锐听感】,在夜晚的森林里,他就是绝对的王者。 陆野一把抓起身旁的暗紫色巨弓。 这把巨型兵器,此刻在他手中,竟然感觉轻了些许。 双脚开立,稳扎雪地。 左手握住弓臂,右手搭在粗大的弓弦上。 深吸一口气。 弓弦被缓缓拉开。 一成、两成、三成…… 之前,他在县局武备库里,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堪堪将这把弓拉开将近八成。 而现在。 陆野眼神冷峻,呼吸平稳。 右手稳如泰山,继续向后拉扯。 五成、六成、七成。 “再开!” 陆野低喝一声,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流线型的肌肉轮廓下,蕴含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八成! 九成! 巨弓被拉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满月状。 陆野保持着九成满弓的姿态,足足停顿了三秒。 “呼!” 他缓缓松劲,将弓弦平稳地收回。 完美控弦。 收放自如。 感受着体内那种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澎湃力量,陆野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胸膛高高鼓起,一股无法抑制的豪情直冲脑海。 “吼!!!” 陆野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啸声如雷,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在广袤的老松林上空久久回荡。 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惊得远处潜伏的飞鸟振翅逃离。 第337章 遍地是黄金!陆野的“迷信”操作 陆野咧嘴一笑,他迈开步子,开始回收散落在各处的箭矢。 五支附魔后的梅针箭全部毫发无损。 有四支普通的梅针箭,因为箭头的穿透力不足,再加上巨弓赋予的强大动能,箭杆无一例外地出现了严重的劈裂。 甚至有两支直接从中间折断。 陆野蹲下身,捡起一截断裂的箭杆,指尖摩挲着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茬。 “看来得多刷一点【锋锐】词条了。” ........ 次日清晨,大榆村。 陆野穿戴整齐,掀开里屋的门帘子。 苏婉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大碴子粥,旁边的笼屉里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肉包子的诱人香味。 “起了?赶紧洗把脸吃饭。”苏婉转过头,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陆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嗅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 “人香,做的饭也香。” “去去去,没个正形。”苏婉红着脸用手肘轻轻拐了他一下。 吃过早饭,陆野逗弄了一会儿刚睡醒的女儿。 顺便查看了一下山君的恢复情况,腿部的伤口已经基本痊愈了。 他便放心的出门了。 没直接进山,而是先溜达去了赵守山家。 “陆野,大清早的咋过来了?”赵大爷咧嘴一笑。 “进山办点事,顺两把趁手的家伙事。”陆野走到墙角,目光落在一堆农具上。 他挑了两把开山镐。 把手是粗壮的硬木,镐头乌黑发亮,分量十足。 看着吧嗒着旱烟的赵大爷,陆野压根没起给钱的意思。 他嘿嘿一笑,从怀里掏了两包大前门递了过去。 赵大爷满意的点了点头。 陆野拎着两把镐头,转身出了院子,直奔黑水林。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飞快的向后倒退。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寻找落脚点,身体的本能和强大的协调能力,让他在复杂的林间地形中如履平地。 不到一个半小时,陆野便深入了黑水林,接近了金矿所在的位置。 还没靠近,一阵阵刺耳的机械轰鸣声便穿透了密林,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油锯切割木材的声音。 陆野放慢脚步,收敛气息,悄然摸上了一个高处的小山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的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承认,维克多这群人确实专业。 短短几天时间,原本荒芜的林间空地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被伐断的粗大红松和白桦。 几个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苏联壮汉,正熟练地操控着冒着黑烟的油锯,将原木切割成标准尺寸。 营地的雏形已经显现。 十几个结实的木屋框架拔地而起,排列得井然有序。 有人在给木屋铺设防风的油毡纸,有人在搭建简易的瞭望塔。 整个营地如火如荼,效率高得惊人。 而在营地的最核心位置,也就是之前郑铁山三人挖出金矿的那个小缓坡,此刻已经被彻底清理了出来。 表面的浮雪和冻土被铲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方大片大片暗红夹杂着灰黑色的岩层。 而在这些岩石的缝隙和断层中,星星点点的金黄色光芒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陆野的【中级鹰视】瞬间拉近了视距。 这一整个坡,全都是金矿石! 矿脉的走向顺着山势,直接蔓延进地底深处,向着两侧的山体延伸,根本不知道有多深、有多广。 哪怕仅仅只是把目前暴露出来的这个坡的矿石开采完毕,熔炼成黄金,那也是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难怪伊万要派人来抢,难怪阿莫克利要发疯。 在金矿区域的周围,十来个全副武装的老毛子正端着akm突击步枪,眼神警惕地来回巡视。 他们穿着厚实的防寒服,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陆野拎着两把镐头,大摇大摆地从山包上走了下去,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外围哨兵的注意。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是那个穿着林业制服、背着恐怖巨弓的“人形凶兽”时,哨兵们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枪口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营地中央,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正坐在一堆篝火旁,抽着烟。 他们身边围着几个会点蹩脚中文的老毛子,正一边烤火一边用荤段子扯着淡,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哄笑。 看到陆野走过来,郑铁山三人立刻掐灭了烟头,条件反射般地想要站起身打招呼。 陆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坐着。 不远处的一座刚搭好屋顶的木屋里,维克多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满脸兴奋,原本深邃的眼窝此刻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显然是最近兴奋得整宿整宿没合眼。 看到陆野,维克多的心情似乎更好了,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陆!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维克多大步迎上来,张开双臂想要给陆野一个拥抱。 陆野巧妙地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拥抱,将手里的两把铁镐子往雪地上一杵。 维克多的目光落在陆野手里的镐头上,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陆,你这是……”维克多指了指镐头,有些不解。 陆野面不改色,随口胡诌道:“维克多,我们华国有个老规矩,讲究一个‘开工大吉’。” “这金矿既然找到了,第一块矿石,我得亲手采下来,讨个吉利,保佑咱们接下来的生意顺风顺水。” 维克多听完解释,眉毛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不理解这种迷信的举动,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恼陆野。 “当然,当然!这是你的权利,我的朋友!” 维克多跟在陆野身后,走向金矿裸露的区域。 周围的老毛子守卫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野走到那个被清理出来的缓坡前,目光在岩壁上扫视了一圈。 第338章 锐不可当!战前疯狂囤积词条! 他摸了摸下巴,最终选定了一块凸出在最上端、与主岩体连接紧密、体积大约有人头大小的矿石。 “就它了。” 陆野深吸一口气,双脚在雪地里微微分开,扎稳下盘。 他双手握住镐柄。 “呼!” 镐头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砸在岩壁上! “铛!” 金石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坚硬的冻土和石英岩混合体被砸出一个白印,石屑纷飞。 维克多和周围的一众老毛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当他们看清陆野的动作时,眼角忍不住直抽搐。 陆野没有停顿,双臂肌肉如同精密的液压泵,开始疯狂运转。 “铛!铛!铛!铛!” 铁镐在半空中挥舞出了模糊的残影,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受力点上。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那些原本还在干活的老毛子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油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穿着制服的华国男人。 约莫砸了十来分钟。 陆野的呼吸依旧平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但那块人头大小的金矿石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圈深深的裂缝。 “差不多了。” 陆野眼神一凝,双臂的肌肉在制服下微微膨胀,流线型的轮廓瞬间绷紧。 他高高举起铁镐,腰部发力,带动全身的力量,狠狠一镐子砸在裂缝的最深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岩石断裂声响起。 那块重达几十斤的含金矿石,应声脱离了岩壁,顺着缓坡滚落在地。 就在这时。 陆野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 【成功开采特殊矿物(金矿石)。】 【解锁特殊词条:升华。】 【当前词条解锁进度:2%。】 陆野握着镐柄的双手猛地一紧。 “陆!我的朋友,你的力量简直比西伯利亚的棕熊还要可怕!” 维克多夸张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他大步走上前,湛蓝色的眼睛贪婪地盯着那块断裂处闪烁着金光的矿石,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陆野眼帘微垂,迅速收敛起眼底的狂热。 他随手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维克多,语气平淡:“第一块石头下来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当然!当然!”维克多连连点头,目光根本无法从金矿石上移开。 陆野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到一旁十几米外的一截枯木上坐下。 立刻将意识沉入脑海,调出了【升华】词条的详细介绍。 【词条名称:升华】 【品质:特殊/消耗型】 【功能说明:只可应用于附魔类器物词条。根据被附魔的词条品质,有概率提升其品质。】 【当前可应用目标:锋锐(蓝色)。】 【注:消耗一道完整‘升华’词条,有20%概率将蓝色词条‘锋锐’提升为紫色词条‘锐不可挡’。】 【失败则原词条保留,‘升华’词条消耗。】 陆野心神狂震,这他娘的可真是个逆天的好东西! 【锋锐】作为蓝色词条,已经让他的梅针箭拥有了贯穿巨熊头骨、射穿落叶松的恐怖杀伤力。 如果升华为紫色的【锐不可挡】,那威力得多狠? 一箭射穿装甲车?还是直接把老毛子的防弹衣当纸糊的撕裂? 陆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沸腾的血液。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裸露的金矿脉。 原本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堆能换取俗世财富的石头,是他用来做局坑杀阿莫克利和伊万的诱饵。 但现在,这片金矿脉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通往更高力量层次的阶梯! 只要不断开采金矿石,就能刷出【升华】词条。 只要有足够的【升华】词条,他就能用概率硬生生堆出一个紫色的【锐不可挡】! 陆野的眼神逐渐变得无比火热。 他强行压下心中思绪,站起身大步走到维克多面前。 “营地搭建的进度不错,这两天我会带大部队过来,我们先回去整备了。” 维克多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没问题,陆。这里交给我,你放心。” 陆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身冲着郑铁山三人招了招手:“走了。” 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立刻起身,紧紧跟在陆野身后,大步离开了这片喧闹的营地。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四周无人后,陆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郑铁山。 “铁山,你现在立刻下山一趟。” “陆爷,您吩咐。”郑铁山神色一肃。 “去找吴老六和王把头,告诉他们,老毛子的营地马上就搭好了。让他们把人手集结起来。” “另外,让他们安排人去一趟林业站,通知周黎一声,就说戏台子搭好了,可以带人入场了。” “明白!”郑铁山重重点头。 “去吧,麻子、六指,你们俩跟我回木屋。” 郑铁山转身,迅速消失在茫茫雪林中。 回到木屋,陆野没有片刻停歇。 他让孙麻子和马六指准备吴老六等人生活起居的东西。 自己则从木屋床底下的木箱里拿出几根tnt炸药,塞进帆布包里,拎起两把开山镐,大步离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铁矿脉。 【升华】词条现在不急着刷。 当务之急,是先储备足够的【锋锐】词条,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半个多小时后,陆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条隐蔽的干沟。 暗红色的铁矿脉镶嵌在冰冷的岩壁上。 陆野熟练地将tnt炸药塞进岩石的缝隙里,接好导火索,点燃后迅速退到安全距离。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山沟里回荡,震落了大片积雪。 硝烟散去,大块大块的铁矿石被炸得松动,剥落下来。 陆野走上前,抡起开山镐,开始疯狂地开凿。 “铛!铛!铛!” 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足足干了小半天,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锋锐词条进度:100%。】 【获得蓝色词条:锋锐。】 陆野停下动作,杵着镐把喘了口气。 他看着手里这把已经有些卷刃的普通开山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我之前真是蠢到家了!” 第339章 大表哥带队撑场面! 他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句。 他一直把【锋锐】词条附魔在梅针箭和指虎上,用来提升杀伤力。 却忘了一个最简单的逻辑。 既然【锋锐】能提升铁器的锋利度和强度,为什么不把它附魔在挖矿的镐子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陆野毫不犹豫地调出刚刚获得的那道【锋锐】词条,目光锁定在脚边另一把崭新的开山镐上。 “附魔!” 一道微弱的蓝光闪过,迅速融入了那把开山镐的镐头中。 陆野弯腰捡起附魔后的开山镐,入手的感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走到一块坚硬的岩石前,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猛地膨胀,抡起镐头狠狠砸下。 “噗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也没有火星四溅。 附魔了【锋锐】的镐头,有三分之一没入了坚硬的岩石中。 “这效率……”陆野的眼睛亮得吓人。 之前结合tnt炸药,还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刨半天,才能刷出一道词条。 现在有了这把“神镐”,挖掘速度简直提升了数倍不止! 陆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投入了疯狂的开采中。 镐头挥舞成风,大块大块的铁矿石被轻松剥离。仅仅一个小时后。 【锋锐词条进度:100%。】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干沟里堆满了散落的铁矿石。 陆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系统面板。 除去附魔镐头消耗的那一道,他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又刷出了四道【锋锐】词条。 他将这四道词条全部附魔在了随身携带的梅针箭上。 陆野靠在岩壁上,摸了摸下巴,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以目前的速度,如果从早干到晚,一天刷出十道【锋锐】词条绝对不成问题。 五十道词条,估摸着四五天就能全部搞定。 这么一来,他就能拥有五十支附魔了【锋锐】的特制梅针箭。 在即将到来的绞肉机战场上,这五十支箭,就是五十条人命! 收拾好工具,陆野趁着夜色下了山。 路过赵守山家,找赵大爷又定制了五十支梅针箭。 约好了两天后来取。 看着陆野转身离去的背影,赵大爷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了……” ......... 第二天,天刚亮,陆野就再次一头扎进了黑水林。 他没有去管营地那边的动静,而是直奔铁矿脉,开始了枯燥而疯狂的刷词条之旅。 挥镐、砸石、挖矿。 每一次系统提示音的响起,都像是一剂强心针,支撑着他继续挥舞手中的镐头。 整整一天,从日出到日落。 陆野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硬生生从岩壁上抠下了十道【锋锐】词条。 第三天。 陆野没有再去铁矿脉。 今天是金矿营地正式开工的日子,他必须到场镇住局面,同时迎接即将到来的“援军”。 当陆野带着郑铁山三人抵达营地时,眼前的景象已经焕然一新。 十一座坚固的原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空地上。 其中六间屋顶铺着厚厚的油毡纸,烟囱里冒着热气,显然是用来居住的。 另外五间面积更大,没有窗户,大门紧闭,是用来存放物资和熔炼金矿石的工坊。 外围的积雪被清理干净,拉起了简易的铁丝网。 几个持枪的俄国哨兵在寒风中来回巡逻,眼神警惕。 维克多正站在一间工坊前,指挥着手下将刚开采出来的一筐金矿石搬进去。 看到陆野到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陆,你看看这营地,简直完美!今天我们就可以开始第一炉的熔炼了!” 维克多兴奋得脸色发红。 陆野扫了一眼四周,淡淡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 营地外围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踩踏积雪的脚步声。 负责警戒的俄国哨兵立刻拉动枪栓,端起akm突击步枪,如临大敌地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咔咔咔!” 维克多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别紧张,自己人。” 陆野伸手按下了旁边一个俄国哨兵的枪管,语气平静。 树林的阴影中,一群人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笔挺黑色呢子大衣的周黎。 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行走间龙行虎步,身上散发着一股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滚打过才能凝练出的铁血煞气。 在他左侧,是身材干瘦、目露精光的吴老六;右侧,则是满脸笑意、看着十分和善的王把头。 在他们身后,跟着十四个穿着厚实棉袄的汉子。 一个个眼神凶悍,沉默寡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见过血的亡命徒气息。 队伍最后是郑铁山兄弟三人。 随着这群人的出现,陆野这边的阵营瞬间暴涨到了二十来个人。 维克多站在原地,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虽然在人数上,陆野这边依然远远少于他们四十人的全副武装团队。 但维克多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老油条,他一眼就能看出,陆野的这一批人是真正的精锐。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人。 维克多的目光在周黎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他从那个男人的站姿、眼神和身上那种内敛的气息中,本能地察觉到了一种极度的危险。 这种危险的感觉,甚至不亚于他面对陆野的感受。 “华国的军人?而且绝对是见过大阵仗的顶尖老兵!”维克多在心里暗自心惊。 他原本以为,陆野只是个在本地有些势力的地头蛇,靠着个人武力强悍和官方身份才能勉强与他们合作。 但现在看来,他完全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底蕴。 能把这种级别的老兵和一群亡命徒服服帖帖地收拢在麾下,陆野有点深不可测了。 维克多强压下心头的忌惮,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陆野走上前,与周黎并肩而立。 他看着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介绍一下,这是我大表哥,周黎。” 第340章 谁是诱饵?谁又是猎人! 听到“大表哥”三个字,周黎愣了愣。脸颊上那道暗红色的刀疤抽了抽。 他转过头,盯了陆野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周黎下颌紧绷,没有出声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荒诞的称呼。 站在后面的吴老六面露古怪。 他低下头,装作打量脚下的雪地,鞋尖在冻土上蹭了两下,掩饰嘴角的抽动。 王把头则是干咳一声,抬起两只手捂住狗皮帽子的护耳,目光左顾右盼。 维克多蓝色的眼珠快速转动。 他向前迈出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压瘪的铁皮烟盒,抽出一根没有过滤嘴的苏联香烟,热情地递向周黎。 “你好,我是维克多。” 周黎看着递过来的香烟,没有接。 “我们的人,负责外围警戒。”他直接开门见山道。 维克多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将那根烟塞进自己嘴里,拿出一根火柴点燃后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很快被寒风吹散。 “外围警戒?”维克多吐出烟圈,目光在周黎和陆野之间来回扫视。 “对。”周黎语气冷硬,“林子里野兽多。黑水林深处不太平,有猛虎,有熊瞎子。” “而且,我们要预防别的走私队的人摸过来。外围的暗哨、巡逻线,我们包了。” 周黎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端着akm突击步枪的俄国人。 “你们的人,负责在营地全权采矿。金矿开采、熔炼、装箱,全都归你们管。” 周黎一口气把话说完,闭上嘴巴,冷冷地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夹着香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眼角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周黎揽活揽得太痛快了。 这种在冰天雪地里吃冷风、冒着生命危险直视野兽和敌人的苦差事,对方竟然主动包揽过去。 这完全不符合走私客和亡命徒逐利避险的本性。 维克多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现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俄国哨兵们似乎察觉到了维克多情绪的变化,手指纷纷扣在扳机护圈上。 就在这时,王把头站了出来。 他双手揣在袖筒里,满脸堆着和气的笑容。 “哎哟,维克多老板。” 维克多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王把头也不尴尬,他搓了搓手,赔着笑脸说:“您别多心。我们这位爷脾气直,当过兵,说话不会拐弯抹角。”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与维克多的距离,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讨好。 “贵方带来这么多好手,那是干大事的。” 王把头指了指金矿方向,又指了指后面的几间熔炼工坊。 “您看看,这采金子、炼金子,哪一样不需要懂行的人盯着?又要提防塌方,又要受炉火的烘烤,还得辛苦采矿运输。这可是费时费力的精细活儿。” 王把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义气。 “我们陆老大说了。咱们既然是合作,那就得拿出诚意。” “贵方出设备、出技术,还要辛苦采金。我们这些本地的粗人,没别的本事,就会在雪地里跑跑山。” “做点在外围放风、挡野兽的危险工作,那是义不容辞!” 王把头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条理清晰。 维克多听完这番话,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觉得非常有道理。 本来他还存着一丝疑虑,怕陆野打什么歪主意。 但经过王把头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疑虑才算彻底打消。 在维克多原本的计划里,营地的控制权、采金的核心流程、以及熔炼出来的黄金成品,他肯定是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绝对不容许华国人染指半点。 哪怕刚才周黎不主动提出来,如果在营地控制权这件事上达不成一致,维克多甚至做好了随时翻脸火并的准备。 现在,对方不仅主动让出核心区,还愿意去外围喝西北风挡子弹。 维克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将手里烧了半截的香烟扔进雪地里,一脚踩灭。 他冲着王把头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大声说道:“不愧是陆的人!有胆色!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讲究规矩的朋友!” 陆野一直冷眼旁观。 他看着王把头的表演,看着维克多脸上表情的转换,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懒得跟维克多继续扯淡。 目的已经达到,剧本正在按照他的预想推进。 “行了。”陆野声音冷淡,打断了维克多的客套。 他转身看向周黎、吴老六和郑铁山等人。 “我们去附近看看,定几个点,把防线布置下去。” 说完,陆野头也不回,踩着积雪,带着队伍向营地外围走去。 周黎紧随其后。 其余人排成整齐的队列,赶忙跟上。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陆野高傲的模样,冷哼了一声。 他朝着雪地里吐了一口唾沫,湛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陆野这小子狠是狠,手底下那批新带来的人看着也确实不简单。 但维克多刚才借着聊天的功夫,仔细观察了陆野这群人的装备。 他们的武器还是太简陋了。 除了那个什么大表哥背着一把akm突击步枪,还有郑铁山背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之外,其他人手里拿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几个领头的腰里别着手枪。 后面那十四个汉子,一大半扛着双管猎枪。 要么就是拎着手枪。 至于陆野本人,更是可笑,背着一把笨重的巨弓。 维克多在心里冷笑。 这都1983年了,还在玩冷兵器?弓箭再快,能快得过子弹? 他看着陆野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松林和风雪中,转头用俄语冲着营地里的手下大声喊叫起来。 “第一小队,第二小队,集合!” 俄国雇佣兵们迅速靠拢过来。 维克多开始重新调整营地的布防。 “听着!从现在开始,收拢防线!所有的固定哨和流动哨,全部撤回到营地范围以内。” 维克多眼神阴冷,指着陆野等人离去的方向。 “外围已经有那群华国人了。不管林子里出来的是熊瞎子,还是阿莫克利的探路小队,都让那群华国人先去挡着。” “他们愿意当盾牌,我们就成全他们。” 第341章 兵王坐镇,胜算加码! 维克多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对着副官下令。 “把重机枪架在工坊屋顶上,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防着陆野那帮人黑吃黑!” 维克多做出了他自认为最聪明的决定。 他要利用陆野的人力去消耗潜在的敌人,同时死死守住自己的营地和金子。 副官领命而去。 维克多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下得更大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至于陆野会不会在外面故意放水,把阿莫克利的人放进来? 维克多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原因很简单,所有的金矿石,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在这个营地里。 在维克多的逻辑里,只要金子在自己手里,陆野为了分钱,就必须死战到底。 陆野没道理放敌人进来抢金子。 除非陆野是个疯子,根本不想要这片金矿了。 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不爱金子的亡命徒?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黎沿着金矿外围区域绕行了一整圈。 他走走停停,时而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查看下面的冻土,时而抬头观察风向和远处的山脊线。 走到两棵合抱粗的落叶松中间,周黎停下脚步,军胶鞋用力在雪地上踩出两个深坑。 “就这里。” “以这里为中心,坑长挖二十米,宽五米,深度至少两米五。” 王把头愣了一下,伸长脖子看了看四周,面露诧异:“周站长,这地方是个反斜面,阿莫克利的人杀穿营地,真从那边摸过来,能往这死胡同里钻?” 周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 “阿莫克利的人携带重火力长途越境,体力消耗极大。” “一旦被陆野引到伊万那边发生火拼,等他们绞杀完伊万的人后,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正面搜寻我们的人的踪迹。” “毕竟他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不知道我们到底还有多少人。” “所以他们八成会谨慎的寻找反斜面和小道迂回包抄。” 周黎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三角图,一脸笃定。 “他们一定会从这边走。” 王把头听得头皮发麻。 他平时仗着自己一肚子坏水,自诩是个算计人的好手。 此刻站在这个不苟言笑的退伍老兵面前,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技。 周黎目光如电般的扫过众人,语速飞快。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分成两班。人歇镐头不歇。” “这坑必须尽快挖完。” “坑底铺钢筋和削尖的竹刺,竹刺要用火烤干水分,增加硬度。” “上面铺松枝,最后覆雪。每天收工前,必须把周围踩乱的雪地恢复原样。” 王把头连连点头。 搞定外围陷阱,周黎转身看向郑铁山兄弟三人。 “tnt炸药怎么布,你们记死在脑子里。” 他抽出腰间的刀,在地上刻画出营地的简图。 “炸药要埋在木屋地板和地基的缝隙里,用防潮布裹严实。” 他反手扯过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军绿色帆布包,解开搭扣。 拉链拉开,里面静静躺着几个带着金属光泽的黑匣子,匣子上方带着可折叠的把手。 旁边还有几卷用绝缘胶布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深色导线。 陆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这些设备上,心头一阵火热。 这是正经的军用压电式引爆器。 周黎将四个起爆器交到郑铁山手里,详细讲解了接线端口和压电摇把的使用方法。 “红线接正,黑线接负。等你们撤出安全距离,引爆前先摇摇把,把电压充起来。听到里面的蜂鸣音,直接往下按就行。” 周黎目光扫过郑铁山三人的脸,“引爆不难,难得是你们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炸药埋在营地里。” 郑铁山双手捧着起爆器,手心在出汗。 他沉声道,“我会分批次的埋放,我和维克多这队人很熟。” “到时候每天以查看采金进度为由,偷偷埋放,应该问题不大。” 孙麻子和马六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原本在得知阿莫克利会派三五百人越境时,他们内心充满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但随着周黎这位久经沙场的兵王将一个个战术细节落地,众人的心神逐渐松弛了下来。 事情安排妥当,周黎没有多留,转身对着陆野扬了扬下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向黑水林外走去。 冷风穿过树梢,卷起细碎的雪沫。 陆野走在周黎身侧,只觉浑身轻松。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句话在周黎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每天上午在林业站露个面。”周黎突然开口,“下午我就赶过来。” 陆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你还来干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解。 “引爆器你做完了,陷阱也指导完了,剩下的就是吴老六他们卖苦力的活儿。” “你在这冰天雪地里耗着图什么?你要帮我杀人?” 周黎停下脚步,转过身淡淡开口。 “不是帮你杀人。” 他目光越过陆野的肩膀,看向金矿的方向。 “我这是保护国有财产。这些越境的老毛子带着长枪短炮过来抢东西,就是入侵。他们该杀。” 说到这,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陆野脸上。 “我还要盯着你。”周黎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着敲打的意味。 “你最好不要打黄金的主意,这是我的底线。” 陆野看着周黎那张严肃的脸,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觉得周黎脑补得太多了。 他对金子真没有兴趣。 就算是感兴趣,那也是对亲自抡起镐头砸金矿石刷词条感兴趣。 但他知道这话没法说,说了周黎也不可能信。 不过,听完周黎这番带有警告意味的话,陆野的心情反而彻底好了起来。 周黎愿意把话挑明,愿意在这里盯点,这意味着这个退伍兵王真正入局了。 有了周黎在场子里镇着,心里都多了一份底气。 “行。”陆野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周黎大衣肩膀上的落雪。 “等这次的事完了。” “我帮你杀刘建东,说到做到。” 周黎没有应声。 他只是深深看了陆野一眼,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向林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枝,在雪地上切割出斑驳的碎影。 第343章 铁血兵王的窘迫 赵守山看着陆野脸上的笑意,眼眶里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他迈开大步,走到陆野跟前。 抬起右手,在陆野的左肩上重重地锤了一拳。 两人目光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的李三炮和周德发也凑了上来。 李三炮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周德发则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陆野扫了三人一眼,嘴角挑起一抹笑意:“行了,都别煽情了。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丢人。” 他转头看向站在吉普车旁的周黎,扬了扬下巴:“我和周站长先撤了。” “你们今晚早点睡,明天穿精神点去站里报到。” “放心吧!”赵守山咧着嘴。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跟着挺直了腰板。 陆野没再多说,转身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周黎也拉开车门上车。 他看了车窗外站得笔直的三人一眼,微微颔首,伸手拧动车钥匙。 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周黎挂上挡,松开离合,吉普车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轮胎印,调转车头,朝着大榆村的方向驶去。 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三人站在仓库门口,一直目送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车厢里。 周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的土路。 初春的东北,路面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泥水混合着冰碴子,路况极差。吉普车颠簸得很厉害。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黑了。 马上到饭点了。 陆野转过头,看着正在专注开车的周黎,挑了挑眉,“表哥,晚上在我家吃点饭吧。” 周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了陆野一眼,没有说话。 陆野笑了笑,继续说道:“正好尝尝婉儿的手艺。” “念念最近还念叨着你呢,说你上次的火锅做的好吃。” 听到“念念”两个字,周黎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扎着羊角辫、眼睛亮晶晶、主动给他倒酒的小女孩。 那个小团子,是他冰冷机械生活中,少有的能触碰到他内心柔软的地方。 周黎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看着前方的路面,点了点头:“行,那就吃顿便饭。”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酒就不喝了,晚上还要回站里整理一些材料。” “成。” 十分钟后,吉普车开进了大榆村。 村里的小路上,还没吃晚饭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话头,转头看了过去。 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更是跟在吉普车屁股后面,一路小跑着追了过去。 吉普车在陆野家宽敞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车灯关闭。 周黎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眉头微微皱起,脸色变得有些局促。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空着手来了。 去别人家做客,尤其是知道家里有小孩,怎么能空着手? 特别是对念念,那个让他打心眼里喜欢的小丫头,他居然没有带任何零食或者礼物。 周黎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陆野压根不知道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铁血兵王,此刻脑子里在想这些家长里短的东西。 他推开副驾驶的车门,长腿迈下车。 附近几个住得近的乡亲们已经围了过来。 陆野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把烟散给围过来的几个相熟的村民。 “李叔,吃了吗?” “六子,大晚上不回家吃饭,瞎转悠啥呢。” 陆野语气随和,跟乡亲们打着招呼。 接过烟的村民们受宠若惊,连忙把烟夹在耳朵上,陪着笑脸回应。 “陆野回来了啊,这车真气派。” “是啊,你现在出息了,天天坐公家的小汽车。” 周黎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局促,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形高大,加上那张带着刀疤、不怒自威的脸,刚一下车,周围的村民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种常年居于上位、又带着血煞之气的气场,让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感到一种本能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陆野家堂屋的门被推开了。 苏婉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查看。 看到陆野站在院子门口,苏婉露出一丝微笑。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刚下车的周黎身上,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欣喜。 她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周站长,您来了!” 她对这位帮了陆野大忙、又借车给他们一家的站长,一直心存感激。 特别是对周黎的悲惨经历,抱着极大的同情。 周黎看着苏婉,脸上的冷硬线条再次柔和下来。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声音尽量放缓:“刚好在附近有工作,路过这里。厚颜在你家蹭顿便饭,没打扰吧?” 苏婉连连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周站长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饭马上就好,我这就去多炒两个菜。” 周黎目光真诚地看着苏婉,说道:“别喊我周站长了,显得生分。我叫你一声弟妹,你叫我哥就行。”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苏婉,连站在一旁的陆野都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苏婉眉毛弯了弯,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没有扭捏,赶忙改口说道:“周大哥,那赶紧进来吧,屋里暖和。” 周黎点了点头,跟着陆野和苏婉走进了院子。 院子门外,围观着的乡亲们全都震惊了。 这可是林业站的站长啊! 那可是管着整个靠山镇林区的大官! 这样的大领导,居然对陆野一家这么客气,甚至主动要求陆野的媳妇喊他“哥”。 这得是对陆野有多重视啊!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乖乖,野子现在是真了不得了。” “连站长都跟他称兄道弟的。以后在这大榆村,谁还敢惹陆家?” 村民们压低声音议论着,看着陆野三人走进屋内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第344章 小棉袄暖化了硬汉的心 堂屋里。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三人刚一进屋,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里屋跑了出来。 “爸爸!” 念念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陆野的怀里。 陆野笑着把女儿抱了起来,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念念咯咯笑着,转头看到了站在陆野身后的周黎。 她的大眼睛亮了起来,伸出小手指着周黎,脆生生地喊道:“伯伯!你来啦!” 周黎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他看着念念,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彻底绽放开来。 他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脑袋。 “念念,想伯伯了没有?”周黎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眼前这个小团子。 “想啦!”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歪着脑袋,目光在周黎的手上和口袋上扫来扫去。 周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知道念念在找什么。 小孩子嘛,看到长辈来,总是期待着会有糖果或者玩具。 局促感再次涌上心头。 周黎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忘了买东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孩子开口。 陆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黎的窘迫。 他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念念,伯伯今天工作很忙,是顺路过来的。你不是说要把你画的画给伯伯看吗?快去拿。” 念念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她欢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里屋。 周黎暗暗松了一口气,向陆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陆野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这儿就当自己家,别拘束。” 周黎拉开椅子坐下。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间布置得温馨整洁的砖房,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苏婉,听着里屋念念翻找东西的声音。 一股久违的、浓烈的家庭烟火气,将他紧紧包围。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里屋的门帘微微掀开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半。 那是山君。 它那一双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周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从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危险气息。 但知道这个人对主人没有敌意,不是敌人。 周黎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的目光猛地看向山君,瞳孔骤然微缩。 “猞猁都养家里了?” 周黎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陆野笑了笑,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周黎倒了杯热水。 “你不怕它野性难驯,伤到家里人?”周黎眉头紧锁。 他太清楚这些野生食肉动物的本性了。 饿了或者受到惊吓,翻脸比翻书还快。 陆野把冒着热气的水杯推到周黎面前,语气平静:“它叫山君,通人性,不伤人。” 他没法向周黎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猞猁。 它的智商和服从性,早就超越了寻常野兽的范畴。 周黎盯着陆野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门帘后那双令人胆寒的竖瞳,最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无论是陆野匪夷所思的战力,还是这只仿佛眼里透着智慧的猞猁,都透着一股邪性。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 “我找到啦!” 念念手里举着一张画纸,欢快地跑了出来。 她路过门帘的时候,山君庞大的身躯正好挡在路上。 周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放下水杯,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扑过去救人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这位兵王彻底看傻了眼。 只见念念毫不客气地伸出小手,一把揪住山君脸上的软肉,狠狠地揉了揉。 “小山君,让一让,挡住念念的路啦!” 山君被揉得一阵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无奈的呜咽声,庞大的身躯竟然温顺地往旁边挪了挪,甚至还用大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念念的小短腿。 周黎看得心惊肉跳,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念念恋恋不舍地放过山君,蹦蹦跳跳地跑到跟前,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伯伯,你看!”念念献宝似的把画纸递到周黎面前。 周黎接过画纸,低头看去。 画纸上是用蜡笔画的几个火柴人。 中间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旁边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两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女孩。 背景是绿色的树和红色的太阳,旁边还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大猫。 线条很稚嫩,颜色涂得也有些出界,但透着一股纯真和温暖。 “这是念念画的?”周黎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 “嗯!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念念,还有山君!” 念念伸出小手指着画上的火柴人,扬起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周黎。 周黎看着画,又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透着发自内心的赞赏。 “画得真好,我们念念是个小画家。”他毫不吝啬地夸赞。 念念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她歪着脑袋认真地说:“下次,念念画伯伯你!画你穿大绿衣服的样子!” 周黎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念念的鼻子:“好,伯伯等着念念的画。” 陆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 他站起身,“你先坐着喝口水,我去厨房搭把手。” 厨房里热气腾腾,铁锅里炖着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柴火的味道。 苏婉正拿着锅铲在另一口锅里翻炒着青菜。 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映得通红。 陆野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哎呀,别闹,客人还在外面呢。” 苏婉吓了一跳,用手肘轻轻拐了陆野一下,嗔怪道。 陆野笑了笑,松开手,走到灶台旁拿起抹布垫着手,端起炖好的砂锅。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打的野鸡炖了点干蘑菇,又找张大拿买了点排骨,炖了豆角。还有个清炒白菜。” 苏婉一边把炒好的青菜盛到盘子里,一边说。 “够丰盛了。”陆野端着砂锅往外走。 很快,几个家常便饭端上了桌。 没有城里饭店的精致摆盘,但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周黎看着桌上的菜,食指大动。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脱骨,酱香浓郁。 “弟妹这手艺,绝了。”周黎竖起大拇指。 苏婉解下围裙,在陆野旁边坐下,笑着说:“喜欢吃就多吃点。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这就很好了,比站里食堂的强百倍。”周黎大口吃着饭,毫无架子。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男人,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饭过半巡,周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对了,陆野。” “你托我找铺子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第346章 老婆孩子来探班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野推开院门,今天他没带巨弓,只在腰间别了匕首。 今天是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去林业站正式报到的日子。 刚走到皮毛仓库,就碰上了整装待发的三人。 这三个汉子今天破天荒地刮了胡子,头发也用水抹得溜光水滑。 平时穿的旧棉袄虽然还套在身上,但腰杆挺得笔直。 “陆野!”赵守山隔着老远就咧开大嘴,抬手打招呼。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满脸红光,激动得直搓手。 “赶紧去报道吧,路上慢点!”陆野笑着催促着。 “仓库那边我盯着。” 三人连连点头,大步流星地顺着土路往靠山镇赶去,背影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陆野看着他们走远,转身走向皮毛仓库。 推开仓库大门,一股混合着硝石和干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野目光一扫,宽敞的库房里,各种皮货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狐狸皮挂在通风处,狍子皮叠在木架上,连最不值钱的黄鼠狼皮都按成色分了堆。 干得不赖。 陆野走到门口的告示板前。 上面贴着一张大红纸,是赵守山写的收购价目表。 字迹虽然歪扭,但明码标价,异常详细。 从特等紫貂到下等兔皮,分毫不差。 下面还详细标注了残次品的扣价标准,比如有枪眼扣多少,皮板发硬扣多少,毛色不纯扣多少。 条理分明,童叟无欺。 陆野暗暗点头。 看了一圈,陆野走进了旁边的值班室。 靠墙放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算盘、账本、一叠印着林业站抬头的空白收据,还有一盒印泥。 陆野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随手翻开账本看了看。 记录得很详细,哪村哪户,交了什么皮子,定了什么级,该付多少钱,一目了然。 他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踩雪的“咯吱咯吱”声。 “有人在吗?交皮子!”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陆野睁开眼,站起身推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汉,头上戴着个破毡帽,帽檐上落了一层雪。 他手里提着个麻袋,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看到出来的是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老汉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把毡帽摘了下来,局促地搓着手。 “领导好……我,我是下坎子村的,来交几张皮子。之前那个赵管事不在吗?” 这老汉显然是认识赵守山的,冷不丁换了个穿制服的,让他有些害怕。 “大爷,进来暖和暖和吧。”陆野侧开身子。 “赵管事今天有事去镇上了,我替他收一天。价格都一样。” 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麻袋进了屋。 一进屋,感受到炉子的热气,他舒服地打了个哆嗦。 “领导,您看看我这皮子。”老汉小心翼翼地解开麻袋,从里面掏出五张灰狗子皮,还有一张略显干瘪的黄鼠狼皮。 陆野接过来,走到窗户边,借着外面的天光仔细看了看。 灰狗子皮处理得还算干净,但毛色有些杂。 黄鼠狼皮更差,尾巴那秃了一块,皮板也有些发硬。 “大爷,这灰狗子皮,毛色不够亮,只能算二等,按牌价,一块五一张,五张是七块五。” “这黄鼠狼皮破了相,皮板也硬,只能算等外品,给你算两块钱。一共九块五。” 老汉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他原本以为换了个穿制服的领导,肯定要狠压一笔价,没想到给的价比他心理预期的还要高一点。 “哎哟,谢谢领导,谢谢领导!这价公道,太公道了!”老汉连连鞠躬。 陆野摆了摆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收据本。 刷刷刷地在收据上写下日期、品类、等级和金额。 然后撕下一联,递给老汉。 “大爷,规矩你懂吧?拿着条子,1号或者15号,过来领钱。” “懂,懂!”老汉双手接过条子,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揣进怀里。 一上午的时间,陆续有零散的猎户过来卖皮子。 这些人大多是底层靠山吃山的苦哈哈,打不到什么大货,拿来的多是野兔、黄鼠狼、灰狗子,偶尔有一两张赤狐皮,也是残次品。 但陆野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照着赵守山的定价,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开条子收据,并且交代他们1号或者15号过来领钱。 临近中午,陆野刚送走一个卖狍子皮的猎户。 “陆野!”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苏婉手里提着个铝制饭盒,另一只手牵着裹得像个红棉球一样的念念。 “爸爸!” 念念看到陆野,立刻松开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跑了过来。 陆野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苏婉笑着念叨着:“该饿坏了吧,快吃点。” “我刚包的酸菜猪肉饺子,还热乎着呢。” 陆野接过饭盒,隔着铝皮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温度。 他心里一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提着饭盒,招呼苏婉进了值班室。 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酸菜和猪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白胖的饺子挤在一起,上面还冒着热气。 旁边一个小格子里,放着几瓣剥好的蒜,还有一小碟倒好的陈醋。 陆野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满足地眯起了眼。 苏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拿出一块干净的手绢,递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也知道今天是赵守山三人的大日子,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大山哥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办完手续了吧?” 苏婉一边给念念擦着嘴角,一边轻声问道。 “差不多了,估计下午就能回来。”陆野咽下嘴里的饺子,点了点头。 吃过饭,苏婉没有急着走。 她帮陆野收拾了饭盒,然后坐在炉子旁,陪着他聊天解闷。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没有多少猎户再来卖皮子,大多数人都在上午赶早过来了。 陆野和苏婉聊着家常,聊着饭馆装修的事,聊着念念以后去镇上上学的事。 下午五点左右。 天色开始迅速变暗。 外面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陆野!我们回来了!” 伴随着赵守山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仓库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陆野早就听见了三人的脚步,他和苏婉对视一眼,笑着迎了出去。 第347章 我也想给陆哥当牛做马! 门外,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三人并肩走了进来。 借着值班室透出的灯光,陆野清楚地看到了他们此时的模样。 三人已经换上了笔挺的林业制服。 深绿色的呢子大衣,腰间扎着宽大的武装带,头上戴着带红星的大檐帽。 虽然他们的皮肤依然粗糙黝黑,脸上还带着风霜的痕迹,但这身制服一穿,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透出一股子凛然的精气神。 他们手里提着装替换衣服的包裹,意气风发。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压抑不住、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兴奋。 见到站在门口笑吟吟的陆野一家三口。 赵守山哈哈一笑,眼眶有些发红。 “恭喜了,大山哥你们穿这衣服真精神。”苏婉看着他们,由衷地高兴,连声夸赞。 “嘿嘿,弟妹,这衣服料子真厚实,一点都不透风。” 李三炮摸着自己的袖口,笑得像个傻子。 周德发则是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但那咧到耳根子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赵守山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抱起正在旁边好奇打量他们的念念,在小丫头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念念,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陆野。 这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眼底闪烁着泪光。 “这份情,我们三个这辈子都铭记在心!”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无比庄重,齐齐地对着陆野点了点头。 陆野摆了摆手,笑着道:“停停停,别煽情了。大老爷们的,酸不拉唧的。” 他走到赵守山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 随后,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着一丝戏谑:“你们家里人,还不知道这事呢吧?” “没呢!”李三炮抢着说道,“从来仓库这段时间,除了让同村的人帮忙捎点换洗衣服,我都没回过家呢!” “我那口子也不知道这大喜事。”周德发附和道。 陆野笑意更浓了。 他转头看了看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仓库。 “仓库这边,留两个人看着,一人回家报喜,顺便休息休息。轮着来。” 陆野雷厉风行地做出了安排。 他知道,这三个汉子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穿着这身制服,堂堂正正地走回自己家,扬眉吐气一把。 “大山哥,今天你先回。”陆野看向赵守山。 赵守山一愣,刚想推辞说自己是带头的应该留下值班,却被陆野打断了。 陆野扬了扬下巴,“走吧大山哥,正好我陪你回家报喜,顺便去赵大爷那,拿我定制的箭。” 赵守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李三炮和周德发。 李三炮和周德发没有任何异议,齐齐地点了点头。 “守山你放心先回家,仓库有我们俩盯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三炮,德发,辛苦你们俩了。明天一早我来换你们。”赵守山嘱咐了一句。 “赶紧吧你,赵大爷估计能高兴的跳起来!”李三炮笑着道。 赵守山不再多言,和陆野一家三口往大榆村赶去。 三人的辅警制服,款式和陆野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就是陆野没戴那顶带红星的大檐帽。 他嫌那玩意儿碍事。 在林子里穿梭搏杀,那帽子就是个累赘。 刚到村口,就吸引了几个正在扫雪的乡亲。 “那……那是守山?”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大爷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和陆野并肩走来的高大汉子。 此时,王癞子正领着几个村里的闲汉在村道上溜达。 大冷天的,他们抄着袖口,缩着脖子,正愁没地方打秋风。 一抬头,王癞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几个闲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一个闲汉结巴了。 本来,赵守山跟着陆野混,弄了个看守皮毛收购站的差事,村里人就已经羡慕得眼珠子发红了。 可那毕竟还是个临时工,是个干杂活的。 现在倒好,这才过去几天?赵守山这身皮一穿,直接成公家人了! 王癞子反应最快,他脸上的震惊迅速转化为极度的谄媚,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哎哟喂!陆哥!嫂子!还有咱们赵……赵警官!” 几个闲汉也如梦初醒,呼啦啦围了上来,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陆野点头哈腰,随后七嘴八舌地围着赵守山问东问西。 “守山哥,你这是真吃上皇粮了?” “这衣服料子真好,镇上发的吧?” “守山哥,以后兄弟们遇着事,你可得罩着点啊!” 赵守山被这群人围在中间,虽然极力想保持威严,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他干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故作平淡地说道:“没啥大不了的。” “站里正好有名额,陆野兄弟帮我在站长面前提了一嘴,我这也算是通过了考核,当上辅警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在王癞子等人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提了一嘴? 就提了一嘴,就成辅警了?! 王癞子等人的目光,瞬间从赵守山身上转移到了陆野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狂热。 辅警啊! 那可是刘文武到死都念念不忘想弄到手的铁饭碗! 刘文武为了这个名额,搭上了命。 而现在,这个名额却被陆野轻描淡写地安排给了赵守山。 再联想到昨天,林业站的站长亲自开着吉普车送陆野回来,还在陆野家吃了饭。 王癞子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陆野现在的能量,已经大到能随便安排人进体制了! 要是自己能死皮赖脸地舔好陆野,给他当牛做马,是不是……是不是自己也能弄个辅警当一当? 不光是王癞子,周围几个闲汉的眼睛里也冒出了绿光。 陆野站在一旁,眼神冷漠地看着这群人。 他太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他可没闲工夫应付这些烂事。 “行了。”陆野淡淡开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王癞子等人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野目光扫过几人,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站里的名额已经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空额了。”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癞子等人的心上,浇灭了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陆野顿了顿,看着他们失望的神情,继续说道:“不过,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把话说死。” “你们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满足辅警的竞聘要求:比如当过兵,立过功,或者能打死几头狼,拿得出过硬的本事,你们可以把材料交给我,我代你们去站里报道。” 此话一出,王癞子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晦暗起来。 当兵立功?打死几头狼? 真有这本事他们还能天天当闲汉? 第350章 兵临兴安岭,边境势力大洗牌 此时另一边,兴安岭对面。 苏联边境。 一处荒野中的巨大营地。 探照灯刺眼的冷白光柱,像一柄柄利剑,在营地外围的冻土荒原上来回扫射。 这营地的规模大得惊人,外围拉着三层带刺的铁丝网。 每隔五十米,便矗立着一座高耸的木制哨塔。 哨塔上,身穿厚重苏军制式军大衣、头戴护耳帽的哨兵,正端着akm突击步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军犬的狂吠声偶尔被寒风裹挟着传出,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 营地中央,一座占地极广的原木大屋。 地上铺着整张的西伯利亚棕熊皮,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猎枪和冷兵器,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伏特加的味道。 主位上,坐着一个干瘪消瘦的苏联老头子。 他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银酒壶。 面色苍白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三天三夜的死尸,眼窝深陷,一对灰蓝色的眸子透着毒蛇般的阴冷。 他就是阿莫克利。 这片边境线上名副其实的走私寡头,一个手里沾满鲜血的暴君。 大屋中央,十来个身材魁梧的苏联暴徒站得笔直。 这些人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煞气,有的脸上横着刀疤,有的缺了耳朵。 他们都是阿莫克利手下各个大队的头目,手里掌管着全副武装的亡命徒。 但此刻,在这消瘦老者面前,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爆响。 阿莫克利拧开银酒壶,抿了一口烈酒,干涩刺耳的声音在屋内缓缓响起:“准备得怎么样了?”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十几个头目浑身一紧。 一个身材最为壮硕、留着络腮胡的暴徒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微微低头,将姿态放到了最低,恭敬地汇报道:“首领,兄弟们都已经聚拢得差不多了,武器弹药全部下发到位。”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几分:“只是……安德烈那队五十人,出了点岔子。估摸着,得明天晚上才能赶到营地。” 阿莫克利把玩酒壶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住络腮胡:“出什么岔子了?” 络腮胡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尽管屋内很热,他却感觉如坠冰窟。 他赶紧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解释道:“安德烈的人拍来电报,说是在交易的时候,跟买家因为价格没谈拢,直接干了一仗。” “对方火力不弱,弟兄们有几个挂了彩。带着伤员和货,赶路的速度就耽搁了。安德烈保证,明晚一定把人带到。” “干了一仗?”阿莫克利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将银酒壶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实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吓得所有头目齐齐打了个哆嗦。 “真是个废物。” “干仗就算了,还让人咬了一口。告诉安德烈,如果明晚天黑前我看不到他的人,他就不用来了。” “我会亲自派人去把他的皮扒下来,挂在营地门口的旗杆上。” “是!首领!”络腮胡大声应诺,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阿莫克利靠回宽大的椅背上,拿起雪茄,语气漫不经心。 “我们的那些老朋友、同行们,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负责情报的头目是个独眼龙,他上前一步,沉吟片刻,恭敬地回应道: “首领,边境线上几个有实力的走私团,我们都派了暗哨二十四小时盯着。” “这阵子风声紧,加上您下令收拢人手,动静不小。” “那些走私团都嗅到了味道,一个个都缩在驻地里挺老实,没敢有什么大动作。” 独眼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就是伊万那边,有点反常。” 阿莫克利吐出一口烟圈:“说。” “线人汇报,伊万手底下最精锐的三四十个亲信,由维克多带队,突然从他们的营地里消失了。” “连带着大批的补给和越野装备也一并带走。”独眼龙如实汇报。 “我们的暗桩传回消息,伊万说他们是去做一笔大生意了。但具体去哪,没人知道。” 听到这话,大屋里的几个头目眼神玩味。 阿莫克利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在大屋内回荡,却让人听不出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嘲弄与森寒。 “大生意?” “这是替我们去采矿了啊。”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几个核心头目面无表情,他们都知道那个关于兴安岭深处金矿的秘密,也知道阿莫克利的亲侄子就是因为去探那个金矿,死在了对面的林子里。 “伊万这个蠢货。” 阿莫克利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 “他真以为那两个从我这里跑掉的逃兵,能给他带来什么泼天富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连我的逃兵都敢收留,还打算染指我的金矿。他这是拿我当瞎子啊!” 阿莫克利将手里还剩大半的雪茄狠狠扔进壁炉里,火星四溅。 “既然他活腻了,那我就成全他。” “清扫计划,正式开始。” “先把伊万灭了!我要在跨过国境线之前,荡平边境线上的这些杂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片雪原上,谁才是唯一的规矩!” 狂妄,霸道,不可一世。 这是阿莫克利经营边境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底气。 他手底下的武装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走私黑帮的范畴,堪比一支小型军队。 “是!” 络腮胡等十几个头目猛地挺直腰板,齐刷刷地大声领命。 嗜血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 就在这狂热的气氛中,负责情报的独眼龙却面露难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首领……有个情况。” 阿莫克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略显为难地说:“别的走私团还好说,基本都有我们安插的眼线。” “但是……那个叫‘黑蜂’的团伙,有点棘手。” “黑蜂?”阿莫克利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刻。 第351章 箭在弦上,死神睁眼! “对,这个团伙人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四十来个人。但麻烦的是,他们全都是华国人。” 独眼龙解释道,“这帮人极度排外,而且行事非常狡猾,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他们没有固定的营地,像老鼠一样在边境线上流窜。目前,我们只知道他们大概活动的区域,但根本摸不清他们具体的驻地在哪个山沟里。” “如果他们存心想躲,我们很难找到目标。” 大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广袤无垠的雪原中,去寻找四十个刻意隐藏的亡命徒,无异于大海捞针。 阿莫克利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眼神闪烁。 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阻碍而动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狡猾的狐狸都无所遁形。 “找不到具体位置?” “那就不用找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重新拿起那个纯银酒壶。 “按原计划,先集中火力,把伊万的营地给我推平。然后,分头行动,把别的走私团一个个拔掉。” “动作要快,手段要狠,注意不要走漏风声,一个活口都不要给我放过。” 阿莫克利拧开壶盖,喝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点燃了他眼中的疯狂。 “等把这些明面上的垃圾清理干净,所有人手全部收拢。” “最后全员出动,给我把黑蜂活动的那片区域死死围住!” “五百多号人,带上猎犬,拉网式排查。一寸一寸地给我往里收缩!” 阿莫克利干瘪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只要他们还在那片雪原上喘气,我就不信会找不到人。” “就算他们钻进老鼠洞里,我也要把他们挖出来,全部剁碎了喂狗!” “听明白了吗!” “明白!”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阿莫克利满意地看着手下这些嗜血的野兽。 .......... 接下来的三天,陆野的生活异常规律。 每天清晨,他便会准时出现在维克多的金矿营地。 维克多是个合格的演员。 每次看到陆野,这个俄国人都会热情地迎上来,满脸堆笑地汇报开采进度。 “陆,我的朋友,昨天的产量又翻了一倍!”维克多夸张地比划着。 寒暄过后,陆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营地。 他完全不知道,林子对面的苏联边境线上,正掀起一场何等惨烈的腥风血雨。 阿莫克利的清扫计划,已经化作一台绞肉机,将边境线上的走私团伙一个个碾碎。 离开营地后,陆野的路线永远是笔直地指向那条隐秘的铁矿沟。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镐头和岩石。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干冷的沟底回荡。 陆野挥舞着附魔了【锋锐】的开山镐,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疯狂地凿击着坚硬的铁矿石。 系统的提示音成了他这三天里最悦耳的音乐。 【进度+3%】 【进度+5%】 ...... 【成功解锁蓝色词条:锋锐】 每当一条完整的【锋锐】词条凝聚成型,陆野就会停下动作,从身旁的箭篓里抽出一支赵大爷精心打造的梅针箭。 意念一动,蓝光一闪,词条融入箭矢。 精钢打造的箭头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幽暗的冷芒,仿佛连周围的冷空气都能轻易切开。 第一天,他附魔了十支。 第二天,他附魔了十一支。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陆野扔掉手里的开山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手边的梅针箭,完成了最后一次附魔。 至此,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数量,达到了整整五十支。 还剩下九支没有附魔。 “再来一天,就全成了。” 陆野喃喃自语。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太阳落山,整个兴安岭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陆野没有急着动身。 他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从怀里掏出干硬的死面饼子,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冰水,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食物在强大的胃部蠕动下,迅速转化为支撑这具恐怖身躯的热量。 他稍微休整了一会,感觉体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陆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所有装备穿戴整齐,他身上的负重起码一百多斤。 换做普通人,背着一百多斤在雪地里寸步难行。 但对陆野来说,这点重量不过是毛毛雨。 今天是苏铭那伙人和黑蜂交易的日子。 陆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刚刚升起的一轮残月。 他懒得出黑水林再从土路赶过去,他决定直接在林子里横穿。 一阵冷风吹过,遮挡月亮的薄云散去,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 【月隐】瞬间触发。 陆野微微下蹲,小腿肌肉猛然爆发。 整个人犹如一头在月下狩猎的孤狼,化作一道残影。 速度快如鬼魅。 他在雪地上飞奔,脚尖点在积雪上,甚至来不及留下清晰的脚印,人就已经到了十几米外。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快速倒退的枯树。 陆野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天狼之躯的耐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穿梭,不需要刻意寻找道路,凭借着中级鹰视在夜间强大的视力,他能提前避开所有的障碍物。 两个小时。 仅仅用了两个小时。 陆野便跨越了复杂的山地地形,来到了下坎子村北边五里的荒地。 此时,估摸着时间刚刚八点左右。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陆野没有直接进入荒地。 他在荒地边缘的林子里,目光扫视了一圈,选中了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落叶松。 这棵树枝叶繁茂,尽管是冬天,上面依然挂满了厚厚的积雪和枯黄的松针,是个绝佳的狙击点。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距离地面七八米高的树冠中。 陆野找了一个粗壮的枝桠坐下,将身体完全隐藏在树冠阴影后面。 他取下背上的巨弓,搭上一支【锋锐】梅针箭,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后。 陆野一直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他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第352章 螳螂、蝉与黄雀! 【中级敏锐听感】触发。 在风声的掩护下,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那是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很轻,很杂乱,显然不止一个人。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极其微弱的低声交谈。 声音是从林子深处传来的。直奔他这边,也是荒地的方向。 陆野没有动,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百米内,纤毫毕现。 在惨白的月光下,一行人影逐渐进入了陆野的视线。 一共十一个人,是黑蜂的人。 随着距离的拉近,陆野不仅看清了他们的样貌,甚至闻到了一股随着风飘来的血腥味和淡淡硝烟味。 这群人眼神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恐。 有几个人走路还略显一瘸一拐的,八成受了伤。 四个人抬着四个巨大的箱子,陆野通过几人步伐能看出来,箱子很轻,仿佛里面没有东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八字胡的男人。 一个走在他身侧的汉子低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首领,这次我们栽了。” “后面……真要去南方吗?” 八字胡男人,也就是黑蜂的首领,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手下。 “不去南方去哪?” “靠我们仅存的十来个人,去找阿莫克利的部队报仇?” 他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和绝望。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我知道你们想报仇,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黑蜂的目光扫过身后的残兵败将,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边境线上的走私团,八成都被阿莫克利清场了。” “那个老疯子这次是铁了心要一家独大,他手底下那些人根本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屠杀的!” 黑蜂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能借着炸药炸出来个突破口,拼死逃出来十一个人,已经是命大。”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荒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灭了王强这队人,吃了这批货。” “只要有了钱,逃去南方再做打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黑蜂声音稍微放大了点,命令道:“都警醒着点,把伤口藏好,不要露出破绽。” “王强那帮人也不是善茬,我们的人不能再死了,务必一击必杀。” “孙华!”黑蜂低喝了一声。 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汉子立刻上前一步,“在!” “你带两个人在林子边缘找好位置,拿步枪压制。” 黑蜂指了指前方荒地边缘的灌木丛,“等会儿交易的时候,看我信号直接开火。” “明白!”孙华握紧了手里的akm,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部署完毕,黑蜂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十一个人,排成松散的战斗队形,一步步朝着陆野藏身的这棵落叶松走来。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们直接从陆野脚下路过。 陆野坐在七八米高的树干上,就这么淡淡地看着这队人从自己脚下走过。 没有人抬头看一眼。 八个人在黑蜂的带领下,径直走出了林子,走到了荒地。 他们在距离林子边缘大概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放下箱子。 警惕地等待着交易对象的到来。 而孙华则带着另外两个人,在林子边缘的一处高地上趴了下来。 他们熟练地架起手里的akm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了荒地的方向。 这三个人的位置,距离陆野藏身的树干,只有不到三十米。 陆野坐在树干上,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那三个人的后脑勺。 夜风吹过,拂动着陆野额前的碎发。 “边境线上的走私团,八成都被阿莫克利清场了……” 黑蜂刚才那句沙哑的话,狠狠地砸在陆野的脑海里。 阿莫克利是个什么样的人?陆野再清楚不过。 那个苏联老头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残暴,狡猾,阴毒。 他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是雷霆万钧,斩草除根。 既然阿莫克利已经开始在边境线上清场,那就说明他已经完成了兵力的集结。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而是用最暴力的方式,扫清一切可能干扰他夺取金矿的后患。 “八成都被清场了……” 陆野在心里重复默念着这句话。 那这其中,必然包括伊万的人。 伊万虽然也算个地头蛇,但在阿莫克利的绝对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以阿莫克利狠辣的行事风格,他既然出手了,伊万和别的走私团应该八成已经被绞杀了。 “这就意味着……” 陆野的眼睛微微眯起,握着巨弓的手指缓缓收紧。 “距离阿莫克利的武装队进黑水林,应该不会太久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不管阿莫克利什么时候来,今晚的事情,必须先解决。 陆野的目光从孙华三人的后脑勺上移开,投向了荒地另一侧,下坎子村方向的黑暗中。 在那里,【中级敏锐听感】已经捕捉到了另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王强和苏铭的人,来了。 不同于黑蜂那群残兵败将的慌乱与疲惫,这阵脚步声显得极有规律。 脚掌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被刻意压制,频率缓慢,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野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三百米外,九个黑影正借着地形的掩护,一点点向前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横肉,正是王强。 陆野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队伍中间那个穿着棉夹克,脖子上围着狐裘的身影。 苏铭。 陆野的眉毛挑了挑,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强这伙人完全没有露面的打算。 他们没有走向荒地中央,而是偏离了既定路线,进入到自己侧后方的林子。 陆野嘴角抽了抽。 他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苏铭这队人也准备黑吃黑? 第353章 多智如妖,苏铭的直觉 过了一小会,越过几丛灌木,陆野再度看到了王强等人。 苏铭停下脚步,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整个队伍瞬间停下,苏铭凑到王强耳边,小声交代着什么。 距离超过了二百多米,风向又乱,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对劲……货量……” “……林子……排查……” “……留后手……” 陆野坐在树上,听着这零碎的字眼,不禁感叹。 苏铭真是多智如妖。 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持的情况下,仅仅因为黑蜂那边的交易量比平时大,他就察觉到了危险。 他没有选择直接进入荒地,而是准备带着王强等人把林子边缘排查一遍。 苏铭的计划很明确:如果确定没埋伏,就在林子边缘设伏,再安排别的弟兄们露面进行交易。 这样万一出岔子,林子边缘的人还能及时支援,占据地形优势。 他们潜行前进的方向,好巧不巧,就是孙华这三人的身后。 陆野收敛心跳,放缓呼吸。 整个人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他就这么淡淡地看着这场大戏。 王强这队人借着树干和灌木的掩护,逐渐接近孙华三人身后。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孙华三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荒地,手指搭在akm的扳机上,冻得发红的脸上满是狰狞和兴奋。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神正从背后逼近。 距离陆野藏身的树还有二十米的时候,王强队伍距离孙华三人还有五十米。 王强正准备跨过一根倒伏的枯木。他抬起头的瞬间,目光突然一凝。 前方五十米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那是akm枪管在月光下的反射。 王强脚步微微一顿,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他慢慢蹲下身子,抬起右手,握拳。 身后的队伍立刻停止前进,所有人屏住呼吸,手指压在扳机上。 王强扭头,看向身后的苏铭,指了指前方那个反光点。 苏铭顺着王强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看到了那三个趴在雪地里的人影。 王强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如果他们刚才直接进入荒地交易,这三个趴在林子边缘的枪手,绝对会给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苏铭的谨慎,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王强端着手里的56式就要瞄准。 苏铭看到王强的动作,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指了指王强腰间的匕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意思是别动枪。 开枪会打草惊蛇。 这里距离交易地点太近,枪声一响,他们就会从暗处的猎人变成明处的靶子。 王强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递给了苏铭。 随后,他从腰间抽出匕首,面露狞笑。 其余七名手下也纷纷放下猎枪,拔出了各自的匕首和短刀。 王强带着众人,猫着腰,慢慢包围了过去。 五十米的距离,王强走得极慢。 每一步落下,都避开了枯枝和碎石。 四十五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王强的眼神越发凶狠,匕首被他死死握在手里。 苏铭停下脚步,靠在了一棵粗壮的落叶松树干上。 他本来就不擅长于武力,体能也比不上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 他只是端着枪,准备随时开枪支援。 好巧不巧的,他就站在陆野的树下方。 陆野坐在七八米高的树枝上。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苏铭的头顶距离陆野的靴底,只有不到七米的距离。 陆野甚至能看到苏铭呼出的白色雾气,能看到他握着步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绷紧。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 那个在火堆旁递给他热酒的兄弟。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替他挡过子弹的兄弟。 那个在最后关头,将所有情报出卖给阿莫克利,导致他全军覆没的兄弟。 苏铭。 陆野的眼神复杂,嘴巴紧紧地抿着。 他突然感觉重生一世,再见到苏铭,他心中的疑惑甚至大过了杀意。 他想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救了我的命,后面又选择背叛我? 树下,苏铭端着枪,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王强和四个手下已经摸到了距离孙华三人不到十米的地方。 孙华趴在雪地里,搓了搓冻僵的手。 “妈的,真冷。”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旁边的一个手下低声道,“等老大信号,直接把那帮南蛮子打成筛子。”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王强停下脚步,他打了一个手势。 七个手下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的姿态,锁定了孙华三人。 王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了出去。 三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孙华听到身后传来的风声,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和一把刺向咽喉的匕首。 “敌……” 孙华的喊声还没出口,王强已经扑到了他身上。 左手死死捂住孙华的嘴,右手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孙华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孙华的身体剧烈挣扎着,双手死死抓住王强的手臂,双腿在雪地上乱蹬。 但王强的力量太大,匕首在孙华的脖子里用力一搅。 孙华的瞳孔瞬间放大,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瘫软在雪地上。 与此同时,王强的七个手下也扑倒了另外两个人。 短刀刺入皮肉的闷响声接连响起。 那两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按在雪地上,乱刀捅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没有枪声,只有肉体碰撞和利刃入肉的声音。 王强拔出匕首,在孙华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他站起身,冷笑着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 随即转过头,对着远处的苏铭打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树下。 苏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步枪,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一幕,虽然短暂,但足以让人窒息。 夜风吹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野坐在树干上,看着王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孙华三人,挑了挑眉。 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怪不得吴老六提起这队人时有些忌惮。 确实是队狠角色。 接下来,就是他们和黑蜂的正面交锋了。 陆野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354章 火拼,喋血荒野 苏铭缓步走到王强跟前。 王强正蹲在孙华的尸体旁。 粗暴地掰开孙华的手指,将那把沾了血的akm突击步枪硬生生拽了出来。他厚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兴奋且狰狞的笑容。 “妈的,好东西。”王强压低声音,“老毛子的正宗货,保养得真他娘的好,枪管里连点火药渣子都没有。” 他站起身,将苏铭递过来的56式半自动随手扔给旁边的一个手下。 随后双手端起akm,枪托抵在肩窝,做了一个瞄准的战术动作。 感受着枪身的重量和平衡感,王强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另外两把akm也被手下迅速从尸体上扒了下来。 苏铭静静地看着他们检查武器,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检查好了?” “妥了。” 苏铭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稀疏的树干,看向前方荒地中央的黑蜂等人。 黑蜂一行八人,此刻正背对着林子,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荒地的另一头。 那是他们原本约定交易的方向。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背后。 苏铭抬起右手。 王强和另外三个拿步枪的手下,立刻上前一步,借着树干的掩护,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百米外黑蜂等人的背影。 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陆野在树上眯起了眼睛,指节轻轻扣在巨弓的弓臂上。 苏铭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后,猛地向下狠狠一挥。 “打!”王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四把步枪在同一时间开火。 akm清脆密集的连发声与56式半自动沉闷的单发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火焰。 密集的弹雨泼水般朝着黑蜂八人倾泻而去。 黑蜂等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大脑根本来不及对身后突然爆发的枪声做出反应。 最边缘的一个汉子,甚至连回头都没来得及,后背瞬间爆开三四团血雾。 7.62毫米的子弹轻易穿透了厚实的棉衣,绞碎了肌肉和内脏,从前胸穿出,带出大块的碎肉和内脏碎片。 他哼都没哼一声,像一截木桩般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两秒钟。 五个人直接被扫成了马蜂窝,残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染红了大片的积雪。 黑蜂的反应极快。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凭借着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本能,没有回头,而是直接一个前扑。 但子弹的速度更快。 “噗!” 一发流弹擦着地面,精准地咬住了黑蜂的左大腿。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前扑的动作瞬间变形,整个人在雪地里狼狈地翻滚了两圈。 “敌袭!后面!”黑蜂嘶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大腿传来的钻心剧痛,双手死死抠住坚硬的冻土,拼命向旁边的一个巨大的木箱扑去。 那是他们用来装货的箱子,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剩下的两个活口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黑蜂,一头扎进了木箱后面的阴影里。 “停!补充子弹!”苏铭冷漠的声音在林子里响起。 枪声戛然而止。 硝烟味在冷风中迅速弥漫。 王强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嗜血的亢奋。 空弹匣掉在雪地上。 他从孙华尸体上摸出一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咔哒”一声,清脆地上膛。 另外三个步枪手也迅速完成了换弹动作。 苏铭看着百米外的木箱,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沉声道:“火力压制,别让他们露头。” 王强狞笑一声,“明白。” 苏铭转头,看向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另外四个手下。 这四个人手里没有步枪,清一色提着双管喷子。 “你们四个,上。” “是!” 四个提着喷子的悍匪答应一声,如同脱缰的野狗,直接冲出了林子,顺着土坡向荒地飞奔而去。 木箱后面。 黑蜂靠在木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大,怎么办?我们被包饺子了!”旁边的一个手下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绝望。 “孙华他们肯定死了,我们这次真栽了!” 另一个手下紧紧握着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手指都在哆嗦。 黑蜂面目狰狞,眼底闪烁着困兽般的疯狂。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死死扎在大腿根部,试图减缓失血的速度。 “妈的,想黑吃黑吃到老子头上,老子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半自动步枪,强忍着剧痛,贴着木箱边缘,想要探头反击。 就在他即将露头的瞬间。 “砰砰砰砰!” 林子方向,王强四人的步枪再次咆哮起来。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砸在木箱上。 这木箱虽然厚实,但在7.62毫米子弹的近距离攒射下,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 几发子弹甚至穿透了木板,擦着黑蜂的头皮飞了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黑蜂被这恐怖的火力压制得重新缩了回去,根本不敢抬起头。 “草!”他绝望地怒骂。 就在他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这十几秒钟里。 提着喷子的四个人,已经呈扇形包抄,逼近了木箱所在的区域。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对视一眼。 他们同时加快脚步,猛地跳起。 身体腾空的瞬间,三个人越过了木箱的高度。 “打!” “轰!轰!” 粗大的枪口喷出大团火焰,无数细小的铅弹呈扇形扫射出去。 黑蜂的两个手下刚举起枪,就被密集的铅弹击中。 距离太近了。 铅弹撕裂了他们的脸部和胸膛,血肉模糊。 两人直接被打死在木箱之后,连声惨叫都没发出。 第三个起跳的悍匪慢了一拍。 他刚跳到空中,视线越过木箱。 他愣住了。 黑蜂贴在木箱最边缘的底部,迎面躺在地上。 枪口正对着半空中的他。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第三个人的眉心。 那人头颅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爆出一团血雾。 尸体失去平衡,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在木箱旁边。 黑蜂没有停顿,他躺在地上,双手手腕猛地一转,枪口飞快地调转。 另外两个刚落地的悍匪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双管猎枪。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 一发子弹击中左边那人的咽喉。 那人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狂涌,倒在地上抽搐。 另一发子弹击中右边那人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猎枪掉在雪地上。 黑蜂紧接着补了一枪,打碎了他的脑袋。 短短两三秒钟。 黑蜂躺在地上,连开四枪,击毙三人。 第355章 意外的目击者 坡上。 王强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通红。 “操!”他咆哮着骂了一声。 所幸,冲锋的四个人里,还有一个。 最后那人没有跟着另外三人从正面起跳,他大步跑到了木箱的侧面。 他端着双管猎枪,绕过了木箱的掩护。 “轰!” 双管猎枪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开火。 密集的铅弹将黑蜂的侧肋和胸腔打成了筛子,内脏碎块混合着鲜血喷洒在雪地上。 黑蜂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全场死寂。 黑蜂团伙,全灭。 王强团伙,折损三人。 土坡上王强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林子,朝着黑蜂等人的尸体走去。 他走得很急。 到了跟前,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三个手下的尸体。 而是贪婪的看着四个表面布满弹孔巨大木箱。 王强走到第一个木箱前。 他把手里的akm步枪随手甩到背后。 双手抓住木箱盖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起!”王强低吼一声。 木箱盖子被暴力掀开。 王强迫不及待地探头看去。 木箱里空空如也。 王强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猛地转头,看向剩下的三个木箱。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直接扑向第二个木箱。 空的。 第三个木箱,还是空的。 王强走到最后一个木箱前。 他双手举起盖子,然后狠狠砸在冻硬的地面上。 全都是空的。 冷风吹过他涨红的脸,他的眼睛里瞬间爬满红血丝,眼球向外凸起,模样狰狞可怖。 “操!” 王强大声咒骂。 他抬起脚,疯狂地踩踏着地上的碎木板。 随后转身,大步走到黑蜂的尸体旁。 王强拔出手枪,枪口对准黑蜂的脑袋。 “砰!砰!砰!” 连续三枪。 子弹打碎了黑蜂的头骨。 红白相间的东西溅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王强还在大声咒骂。 他骂黑蜂狡诈,骂这笔生意,骂所有的一切。 他的声音里充满暴躁与不甘。 周围的小弟们面面相觑,看着发疯的王强。 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他们的心情复杂。 苏铭晃晃悠悠地走到荒地中央,眉毛微微皱起。 王强这行为太伤弟兄们的心了。 出来混,求的是财,但靠的是义。 王强这么干,队伍的人心就散了。 苏铭张了张嘴,向前走了一步。他想开口相劝,让王强先安抚兄弟。 但他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出声。 面对情绪完全失控的王强,他不好开口。 王强是个粗人,极度好面子。 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当众下他的面子,不仅劝不住,反而会惹出大麻烦。 苏铭叹了口气。 白色的哈气从他嘴里呼出,迅速消散在冷风中。 他转头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小弟们。 “别愣着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去收集枪械,准备处理尸体。”苏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小弟们听到苏铭的话,立刻散开准备开始干活。 苏铭站在原地,看着王强继续发泄,眼神深邃。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惊呼划破夜空。 声音不大,带着极度的惊恐和慌乱,是个少年的声音。 声音从荒地东侧的野草丛里传来。 陆野蹲在落叶松的树杈上,眉毛挑了挑。 他催动鹰视词条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枯黄的野草丛,被积雪覆盖了一半,距离荒地中央大概六七十米。 陆野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距离。 那个位置,距离他所在的落叶松,超过了听感词条的二百米范围。 难怪他竟然没有发现那里藏着一个人。 这少年全程蹲在野草丛中。 直到刚才那声惊呼,才暴露了位置。 荒地中央。 王强停止了咒骂,他的眉毛剧烈跳动。 有人偷看!有人看到了他们杀人! 王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东侧的野草丛。 他抬起手,对着几个正在收拾枪械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名手下立刻扔下手里正在整理的弹药,端起枪。 他们朝着野草丛狂奔而去。 冲进野草丛后,粗暴地拨开枯草。 “出来!” “别动!举起手!” 草丛里传来挣扎的声音。 “放开我!”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实点!” 一个手下抓住少年的后衣领。 另一个手下用枪托狠狠砸在少年的后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在雪地上。 两个手下架起少年的胳膊,把他强行拖出草丛。 少年年龄估摸着十一二岁。 棉袄上打着好几个补丁,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体不住地发抖。 一个手下走上前,他手里提着一条死蛇。 “老大。” “这小子藏在草坷垃里,踩了个冬眠的蛇。蛇被踩醒了缠了他一脚。他被吓出来了。” 蛇头已经被踩烂了,身体还在微微扭动。 苏铭看清了少年的脸。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瞳孔瞬间收缩。 跨出一步,苏铭直接挡在了王强和少年中间。 王强皱起眉头,看着苏铭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幽光。 苏铭满脸复杂地盯着地上的少年,声音有些沙哑。 “李虎。” “你这么晚了跑这干什么?” 这少年是下坎子村的。 苏铭认识他。 李虎的父母因病双亡,家里只剩下一个破漏的土房。 他还有个六岁的妹妹。 兄妹俩相依为命。 靠着村里人的施舍,还有李虎去山里挖野菜、捡柴火度日。 苏铭跟着王强驻扎在下坎子村后,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年。 苏铭没少接济他们兄妹俩。 他给他们送过大米、送过野味、送过几件旧衣服。 苏铭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心善。 是他在这少年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苏铭也是父母双亡。 他小时候,也带着妹妹在街头流浪。 被人打,被人骂。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跟野狗抢食。 李虎眼里的坚韧,李虎护着妹妹时的凶狠,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苏铭平时闲暇的时候,会去李虎那个破土房。 他教李虎认字,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教他算数。 他告诉李虎,想要带着妹妹好好活下去,就得认字,就得变强。 不能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王强等人对苏铭的行为不屑一顾。 他们觉得苏铭是在浪费时间,养着两个累赘,还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但苏铭作为智囊,在团队里的地位极高。 所以倒也没人提出意见,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 李虎坐在雪地上,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围。 黑蜂的尸体就在他左边,胸口烂成一团,脑浆流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李虎浑身发抖,他的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晚上打水的时候,他把水不慎倒在了柴火上。 家里没柴烧,他跑出来想捡点干柴,结果就正好撞上了这波火拼,看到了全过程。 他看到了这些人开枪杀人,看到了生命像草芥一样被收割。 他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苏铭。 李虎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那个教他认字的苏叔吗? 这是那个给他妹妹买糖葫芦的苏叔吗? 李虎的嘴唇蠕动,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颤声道:“苏叔,我……” 第356章 军靴踏雪,狐裘掩尸 苏铭没有回应李虎,他猛地转身,清秀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站在他对面的王强,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看着挡在前面的苏铭,厚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 “苏铭,你想干什么?” “强哥。”苏铭死死地盯着王强。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孩子,能不能不杀。” 王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那把五四式手枪。 “他就是个半大孩子,什么都不懂。” 苏铭的语速加快,试图在王强彻底发作前把话说完。 “我会安排好一切,保证他一辈子都……” 话音未落。 王强突然跨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抡圆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苏铭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苏铭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直接裂开。 就在苏铭被打得偏过头的那一瞬间。 王强拔出了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荒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李虎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子弹精准地打穿了少年的脖颈。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李虎的身体僵硬了一秒,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苏铭的背影,随后像一截破木头一样,重重地栽倒在冻土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风好像在这一刻都停了。 王强手下的几个小弟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太了解王强了,这种时候谁敢触霉头,下场就和地上的少年一样。 苏铭站在原地,保持着被扇偏头的姿势。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上。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双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太快,太烈,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割破了夜空。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一支带着金雕羽的梅针箭,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接贯穿了王强的头颅! 巨大的动能带着不可阻挡的破坏力。 红白相间的脑浆、直接溅在了苏铭脖子上围着的那条狐裘上。 王强的尸体被箭矢附带的恐怖冲击力顶得往后连退了两步。 手里的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直到退了第三步,尸体才轰然倒地。 全场的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那几个小弟从极度的恐惧中反应过来。 “嗡!” “嗡!” “嗡!” 死神的丧钟接连敲响。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接踵而至。 这三箭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间隔几乎不到两秒。 那三名手里拿着步枪的小弟,就站在李虎的尸体旁边。 他们甚至连举枪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噗!” 第一名小弟的胸膛被射穿,心脏瞬间爆裂。 “噗!” 第二名小弟的脖子被死死钉穿,箭头从后颈穿出,带出一大块血肉。 “噗!” 第三名小弟刚张开嘴想要嚎叫,箭矢直接从他的张开的嘴巴里射入,贯穿后脑。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接连倒下。 飞溅的血液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血雨,再度沾染在苏铭那件狐裘上。 苏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像。 “啊!!!” 剩余的最后一名小弟,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非人的嚎叫。 他彻底崩溃了。 “林子里有人!林子里有人啊!” 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像一条疯狗一样朝着荒地中央那几个巨大的木箱跑去。 他要找掩体!他要像刚才的黑蜂一样,躲在木箱后面!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夜色下的落叶松林黑漆漆的,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 他心头毛骨悚然。 那箭矢射过来的方向,分明就是他们刚才埋伏黑蜂的区域! 那里怎么可能还有人? 是黑蜂的人吗? 如果是黑蜂的人,那当时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要等黑蜂全军覆没了才出手? 还有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扑通!” 他重重地扑倒在那个最大的木箱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木箱厚实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他喘了几口气,咆哮着。 “苏铭!你还愣着干什么!” “你快过来躲躲啊!想想办法!你平时不是最聪明吗?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苏铭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那名小弟见苏铭不动,急得直跺脚,他把身体拼命地往木箱后面缩,试图把自己完全藏在阴影里。 “妈的,这木箱连子弹都能挡住,箭肯定射不穿……”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自我安慰。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 远处的落叶松树杈上。 陆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躲在木箱后的小弟。 他手里的那把暗紫色巨弓,已经被拉成了九成满。 陆野的手指夹着金雕羽梅针箭。 箭头上,一道蓝色的幽暗光芒一闪而逝。 陆野的手指,轻轻一松。 “轰!”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破空声,而是一声音爆! 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在巨弓的恐怖推力下,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 那名小弟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嗤!” 厚实的实木箱板,在【锋锐】箭矢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 箭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木箱,精准地射入了那名小弟的胸膛。 巨大的贯穿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 “噗嗤!” 箭矢深深地扎入他身后坚硬的冻土之中。 那名小弟被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地上! 他眼睛暴突,双腿在雪地上无意识地蹬踹了几下,随后彻底僵硬。 荒地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 陆野收起巨弓。 他从落叶松的树杈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 “咯吱,咯吱。” 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音。 陆野不急不缓地走向荒地中央的苏铭。 距离苏铭还有十米的时候,陆野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苏铭动了。 苏铭慢慢地抬起手,解开了脖子上那条沾染着脑浆和鲜血的狐裘。 然后,他蹲下身子。 把那条狐裘,缓缓地盖在了李虎的脖子上,遮住了那个狰狞的弹孔。 狐裘上的余温,似乎想给这个在冰天雪地里死去的少年,最后留一丝温暖。 随后苏铭伸出手,轻轻地盖在李虎的眼皮上,往下一抹。 少年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做完这一切,苏铭缓缓地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十米外的陆野。 苏铭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带着血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 他看着陆野身上的制服,看着他手里的巨弓。 一阵寒风吹过,扬起苏铭额前的碎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野,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动手吧。” 第357章 劈开前世迷雾 陆野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停在苏铭身前一米处。 他死死地盯着苏铭的眼睛。 那是一双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睛。 陆野不禁微微恍惚,这双熟悉的眼睛在记忆中慢慢重叠。 前世无论遇到多大的危机,无论面对多惨烈的战局,苏铭永远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永远在算计,永远在权衡,永远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副温和的面具之下。 陆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压抑着体内翻涌的杀意,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你不怕死?” 苏铭听到这句话,他那张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牵扯到肿胀的脸颊,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他的余光扫向李虎的尸体。 随后苏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陆野,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陆野从未见过的疯狂。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怕死又如何?” 他向前迈了半步,直逼陆野。 “不怕死又如何?” 他抬起手,指着李虎的尸体,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 “他不也怕死吗!” 苏铭的眼眶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指着李虎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有用吗?” 仿佛在质问陆野,又仿佛在质问这个操蛋的世道。 “不还是死了吗!!” 最后这句话,苏铭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身子微微佝偻下来。 陆野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咆哮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前世无论局势多么恶劣,也从来没有见过苏铭情绪这么失控过。 而现在,这个男人,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少年,在这里红着眼眶,声嘶力竭地咆哮。 这还是那个冷血无情的背叛者吗? 短暂的错愕后,他迅速收拢心中的杂念。 无论苏铭现在表现得多么重情重义,前世的背叛是铁打的事实。 那些死在边境线上的兄弟,那些流干的鲜血,都在时刻提醒着陆野,眼前这个人有多么危险。 陆野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摸向腰间。 “唰!” 一声轻响。 那把附魔了【锋锐】词条的开山匕首被他抽了出来。 匕首的刃口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蓝光,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陆野手腕一翻,向前一步。 冰冷的刀刃直接架在了苏铭的脖子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了苏铭脖子上的表皮,一丝鲜血渗了出来,顺着刀刃缓缓流淌。 只要陆野的手腕再往前送进半寸,就能轻易割断苏铭的颈动脉。 苏铭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任由那把致命的匕首贴着自己的喉咙。 陆野看着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你有什么遗言吗?”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苏铭,前世为什么要背叛我。 没有意义。 这个时候的苏铭,根本不认识他陆野。 问了,苏铭也不会懂。 而且,陆野也不想知道原因。 前世的恩怨,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用鲜血来终结。 苏铭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冰冷触感。 那双通红的眼睛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了口。 “李虎有个妹妹。” “你保证你能安顿好她,别让她饿死,别让她被人欺负,让她能好好地活下去。” 苏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自己手中最后的筹码。 “我可以把我们队里放财货的地方告诉你。” “王强这几年攒下的所有钱,还有一批金条,都在那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具体位置。” 陆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闪烁。 那把架在苏铭脖子上的匕首纹丝不动。 苏铭看着陆野冷漠的脸,以为筹码不够。他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 “还有刘有财……” “刘有财我会处理。” 陆野直接打断了苏铭的话。 他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道。 “下坎子村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去算。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陆野手腕微动,匕首的刃口在苏铭的脖子上压得更深了一点,鲜血流出的速度加快了。 他看着苏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都要死了,还惦记着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女孩?” 陆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你一个跟着王强杀人越货、满手血腥的走私贩,能这么有善心?” 前世那个为了利益出卖所有人的苏铭,现在居然在临死前,用自己全部的底牌去换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女的命。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陆野觉得无比荒谬。 苏铭听到陆野的嘲讽,没有反驳。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起来。 “因为……” 苏铭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也是个当哥哥的啊。” 陆野的眼神猛地一凝。 苏铭没有察觉到陆野的变化。 “我跟着王强,我帮他出谋划策,我帮他杀人,我手里沾满了血……我不怕下地狱。” “我像一只老鼠一样的活着,就是为了找我妹妹啊。” 苏铭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找了她整整十六年,十六年啊!!从城市到山林,从南方到现在的北方。” “我发过誓,一定要把她找回来,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苏铭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可惜……” 他抬起头,看着空中孤悬的残月,喃喃道。 “这辈子,我是找不到婉儿了。” 婉儿。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陆野的天灵盖上! 婉儿? 苏铭的妹妹,叫婉儿? 他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耳膜开始嗡嗡作响,周遭呼啸的风声在这一瞬间全部远去。 记忆的闸门轰然碎裂,无数被尘封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那是一九七八年的冬天。 大榆村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积雪没过了成年人的膝盖。 陆野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的场景。 屋子里的火炕烧得不旺,冷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 老爷子陆乘风穿着沾满雪沫子的狗皮大衣,背着那把老旧的牛角弓,夹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进屋。 跟在陆乘风身后的,是一个瘦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孩。 穿着一件完全不合身、到处都是破洞和补丁的破棉袄。 棉袄里的烂棉絮露在外面,沾着黑乎乎的泥垢。 女孩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怯生生地站在门槛边,连呼吸都压得很轻,根本不敢往屋里多走一步。 那是陆野第一次见到苏婉。 第358章 遗言惊雷!杀神崩溃 陆乘风把猎弓挂在墙上,从腰间抽出旱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抓起一把烟丝塞进去,点燃。 烟雾缭绕中,陆乘风指着门口的女孩开了口。 “这女娃娃是个苦命的。以后,她就是咱陆家的人了。” 陆乘风当晚喝了两碗烧刀子,话匣子打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那是靠山镇最边缘的二瓦村。 一个穷得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破落村子。 苏婉五六岁的时候,被人牙子拐走,一路辗转卖到了二瓦村。 买下她的是一个庄稼汉,老婆死了,家里就一个儿子。 掏空家底凑了几袋棒子面和几十块钱,从人牙子手里买个小丫头回来当童养媳。 指望着养大了,能给家里那个有些痴傻的儿子传宗接代,顺便当个免费的劳动力。 这种事不少见。 村里人就算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苏婉骨头硬。 到了二瓦村,庄稼汉要给她改名叫“招弟”。 苏婉死活不干。 五六岁的小丫头,饿得皮包骨头,却咬着牙,死死记住自己原本的名字。 问她叫什么,她就说叫苏婉。 因为这事,庄稼汉没少下死手打她。 陆野的视线在虚空中失焦。 他想起了重生之后,无数个夜晚,他拥抱着苏婉时,抚摸过她小腿内侧的伤疤。 那是一道长条形的、利器撕裂后愈合的陈年旧疤。 每次抚摸伤疤的时候,苏婉总是把头埋进他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记忆再次浮现,老爷子当时趁苏婉睡着后,告诉陆野。 那伤疤是苏婉七岁那年,庄稼汉喝醉了酒,再次逼她改名,她宁死不从。 庄稼汉暴怒之下,从灶坑里抽出火钳,死命打的。 这次之后,那庄稼汉见打不服,也就懒得再管名字的事,只是把她当成牲口一样使唤。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生火做饭、缝衣服、打柴。稍有差池,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结果没出二年。 苏婉八岁那年的夏天。 庄稼汉那个痴傻的儿子跑去村头的野河里摸鱼,脚下一滑,淹死了。 捞上来的时候,肚子胀得老大,人都泡发了。 庄稼汉受不了绝后的打击,大病了一场。 没熬过那个冬天,一口气没上来,也死了。 一家子,短短两年时间,死得干干净净。 陆乘风讲到这里的时候,狠狠拍了一下大腿,骂了一句:“死得好!这帮绝户的畜生,死得好!” 庄稼汉父子死后,二瓦村的人没有同情苏婉。 那些愚昧的村民把所有的晦气都算在了这个外来的小丫头头上。 流言蜚语在村子里传开。 所有人都指指点点,说苏婉是个丧门星,是个克人的妖孽,刚来两年就克死了一家子。 八岁的苏婉,孤苦伶仃地守着那间破土屋。 没有人接济她,村里的半大小子还经常朝她扔石头。 她就靠着挖野菜、捡别人地里漏掉的土豆和苞米粒,硬生生熬了十年。 直到她十八岁。 苏婉长开了。 虽然面黄肌瘦,但眉眼间的清秀根本掩盖不住。 庄稼汉的一个老表盯上了她。 老表带着几个人,强行踹开苏婉家的门,要把她带走。 那人收了隔壁村一个四十多岁老光棍的彩礼,准备把苏婉当成货物卖过去换钱。 理由是苏婉是他们老李家花钱买来的,现在人死了,这人理应归亲戚处置。 正巧,陆乘风那天去二瓦村附近的林区打猎路过。 老爷子脾气火爆,一辈子行侠仗义。 看不过眼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孤女,了解了来龙去脉后,直接拉开了牛角弓。 一箭钉死在那人脚下。 那人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陆乘风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又回家拿了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砸在他面前,把事情彻底平了。 然后,陆乘风把苏婉带回了大榆村。 “这女娃娃命苦,但骨头硬,是个好闺女。” 陆乘风当时吐出一口浓浓的旱烟,看着一旁游手好闲的陆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配你这个小瘪犊子,是抬举你!” 这就是苏婉来到陆家的全部过程。 大榆村的村民偶尔会问起苏婉的娘家。 苏婉每次都只是低头干活,一言不发。 二瓦村根本不是娘家,那是折磨了她十余年的魔窟。 那里只有痛苦、饥饿、毒打和无数个绝望的黑夜。她怎么可能去提。 记忆的画面疯狂闪烁。 前世的画面强行挤入陆野的脑海。 那是陆乘风死后的第二年。 陆野彻底染上了赌瘾,家里的东西被他变卖得一干二净。 又是一个大雪天。 陆野输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带着一身酒气和满肚子的邪火回到自家破屋。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连烧炕的柴火都没有。 苏婉抱着熟睡的念念,躺在光秃秃的炕上。 身上裹着一床破得不能再破的烂棉被。 她生病了,发着高烧。 额头烫得吓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丝。 陆野进屋的时候,苏婉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 她蜷缩在破被子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呓语。 “哥……” “哥哥……救我……” “婉儿怕……” 陆野当时站在炕边,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做了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牌桌上输掉的那把牌,满脑子都是翻本的欲望。 听到苏婉的胡话,他只觉得心烦意乱。 “喊什么喊!老子还没死呢!哪来的野哥哥!” 那个时候的陆野,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根本没有把苏婉那句烧迷糊的胡话放在心上。 直到这一刻。 直到一九八三年的这个雪夜,直到在这片荒地上。 直到苏铭亲口说出那个名字。 当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荒野的死寂。 陆野手里那把开山匕首,从他脱力的指尖滑落。 苏铭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陆野。 他不明白,这个上一秒还杀意冲天、冷静到令人发指的杀神,为什么会在听到自己那番临终遗言后,突然表现出这种近乎崩溃的状态。 陆野没有理会地上的匕首。 他猛地向前一步。 双手死死地揪住苏铭胸前的衣服,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苏铭整个人从雪地上提了起来。 陆野的眼睛红得吓人。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苏铭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妹妹……” 陆野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你妹妹被拐走的时候……多大?” 第359章 宿命轮回,雪野上的救赎与释怀 苏铭被陆野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他看着陆野那张近在咫尺、表情几乎扭曲的脸,下意识地回答。 “刚过六岁生日。” 六岁。 陆野的呼吸再次一滞。 苏铭刚才说,他找了妹妹整整十六年。 六岁被拐,找了十六年。 加起来,正好是二十二岁。 苏婉今年,正好二十二岁。 时间完全对上了。 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偏差。 陆野的手指僵硬。 他揪着苏铭衣服的力道松了几分,但目光却死死地钉在苏铭的面部轮廓上。 冰冷的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苏铭的脸上。 陆野一寸一寸地看着。 苏铭的脸型偏瘦削,但那双眼睛…… 眼裂狭长,内眼角微微向下,眼尾平滑地向外侧延伸。 瞳孔的颜色极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最重要的是这双眼睛的形状和弧度…… 和苏婉简直一模一样。 陆野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前世。 在边境线上,他第一次见到苏铭时。 明明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逃难走私客,他却莫名其妙地对苏铭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那种亲切感来得毫无缘由,甚至让他违背了作为头目的警惕原则,迅速接纳了苏铭。 而且下意识的对他会格外的关照,安排的活也都是偏向于安全的。 原来是因为苏铭的这双眼睛。 那双和苏婉一模一样的眼睛。 前世的陆野,在苏婉死后,陷入了无尽的悔恨和自我放逐。 苏婉的音容笑貌刻在他的骨子里,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当他看到苏铭那双与妻子神似的眼睛时,潜意识里的愧疚和思念被瞬间唤醒。 他把对苏婉的亏欠,潜移默化地转移到了这个拥有相似眉眼的男人身上。 所以他才会对苏铭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以他才会被苏铭背叛得那么彻底。 荒诞。 极致的荒诞感将陆野彻底淹没。 前世,一九九八年兴安岭边境,风雪漫天。 那一天是苏婉和念念的祭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陆野都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他会在地上摆上两个粗糙的木牌,再给自己倒上最烈的烧刀子。 那一年,边境的局势很紧,阿莫克利的人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们不放。 陆野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加上长年累月的愧疚折磨,他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 那天深夜,他喝得酩酊大醉。 苏铭推门进来了。 作为他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唯一一个敢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人。 陆野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早已褪色的旧发卡。 那是苏婉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大哥,少喝点。”苏铭当时的声音很温和,走过来想夺下他手里的酒瓶。 陆野没有松手,他醉眼朦胧地看着苏铭。 “苏铭啊……”他打了个酒嗝,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我就是个畜生……彻头彻尾的畜生。” 那是陆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别人倾诉自己的过去。 他断断续续地讲着。 讲大榆村的那个破土屋,讲锅里见底的米糠。 讲他怎么在赌场里输光了家里最后一口口粮。 讲那个大雪天,他看到苏婉紧紧抱着四岁的念念,母女俩冻成了两座青紫色的冰雕。 “她叫苏婉……我媳妇叫苏婉……”陆野一边哭一边往嘴里灌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女儿叫念念……才四岁啊,那么小一团……被我活生生逼死了……” 陆野沉浸在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苏铭的反应。 现在回想起来,陆野的脑袋里“轰”的一声。 他终于记起了那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那天晚上,当他说出“苏婉”这两个字,当他讲完母女俩惨死的经过时,苏铭拿着酒瓶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酒水洒了一地。 苏铭就那么死死地站在原地,半个身子隐没在昏暗的灯影里。 过了很久很久,苏铭才用一种极其沙哑、仿佛嗓子里卡着一块碎玻璃般的声音,问了一句:“你媳妇……是哪里人?” “二瓦村……买来的童养媳……”陆野大着舌头回答,“六岁就被拐子卖过去了……”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苏铭为什么要背叛他的真相。 .......... 陆野猛地松开了揪着苏铭衣领的手。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甚至不敢和眼前的苏铭对视。 前世苏铭苦苦寻找了一辈子的妹妹,连同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外甥女,被自己这个当大哥的人,活生生逼死在了一个大雪天里。 饿死,冻死。 死得那么惨,那么绝望。 那一刻,苏铭的心里该是何等的崩溃?该是何等的痛不欲生? 陆野呆呆地仰头看着月亮。 可是,苏铭为什么没有亲自动手? 以苏铭的脑子和手段,如果想杀自己,在那个自己烂醉如泥的夜晚,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割断自己的喉咙。 片刻后,陆野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他懂了。 因为他们是兄弟。 因为他们在边境的枪林弹雨里,曾把后背交给过对方。 过命的交情,像一道沉重的枷锁,锁住了苏铭手里的刀。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生妹妹,一边是生死与共的过命大哥。 苏铭下不去手。 他无法亲手把刀捅进陆野的心脏。 所以,他选择了把他们团队的底细、路线和据点,全部泄露给了死对头阿莫克利。 他借阿莫克利的刀,杀了陆野,也杀了那个团队,更杀了他自己。 那是苏铭给妹妹的交代,也是给他自己的解脱。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荒野,卷起漫天的雪尘。 陆野站在风雪中,眼眶彻底红了。 一层水雾迅速在他的眼底凝聚,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滚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重生以来,陆野杀狼、杀虎、杀人,他的心早已磨砺得像黑水林里的冻土一样坚硬。 但此刻,他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和释怀。 心中的恨意、戾气,在这一刻,犹如烈日下的冰雪,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铭、苏铭! 宿命、宿命! 命运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前世他因为苏铭结束了那罪恶而悔恨的一生。 但也正是因为苏铭,因为那场死亡,他才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陆野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苏铭依然保持着那个等死的姿势,眼睛死寂地看着地面。 他不懂陆野为什么突然松手,也不懂这个杀神为什么会流泪。 他只是觉得好累,而且压根没想过自己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动手吧。”苏铭闭上眼睛,催促着。 陆野咧开嘴笑了,笑的异常灿烂。 他向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了苏铭的肩膀。 “我不会杀你。” 苏铭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 他看着苏铭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叫陆野。” “大榆村,陆野。” 苏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明白对方自报家门是什么意思。 陆野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 “是你妹妹,苏婉的男人。” 这句话一出,苏铭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死死地盯着陆野,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陆野没有停,他看着苏铭,嘴角带着笑,眼中却再次泛起泪光。 “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叫陆念念。” “今年四岁了,很乖,很听话。”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荒野上死一般的寂静。 苏铭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只有“苏婉”这两个字,像洪钟大吕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震荡。 “你……你说什么?” 苏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反手死死抓住陆野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陆野的肉里。 “你再说一遍……你媳妇叫什么?!” “苏婉。”陆野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 “我爷爷从二瓦村救回来,六岁被拐来的苏婉!” 苏铭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陆野,眼泪瞬间决堤。 十六年。 五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走过无数的夜路,杀过无数的人,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了无数次。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妹妹,准备带着无尽的遗憾下地狱的时候。 这个犹如死神一般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我是你妹妹的男人。 “婉儿……婉儿……” 苏铭跪在雪地里,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里,有十六年的委屈,有找不到亲人的绝望,也有得偿所愿的狂喜。 他哭得像个孩子。 陆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前世的兄弟,今生的大舅哥。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苏铭的腋下,用力将他从雪地上提了起来。 “别哭了,婉儿现在就在家等你。” “跟我回家.....我带你去见她!” 第360章 机关算尽,算不到你这个怪物! 过了许久,苏铭放下双手。 他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 红肿的眼眶里,情绪逐渐收敛。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积雪,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见婉儿前,把事情都处理了。”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着苏铭还在渗血的脖子,嘴角抽了抽。 那是刚才被匕首划伤的地方。 陆野挠了挠后脑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这是山君用了大半瓶的好伤药。 “拿着。” “这药治外伤很好,你先处理一下伤口。” 苏铭抬手接住。 拔开瓶塞,倒出一点黑色药粉。 他直接用手指捻着药粉,抹在脖子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液,一阵刺痛传来,紧接着是清凉。 伤口处的血液迅速凝固,结出一层黑色的血痂。 苏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语气随意道。 “我没想到,吴老六的新老板是你。” 他边抹边说。 “那天开着吉普车,来下坎子村看马继明的,也是你吧。” 陆野咧嘴一笑,不愧是苏铭。 第一次见他,就能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仅凭几个零碎的线索,就能把靠山镇、下坎子村和今晚的局势串联起来。 苏铭沉默了良久。 “机关算尽。” “但我没算到有你这样的怪物。”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毫无意义。 苏铭此刻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陆野走上前,拍了拍苏铭的肩膀。 “大舅哥,这些事回头再说吧。” 随后转身走向战场中心,收尾工作开始。 陆野弯下腰,捡起王强掉落的五四式手枪。 退下弹匣,检查剩余子弹,装进口袋。 接着,他把地上的各种枪械武器全部堆放在一个空木箱里。 随后,陆野开始搜身。 他动作极快。 翻开死者的口袋,掏出一叠叠大团结、粮票、肉票,还有几根金条和散碎的银元。 把所有财货再度放在木箱里,盖上盖子。 剩下的三个空木箱,陆野跑了两趟,运到林子边缘直接扔了进去。 走回苏铭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陆野把腰间的开山镐解下来,扔给苏铭。 “你埋这孩子吧。” “我来处理别的尸体。” 苏铭接住开山镐,点了点头。 陆野大步走到王强的尸体旁,弯腰左臂夹住王强的脖颈。 接着走到黑蜂尸体旁,右臂夹住黑蜂的腰。 两具一百多斤的尸体被他轻松夹在腋下。 陆野没有停步,他走到一个小弟的尸体前。 脚尖一挑,尸体腾空。 他背部微弯,稳稳接住。 一具尸体背在背上,两具尸体夹在肋下。 苏铭站在一旁,张了张嘴。 他看着陆野轻松随意的动作,眼皮跳动。 三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加起来将近五六百斤。 陆野走在雪地上,步伐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 苏铭压下心中惊叹,轻轻抱起少年的尸体,跟着陆野走向林子。 进入林子后,两人分开。 苏铭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他放下李虎,举起开山镐。 冻土极其坚硬,但附魔后的开山镐异常锋利,苏铭一下一下地挖掘。 另一边,陆野大步往林子深处疾驰。 天狼之躯带来强大的耐力。他在积雪及膝的林中穿行,速度极快。 二十分钟后,陆野找到了一条极深的天然沟壑,沟底长满带刺的灌木。 他把身上的三具尸体扔进沟里。转身,原路返回。 陆野不停地搬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在夜空中偏移。 三个小时后。 陆野站在沟沿上,看着底部的尸堆,挑了挑眉。 他直接打开系统面板。 扣除五百点狩猎值。 一块蓝色的固体出现在掌心,诱兽香。 陆野掰了一半下来,点燃后直接丢在了沟底。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吸引方圆五公里的野兽过来了。 一股奇特的气味在沟底蔓延开来。 陆野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不到十分钟,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大自然的清道夫闻风而动。 剩下的事,野兽会处理干净,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陆野回到林子边缘时,苏铭已经把李虎埋葬好了。 土坡上多了一个新坟,没有墓碑。 荒原之上,除了地上被风雪逐渐掩盖的血迹,干干净净。 苏铭压根没问尸体怎么处理的事。 这点小事,他相信陆野不会留下尾巴。 陆野走到那个装着军火和财物的木箱前。 他弯下腰,双手抱住木箱两侧。 双臂发力,沉重的木箱被他稳稳抱起。 “走吧。”陆野说。 两人踩着积雪,迎着风,开始走向下坎子村。 来到村尾,一座不大的院子出现在眼前,这是王强等人在村里的据点。 院门虚掩着。 苏铭推开门。 “呜……” 黑暗中,一道黑影从墙角窜出。 那是一条体型壮硕的青背猎犬,毛发在冷风中竖立。 它尾巴摇得像风车,亲昵地蹭着苏铭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 苏铭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猎犬转头,看向落后半步的陆野。 它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陆野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猛兽般的煞气。 猎犬浑身一僵,毛发再次炸起,对着陆野微微龇牙,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后缩,硬是没敢叫出声来。 陆野淡淡扫了它一眼。 仅仅一个眼神,猎犬便夹紧了尾巴,躲到苏铭身后。 苏铭大步走向院子里的一棵老树。 他拎着开山镐,走到树下,估算了一下位置,高高举起镐头,用力砸向冻得坚硬的地面。 “砰!砰!砰!” 镐头刨开冰雪,砸碎冻土。 挖了约莫半米深,镐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苏铭扔下开山镐,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拽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但分量不轻。 苏铭拨开铁扣,掀开箱盖。 陆野走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十元面值的钞票,在这个年代有着惊人的购买力。 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钱,而这箱子里,密密麻麻,满满登登,起码得有两三万。 在钞票的边缘,还压着几根黄澄澄的金条。 “这是队里所有人的积蓄。” 苏铭语气平静,仿佛看着一堆废纸。 第361章 归途!归途! 他抓起那一沓沓大团结,连同金条,一股脑地塞进陆野一直抱着的那个大木箱里。 陆野看着苏铭的动作,挑了挑眉。 “钱都在这儿了。” “那你们今晚打算和黑蜂交易的货呢?放哪了?” 苏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淡淡道:“在刘大麻子那里。” “我们本来说好,今晚先去荒地探探路。如果黑蜂确实是正常来交易的,没有耍花招,我们再派人回村,去刘大麻子那取货。”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村子中心的方向。 “这会儿过了这么久,我们一个人都没回去。刘大麻子在家里,估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陆野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刘大麻子,下坎子村的村长。 之前在屋外偷听时,陆野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罗锅村长,极力主张要杀掉马继明灭口。 陆野压根没打算留他的命。 “我去处理了他。” “免得他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迈步就要往院外走。 “等等。”苏铭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你别去。” 陆野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苏铭,眼神中透着一丝诧异。 苏铭迎着陆野的目光,冷静地分析:“刘大麻子这个人,贪婪但胆子极小。” “而且,王强防备心很重,每次交易,从来不让刘大麻子露面。” “王强也是怕刘大麻子和黑蜂那边的人认识了,起什么黑吃黑的心思,把我们给绕过去。” “所以就算我们的人这么长时间没露面,刘大麻子也不敢擅自查探。” 苏铭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理由:“马继明现在还在村里。” “你现在去杀刘大麻子,一个村长死在家里,动静太大。” “县公安局肯定会下来严查。马继明作为前林业公安,又是刚被开除回村的边缘人物,绝对会被当成嫌疑人。” 陆野皱了皱眉。 苏铭接着说道:“等马继明去了靠山镇,彻底脱离了下坎子村这个是非之地。到时候,你再找机会把他处理了,神不知鬼不觉。” 回村的路上,陆野已经把马继明即将去靠山镇开饭馆的事情告诉了苏铭。 “这段时间,就让他守着那批货,疑神疑鬼地过日子吧。”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野看着苏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大舅哥,不仅脑子好使,这折磨人的手段也是一套一套的。 杀人诛心,让刘大麻子在恐惧和贪婪中煎熬,比直接杀了他更难受。 “你就不怕他带着货跑了?”陆野反问。 苏铭淡淡一笑,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我给他留个字条,他认识我的字。” “看了字条,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跑。” “我就说,交易有变,我们跟着黑蜂的人,去对面谈一笔更大的生意。让他务必看好货,等我们回来。” 苏铭一边说,一边转身走进堂屋。 堂屋里没有开灯,苏铭摸黑找到桌子上的纸笔。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写完,他将纸条压在桌子上的茶杯下。 “好了。”苏铭走出堂屋,“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院子旁边的一户低矮倒座房。 ........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苏铭回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牵着一个女孩。 女孩个头很矮,估摸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肿的像核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 那是一双像幼狼一样充满戒备的眼睛。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即便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她也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地抓着苏铭的手指。 陆野看着这个女孩,幽幽一叹。 这女孩就是李虎的妹妹,李小楠。 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苏铭牵着小楠的手,背上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布包裹,里面装的应该是小楠仅有的一些衣物。 他走到陆野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陆野弯腰,抱起那个装满了军火和巨额财富的沉重木箱。 “走吧。” 苏铭牵着小楠,紧紧跟在后面。 那条青背猎犬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苏铭的背影。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尾巴,迈开四条腿,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人身后。 下坎子村依旧沉睡在死寂之中,刘大麻子还在家里守着那批货,焦灼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王强。 而陆野,带着他两世的宿命,带着失散十六年的大舅哥,踏上了返回大榆村的归途。 夜路难行。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陆野走在最前面,他不仅抱着沉重的木箱,还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后面的苏铭和小楠破开风雪。 天狼之躯的加持下,陆野的步伐稳健而轻盈。 苏铭跟在后面,看着陆野宽阔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几个小时前,他还身处绝望的深渊,准备迎接死亡。 而现在,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得知了自己苦寻十六年的妹妹的消息。 婉儿。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他甚至不敢想象,当自己站在妹妹面前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小楠走得很吃力。 雪太深,她的腿太短。 走了一段路,小楠终于忍不住,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里。 她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撑着雪地,想要爬起来。 苏铭停下脚步,弯下腰,将小楠抱了起来。 “苏叔背你。”苏铭轻声说道。 小楠趴在苏铭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依然咬着嘴唇,一语不发。 陆野听到动静,放慢了脚步。 “这孩子,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铭沉默了片刻,语气笃定道。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我来养她。” 陆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理解苏铭的感受。 因为在李虎和李小楠身上,寄托了之前他对苏婉的所有感情。 ......... 第362章 迟到十六年的那句对不起 三个小时后,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风雪渐渐停歇。 远处的地平线上,大榆村的轮廓若隐若现。 陆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到了。” 苏铭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升起袅袅炊烟的农家小院。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陆野看着苏铭紧张的神情,嘴角含笑。 “别紧张,她现在过得很好。” 他扬了扬下巴,率先大步向村子走去。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背着小楠,带着猎犬,跟上了陆野的步伐。 清晨的大榆村,宁静而祥和。 村民们还没有起床。 陆野带着苏铭,径直来到了自己家的新房前。 红砖大瓦房,宽敞的院落。 陆野刚推开院门。 “吼!” 一声低沉的叫声在院子里响起。 山君从堂屋里冲出,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跟进来的苏铭和那条猎犬。 猎犬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趴在了雪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铭也被山君的体型和气势震慑住了。 “山君,回去。”陆野低喝了一声。 山君看了陆野一眼,人性化的撇了撇嘴。 它收起敌意,懒洋洋地转身回了堂屋。 紧接着,屋里传来苏婉惊慌的呼喊声。 “谁啊?” 昨晚陆野一夜未归。苏婉坐在火炕上,熬红了眼。 灶膛里的柴火添了一把又一把,火光映着她憔悴的脸。 刚才山君又在院子里低吼,那是遇到生人特有的警告声。 苏婉抓起炕席上剪线头的剪刀,紧紧攥在手里,掌心全是冷汗。 院外。 听到这声带着颤音的“谁啊”,苏铭浑身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呼吸瞬间停滞。 他放开牵着小楠的手,身子发软,直接蹲在雪地里。 伸出双手,死死抓起地上的残雪,胡乱地往脸上搓。 冰冷的雪水混着泥污,在他脸上化开。 刺骨的寒意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住他心头滚烫的岩浆。 不够。 他又抓起一把雪,用力搓洗着脸颊、额头。 甚至连脖子上那道陆野刚用匕首划出的血痂,都被他粗暴地搓开,渗出新鲜的血丝。 他怕。 他怕自己满脸的煞气、怕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憔悴模样,吓到屋里的人。 搓完脸,他站起身。 低头用力拍打着袖口和衣摆。 急得双手发抖,用力扯着衣角,试图把脏污的地方卷进去,藏起来。 这个多智如妖的悍匪,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局促不安。 “吱呀!” 堂屋的木门被拉开。 苏婉披着一件棉袄,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剪刀。 她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中间的陆野。 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你还知道回来……”苏婉眼眶一红,眼泪在打转,埋怨的话刚到嘴边。 陆野咧嘴一笑,眼神出奇的柔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上前抱她,而是向左侧滑了半步,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苏婉愣了愣。 视线越过陆野宽阔的肩膀,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身形消瘦,脚边还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苏婉皱起眉头,这人是谁? 随后她看着男人的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怪异的眼睛。 男人明明在笑。嘴角咧得很开,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但他的眼眶却红得要滴出血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眼睛里涌出,顺着他刚用雪搓过的脸颊,砸在雪地里。 他在哭。 又在笑。 他看着站在门槛后的苏婉。 十六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瘦弱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盘着头发,面色红润,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她活着。 她真的活着。 而且,她住在这个宽敞的红砖大瓦房里,衣着体面,有一个能护她周全的丈夫。 她过得很好。 看着温馨的小院,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妹妹,苏铭一边微笑,眼泪却像决堤的江水一般,肆意地流淌下来。 苏婉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但胸腔里,却生出一种没来由的酸楚。 心脏情不自禁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婉儿!” 男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剧烈的颤音。 苏婉的呼吸停滞了。 “我是你哥。” 苏铭往前迈了半步,双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初春的暖阳穿过大榆村的树梢,洒在洁白的院子里。 苏铭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哥对不起你……哥对不起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苏婉的头顶。 十六年前大雪封门。 破庙里冷得像冰窖。 饿着肚子的男孩跑出去找吃的。 “婉儿,等哥回来,哥给你带烤红薯。” 再后来,几个面目狰狞的人贩子闯进破庙。 苏婉的美眸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头脑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二瓦村的毒打、无休止的饥饿、冰冷的猪圈、无数个夜晚的绝望哭喊。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以为早就结痂的记忆,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 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门槛上。 她死死地抿着嘴。 牙齿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死死盯着跪在雪地里的男人,盯着那双和自己有着九分相似的眼睛。 “你是……铭哥?” 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啪!” 一声脆响。 苏铭抬起右手,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下手极重。 他的嘴角瞬间裂开,鲜血涌出。 “啪!” 又是一巴掌。 他跪在雪地里,一边抽自己,一边嚎啕大哭。 “哥对不起你!那天回来晚了……哥回来晚了啊!” 十六年。 五千多个日夜。 他在死人堆里爬,在刀尖上舔血,给仇人当狗,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一切的源头,就是那天他回来晚了。 如果他早点回去,妹妹就不会被拐走,就不会受这么多年的苦。 苏婉看着苏铭嘴角的血,看着他疯狂自残的动作。 她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脚下的布鞋甩飞了,身上披着的棉袄掉在冰冷的雪地上,她全然不顾。 她像疯了一般冲下台阶,跌跌撞撞地扑进雪地里,死死地抱住了跪在地上的苏铭。 “哥!哥!” 苏婉放声大哭。 苏铭紧紧回抱住妹妹。 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哥在,哥以后再也不走了。” “以后谁敢欺负你,哥要他的命!”苏铭咬着牙,字字泣血。 ......... ps:感谢“陌玉郎”老板的灵感胶囊!!“生活,太无聊”、“一非常正经的人”老板的花!“复兴路的道菡萏”、“克罗泽群岛的根根”老板的点赞!! 还要感谢催更、好评、用爱发电的老爷们!! 第363章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就在这时。 堂屋那扇半开的木门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念念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双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小丫头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几根呆毛翘在头顶。 一阵冷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 山君迈着无声的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念念身侧。 它嘴巴里,正衔着一件大红色的碎花小棉袄,眼里带着点人性化的焦急。 陆野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从山君嘴里接过棉袄,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 “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冷。” 他扯开棉袄,飞快地套在闺女身上,将扣子一颗颗系严实。 念念没有理会陆野的动作,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院子中间。 雪地里,苏婉紧紧抱着一个陌生男人,两人都在哭。 念念扁了扁嘴,从陆野怀里挣脱下来。 她小跑到苏婉跟前,小丫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拍着苏婉单薄的后背。 “妈妈不哭。” 稚嫩的童音在清晨的院落里响起。 苏婉和苏铭的哭声戛然而止。 两人猛地抬起头。 苏婉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松开苏铭,一把将念念搂进怀里,紧紧贴着女儿温暖的小脸。 随后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苏铭。 “念念,叫舅舅。” 念念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虽然不认识,但妈妈让他叫舅舅,她眨了眨眼,乖乖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舅舅。” 这两个字落在苏铭耳朵里,震得他浑身发颤。 他呆愣了足足三秒,猛地从雪地里站起来。 “哎!哎!” 随后他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飞快地伸手探进皮夹克的内兜。 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被他掏了出来。 这是他在下坎子村写字条的时候,在屋里翻腾出来的。 他当时就想着,见到外甥女,总不能空着手。 苏铭弯下腰,把糖果一股脑地塞进念念棉袄的两个大口袋里。 “我外甥女真漂亮!真漂亮!” 他一个劲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念念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妹妹小时候的影子。 陆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铭这个人,心思缜密到了极点,连初次见面的小礼物都能提前备好。 念念低头看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咧开了嘴。 她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笨拙地剥开糖纸。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把剥好的奶糖送到了苏婉的嘴边。 “妈妈吃糖,吃糖就不哭了。” 苏婉张开嘴,含住那颗奶糖,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看着懂事的女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傻笑的哥哥。 “好,妈妈不哭。”苏婉破涕为笑。 苏铭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咧开嘴,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院子里的悲伤气氛被这笑声冲散,变得欢快起来。 念念转过头,视线越过苏铭,看到了站在院门边的李小楠。 小丫头眨了眨眼。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金丝猴奶糖,迈开小短腿,小跑过去。 把糖递到小楠面前。 “姐姐吃糖。” 小楠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穿着干净红棉袄的念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强烈的自卑。 往后退了半步,身子贴紧了门框。 念念没有收回手,依旧固执地举着那颗糖。 小楠抬起头,看了苏铭一眼,苏铭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小楠这才怯怯地伸出手,接过那颗糖。 她把糖紧紧攥在手心里,没有吃。 “谢谢。” 陆野走下台阶,来到苏婉身边。 他伸出结实的双臂,一把将坐在雪地里的苏婉扶了起来。 苏婉在雪地里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子晃了晃。 陆野稳稳地搂住她的腰。 “赶紧进屋吧。” “我和大舅哥可是一夜没吃东西了,家里还有热乎饭没?” 苏婉靠在陆野怀里,连连点头。 几人依次走进了温暖的堂屋。 屋里的炉子烧得很旺。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苞米面粥的清香。 苏婉直接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躺在蒸屉里。 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木柴,火苗窜得更高了。 “哥,你先坐,饭马上就好。” 苏婉回头招呼着。 苏铭拉着小楠,在八仙桌旁坐下。 他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堂屋,看着崭新的水曲柳家具,看着墙上挂着的钟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忙碌的妹妹身上,再也不舍得离开。 陆野走到脸盆架前,倒了一盆热水。 他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苏铭。 “擦擦脸,洗洗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苏铭接过热毛巾,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看着陆野平静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着呢。” .......... 苏婉手脚麻利。 不大会儿功夫,热腾腾的食物就端上了桌。 黄澄澄的苞米面粥熬得浓稠,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刚出锅的白面馒头暄软腾热。 一盘切得薄薄的腊肉,上锅一蒸,肥肉部分晶莹剔透,油脂全渗进了垫底的干豆角里。 除此之外,托盘里还放着两只粗瓷小碗。 碗里是蒸得水嫩的鸡蛋羹,表面滴了几滴金黄的香油,撒着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这显然是给两个小丫头开的小灶。 “吃饭了。”苏婉轻声招呼。 里屋的火炕烧得热乎。 念念和小楠并排坐在炕席上,中间隔着张小矮桌。 一人面前一小碗粥,一小碗鸡蛋羹。 念念显然是饿坏了,拿着小木勺,舀起一勺鸡蛋羹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小楠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念念把一块蒸得软烂的腊肉夹到她碗里后,也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两个小丫头吃得头也不抬。 堂屋的八仙桌旁。 陆野、苏铭、苏婉三人围坐。 陆野抓起一个大白馒头,狠狠咬下半边,筷子一伸,夹起一筷子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苏铭也是饿极了。 一天一夜的精神紧绷,加上在雪地里的长途跋涉,体力早就透支。 第364章 在妹妹眼里竟是个小可怜? 他端起粥碗,连喝了三大口,滚烫的粥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 苏婉没怎么吃,只是坐在一旁,目光一刻也不舍得从苏铭身上挪开。 “慢点吃,锅里还有。”她轻声说,又往苏铭碗里夹了几块腊肉。 陆野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道。 “媳妇,你肯定纳闷我怎么把你哥带回来的。” 苏婉点点头,目光转向陆野。 陆野语速飞快地道:“我前阵子去下坎子村,本来是去找马科长。结果听见有帮人盘算着要搞笔大买卖,还要对马科长灭口。” 吧嗒。 苏铭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随即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苏婉。 他最怕的,就是妹妹知道自己这十六年来,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走私贩?一个亡命徒? 他不敢想,妹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如果出现恐惧和厌恶,他该怎么活下去。 陆野没理会苏铭的僵硬,继续笑着说道:“你哥是唯一一个反对杀马科长的人。” “十天前知道他们的交易时间地点后,昨天我赶到了那里。” “你哥他们跟另一伙叫‘黑蜂’的走私贩碰头。两边直接火拼了。黑吃黑,打得挺惨。” 苏铭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出声打断陆野,想辩解,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人死得差不多了。”陆野夹了口干豆角,“我站出来了。” 陆野用筷子指了指苏铭。 “他一心求死,临死前才知道他的遗愿就是找到他妹妹婉儿。” “我一听这名字,再对对岁数,这不巧了吗。就把他带回来了。”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炕上两个小丫头吃饭的声音。 苏铭低着头,不敢看苏婉。 他等待着预判中的惊叫、质问,或者是拉开距离的动作。 然而,什么都没有。 苏婉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伸出手,把那盘腊肉往苏铭面前推了推。 “哥,多吃点肉。” 苏铭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妹妹。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半点惊诧。 苏婉的脸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苏铭愣住了,哪怕一向机敏过人的他也不理解。 一个农村妇女,听到走私、火拼、死人,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不知道的是,苏婉的心理阈值,早就被陆野拔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在苏婉眼里,陆野是个有大本事的男人,是家里的天。 他出去办事,哪怕遇到危险也能自保,甚至能把别人反杀。 但哥哥不一样。 苏婉看着苏铭瘦弱的身板,苍白的脸色,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自家男人那么强悍,每次出门她都提心吊胆。 哥哥这么瘦弱,这十六年在外面,得受了多少欺负?吃了多少苦? 遇到了火拼这种要命的事,他得有多害怕? 陆野看见苏婉的表情,心里顿时把她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苏铭看着妹妹眼里的泪水,嘴角也抽了抽。 他突然明白了。 在妹妹眼里,他不是什么悍匪,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走私贩。 他只是一个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瘦弱哥哥。 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直冲鼻腔。 苏铭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彻底粉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眶也湿润了。 苏铭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眼泪和着米粥一起咽下。 一顿饭吃完。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苏铭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经历了生死一线,又经历了久别重逢,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坐在长凳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苏婉看出了哥哥的困倦,强行忍住了和他叙话的心思。 转身走进另一间空着的里屋。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陆野的干净衣服,放在炕头。 又用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热水,兑在木桶里,提进屋。 “你冲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好好睡一觉。” “等你睡醒,我们再好好聊聊。” 苏婉温声开口。 苏铭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桶和干净的衣服,喉咙发紧,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趁着苏铭洗澡的功夫。 苏婉端着一盆温水,拿了块干净毛巾,走到火炕边。 两个小丫头已经吃饱了。 念念正拿着个榆木小马,在炕上比划着。 小楠则缩在炕角,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小楠,来,婶婶给你擦擦脸。”苏婉柔声说道。 小楠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念念,这才慢吞吞地挪过来。 苏婉动作轻柔,用温热的毛巾擦去小楠脸上的污垢,又解开她破旧的棉袄,给她擦了擦身子。 小丫头身上瘦骨嶙峋,看得苏婉一阵心酸。 擦洗干净后,苏婉找出一套念念稍微大点的干净衣服给小楠换上。 虽然紧巴巴的,但小楠太瘦了,勉强也能穿。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把小楠塞进温暖的被窝里,掖好被角。 安顿好一切。 苏婉擦了擦手,走出堂屋。 院子东角的老屋,自从家里盖了新房,这老屋就充当了杂物间和仓库。 此刻,老屋的门虚掩着。 苏婉推门走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陆野正坐在一张旧木桌前,低头清理着什么。 桌面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淡淡的硝烟味。 七把手枪,整齐地排成一列。 六把苏制akm突击步枪,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把经典的56式半自动步枪,木质枪托上还有几道划痕。 旁边,还堆着十二把双管猎枪。 这些都是从王强和黑蜂那帮人手里缴获来的。 陆野正在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枪机,将子弹一颗颗退出来,分门别类地装进帆布袋里。 苏婉走进来,目光扫过那堆足以装备一个排的军火。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波澜不惊。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桌子的另一侧。 那里放着四根黄澄澄的金条。没有花纹,没有印记,就是最原始的金锭子。 每一根都足有两指宽、半个手掌长。 陆野刚才掂量过,一根两百克左右,四根就是八百克。 第365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按照现在的金价,一克十四块四毛钱。 这四根金条,价值一万一千五百多块钱。 而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金条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捆捆的纸币。 全是崭新的十元面值“大团结”。 一捆一百张,就是一千块。 三十捆。 整整三万块钱现金。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的1983年。 三万块钱现金加上一万多块钱的黄金,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巨额财富。 苏婉的呼吸停滞了。 自从陆野性情大变后,家里现在有了肉,有了细粮,甚至有了不少存款。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钱了。 但眼前这堆成小山的“大团结”,和那晃眼的金条,还是让她心中悸动。 “当家的……”苏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这是?” 陆野手里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一把akm的枪管。 听到媳妇的声音,他头也没抬,语气平静。 “你哥给你的见面礼。” “我哥?有这么大的本事?”苏婉眨了眨眼。 她的视线从那堆厚厚的纸币上挪开,落在陆野身上。 陆野擦枪的手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婉。 “你不要小瞧了你哥。” “虽然他差点被我误杀了。” 苏婉的目光顺着陆野的手,看向那排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械。 她知道自家男人是个有大本事的。 但她那个失散了十六年的哥哥,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憔悴。 “我靠的是武力,你哥是玩脑子的。”陆野拉动了一下枪栓,打断了苏婉的遐想。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老屋里格外响亮。 苏婉走上前伸出手,在陆野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白了陆野一眼。 “我哥脖子上的伤,是你弄的吧?” 那很明显是利刃划过留下的痕迹,而且伤口挺深,显然是奔着要命去的。 陆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伸手挠了挠短短的头发,干咳了两声,讪讪地道:“那不是不知道那是你哥吗。” 当时在荒地的雪窝子里,他的匕首已经压在了苏铭的颈动脉上。 只要再用一分力,苏铭就没命了。 如果不是苏铭临死前喊出了“婉儿”这个名字,现在他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里,陆野心里也有些后怕。 随后,陆野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他不是你哥,我是绝对不会留着他的。” 陆野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伐果断。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婉的眼睛。 “因为你哥,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苏婉看着陆野那副严肃的模样,微微一笑。 “比王把头还聪明?” 在苏婉的认知里,王把头已经是个人精了。 那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陆野哈哈笑了起来。 随后他摇了摇头,感叹道:“王把头跟他比,算个屁啊。” “王把头玩的是人心,你哥玩的是人性。” 陆野回想起在下坎子村偷听到的那番话。 苏铭能瞬间想出拉拢马继明入伙的计策,并且精准地捏住了马继明众叛亲离后的怨气与软肋。 虽然他相信马继明的人品。 但有时候环境的可怕不止能改变一个人的人品,甚至连人性都能侵蚀。 如果他没出现,以马继明这种众叛亲离的处境。 他也不敢确定马继明会不会被苏铭说动。 “王把头够狠够阴,当个小团体的智囊够了。” 陆野沉声道。 “他能看穿别人想要什么,然后投其所好,或者抓住别人的把柄去要挟。” “这叫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遇到真正的狠角色,或者敢玩命冒险的人,他那一套就玩不转了。” 说到这里,陆野顿了顿。 “你哥苏铭是帅才。” “擅长用阳谋,思维天马行空。” 陆野回想起前世。 苏铭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游刃有余,甚至能不动声色地布下死局,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他能把所有人的弱点、欲望甚至恐惧,都算计进一个局里。” “让所有人明知道是坑,还得心甘情愿地往下跳。他不用刀子杀人,他用大势压人。” 说到这里陆野心中暗叹。 苏铭跟着王强纯纯是明珠暗投了,委屈他了。 不过也还好,他现在跟着的人是王强,自己能随手碾死,有和苏铭对话的机会。 如果是别的大势力,陆野只可能带着误会和苏铭不死不休。 苏婉听着陆野的讲述愣了愣。 随后她摆了摆手,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家男人。 “你说的我听不懂。” “反正我哥很厉害就是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桌子上那几根冰冷的金条。 “那让我哥帮你做事吧。” 说到这里,苏婉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家现在已经不缺钱了,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 “我知道你也不是个贪心的。但你现在既然还选择做这些危险的事,必然有你的理由。” 她定定地看着陆野。 “我是你媳妇,我不会劝你。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苏婉伸出手,理了理陆野有些凌乱的衣领。 “如果我哥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以后多听听他的建议。” 陆野心头一颤。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站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将苏婉抱进怀里。 低下头下巴抵在苏婉的头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等这段时间,这次的事处理完后。” 陆野收紧了双臂,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就答应你,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苏婉把头埋在陆野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那沉稳有力的跳动,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当家的。” “嗯?”陆野应了一声。 “那个叫小楠的丫头,是什么情况?” 苏婉想起了刚才在火炕上,那个眼神充满戒备、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你哥说要收养她。”陆野笑着说道,“你就把她当你哥的闺女就行了,正好给念念找个伴。” “咱们家也不差这一口吃的。” 苏婉抱着陆野的手,攥紧了些。 眼眶再度泛红了起来。 她突然能猜到哥哥为什么会收养一个这样的小女孩了。 ......... ps:感谢“自强村的李圣天”、“没有烦恼(·v·)”老板们的催更符!! 还要感谢催更、好评、用爱发电的老爷们!! 第367章 山君的新同事 猎犬正忙着给山君当舔狗,听到声音,只是迷茫地转头看了一眼陆野,随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对着山君摇尾巴。 它压根听不懂这个新名字,甚至连陆野是在叫它都没反应过来。 陆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做出一个决定。 山君现在的实力已经暴增了不少,再加上它那极高的灵智和与自己的默契配合,在林子里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杀戮机器。 自己不可能再把山君留在家里当看门狗,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家里也绝对不能没有防备。 苏婉、念念,还有刚来的小楠和苏铭。 虽然村里还算安全,但陆野绝不允许自己的大后方出现任何纰漏。 这条带回来的猎犬,体格不错,有一定的野性基础,正好可以填补山君离开后的空缺,当个看家护院的好手。 前提是,它得足够聪明。 陆野心念一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蓝芒。 “系统,打开跑山商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眼前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光幕瞬间浮现。 光幕上,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图标依次排列。 陆野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一件物品之上。 【初级灵智印记】:售价800狩猎值。 “兑换。” 没有任何犹豫,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叮!扣除800狩猎值,兑换成功。】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地响起。 下一秒,陆野感觉到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微微发热。 指尖上凭空悬浮着一枚金色符文,巴掌大,缓缓旋转,像一团凝固的流光。 陆野大步走上前。 “青君。” 他低喝了一声,趁着猎犬转头的一瞬间,右手闪电般探出。 陆野的手指稳稳地点在了猎犬两耳之间的额头上。 指尖悬浮的那枚灵印,在接触到猎犬皮毛的瞬间,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海绵中,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它的头颅。 猎犬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 它原本讨好谄媚的动作瞬间停滞,夹在双腿间的尾巴也僵硬地垂了下来。随后四肢朝天,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山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它硕大的脑袋凑到青君跟前。 “呼噜。” 山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响,龇着尖锐的獠牙,鼻子不断抽动,一个劲地在青君身上闻着。 它转头看向陆野,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疑惑。 陆野眼神闪了闪,蹲下身仔细查看。 青君的呼吸非常平稳,体温正常。 这是陷入深度睡眠了。 和之前刚融合灵印的山君一样,身体正在被系统力量重塑。 陆野双手探出,直接将青君抱了起来。 他抱着青君走进堂屋,直接把它放在了山君平时睡觉的那个干草铺就的窝旁边。 山君跟了进来,围着青君转了两圈,最后趴在了一旁,下巴搁在前爪上,盯着这个新来的同伴。 “看着它点。”陆野拍了拍山君的脑袋叮嘱道。 山君懒洋洋地甩了一下短尾巴,算是回应。 安置好青君,陆野和苏婉打了个招呼,背上巨弓,带着镐子直接出了院子。 今天必须把剩下的十支箭也附魔上【锋锐】。 根据昨天夜里从黑蜂等人那里听来的情报,阿莫克利已经彻底发疯,正在疯狂清扫边境线上的走私团伙。 这意味着,这个边境寡头的主力部队,随时都有可能跨越国境线,直扑黑水林。 时间不多了。 出了村子,陆野身形一展,疾驰进了黑水林。 他在林间飞奔,带起一阵阵雪雾。 他没有去维克多那个热火朝天的金矿营地,而是径直奔向了黑水林深处的林中木屋。 木屋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 陆野放慢脚步,走到门前,一把推开了木门。 一股夹杂着旱烟味和炖肉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炕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盆,里面是大白菜炖粉条,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切得大块的鹿肉,油光锃亮。 郑铁山、吴老六、王把头三人正围坐在桌前,手里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到是陆野,三人连忙放下饭碗,从炕上出溜下来,站直了身子。 “陆爷!” 三人齐声喊道,态度恭敬。 陆野随手将巨弓靠在门后,走到火炕边坐下。 吴老六连忙拿过一个干净的粗瓷碗,准备盛饭。 “不用,我等会儿还有事。”陆野摆摆手,目光扫过三人,“孙麻子和马六指呢?” “回陆爷,麻子和六指在金矿那边盯着呢。”郑铁山赶紧汇报道。 “带着兄弟们分了三个地方,盯着维克多他们的动静,也防着外面来人。” 陆野点点头。 “陷阱弄得怎么样了?” 王把头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上前一步,邀功似的说道:“全部搞好了!” “上面用松枝和浮雪搭了伪装层。别说人了,就是几百斤的大瞎子掉进去,也得瞬间捅成个马蜂窝!绝对万无一失!” 陆野对王把头的工程能力还是认可的,转头看向郑铁山。 “炸药呢?” 郑铁山神色一肃,压低声音:“维克多那帮人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挖金子上,我借着监工的名义,还有给他们送补给的机会,把炸药全埋在所有木屋的地基下面了。”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引爆线也接好了,顺着雪地底下拉到了咱们的安全区。” “只要一按遥控器,那些个木屋瞬间就能上天!” 陷阱已经准备妥当。 金矿营地里的所有木屋下面已经都放好了tnt炸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陆野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陆野耳朵微微一动。 【中级敏锐听感】让他捕捉到了百米外传来的脚步声。 步伐沉稳,间距均匀,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是长期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才有的步态。 是周黎。 陆野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 没多久,门外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吱呀!” 木门被推开,周黎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头戴栽绒帽,肩上落满了雪花。 第368章 王把头的职场危机 他身形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煞气。 屋内的温度似乎都因为他的到来下降了几分。 郑铁山三人看到周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周黎进屋,反手关上门。 他拍了拍帽子上的雪,目光一扫,落在了坐在炕沿上的陆野身上。 周黎愣了愣。 随后,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 “你的心倒是大。” “这几天都没见过你的人影,干什么去了?” 陆野咧了咧嘴。 这阵子他和周黎的行动轨迹确实都错开了。 自己为了给梅针箭附魔,每天早上在营地里露个面,其余时间都泡在铁矿沟里,抡着镐头疯狂挖矿。 而周黎作为林业站站长,早上还得在单位处理公务。 基本都是中午或者下午,才驱车来到黑水林边缘,然后进山。 两人完美错过了碰面的时间。 “没干什么。”陆野随口答道,“最近在忙着做点战前准备。” “再说有你在这盯着指挥,我放心。” 周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大刀金马地坐下。 陆野收起笑意,表情凝重的开口道。 “我来是要跟你们说一声,阿莫克利的人快过来了。” 这话一出,屋内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郑铁山眼角一抽,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握拳。 吴老六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王把头更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周黎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陆野。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陆野神色不变,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昨天晚上,我碰上一队对面过来的走私队。从他们口里得到的情报。” 郑铁山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他们人呢?” 陆野转过头,目光落在吴老六身上。 “他们和王强那队人黑吃黑。” 吴老六瞳孔猛地一缩。 “最后我把剩下的人解决掉了。”陆野语气平淡。 木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吴老六面露惊骇,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陆爷,一天没见,您就搞了这么大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强那队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再加上对面过来的走私队,两帮人加起来,起码一二十号人,手里全是长枪短炮。 陆野一个人,甚至没让手底下的兄弟露面,就把他们全干掉了? 郑铁山也是满脸震撼,但他跟着陆野的时间更长,见过陆野单杀三头猛虎的骇人战绩,接受能力稍微强一些。只是呼吸变得粗重了许多。 周黎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尸体都处理干净了?没有漏网之鱼吧?” 他对陆野杀这些人压根没什么情绪波动。 走私犯、亡命徒,死就死了,权当是为民除害。 他更关心的是会不会留下首尾,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漏网之鱼。” 周黎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陆野接着说道:“我的大舅哥。”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大舅哥?? “也是咱们以后的军师,我媳妇苏婉失散已久的亲哥。”陆野语气轻松。 木屋里的几个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出去杀人,把两波悍匪团灭了,结果顺手捡回来一个媳妇失散多年的亲哥? 这事听起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片刻后,周黎满脸感慨地摇了摇头。 能在这种血肉横飞的场合找回亲人,也算是一桩奇事。 郑铁山和吴老六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在他们看来,陆爷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既然是陆爷的大舅哥,那以后就是团队里的核心人物,供着就是了。 然而王把头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新军师? 他低着头,眼珠子飞快地转动。 他在这个团队里的定位一直很明确:出谋划策,干脏活,负责工程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算计。说白了,他就是陆野手底下的“军师”。 现在陆野突然弄了个新军师过来,还是他媳妇的亲哥! 王把头顿时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皇亲国戚空降,这放在哪个朝代、哪个团伙里,都是原班人马的噩梦。 自己拿什么去跟人家大舅哥比? 王把头只觉得嘴里发苦,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是不是得赶紧准备点厚礼去拜见这位新上任的“大舅哥”。 但很快,王把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算是陆爷的大舅哥又如何?当军师那是得看真本事的。这黑水林里的水深得很,不仅要对付俄国人,还要应付各路牛鬼蛇神。” “光靠一层亲戚关系,可镇不住场子。” “只要我把手头的活干得漂亮,陆爷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有用的人。” 王把头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恭敬讨好的笑容。 “陆爷,大喜事啊!恭喜陆爷一家团聚!” 陆野扫了王把头一眼,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明天我带他过来,大家都见见,顺便听听他对这次对付阿莫克利的行动,有没有什么高见。” 随后陆野转头看向周黎。 “我们这几天,得住在黑水林了。” “今晚和明天早上,你把站里的事安排好。” 周黎点了点头,他突然转换了话题。 “铺子的事,敲定了。” 陆野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供销社旁边那个老门面。” “价格给你压到位了。一年租金一百二,连带着后院的两间倒座房也划给你了。这在靠山镇,是最低的底价。” 每个月十块钱的租金,在靠山镇最繁华的地段,带后院的门面,这个价格绝对是周黎动用了站长的面子才拿下来的。 陆野心头一喜。 “明天早上,你来镇上把合同签了。”周黎笑着道,“然后我开车带你一起来黑水林。” “那就谢谢表哥了!” 陆野站起身走向门口,“你们今天把哨点还有陷阱再检查一遍。” “我出去办点事。” 没有多做解释,他伸手抓起靠在门后的巨弓,推开木门。 ......... ps:感谢“爱吃糯香香米饭的王侯”老板的灵感胶囊!!、“坚决拥护核心”老板的催更符!!“生活,太无聊”老板的花!! 还要感谢催更、好评、用爱发电的老爷们!! 第369章 战前,暴风雨前的宁静 黑水林,铁矿沟。 陆野手里那把开山镐,没有半点停歇。 每一次挥臂,都带着一股沉闷的破空声。 “轰!” 镐头砸进冻得坚硬如铁的暗红色岩壁。 系统光幕上,【锋锐】词条的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往上蹿。 他不知疲倦。 从中午一直抡到天色彻底漆黑。 估摸着时间,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 陆野停下动作,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热气从他领口升腾起来,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 他把剩下未附魔的十支梅针箭一字排开,插在身前的雪地里。 随着脑海中意识的调动,开采矿石积攒下来的十道蓝色光团依次剥离,化作流光,没入梅针箭的菱形铁簇之中。 箭尖上的暗芒闪了闪,随之内敛,连最基本的金属反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股森然的死气。 五十九支。 陆野把箭矢重新装回特制的牛皮箭囊。 有了这五十九支【锋锐】神箭,再配合阴沉木巨弓,两百米之内,他就是死神。 他把装备穿戴整齐,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冷月高悬。 【月隐】被动触发。 脚下发力。 雪地上只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他的人已经掠出了数丈之外。 速度比白天快了近一倍。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两旁的白桦树化作模糊的残影。 不到一小时,三岔口皮毛仓库的院灯就出现在视线里。 院门从里面插着,窗户透出黄灿灿的灯光。 屋里传来欢声笑语,还有一股浓郁的羊肉汤气味。 陆野推门进去。 正围在炉子边涮锅的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三人,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三人身上都穿着那身崭新的林业辅警制服。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冻豆腐涮羊肉,热气腾腾,几人都没喝酒。 “陆野!” “你咋来了?快,坐下趁热吃两口!”李三炮连忙去拿碗筷。 陆野摆了摆手,“不吃了,家里备着饭。过来跟你们交代个事。” 赵守山见陆野神色严肃,立刻放下手里的漏勺,往前走了一步:“你说。” “这几天,我得跟周站长出一趟差,归期不定。” 陆野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仓库这边的摊子,你们三个盯紧了。” “明白!你放心!”周德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陆野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赵守山身上:“守山哥,明天一大早,你去一趟乌石镇的下坎子村。” 赵守山神色一动:“找马科长?” “对。”陆野说道,“把马科长接到靠山镇。供销社旁边那个老铺面,周站长已经批下来了。” “你带他过去,让他先在铺子里住下。里面的收拾和置办,让他看着弄,我会留一笔钱在铺子里。” 赵守山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重地应道:“记下了,明天一早我就办,保证把马科长平平安安送到铺子里。” “行,你们接着吃,我先回家了。” 交代完,陆野转身拉开门,大步赶往大榆村。 来去如风,干脆利落。 赵守山站在窗前,看着陆野的背影,眼神闪烁。 ....... 到家后,陆野进了院子刚推开堂屋的门,就看到苏婉和苏铭正坐在桌边说话。 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两兄妹脸上。 苏铭换上了自己的一件旧棉袄,虽然略显宽大,但他脸上的血污和煞气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是一个样貌清秀、体质略有些单薄的南方青年。 只是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时,依然带着一股能把人看穿的锐利。 里屋的门半掩着,能听到念念和李小楠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堂屋角落里,一团橘黄色的影子和一团青灰色的影子正滚在一起。 那是山君和已经醒过来的青君。 一猞猁一狗,正用爪子拨弄着一个苏婉用来织毛衣的旧毛线球。 山君一爪子把毛线球扒拉到自己怀里,青君也不恼,摇着尾巴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山君的下巴,又把球拱了出来。 看到陆野进门,青君停下了动作。 这只极通人性的猎犬转过头,那双黑亮的狗眼里,竟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感激与敬畏。 它趴在地上,朝着陆野的方向将两只前爪往前伸了伸,做了一个臣服的姿势。 融合了【初级灵智印记】后,它的脑子比普通猎犬好用了太多,很清楚是谁让自己脱胎换骨。 山君则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继续把毛线球踩在脚下。 “回来了。” 苏婉赶忙站起身,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快步走到灶台前,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 一大碗酸菜汆白肉,两个二合面的大馒头,还带着一碟晶莹剔透的腊肉。 “快把大衣脱了,趁热吃。”苏婉把筷子递到陆野手里。 陆野也确实饿了,在铁矿沟抡了一整天的镐头,体力消耗极大。 他接过来,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明天早上,我去镇上把咱家饭馆铺子的合同签了。”陆野一边吃一边对苏婉说道,“这几天,我得进一趟黑水林,就不回家了。” 苏婉手里正拿着一块抹布,听到这话,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布条。 她的动作顿了顿。 这还是头一次,陆野说要连着几天不着家。 苏婉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看着陆野那张平静的脸,知道男人要去做的事,绝对不是进山打两只野猪那么简单。 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去干什么。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攥紧的抹布松开,声音平稳:“我把念念和小楠看好,有什么事,我就去找守山哥。” 她相信陆野今天早上的话。 男人说了,等这趟事了结,就洗手不干了,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她相信这个承诺。 “我去里屋看看孩子盖好被子没,你们俩聊聊吧。” 苏婉转身走进了里屋,轻轻带上了门。 堂屋里只剩下了陆野和苏铭。 陆野把一口汤喝完,放下了筷子。 苏铭见苏婉进了屋,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盯着陆野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醋意,甚至还有点愤愤不平:“你知不知道,婉儿今天下午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了什么?” 陆野挑了挑眉:“说什么了?” 苏铭嘴角抽了抽,“除了刚开始我们俩讲了讲各自的经历,后面她跟我聊的每一句话,句句不离你。” 陆野没吭声,心里直乐。 第370章 底牌全掀,惊呆了的大舅哥 苏铭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婉儿还说,让我这个当大舅哥的,多盯着你点。” “她说,她们娘俩不能没有你。” 陆野的笑意猛地僵在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却又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流。 苏铭看着陆野的反应,眼底的醋意慢慢退去,变得锋利起来。 “陆野。” “所以今天晚上,你要毫无保留地把你要做的事,全部告诉我。” “对手是谁,有多少人,什么火力,你手里有些什么牌,你想怎么打。” 苏铭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陆野的眼睛,语气里不容置疑:“并且,你要向我保证。” “这一次的行动,你要听我的决策。” “我不管你身手有多好,也不管你手里那些邪门的箭有多准。” “你不要擅自行动。你的命是婉儿的,我得替她看着。”桌上那盏旧式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投射在泥墙上。 陆野端起茶缸,灌了一口凉白开,语速变得平稳而迅速。 他没有提系统,也没有提自己必须要猎杀阿莫克利的理由。 他只将眼下的局势,摊开在苏铭面前。 苏铭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缸边缘。 陆野继续说道:“我让人在维克多营地木屋的地基下面,埋了tnt。” “外围反斜面,挖了二十米长、两米半深的陷阱,底下是削尖的竹刺和钢筋。” 他顿了顿,将吴老六的手下、郑铁山三兄弟、王把头,以及周黎这个退伍兵王的存在,详细的交代了一遍。 苏铭的呼吸平稳,眼神深邃。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这个妹夫干的事不小,但随着陆野把底牌一张张掀开,他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陆野的疯狂。 五百个全副武装的越境悍匪。 这根本不是走私火并,这是一场局部战争。 陆野突然站起身,走到墙角,将那把暗紫色的阴沉木巨弓拎了过来,放在桌上。 紧接着,他又把那副泛着森冷幽光的精钢指虎拍在桌面上。 “两百米内,我用这把弓,指哪打哪。箭能穿透海碗粗的白桦树。”陆野语气平静。 “近战我能徒手砸碎一头成年东北虎的头骨。” 苏铭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桌上的巨弓和指虎,又抬头看了看陆野那张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脸。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苏铭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见过狠人,见过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悍匪,但他没见过能徒手撕老虎的怪物。 “你确定不是在说评书?” “你可以去黑水林问问维克多,他亲眼见过被我砸碎脑袋的老虎。”陆野坐回长凳上。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咧了咧嘴,破天荒地开了一个玩笑:“我现在都不知道,你是我妹夫,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陆野没接话,只是倒了杯凉水喝下。 苏铭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极其肃穆:“你目前做的这些对策,确实有可取之处。” “利用维克多当诱饵,用陷阱和炸药削减对方人数。但太糙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线条:“地形、风向、引爆时机、撤退路线,还有你那些手下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全军覆没。” “我有几个想法。”苏铭抬起头,“但我需要明天到现场,亲自看看你的布置,还有你手下的那些人。” “只有实地看过,我才能确定这些想法可不可行。” 陆野眼前一亮,微笑着点头:“好,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随后两人结束了谈话,各自回屋。 苏铭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目光灼灼,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断盘旋着陆野提供的信息。 五百人、重火力、金矿、炸药。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在炕沿上。 摸出洋火,将炕桌上的煤油灯点亮。 随后从旁边的柜子上找出一叠念念平时画画用的糙纸,还有一根铅笔。 铅笔在纸上快速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铭凭借陆野的描述,在纸上不断地写写画画起来。 营地位置、陷阱方位、狙击点、撤退路线。 他不断地写下数字,又不断地划掉。 计算着爆炸的杀伤半径,推演着阿莫克利遭遇伏击后的心理变化和阵型散布。 灯火摇曳,苏铭的眼神越来越亮。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头泛起一抹灰白。 陆野起了个大早。 堂屋的灶台前,苏婉已经生起了火。 陆野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苏婉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偏过头靠在陆野肩膀上。“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今天事多。” 陆野松开手,端起洗脸盆去院子里用冷水洗了把脸。 三口两口吃了早饭,陆野穿戴整齐装备后走进老屋。 他从柜子底下的暗格里,拎出一捆大团结,揣进了怀里。 随后从墙角拎起了56式半自动还有akm,背在了背上。 走到院子里,山君在陆野腿边蹭了蹭。 青君则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陆野伸手揉了揉山君硕大的脑袋。 “你们俩留在家,把门看好。” 这次面对的不是野兽,而是成建制的武装分子。 山君去了,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反而容易成为活靶子。 山君似乎听懂了,低吼了一声。 “走吧。”陆野招呼了一声换好衣服走出来的苏铭。 两人出了村子,直奔黑水林边缘。 很快到了之前周黎停车的那片林子边缘。 陆野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找了一棵枯死的老松树。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松树根部刨开积雪,将油布包裹的步枪放进去,又把背上的弓也平铺在地上,最后用枯草和积雪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在树干上用匕首刻了一个不起眼的记号。 “带着长枪进镇子太惹眼。”陆野拍了拍手上的雪渣,“走,去靠山镇。”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靠山镇走去。 上午九点。 靠山镇供销社。 红砖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大门前人来人往。 供销社旁边,有一间挂着木板的旧铺面。 周黎穿着一件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身姿笔挺地站在铺面门口。 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神态恭敬的中年男人。 陆野和苏铭穿过街道,走了过去。 周黎看到陆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陆野,落在了落后半步的苏铭身上。 周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苏铭。 苏铭迎着周黎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冲着周黎点了点头。 第371章 战前集结 周黎没等陆野开口介绍,直接抬起手摆了摆。 “先进去看看铺子。” 旁边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人赶紧掏出钥匙,捅开门锁,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灰尘迎面扑来。 四人迈步走入。 铺子空间很大,分为前后两进。 前面是宽敞的门面,青砖铺地,墙皮有些剥落。 后面连着一个小院,还有两间能住人的厢房,院角垒着个土灶。 中年人搓着手,指着四周介绍:“这地方前后通透,前面摆上十几张桌子绰绰有余。” “后院能住人,也能当后厨。” “地段你们也看到了,镇上最热闹的地方。” 陆野四下打量,目光在后院的土灶和宽敞的前厅扫过。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废话,直接伸手入怀,掏出那捆大团结。 点出六十张,直接拍在积了一层灰的柜台上。 “这是六百块,五年的租金。” 中年人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痛快。 他连忙从兜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租赁文书,用钢笔写下了租期后,签字并且在上面按了手印。 陆野接过笔签字按手印后,文书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交接完毕,中年人留下钥匙,乐呵呵地走了。 陆野把文书和钥匙揣进兜里,转身笑着看向周黎。 “走,去站里。” 三人并肩走出铺子,顺着街道走向林业站。 到了林业站大院,周黎和苏铭在吉普车旁等候,陆野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孟军正坐在办公桌前喝着高碎,见陆野进来,立刻放下茶缸,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陆野没寒暄,直接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四百块钱,连同刚刚签下的文书和铺子钥匙,一并放在孟军桌上。 “孟哥,帮个忙。” 孟军看着桌上的钱和钥匙,愣了一下。 “这是供销社旁边那间铺子的钥匙和契约,还有四百块钱。” 陆野交代道,“今天你受累,去铺子那边盯着点。” “等赵守山到了,你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交给他。” 孟军一听是这事,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人在东西在!” 赵守山三人当时来林业站登记的时候,孟军就见过三人了。 自然知道这三人和陆野的关系极好。 甚至他很清楚,这仨人能一步登天,跟陆野绝对脱不了关系。 孟军看了一眼契约上的地址,眼睛一转,立马明白了什么,赶紧拱手:“你这是要开买卖啊?提前恭祝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陆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吉普车停在院子里。 周黎坐在驾驶位上,苏铭坐在后排,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陆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办妥了?”周黎发动车子。 “妥了。”陆野点头。 吉普车驶出林业站,沿着颠簸的土路向黑水林方向开去。 车窗外,白茫茫的雪原飞速后退。 陆野转头看了看正在开车的周黎,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苏铭。 “正式介绍一下。”陆野笑了笑,“后座这位,是我捡回来的大舅哥,苏铭。” 周黎从后视镜里瞥了苏铭一眼,微微颔首。 陆野接着介绍:“大舅哥,这位是靠山镇林业站站长,周黎。” 苏铭点了点头:“久仰。”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抱起胳膊,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小时后。 吉普车停在了黑水林边缘,也是周黎每次进林子停车的地方。 三人推门下车。 陆野径直走到那棵做了记号的枯死老松树前。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根部的积雪和枯草,露出了下面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以及那把暗紫色的阴沉木巨弓。 陆野伸手握住巨弓的弓背,将它提了起来,背在自己身上。 随后,他抓起那八把步枪,连同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匣,直接转身,甩给了站在身后的周黎。 周黎伸手稳稳接住。 八把步枪分量不轻,但他动作极其自然,熟练地将枪支背在背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仿佛这些武器本就该长在他身上一样。 苏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了一下。 “走吧,进山。” 陆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率先迈步走入林中。 周黎和苏铭紧随其后。 阳春三月,地上剩下的基本都是残雪了。 陆野在前面开路,速度极快。 周黎步伐稳健,紧紧跟上。 苏铭虽然身体素质不如这两人,但咬着牙坚持着,始终没有掉队。 中午时分。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雪地上,光影斑驳。 三人终于抵达了黑水林深处的那座木屋。 陆野走上前,推开厚重的木门。 屋内,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王把头、郑铁山、孙麻子、马六指,还有吴老六,五个人正围在火塘边。 锅里炖着狍子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听到开门声,五人同时转头。 看到是陆野,五人立刻站起身,神色恭敬。 “陆爷!” “周站长!” 随后,他们的目光越过陆野和周黎,落在了跟着进来的苏铭身上。 五人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昨晚陆野说今天会带个新军师过来,也就是王强那个走私团伙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人怎么也得是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狠角色。 可眼前的苏铭,穿着一件皮夹克,身形削瘦,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怎么看都不像个能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 吴老六微微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苏铭一番,没出声。 郑铁山三兄弟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反应最大的是王把头。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就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也配来抢他“军师”的饭碗? 王把头心里冷笑,但脸上却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快步迎上前,搓着手,腰背微微佝偻着,姿态放得极低。 “哎哟,陆爷,周站长,你们可算来了。这大冷天的,赶紧过来烤烤火。” 王把头一边招呼,一边殷勤地拿过几个木墩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摆在火塘边。 “饭刚做好,热乎着呢。” 陆野没理会王把头的殷勤,走到火塘边坐下。 周黎把背上的八把步枪卸下来,靠在墙角,也在一旁坐下。 苏铭慢条斯理地走到陆野身边落座。 王把头立刻凑到跟前,满脸堆笑:“这位就是苏爷吧?昨儿个陆爷就吩咐了,说今天有贵客到。” “我这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来了。” 第373章 智商碾压,绝地审判 郑铁山端着粗瓷大碗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身旁的孙麻子和马六指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三人眼里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人是疯子吗? 上一秒还笑吟吟地拍着肩膀叫“老王”,下一秒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坐在王把头身边的吴老六浑身紧绷,原本拨弄炭火的树枝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捏成了两截。 他眼神剧烈闪烁,死死盯着苏铭握刀的手。 周黎嘴里叼着的大前门香烟燃了一半,长长的烟灰要落不落。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讶异。 随后,这讶异化作了玩味。 他上下打量着苏铭,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个人,有点意思。 陆野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刀插的地方。眉毛不经意间挑了挑。 以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一眼就看出苏铭这一刀的门道。 刀刃避开了腹部的所有重要脏器和主动脉,看似鲜血横流、凄惨无比,实则全都是皮肉伤。 这一刀看着狠,但是没有往要害戳。 不致死。 “嗬……嗬……” 王把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破音,双手死死捂住肚子上的刀口,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木板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苏铭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他握住刀柄,手腕轻轻一转,随后猛地向外一抽。 “啊!”王把头爆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烂泥一般跌坐在地。 苏铭站在原地,微微弯腰。 他看着跌坐在地、痛得浑身痉挛的王把头,慢条斯理地将带血的匕首贴上了王把头的脸颊。 冰冷的刀刃混合着温热的鲜血,在王把头的老脸上缓缓刮过。 苏铭就这么用他的脸,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的下家,已经找好了吧?” 王把头的瞳孔瞬间巨震,原本因为剧痛而扭曲的五官,此刻更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了形。 两秒钟后。 “冤枉!冤枉啊!” 王把头满脸惨然地哀嚎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陆野的方向挪动。 “陆爷!陆爷您救救我啊!”王把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着脸上的血迹,看起来恶心又凄惨。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要去抓陆野的裤腿,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陆爷,我自从跟了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新来的军师,上来就要我的命,他这是要夺权啊!” “陆爷,您不管管吗?您不能看着兄弟寒心啊!” 陆野坐在木墩上,身形稳如泰山。 他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把头,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苏铭面露讥讽。 他上前一步,军靴的硬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王把头撑在地上的右胳膊上。 “啊!”王把头再次惨叫。 苏铭微微屈身,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过,狠狠剁了下去! “噗嗤!” 刀刃精准地切断了指骨,深深地钉入了下方的木地板。 王把头右手的小指头,齐根而断!切口处,森白的骨茬和鲜红的血肉触目惊心。 “嗷!!!” 屋里瞬间充斥着王把头撕心裂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他整个人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郑铁山三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吴老六眼皮狂跳。 “给我闭嘴!” 苏铭面带寒霜,厉声呵斥。 王把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直流,硬生生将喉咙里的哀嚎咽了下去。 他知道,眼前这个魔鬼,是真的会杀了他。 “我问,你答!” 苏铭拔出插在地板上的匕首,刀尖指着王把头的眉心,语气森寒。 “有半点隐瞒,下一刀后,你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王把头死死地盯着苏铭,眼里充满了困兽般的疯狂。 但他不敢动。 他转动眼珠,看向旁边波澜不惊的陆野,企图从陆野脸上找到一丝制止的信号。 但陆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王把头绝望了。 他强行咬着嘴里的血肉,胸膛剧烈起伏,等着苏铭的问话。 “你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苏铭淡淡道,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根据陆野跟我讲的情况来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如此。” “无论是布置陷阱的选址,制定坑杀阿莫克利的计划细节,包括之前处理金戈老婆苗云翠的事情,安抚各方势力……” “从明面上看,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你把一个‘忠心耿耿、办事得力’的狗腿子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苏铭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把头。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我从来不相信完美无缺的忠诚,我只相信利益和逻辑。” “我反复推演了你办的这些事,发现几个很有意思的巧合。” “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解答一番?” 苏铭语速飞快,如同连珠炮般砸向王把头:“第一,金戈死后。陆野接手了他的盘子,但只接收了吴老六手下的那条走私线,对吧?” 王把头点点头:“是……是这样。” “金戈在靠山镇和乌丰县经营多年,黑白通吃,手底下养着那么多人,走私皮货、倒卖物资,可谓是日进斗金。” 苏铭的目光如刀,“但是,金戈家的财货,据你向陆野汇报,只有一套房产,还有家里搜出来的区区大几千块钱现金。” 王把头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强忍着断指和腹部的剧痛,正想开口狡辩:“那金戈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又要送礼打点县里的关系……” “闭嘴!” 苏铭厉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他猛地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王把头的鼻尖,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机。 “你当陆野是傻子,我也是傻子吗?” 苏铭直起身,猛地转头,射向噤若寒蝉的吴老六。 “老六啊。” “你来告诉我。你之前的那位好老板,干了这么久的掉脑袋的买卖,把控着那么大的走私网络,他家里,只有几千块钱?合适吗?” 第375章 连环计破,王把头的黄粱一梦 作为一名上过战场、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退伍老兵,周黎对战术布防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 王把头那份图纸,他之前也看过,当时确实觉得有些不妥,但考虑到王把头非战斗人员的身份,他并没有深究。 现在被苏铭这么一剖析,周黎瞬间看透了其中的险恶用心。 这个叫苏铭的年轻人,不仅看透了战术上的漏洞,更看透了人心里的鬼胎。 这份洞察力,让周黎暗暗心惊。 王把头彻底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无所遁形。 “我……我真的是怕死……”王把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怕死是人之常情。”苏铭没有理会王把头的狡辩,他慢慢踱步回到陆野身边。 “但你的怕死,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苏铭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王把头身上。 “接着说,第三个巧合是。” “结合前两个疑点,我们再来看看最关键的一环。陆野手中,捏着金戈的那本账本。” 听到“账本”两个字,王把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 “那本账,可不是普通的流水账。”苏铭看着陆野,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陈述。 “那上面,记着金戈这些年在乌丰县、在靠山镇,编织的整张关系网。” “谁拿了钱,谁办了事,谁批的条子,谁开的绿灯。” “那是一张护身符,也是一把杀人刀。” 苏铭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王把头身上。 “除了陆野,经手那本账的人,只有你。” “也就是说,除了陆野知道金戈账本里的具体内容外,只有你知道。” 苏铭一步一步走向王把头,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敲击在王把头心脏上的丧钟。 “镇上的镇长,县里的交管站副站长,林业局的处长,甚至更高层的人物……” “这些平时高高在上、掌握着实权的大人物,他们的软肋,他们的把柄,你都门儿清。” 苏铭停在王把头面前,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停歇,他看着王把头的表情,竟然充满了赞赏。 那种赞赏,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碎的精美瓷器。 “老王啊,你确实是个人物。” 苏铭一边说,一边轻轻鼓起掌来。 “这三点结合起来,多漂亮的一盘大棋啊。” “你从金戈家里,贪下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你作为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 “这段时间,你跟在陆野手底下,鞍前马后。” “你学到了经验,你摸清了这片林子里的生存法则。” “最关键的,你脑子里,装下了金戈背后的那张关系网。” 苏铭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几乎贴到了王把头的鼻尖。 “你有钱了、这段时间在陆野手底下也有经验了、也知道金戈背后牵扯的关系网了。” “等阿莫克利的人一到,陆野带着这帮兄弟在前面和老毛子拼命。” “打赢了,你继续当你的忠犬,分一杯羹。” 苏铭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 “要是打输了呢?要是两败俱伤呢?你就可以顺着你给自己安排的那条暗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带着那笔巨款,带着你学到的经验,带着你脑子里的关系网。” 苏铭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烂泥。 “你完全可以去县里,用那些把柄去要挟或者结交那些大人物。然后,重新拉起一票人马。” “你这是准备自己单干了啊?!你是想当第二个金戈啊!” 苏铭猛地一拍大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戏谑。 “我是不是应该喊你一声,王爷?” 全场死寂。 郑铁山等人已经完全惊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王把头只是贪财怕死,却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老家伙,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盘棋,藏着这么深的野心。 周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烟蒂弹进火盆。 他看着苏铭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苏铭,不仅看透了王把头的计划,更是将王把头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一点一点地挖了出来,暴晒在阳光下。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陆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杀意酝酿到极致的表现。 他看着苏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庆幸,有震惊,也有对苏铭能力的绝对认可。 王把头瘫在地上,满脸绝望。 他没有再求饶,也没有再狡辩。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他自以为能瞒过所有人的野心,在这个刚到不到半天的年轻人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他看着苏铭,嘴唇微微颤抖着。 那眼神,宛如看怪物。 过了片刻,王把头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心里已经感觉自己必死无疑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王把头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板,勉强让自己的上半身坐直了一些。 他没有去看苏铭,而是转头看着陆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赞叹。 “陆爷啊陆爷……” “您这大舅哥,太狠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老王这把栽了,不冤。” 王把头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悔意,但很快又被麻木取代。 “如果您这大舅哥早点过来,我老王万万不敢有那么多小心思。” “我这点道行,在人家面前,确实连提鞋都不配。” 他顿了顿,接着道。 “金戈的钱,全部埋在他院子里的枯井底下。” “那口枯井早就干了,上面压着一块废弃的石磨盘。” “把磨盘挪开,往下挖三尺,有一层青砖。掀开青砖,底下是个三个铁皮箱子。”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第377章 互相揭短,生杀予夺 就在吴老六眼神闪烁沉默不语的时候,在地上坐着的王把头突然开口了。 他一手撑着冰冷的木地板,一手死死捂着肚子上的伤口。 那张老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尕娃带着人,去老六媳妇那去了。” 他喘了一口粗气,继续说道:“加上尕娃,一共十三个人。” 吴老六面色大变,死死盯着地上的王把头,面色阴沉。 他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铭站在一旁,挑了挑眉,“哦?” 王把头嘿嘿一笑。 嘴角扯动,牵连到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眼中的恶意却愈发浓烈。 自己死前能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黄泉路上有个伴,总好过自己一个人上路。 他缓缓说道:“我施工队里,有个小工,叫李二柱。他就是老六媳妇那个村的。” 王把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自己的未雨绸缪。 “我老早就安排他,什么活都不用干。我每个月给他开三十块钱的工钱。”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死死盯着吴老六媳妇的动向。” “每天谁进了那个院子,谁出了那个院子,都得给我记清楚。” 王把头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前天我去林子边上接收生活物资的时候,李二柱偷偷告诉我。” “三天前半夜三更,有个年轻人,带着十二个男人,悄悄摸进了吴老六媳妇村子里的几个空房子,连夜住下了。” 王把头目光转向吴老六,似笑非笑。 “他们去的时候,可没空着手,几个人扛着不少大木箱子。里面装的什么,老六,你心里最清楚吧?” 吴老六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指着王把头破口大骂:“草你妈的!你派人盯着我老婆孩子?!” 王把头冷笑一声,淡淡道:“我之前这么做,也是为了留一手。出来混,谁没有点底牌?” 他毫不畏惧地迎上吴老六要杀人的目光:“你吴老六平时装得跟个忠臣一样,一口一个陆爷叫得欢。” “背地里不也留着后手?那十几个兄弟,才是你最大的底牌吧?这也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 吴老六表情变化莫测。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随后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陆野。 陆野的眼神深邃,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纯粹的冷漠。 这种冷漠让吴老六彻底崩溃。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陆野跟前。 他连连磕头,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木屋里回荡。 “陆爷!陆爷您听我解释!”吴老六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老婆孩子!” 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渗出鲜血。 “这次行动太凶险了。那阿莫克利是带着五百个全副武装的毛子越境啊!咱们满打满算才多少人?我怕我死在这黑水林里,他们孤儿寡母没法活。” 吴老六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地辩解:“尕娃带去的箱子里,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我让尕娃带着兄弟护着我家里人,只要我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带着钱往南方跑。”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但是我绝对没有背叛您的想法啊陆爷!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准备把这条命交给您的!” 苏铭缓步走过来,在吴老六身前停下,慢慢蹲下身子。 伸出右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吴老六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苏铭看着他,淡淡道:“别装了,你和王把头打的主意差不多。” “如果行动有失败的苗头,你可能跑得比王把头还快。” “尕娃那些人,还有他们带的财物,就是你接下来安身立命的依仗。” 苏铭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你这不是留后路,你这是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 “你俩不愧是搭档啊,各有各的后路。不拜个把子可惜了。” 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就在陆野身上的杀意越来越浓郁的时候。 苏铭目光在吴老六和王把头之间来回扫视。 “想死还是想活?” 吴老六愣住了。 他仰起头,呆呆地看着苏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把头也愣住了。 短暂的呆滞后,王把头目露精光。 他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无法遏制的狂喜。 生机,这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他根本顾不上腹部还在滴血的伤口,他双手撑着地面,拼尽全力向前爬去。 爬到苏铭跟前,脑袋狠狠地砸在木地板上。 “砰!砰!砰!” 连连磕头。 “苏爷!苏爷!” “您有什么安排,任凭驱使!只要留我一条狗命,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吴老六也反应过来,他转过身,对着陆野和苏铭疯狂磕头。 “陆爷!苏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给我个机会!” “尕娃那边还有十三个好手!全凭陆爷和苏爷调遣!我吴老六要是再敢有半点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两人的磕头声在木屋里此起彼伏。 他们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放下了所有的算计。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苏铭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转过身,面向一直沉默的陆野。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陆野摊开。 陆野挑了挑眉,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 苏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伤药啊。” “上次给我的那个药。” 陆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右手探入怀中,意念瞬间沉入脑海中的“跑山图鉴”系统。 “兑换,跑山人好伤药。” 【消耗200点狩猎值,兑换成功。】 手掌在怀里一握,一个冰凉的小瓷瓶已经凭空出现在掌心。 陆野将手抽出,手腕一抖,小瓷瓶稳稳地落在苏铭的手里。 苏铭接住瓷瓶,连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抛向了瘫在地上的王把头。 “啪”的一声轻响,瓷瓶砸在王把头的胸口,滚落到他的腿边。 第378章 运筹帷幄,掎角之势 “自己上药。” 王把头浑身一颤,一种名为“受宠若惊”的情绪,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谢……谢苏爷!谢陆爷!” 他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小瓷瓶,用颤抖的牙齿咬开木塞。 一股奇异的草药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盖住了屋子里的血腥味。 王把头小心翼翼地将黑色的药粉倒在断指的截面上。 钻心的剧痛仿佛被一股清凉的气流包裹,瞬间减轻了大半。 王把头又赶紧掀开羊皮袄,将剩下的药粉倒在腹部的刀口上。 苏铭走到火塘边,拉过一把破旧的木头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留着你俩的命,是因为你俩还有点用。” “并且,你俩确实只是贪生怕死,想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并没有做出什么背叛陆野、通敌卖营的实质性行为。” “不然现在躺在这里的,就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王把头和吴老六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称是。 “不敢!绝对不敢!” “苏爷明鉴,我们就是借个胆子,也不敢干那种吃里扒外的事啊!” 苏铭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态,而是沉声道。 “郑铁山!” “在!”郑铁山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对眼前这个看似文弱,实则手段通天的“军师”,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跟王把头出一趟林子。” “去把尕娃那队人,带过来。” “王把头如果不老实,或者在路上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直接毙了。” “是!”郑铁山大声领命,看王把头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死尸。 王把头吓得一个激灵,冲着苏铭连连摆手。 “苏爷放心!我绝对老实!我一定把尕娃他们带过来!我要是敢耍花样,不用郑兄弟动手,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苏铭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 他走到火塘边,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松木枝。 木枝的尖端还带着暗红色的火星。 苏铭蹲下身子,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用带着火星的木炭,快速地画了起来。 “滋啦!滋啦!” 木炭与木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同时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时间紧迫,阿莫克利的人随时可能越境。” 苏铭语速飞快,一边画一边讲解,“尕娃的这队人过来后,由王把头率领。” 他在地板上画了两个相距甚远的圆圈。 “我们的战线,分成两端。” 苏铭用木炭点着左边那个稍小的圆圈。 “吴老六。” “在……”吴老六战战兢兢地应道。 “你带着原本林子里的那些人,替换周站长的位置。” 苏铭头也不抬地说道,“在陷阱后面,当第一波前锋。” 吴老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一波前锋! 他咽了一口唾沫,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么现在死,要么去前线搏一把。 “明……明白。” 苏铭收回目光,木炭移向右边那个代表维克多营地的大圆圈。 他在圆圈的后方,画了一条重重的黑线。 “王把头。” “在!在!”王把头连忙应声。 “你带着尕娃那十三个人,在维克多营地后面埋伏。” “你们的任务,不止是引导维克多和阿莫克利的人火拼,还要和吴老六的人成掎角之势。” “等阿莫克利的人全歼维克多的人后,你们隐蔽起来,直接把他们往陷阱那边放。” 王把头愣住了。 “苏爷,您的意思是……” 苏铭冷笑道,“等阿莫克利进入陷阱区,吴老六的人火力覆盖的时候。” “你们直接摸过来趁乱从后面夹击。” 王把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我明白了。” 苏铭扔掉手里的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两人,落在了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周黎身上。 苏铭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周站长。”苏铭笑着开口。 周黎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您带着郑铁山兄弟三人的工作,就是监军。” 苏铭指了指地上的简易地图,语气轻松。 “你们就站在最高处,视野最好的地方。” “但凡发现这两队人……”苏铭指了指吴老六,又指了指王把头,“有任何跑路的苗头,或者没有按照计划执行命令……” 苏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直接毙杀即可。” 吴老六和王把头浑身一颤,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监军。 而且是让一个上过战场的兵王当监军。 周黎盯着苏铭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 他点了点头。 “可以。” “但我有一个建议。” 周黎走到火塘边,蹲下身子,看着地上那幅简陋的地图。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代表陷阱的圆圈前方,点了两个位置。 “吴老六的人,不能全部集中在陷阱正后方。那样火力太密集,容易被对方的迫击炮或者掷弹筒一锅端。” “分出四个枪法好的,埋伏在这两侧的缓坡上。形成交叉火力网。” 周黎抬起头,看着苏铭。 “这样,一旦敌人掉进陷阱,交叉火力能最大程度地收割人命。” 苏铭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着周黎,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受教了。” “就按周站长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吴老六。 “听明白了吗?” 吴老六如捣蒜般点头。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都去准备吧。” ........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郑铁山手里攥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枪口指着王把头的后腰。 王把头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出木屋。 紧接着,周黎面无表情地扫了屋内一眼。 孙麻子和马六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夹着脸色灰败的吴老六,快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呼啸风声。 陆野转过身,看着坐在火塘边、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擦拭匕首血迹的苏铭。 第379章 谋局,互相制肘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火塘另一侧,拉过一把木头墩子坐下。 “幸亏有你在。” “不然这次,我真感觉悬了。” 苏铭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 陆野眉头微皱:“这场仗本来就难打。” “我原本以为,靠着金矿的利益和死亡的威胁,能把吴老六和王把头绑在一条船上。” “没想到,这俩老狐狸,到了这个时候还抱着保留实力、随时跑路的心思。” 苏铭将擦干净的匕首反手插回腰间的牛皮鞘里。 他抬起头,看了陆野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心大。”他没好气地说道。 “这就是人性。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 “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就因为你实力强?能徒手打死老虎?” 陆野沉默。 “实力强,能让人怕你,但不能让人心甘情愿替你去死。” 苏铭的声音在空旷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冷。 “特别是在面对绝对的数量压制和火力优势时,恐惧会压倒对你的敬畏。” 苏铭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但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陆野抬眼看他。 “王把头和吴老六两个人,虽然各怀鬼胎,但两人有点互相掣肘的意思。”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们互相防备,谁也不信任谁。” “如果他俩要是联合在一起,提前通了气,那就难办了。” “哪怕你能杀光他们,我们的伏击计划也会彻底泡汤。” 陆野点了点头:“确实,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二话不说,带着你直接回家。” 苏铭打断了陆野的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趟浑水,就不值得趟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到这,苏铭轻笑一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不过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吴老六被王把头当众揭穿了底牌,他对王把头绝对恨之入骨。” 苏铭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王把头心里也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吴老六得罪死了。” “这也是我让王把头带着尕娃那队人的理由。” 陆野恍然:“尕娃是吴老六的心腹。” “没错。”苏铭点头,“王把头知道吴老六恨他,为了自保,也为了立功赎罪,他绝对会想尽办法用尕娃他们的命去拼,去消耗阿莫克利的人。” “这也是消耗吴老六的人。” “而尕娃他们,也会死死盯着王把头的动向,不会给他跑路的机会。” 苏铭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冷水:“两边互相牵制,互相仇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平衡,就达成了。” 陆野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文弱的男人,心中再次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苏铭继续说道:“周站长和郑铁山三人,就是这两队人后方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局,直到现在我才算是多了点把握。” 屋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火塘里的木柴烧断了,“啪”的一声掉进灰烬里,溅起一蓬火星。 苏铭的脸色却很快又严肃起来。 “接下来,是你。” 陆野坐直了身体。 “你这是最危险,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苏铭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阿莫克利五百号人,不是五百头猪。” “他们有严密的组织,有重武器,有久经沙场的指挥官。” “你确定,你有把握引着阿莫克利的大部队,进入维克多营地的埋伏圈?” “你确定,你跟我承诺的那什么‘诱兽香’有用?” 苏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满是怀疑。 “你之前说,那东西不止能引兽,还能让附近的人丧失理智,陷入疯狂的杀戮?这听起来简直像神话故事里的巫术。” 作为一直信奉逻辑和理智的军师,苏铭对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信任。 如果这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计划就会全盘崩溃。 陆野看着苏铭紧张的样子,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他沉吟片刻,语气平稳而笃定地说道:“我有把握能把人引过去,并且,全身而退。” 只要他不陷入重围被乱枪扫射,这林子里没人能留住他。 随后,陆野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至于诱兽香……” 陆野回想起那天在空地上,巨型驼鹿、棕熊、野猪等猛兽为了争夺香气而疯狂厮杀的血腥场景。 以及自己仅仅是在近处闻到一丝气味,心中就涌起的狂暴杀意。 “它的效果,只会比我描述的更夸张。”陆野看着苏铭,眼神深邃,“这也是我们,来自大自然的奇兵。” 苏铭盯着陆野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试图从陆野的眼神里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或者不确定。 但他失败了。 陆野的眼神坚硬、冰冷,没有丝毫动摇。 苏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笑着伸了伸手。 陆野一愣:“?” 苏铭扯了扯嘴角,“把香给我。” 陆野没有废话,他探身入怀。 【消耗500点狩猎值,兑换‘诱兽香’成功。】 陆野的手在怀里一握,一块散发着奇异色泽的蓝色固体出现在掌心。 随后,他又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把之前在处理王强等人尸体时,用剩下的半块诱兽香也掏了出来。 将一大一小两块蓝色的固体,递到苏铭面前。 苏铭没有立刻去接。 他先是凑近了些,鼻翼微动,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没有气味。 至少在没有点燃的状态下,这东西闻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苏铭伸出左手,将那两块诱兽香拿了过来。 触手冰凉,质地有些像凝固的油脂,表面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蓝色幽光。 苏铭左手拿着香,右手缓缓抬起,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 木屋里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 无数个念头、无数种战术组合,正在他大脑中疯狂碰撞、重组、推演。 第380章 人肉拉怪,超级兽潮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将视线从诱兽香转移到陆野脸上。 “你还有一个任务。” “把人引到维克多的营地后,你不要参与后续的战斗。” “你就直接带着这东西,在陷阱区域附近使劲跑。” “跑?”陆野眉头微挑。 “对,跑。”苏铭的嘴角勾起,“你之前说,这东西的覆盖范围是五公里。” “但那是静止状态下的极限,如果你动起来呢?” 陆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是说……” “利用我的跑动,把超过五公里覆盖范围内的野兽,全都吸引过来?” 苏铭笑着点了点头。 “只要你跑得够快,路线规划得够好,这东西的辐射范围就不止五公里了。” 陆野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副夸张的画面。 这简直是把整个森林的生态系统当成了武器。 之前在老松林测试诱兽香的效果时,那片区域的野兽密度其实并不算高,且多为食草动物或中小型食肉动物。 即便如此,那场面也足够骇人。 斑羚、狼獾、黄羊,甚至巨型野猪和千斤重的驼鹿,全都丧失了理智,在空地上绞杀成一团血肉泥潭。 而这次,地点是在黑水林深处。 这里是真正的猛兽禁区。 陆野太清楚这片原始森林里藏着什么了。 体重超过五百斤、一巴掌能拍碎人头骨的黑熊;成群结队、皮糙肉厚连猎枪都难以打穿的野猪群。 狡猾残忍的狼群;甚至还有自从维克多在金矿区域扎营后,就销声匿迹的那群东北虎。 如果带着诱兽香在这片区域狂奔……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融合了【天狼之躯】和【虎骨玉髓】,再加上【月隐】和【健步如飞】的加持,在雪地林间穿梭的速度绝对超越了常人的认知。 他完全有能力在不被兽群追上的情况下,拉扯出一个超过五公里的巨大仇恨圈。 “我再安排人把这香切成块。” 苏铭见陆野明白了意图,继续完善战术细节。 “等阿莫克利的人踩中陷阱,阵型大乱的时候,我会让人把切好的香块点燃,直接投掷在陷阱区域附近。” 苏铭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野。 “到时候,你直接带着你身后那庞大的兽群,冲向那个坐标。把它们,送给阿莫克利。” 陆野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木屋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疯狂的战术推演而变得炽热起来。 就在陆野脑海中不断完善跑动路线时,苏铭面带笑意地看着他,话锋却突然一转。 “这次事情结束后,金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句话问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陆野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心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愣了愣,金矿怎么处理? 周黎那张冷硬严肃的脸瞬间浮现在陆野的脑海中。 “阿莫克利处理掉后,作为帮忙的回报,这座金矿必须上交国家。这是底线。” 周黎的话犹在耳边。 陆野手指在粗糙的桌面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对黄金本身,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执念。 重活一世,他最看重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手里不仅有之前卖皮子和各种渠道攒下的钱,还有苏铭从王强那里弄来的巨款,以及王把头交代的金戈藏在枯井下的十几万现金和三十七根金条。 在这个猪肉只要一块多一斤的1983年,这些钱已经多得他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但那座金矿,对他来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那是能刷出【升华】词条的宝地。 陆野心里想着那几十支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 【升华】有20%的概率,能将蓝色的【锋锐】提升为紫色的【锐不可当】。 紫色的武器词条。 那将是质的飞跃。 如果按照周黎的要求把金矿上交,官方必然会派驻大量武装人员封锁现场,进行大规模的勘探和开采。 到那时候,他连靠近矿脉的机会都不会有,更别提挥着镐头去刷词条了。 上交,词条就断了。 不上交,周黎那边绝对过不去,甚至会反目成仇。 陆野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在火塘边换了个坐姿。 “这事……” 陆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回来再考虑吧。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场仗打好。阿莫克利的人不解决,想什么都是白搭。” 木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铭坐在对面,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不定。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野刚才的僵硬、迟疑,以及此刻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纠结。 苏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他误解了陆野的纠结。 在苏铭的认知里,这世上没有人能面对一座金矿而无动于衷。 那是足以让人疯狂、足以买下半座城市的滔天财富。 陆野刚才的反应,在苏铭看来,完全是不想放弃这笔巨额财富,却又忌惮着某些因素而陷入了两难。 忌惮什么?自然是忌惮官方,忌惮那个有着军方背景的周黎站长。 苏铭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陆野。 他这个妹夫,武力值高得离谱,行事果决狠辣,重情重义。 但唯独在谋算人心和权衡利弊上,还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直来直去。 苏铭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既然是一家人,既然婉儿的后半生都绑在这个男人身上,那他这个做大舅哥的,自然要帮他把路铺平。 想要金矿是吧? 这很正常。 苏铭的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诱兽香上,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另一套完全不同于眼前的、更为隐秘的计划。 “你说得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先打好眼前这一仗,至于金矿……” 他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等活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谋划。” 陆野没有察觉到苏铭的异样,他点了点头,站起身。 “我带你去实地看看,顺便见见维克多。”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倒霉蛋,还不知道他的老板已经被阿莫克利灭了。” 第381章 大舅哥太虚了,得补补! 出了木屋,陆野走在前面,刻意放低了行进的速度。 苏铭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呼吸声变得微微粗重起来。 陆野微微皱眉,心里暗道。 这大舅哥也太虚了,回头得找个机会,搞个体质类的词条给他补一补身子。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后,苏铭拄着膝盖开口道。 “还有多久到?” “翻过这道岭就是。”陆野指了指前方被积雪覆盖的缓坡。 两人继续前行。 越过缓坡,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传进耳中。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山坳,原本茂密的落叶松林被强行清出一大片空地。 营地里热火朝天,穿着厚重棉服的老毛子正挥舞着工具,干得热汗直冒。 油锯切割木材的嘶吼声、铁镐砸击岩石的铿锵声、柴油发电机沉闷的突突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片原始森林千万年来的死寂。 陆野带着苏铭走下山坡,大摇大摆地进入营地。 外围巡逻的哨兵看到陆野,没有阻拦,只是眼神戒备地盯着他和苏铭。 营地中央,维克多正叼着一根粗劣的卷烟,对着几个搬运矿石的手下大声喝骂。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陆野后,脸上的横肉挤出一抹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陆!我的朋友!” 陆野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维克多的目光越过陆野,落在苏铭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眼前的男人身形单薄,脸色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在林子里讨生活的狠角色。 “这位是?”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审视。 “苏铭。”苏铭上前一步,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陆野的大舅哥。这次来,是帮他算算账。” 维克多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大舅哥? 上次来营地,带了个杀气腾腾的退伍兵,说是表哥。 这次又弄来个病恹恹的算账先生,说是大舅哥。 这小子搁这开家族企业呢? 维克多心里冷笑,表面上却装出热情的模样:“原来是苏先生,欢迎来到我们的财富营地。” “财富营地,这个词很贴切。”苏铭目光扫过营地后方几座刚刚搭建起来的巨大木棚。 “维克多先生,我能看看融金的进度吗?” “毕竟,亲兄弟明算账,我们得知道这片地底下,到底埋着多少好东西。” 维克多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本不想让外人看到核心流程,但想到还需要利用陆野他们抵挡可能出现的危险,便强压下心中的不悦。 “当然,这边请。”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走向营地后方。 第一座工坊是一座宽大的木棚。 刚一靠近,震耳欲聋的粉碎声便让人耳膜发酸。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几个戴着防尘口罩的老毛子正将开采出来的大块金矿石扔进一台柴油驱动的颚式破碎机里。 矿石在钢铁的咬合下碎裂成拳头大小的石块,接着被送入旁边的球磨机。 巨大的钢筒轰隆隆旋转,里面的钢球将石块彻底研磨成细粉。 “只有把石头彻底碾碎,包裹在岩石里的黄金颗粒才能裸露出来。” 维克多扯着嗓子大喊,语气中透着一丝炫耀。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被碾成粉末的矿石顺着传送带落入下方的木槽。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设备虽然粗糙,但在这种交通断绝的深山老林里,能把这些笨重的机械运进来并组装运转,足以说明伊万集团的财力和决心。 三人走出第一座工坊,来到第二座木棚。 这里的噪音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哗哗的水流声。 棚子里并排摆放着几台溜槽和摇床。 水泵从附近的冰河里抽来河水,冲刷着从第一工坊送来的矿石粉末。 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毛子技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摇床。 摇床不断震动,利用重力差异,轻的砂石废料被水流冲走,而比重极大的金粒和重金属矿物则留在床面上,形成一条条暗金色的细线。 苏铭凑近看了一眼,那些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这只是粗选。”维克多指着收集桶里黑黄相间的混合物,“还需要进一步提纯。” 第三座工坊建在一个避风的山坳里,是一间封闭的厚实木屋。 推开门,一股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砌着一个简易的耐火砖熔炉,炉火烧得通红。 两个光着膀子、浑身是汗的工人正用长柄火钳夹着一个石墨坩埚,小心翼翼地将其从炉膛里端出来。 坩埚里,金黄色的液体翻滚着,散发出一种让人迷醉的色泽。 工人将金水缓缓倒入铸铁模具中。 伴随着“嗤嗤”的声响和腾起的白烟,金水迅速冷却凝固,变成一块块粗糙的金锭。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分工明确。 参观完毕,走出工坊,冷风一吹,陆野和苏铭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维克多这些人,确实是有备而来。 他们不是来小打小闹的,而是带着一整套工业化的采掘提炼设备,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座金矿榨干。 维克多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得意。 他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带着两人走向自己居住的木屋。 木屋建在营地的最高处,视野开阔。 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老毛子,手里端着akm突击步枪,眼神凶悍。 看到维克多,两人挺直腰板。 维克多推开门,示意陆野和苏铭进去。 屋内生着铁皮炉子,温度很高。 角落里堆着几箱伏特加和牛肉罐头。 维克多走到床铺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皮包角的木箱。 他拍了拍箱盖,转头看向陆野和苏铭,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两位,这就是我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咔哒”一声,维克多掀开箱盖。 昏黄的灯光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根金条。 没有经过精细的抛光,表面还带着冷却时的纹理,但那纯粹的、耀眼的金黄色,瞬间晃花了人的眼睛。 木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维克多伸出粗糙的手指,贪婪地抚摸着冰冷的金条,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这金矿的含金量,高得令人发指。” “这才短短十几天就采出了十三斤。” 第382章 虚与委蛇,各怀鬼胎 陆野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十三斤。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数字。 按照一天一斤的产量来算,一斤是五百克,现在的黑市金价大概在十四五块钱一克。 也就是说,维克多这帮黄金矿工,一天就能从这片雪地里挖出七千块钱! 这钱挣得太简单,也太夸张了。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前世见惯了生死,也曾经过手大笔资金,但面对这种直接从地里往外刨金子的速度,依然感到一阵心惊。 苏铭紧紧抿着嘴,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手指微微颤抖。 他脑海中浮现出王强那伙人为了几箱走私货拼得你死我活的画面,再看看眼前这箱黄澄澄的金条,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十三斤黄金,这还只是个开始。 随着开采面的扩大,产量只会越来越恐怖。 苏铭现在只感觉,阿莫克利那种边境寡头,为了这个金矿孤注一掷,甚至不惜提前发动全面清扫,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这种级别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人疯狂,足以买下成百上千条人命。 谁挡在这条金砖铺就的路上,谁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维克多看着震惊的二人,满意地笑了笑。 他“啪”的一声合上箱盖,隔绝了那诱人的金光。 “陆。”维克多走到炉子旁,拿起一瓶伏特加,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这几天营地的事安排好,我要回去一趟。” 陆野抬起头,眼神平静:“回去?” “对,去见一见伊万首领。”维克多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把情况向他汇报一下,顺便,把你的那份分一分。我们是合作伙伴,我维克多一向讲究信用。” 陆野心头一跳。分钱?这种时候离开营地? 他脸上不动声色,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维克多哈哈一笑,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离开木屋后,陆野和苏铭并肩走在路上。 “他撒谎了。”苏铭低声说道,声音被寒风扯得支离破碎。 “我知道。”陆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木屋里。 维克多看着陆野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分钱?做梦去吧。 维克多走到木箱前,重新掀开盖子。 金光映照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折射出无尽的贪婪。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次回去见伊万首领,根本不是为了汇报进度,而是去劝他梭哈。 这座金矿的规模和含金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一块普通的肥肉,而是一座足以改变整个边境势力格局的金山。 原本,维克多还存着一丝忌惮。 他知道阿莫克利的人迟早会找过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陆野这帮地头蛇当炮灰,自己能挖多少挖多少,等阿莫克利的主力一到,他就带着挖出来的金子跑路。 但现在,面对如此庞大的利益,他动摇了。 放弃金矿?绝不可能。 他打算趁阿莫克利的人还没来到之前,回去劝伊万首领,把集团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不仅如此,还要暗中联系边境上的其他几个走私团队,许诺分出一部分利益,联合起来共同霸占这个金矿。 只要联合的势力足够庞大,就算是阿莫克利,也得掂量掂量硬拼的代价。 到时候,他们就有了和阿莫克利平等对话、甚至合作开发的资格。 这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相信伊万首领只要看到这些金条,知道这金矿的真实价值,绝对会同意他的建议。 至于陆野…… 维克多冷笑一声,抓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等他带着大部队回来,彻底接管这片区域,陆野这群土鳖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 到时候,直接挖个坑埋了省事。 ......... 离开维克多的金矿营地后,陆野带着苏铭兜了个大圈,从侧方折返回营地后方。 一个小时后,地势逐渐平缓。 一片错落有致的落叶松林出现在眼前,树干粗壮,枝丫交错。 这里就是预设的陷阱区域。 “到了。”陆野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苏铭停下,双手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抬眼看去。 前方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林间空地,积雪平整,几棵粗壮的落叶松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这里就是王把头和吴老六的手下挖出来的巨型陷阱区域。 下面是两米多深的深坑,插满了削尖的竹刺和废钢筋,上面用松枝和积雪做了完美的伪装。 只要有人大批涌入,这片看似平静的雪地瞬间就会变成吞噬血肉的绞肉机。 陆野没有靠近陷阱边缘,而是带着苏铭从侧面继续往后方走去。 绕过几棵大树,视线豁然开朗,一处天然的反斜面出现在眼前。 反斜面的背风处,蹲着三个人。 马六指和孙麻子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夹着中间的吴老六。 吴老六脸色灰败,整个人佝偻着,失去了往日镇上大哥的威风。 听到脚步声,马六指和孙麻子同时转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看清是陆野后,两人立刻站直了身子。 “陆爷。”马六指喊了一声,顺手把烟卷在鞋底碾灭。 吴老六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了一眼陆野,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铭,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赶紧低下头,干巴巴地叫了一声:“陆爷,苏爷。” 陆野没搭理他,目光越过三人,看向反斜面的上方。 周黎正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陷阱区域。 在周黎下方,十四个汉子散乱地站着。 这些人都是吴老六手下的精锐,但此刻在周黎面前,一个个都显得有些局促,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野和苏铭走上坡地。 周黎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两人。 他没有废话,直接指着前方的十四个人说:“这些人底子还行,见过血,但没打过正规仗。我得给他们立立规矩。”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听你的安排。” 周黎走到十四个汉子面前,目光刀子一样在他们脸上刮过。 “都给我站直了!” 汉子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周黎开始在他们面前踱步。 他走得很慢,目光在每个人的双手、肩膀和眼神上停留。 第383章 步枪点名,喷子补漏! 他在看他们手上的老茧位置,看他们站立时的重心,看他们眼神里的镇定程度。 “你,出来。”周黎指着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阴鸷的汉子。 精瘦汉子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有你,你。”周黎又连续点出三个人。 这四个人的共同点是,手掌虎口处都有厚厚的老茧,而且眼神相对沉稳,没有其他人那种东张西望的慌乱。 四个人站成一排。 周黎走到一旁的雪堆后,掀开盖在上面的防水油布,露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突击步枪,以及一堆黄澄澄的子弹和弹匣。 “会用吗?”他拿起一把akm,扔给那个精瘦汉子。 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掂了掂分量,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 听着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眼睛亮了:“会!以前在边境线上摸过。” 周黎点点头,把剩下三把枪分别扔给另外三人。 “从现在起,你们四个就是主火力手。” “每人四把枪,额外三个弹匣。一人一百二十发子弹。” 四个人抱着枪和弹匣,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是亡命徒见到趁手武器纯粹的兴奋。 周黎转身,指向前方一百米外的陷阱区域。 “你们四个的任务,不是扫射,是点射。交叉火力,懂吗?” 四人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周黎走上前,拉着精瘦汉子走到阵地最左侧,又拉着另一个人走到最右侧,剩下的两人安排在中间。 “左边的,盯着右边的区域打;右边的,盯着左边的区域打。中间的,补漏。” 周黎用手在空中划出几道交叉的直线。 “不要一扣扳机就不松手,三发短点射。” “我要你们在敌人掉进陷阱、阵脚大乱的时候,用火力把他们后方的人压制住,谁敢冒头就打碎谁的脑袋。”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四人齐声回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嗜血。 周黎没有理会他们的兴奋,转身看向剩下的十个人。 这十个人看着同伴拿到了akm,眼里满是羡慕。 “你们,把手里的家伙都亮出来。”周黎说道。 十个人纷纷从背后掏出武器,清一色的双管猎枪,另外每人腰里还别着一把手枪。 周黎从旁边的雪堆里,抱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捆枪,“腾”的一声扔在众人面前。 这同样是十把双管喷子,大部分是从金戈还有老毛子手里缴获的。 周黎指着阵地前方的掩体,开始安排这十个人的站位。 “你们十个人,分成两排,前后错开。每个人两把双管喷子,一共四十发霰弹。” 周黎语速极快,“步枪手换弹的时候,第一排五个人,先后扣动两把枪的扳机。” “十发霰弹打出去后,立刻蹲下换子弹。” “第二排,在第一排蹲下的瞬间,起立,开火。” “同样是十发霰弹。” 周黎看着他们:“我知道一百米的距离,喷子杀伤力确实有限。” “但十发霰弹同时覆盖一个区域,杀伤力的缺陷就被密度弥补了。” “四十发霰弹,足够你们打四轮齐射。” “这四轮齐射,配合旁边四把akm的点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片区域的火力密度推到极限。” 十个汉子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以前打架火拼,都是乱哄哄地一拥而上,瞎开枪。 哪里听过这种严密的战术安排。 “喷子打完,自行判断局势,不要盲目的专注于重新换弹。”周黎继续交代。 “如果队友出了岔子,你们要先拔出手枪,自由射击,力争掩护那四个步枪手换弹匣。” 周黎安排完一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现在,所有人进入位置,熟悉射界。” 十四个人迅速散开,各自进入周黎指定的掩体后方,趴在雪地里,开始熟悉地形进行预瞄。 苏铭站在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眼中的惊讶逐渐转为深深的敬佩。 刚才周黎的那一番布置,看似简单,却将这十四个乌合之众的战斗力压榨到了极致。 从火力的分配、射击的节奏,到心理的压制,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头松快了不少。 周黎的个人武力是比不上他,但在他手底下有人可以指挥的情况下。 他能发挥出的作用,是极为恐怖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 趴在反斜坡上的汉子们,眉毛和胡子上都结满了白霜。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弹,更没有一个人敢抱怨。 周黎就站在阵地后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冰冷的目光不时扫过每一个人。 吴老六依然蹲在反斜面下方,马六指和孙麻子像两尊石佛一样守着他。 吴老六的腿已经麻木了,但他不敢站起来活动。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着尕娃等人,一会儿又想起苏铭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晚上十点左右。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积雪被踩踏的声音。 周黎瞬间举起右手,握拳。 前方的十四个汉子立刻推弹上膛,拉开保险,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陆野没有动,他那超乎常人的听力早就分辨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自己人。”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周黎放下右手,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片刻后,十几道黑影显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把头,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外面裹着厚厚的棉大衣。 走起路来微微有些佝偻,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冷。 他身后一左一右是尕娃和郑铁山,再往后是十二个面无表情的生面孔。 尕娃一出现,目光就迅速在场中扫过。 他看到了站在高处的陆野、苏铭和周黎,也看到了趴在雪地里的那十四个熟悉的兄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反斜面下方。 当他看到自己的老大吴老六,像个犯错的孙子一样蹲在地上,被马六指和孙麻子一左一右死死夹在中间时,尕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尕娃是个聪明人。 原本,吴老六给他安排的任务是,带着十几个心腹兄弟和最值钱的家当,偷偷去沙洼村蛰伏。 第384章 一拳断树,挽弓满月 可是,就在几个小时前,郑铁山和王把头突然带人找到了他,二话不说,直接传达了陆野的命令,让他立刻带人进林子汇合。 尕娃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如果事情顺利,老大为什么不自己来传信? 如果事情败露,陆爷怎么可能只派郑铁山和王把头两个人过来?他本人根本没露面。 一路上,尕娃都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走到反斜面下方。 “老大。” 吴老六抬起头,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尕娃,来了。” 他盯着尕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起,你带着你的人,跟着王把头。听从他的安排。” 在说到“跟着王把头”这五个字的时候,吴老六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尕娃跟了吴老六这么多年,瞬间读懂了老大眼神和语气中的潜台词。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平静,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大。” 陆野站在高坡之上,神色冰冷地看着下方。 清冷的月光水银泻地般地倾泻在他身上。 【月隐】早已悄然激活。 他整个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错觉。 狂风吹得他身上的制服猎猎作响,但他身形岿然不动。 “我们下去吧。” 陆野淡淡开口,声音落入身旁周黎和苏铭的耳中。 随后,他根本没有寻找下坡的路,而是直接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如同陨石般,从将近四米高的高坡上纵身跃下。 “呼!” 周黎和苏铭的瞳孔同时一缩,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高度,换做普通人跳下去,不死也得断腿。 更何况,陆野背后还背着那把重达六七十斤的暗紫色巨弓,加上箭矢等别的装备,这股下坠的冲击力绝对是灾难性的。 然而,预想中沉闷的砸地声并没有出现。 陆野双脚触地的瞬间,膝盖微微弯曲,【天狼之躯】强大的肌肉韧性与骨骼密度完美地吸收了这股恐怖的冲击力。 脚下的积雪甚至没有大面积飞溅,他便已稳稳站直了身体。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跨过了一道门槛。 苏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骇然。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夫是个怪物,但每次亲眼目睹,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周黎则是眯起了眼睛,眉毛剧烈跳动。 陆野没有理会上面两人的震惊,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众人之间。 所有的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陆野走到场地中央,停下脚步。 他环视一圈,目光灼灼,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 “平时吃香的喝辣的,我陆野没委屈过兄弟们。” “只要你们敢拼,我从没吝啬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老六那张灰败的脸,扫过王把头谄媚的脸上,最后落在尕娃那闪烁不定的眼睛上。 “但现在,需要你们了。” 陆野的声音陡然转冷,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掉链子,拖后腿。” “或者……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句话一出,吴老六浑身一颤,王把头更是冷汗直冒,尕娃则是死死咬住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喘。 敲打完这群心思各异的亡命徒,陆野扭头,看向从坡上走下来的周黎和苏铭。 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陆野突然仰起头,豪迈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穿透风雪,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放。 “表哥,大舅哥!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实力吗?” 陆野收住笑声,看着周黎和苏铭,又瞥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 “大战在即,我也给各位吃颗定心丸吧。” 说罢,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副精钢打造的指虎。 金属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陆野将四个手指依次穿过指虎的孔洞,握紧拳头。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一棵生长在反斜面边缘、碗口粗细的落叶松前。 这棵松树在这片冻土里扎根了不知多少年,树干坚硬如铁,表皮犹如龙鳞般粗糙。 众人屏住呼吸,不知道陆野要干什么。 就在此时,陆野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熊罴之力】!给我开!”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他骨髓深处炸开,瞬间游走全身。 他本就流线型的肌肉在这一刻猛地膨胀,青筋如虬龙般在脖颈和手臂上暴起。 开启的一瞬间,陆野腰身猛地一扭,脊椎如同拉满的强弓,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右臂。 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叠加了【虎骨玉髓】、【天狼之躯】以及【熊罴之力】的恐怖一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落叶松的树干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林间炸开。 木屑横飞! 那棵碗口粗、坚硬如铁的落叶松,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得从中折断。 断裂处的木茬惨白刺眼,整个树干发出一声哀鸣,向后倾倒。 全场众人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一拳断树?这他妈还是人吗?! 然而,震撼远未结束。 不等那棵树完全倒下,陆野在【熊罴之力】五秒时效的第二秒,反手探向背后,一把扯下了那张重达六七十斤的暗紫色巨弓。 这把由百年阴沉木和巨熊腿骨打造、以过山风大筋为弦的绝世凶器,落入他手中。 第三秒,陆野右手捻起一支金雕羽梅针箭。 第四秒,左手握住弓臂,右手搭上弓弦,猛地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材弯曲声响起。 这把巨弓在陆野手中,首次被拉成了满月! 弓身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声,仿佛从六零年代被打造出来之后,第一次得以向世人显露它的狰狞。 第五秒。 【熊罴之力】最后一秒。 陆野面色古井无波,【中级鹰视】瞬间锁定前方。 他的眼神比月光更冷,比刀锋更利。 松弦! “轰!”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爆响。 过山风大筋回弹的恐怖力量,将梅针箭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 第385章 一箭穿林,稳固军心(五更感谢‘徊回之间\’老板打赏!) 气浪仿佛撕碎了月光,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通道。 “嗖!” 梅针箭贴着营地中间吴老六、王把头、尕娃等人的头皮闪过。 那股凌厉的劲风,刮得他们脸颊生疼,甚至切断了尕娃额前的一缕头发。 紧接着,“噗嗤”一声闷响。 箭矢直接射穿了前方由冻土和岩石组成的反斜坡边缘,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知所踪。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风,似乎都停了。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多个亡命徒,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吴老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 他看着那个被射穿的冻土坑,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王把头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连疼都忘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尕娃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棉衣。 他刚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如果那一箭偏上哪怕一寸,他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苏铭站在不远处,修长的手指死死抠住掌心,瞳孔震颤。 周黎深吸了一口气,握着56式步枪的手攥的死死的。 他见识过战场上的炮火连天,但从未见过哪个人类,能凭借肉身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那把弓射出的箭,威力绝对超过了反器材狙击步枪! 高坡之下,陆野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五秒已过。 【熊罴之力】褪去,一股虚弱感瞬间如潮水般蔓延至四肢百骸。 陆野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强行控制住呼吸,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得益于【虎骨玉髓】的改造,现在【熊罴之力】的后遗症对他来说已经越来越小了。 虽然浪费了今天唯一的一次开启机会,但陆野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 马上十二点,次数就会重置。 这次的立威,极有必要。 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些亡命徒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连同那棵树一起,砸得粉碎! 陆野缓缓放下巨弓,将它重新背回身后。 他转过身,看着全场那些充满恐惧、敬畏、甚至狂热的目光。 在所有人死寂的注视中,陆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淡淡开口,“你们都觉得阿莫克利那五百人是活阎王?” “但只要他们进了黑水林,我陆野,管杀,管埋!” 这句话,伴随着他刚刚展现出的般的战力,如同在油锅里扔下了一颗火星。 “轰!” 在场所有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疯狂了! “干他娘的!” 汉子们眼睛发红,死死握住手里的枪,胸膛剧烈起伏。 跟着这样的大哥,还有什么好怕的? 吴老六不顾裤裆的湿冷,疯狂地磕头:“陆爷威武!干他娘的!” 王把头和尕娃也跟着拼命嘶吼。 郑铁山三人的眼神里的狂热宛如实质。 苏铭看着那个宛如战神般的男人,他低声喃喃道:“婉儿,你真是……找了个不得了的男人啊。” 随着空地上的声浪渐歇,陆野收起刚才那副睥睨天下的狂放姿态,身上的杀伐之气如潮水般内敛。 他转过身,走到一旁的雪窝子里,拎起一个军绿色帆布挎包。 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干粮,肉块,还有一个铝制军用水壶。 将挎包斜挎在肩上,调整了一下带子的长度,陆野转过头,对着周黎和苏铭笑了笑。 “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我先去接接阿莫克利。” “注意安全。”周黎和苏铭齐声道。 陆野愣了愣。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这一世,有了老婆孩子,有了过命的兄弟,也有了能托付后背的家人。 他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周黎冷硬的脸上,促狭地眨了眨眼:“表哥,等这趟结束,去你家喝酒。你那点藏酒,可得给我留着。” 周黎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难得地咧了咧嘴,“管够。” 陆野又看向苏铭,嘿嘿一笑:“这次结束,我打一张极品狐皮,做个新狐裘给你。” 苏铭愣了愣,随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笑骂道:“我的好妹夫,马上天热了,我还要狐裘干啥?捂痱子吗?”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目光死死盯着陆野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好好回来就行!婉儿和念念,还在家等你。” “放心。” 陆野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大步向着黑水林深处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走动,前方原本挤在一起的亡命徒们,就像是遇到了分水岭的鱼群,本能地、迅速地向两边散开,自动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目送着陆野宽阔的背影,听着刚才陆野与周黎、苏铭之间那轻松愉快的聊天,再结合刚才那一拳一箭展现出的非人实力。 这群亡命徒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强大。 绝对的强大。 军心,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稳固下来了。 ....... 陆野绕过前方那片伪装得极好的陷阱边缘。 走出一截后,他放慢了脚步,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熊罴之力】那五秒的狂暴爆发,榨干了他肌肉里的每一丝力量。 如果是在以前,他现在应该已经脱力倒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但现在不同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正在他的骨髓深处流淌。那是【虎骨玉髓·易筋】的力量。 撕裂的肌肉纤维在迅速愈合。 陆野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量感。 “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长出一口白气,满意地睁开眼睛。 不过,爽归爽,麻烦也是有的。 陆野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得辛苦找箭了。 在中级鹰视的加持之下,很快,他锁定了箭矢的第一处破坏点。 那是一棵白桦。 陆野走上前,伸手抚摸着树干。 树干上,有一个前后通透的圆孔。 孔洞边缘极其光滑,没有丝毫木刺的残留。 这说明箭矢在穿透树干时,速度快到了极致,【锋锐】词条的切割力在瞬间瓦解了木质的纤维结构。 陆野顺着孔洞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十米。 第二处破坏点出现。 接着往前,直到走出足足两百米外,陆野才停住了脚步。 斜坡上长满了一丛丛耐寒的灌木。 此刻,在灌木丛的深处,有一抹暗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陆野走上前,拨开灌木。 找到了。 那支梅针箭,大半截箭身都没入了坚硬的冻土层中,只留下尾部的一小截金雕羽毛露在外面。 第386章 密林里的立体机动! 陆野单手握住没入冻土大半截的梅针箭。 坚硬的冻土层裂开缝隙,箭矢被完整拔出。 箭簇依旧锋利,【锋锐】词条加持下,没有丝毫磨损。 陆野将箭矢插回背后的箭囊。 身形一晃,直接窜入前方的密林。 天狼之躯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爆发力,他在雪地中疾驰,速度极快。 四周的景物快速后退。 一个半小时后。 陆野放慢了脚步。 前方的地界他从未踏足过。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难以完全穿透。 空气中弥漫着原始森林独有的腐朽树叶和松脂气味。 这里已经接近兴安岭的中段区域。 在【中级鹰视】和【中级敏锐听感】的加持之下。 方圆三百米内的动静尽收眼底,二百米内的细微声响清晰入耳。 一路上,他明显感觉到不同寻常。 野兽的踪迹越来越多。 雪地上交错着狍子、野猪、甚至是黑熊的脚印。 树干上有野兽蹭痒留下的泥土和毛发。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腥臊味。 陆野没有理会那些普通的猎物。 他继续前行。 突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七十米外的一棵红松下,雪地被刨开了一个大坑。 陆野走近查看。 坑底有一些碎骨和干瘪的浆果残渣。 树干上留着几道极深的爪痕。 爪痕间距很宽,入木三分。 陆野抬头看向爪痕延伸的方向。 他顺着树干往上看。 【中级敏锐听感】捕捉到了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 声音来自右前方一百五十米外的一棵巨大白桦树上,是一只狼獾。 老猎户管它叫“飞熊”。 这玩意外号叫飞熊,并非因为它真的会飞。 而是源于其独特的捕猎和移动方式。 狼獾身体灵活,爪钩极其锋利,能轻松爬上高大的树木,在树冠层活动。 它们经常潜伏在树枝上,居高临下扑杀猎物。 狼獾的战斗力极强,完全不输于体型更大的猞猁。 之前在老松林试用诱兽香的时候,陆野就见过一次。 他屏住呼吸。 【月隐】加持下,整个人融入了树林的阴影中。 他没有走地面,而是纵身跃起,抓住旁边一棵树的低垂树枝。 手臂发力,身体腾空。 陆野在树冠之间无声穿梭。 他爬得比那只狼獾还要高。 很快,他到达了距离目标一百米的位置。 陆野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向下看去。 那只狼獾正趴在白桦树的一根横枝上。 体型粗壮,毛发暗褐,尾巴蓬松。 它正低头啃食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死鸟。 狼獾的警觉性极高,啃两口就会抬起头四下张望。 但它完全没有察觉到不远处头顶上方树冠里的陆野。 陆野取下背后的巨弓,缓缓抽出一支梅针箭。 搭箭,扣弦。 推弓,拉弦。 一百米的距离,加上自上而下的角度。 陆野的视线锁定了狼獾的颈椎。 没有犹豫。 松弦。 “嗡!” 弓弦震颤。 梅针箭撕裂空气,带起一道白色的气流。 箭矢瞬间跨越百米距离。 那只狼獾刚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 梅针箭精准贯穿了它的颈椎,从下颌处穿出。 强大的动能带着狼獾的身体向后翻滚。 它从树干上跌落。 “砰”的一声闷响,砸在下方的雪地上。 一击毙命。 陆野收起巨弓,从树冠上抱着树干滑动下来后,走到狼獾的尸体前。 刚准备拔箭,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狼獾的尸体上方,一抹蓝色幽芒缓缓凝聚。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光团。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完美击杀目标,触发极低概率掠夺,获得蓝色词条:飞熊踏枝】 陆野眼中精光一闪,心头一跳。 他立刻查看词条描述。 【飞熊踏枝】:可借树枝、岩石、墙面等任意物体借力二次弹跳,连续跳跃不衰减。 好东西!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伸手托着那个蓝色光团,毫不犹豫的拍入体内。 光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蔓延至膝盖以下。 陆野站在原地。 小腿和脚部的肌肉传来细密的酸胀感。 骨骼和韧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肌肉纤维在系统的力量下进行着重组和强化。 这种感觉持续了半分钟左右才恢复如常。 陆野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双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狼獾尸体,摸了摸下巴。 尸体也不能浪费。 “万灵血祭!” 狼獾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开始虚化,几秒钟后彻底消失。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跳动。 【获得万灵点40点!】 【当前万灵点余额:998点。】 陆野关掉面板。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试验这个新词条的妙用。 之前他爬树速度虽然也极快,但基本是手脚并用,依靠纯粹的力量往上攀爬。 在树林中移动时,每一次跳跃落地都需要卸力,然后再重新蓄力起跳。 陆野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前方五米外的一棵红松。 小腿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 他没有用手去抓树干。 在身体即将撞上红松树干的瞬间,陆野的右脚尖精准地点在粗糙的树皮上。 【飞熊踏枝】触发! 右脚尖接触树干的刹那,陆野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借力感。 完全不需要卸力。 他顺势发力,身体在半空中生生折转方向。 整个人如同脱弦的利箭,斜向冲向另一棵白桦树。 左脚尖点在白桦树干上,再次借力。 陆野在三棵树之间连续弹跳。 最后一次发力,他稳稳地落在了离地十多米高的树冠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陆野站在树枝上,眼里露出一丝狂喜。 这词条虽然不是【孤狼之力】、【灵敏身法】那种直接提升身体基础素质的词条。 但它的实战价值极高。 妙用就在于借力的一瞬间,不需要卸力停顿。 直接丝滑的二次起跳,而且跳跃的速度和高度完全没有衰减。 这意味着,在黑水林这种地形复杂的原始森林里,他将拥有绝对的立体机动能力。 他可以在树干、岩石之间来回穿梭,从任何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第387章 飞熊踏枝!猎人入场 陆野目露兴奋,开始在树冠之间穿梭。 每一次脚尖点在粗糙的树皮上,【飞熊踏枝】的词条便会发挥作用。没有丝毫迟滞,不需要卸力缓冲,身体的动能被完美转化。 他在树干、横枝之间借力,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 百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前方,一块突兀的黑色岩石横在地面之中。 陆野右脚在一棵白桦树的树干上重重一点,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向地面。 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抬头,目光锁定那块黑色岩石。 击杀了狼獾的那支梅针箭,正堪堪镶嵌在岩石的表面。 箭头没入石体寸许,岩石周围有一圈细密的裂纹。 陆野走上前,握住箭杆,手腕猛地发力。 “咔”的一声,带着一小块碎石,梅针箭被拔了出来。 他屈指弹了弹箭簇,将箭矢插回背后的箭囊。 此时,他的心跳略微有些加快。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激荡。 刚才在树冠上利用【飞熊踏枝】移动的速度,竟然丝毫不比在平地雪原上全力疾驰来得慢。 这词条,简直是为丛林战量身定制的。 陆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正戏还没开场。 伸手入怀,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牛皮纸展开。 这是一份手绘的地形图。 底稿是周黎凭借林业站官方勘探测绘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等高线和水系。 而在底稿之上,又叠加了郑铁山、孙麻子、马六指三人凭借着对黑水林地形的熟悉所补充的草图。 官方的精确与老猎户的实用,在这份图纸上完美结合。 陆野的目光在图纸上快速游走,最终定格在一个被红笔重重画圈的区域。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和密集的荆棘林。 就是这里了。 这是阿莫克利部队的必经之路。 除非那个俄国寡头脑子抽风,愿意让几百人的队伍在零下的严寒中,多花两天甚至三天的时间,去翻越两侧那些连野生动物都不愿涉足的险峰。 否则,这片峡谷状的密林,就是通往黑水林深处的唯一通道。 陆野收起地图,揣回怀里。 他抬头,目光在一棵棵巨树间搜寻。 很快,他选中了一棵至少有百年树龄的红松。 树干极粗,需要三人合抱,树冠庞大,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陆野走到树下,双腿微曲,猛地发力。 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抓住一根低垂的树枝,翻身而上。 借助【飞熊踏枝】的能力,他像一只灵猿,在树枝间快速攀爬。 一直爬到距离地面近三十米高的树冠深处。 这里有三根粗壮的枝桠交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 陆野解下背上的巨弓,将箭囊解开,放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他盘腿坐下,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缓。 闭上眼睛,将【中级敏锐听感】发挥到极致。 接下来,就是等。 等待猎物入局。 ........ 与此同时,兴安岭对面边境线外。 风雪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线外,一片开阔的雪原上。 阿莫克利穿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透着嗜血的凶光。 他站在一辆被迷彩网覆盖的嘎斯69越野车引擎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 在他身后,是一支密密麻麻、列队整齐的武装部队。 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气氛肃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根本不是什么走私团伙,这就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 队伍的最前方,是十名轻装上阵的汉子。 他们穿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累赘,甚至连背包都没有。 每个人手里端着一把短管的aks-74u突击步枪。 在他们每个人的脚边,都蹲着一条体型硕大、眼神凶狠的高加索猎犬。 这是阿莫克利从五百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名侦察兵。 他们曾在苏军服过役,参与过战争,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在这十人之后,是一个由两百人组成的庞大方阵。 这些人清一色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斜跨着akm自动步枪。 每个人的腰带上,都明晃晃地别着一枚手榴弹。 方阵的后方,是一支一百人的辎重队。 他们两人一组,肩上扛着、背上背着各种沉重的物资。 有成箱的军用口粮、伏特加,也有油锯、工兵铲等工业设备。 但在辎重队的最中间,有四个人的装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们没有背物资箱,而是各自背负着几个沉重的金属部件。 那是苏军现役的2b14“托盘”82毫米迫击炮! 这种迫击炮全重41.8公斤,可以快速拆解成炮管、两脚架、座钣三部分,由三人背负,一人携带炮弹。 在雪地、山地等复杂地形中,这种迫击炮是小股部队提供曲射火力支援的绝对利器。 辎重队伍的左翼、右翼,以及中段。 各有六名暴徒,同样是两人一组。 他们扛着三挺pkm通用机枪。 弹链箱沉甸甸地挂在机枪下方,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而在整个队伍的最后方,负责压阵的,是另外两百名手持akm的暴徒。 在这两百人中,有十八个人显得尤为扎眼。 他们的背后,斜背着一根根粗大的墨绿色圆筒。 rpg-7火箭筒! 整整十八具! 这种能轻易撕裂装甲车的反坦克武器,被阿莫克利用来对付可能出现的掩体和木屋。 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这些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没有人动。 五百多人的队伍,像一块坚硬的钢铁,静静地矗立在雪原上。 阿莫克利转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 拧开盖子,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烈性伏特加。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胃里,化作一团火焰。 他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目光扫过队伍最前方的几名头目。 “尤拉!” “廖沙!” “伊万诺夫!” …… 第388章 鬣狗出笼,巨蟒入林 他一口气点出了十个人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十名小队首领,立刻从队列中跨出一步,皮靴重重地磕在一起。 “在!老板!” 十个人齐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阿莫克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枪口直指前方的茫茫林海。 “秃鹫先行!” 他咆哮着下达命令,声音大得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给我把眼睛放亮了!任何会喘气的活物,哪怕是一只兔子,也得给我查清楚!” “是!”十名侦察兵齐声应诺。 阿莫克利收回手枪,目光转向方阵的头目。 “主力方阵,保持一百米距离,跟在秃鹫后面!” “辎重队和主力方阵,间隔一百米!” 最后,他看向站在队伍最后方,一个身材如铁塔般的巨汉。 “鲍里斯!你带着人在最后,成扇形队形压阵!谁敢掉队,直接枪毙!” “明白,老板!” 鲍里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残忍地笑了笑。 十名小队首领各自领命,迅速跑回自己的队伍,开始下达具体的口令。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拉枪栓声响起。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雪原上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声浪。 阿莫克利转过身,面对着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兴安岭。 他高高举起双臂,像一个即将检阅自己领土的暴君,狂笑着吼道。 “出发!” 话音刚落,十名“秃鹫”,挟带着十条高加索猎犬,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兴安岭茫茫的林海之中。 高加索猎犬压低了身子,鼻尖几乎贴着雪面,呼出的热气在极寒的空气中瞬间化作白雾。 十名侦察兵端着短管的aks-74u突击步枪,目光冷厉,呈散兵线向前推进,很快便隐没在密集的红松与白桦树干之间。 紧随其后的是二百名先锋队伍。 这是一支完全按照苏军步兵连建制排列的方阵。 二百双厚重的军靴同时踩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他们身上裹着厚实的军大衣,枪口斜指地面,步伐整齐划一。 没有人在风雪中交谈,只有枪械背带与金属部件相互摩擦发出的冷硬声响。 二百人的队伍像一条灰黑色的巨蟒,顺着秃鹫们趟出的路线,缓缓游入那片死寂的原始森林。 然而,跟在先锋方阵后方的辎重队,却出现了脱节。 沉重的负荷压得他们直不起腰,与前方先锋队伍的距离逐渐拉大。 阿莫克利站在林子边缘的一处高坡上,他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行动迟缓的辎重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大声喝骂。 而是直接拔出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抬手,枪口向天。 “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雪原上炸开。 这声枪响就像是一记抽在脊背上的皮鞭。 下方辎重队的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率领辎重队的三名首领脸色大变,他们太清楚老板的脾气了。 三人立刻拔出腰间的皮带,或者直接用枪托,冲着那些走得慢的手下砸了过去。 “快!都给我动起来!一群没吃饭的废物!” “跟上前方的队伍!谁掉队,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把箱子扛稳了!那里面装的是你们的命!” 在首领们嘶吼着、咆哮着的催促下。 辎重队爆发出求生的潜能,硬生生在雪地里加快了速度,连滚带爬地向前赶去,终于咬住了先锋队伍的尾巴,一头钻进了幽深的林海。 看着辎重队全部进入林子,阿莫克利收起手枪。 他站在原地,突然伸手解开了貂皮大衣的扣子。 这件价值连城的纯正紫貂皮大衣,被他毫不留情地脱了下来,随手丢在了脚下被踩得泥泞的雪地里。 旁边,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人走上前来。 他叫科利亚,是阿莫克利最信任的心腹,也是这支队伍里的智囊。 科利亚双手捧着一件厚实的普通制式大衣,恭敬地递了过去。 阿莫克利接过大衣,动作利落地穿在身上,扣好纽扣。 将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自己的下巴和半边脸颊。 此刻的他,混在人群中,就是一个最不起眼的老兵,没有任何能表明他首领身份的标志。 做完这一切,阿莫克利看了一眼身旁的科利亚,淡淡道:“我们也走吧。” 两人迈开步子,走入林中。 二人的位置就在辎重队和后卫之间。 这是一个极其讲究的位置。 前方有先锋和辎重队趟雷挡子弹,后方有两百人的重火力压阵。 无论遭遇来自哪个方向的袭击,这里都是整支队伍中最安全的核心地带。 进入林子后,科利亚跟在阿莫克利身侧。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压低了声音,忍不住问道:“老板,我们这次……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阿莫克利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科利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五百人的队伍,还有迫击炮、rpg、通用机枪……”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强的火力,甚至不输于我们远东军区的一个正规步兵营了。” “我们这次是越境作战,万一被华国官方的边防部队发现,这可是引发国际争端的大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阿莫克利踩断了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他竖起的衣领里,传出冰冷的声音。 “科利亚,华国有一句话说的很好。”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转过头,那双如孤狼般的眼睛盯着科利亚。 “不把家底全掏出来,我睡不着觉。” 科利亚低下头,避开了老板锐利的目光。 “更何况.....”阿莫克利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幽暗的林道,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以为我们最近这段时间,在边境线上大开杀戒,清扫了那么多同行鬣狗,动了那么多人的蛋糕。” “为什么远东军区的人连个屁都没放?” 科利亚眉头紧锁,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是罗曼上校。”阿莫克利吐出一个名字。 科利亚瞳孔微缩,随后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罗曼上校,驻守在这片边境线的苏军边防团团长,手握实权重兵,是真正的土皇帝。 第389章 苏铭编织的牢笼 “罗曼上校已经给出了他的筹码。” 阿莫克利指了指前方辎重队背着的迫击炮和机枪。 “你看到的这些重火力装备,就是他的扶持。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能肆无忌惮地清扫那些鬣狗,却没有被问责的原因。” 科利亚嘴巴紧紧地抿着,眼神疯狂闪烁,原来是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之前一直纳闷,老板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包括这次竟然能提供这么多重火力的装备。 “罗曼上校是个贪婪的家伙。”阿莫克利冷冷地讲述着背后的交易。 “他早已经中饱私囊,不止控制着边境线上的走私队大肆敛财,还利用军列参与走私,把军需物资倒卖到国外,他做得太过火了。” 阿莫克利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令人胆寒的字眼。 “克格勃。” 科利亚浑身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克格勃的人已经盯上他了。调查组正在搜集他的证据,所以他慌了。” 阿莫克利沉声道,“所以,他需要钱。大量的、能够硬通的钱。” “金矿……”科利亚喃喃道。 “没错。”阿莫克利点头。 “他的计划是,凭借这个金矿大肆敛财,换取足够多的黄金,然后……” 阿莫克利做了一个手势。 “叛逃。” 科利亚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参与一位现役上校的叛逃计划,这是要上军事法庭枪毙一百次的死罪。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有太多顾虑。” 阿莫克利拍了拍科利亚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金矿安全的拿下后,这笔财富,足矣让我们给罗曼上校交差。” “而且,我们也不用再在这荒野之中刨食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我受够了这样贫瘠的地方,受够了这该死的暴风雪,也受够了这种每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说到这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寡头,语气竟然变得有些痴痴的。 “科利亚,你见过沙滩吗?你见过真正的海洋吗?” 科利亚摇了摇头。 他从小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长大,见过的只有冰湖和雪原。 阿莫克利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等我们拿到那笔黄金,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南美,去加勒比海。” “那里一年四季都是夏天,阳光照在金色的沙滩上,海水是湛蓝色的,比最纯净的蓝宝石还要漂亮。” 他似乎已经沉浸在那个美好的画面中。 “我们在那里买下一大片庄园,雇佣成群的仆人。” “我们喝着最顶级的香槟,抽着古巴的雪茄。” “每天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听枪声,不用再闻这该死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阿莫克利转过头,目光灼灼看着科利亚。 “那是真正的潇洒日子,那才是人该过的生活。” 科利亚听着老板的描绘,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胸腔里逐渐沸腾的血液。 随后,科利亚咧嘴一笑。 他站直身体,右手抚在胸口,对着阿莫克利微微低头。 “我将永远追随您,我的老板。直到沙滩,直到海洋。”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兴安岭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黑水林深处维克多的金矿营地,依然热火朝天。 三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日夜不停地轰鸣,粗大的排气管喷吐着刺鼻的黑烟,将营地附近的积雪熏得斑驳发黑。 维克多站在木屋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大茶缸,里面装的不是热水,而是高浓度的伏特加。 他仰脖灌了一大口,烈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寒气。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一盆盆被端进熔炼室的金砂。 产量每天都在稳步提升。 “发财了……” 他喃喃自语,嘴角咧开一个贪婪的弧度。 随后他的眉毛微微蹙起,自己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必须赶在阿莫克利的人来之前,劝导伊万首领作出决定。 营地边缘。 苏铭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周黎站在他身侧半步。 两人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准时在营地里露一次面。 维克多看到了他们,放下茶缸,大步走来。 他的军靴踩在泥泞的雪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苏先生。” 维克多操着生硬的汉语打招呼,眼神却不住地往苏铭身后瞟。 他在找陆野。 “维克多队长。”苏铭微微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陆呢?”他递过一根没有过滤嘴的俄国香烟。 苏铭摆摆手拒绝了香烟。 “陆野带着弟兄们,在营地外围布防。”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维克多眉头微皱,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苏铭眉毛跳了跳,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昨天后半夜,我们在南边的山梁上,截下了两个对面过来走私的。” 维克多瞳孔一缩,猛地直起身子。 “对面?什么人?” 苏铭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维克多的表情。 “我们上了点手段,根据交代,他们是‘黑蜂’的人。” “黑蜂!”维克多失声惊呼,手里的烟头掉在雪地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当然知道黑蜂。 那是活跃在边境线上的一支悍匪队伍,人数不多,但极其狡猾狠辣。 伊万首领曾经几次想吃掉他们,都被他们滑溜地逃了。 维克多倒不是怕了黑蜂这些人。 他怕的是消息泄露。 “黑蜂怎么会摸到这里来!”维克多压低声音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 “巧合罢了。”苏铭语气依旧平稳,“他们原本是来交易的,迷了路,误打误撞摸到了外围。” 维克多呼吸急促,在原地来回踱步。 “灭口了吗?”他猛地转头,盯着苏铭。 “陆野亲自出的手。”苏铭淡淡道,“连骨头渣子都喂了狼。” 维克多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干得好,陆干得好!”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苏铭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维克多队长,你先别急着高兴。那个人死之前,还吐出了一点东西。” 维克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什么?” 苏铭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在林子里,还碰上了塔娜莎团队的人。” 维克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塔娜莎。 那个出了名的疯女人。 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徒,火力极猛,而且行事毫无底线,实力完全不输于自己老板伊万。 “来……干什么的?来了多少人?”维克多的声音有些发颤。 “也是来走私交易的。但具体人数不知,去向不明。”苏铭眼神深邃。 “他们知道金矿的事吗?”维克多猛地抓住苏铭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苏铭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拍了拍袖子。 “根据情报来看,应该不知道。他们只是习惯性地走这条线进行交易。” 苏铭分析道,“但如果让他们靠近山谷,听到发电机和开采的动静,那就不好说了。” 维克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所以,陆野才带着所有人,把防线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苏铭适时地补充道,“他必须确保,任何靠近这片区域的活物,都要在听到动静之前被处理掉。” 维克多连连点头,看着苏铭的眼神里充满了认可。 “苏,替我好好感谢陆。”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维克多上钩了。 “安全起见,维克多先生,你最近最好不要离开营地。” “外面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的人虽然在布防,但林子太大,难免有漏网之鱼。你要是出去碰上了,我们可来不及救援。” “我明白,我明白。”维克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就待在这里,哪也不去。” “那就好。”苏铭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今天过来就是吓唬吓唬维克多,以防他突然跑回去找早已被杀的伊万。 虽然他一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但自己要确保这次行动,没有任何变数发生。 今天编造的这两个消息,已经像两根钉子,死死地把维克多钉在了这个营地里。 第390章 寒夜、烈火、杀机 道别了维克多,苏铭和周黎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为了不让维克多起疑心,他们没有直接返回陷阱区,而是刻意绕了一个大圈子。 苏铭本就体弱,此刻穿着略显单薄的棉夹克,冻得嘴唇发紫,呼吸间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他走得很慢,但一声不吭。 周黎走在前面开路,步伐稳健。 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苏铭,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帮忙。 足足绕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两人才借着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折返回了陷阱后方的埋伏点。 雪坡下方,几个用树枝和油布临时搭起来的隐蔽帐篷散落在防线各处。 枪手们已经完全按照周黎之前的布置运转起来。 郑铁山和孙麻子手里端着双管猎枪,站在不远处,眼神死死盯着吴老六。 远方,另一边金矿营地后方的高地上,马六指负责盯着王把头和尕娃。 周黎拿着望远镜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乱子,便掀开了主帐篷门帘。 苏铭紧跟着钻了进去。 帐篷里空间不大,挡住了外面的穿堂风,但依然冷得像个冰窖。 苏铭找了个木箱子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疯狂地搓着手,不停地往掌心哈着白气。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清秀的脸庞此刻惨白一片。 周黎站在一旁,拍打着身上的落雪。 他看着苏铭那副狼狈的模样,粗黑的眉毛挑了挑。 转身掀开门帘,去了隔壁存放物资的帐篷。 片刻后,他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这大衣有些年头了,领口的羊毛已经打结泛黄,但洗得很干净。 “拿着。” 周黎随手一扬,军大衣精准地罩在了苏铭的头上。 苏铭愣了一下,把大衣从头上扯下来。 周黎拉过一个弹药箱坐下,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淡淡道:“最近有点冷,估摸着是开春前最后一场雪了。” 苏铭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军大衣,又看了看周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硬汉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将大衣披在了棉夹克外面,顺势裹紧了领口。 “谢了。” 周黎没接话,他弯下腰,从角落里扒拉出几块干燥的松明子和一堆劈好的木柴。 他动作极其熟练。 先用匕首在松明子上刮下一些木屑作为引火物,然后将木柴架成一个中空的锥形,保证空气流通。 “嚓。” 火柴划过磷皮,一簇昏黄的小火苗跳跃起来。 周黎将火柴扔进木屑中,松明子富含油脂,瞬间被点燃,发出“劈啪”的声响,火势迅速蔓延到木柴上。 帐篷里渐渐亮了起来。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苏铭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周黎那张棱角分明、带着一道刀疤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冷硬。 两人围着火堆,谁也没有先开口。 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和帐篷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许久,周黎拿起一根树枝,挑了挑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陆野说你找了你妹妹十六年。” 苏铭伸出双手,靠近火堆取暖。 听到这话,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 “是啊,十六年。” 他语气中透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叹。 “从她那年被人拐走,我就一直在找。” “大半个国内,我几乎都跑遍了。跟着盲流混过,在黑煤窑里挖过煤,后来又进了这一行。” “我以为我早晚会死在哪个不知名的阴沟里,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周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结果陆野出现了。” 苏铭摇了摇头,似乎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告诉我,婉儿还活着,而且成了他的老婆。” 苏铭抬起头,看着周黎:“你说,这算不算是命?” 周黎看着苏铭眼底那份真切的庆幸,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是命,但你比很多人都幸运。” “能找回来,就是天大的福分。” 苏铭笑了笑,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周黎。 陆野曾跟他提过这位林业站站长的情报,说他以前是兵王,手段狠辣,但孑然一身。 现在只为了报仇而活着,这也是他们能合作的原因。 但陆野没具体说周黎的背景。 “陆野说你是一个人。” 苏铭盯着周黎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 “能说说你家人的事吗?” 周黎挑动炭火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跟你说细节?” “他只说你帮了他很多,是个值得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苏铭回答。 周黎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他靠在弹药箱上,仰起头,看着帐篷顶端透下的一丝光亮。 火光在他的刀疤上跳跃,显得格外狰狞。 “我曾经也有个家。” “老婆很贤惠,丫头……当时活着的时候……比念念大两岁。” 苏铭的眼神微微一凝。 周黎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火堆上。 “那时候我在边境当连长,那一带不怎么太平,经常有武装毒贩还有各国探子越境。” “我们连的任务就是巡逻、设卡、歼敌。” 周黎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但苏铭能感觉到,帐篷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那年冬天,快过年了。” “我因为要埋伏一伙毒枭回不了家。” “结果老家的村子被一股土匪洗劫了,全村一百多口人,没留活口。” 周黎停顿了一下。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我接到电报的时候,接线员说村子已经烧成了白地,她们娘俩尸骨无存。”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苏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军大衣的边缘。 他虽然见惯了生死,但听到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依然感到一阵窒息。 “后来呢?” “后来?”周黎冷笑了一声,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根据线人的情报,我蹲守的那伙毒枭,在边境线外十公里扎了营。” 周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里是热带雨林,到处都是烂泥和毒虫。” “按照纪律,我们不能擅自出国境线。” “那天晚上指导员拦在营房门口,他拿枪指着我的脑袋,让我冷静,让我服从命令。” “但我等不及了。” 第391章 剑与执棋人 周黎怔怔的看着跳动的火苗,语气幽幽。 “我一拳砸在他下巴上。夺了他的枪,把他反绑在椅子上,关进了禁闭室。” 苏铭坐在对面,双手拢在军大衣的袖子里,死死攥着内衬。 他能听出那份平静背后的疯狂。 “我走到操场,看着全连的弟兄。我说我要去杀人。” “愿意去的跟我走,不愿意的留下看家。” “没有一个人留下。” “我们脱了军装,摘了领章帽徽,没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深夜,我们摸过了界碑。” “雨林里的蚊虫很大,趴在烂泥里,一动不能动。我们潜伏了四个小时,等他们换防松懈。” “然后,我们摸进了营地。” 周黎的语气依旧平稳。 “为了不惊动对面的正规军,全过程没开一枪。” “用军刺,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清,捂住嘴割断喉咙。” “六十三个毒枭,全死了。”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苏铭咽了一口唾沫。 周黎继续说道。 “天亮前,我留下一半人处理首尾。” “我带着剩下的一半人,抢了毒枭的卡车,连夜往回开。” “开了一天一夜,回到了老家。” 周黎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村子已经没了,只有一片黑色的灰烬,一百多口人,烧成了白地。” “当地公安在灰堆里,找到了我媳妇的镯子,已经烧变形了。” “然后,我就带着弟兄们进山了。” 周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伙土匪有三十七个人,他们以为大雪能掩盖一切,躲进深山就安全了。” “但他们不懂什么是侦察兵。” “我们一寸一寸地搜山,找了三天。” “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堵住了他们。” 周黎摸向腰间,拔出那把带有血槽的军用匕首,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我暗杀了放哨的两个人,带着弟兄们摸进去了。” “打断了他们所有人的手脚,用绳子串起来,拖出矿洞。” 苏铭看着那把匕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 “山下的镇子在放鞭炮,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 “我把他们剩下来的三十五个人,绑在树上。” “没有把他们交给公安。” 周黎用大拇指刮过刀刃。 “我用雪擦亮了刀。” “从脚底板开始,一寸一寸。” “虐杀了。” “他们惨叫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树上只剩下三十五具骨架。” 周黎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大年初一,我去了军分区自首。” “擅自调动部队,越境杀人,虐杀俘虏。每一条都是死罪。” “军法处的枪,都已经顶在我的后脑勺上了。” “老首长闻讯赶来拍了桌子,他把我以前立过的所有军功章砸在桌子上,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五次。” “加上那伙毒枭确实是跨国通缉的重犯,土匪也是背着几十条人命的恶鬼。” “老首长硬生生保住了我的命。” “死罪免了,活罪难逃。” “我被一撸到底,从连长成了一个普通士兵,发配到后勤做文职。” “跟着我去的弟兄们也受了处分,复员的复员,转业的转业。” 周黎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 “后来,我收到了电报,老班长死了。” “我主动申请了退伍,老首长动了一点关系,把我安排到了林业站,当了这个站长。” 苏铭沉默了。 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黎在安排交叉火力网时,对射击角度的计算那么精确。 为什么他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把吴老六那帮乌合之众,训得像模像样。 为什么他懂得压电式引爆器的原理,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制造杀伤最大化的陷阱。 这根本不是一个林业站站长该有的能力。 这是一个曾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站在最前线的铁血兵王。 原来是因为受到了最严厉的处分。 苏铭看着周黎的眼神微微复杂起来。 他以为自己十六年找不到妹妹,已经算是命运多舛。 没想到,周黎更是惨烈。 自己现在好歹找到了妹妹,婉儿还活着。 苏铭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你不恨吗?” “不恨这个世道吗?” “好人惨死,恶人横行。你保家卫国,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女。” 周黎愣了愣。 眼底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杀意,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 周黎闭上眼睛,胸膛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杀意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我是一个军人。” “我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避免我身上发生的惨剧,再次发生在老百姓身上吗?” “如果因为我遭遇了不公,我就去报复社会,去践踏底线。” “那我跟那伙土匪,跟那些毒枭,有什么区别?” 周黎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算军人了。” 苏铭坐在木箱上,久久无法言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人性。 他认为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都是自私的。 但现在,周黎给他上了生硬的一课。 在这个泥泞不堪的世道里,真的有人,哪怕身处地狱,依然死死守着那条线。 周黎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准备掀开门帘。 他突然停住脚步,猛地回过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铭。 那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苏铭所有的想法。 “我知道你很聪明。” 周黎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的聪明,甚至比陆野的武力更可怕。” “陆野是把剑,剑再利,也只会杀挡路的人。” “但你是个下棋的。下棋的人,眼里没有活人,只有棋子。” 周黎大步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铭。 “你觉得他需要你这个‘聪明人’来帮他兜底,帮他扫清障碍,帮他把利益最大化。” 苏铭抿着发白的嘴唇,没吭声。 “陆野行事确实偏激。”周黎沉声道。 “他杀伐果断,不留余地,但他有底线。” “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人,手里沾了血,但他没碰过一个无辜的老百姓。” 周黎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资格指责他的行为,毕竟我当年做的事,比他疯得多。” 第392章 灰黑不过一线之隔,剑鞘合璧 “但我和他不一样,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盯着苏铭的眼睛。 “但你和陆野,现在还能回头。” 苏铭愣住了。 “还能过正常的日子。” 周黎的语气放缓了一些,“陆野有老婆,有孩子,你现在也找到了妹妹。” “你们手里有钱,有门路。” “等打完阿莫克利这场仗,把手洗干净,去镇上开个饭馆,做点正经买卖。” “看着丫头长大成人,这不比在刀尖上舔血强?” 苏铭垂下眼帘,看着火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 正常的日子? 这五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周黎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铭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极大,苏铭单薄的身体晃了晃。 “我还知道你对金矿有兴趣。” 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帐篷里引爆了一颗地雷。 苏铭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周黎,掩藏在大衣下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周黎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我去维克多营地的时候,伪装得很好。” “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当过侦察兵,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看人。” 周黎转过身,背着手在狭小的帐篷里踱了两步。 “你进营地之后,目光根本没在那些守卫的火力配置上停留。” “你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开采流程上,放在了水力淘金的设备上,放在了最后融金的坩埚上。” 苏铭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所有的算计,在这双锐利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周黎咧嘴笑了笑,淡淡道。 “你甚至可能想过怎么动手杀我,对吧?” 苏铭的手指死死扣住匕首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因为你知道,只要我活着,这座金矿就必须上交国家。这是我和陆野的交易底线。” 周黎看着他,眼神冰冷,“所以,你可能已经开始安排了。” “时间就在这次战斗之后,等阿莫克利的人死光了,等维克多的人死光了,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让我‘意外’死在黑水林里。” 帐篷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苏铭沉默不语,眼神疯狂闪烁。 周黎看着苏铭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突然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苏铭愣了一下,扣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松开。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 “因为你是念念的舅舅,是陆野的大舅哥,是苏婉的亲哥。” “陆野很在乎他的家人。我如果杀了你,他会发疯。我不想跟一个发疯的陆野拼命,那对谁都没好处。” 周黎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但金矿的事,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周黎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着苏铭。 “我在外面已经做了布置。” 苏铭猛地抬起头。 “我来黑水林之前,已经把一封信交给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如果我活着回去,那封信就会被销毁。” “如果我死在林子里,不管是怎么死的,那封信就会直接送到省军区。” “到时候,别说你苏铭,就是陆野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片兴安岭。” 苏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局,还没出招,他就已经输了个彻彻底底。 周黎狠狠地吸了两口烟,随后扔在地上踩灭。 他背对着苏铭,语气低沉。 “陆野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还有灰色。” “这一点我不否认,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 “但灰色永远不可能变成白色,倒是成为黑色很容易。”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底线。” 周黎掀开帐篷门帘,直视外面的风雪。 “如果你跨过了那条线,早晚有一天,你会把陆野,把你妹妹,把你外甥女,全都拖进地狱。” 苏铭坐在弹药箱上,军大衣滑落了一半,他却没有去拉。 他眼底的疯狂和算计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苏铭。” 周黎最后一次开口。 “如果你真为陆野好,真想保护你妹妹。” “当好他的剑鞘吧,而不是一块磨刀石。” “陆野是把太锋利的剑,他容易伤人,也容易折断。” “他需要一个剑鞘来藏住他的锋芒,来拉住他不让他掉下悬崖。” 说完,周黎大步离去。 帐篷里恢复了安静。 苏铭独自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他清秀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借着火光看着锋利的刀刃。 刀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眼睛里多了一丝迷茫,和一丝释然。 他想起了雪地里,苏婉抱着他痛哭的温度。 想起了念念脆生生叫他“舅舅!”的模样。 想起了陆野在火拼现场,那如般的一箭。 “剑鞘……” 苏铭喃喃自语,嘴角突然扯出一丝笑意。 他将匕首插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拉起滑落的军大衣,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靠在木箱上,闭上了眼睛。 帐篷外的风雪依旧狂暴,但在这一刻,苏铭却感觉到了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 ......... 次日晚上,兴安岭的雪下得发狂。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呼出的气瞬间就能结成冰雾。 陆野盘腿坐在三十米高的红松树冠里。 他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眉毛上、睫毛上,全结着白色的冰碴。 那套崭新的林业制服,早就被雪水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层冰铠甲贴在身上。 他身边那把暗紫色的巨弓,同样被积雪覆盖。 天空中没有月亮。 厚重如铅的云层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整片森林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毫无疑问是个坏消息。 没有月光,【天狼之躯】附带的【月隐】被动效果就无法触发。 他的速度、敏捷和隐蔽能力,得不到那恐怖的加成。 但陆野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闭着眼睛,心跳压到了最低,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都放缓了。 他在这棵树的树冠上,已经待了三天三夜。 第393章 树干上的幽灵 吃干粮、喝雪水,甚至连排泄,都在这几十米高的树干上解决。 他没有下过一次地,地面上没有留下他一丝一毫的气味,更没有一串脚印。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截枯木,一个长在红松上的树瘤。 突然,陆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中级敏锐听感】在风雪的呼啸声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 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目光穿透密集的风雪,直射向正前方的幽暗密林。 来了。 声音很杂,但在陆野的耳朵里,却层次分明。 那是军靴踩碎冰雪的嘎吱声。 那是布料摩擦树枝的沙沙声。 还有粗重的、带着腥气的喘息声。 那是猎犬。 阿莫克利的探子,到了。 声音呈扇形,正朝着这片区域包抄过来。 陆野凭听力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位置。 十个脚步声。 十道猎犬的喘息声。 配合得很默契,推进的速度不快,但非常谨慎。 陆野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颈椎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眼底,一股嗜血的意味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一把抓起身边的巨弓。 积雪簌簌落下,露出暗紫色的弓身。 他反手从背后的箭袋里,抽出四支梅针箭。 三支咬在嘴里。 另一只手拿着一支,搭在弓弦上。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瞄准。 而是继续蹲在粗壮的树干上,透过红松茂密的枝叶缝隙,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方。 风雪中,十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俄国人,端着自动步枪,带着体型庞大的高加索犬,慢慢摸了过来。 猎犬的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在雪窝里疯狂地嗅探。 它们在寻找活物的气息。 陆野一动不动。 风向虽然是从他这边,吹向探子。 但他在三十米的高空,气味刚刚散发出去,就被狂暴的风雪瞬间打散、吹飞。 探子们从红松下方缓缓经过。 一条体格最壮的高加索犬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冲着陆野所在的树冠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牵狗的俄国探子立刻端起枪,拉动枪栓,警惕地扫视上方的树冠。 陆野嘴里衔着箭,眼神冰冷如刀。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俄国人盯着树冠看了一会儿,除了摇晃的树枝和纷纷扬扬的大雪,什么也没发现。 他一脚踹在狗肚子上,低声骂了一句俄语,拽着狗链继续往前走。 探子小队继续向前,越过了陆野所在的红松,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陆野没有动手。 十分钟后。 更密集的脚步声,像沉闷的雷声,从风雪深处传来。 陆野眯起眼睛。 密林深处,影影绰绰,出现了大批人影。 二百个装备精良的老毛子。 他们穿着厚重的军大衣,踩着及膝深的积雪,艰难地向前推进。 密林里复杂的树根、倒木和深坑,把他们的队形冲得七零八落。 但他们依然勉强保持着战斗阵型,枪口对外,互为掩护。 陆野死死盯着他们,瞳孔微微收缩。 装备太精良了。 清一色的akm自动步枪。 而且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手榴弹。 这根本不是什么走私贩子,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 陆野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二百把全自动步枪,加上手榴弹。 一旦他在这个距离暴露,这二百人瞬间就能组织起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他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哪怕有【天狼之躯】和【虎骨玉髓】的强化,也扛不住这种钢铁洪流的倾泻。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相反,他浑身的肌肉都兴奋得微微战栗起来。 二百人的先锋部队,花了近二十分钟,才全部通过陆野脚下的区域。 陆野纵目远眺。 先锋队后方,是长长的辎重队。 那些穿着厚重军大衣的老毛子,脚步沉重,踩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陆野的目光在一件件装备上扫过。 有人背着拆解开的2b14迫击炮底座,有人扛着炮管,沉重的弹药箱由两人抬着。 再往后,是几挺拆卸状态的pkm通用机枪,以及成串的弹链箱。 陆野心里一阵狂跳。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他准备在沿途进行骚扰袭杀,然后一路把这群人引到维克多的营地。 但现在看到这些夸张的火力,陆野咬了咬牙。 绝对不能让这支兵团完整地走出这片密林。 他当机立断。 必须竭尽全力消耗这支兵团的实力。 陆野伸手,把搭在弦上的梅针箭取下,和嘴里的三支箭依次插回背后的箭篓。 随后他把巨弓稳稳地背在身上。 现在弓箭已经不是最好的武器。 他意识瞬间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消耗1000点狩猎值!兑换成功:诱兽香x2” 光芒一闪,陆野戴着皮手套的手掌心里,多出了两块蓝色的固体。 陆野的新策略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借着密林优势,自己在密集的树冠之上,带着诱兽香,全程跟着这队人。 出密林这片区域之前,他必须借着诱兽香的效果,尽可能地杀伤这些人。 密林地形,是天然的绞肉机。 第一,密林给他提供了树冠上不停移动的支点。 【飞熊踏枝】的词条能力,让他可以在树冠之间如履平地,完全脱离地面的积雪和敌人的视线。 第二,密林地形复杂,百年老树参天,树干粗壮。 当野兽受诱兽香吸引,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时,阿莫克利的人会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自动步枪和重机枪,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覆盖枪幕。 密集的树干会挡住绝大多数子弹,而发狂的野兽会在极近的距离与他们展开肉搏。 陆野从腰间拔出匕首。 他反手在一截枯死的红松枝上削了一下。 木屑掉落,一根手指粗细、前端尖锐的木棍出现在手中。 他将其中一块诱兽香串在木棍上。 随后,他佝偻着身子,敞开大衣挡风,点燃了火柴。 “哧!” 微弱的火光在风雪中亮起,诱兽香被点燃。 没有烟雾,只有一股奇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刚闻到一丝,陆野的头脑就微微有眩晕的感觉。 心底最深处的暴戾和破坏欲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394章 风雪中的致命异香 陆野甩了甩头,把手里那串着蓝色固体的木棍放平。 动作麻利地掏出一段布条,在口鼻处缠绕了三圈,死死系在脑后,做了一个简易而厚实的口罩。 呼吸变得沉闷,但那种直冲天灵盖的眩晕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随后,陆野拿起那根木棍,双腿微微下蹲。 【飞熊踏枝】。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弹力。 陆野整个人像一只离弦的暗箭,从这棵红松的粗大枝丫上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向五米外另一棵白桦树的树冠。 脚尖刚一触碰到积雪覆盖的树枝,没有丝毫停顿,借着那股反冲力,他再次腾跃而出。 风雪在耳边呼啸,陆野在树冠之上飞快地跃动。 他把自己的身形压到极低,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却被漫天的风雪声完美掩盖。 今天风向正好。 西北风刮得又急又猛,裹挟着大片大片的雪花。 诱兽香燃烧时没有烟雾,但这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奇异香气,完全没有被狂风吹散。 反而顺着风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峡谷对面,也就是阿莫克利兵团过来的方向疯狂蔓延。 陆野在树冠上轻巧地起落。 下方,是那二百名踩着及膝深雪、艰难推进的先锋队。 他没有低头看。 耳朵能听到下方密集的军靴踩雪声,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听到akm步枪木质枪托摩擦帆布军服的沙沙声。 他像一个幽灵,小心翼翼地在树上跃过了这二百名先锋队。 前方,风雪中出现了十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那是十名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探子,手里牵着体型庞大的高加索猎犬。 陆野追上了他们,在超过他们之后,在一棵粗壮的樟子松树冠上停了下来,保持着大约百米的距离。 他蹲在树杈间,把串着诱兽香的木棍插在旁边的树皮缝隙里,自己则像一尊冰雕,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香气顺着风,提前一步抵达了探子所在的位置。 十条原本低头在雪窝里嗅探的高加索猎犬,鼻子突然剧烈地抽动起来。 下一秒,十条猛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脖子上的铁链绷得笔直。 它们扬起头,冲着前方狂暴的风雪,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吠叫。 “汪!汪汪!吼!” 那不是发现猎物的警告,而是一种陷入极度亢奋和狂躁的嘶吼。 十名“秃鹫”的反应极快。 在猎犬嚎叫的瞬间,十个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极其默契地就地一滚,瞬间贴在了附近的树干之后。 咔嚓,咔嚓。 几乎同时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前方的风雪深处。 他们的动作标准、狠辣,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扇形防御战斗队形。 风雪中,除了狂风的呼号和猎犬的吠叫,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秃鹫探子,单膝跪在树后。 一手死死拽住疯狂挣扎的狗链,另一只手从腰间的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军用对讲机。 他按下通话键,面色凝重地开始通知后方。 “秃鹫呼叫!秃鹫呼叫!前方发现异常,猎犬反应剧烈,前方有不明情况,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麦声。 视线越过前方的二百名先锋队,越过长长的、扛着迫击炮和重机枪的辎重队。 阿莫克利穿着一件普通的苏式军大衣,双手揣在兜里,站在巨汉鲍里斯的身边。 在他身后,是整整二百名全副武装的后卫部队。 鲍里斯身高接近两米,像一头直立的棕熊,手里拎着一挺没有架设的pkm机枪,机枪的弹链缠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在鲍里斯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厚重护耳冬帽的老毛子。 他背着一个沉重的军用电台,一根长长的天线在风雪中摇晃。 心腹科利亚站在阿莫克利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汇报,科利亚眉毛挑了挑,“老板,有情况。” 阿莫克利的眉毛死死地拧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密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这里能有什么情况? 伊万手下的维克多那队倒霉蛋,现在应该还在金矿那里,守着那些石头疯狂掘金。 这里距离金矿区域,还远得很呢。 就算是维克多派出了外围哨兵,也不可能把防线推到这么远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走私贩子,早就被他前几天的清扫计划杀穿了。 就算有黑蜂那种漏网之鱼,也不会有胆子靠近这片核心区域。 阿莫克利沉声道,“探清楚,是人,还是野兽。” “如果是野兽,就让秃鹫自己解决。如果是人……抓活的。” 科利亚点了点头,按着对讲机的通话键,飞速地用俄语交流起来。 “指挥部收到,确认目标性质,人还是野兽?完毕。” 前方。 拿着对讲机的探子听着耳机里的指令,眉头紧锁。 他松开对讲机,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在树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这是他们训练猎犬的专属指令。 然而,这一次,指令失效了。 十条高加索猎犬不仅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加疯狂地挣扎。 它们四爪在雪地里刨出一个个深坑,脖子上的项圈勒得它们呼吸急促,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它们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龇着惨白的獠牙,粘稠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冰碴。 风吹得太急,雪片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 猎犬的嗅觉虽然敏锐,但在这种狂暴的风雪中,它们只能闻到那股让它们血液沸腾的奇异味道,却根本搞不清楚具体的方位。 它们只知道,那东西在前方。 在前方那片深邃的密林里。 “拉不住了!”一名探子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拽住狗链,整个人被猎犬拖得在雪地上往前滑行了半米。 拿着对讲机的探子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犬。 他突然发现了猎犬的异样。 随着猎犬的疯狂嗅探,它们原本棕黄色的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一丝丝血丝从眼白处蔓延,迅速占据了整个眼球。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十条高加索猎犬的双目,已经逐渐赤红了起来。 那是一种毫无理智、只剩下纯粹杀戮欲望的猩红。 第395章 荒诞的战损,阿莫克利的暴怒 突然,它们仿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向前疯狂刨动的四肢。 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了牵制着它们的主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杀戮欲望。 没有了往日的驯服,没有了对主人的畏惧,只剩下撕碎眼前一切活物的原始本能。 站在最左侧的一名探子,正双手死死攥着铁链。 他受过最严酷的训练,曾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独自搏杀过野狼。 但此刻,当他撞上自己那条代号为“暴雪”的猎犬那双滴血般的眼睛时,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 那是他亲手从小喂到大的狗,但现在,他在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自己被撕碎的倒影。 探子心头一寒,攥着铁链的双手下意识地松了一分。 就是这致命的一丝松懈。 “吼!” 那条重达一百多斤的高加索猎犬口中淌着粘稠的涎水,后腿在雪地中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反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探子甚至来不及抬起步枪,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啊!” 他的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惨嚎,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 锋利的犬齿直接咬穿了他的颈动脉。 剧痛之下,探子爆发出濒死的疯狂。 他放弃了挣扎,右手猛地松开铁链,aks-74u突击步枪直接死命地顶在了猎犬的侧腰上。 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砰砰砰砰砰!” 短促而猛烈的火舌在风雪中疯狂喷吐。 子弹零距离穿透了猎犬的身体,带出一蓬蓬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污。 猎犬的身躯在枪火中剧烈抽搐,温热的鲜血浇了探子满头满脸。 它的生机在子弹的撕裂下迅速流失,但那张死死咬住探子脖颈的嘴,却如同焊死了一般,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探子嘴里的惨叫逐渐变成了漏风的“嗬嗬”声。 他双眼暴突,眼底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握着扳机的手指逐渐失去力量,枪声戛然而止。 一人一狗,在雪地中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鲜血,在雪地上迅速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其他的九条猎犬也同时发难,朝着自己朝夕相处的主人扑咬过去。 “狗疯了!快击杀!” 拿着对讲机的秃鹫队长双目圆睁,用俄语发出凄厉的咆哮。 他反应极快。 在自己的猎犬转头扑来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中的aks-74u瞬间抬起,枪托抵肩,瞄准,击发。 “砰砰!” 两个精准的短点射。 子弹准确无误地钻进了那条猎犬的眉心。 猎犬的头骨被掀飞,脑浆混合着鲜血喷洒在雪地上,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重重地砸在他脚边。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陪伴了自己三年的老伙计,枪口迅速调转。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般冷血和果决。 另外有两名探子慢了一拍。 看着扑向自己的爱犬,他们的手指在扳机上有了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 毕竟,这是他们一点一点驯服、甚至同吃同睡的伙伴。 但犹豫,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噗嗤!” “啊!” 两条猎犬瞬间扑倒了那两名探子。 锋利的爪子撕裂了他们的防寒服,獠牙深深嵌入了他们的脖颈和面门。 惨叫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鲜血四溅。 “蠢货!” 秃鹫队长怒骂一声,眼神冰冷如铁。 他端起枪,果断抠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扫过。 那两条发疯的猎犬被打得血肉模糊,而那两名被扑倒的探子,也在这无差别的扫射中,停止了惨叫,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几名探子同时红着眼睛,端起枪,对着自己的猎犬倾泻着子弹。 枪声在密林中回荡,打破了兴安岭的死寂。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十条高加索猎犬,全部变成了一地碎肉。 十个精锐的“秃鹫”探子,被自己的狗生生咬死了一人,被队长连人带狗击毙了两人。 满地狼藉。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那股诡异的诱兽香,在风雪的裹挟下,朝着密林更深处疯狂扩散。 陆野蹲在百米外的一棵落叶松树冠之中。 他像一尊与树干融为一体的冰雕。 他脸上的简易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冷酷的眼睛,目光灼灼地俯视着下方这场荒诞而血腥的闹剧。 “诱兽香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霸道。” 陆野在心里快速评估着。 没想到它竟然能直接剥夺被驯化猎犬的理智,让它们反噬主人。 这不仅是一次物理上的减员,更是对敌方心理的巨大打击。 此时,后方。 密集的枪声顺着狂风,清晰地传到了阿莫克利大部队所在的位置。 科利亚面色凝重,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军用对讲机。 “前锋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立刻从两侧包抄过去!注意隐蔽!”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先锋士兵迅速散开,像一群灰色的幽灵,踩着深雪,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快速推进。 科利亚紧接着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急促而严厉。 “秃鹫!秃鹫!前方发生什么情况?立刻汇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 几秒钟后,秃鹫队长沙哑而透着一丝压抑恐惧的嗓音传了过来。 “报告指挥部……没有遭遇敌人。” “狗……狗疯了。” “猎犬突然集体发疯,没有任何预兆地攻击自己主人。我们的人……死了三个。”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猎犬现在已经被全部击毙,现场安全,完毕。” 科利亚的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错愕地盯着手里的对讲机。 他那颗以算计和冷静著称的大脑,此刻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狗疯了?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这十条高加索猎犬,是基地里用最残酷的手段训练出来的杀戮机器,它们只认主人的口令和气味。 就算遇到东北虎,只要主人不退,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 怎么可能同时发疯,甚至反噬主人? 而且,还死了三个精锐,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旁的巨汉鲍里斯也瞪大了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俄语脏话:“这些秃鹫是不是在雪地里冻坏了脑子?连自己的狗都管不住?” 阿莫克利站在风雪中,眼睛里翻涌着极度暴戾惊疑的情绪。 他太了解自己的手下了。 秃鹫队长是个绝对理智的杀手,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编造这种荒谬的谎言。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片原本应该只有风雪和死寂的黑水林,似乎隐藏着某种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诡异。 阿莫克利直接一把抢过对讲机。 “保持警惕,接着往前探查!” 对讲机那头,秃鹫队长深吸了一口气。 “秃鹫收到!” “老板,这事透着邪门。” 科利亚低声说道,“要不要让队伍先停一下?” 阿莫克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停下?在这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就因为狗疯了,让五百人停下来挨冻?” “不管前面藏着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碎肉!” 第396章 欢迎来到兴安岭 科利亚还想再劝,随后又把嘴闭上了。 老板说的确实对。 以目前自己这边的实力,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 这样的火力配置,足以推平这片森林。 林子里无论有什么魑魅魍魉,在密集的金属风暴面前,都是扯淡。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 队伍再次缓慢行进。 科利亚对着鲍里斯使了个眼色。 鲍里斯立刻心领神会。 他转过身,粗壮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十几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巨汉迅速脱离原本的队列。 他们端着akm,眼神凶悍,向中间靠拢。 科利亚和鲍里斯带着这十余个人,把阿莫克利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肉盾牌,确保老板的绝对安全。 最前方的秃鹫队长,收起对讲机。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自己亲手击毙的猎犬。 暗红色的血液冻结成了冰渣,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怜悯。 “交替掩护,继续推进。” 他端着枪,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带着其余六人,利用粗壮的红松树干作为掩体,不停地往前摸着。 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 两人一组,一人快速向前突进,寻找下一个掩体。 另一人则端枪瞄准,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整个小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风雪中稳步推进。 高处。 陆野也往后退着。 他蹲在树冠之上,脚尖在覆盖着冰雪的树枝上轻轻一点。 【飞熊踏枝】的能力让他像一个没有重量的羽毛,在树冠之间轻盈地跳跃。 始终和这些人保持一百多米的距离。 风向没变,猛烈的西北风呼啸着穿过林间。 诱兽香的气味,被狂风裹挟着,疯狂地向着密林深处扩散。 他在等,等这片森林彻底沸腾。 五分钟后。 陆野的耳朵微微一动。 【中级敏锐听感】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多出了一些不属于风的声音。 他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重、粗糙的蹄子或者爪子砸击地面的声音。 伴随着这些脚步声的,是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陆野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树干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树冠上停下了脚步。 双脚稳稳地踩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接着鹰视的加持,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风雪。 能看到秃鹫小队的两侧密林里,有数道巨大的影子正在高速接近。 那些影子在雪地中穿梭,速度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暴气息。 不止是秃鹫小队的区域。 陆野将视线投向三百米外视力范围的边缘。 能隐约看到后面的先锋队两侧也有不少东西在接近。 整个黑水林,在诱兽香的刺激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桶。 下方。 秃鹫队长仿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直觉极为敏锐,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六名探子瞬间停止前进。 他们迅速寻找最近的树干作为掩体,枪口一致对外,手指搭在扳机上。 秃鹫队长靠着一棵红松,侧着耳朵听着什么。 风声中,夹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动静。 随后他的面色大变。 有暴力冲撞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树木倒塌的声音。 “咔嚓!” “轰!” 那是树干被强行撞断的声音。 一群野猪从密林的一侧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头野猪,体长超过两米,体重绝对超过五百斤。 它浑身长满黑色的硬毛,嘴角两根长长的獠牙向上弯曲,闪烁着寒光。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眼睛。 猩红一片,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杀戮欲望。 它的身后,跟着十几头体型稍小一点的野猪,它们形成了一个冲锋阵型。 路上纤细的树木还有灌木,直接被它们庞大的身躯冲碎。 木屑和积雪漫天飞舞,地面在震动。 秃鹫队长咆哮着。 “开火!” 他端起aks-74u突击步枪,直接扣动扳机。 火舌喷吐。 六名探子也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张火网,朝着野猪群倾泻而去。 子弹打在最前方那头巨型野猪的身上,溅起一团团血花。 但野猪根本没有停下。 诱兽香的气味已经彻底摧毁了它们的神经,它们感受不到疼痛,不知道畏惧。 它们顶着弹雨,疯狂地冲向秃鹫小队。 “撤!往后撤!” 秃鹫队长一边疯狂射击,一边带着人飞速地往后跑着。 他们七个人必须抓紧时间和后方的先锋队汇合。 野猪的皮毛极厚,普通的子弹打在上面,很难造成致命伤。 更何况,这些野猪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就像之前的高加索猎犬一样。 以他们七个人的火力,面对一群数量庞大、陷入疯狂的野猪,一轮冲锋都难顶过。 一旦被野猪近身,那可怕的獠牙和庞大的体重,会瞬间将他们撕碎、踩成肉泥。 跑回去的路上,他一把扯下胸前的对讲机。 再度打开了对讲机。 咆哮着说:“有兽群袭击!重复,遭遇野猪群袭击!” 对讲机的另一侧。 科利亚听到汇报,愣了愣。 还没等他按下通话键回话。 对讲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辎重队和后卫队也传来了骚乱。 枪声,惨叫声,野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兴安岭的死寂。 对讲机里再度传来汇报。 辎重队负责人语速飞快,“狼!全是狼!辎重队左侧受到狼群的袭击!数量极多!” 先锋队的小队长大吼着插了进来:“先锋队右侧发现三头黑熊!左侧发现数种中型野兽,它们疯了,正在冲击我们的阵型!” 后卫队的两端的小队长也同时汇报道,“有不明巨大生物正在接近!速度极快!不是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整个五百人的队伍,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全面的混乱。 风雪中。 鲍里斯瞪大了眼睛,光秃秃的脑袋上青筋暴起,握紧了手里的枪。 科利亚拿着对讲机,手僵在半空。 阿莫克利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三人的表情,彻底呆愣住了。 第397章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片刻后,科利亚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按下对讲机通话键,额头青筋暴突,声音在风雪中嘶哑劈裂:“开火!全部击毙!所有人死守两翼防线!不准后退!” 命令沿着无线电波瞬间传达到先锋队、辎重队、后卫队以及驻守队伍两侧的各个小队。 话音还未落,凄厉的惨叫声,以及爆豆般密集的枪声已经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响。 夜里的兴安岭,视野本来就极差。 西北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狠狠砸在士兵们的脸上,糊住护目镜,灌进衣领。 能见度不足十米。 措手不及之下,面对着从黑暗中涌出、彻底丧失理智的众多兽群,阿莫克利兵团的阵型瞬间大乱。 好在这支队伍装备精良,各个小队长也算身经百战,听到对讲机里的咆哮,立刻端起突击步枪,大脚踹着身边的士兵,组织起临时防线。 “射击!开火!” 火舌在黑暗的森林里疯狂喷吐。 子弹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朝着四面八方的黑影倾泻。 一轮枪声过去,冲在最前面的中型野兽,那些发了疯的獐子、狐狸和黄羊,一个照面就被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射成了筛子。 但大型野兽,则没那么容易处理。 特别是冲击秃鹫几人的野猪群。 这些常年生活在老林子里的野猪,皮毛上蹭满了厚厚的松脂,在雪地里打滚后,冻成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它们在林间横冲直撞,利用着粗壮的红松树干遮挡了不少子弹。 它们完全不知道疼痛,迎着弹雨,硬生生撕开了先锋队的阵型。 一个照面,十余名端着枪的士兵就被撞飞。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枪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人体砸在树干上,滑落到雪地里,大口吐着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为首的那头两米多长的巨型野猪,嘴角两根弯曲的獠牙上,直接串着一个躲避不及的先锋小队长。 小队长的身体被挑在半空,四肢无力地抽搐,鲜血顺着獠牙流淌到野猪黑色的硬毛上。 这头巨型野猪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子弹镶嵌在它的肌肉里,没能伤及脏器,反而让它更为狂暴了。 它甩动着巨大的头颅,将小队长的尸体狠狠甩飞出去,砸翻了另外两名正在换弹匣的士兵。 有几头体型稍小的野猪被步枪连续扫射到身上的要害处,心脏和肺部被打烂。 但它们在诱兽香的刺激下,生命力透支到了极限,带着巨大的惯性,硬是往前冲了几十米,才轰然倒地。 野猪群的冲击还未结束,三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已经摸到了跟前。 一头黑熊在冲锋途中,被akm集火,密集的枪幕直接扫烂了它的脑袋。 巨大的身躯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不再动弹。 但另外两头黑熊,借着夜色和野猪群造成的慌乱,受伤的地方避开了要害,已经冲进了前锋队的人群里。 黑熊站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 厚重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下。 一名士兵举起步枪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枪管被硬生生拍弯,熊掌余势不减,直接拍碎了士兵的头骨。 脑浆和鲜血溅了旁边人一脸。 另一头黑熊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名士兵的肩膀,猛地一撕。 整条胳膊连带着半边肩膀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惨叫声响彻夜空。 先锋队的防线,彻底崩溃。 与此同时,辎重队也陷入了地狱。 左侧的密林里,足足三四十头灰狼,在狼王的嚎叫下,潮水一般冲入了防线。 狼群极为狡猾。 它们没有像野猪那样正面硬冲,而是借着树干、灌木和夜色的掩护,贴着雪地高速奔跑。 辎重队的士兵大多背着沉重的补给箱,行动迟缓。 一头灰狼从阴影中跃出,一口咬住一名士兵的小腿。 士兵惨叫着倒地。 没等他举起手枪,另外两头灰狼已经扑了上来,精准地咬断了他的喉咙。 一名士兵端着枪,试图击杀正在扑咬队友的灰狼。 他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狼的腹部。 紧接着,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剧痛。 另一头灰狼从他身后直接将他扑倒在地,锋利的獠牙刺穿了他的后颈。 场面大乱。 士兵们背靠背,惊恐地朝着四周的黑暗胡乱扫射。 子弹打断了树枝,打碎了积雪,却很难击中那些在黑暗中灵活穿梭的灰狼。 不断有人被扑倒,不断有鲜血喷涌。 辎重队的物资箱散落一地,绊倒了更多试图逃跑的士兵。 后卫队的情况,同样惨烈。 他们发现的巨大生物,是驼鹿群。 这些体重近千斤、头顶着巨大铲状角的庞然大物,完全疯了。 它们无视了后卫队的火力阻击,发了疯一样往队伍最中间发起冲击。 那里,是阿莫克利藏身的地方,也是诱兽香气味最浓郁的区域。 驼鹿奔跑起来,沉重的蹄子砸在冻土上,引发了轻微的地震。 “拦住它们!别让它们冲过去!” 后卫队的一名小队长双眼通红,大声嘶吼。 步枪子弹打在驼鹿庞大的身躯上,只留下一个个血洞,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的脚步。 眼看驼鹿群就要冲破防线,小队长看着那些模糊又庞大的黑影,直接扯下腰间的一枚手榴弹。 “手雷!” 他拔下插销,咆哮着用力投掷出去。 周围的几名士兵也纷纷效仿,扔出了手里的木柄手榴弹。 然而,驼鹿跑得太快了。 在极度疯狂的状态下,它们的速度超越了极限。 手雷在空中划过抛物线,还未落地爆炸,驼鹿群就已经冲到了近前,直接撞入了后卫队的防线。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冲天,照亮了风雪交加的森林。 由于距离太近,手雷爆炸产生的破片,虽然炸翻了两头驼鹿,更将周围的十几名士兵一同笼罩在内。 锋利的金属破片切开了防寒服,切断了肌肉和血管。 残肢断臂在爆炸的冲击波中飞上半空。 后卫队的阵型瞬间被撕裂。 那些幸存的士兵被爆炸震得耳膜出血,头晕目眩。 他们在极度的恐慌中,端起枪朝着前方疯狂扫射。 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敌我。 不少人的子弹,直接打到了自己人的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轮无差别的射击和手雷的误伤,反而比驼鹿群杀得人还要多。 队伍正中央。 阿莫克利听着四周传来的爆炸声、枪声、惨叫声和野兽的嘶吼声,脸色铁青。 这一刻所有的指挥都没了意义,只能靠各队队长的当机立断了。 第398章 极致单兵, 风雪炼狱 兴安岭的暴雪夜,彻底沦为血肉磨盘。 辎重队的防线在最初的崩溃后,终于展现出正规武装的军事素养。 三架pkm通用机枪被迅速架设在补给箱上。 “手电筒!照亮前方!” 十几道手电筒的橘黄色光柱,猛地划破风雪,交织成一片刺眼的光网。 光网中,灰狼群猩红的双眼密集如繁星。 “开火!” 机枪手死死扣住扳机。 7.62毫米口径的机枪弹链疯狂吞吐,枪口喷射出半米长的橘红火舌。 三道金属风暴呈扇形扫入林间。 积雪炸裂,灌木粉碎。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头灰狼瞬间被撕成碎片。 血肉混合着内脏在雪地上铺开一层刺目的暗红。 弹壳如雨点般砸在雪窝里,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阵阵白烟。 后卫队的方向,爆炸声震耳欲聋。 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鲍里斯,宛如一头直立的人熊。 他单手拎着一挺轻机枪,大步跨过脚下的尸体。 “rpg!给我轰碎那些大个子!” 两名扛着rpg-7火箭筒的士兵单膝跪地,扣动扳机。 尾焰喷射,两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火光,一头扎进冲锋的驼鹿群中。 “轰!轰!” 火球腾空而起。 两头体重近千斤的巨型驼鹿被炸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鹿角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又重重砸断了一截松树枝。 前方的先锋队同样稳住了阵脚。 akm突击步枪形成严密的交叉火力网。 那几头身披松脂铠甲的巨型野猪,在挨了上百发子弹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轰然倒塌,宛如推倒的肉山。 阿莫克利兵团的火力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但危机并未解除。 林子两侧,甚至后卫队的后方,黑暗中依旧不断传来野兽的嘶吼。 树枝折断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诱兽香的致命吸引力,正将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掠食者源源不断地拉入这片死地。 战场上空。 陆野蹲在红松的粗大枝丫上。 他将诱兽香死死卡在树皮缝隙里。 他俯视着远处的下方。 探照灯的光柱、机枪的火舌、爆炸的火光,将这片原始森林映照得如同炼狱。 这诱兽香的效果,简直就是生物兵器。 确保诱兽香牢固后,陆野收回目光,反手取下背上的巨弓。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双腿肌肉瞬间绷紧,【飞熊踏枝】发动。 他在树冠层高速疾驰,风雪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的目的是擒贼先擒王。 趁着现在的混乱,打掉指挥节点,这支五百人的队伍就会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陆野在树冠间穿梭,视线透过风雪,精准地锁定下方的人群。 先锋队的位置,距离一百米。 视野中,残存的三头野猪正被十几名士兵围在中间扫射。 包围圈外围,秃鹫队长正跟另一名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大声交谈。 那男人正挥舞着手臂,指挥士兵填补防线缺口。 目标确认,先锋队小队长。 陆野左手握住弓臂,右手搭上一支金雕羽梅针箭。 腰背发力,双臂肌肉如虬龙般坟起。 过山风蛇筋制成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陆野的眼神冷漠如冰。 松弦。 “嗡!” 沉闷的音爆声被下方的枪声完美掩盖。 梅针箭撕裂风雪,自上而下,跨越百米距离。 下方。 先锋队小队长正转头看向秃鹫:“左翼还需要……” 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小队长的头颅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贯穿。 带有【锋锐】附魔的梅针箭,从他的天灵盖射入,直接搅碎了大脑,余势不减,从下巴穿出。 红白相间的脑浆、碎骨,呈喷射状泼洒而出,劈头盖脸地溅了对面的秃鹫队长一身。 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砸在雪地里。 秃鹫队长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是人!林子里有人!而且是个极其恐怖的狙击手!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术素养。 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发力,一个战术侧扑,直接滚到了一棵足有腰身粗的红松树干后方。 他死死贴着树皮,大口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树冠之上。 陆野看着秃鹫躲入树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躲在树后有用?你对这把弓的威力,一无所知。 他腰腹用力,翻身上树。 重新抽出一支梅针箭,搭在弓弦上。 视线穿透风雪,锁定那棵腰粗的红松。 虽然看不到秃鹫的身体,但陆野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计算。 距离、风速、树干厚度、秃鹫的身高。 巨弓再次被拉至九成。 陆野的目光死死盯着树干中段的一个点。 去死! 弓弦震颤。 黑色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瞬间跨越百米。 “笃!” 一声巨响。 腰粗的红松树干表面,树皮炸裂,木屑横飞。 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穿透力。 它硬生生钻透了坚硬的实木树干。 虽然动能被大幅度消耗,但箭簇依然穿透了树干的另一侧。 树干后方。 秃鹫队长刚把对讲机凑到嘴边,手指按在通话键上。 “有……” “哧!” 箭头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他的咽喉。 气管被瞬间切断,颈动脉破裂。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作战服的领口。 秃鹫队长的双眼死死凸出,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与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什么武器能打穿这么粗的树干,还能如此精准地要了他的命。 他按着对讲机的手指无力地松开。 对讲机掉落在雪地里,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秃鹫队长的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落,在树皮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最终跪倒在雪窝中,死不瞑目。 陆野没有去确认战果,他对自己的箭法和力量有绝对的自信。 【飞熊踏枝】再次发动。 他在树冠间高速移动,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两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下方,是火力最猛的辎重队。 三架pkm重机枪还在疯狂咆哮,枪管已经打得通红,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 弹药箱旁,一名小队长正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大吼。 陆野蹲在白桦树的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他。 抽箭,搭弓,拉弦。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嗡!” 箭矢破空。 下方的小队长正转过身,准备踢一脚旁边动作慢的士兵。 “噗嗤!” 梅针箭从他的右侧太阳穴射入,左侧太阳穴穿出。 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横飞出去,砸在正在射击的机枪手身上。 机枪手被砸得一个趔趄,枪口猛地一抬。 一长串子弹扫向了半空,打断了十几根树枝。 “队长!” 周围的士兵终于发现了异常。 没有野兽冲过来,但队长却脑洞大开地死在了脚下。 恐慌瞬间蔓延。 第399章 荒诞的真相 “敌袭!有狙击手!” “在树上!手电筒!照树上!” 十几道光柱疯狂地扫向半空,光斑在交错的树枝和风雪中胡乱晃动。 但树冠上空空如也。 陆野在射出那一箭的瞬间,就已经踩着树干弹射到了十几米外的另一棵树上。 他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下方乱作一团。 士兵们端着枪,盲目地对着头顶的树冠扫射,树叶和积雪簌簌落下。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扑到小队长的尸体旁。 他颤抖着手,从血泊中捡起那部沾满脑浆的对讲机。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有人袭击!有人袭击!不是野兽!是人!” 后卫队处,科利亚逐渐松弛的面色猛地一变。 他原本看着四周逐渐被火力压制住的兽群,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所缓和。 这声通报,直接砸碎了他刚刚建立的心理防线。 他背后情不自禁地泛起一丝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这些兽群。 高加索猎犬咬断了饲养员的喉咙。 皮糙肉厚的野猪顶着密集的akm弹雨,硬生生撞碎了十几个人的骨头。 驼鹿迎着手榴弹的爆炸火光,发动自杀式冲锋。 这些完全违背了所有生物求生本能的疯狂举动,它们为什么会受到人的驱使? 这超出了常理。 这违背了科学。 科利亚压下心中的思绪,按下通话键,大吼着问出三个最关键的问题。 “敌人的数量?” “装备?” “位置?” 对讲机那头,士兵的声音传出。 “数量……不知道!” “只知道在树冠层隐匿!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装备呢!”科利亚厉声追问。 “装备……” 士兵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接下来说出的话。 “装备用的好像是弓箭!” 弓箭? 这两个字从对讲机的扬声器里传出,在队伍核心圈的几个人耳边回荡。 阿莫克利和科利亚的表情同时怔住了。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们已经彻底傻了眼。 现在,前方的士兵报告说,造成这一切的敌人,甚至没有用枪。 用的是弓箭。 荒诞。 极度的荒诞感笼罩了这片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雪地。 阿莫克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惊惧的情绪。 科利亚狠狠甩了甩头。 他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巫术、关于鬼怪的荒谬念头强行驱逐出去。 他是这支队伍的智囊。 越是这种超乎认知的时刻,他越需要保持绝对的理智。 科利亚深吸一口气,他的大脑重新恢复清明。 他开始了精密的布置。 他不愧是智囊军师类的角色。 虽然今天经历的荒诞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完全打破了他的战术常识,但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当前局势下最理性的布置。 “先锋队、辎重队听令!” “保持三分之一的人手,继续应对陆续赶来的小型兽潮!建立交叉火力网!” “其余所有人,立刻改变战术!” “分出一部分人,用手电筒打光!” “给我把头顶的树冠层照亮!每一根树枝都不要放过!” “另一部分人,上树!” “占领高处!” 科利亚的目光紧紧盯着头顶交错的枝丫。 “他既然在树上,我们就把树上的空间挤占掉!” “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 布置完这一切,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巨汉鲍里斯,大步走了回来,单手拎着那挺pkm机枪。 他已经解决了那群发疯的驼鹿群。 但他的面色同样不太好看。 借着周围昏暗的火光,可以看到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那件厚重的军大衣上,挂满了冰碴、碎肉和暗红色的血块。 自己最精锐的后卫队,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冲击中,损伤了三四十个弟兄。 最让他憋屈和愤怒的是,这其中大多数并非死于野兽的冲撞。 而是死于部分人在极度恐慌下的胡乱扫射,死于自己人扔出的手榴弹破片。 这是极其耻辱的战损。 鲍里斯将沉重的机枪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到底怎么回事?” 科利亚转过身,看着他,沉声开口。 “有人袭击。” 紧接着把刚才前方传来的情报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鲍里斯的面色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 他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扫向四周漆黑的密林和高耸的树冠。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 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驱使野兽,不知道对方怎么在树上移动。 但无论如何,肯定是这个装神弄鬼的人搞出来的。 “老子去撕了他!” 鲍里斯咆哮一声,提起机枪就要往林子深处冲。 “站住!” 科利亚厉声怒斥。 鲍里斯停下脚步,转过庞大的身躯,怒视着科利亚。 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碰撞。 科利亚毫不退让地回视,他没有理会鲍里斯的怒火,而是转身看向后卫队残存的士兵,沉声开始安排。 “后卫队,留下一百人,在地面建立环形防御阵地,保护老板!” “剩下的六七十人,全部也给我上树!” 科利亚抬起手,指着头顶那片被风雪掩盖的黑暗。 “他能在树冠层高速移动。” “我怕他绕过前方的防线,直接摸到这片核心区域,对老板不利。” “高处,现在必须占领下来。” 鲍里斯眉头紧锁,握着机枪提把的手指攥的死死的。 他向前迈出一步,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我们就这么被动防守吗?” 鲍里斯沉声质问,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我们有重机枪!有迫击炮!有rpg!” “被一把弓箭,压着打?” “让我带人冲进去,把那片林子平了!” 面对鲍里斯的逼问,科利亚面容冷峻。 “冲进去?你去哪里找他?” 科利亚怒斥道。 “现在搞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报!” “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野兽的,不知道他射箭的极限距离,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棵树上!” “在弄清楚这些底细之前,防守,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科利亚指着天空,又指了指地上的野兽尸体。 “只要雪停了,或者天亮了,视野恢复,他就无所遁形了。” “而且,你动动脑子。” 科利亚放缓了语速,试图让这个莽汉冷静下来。 “林子里的野兽也是有数量的。” “你没发现,兽潮的规模已经变得越来越小了吗?” “从一开始的野猪群、狼群、驼鹿群,到现在只有零星的獐子和狐狸。” “不管他用了什么药剂或者手段,效果都在减弱。” “我们现在必须求稳,这是最好的办法。” “只要撑到天亮,死的一定是他。” 鲍里斯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莫克利。 阿莫克利听完科利亚的分析,目光在四周的树冠上扫过。 随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老板发话,鲍里斯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强压下去。 他转身大步走向后卫队。 “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留在地面警戒!建立防线!” “其余人,跟我上树!” 随着鲍里斯的怒吼,六七十名精锐士兵迅速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队伍的指令得到了彻底的贯彻。 数百把手电筒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柱刺破风雪,从四面八方直射树冠层。 光影交错间,树枝的阴影在雪地上疯狂扭动。 第400章 火网交织,血染风雪夜! 陆野趴在粗壮的树杈上,冷眼俯瞰。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交织成一张杂乱无章的网,在树干间疯狂扫动。 老毛子们正手脚并用地攀爬着周围粗壮的树干。 陆野看着这群如蚂蚁上树般的一幕,皱了皱眉。 这反应好快,棘手了。 他虽然能利用【飞熊踏枝】在树冠间如履平地,但如果前方的树冠层全都被端着枪的士兵占据,他就等于直接撞进敌人的火力网。 落地当活靶子更是绝对不行的。 地面上现在全是严阵以待的士兵,下去就是死。 树上的人虽然不能像他一样穿梭移动,但也像是一堵堵肉墙,彻底阻挡了他前行的可能。 有点进退两难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 后方的先锋队残部,也在经历最初的恐慌后,开始寻找合适的树干往上爬。 再不走,等前后两拨人都上了树,把树冠层的空间完全封锁,自己就被包夹了。 陆野沉吟片刻,眼神瞬间冰冷。 他伸手从背后的箭筒里,又抽出了一支梅针箭。 弓弦拉满。 下方,辎重队的一名小队长正龟缩在一堆沉重的实木物资箱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疯狂呼叫,试图重新组织防御。 陆野的视线穿透风雪,【中级鹰视】死死锁定了那个躲在木箱后的半个身子。 【锋锐】附魔,加上巨弓恐怖的磅数。 “嗡!” 弓弦爆响,犹如平地起惊雷。 一箭射出的瞬间,陆野看都不看结果,双腿猛地发力,【飞熊踏枝】触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飞速地往身后的树冠层移动。 下方。 “噗!”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那支梅针箭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贯穿了厚实的实木物资箱。 去势不减,精准地钉入了那名小队长的胸膛。 小队长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向后倒去,死死地钉在雪地上。 “长官死了!” “在那边!九点钟方向!树上!” 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了过去。 “开火!” 哒哒哒哒! 自动步枪、重机枪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密集的弹雨犹如一张火网,朝着那片树冠漫天扫射。 成片的树枝被扫断,积雪簌簌落下,木屑横飞。 但,全部打空。 陆野早已在射出那一箭时候,借着树干的反弹力,跃到了后方的树冠之上。 他在黑暗中如履平地,几次起落,便飞快地越过了正在往树上爬的先锋队众人。 他没有继续在树上停留。 前方,就是一开始那三个秃鹫侦察兵和猎犬同归于尽的地方。 陆野身形一闪,从树冠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雪地里。 他快步走到一具秃鹫队员的尸体旁。 一把扯下对方身上的aks-74u突击步枪。 接着,他的手在尸体的战术背心上快速摸索。 三枚手榴弹。 陆野将手榴弹挂在腰间,双腿再次发力,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三两下便重新攀上了另一棵大树。 此时,前方的树冠层已经大变样。 距离先锋队还有百米左右的树冠区域,已经被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照得通明。 那些爬上树的老毛子士兵,正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不能再往前了。 只要踏入光照范围,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陆野蹲在黑暗的树杈间,冷冷地注视着百米外那些正在建立火力点的人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手榴弹。 普通士兵,哪怕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扔这种手榴弹,最多也就掷出四五十米的距离。 而且在风雪中,很难保证准头。 但陆野不同。 单手摘下一枚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松开握片。 “咔哒。” 引信触发。 陆野深吸一口气。 常态下的【天狼之躯】加上【虎骨玉髓】带来的力量,瞬间爆发。 右臂肌肉膨胀,青筋暴起。 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柱传导至右臂。 “走!” 陆野低喝一声,全力掷了出去。 那枚手榴弹,在空中划过。 目标,直指先锋队地面人员相对密集的区域。 一百二十米。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飞行距离。 下方,七个老毛子士兵正聚在一起,依托着一棵大树,举着手电筒往上看。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一个士兵疑惑地问。 等他们看清那个掉落在人群正中央的绿色铁疙瘩时。 七个人的面色瞬间大变,瞳孔剧烈收缩。 “手榴弹!快……”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锋利的破片,瞬间席卷了方圆十几米的范围。 那七个老毛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炸得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伴随着被炸飞的积雪,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整个先锋队再次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迫击炮?!” “不可能!没有炮管发射的声音!” “是从那边扔过来的!一百多米外扔过来的!” “这是魔鬼吗!” 就在下方陷入混乱的瞬间。 树上的陆野,端起了那把缴获的aks-74u突击步枪。 枪托抵肩,瞄准。 哒哒!哒哒! 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子弹呼啸而出。 一个正在大吼指挥的小队长,脑袋瞬间爆开一团血花,倒在雪地里。 一个正准备往树上爬的士兵,后背中弹,惨叫着摔了下来。 陆野枪口微转,火力全开。 短短十几秒内。 地上的人飞快地找着掩体,但还是被陆野居高临下,无情地射杀了十余人。 然而,开枪的火光,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在那边!那棵树上!” “杀了他!” 愤怒到极点的老毛子们,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目标。 枪幕如雨一般朝着陆野所在的这片树冠漫天扫射。 密集的子弹打得树皮碎裂,木屑四溅。 陆野在开完最后一枪的瞬间,伏低身子,准备利用【飞熊踏枝】转移。 但火网实在太密了。 虽然大多数子弹被粗壮的树干挡住,但还是有两发流弹,穿透了风雪。 “嗤!”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脸颊,带起一道血槽。 “噗!” 另一颗子弹,精准地镶进了他的左大臂。 陆野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 第401章 凭天时!借地利!塑人和! 如果换作普通人,这一枪足以打断臂骨,让整条手臂废掉。 但陆野的骨骼,经过【虎骨玉髓】的重塑,密度和韧性早已超越常理。 那颗高速旋转的弹头,撕裂了皮肉,却在撞击到臂骨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骨头上,未能造成贯穿伤,更没能击碎骨头。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滴滴地滴落在雪地上。 疼痛刺激着陆野的神经,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戾。 他没有犹豫,果断丢下打空了弹匣的步枪。 双手齐动,接连拧开剩下两颗手榴弹的保险。 没有刻意瞄准,趁着对面大部分人换弹的间隙,朝着下方火力最猛的两个方向,随手扔了出去。 “轰!” “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在林间炸开,掀起漫天雪雾,短暂地压制了下方的火力。 借着引爆的契机,陆野双腿猛蹬树干。 【飞熊踏枝】! 他的身形犹如一只巨大的夜鸟,在树冠间飞速地后退,逃离了这片被弹雨覆盖的区域。 陆野在树冠上高速穿行。 路过之前放置第一块诱兽香的地方,陆野没有回头,飞速地往林子尽头疾驰。 风雪在耳边呼啸,左臂的伤口在寒风中逐渐麻木。 他跑到林子尽头,没来得及处理伤口。 而是取出第二块诱兽香。 如法炮制,插在了树冠层之中。 点燃。 一丝奇异的香味,再次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顺着风向,这股带着致命诱惑的味道,如同无孔不入的水流,迅速覆盖了后方整片密林通道。 他要借这天时。 风越烈,香飘得越远,拉扯来的野兽就越多。 陆野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袖子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在极寒中冻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他意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 扣除200狩猎值,直接兑换了一瓶【跑山人好伤药】。 手掌一翻,一个古朴的瓷瓶出现在掌心。 陆野将瓷瓶放在一旁,反手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 随手在旁边的树杈上削下一截短树枝,衔在嘴里,后槽牙死死咬住。 深吸一口气。 匕首挥动,“嘶啦”一声,直接割开左臂伤口周围冻硬的布料。 皮肉翻卷,血肉模糊。 陆野抓起一把树干上的积雪,快速擦拭干净刀刃上的木屑。 没有丝毫犹豫,刀尖对准伤口,直接刺入皮肤。 “唔!” 剧痛瞬间炸开。 陆野额头的青筋疯狂跳动,犹如一条条虬结的蚯蚓。 嘴里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乎要被他生生咬断。 刀尖在血肉中抵住那颗变形的弹头。 陆野手腕猛地发力,往外一挑。 “吧嗒。” 带血的弹头飞出,滚落进下方的风雪中。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臂滴落。 陆野吐掉嘴里已经被咬烂的树枝。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 他摸出那个瓷瓶,拔掉塞子。 将黑色的药粉直接倾倒在左臂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一股极致的清凉感覆盖了剧痛。 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伤口边缘开始迅速结痂。 陆野又倒了点药粉,抹在左脸颊那道被子弹擦出的血槽上。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 陆野睁开眼,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臂,心头一喜。 肌肉拉扯间还有些许刺痛,但骨骼完好无损。 此时,下方的林地逐渐开始沸腾了。 诱兽香的效果在狂风的推波助澜下,彻底爆发。 四周的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 视野尽头,甚至能看到几头野兽因为找不到香的具体位置,在狂躁的驱使下,已经开始互相撕咬、自相残杀。 陆野咧嘴一笑。 他伸手拔下树杈上的诱兽香。 转身,脚下发力。 【飞熊踏枝】触发,再度在树冠层高速穿梭。 他带着这股异香,带着逐渐汇聚成型的庞大兽潮,再度往阿莫克利的军团阵地折返。 距离先锋队还有一百多米处,陆野停下了脚步。 他蹲在树上,借着风雪掩护,俯瞰前方的敌阵。 阿莫克利的人没有崩溃。 在经历了第一波兽潮的恐慌和混乱后,这支由亡命徒和退伍兵组成的武装,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已经原地整备完成。 面对这裹挟着风雪而来的第二波庞大兽潮,先锋队处理得井然有条。 在陆野离开疗伤汇聚兽潮的这段时间里,辎重队的人已经扛着两挺pkm机枪,顶到了先锋队的前沿。 机枪架设在粗壮的树干后方,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不仅如此,树冠层上,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来回扫射。 那些爬上树的老毛子,端着akm,死死封锁了半空的空间。 “吼!”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率先冲出密林,扑向防线。 “开火!” 哒哒哒哒哒! 两挺pkm重机枪同时咆哮,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7.62毫米子弹交织成一面死亡之墙。 那头黑熊甚至没能靠近防线三十米,就被狂暴的动能瞬间撕碎。 血肉横飞,庞大的身躯被打成了筛子,轰然倒塌。 紧接着,野猪群、雪豹、狼群、獐子……无数发狂的野兽前赴后继地冲出黑暗。 但在这绝对的现代重火力面前,血肉之躯显得无比脆弱。 兽群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被狠狠撕裂、绞杀。 尸体在防线前堆积成山,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地。 陆野眼神冰冷,单靠野兽,已经冲不破这种级别的火力网了。 必须制造混乱。 他看准时机,在火力被兽群吸引的时候,从树冠上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急速坠落。 落地瞬间,双腿弯曲卸力。 就地一个翻滚,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的风雪中。 前方五米处,躺着一具秃鹫侦察兵的尸体,手榴弹已经被摸走了。 陆野探出手,一把抓起尸体旁的那把aks-74u突击步枪。 顺手扯下尸体腰间的两个备用弹匣。 “砰砰砰!” 流弹在周围的雪地上打出一道道雪柱。 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红着眼睛,恰好从陆野身侧狂奔而过。 陆野眼前一亮,猛地起身,双腿肌肉瞬间爆发。 第402章 你们被我包围了 【飞熊踏枝】! 他一步跨出,精准地踏在那头狂奔野猪的头顶。 犹如旱地拔葱,他整个人腾空跃起七八米高。 双手攀住一棵红松的下层树枝,腰腹发力,一个大回环,稳稳地翻上了树冠。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百米外的老毛子们根本没注意到,在这混乱的兽潮中,一个人影已经借机摸到了他们的头顶。 陆野端起那把短小精悍的aks-74u。 枪托抵肩,瞄准。 下方左侧那挺pkm重机枪正喷吐着火舌,机枪手疯狂地扣动扳机,副射手在一旁快速供弹。 陆野的准星套住了机枪手的头颅。 哒哒! 一个精准的两发短点射。 脑浆混着鲜血喷溅在机枪的护木上,枪声戛然而止。 “敌袭!在树上!”副射手惊恐地大吼,刚想去接管机枪。 哒哒! 又是两发子弹落下,副射手的胸口爆开两团血花,仰面倒下。 陆野开完四枪,看都不看结果。 双腿猛蹬树干,身形瞬间腾空,跃向五米外的另一棵大树。 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 “在那边!” 树冠层上的人反应极快,十几把akm同时调转枪口,朝着陆野刚才所在的位置疯狂扫射。 树枝被打得粉碎,木屑漫天飞舞。 陆野已经落在了新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探出枪口。 这次的目标,是下方一个正大声指挥的小队长。 哒哒! 小队长的脖子被子弹撕裂,声音瞬间漏风,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在雪地里。 打两枪,换一棵树。 陆野将游击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在树干间不断跳跃、开火。 每一次枪响,必然带走一条人命,专杀机枪手、副射手和疑似小队长的人。 在他的疯狂骚扰下,先锋队原本稳固的防线再次出现了漏洞。 机枪哑火的间隙,几头悍不畏死的野猪终于冲破了火力网。 “啊!” 惨叫声响起。 一头野猪锋利的獠牙直接挑穿了一名老毛子的大腿,将他狠狠甩飞出去。 紧接着,两头灰狼顺着缺口窜入阵地,一口咬住了一名士兵的咽喉。 防线内部,开始混乱。 陆野挂在树枝上,快速更换了一个弹匣,正准备继续扩大战果。 突然。 “咻!” “咻!”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夜空,盖过了风雪的呼啸,也盖过了野兽的嘶吼。 陆野瞳孔骤缩。 八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光,从先锋队后方的密林中,尖啸着直刺兽潮最密集的区域砸来。 rpg-7火箭筒! 是科利亚安排的后卫队支援过来了。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在林间炸响。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炽热的破片,瞬间席卷了整片雪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的中心,无论是几百斤的野猪,还是敏捷的狼群,全都在这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下被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和积雪,被炸上了十几米的高空。 八发火箭弹洗地。 直接在兽潮进攻的正前方,硬生生炸出了一片方圆几十米的真空区域。 所有的生命,在这片区域内被彻底抹除。 强烈的冲击波甚至撼动了陆野所在的树干。 他死死抱住树枝,才没有被震落下去。 爆炸过后。 先锋队阵地前,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后续的兽潮被这毁天灭地的爆炸彻底震慑,残存的野兽发出一阵呜咽,竟然克服了诱兽香的控制,站在原地发蒙。 冲进先锋队阵地里的那几头零星野兽,也很快被乱枪打成肉泥。 兽潮,被强行镇压了。 陆野蹲在树上,冷冷地看着下方重新恢复秩序的敌军阵地。 对方的重火力,实在太猛了。 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个人的力量和野兽的冲击,都被压制到了极限。 陆野暗叹一声,他已经尽力了。 能以一人之力,在这支五百人的正规军面前拉扯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一个奇迹。 该撤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风雪虽然依旧猛烈,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马上就要天亮了。 一旦天色大亮,视线恢复。 他引以为傲的夜间隐蔽优势将荡然无存。 见好就收。 陆野没有丝毫的贪恋。 双腿发力,【飞熊踏枝】再次启动。 身形犹如一只归巢的夜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后方更加深邃的密林中。 .........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的天际线,撕开了一道灰白色的口子,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古老的原始森林里。 晨曦没有带来一丝生机,反而将这片修罗场照得纤毫毕现。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除了偶尔从雪窝里传出的几声凄厉哀嚎,整片林子静得可怕。 阿莫克利踩着及膝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面无表情。 那张饱经风霜的斯拉夫脸庞上,肌肉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令人心悸的阴沉与暴戾。 四周,满地狼藉。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兵团。 是他在边境线上称王称霸的底气。 现在,却变成了屠宰场里随处可见的碎肉。 一头足有四百斤重的成年野猪尸体横在路中间,半个脑袋被rpg火箭筒的破片削飞,暗红色的冻血挂在獠牙上。 野猪庞大的身躯下,压着两具尸体。 他们的胸腔被硬生生踩塌,内脏流了一地,早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再往前。 是被炸断的百年红松,粗壮的树干焦黑一片。 散落一地的akm步枪、打空的弹壳、被撕裂的防寒服,以及那些残缺不全的人类与野兽的肢体,无一不在诉说着昨夜那场战斗的惨烈与荒诞。 阿莫克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不远处,科利亚正指挥着众人清点战损。 他弯下腰,看着一具尸体,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先锋队的队长,沙瓦。 尸体的头被直接洞穿,箭矢不知所踪,看着伤口周围被撕裂的头骨。 第403章 骇人战损 谁也不敢相信,这是弓箭能造成的杀伤力。 再看到旁边秃鹫队长脖子上的箭矢,还有他背后水桶粗的树干上的洞眼。 他的眉毛狂跳。 科利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直起身,吐出一口白气。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莫克利。 抿了抿嘴,迈开僵硬的双腿,大步走了过去。 “老板。” 阿莫克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远处一具被狼群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说。” 科利亚硬着头皮,颤声道。 “伤亡……清点出来了。” “后卫队,死亡三十八人,伤五人。” “辎重队,死亡十七人,伤三人。” “先锋队,死亡六十三人,伤十一人。” “十名秃鹫探子……仅剩一人,重伤,还在昏迷中,随时可能断气。” 科利亚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一共折了119个兄弟。” “其中,有尤拉、伊万诺夫、沙瓦、安德烈四名大队长。” “还有……七名小队长。”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十几米外,一名被炸断了双腿的士兵,在雪地里发出微弱的哀嚎。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阿莫克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冻僵的雕塑。 良久。 他突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宽阔的肩膀开始剧烈耸动。 “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科利亚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笑声戛然而止。 阿莫克利猛地放下双手。 他死死盯着科利亚的眼睛,声音干涩、沙哑。 “你告诉我。”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我们的人,一夜之间,死了119个。” 阿莫克利往前逼近一步,犹如一头发怒的棕熊。 “119个全副武装的精锐!” “被一个人,一把弓,一群失去理智的畜生,杀成了这样?!” 科利亚张了张嘴,讷讷不敢说话。 他能说什么?事实就是如此荒谬,荒谬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会一枪崩了汇报情报的人。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阿莫克利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科利亚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科利亚头上那顶皮帽抽飞了出去。 科利亚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嘴角裂开,溢出殷红的鲜血。 阿莫克利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几个小时经历的事情太过诡异,根本不能怪科利亚。 科利亚的指挥没有问题,在那种视线受阻、野兽疯狂、敌人如幽灵般神出鬼没的情况下,换作别人,也做不到更好。 但他压不住心中的那股暴戾。 他必须发泄。 科利亚稳住身形。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帽子,也没有捂脸。 而是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眼神出奇的冷静。 “目前我们已知的是,此人有能调动野兽的能力。” “其次,他有极高的机动力。能在树冠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连我们的机枪手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最后,他有着恐怖的射击能力。黑暗中百米之外,一箭封喉。专挑指挥官和机枪手杀,战术素养极高。” 科利亚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 “我们的人没有白死。” “起码,知道了此人的底牌。他不是神,他也是人,他也有极限。” “天一亮,他就撤了。说明他也怕暴露,怕我们的重火力覆盖。” 阿莫克利沉默不语。 胸膛的起伏渐渐平息下来。 这情报获取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他肉痛,大到足以动摇兵团的军心。 “你觉得,他是谁?” 阿莫克利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森冷。 科利亚沉吟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肯定不是伊万的人。” “如果伊万手底下有这样的狠人,单兵作战能力如此恐怖,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但就算他不是伊万的人,也绝对和伊万有关系。” “也就是说,和维克多那边的金矿有关系。” 科利亚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存在的?” “难道是维克多透露给他的?还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 “他不仅知道了,还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如此完美的埋伏。” 阿莫克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科利亚的推测。 “别说这些废话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他怎么知道的,没有任何意义。” 阿莫克利的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我要保证的是后面的作战。” “我们不能再经历这样的伤亡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科利亚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眼里露出一丝狠意。 “我已经看过了地形图。” “过了这片密林区域,直到金矿所在地,地形相对平坦。” “就算有林子,也相对稀疏,绝对没有这种密度的树木让他当跳板。” 科利亚语速加快,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建议,改变行军策略。” “夜间驻扎防守,建立环形火力网,不给野兽任何可乘之机,白天赶路。” “只要到了平原地带,他的机动优势就会被无限削弱。” “哪怕再有兽潮过来,我们也能提前几百米发现,用重机枪和火箭筒进行交叉绞杀。” “而且,在稀疏的林子里,他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说到这里,科利亚笑了笑,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机。 “只要白天他敢出现。” “八百米之内,我让他死。” 阿莫克利目光灼灼的看着科利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上前,脱下右手的手套,用力拍了拍科利亚的脸蛋。 “很好。” 随后他用温热的手背,轻轻帮科利亚擦拭掉嘴角残存的血液。 动作轻柔,眼神却如饿狼般残忍。 “科利亚。”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你是知道的,我是多么的信任你。” 第404章 满地残骸,兽潮大爆(感谢匿名用户老板打赏!) 科利亚心头一颤,他恭敬的微微鞠躬。 随后转身走向那片惨叫声最密集的区域。 雪地上,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员正痛苦地翻滚。 科利亚拔出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大步走到一名被野猪冲击,双腿齐根断裂的伤员跟前。 伤员满脸是血,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解脱。 “砰!” 枪声在林间回荡。 伤员的脑袋猛地一扬,重重砸在雪地里,不再动弹。 科利亚面无表情,跨过尸体,走向下一个。 “砰!” “砰!” “砰!” 一连串沉闷的枪声。 伴随着求饶声,咒骂声,最后全部归于死寂。 附近围观的苏联人,全程面无表情。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亡命徒,没有人感觉科利亚的行为有什么不合适。 阿莫克利站在不远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枪声停歇。 科利亚熟练地退下空弹匣,换上新的,将手枪插回枪套。 他快步走回阿莫克利身边,站定,语气平静地汇报:“老板,我们的弟兄还剩391人。” 阿莫克利点点头。 “下令,就地补给。”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幸存的武装分子们开始行动。 周围遍地都是昨夜战死的野兽尸体,此刻成了他们最充足的口粮。 没人去吃那些冷硬的干粮。 军用匕首飞快地切割着兽肉,篝火被点燃,一块块粗糙切割的肉块被串在树枝上,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浓郁的血腥味和烤肉的焦香味混合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半小时后,补给结束。 科利亚重新安排了队伍结构。 先锋队、辎重队、后卫队被重新打乱混编,火力配置更加集中。 机枪手被安排在队伍的四周,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环形防御阵型。 “出发。” 队伍再次开拔。 终于,前面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 探子举起军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 视线穿过最后几排红松,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坦区域。 没有高大的树冠,没有密集的灌木丛,只有白茫茫的雪原和起伏的丘陵。 “安全!” 队伍缓缓走出密林,踏入平坦区域。 科利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只要不在那种遮天蔽日的密林里,敌人的机动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在密林侧面,最边缘处,距离阿莫克利大部队约五百米的一个雪坑里。 陆野静静地趴着。 他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冷眼看着那群密密麻麻的黑点,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直到确认对方已经走远,绝对不可能再杀个回马枪。 陆野这才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从雪坑里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追。 而是转身,催动【健步如飞】和【灵敏身法】直奔昨夜战斗的那片区域。 大半个小时后。 陆野回到了修罗场。 他苦笑一声。 阿莫克利的人撤退时打扫得很干净。 地上没有留下一把枪,也没有一发多余的手榴弹。 那些武装分子哪怕是死,手里的武器也被同伴带走了。 甚至是他的梅针箭,都没留下。 “真是一群属貔貅的。”陆野腹诽了一句。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绪。 他本来也不是奔着这些东西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人的尸体,落在了满地狼藉的野兽尸骸上。 昨夜的兽潮规模极大。 尸体虽然被重火力撕碎了不少,又被阿莫克利的人割走了一部分当口粮,但剩下的数量依然极其可观。 陆野的心头一片火热。 这才是他折返回来的真正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一具被炸掉半边身子的巨型野猪跟前。 “万灵献祭。” 随着他心念一动,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献祭成年野猪(残)成功,获得万灵点:79点。】 地上的野猪残骸,连同周围的血迹,瞬间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陆野没有停顿,身形一闪,来到一头被子弹打成筛子的黑熊面前,熊掌熊胆已经被割走了。 “献祭。” 【献祭成年黑熊(残)成功,获得万灵点:81点。】 【献祭成功,获得万灵点:35点。】 【献祭成功,获得万灵点:12点。】 …… 系统的提示音开始刷屏。 陆野的身影在战场上不停地穿梭。 虽然这里的野兽尸体大多残缺不全,系统判定的万灵点也因此打了折扣。 一头完整的黑熊原本能提供150点左右,现在只能拿到一半。 但陆野根本不在乎。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昨夜死在这里的野兽,少说也有几百头。 万灵点的数值,在陆野的视网膜上飞速跳动、攀升。 1000…… 2000…… 3000…… 足足献祭了一个小时左右。 陆野停下了脚步。 整个战场,除了人类的尸体和一些金属残骸,所有的野兽尸体都已经消失一空。 连带着那些渗入雪地里的兽血,也被系统抽取得干干净净。 原本血腥恐怖的战场,竟然诡异地变得“干净”了许多。 陆野看着地上的那些武装分子尸体,没有去尝试献祭。 系统早有明确规定,只有野兽才能爆词条,才能进行万灵献祭。 而且,不只是人不行,家畜、养殖场的活物也是不行的。 必须是纯粹的、在大自然中遵循弱肉强食法则生存下来的野生动物,其体内才蕴含着系统认可的“自然造化”。 陆野打开系统面板,目光死死盯在余额那一栏。 【当前万灵点:5956点。】 看着突破五千大关的数值,陆野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这兴安岭深处的野兽密度,果然夸张。” 他回想起之前在老松林,一块诱兽香燃尽,吸引来的野兽总共才让他获得了九百多点万灵点。 而这一次,阿莫克利的五百人兵团,用他们的子弹和生命,硬生生帮他把这片密林区域的猛兽都集中过来清理了一遍。 等于是阿莫克利免费给他打了工。 这一夜,他不仅重创了敌人,还白嫖了将近五千点万灵点。 陆野摸着下巴,毫不犹豫地唤出了系统面板。 视网膜上,幽蓝色的光幕展开。 意念一动,调出了隐藏在面板深处的【兽魂文图册】。 古朴的界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他曾经猎杀、献祭过的所有野兽图腾。 每一个图腾下方,都标注着铭刻所需的万灵点数以及具体效果。 看着图册上的各种兽魂文的效果,他陷入了沉思。 虽然现在的万灵点能铭刻的兽魂文不少,但必须慎重选择,最大化提升他现在的战力。 陆野的目光扫过第一页,这里全都是基础野兽。 【雪兔兽魂文】:铭刻需200点万灵点。效果:腿部肌肉轻度活化。 【狍子兽魂文】:铭刻需500点万灵点。效果:神经反射速度小幅提升。 【山鸡兽魂文】:铭刻需100点万灵点。效果:视力小幅度增加。 ....... 他直接略过这些低级选项。 第405章 兽魂铭刻!实力暴涨 开始浏览起中型野兽区域。 这里的图腾,大部分都亮着淡淡的微光,代表着他目前的万灵点足以铭刻。 【梅花鹿兽魂文】:铭刻需4000点万灵点。 效果:大幅增强腿部爆发力和跳跃力。 【獐子兽魂文】:铭刻需3500点万灵点。 效果:提升神经反应速度,中幅增强耐力。 陆野看着这两个选项,眼神闪了闪。 梅花鹿的跳跃力确实诱人,绝对能让他的行动力达到一个骇人的地步。 但接下来的战斗,在绝对的现代火力覆盖下,跳得再高,跑的再快,也只是个稍微灵活点的靶子。 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一个散发着幽冷光泽的狼首图腾,闯入视野。 【灰狼兽魂文】 铭刻需万灵点:5500点。 类型:敏捷型/力量型。 效果:铭刻后,增加一狼之力,提升瞬间爆发力,体力小幅提升。 陆野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一狼之力。 成年野生灰狼,体型硕大,凶悍异常。 一头成年雄狼的咬合力,大约在300到400斤之间,拖拽力更是能达到300到500斤的区间。 取个中间值,这“一狼之力”,至少能给他带来400斤的纯粹力量增幅。 400斤,听起来似乎远远比不上【熊罴之力】开启后那两千斤的恐怖加持。 但陆野很清楚,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熊罴之力】是底牌,是绝杀。 只有短短五秒的时间,一旦用完,哪怕有【虎骨玉髓】撑着,也会不可避免地陷入虚弱。 而这【灰狼兽魂文】带来的400斤力量,是常态状态下的提升! 不需要主动开启,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永久固化在肉身之中。 这意味着,他随手挥出的一拳,都将附带这额外的400斤巨力。 更重要的是后面的效果:提升瞬间爆发力,体力小幅提升。 “系统,开启实战推演。”陆野在心中默念。 光幕闪烁,眼前的图册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拟的雪林场景。 推演画面中,出现了陆野的虚拟投影。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呈流线型优美。 而在他的胸膛正中,一个栩栩如生的灰狼图腾赫然印刻其上。 图腾的线条呈现出一种暗青色,狼吻怒张,狼眸森寒。 随着虚拟陆野的呼吸,胸膛肌肉微微起伏,那狼头图腾的纹路竟然一路向上蔓延,直至爬上脖颈,仿佛一头活着的凶兽,正在蛰伏、呼吸。 对面,风雪中走来三头体型庞大的东北虎。 光幕里,虚拟陆野呼出一口白气。 直接开启了【熊罴之力】。 轰! 虚拟陆野的腿部猛地一绷,脚下的积雪瞬间炸开一个深坑。 右臂青筋毕露,他倒持着一把开山匕首,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极致的快。 不是直线冲撞,而是在雪地上拉出了一道诡异的z字形残影。 三头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刚要扑击,那道残影已经从它们中间穿插而过。 【熊罴之力】对体质的极限拔高,加上【灰狼兽魂文】提供的瞬间爆发力,以及常态下众多词条的加持,“一狼之力”的叠加,让虚拟陆野的速度几乎突破了某种物理限制。 残影在三头老虎身后站定,匕首尖端滴落一滴鲜血。 身后。 三头老虎无意识地往前踱了两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噗!噗!噗! 三头老虎的脖颈上,各自裂开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大口子,气管和颈动脉被极其精准地切断。 它们晃了晃身体,几乎同时轰然倒地,积雪被染得猩红。 推演结束。 陆野盯着光幕,心头一片火热,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太强了。 他那时在黑水林,一拳砸烂虎头,靠的是【熊罴之力】带来的极致蛮力。 虽然暴力,但动作大开大合,略显笨重。 但铭刻【灰狼兽魂文】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动作变得轻盈,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带着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对力量的掌控力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两千斤的爆发力,不再是胡乱挥霍,而是被精准地凝聚在匕首的锋刃上。 一把匕首,短短两秒,三杀三头虎。 而且还游刃有余,留有余力。 力量与敏捷,在这枚兽魂文的调和下,达成了莫名的协调。 “这已经是我目前能兑换的,最好的兽魂文了。” 陆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他不再犹豫。 “系统,兑换【灰狼兽魂文】,立刻铭刻。” 【扣除5500点万灵点。】 【当前万灵点余额:456点。】 【灰狼兽魂文提取中……准备铭刻。】 系统的机械音刚落,陆野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 面前的空气中,缓缓凝聚出一头灰狼的虚影。 影子刚刚凝实,就猛地撞入他的身体之中。 随后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在胸膛正中心爆发开来。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按在了他的皮肤上。 “嘶!” 陆野倒吸一口凉气,双拳死死握紧。 他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紧牙关,任由那股灼热感在胸口肆虐。 隐在衣服下的皮肤,透出一层暗青色的光芒。 光芒游走,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点点勾勒出线条。 先是狼吻,然后是獠牙,接着是那双透着无尽孤傲与残忍的狼眸。 随着图腾的成型,灼热感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陆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体内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原本因为融合了【天狼之躯】而变得流线型的肌肉,此刻再次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肌肉的密度又凝实了一些,每一寸肌体都像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蕴含着随时能爆发出来的恐怖动能。 图腾的纹路顺着锁骨,一路攀爬到了脖颈的左侧。 疼痛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暗青色光芒敛入皮肤,陆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在零下的严寒中,头顶蒸腾起阵阵白雾。 他缓缓站起身。 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不息的新生力量。 不需要刻意发力,他就能感觉到四肢百骸中流淌着的强悍动能。 那是真正属于荒野掠食者的力量。 睁开眼,陆野眸子里闪过一丝与脖颈上狼图腾如出一辙的幽冷。 第406章 常态满月,穿松钉桦! 他反手伸向后背。 手掌稳稳握住了那把暗紫色的阴沉木巨弓。 单手将其取下,手腕一翻,弓身稳稳停在身前。 左手握住弓把,双脚在雪地中微微分开。 右手三根手指勾住那条由过山风大筋制成的粗壮弓弦。 发力。 没有开启【熊罴之力】。 纯粹依靠常态下的肉身力量。 背部的肌肉群瞬间收紧,宽阔的脊背上,肌肉块块隆起。 胸口那道刚铭刻不久的灰狼图腾,随着肌肉的拉扯,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凶悍姿态。 弓弦被一点点拉开。 一成,三成,五成…… 陆野面色平静,呼吸绵长且均匀。 以往拉到八成时,他的手臂肌肉就会产生微弱的酸痛感,需要屏住呼吸来对抗那股恐怖拉力。 但现在。 八成,九成。 弓弦继续向后延伸。 直到右手食指的指节稳稳贴住了自己的脸颊侧面。 十成。 真正的满月。 暗紫色的巨弓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 弓臂两端镶嵌的巨熊腿骨在巨大的张力下微微颤动。 陆野保持着这个姿势,静立在风雪中。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他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呼吸依旧平稳。 这意味着,他现在不仅能拉满这把弓,还能在这种状态下保持从容的瞄准,甚至可以维持极高的射击频率。 陆野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他缓缓放松右手,控制着弓弦一点点回缩。 完美控弦,没有让弓弦猛烈回弹伤到弓身。 将巨弓竖在身侧,陆野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一支梅针箭。 金雕羽毛制成的箭羽在风中微微抖动,精钢打造的箭簇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搭箭,上弦。 右手再次发力,巨弓再度被拉至满月。 松弦。 “嗡!” 空气被粗壮的弓弦暴力撕裂。 梅针箭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瞬间消失在视野中。 陆野没有停留在原地观察。 在箭矢离弦的同一瞬间,他的双腿猛地弯曲,随即轰然爆发。 【飞熊踏枝】的身法配合【灰狼兽魂文】带来的瞬间爆发力。 地面的积雪被狂暴的力量炸开一个直径小半米的坑,雪雾飞扬。 陆野整个人贴着地面,化作一道狂风,朝着箭矢飞行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冷风打在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他冲过百米的距离,来到了一棵红松前。 粗糙的树干正中心,出现了一个通透的孔洞。 木屑边缘竟然带着高温摩擦后的微微焦黑的痕迹。 陆野脚步不停,继续向前狂奔。 视线在雪林中快速搜寻。 两百米,两百五十米。 终于,在距离射击点大约三百米开外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棵生长了数十年的白桦树。 那支梅针箭,正死死地钉在白桦树白色的树干之中。 陆野走上前,伸手握住箭杆。 精钢打造的箭身,已经没入树干整整一半。 箭尾的金雕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他单手用力,将箭矢从树干中拔了出来,带出一蓬细碎的木屑。 陆野看着手里的箭矢,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百米的距离,先是洞穿了一棵红松,余力还能将箭身钉入白桦树一半。 这种杀伤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冷兵器的范畴。 他大脑快速计算着风速、空气阻力和箭矢的动能衰减。 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在开阔地带,没有树木这样的障碍掩体阻挡,他有绝对的自信,四百米的距离内,这一箭依然能对敌人造成一击毙命的贯穿伤害。 四百米的绝对杀伤范围。 这对于一个游走在山林间的猎人来说,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威慑力。 但很快,陆野脸上的满意退去,转而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向握在左手的阴沉木巨弓。 这把弓,潜力已经被他彻底榨干了。 之前在营地,为了震慑吴老六尕娃那群亡命徒,他开启了【熊罴之力】,当众将这把弓拉成了满月。 当时,所有人都被那惊天一箭吓破了胆。 但只有陆野自己心里清楚,那一箭,他其实收了约莫一半的力气。 开启【熊罴之力】后,他拥有两千斤的蛮力。 但他根本不敢把那股力量全部施加在弓弦上。 他怕。 怕这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弓,会像爷爷留下来的那把老牛角弓一样,当场断裂。 而现在,他常态下叠加了“一狼之力”,刚好能完美掌控这把巨弓的极限。 可是,他的力量不会停滞不前。 随着以后狩猎更多的猛兽,获取更多的词条,他的肉身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这把弓,迟早会跟不上他的成长速度。 陆野站在风雪中,眉头微微皱起。 突然,他眼神一亮。 迅速打开系统的【兽魂文图册】。 意念操控着光幕,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黑眉蝮蛇兽魂文】 这是他目前发现的,图册里唯一一个能铭刻在器物上的兽魂文。 效果:大幅提升器物韧性,使其极难被摧毁。 提升韧性,极难摧毁。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陆野当前的痛点。 如果能将这个兽魂文铭刻在这把巨弓上。 它就能承载更恐怖的拉力,承受更狂暴的力量。 陆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没有犹豫,直接在心中默念:“系统,开启实战推演。” “目标:铭刻黑眉蝮蛇兽魂文后的阴沉木巨弓。” 眼前的光幕瞬间变幻。 熟悉的虚拟雪林场景再次出现。 推演画面中,虚拟的陆野手持那把暗紫色的巨弓。 不同的是,此刻的巨弓表面,多出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蛇鳞一般,紧紧贴合着阴沉木的肌理,甚至连那条过山风大筋上,都流转着一层幽冷的黑光。 画面中,虚拟陆野胸膛上的灰狼图腾逐渐显现清晰。 紧接着,他直接开启了【熊罴之力】。 狂暴的力量瞬间充斥全身,虚拟陆野的右臂肌肉夸张地隆起。 他握住那条黑光流转的弓弦,猛地向后一拉。 没有丝毫停顿。 巨弓直接被轻松拉成了满月。 但这还没有结束。 虚拟陆野继续发力。 恐怖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弓臂上。 那原本坚硬无比的阴沉木弓臂,在黑眉蝮蛇兽魂文的加持下,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韧性。 第407章 馋疯了! 满月被打破。 弓弦继续向后拉伸。 超满月。 整个弓臂被拉扯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椭圆形。 弓弦紧绷到了一个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的程度。 松弦。 没有“嗡”的弓弦震颤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画面拉远。 在距离射击点整整六七百米开外的一片雪坡上。 一只正在觅食的雪兔,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那支梅针箭已经深深钉入了雪兔身下的冻土之中,连箭羽都看不见了。 直到这时。 “啪!” 一声极其尖锐的音爆声,才在雪林上空炸响。 推演结束,光幕恢复了平静。 陆野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光幕。 六七百米。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要知道,这个年代,哪怕是正规军装备的制式狙击步枪,有效精准射程也就是在六百米左右。 而他,仅仅靠着一把冷兵器。 就能在六七百米外,精准地完成狙杀。 这绝对是真正的“大狙级”战力。 陆野的心里馋得要死。 这种力量,这种掌控生死的距离感,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兽魂文旁边的标价。 【兑换数值:万灵点8000点。】 陆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8000点。 现在他的万灵点余额,只剩下可怜的456点。 连个零头都不够。 穷啊!太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渴望,默默地关上了光幕。 随后双腿微屈,猛地发力。 积雪炸开,陆野整个人拔地而起,在粗壮的树干上借力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入半空。 他在树冠间拉出一道幽灵般的残影,直奔密林尽头,也是阿莫克利军团撤离的方向。 他要死死咬住这群人的尾巴。 ......... 次日,维克多金矿营地后方。 王把头和尕娃带着十几号人,趴在预先挖好的连环雪坑里。 他们满脸漠然,在极端环境下连续几天的埋伏,他们的耐心已经逐渐流逝。 他们甚至希望阿莫克利的人赶紧过来,赶紧结束这漫长的蛰伏。 距离雪坑三百米外,一处隐蔽的高地上。 苏铭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剧烈咳嗽了两声。 寒风吹得他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吓人。 周黎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把军用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第五天了。”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陆野迟迟未归,敌人的动向也是个谜。 战场上,信息就是命。 打这种两眼一抹黑的仗,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苏铭看着远处的风雪,语气平静:“他没回来,说明他还在拖延时间。” “一个人,拖住一个营的军团?”周黎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苏铭。 “你真当他是神仙?陆野再能打,也就是个单兵!” 苏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测的笑意:“他不是神仙,但他是个怪物。” “周大哥,你信不信,阿莫克利的人,现在肯定不好受。” 周黎沉默片刻,重新举起望远镜:“希望如此。” 苏铭猜得没错。 陆野之前凭借着密林之战,硬生生地拖了阿莫克利等人一夜,并且歼敌一百多人。 此时,他趴在一处反斜面的雪坡后,他早已从侧面偷偷绕到了武装队的前方。 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呼吸绵长,心跳降到了极低的频率。 前方一千米外,阿莫克利的武装队伍正在往他蛰伏的地方跋涉。 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比前几天慢了足足一倍。 原本从密林穿插到金矿区域,以阿莫克利军团的装备和体能,估摸着一天半就能抵达。 但现在,他们硬生生多花了一天的时间。 原因无他,陆野在密林里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白天,他们派出了尖兵在两侧还有前方探路,队伍拉得很开,走得极其谨慎,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一阵盲目的扫射。 天色一暗,他们绝不赶路,直接就地扎营,构建严密的环形防线。 陆野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条宛如黑色长蛇般的队伍。 昨天夜里,他尝试过再次袭击。 他借着风向,在两公里外点燃了诱兽香。 吸引了一波兽潮。 但兽潮刚冲进敌方营地五百米的范围,重机枪就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紧接着是rpg火箭筒的轰炸。 没有任何悬念。 在现代重火力面前,没有密林地形的掩护,兽潮就像是纸糊的靶子,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陆野当时就潜伏在远处,连弓都没有拉。 他很清楚,在那种平坦地形下,只要他射出一箭。 一旦暴露位置,迎接他的,将是铺天盖地的炮火洗地。 ......... 武装队伍中央。 阿莫克利披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科利亚走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老板,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明天中午,我们就能抵达目标金矿区域。” 阿莫克利吐出一口浓烟,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重重地拍了拍科利亚的肩膀。 “科利亚,你的安排非常妥当。” “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手段已经用尽了!” 他指的,自然是昨晚那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兽潮袭击。 科利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现在倒是希望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能多引点野兽过来。” 他笑着指了指后方的辎重队,“兄弟们这几天的伙食,可是提升了不少。” “新鲜的肉食,比压缩饼干强多了。” 周围的几个大队长听到这话,纷纷发出一阵哄笑。 恐惧来源于未知。 当他们发现所谓的“驱使野兽”在重机枪面前不堪一击时,那份对密林幽灵的恐惧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巨汉鲍里斯大步跨了过来,他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咧开厚厚的嘴唇。 “科利亚说得对!” 他眼里凶光毕露,“那个人只会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用些卑鄙的手段。” “如果被我逮到他,我会一寸寸敲碎他全身的骨头!” 第408章 为这最后一筹胜算,再抢一把天时! 科利亚微微一笑,“鲍里斯,别着急。我们会遇到他的。” “对方费尽心机阻挠我们,必然也是为了金矿。只要我们抵达那里,占领金矿,主动权就回到了我们手里。” 科利亚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有十足的把握,接手金矿之后,在周围安排好布防和埋伏。” “让他乖乖地钻进我的圈套,插翅难逃。” 阿莫克利哈哈大笑,将抽剩的雪茄扔进雪地里,一脚踩灭。 “明天中午,我要在金矿的营地里喝伏特加!” 阿莫克利话音未落。 “噗!” 走在先锋营最前面的一名小队长,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一根黑色箭矢,精准无误地从他的眉心贯穿而入,带着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从后脑透出。 箭矢紧接着钉在了他后面的一个苏联人的脸上。 两具尸体相继砸在厚厚的积雪上,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一箭双杀! 队伍前方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拉动枪栓的喀嚓声响成一片。 附近的人本能地趴倒在地,胡乱地将枪口对准前方白茫茫的雪原。 “敌袭!” 科利亚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狂怒:“探子呢?前方的探子死哪去了?汇报情况!”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沙沙声。 先锋队前方二百米外,原本负责探路的三名精锐探子,此刻早已变成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被陆野悄无声息地钉死在雪坑里,连示警的枪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该死!” 科利亚狠狠地将对讲机砸进雪地里。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后方的巨汉。 “鲍里斯!带着人往前冲!把他的位置给我逼出来!” 鲍里斯舔了舔厚厚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没有废话,咆哮一声,汇聚了五十名亲信手下。 科利亚没有停顿,他反手从身边一名亲卫的背上,拽下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事。 阿莫克利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科利亚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尽量打四肢,我要活的,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好的,老板。”科利亚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提着那个长条状的武器,猫着腰,快速向侧方移动。 一路狂奔到几十米外的一个小雪坡上。 科利亚猛地扑倒在雪地里。 双手麻利地扯开防潮的油布,一把散发着烤蓝幽光的svd狙击步枪显露出来。 他熟练地将pso-1光学瞄准镜卡入枪身左侧的燕尾槽,锁紧扳手。 大拇指压下弹匣释放钮,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黄澄澄的7.62毫米专用狙击弹,重新用力推入弹匣井。 “咔哒。” 拉动枪机,子弹上膛。 科利亚将枪托死死抵在右肩,脸颊贴上冰冷的腮托,右眼凑近瞄准镜的目镜。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感从他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不止是队伍里最聪明的智囊,还是个真正的神射手。 虽然没有在正规军队里服过役,没有受过系统的狙击训练。 但他射击的天赋极高,是个天生的狙击手。 阿莫克利当年发现了他的天赋后,花了重金,从苏军后勤的腐败军官手里搞到了这把枪,交给了他。 凭借着这把svd,科利亚在无数次黑吃黑的火拼中,躲在暗处,像死神一样挨个点名阿莫克利的死对头。 今天,他要用这把枪,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弓箭手,永远留在兴安岭的雪原上。 瞄准镜的十字分划线里,风雪被拉近。 视野中,鲍里斯正带着五十名手下,呈散兵线向前方狂奔。 科利亚的准星越过冲锋的人群,不断在前方起伏的雪丘和枯树间来回扫视,寻找着任何一丝不自然的雪雾或反光。 “只要你再敢射一箭,我就能找到你。” 科利亚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悠长。 前方。 鲍里斯的冲锋阵型极具压迫感。 五十名武装分子端着akm,往前方小跑着。 鲍里斯本人,没有冲在最前面。 这个身高超过两米、壮得像头棕熊的巨汉,极其狡猾地提着那挺沉重的重机枪,坠在队伍的最后方。 不仅如此,他甚至刻意佝偻着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尽可能地隐藏在前方手下的背影之后。 在密林里见识过那神出鬼没的箭矢后,鲍里斯表面上叫嚣得最凶,骨子里却比谁都谨慎。 他绝不会让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第一轮打击之下。 正前方四百米的反斜面雪坡后。 陆野静静地趴在雪窝里。 眼睛微微眯起,穿透漫天飞舞的雪花,死死盯着那群像疯狗一样狂奔过来的武装分子。 粗略一扫,五十人,队形散得很开。 他今天冒着极大的风险,孤身一人堵在这片开阔的雪原上,绝不是为了逞英雄。 是他已经看出来了,按照阿莫克利军团现在的行军速度,明天中午,这群人就会抵达维克多的金矿营地。 明天中午,大白天。 这是陆野无法接受的时间点。 在白天,视野极佳。 苏铭和周黎在营地后方布置的那些陷阱、伪装的暗沟、以及埋伏的人手,暴露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一旦被阿莫克利的人提前识破,那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虽然苏铭在制定计划时,从来没有要求过陆野必须把敌人拖到晚上。 但陆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铭不说,是因为知道在平原地带阻击一支庞大的武装队,无异于找死。 苏铭宁愿拿王把头和吴老六那帮亡命徒的命去填,去消耗,也不愿让陆野冒这个险。 但陆野不能这么干。 他并不是心疼吴老六那帮人的死活。 而是因为苏铭和周黎现在根本不清楚,这支越境的队伍,装备到底精良到了什么地步。 rpg火箭筒、pkm重机枪、甚至还有迫击炮。 他必须把阿莫克利抵达金矿的时间,硬生生拖到傍晚,甚至黑夜! 他必须给这场战局,再抢一把天时。 只为增加这最后一筹胜算。 随着这些人进入到三百米的距离范围,陆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暴戾。 背部的肌肉群轰然收紧,隐在衣物之下的灰狼图腾仿佛活了过来。 第409章 极限拉扯!绝境破局 他缓缓抬手,从身侧的箭囊中抽出三支梅针箭。 牙齿咬住其中两支冰冷的木质箭杆。 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第三支箭,将其搭在弓弦上。 陆野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他飞速半蹲起身,上半身探出雪坡。 右臂发力开弓,没有丝毫停顿。 松弦。 “嘭!” 弓弦剧烈震颤。 第一支梅针箭撕裂风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一名正端着akm步枪狂奔的武装分子,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带有【锋锐】词条的特制箭头,直接贯穿了他身上的厚重军大衣和战术背心,粉碎了胸骨,绞烂了心脏,从后背透出。 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尸体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扑倒。 陆野看都没看战果,右手闪电般从嘴里抽下第二支箭。 搭箭,拉弓,满月。 “嘭!” 第二支箭射出。 另一名武装分子的脖颈被瞬间洞穿。 颈动脉的鲜血喷洒在洁白的积雪上,头软绵绵地耷拉在一侧,尸体栽倒。 陆野抽出最后一支箭。 “嘭!” 第三支箭贯穿了第三名武装分子的额头。 五秒,三箭。 三具尸体。 冲锋的人群中产生了一阵骚动。 几名武装分子本能地趴在雪地上,胡乱朝前方扫射。 子弹打在远处的空地上,激起一簇簇雪花。 队伍后方,提着重机枪的巨汉鲍里斯,眼角剧烈抽搐。 “科利亚个废物!还没架好枪吗!”他低声咒骂。 看着停滞的冲锋队伍,鲍里斯像一头被激怒的巨熊,单手拎起那挺沉重的pkm机枪,枪口朝天喷吐出一条火舌。 “停下干什么!一群蠢猪!” “冲过去!他只有一个人!距离不远了,给我冲!” 剩余的人咬了咬牙,重新稳住阵脚,加快速度向前狂奔。 后方的雪坡上。 科利亚通过pso-1光学瞄准镜,死死盯着鲍里斯等人前方。 听到重机枪的咆哮声,下移瞄准镜,看到了死在雪地的人。 科利亚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刚才预瞄的区域,是鲍里斯等人前方一百五十米到二百米的位置。 也就是距离大部队二百米到三百米的距离。 他知道那个神秘弓箭手的杀伤力极大,甚至在心里已经将对方的有效杀伤射程调高到了三百米。 这已经是违背常理的射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刚才那三箭,是从距离鲍里斯等人三百米的地方射出来的! 那他最开始射杀先锋队小队长的距离。 有四百米?! 这是很多步枪都难以保证精度的距离。 对方用一把冷兵器弓箭,做到了精准狙杀。 科利亚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再度缓缓抬高瞄准镜,十字分划线在风雪中上移。 终于。 在距离他接近五百米左右的一个反斜面雪坡上,他看到了一截露出雪面的巨熊骨弓梢。 找到了。 科利亚的呼吸瞬间停止,右手食指搭在svd狙击步枪的扳机上。 宛如毒蛇一般,屏气凝神的等着那神秘弓手再次露头。 另一边的陆野刚准备探头进行第二轮射击。 突然。 沉寂已久的【野性直觉】,在脑海中疯狂预警。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头皮一阵发麻,全身汗毛根根倒立。 肌肉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陆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要探出的上半身,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嗖!” 一股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几根头发被子弹切断,飘落在雪地上。 陆野面色猛地阴沉下来。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雪地里。 心里一阵后怕。 狙击弹。 只差一点,只要他刚才探头的动作再大上一点,那颗子弹就会掀开他的头盖骨。 阿莫克利的队伍里,竟然还藏着一个狙击手。 而且,对方选择在这个平坦开阔的地带架枪。 前有鲍里斯带队冲锋,后有隐藏的狙击手架枪封锁。 绝境。 在原地待着,只要露头就会被狙击手点名。 不露头,等鲍里斯的人冲到近前,几十把自动步枪一轮齐射,他会被打成筛子。 必须破局。 陆野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转动。 片刻后他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铝制水壶。 解下水壶。 陆野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发力。 他没有起身,而是躺在雪坑里,用力将水壶向侧上方的高空抛去。 水壶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远处的枪声再次响起。 半空中的水壶瞬间炸裂,铝皮被撕碎。 就在水壶被打爆的间隙。 陆野飞速抬头。 【中级鹰视】运转到极致。 视线穿透风雪,越过正在冲锋的鲍里斯等人。 虽然距离太远,视力不足以找到狙击手的具体位置。 但根据阿莫克利大部队的位置,结合刚才枪声传来的方向。 陆野一眼锁定了大部队侧方五十米处的一个雪坡。 只有那个制高点,才能作为狙击阵地。 距离。 接近五百米。 这是他哪怕拉满巨弓,也无法造成精准有效杀伤的距离。 他视线快速下移。 鲍里斯带领的冲锋队,已经突进到了距离他不足二百米的位置。 透过风雪,他甚至能看清武装分子脸上狰狞的表情。 不能再等了。 陆野毫不犹豫。 他双腿猛地弯曲,右腿向侧方猛地一扫。 巨大的力量直接踢爆了积雪。 一阵一米多高的雪雾被扬起,在狂风的吹拂下,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白色屏障。 借着雪雾的掩护,陆野弯着腰。 将身形压到最低,几乎与雪地平行。 双腿肌肉轰然爆发,朝着后方全力冲刺。 风雪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陆野的呼吸沉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百十米外的一个小雪坡。 那是他选定的下一个掩体。 五十米!四十米! 距离小雪坡还有三十米。 就在陆野即将再次发力跃出的瞬间。 “噗!” 没有丝毫预警,那时灵时不灵的【野性直觉】这一次彻底陷入了沉寂。 陆野的右侧腰间,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六百米外,科利亚趴在雪丘上,手指刚从svd狙击步枪的扳机上松开。 陆野的身体在高速冲刺中猛地一晃。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右腿膝盖重重砸进雪窝。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从侧腰瞬间辐射全身。 第410章 喋血,赌命的博弈 但他没有倒下。 陆野咬紧牙关,硬生生顶住子弹带来的冲击力,双腿在雪地里猛地一蹬。 积雪炸开。 他爆发出比刚才还要恐怖的速度,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第二发狙击弹袭来之前,一头扎进了三十米外的小雪坡后面。 身体顺势翻滚,半躺在雪坡的背风面。 远处,科利亚通过pso-1光学瞄准镜,死死盯着那个小雪坡。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接连开了三枪,竟然都没能干掉这个神秘人。 最后这一枪明明击中了躯干,对方却还能爆发出那种非人的速度逃进掩体。 科利亚早已把阿莫克利“抓活的”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面对这种怪物,留手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他心里也清楚,虽然最后一枪中了,但目标现在的位置,已经超出了svd在暴风雪天气下的有效射程。 刚才那一枪他瞄准预判的是头颅,但因为风速、距离等因素的影响下,只打中了躯干。 再开枪,他没把握能命中。 科利亚视线下移,看到距离目标又被拉开的鲍里斯等人,还在雪地里像乌龟一样跋涉。 “废物!” 科利亚低声咒骂一句,猛地从雪地里爬起身,提着狙击枪弯腰朝前方狂奔。 他要重新换个狙击点,拉近距离,彻底钉死那个弓箭手。 雪坡之后。 陆野半躺在雪坑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去,右侧腰间的制服已经被彻底撕裂,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子弹打穿了侧腰,贯穿伤。 不仅如此,弹头的高速旋转还擦伤了里面的脏器。 换做普通人,这会儿已经休克了。 陆野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他伸手入怀,直接取出剩余的【跑山人好伤药】,将药粉倒进血肉模糊的伤口里。 “嘶!”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清凉感夹杂着刺痛感,使得头皮一阵酥麻。 陆野脸颊肌肉抽搐,但他一声没吭。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节布条,绕过腰间,双手用力一勒,死死扎紧伤口。 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秒。 陆野靠在雪坡上,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那个狙击手距离他五百米左右,现在自己往后撤了一百三十米。 加起来六百多米。 在这种风雪交加、能见度极低的恶劣天气下,已经超出了狙击步枪的极限有效射程。 就算是神射手,在这个距离,这种天气,也无法保证准头。 接下来,就是赌。 陆野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要赌,赌那个狙击手是个明白人。 赌对方知道距离太远打不中,所以一定会趁着自己受伤躲避的机会,离开原位,拉近距离。 而不是还在原地,死死架着枪。 “来吧。” 陆野低吼一声,左手握紧阴沉木巨弓,右手从箭囊中直接抽出三支梅针箭。 两支咬在嘴里,一支搭在弦上。 他猛地从雪坡后探出上半身。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视线中,鲍里斯带领的武装队正咬着他的撤退的路线,距离他还有二百多米,正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陆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拉弓,满月。 “嘭!” 弓弦爆响。 第一支箭化作黑芒,瞬间贯穿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武装分子的咽喉。 那人仰面栽倒。 没有狙击弹袭来。 陆野右手从嘴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弦。 “嘭!” 第二名武装分子胸口炸开,倒在雪地里。 周围只有风雪声和武装分子的惊呼声,依然没有狙击弹袭来。 陆野抽出第三支箭。 “嘭!” 第三人被钉死在树干上。 三箭射出,陆野心头大定。 赌对了! 狙击手没有选择直架,正在换位置。 现在,是他单方面的屠杀时间。 陆野索性不再隐藏身形。 他直接迎着狂风暴雪,他像一尊杀神,屹立在雪坡之上。 右手化作一道残影,不断从箭囊中抽箭、搭弦、拉弓、射击。 “嘭!” “嘭!” “嘭!” 动作机械,高频,精准。 每一声弓弦爆响,必定有一名武装分子倒下。 梅针箭带有【锋锐】词条,威力大得惊人。 有的箭矢射穿第一人的身体后,还能扎进第二人的大腿。 武装队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那片雪地。 “隐蔽!隐蔽!” 有人惊恐地大喊。 武装分子们纷纷趴在雪地里,试图寻找掩体,但平坦的雪原上根本无处可藏。 陆野的射击没有停止。 他拉弓的力量极大,每一次开弓,牵扯着腰部的肌肉,刚刚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 鲜血浸透了扎在腰间的布条,顺着裤腿往下流,滴落在雪地里。 陆野的面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苍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嘭!” 又是一名武装分子被爆头。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前方原本密集的阵型变得稀疏。 陆野透过风雪,终于看到了躲在队伍后方,佝偻着身子的巨汉。 一个手里提着pkm重机枪的家伙。 这绝对是个头目级别的人物! 擒贼先擒王。 陆野刚准备抽箭搭弓。 一百多米外的鲍里斯也看到了站立在雪坡上的陆野。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手下,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都给我冲!” 鲍里斯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没有躲避,而是猛地站直身体,端起那挺沉重的pkm重机枪,将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野所在的小雪坡。 “去死吧!!” 鲍里斯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粗大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形成一道密集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陆野所在的位置。 雪坡边缘被子弹打得粉碎,雪雾冲天而起。 陆野瞳孔一缩。 在重机枪开火的瞬间,他猛地收弓,身体向后一倒,重新缩回了雪坡后面。 “嗖嗖嗖!” 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激起一团团泥土和碎雪。 火力太猛了。 第411章 风雪掩盖的生死一线 陆野被死死压制在雪坡后,连头都不敢抬,漫天碎雪不断落在他的身上。 “他被压制住了!” “冲过去!杀了他!” 剩下的三十多名武装分子看到神秘人被机枪火力压制,顿时士气大振。 他们从雪地里爬起来,使出吃奶的劲,端着akm步枪,疯狂地朝着小雪坡跋涉冲锋。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距离在逐渐拉近。 半分钟的时间,重机枪子弹打光,弹链空荡荡地垂下。 枪管呈现出暗红的色泽,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鲍里斯暗骂一声。 他松开扳机,看着前方。 手下的武装分子已经趁着火力压制,冲到了距离那个小雪坡不足百米的位置。 鲍里斯咧嘴一笑。 他提着滚烫的机枪,走到旁边一棵孤零零的落叶松后方。 靠着粗糙的树干,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备用弹链,开始换弹。 枪声停歇的瞬间,雪原上只剩下狂风的呼啸。 陆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起身。 右腿猛地向外侧一扫,积雪被巨大的力量踢飞,扬起一阵白色的雪雾。 狂风卷着雪雾,形成了一道屏障。 “开火!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武装分子看到雪雾,立刻扣动扳机。 几十把akm步枪对着那团雪雾疯狂扫射。 陆野根本不在雪雾后面。 他在踢起积雪的瞬间,身体已经贴着地面,半躺着从雪坡的另一侧探出身子。 目光穿透风雪,越过冲锋的人群。 他一眼锁定了远处那棵落叶松,树干边缘,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机枪枪管。 陆野左手握紧阴沉木巨弓,右手直接将弓弦拉至满月。 松弦。 “嘭!” 弓弦爆响。 梅针箭撕裂空气,鲍里斯正在熟练的换着子弹,他隐约听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破空声。 没等他抬头。 黑色的梅针箭精准地洞穿了他背后的树干,余势不减,洞穿了他的硕大头颅。 这一箭,陆野早已预判了鲍里斯的身高。 在机枪从鲍里斯手里落地的瞬间,陆野双手撑地,双腿发力,整个人猛地再度向后方倒退。 前方的武装分子回过神来,已经看到了从雪坡侧面退走的陆野。 “他在那里!” 几名武装分子飞快地调转枪口。 他们双眼通红,死死扣住扳机,对着陆野的背影疯狂扫射。 枪口喷吐着火舌,直至清空整个弹匣。 陆野在风雪中狂奔。 “噗!噗!噗!” 连续三声闷响。 陆野的背部炸开三朵血花。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歪。 他踉跄了两步,双膝重重地磕在雪地上。 鲜血顺着制服流下,染红了膝下的积雪。 武装分子们看到目标倒下,发出狂热的呼喊。 他们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加快速度向前冲刺。 陆野跪在雪地里,低垂着头,背部的剧痛和侧腰的贯穿伤叠加在一起。 疼,极致的疼。 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陆野缓缓抬起头,双目赤红,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 “熊罴之力,给我开!!” 系统词条瞬间激活。 陆野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心脏如同战鼓般疯狂跳动。 他全身的肌肉猛地膨胀,【虎骨玉髓】重塑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背部中弹的部位,高密度的肌肉群开始剧烈蠕动。 三颗被骨骼挡住的弹头竟然硬生生地被肌肉挤了出来,掉落在雪地上。 腰间的贯穿伤,以及背部的三个枪眼,直接被膨胀的肌肉死死堵住,鲜血停止了流淌。 陆野站起身,催动全身所有的词条。 小腿肌肉紧绷,双腿猛地踩向地面。 “轰!” 原地炸出一个直径大半米的坑。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成“z”字型规避弹道的同时,贴着雪地向前方飞掠。 五百米外。 科利亚刚刚转移阵地,拉近了一百多米的距离。 他趴在一个新的雪丘上,已经架好svd狙击步枪。 透过光学瞄准镜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鲍里斯,看到了正在冲锋的武装分子。 然后,他看到了陆野。 科利亚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正准备预判目标的移动轨迹。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瞄准镜里,那个背影爆发出了一种根本不属于人类的速度。 风雪甚至在那个背影身后形成了一道白色的气流。 科利亚陷入了沉默。 他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看到的画面。 他甚至连一枪都没有开。 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刚刚回过神,试图移动枪口去追踪,那个背影已经再次拉开了距离。 六百米外。 目标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科利亚松开握着枪柄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惊惧,前所未有的惊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五秒。 【熊罴之力】的持续时间只有五秒。 但这五秒,让陆野再度回撤了百米的距离,他彻底甩开了身后的武装分子。 时间结束的瞬间。 陆野膨胀的肌肉迅速萎缩,恢复到正常状态。 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瞬间笼罩全身。 腰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背部的三个枪口也随着肌肉群的平复,重新暴露在冷空气之中。 虚弱。 极致的虚弱。 这不仅仅是【熊罴之力】带来的副作用。 还有失血过多、内脏受损以及体力透支的综合爆发。 陆野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他感觉浑身发冷,冷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落在他脸上,没有融化。 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任何血色,呈现出一种死气的青紫。 陆野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留在这。 在这只能等死。 陆野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换回了一丝清明。 他强撑着意念,一点一点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左手拄着阴沉木巨弓,右手捂着腰间不断涌血的伤口。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着黑水林的边缘走去。 并且凭着最后的理智,他偏离了阿莫克利大部队的前进路线。 他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向着侧方的一处暗沟走去。 狂风吹散了他留下的部分血迹和脚印。 暗沟很深,里面堆满了枯枝和厚厚的积雪。 陆野脚下一滑,整个人滚落进暗沟的底部。 他躺在沟底,大口喘息。 颤抖着手,又兑换了一瓶【跑山人好伤药】。 扯开衣服,将药粉胡乱地倒在腰部和背部的伤口上。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随后,无尽的黑暗涌来。 陆野闭上眼睛,直接昏了过去。 第412章 目标金矿!决战前夕 另一边,三十多名武装分子踩着及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他们追出几百米后,一无所获,前方的雪原只剩下被风雪掩盖的脚印和血迹。 他们掉头了。 四名身材魁梧的苏联人走在队伍中间,他们抬着鲍里斯庞大的尸体。 随着这队人回到大部队的防御阵型中。 气氛降到了冰点。 士兵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声。 鲍里斯的尸体被放在雪地上。 阿莫克利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 他低头,看着鲍里斯。 鲍里斯仰面朝天,眼睛瞪得很大。 他的头颅上有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脑浆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冻结在脸上。 一名探子走上前,双手递上一根黑色的箭矢。 阿莫克利接过那根梅针箭。 他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摩挲着箭杆。 他咧开嘴,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某种神经质的颤音。 周围的士兵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握紧了手里的枪。 科利亚站在阿莫克利侧后方,眉头紧锁,眼神怔怔地盯着那根箭。 阿莫克利停止了笑声。 他转过身,用手指戳了戳科利亚的胸口。 “这就是你对我的保证?” 阿莫克利猛地将箭扔在雪地上。 他拔出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枪口直接顶在科利亚的额头上。 “五十二个人!” 阿莫克利咆哮起来,声音盖过了风雪。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科利亚的脸上。 “一挺pkm重机枪!一把svd狙击枪!” 阿莫克利拿着枪的手在发抖。 “被一个人,一把弓,杀成这样?!” 科利亚闭上眼睛,感受着额头上冰冷的枪管。 阿莫克利胸膛剧烈起伏,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低垂着头的士兵。 “在密林里,加上那些废物伤员,我们已经损失了一百三十四个好手!” 阿莫克利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 “今天,在这平坦的雪地上,大白天!没有任何树木掩护!” 阿莫克利再次将枪口用力顶了顶科利亚的脑袋。 “又死了二十五个人!连鲍里斯都死了!” 阿莫克利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无法接受这个战损。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对方连一把热武器都没有用,仅仅靠着弓箭,就把他引以为傲的精锐武装撕得粉碎。 暴戾的情绪在阿莫克利胸腔里疯狂膨胀。 他需要宣泄,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收紧。 科利亚睁开眼,直视着阿莫克利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砰!” 枪声响起。 硝烟味在冷空气中散开。 科利亚没有倒下。 在开枪的最后一瞬间,阿莫克利仅存的理智让他手腕微微偏转了半寸。 子弹擦过科利亚的右侧脸颊,带出一道血槽。 “扑通。” 科利亚旁边,一名武装分子脖子中弹。 鲜血呈喷射状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 那名士兵双手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周围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人敢后退一步。 科利亚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怖。 这丝惊怖,不是因为阿莫克利的暴戾,也不是因为刚才擦着脸颊飞过的子弹。 而是因为那个神秘人。 科利亚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瞄准镜里的画面。 那个背部中了三枪的人,在站起来的瞬间,爆发出了一种根本不属于人类的速度。 那种速度,违背了人体的生理极限。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灌入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大脑保持清醒。 “老板。” “虽然没能留下他,但他已经废了。” 科利亚指了指远处的雪坡方向。 “他腰部中了我一发7.62毫米狙击弹,贯穿伤。” 科利亚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撤退的时候,他又被鲍里斯手下的人,用akm打中了背部。整整三枪。” 科利亚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除非他是神仙。否则,在这样的风雪天,受了这么重的枪伤,失血加上失温,他活不过两个小时。” 科利亚看着地上的血迹。 “就算他命大不死,也绝对丧失了行动能力。他现在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阿莫克利阴沉着脸。 他看着科利亚,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被他打死的尸体。 他缓缓放下手枪,将其插回腰间的枪套。 阿莫克利今天之所以如此愤怒,甚至失去理智当众杀人,不仅仅是因为损失惨重。 还有一个他绝不会承认的原因。 他怕了。 从密林里的野兽狂潮,到今天白天的极限狙杀。 那个连脸都没露的神秘人,展现出来的手段太过诡异。 阿莫克利感觉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利剑,随时会落下来斩断他的脖子。 这个人不死,他寝食难安。 但科利亚的话,给了他一个合理的台阶,也安抚了他内心的恐惧。 是啊,中了一枪狙击弹,三枪步枪弹。 这是肉体凡胎,不是钢铁。 阿莫克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觉得科利亚说得有道理。 在这片原始森林里,重伤就意味着死亡。 这里的严寒和野兽,会帮他们处理掉那个麻烦。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金矿攻占下来。” 科利亚见阿莫克利情绪稳定下来,立刻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这个人为什么要在开阔地带,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狙击我们?” 阿莫克利皱起眉头。 科利亚转头看向黑水林深处的方向。 “他这么拼命,就说明他也清楚,金矿那边的防御力量,完全无法抵抗我们现在的火力。” 科利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只要我们攻占下金矿,那里肯定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到时候,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我们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阿莫克利听完,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鲍里斯,沉默了片刻。 “把尸体处理掉,通知所有人,检查武器。” 阿莫克利的声音恢复了冷酷。 “全速前进,目标金矿。” ........ 第413章 红色丝绒盒 三岔口皮毛仓库。 狂风卷着大团大团的雪花,狠狠砸在木板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顺着门缝挤进来的寒风,带着刀子般的冷意,在仓库里打着旋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生皮子味、硝石味,还有角落里那盆炭火散发出的烟火气。 李三炮和周德发正蹲在地上,将新收上来的一批皮货分门别类。 两人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周德发直起腰,拍了拍冻得发僵的手,走到窗前。 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他用衣袖用力擦出一块巴掌大的透明区域,往外瞅了一眼。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狂风裹挟着雪粉,连十米外的老榆树都看不清轮廓。 “三炮啊,今年的天,真邪门!” “这马上都三月下旬了,还下这么大的雪。往年这个时候,土地都该化冻了。” 李三炮将一张硝好的狐狸皮码放整齐,站起身叹了口气。 “希望是最后一场雪吧。” 他走到火盆前,捡起一根铁棍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子“噼啪”乱爆。 “不然今年的庄稼得减产不少。老百姓的口粮,全指望地里那点收成。” 仓库旁边的值班室里。 赵守山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色阴晴不定。 他手里夹着半根大前门,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啪嗒。”烟灰掉落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赵守山猛地回过神,烦躁地将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瓷碗里。 他的脑子里,全是中午苏婉来时的画面。 中午时分,风雪稍微小了点。 苏婉牵着念念,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她的头发上沾着雪花,脸颊冻得通红,呢子大衣的下摆湿了一大片。 “弟妹,你怎么来了?这大雪天的。” 赵守山当时赶紧站起来,搬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又把火盆往她跟前推了推。 苏婉没坐,她站在火盆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疲惫。 “大山哥,我就是过来看看。” “陆野他……还没回来吗?” 念念躲在苏婉腿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赵守山:“大山伯伯,我爸爸去哪儿了?念念想爸爸了。” 赵守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苏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 他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咧嘴笑道:“弟妹,你别担心。他跟周黎站长出差了。” 苏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跟你说他去哪了?” 赵守山扯谎扯得手心冒汗,“没细说,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差,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苏婉沉默了很久,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她本来以为赵守山会知道一些内幕,还有陆野的去向。 “行,我知道了。” 她重新牵起念念的手,强颜欢笑着道了别。 赵守山站在门口,看着苏婉牵着念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风雪中。 直到苏婉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重重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 随后伸手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抽屉里垫着一层报纸。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报纸,从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他将这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 信封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红色的丝绒盒子有些陈旧,边角处磨损得厉害,露出了里面的白底。 赵守山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缓缓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两枚黄澄澄的军功章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等功勋章。 这两枚勋章的分量,比金山银山还要重。 这是用命换来的荣誉。 赵守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两样东西,是他之前去林业站登记辅警手续、参加培训的间隙,周黎亲手交给他的。 那天的场景,深深地刻在了赵守山的脑子里。 那天下午,培训完毕后,孟军跑过来通知他,说周站长在办公室等他。 并且点名,只见他一人。 赵守山穿着崭新的辅警制服,怀着忐忑和激动的心情,敲开了周黎办公室的门。 “进。”门内传来周黎低沉的声音。 赵守山推门进去。 那天的周黎,身上没有穿林业站的制服,而是穿了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旧军装。 没有领章和帽徽,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军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锐气和煞气。 赵守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周站长,您找我。” 周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守山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周黎没有马上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扔给赵守山,自己也叼上一根,划了根火柴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赵守山。” 周黎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他。 “到!”赵守山条件反射般地大喊了一声。 周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我问你个问题。” “你和陆野,是什么关系?” 赵守山愣了一下,不明白周黎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最好的兄弟!” “怎么个好法?”周黎追问。 赵守山迎着周黎的目光,毫不退缩:“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兄弟。” 周黎死死盯着赵守山的脸,沉默了良久。 半分钟后,他点了点头。 “好。” 随后周黎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和红色的丝绒盒子。 他将这两样东西推到赵守山面前。 “拿着。” 赵守山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发懵。 他没有伸手,而是疑惑地看向周黎:“周站长,这是……” 周黎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守山。 “如果过段时间我失踪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把这封信,还有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亲自交到乌丰县武装部的最高领导手里。” “记住,是最高领导,必须亲手交给他。” 第414章 留下的功勋章,拆开的那封信 赵守山当时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失踪了?” “出了意外?” 周黎是什么人?陆野也给他透露过。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退伍兵王,是林业站的站长。 这样的人,要去干什么样的事,才会提前交代后事? 而且,他还先问了我和陆野的关系。 难道和野子有关系? 赵守山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巨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地盯着周黎。 “周站长,这是什么意思?!” “您要去干啥?陆野呢?陆野是不是也要跟您在一起?你们到底要去干啥?!” 周黎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掉烟灰。 “坐下!” 赵守山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站在原地没动。 周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守山的脸庞,语气沉了下来:“我让你坐下。” 赵守山最终还是咬着牙,把倒在地上的木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了回去。 周黎这才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们去干什么,你不用管。” “你如果真心为陆野好,就按照我说的做。” 说到这里,周黎语气变得极其复杂。 “陆野对你是极好的,是不一样的。” 赵守山愣住了。 周黎淡淡道,“相信你也能隐约看出来一点,他身上有秘密,很多事都没告诉过你。” 赵守山愣了愣,紧紧地抿着嘴。 确实,从陆野戒赌之后,整个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神乎其神的箭法、徒手搏杀猛兽的巨力,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心思…… 赵守山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陆野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你也不要怪他,这恰恰是他选择保护你的一种方式。” 周黎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愈发复杂,心里更是忍不住暗自感叹。 陆野在黑水林布下那么大一个杀局,面对几百个全副武装的亡命徒,他宁愿自己去拉拢王把头、吴老六那帮背景复杂、随时可能反噬的亡命之徒,去借维克多的势。 也不愿意把赵守山、李三炮、周德发这三个知根知底的兄弟拖下水。 周黎心里相信,只要陆野开口说一句“兄弟,跟我去黑水林干一票”,赵守山这三个人绝对不会有半句废话,提着猎枪就会跟着他去堵枪眼。 可陆野没有。 他一个人站在最危险的灰色地带之中,在刀尖上跳舞,在血泊里趟路。 却费尽心思给赵守山他们弄来了林业站的正式辅警编制,把他们干干净净地推到了阳光之下。 他想让自己的兄弟堂堂正正地活着,吃上公粮,不用过提心吊胆,刀头舔血的日子。 周黎的思绪如潮水般浮沉,眼神逐渐变得出神。 看着眼前的赵守山,他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在去边境当连长之前,他周黎也有一个能过命的兄弟。 两人同在特种侦察大队,同为全军拔尖的特战兵王,吃一个铁盒里的罐头,睡同一个战壕,互相挡过子弹。 可惜,在一次分开执行的秘密任务中,那个兄弟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被数倍于己的敌特围剿在战场之中。 战斗结束后,军部派出搜救队找了整整半个月,挖地三尺,却连他的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最终,那份报告上只能写上“失踪”,按照战死定性。 周黎的眼神微微暗淡下来,原本挺拔的脊背似乎也松垮了几分。 他有些颓然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赵守山还想追问的话语。 “行了,别问了。” 周黎站起身,走到赵守山身边,伸手在他厚实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 周黎看着赵守山的眼睛,说出了那天下午密谈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尽全力,让陆野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 三岔口皮毛仓库,值班室内。 炉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将赵守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全须全尾地回来……”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要是真的一点危险都没有,周站长何至于要把一等功勋章交出来? 何至于要留下这样一封托孤一样的信? 赵守山再度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的报纸夹层里,拿出了另一个崭新的牛皮纸信封。 其实从拿到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存了拆开看的打算,这才提前准备了备用的信封。 只是心里一直犹豫不决,才拖到了今天。 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如果野子真的遭了难,他赵守山坐在暖和的值班室里看大门,他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赵守山面色阴晴不定,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最后,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变得无比坚定。 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住了信封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封口。 信封里装着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那是林业站专用的红头稿纸。 赵守山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地展开信纸,从第一行字开始,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 黑水林深处,边缘暗沟。 陆野缓缓睁开双眼。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头顶是一道狭长而破碎的夜空,一轮惨白的圆月高高悬挂。 冷冽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透过枯树枝桠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厚厚的积雪上。 陆野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随后他猛地坐直身体。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死寂的暗沟中突兀响起。 腰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那是被svd狙击步枪子弹贯穿留下的创伤。 背部的三处枪伤也随着肌肉的牵扯,隐隐作痛。 陆野咬紧牙关,伸手摸向腰间。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想象中湿滑粘稠的鲜血,而是坚硬、粗糙、带着一丝温热的血痂。 他低下头,借着清冷的月光看去。 腰部那个贯穿伤,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如树皮般的暗红色血痂。 背后的枪眼同样如此。 沉睡的这段时间里,【虎骨玉髓·易筋】带来的恐怖骨髓强化与造血功能,配合【天狼之躯】等一众增强体魄的词条,在他的体内疯狂运转。 第415章 阴差阳错,毒血护体 那些换做常人中了必死无疑的重创,硬生生被这具强悍到非人的肉体扛了下来,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把命给抢了回来。 “命还挺大。” 陆野低声感叹了一句,声音沙哑。 就在他准备挪动双腿,调整一下僵硬的坐姿时,瞳孔猛地一缩。 右侧大腿边,静静地躺着一具狼尸。 一头体型干瘦、毛发杂乱的孤狼。 尸体被浮雪掩盖了不少,再加上刚从昏迷状态中醒来,他直到现在才发觉。 这头狼的死状极度诡异且凄惨。 它的嘴巴大张着,整个吻部、舌头乃至下巴,都已经糜烂不堪,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紫色。 皮肉仿佛被强酸泼过,化作了一滩腥臭的脓水,连森白脆弱的牙床都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陆野晃了晃脑袋,脑海中迅速推演出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昏迷在暗沟里,浓郁的血腥味引来了这头在风雪中饥肠辘辘的孤狼。 这畜生顺着气味摸到了他身边,可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有直接下口撕咬喉咙,而是贪婪地舔舐了他伤口流出的鲜血。 然后,它就死了。 陆野的血液里,可是融合了从黑眉蝮蛇身上剥夺来的彩色特殊词条——【血毒共生】! 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早已经与他的血液融为一体。 这头孤狼舔了他的血,等同于直接喝下了一大口高浓度的毒液。 当场毒发身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嘴巴就被毒液腐蚀成了这副鬼样子。 想到这里,陆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还好。 一直被他当做有些鸡肋的【血毒共生】词条,在关键时刻,竟然以这种被动的“防守反击”方式救了他一命。 如果不是这毒血,他重伤昏迷毫无防备的时候,早就被这头孤狼撕碎,变成一堆排泄物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野收回目光,伸手探入怀里,摸出仅剩的两块干硬的大饼子。 直接把大饼子塞进嘴里,用那口坚固的牙齿硬生生咬下一块,嚼得嘎吱作响。 接着,他抓起一把旁边的积雪,混在嘴里用力咀嚼。 冰冷刺骨的雪水混合着粗糙的饼屑滑入食道,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 两块大饼子下肚,胃里有了实底,体内的热量开始缓慢回升,体力算是恢复了一半。 陆野解开破烂不堪的军大衣,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布条,将腰部和背后的伤口重新用力缠紧、死死扎住。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 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声,肌肉里蛰伏的力量再次苏醒。 力量还在。 陆野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辨认了一下方向。 【月隐】词条被动触发。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身形仿佛蒙上了一层虚幻的纱衣,瞬间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 速度、敏捷和隐匿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幅提升。 双腿猛然发力,陆野像一头幽灵般的雪豹,悄无声息地跃出暗沟。 目标,金矿营地。 .......... 雪林中,枯枝败叶在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月隐】、【飞熊踏枝】让他在雪地、树根和低矮的灌木间如履平地,每一次弹跳都精准而轻盈。 冷风在耳边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陆野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一个半小时后。 陆野的身形在一处高耸的土坡后骤然停下,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他整个人趴在雪地上,只露出半个脑袋,目光收缩,死死盯着前方。 远处的黑夜中,一条长长的“光幕”正在雪原上蜿蜒前行。 那是一道道手电筒的光束。 几百道强光柱在队伍附近来回扫射,将漆黑的雪原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交错间,隐约能看到一个个全副武装、背着沉重行囊的身影。 是阿莫克利的部队。 这帮俄国亡命徒,竟然没有扎营休息!选择了连夜全速赶路。 “看来,我是把他们逼急了。” 陆野不禁苦笑了一声,随后,把他们的决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天那场搏杀,他受到重创。 在阿莫克利他们眼里,一个受了这种致命伤的人,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雪中,绝对必死无疑。 没有了他这个神出鬼没的,能引来兽潮的“幽灵弓箭手”威胁,阿莫克利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取消了晚上扎营的心思,不顾手下的疲惫,强行命令部队全速推进,直奔金矿营地。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金矿,洗刷这一路上的屈辱。 陆野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又观察了一会儿对方的行军速度。 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的步伐沉重,手电筒的光束扫射频率也显得有些机械和迟钝。 显然,这帮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以他们此时这种速度,估摸着再过四五个小时,就能赶到金矿营地。 陆野抬头,再次看了看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根据位置推算,此时约莫凌晨十二点左右。 他抿了抿嘴。 这倒是阴差阳错。 他原本拼着重伤,在开阔地带极限阻击,为的就是拖延阿莫克利半天的时间,让他们无法在白天抵达金矿,陷入被动。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疯狂阻击和随后的“重伤濒死”,反而让阿莫克利放下了戒备,选择了连夜全速赶路。 按照现在的进度,他们抵达金矿附近的时间,应该在凌晨四五点左右。 而现在是三月下旬。 黎明天亮的时间在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左右。 也就是说,阿莫克利的部队,将在黎明前最黑暗、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刻,一头扎进苏铭和周黎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这一把,两个小时左右的“天时”,他终究还是拿到了。 虽然代价有点大,险些把命搭进去。 但一切,都值了。 陆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眼神变得越发锐利如刀。 天时已定,地利已成,人和俱在。 他悄然转向武装队的侧方,再次融入夜色,朝着金矿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赶在阿莫克利之前,和苏铭、周黎会面,完成最后的部署。 ........ 第416章 决战倒计时 维克多营地后方,一处背风的反斜坡。 反斜坡的积雪被挖出了几个深坑。 王把头、尕娃还有十几个亡命徒,正蜷缩在坑底。 他们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袄,脑袋几乎扎进了裤裆里。 每个人怀里都死死抱着枪,枪管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黑暗中,只能听到粗重且颤抖的呼吸声,以及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距离他们后方三十米外,一棵百年红松巍然矗立。 “哧!”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一道穿着军大衣的身影,顺着粗糙的树干滑落。 双脚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了下坠的力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周黎。 他手里攥着一个军用双筒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黑色的防反光网。 他呼出一口白气,将望远镜挂回胸前。 树下,苏铭眉头微微蹙起。 “没动静。” 周黎走到苏铭身侧,压低声音。 苏铭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林子。 “不能再等了。” 周黎转头看了一眼金矿营地的方向。 那边隐约还能听到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维克多的人还在连夜熔炼黄金。 “今晚如果还没动静,我去找他。” 苏铭转过头,微微颔首。 这么长时间的杳无音信,他也有点绷不住了。 两人正说着,周黎的身体猛地一僵。 多年的侦察兵本能,让他的肌肉在瞬间紧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雪原左前方。 月光下,一道人形轮廓正在高速逼近。 周黎的手瞬间摸向腰间,拇指已经拨开了大黑星的保险。 他拉着苏铭半蹲下身子,死死盯着那道残影。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对方每一次起落都轻盈得如同鬼魅,甚至连地上的浮雪都没有激起多少。 周黎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拇指无声地关上保险,嘴角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是他。” 苏铭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没一会儿,那道身影已经掠至跟前。 陆野停在两人三步开外。 看清陆野模样的瞬间,苏铭和周黎的面色同时大变。 太惨了。 陆野身上那套林业制服,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暗红色的血液冻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挂在布料上。 衣服破烂不堪,不少地方已经成为了布条。 最触目惊心的,是腰间衣服破洞处,一道狰狞的血痂。 周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眼就看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子弹能造成的伤口。 “你……”苏铭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没事。”陆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和硝烟,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凶悍。 “都是轻伤。自己上了点药,已经结痂了。” 轻伤? 周黎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看着陆野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想到他刚才敏锐的身姿,周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男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不等两人再追问伤势,陆野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说正事,阿莫克利的人,快到了。” 苏铭神色一凛,“有多少人?” “他们本来五百人出头。” 陆野淡淡道,“现在还剩大概三百多人不到四百人。” 周黎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人出头,现在剩三百多个? 陆野一个人,在茫茫林海里,干掉了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精锐? 陆野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他们的小队长,大队长被我杀了不少,但主力建制还在。” “装备配比呢?”周黎迅速切入最关键的问题。 陆野回忆了一下战场上的情况,沉声道:“人手一把akm突击步枪,并且装备手榴弹。” “还有四挺pkm通用机枪。” 周黎的眉头猛地一跳。 “还有。”陆野苦笑一声,“我吸引兽潮的时候,他们打出了至少八发火箭弹。” “看他们后卫队背着的发射筒,保守估计,火箭筒的数量在十五具以上。” “另外,辎重队伍中间有人背着分解的迫击炮部件,我只看到了一门。” “队伍里还有一个狙击手,我身上的伤就是拜他所赐。” 死寂。 风雪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他们什么时候到?”苏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快了。”陆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回来的时候,从侧面绕了点路,花了两个小时。他们没有扎营,选择了连夜全速推进。” 陆野在雪地上用脚尖画了一条线:“我估算过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还有两个半小时,他们就会抵达这里。” 周黎情不自禁的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刚过凌晨两点。” “两个半小时,那就是凌晨四点半。” 周黎话音刚落,苏铭抬起头,直视陆野的眼睛。 “你身上的这些伤,不是在密林里留下的。” 陆野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腰间拽下一块冻硬的布条。 “密林里视野受限,重武器施展不开,你凭借身法和诱兽香,完全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苏铭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八成是在开阔地带,主动暴露了位置,去阻击一支拥有重火力和狙击手的正规军。” 他叹了口气。 伸出手指,指了指金矿营地的方向,又指了指陆野的腰。 “你的伤,就是为了强行把他们拖到夜里抵达,才搞成这样的吧。”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血痂。 他苦笑着点了点头。 “情况紧急,我只能当机立断。” 陆野的语气很平静,陈述着那场生死一线的博弈。 “他们在密林里被兽潮打怕了,指挥官很聪明,放弃了夜间行军,而是选择白天推进。” “根据他们的速度,我判断出,抵达维克多营地的时间应该是大白天。” 陆野转头看向周黎。 “所以我必须把他们拖入黑夜,剥夺他们的视野优势,让我们的陷阱和交叉火力网发挥最大效用。” 苏铭沉默了。 他知道陆野说得对,但他更清楚,一个人在开阔雪原上,去阻击一支武装兵团,需要何等的疯狂。 第417章 王牌对王牌!我不会让他开出一枪 “还好运气好。” 陆野扯了扯嘴角,“不然差点被那狙击手阴了。” 再次听到“狙击手”三个字,周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探向陆野腰间的伤口。 粗糙的手指在血痂边缘轻轻按压。 “入口小,出口大,创面撕裂严重。子弹在穿透你身体时发生了翻滚。” “距离多远?” “大约五百米。”陆野回答。 周黎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 “7.62毫米口径,大概率是苏军制式svd狙击步枪。对方使用的是专用狙击弹,初速高,弹道平直。” 周黎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名狙击手形象,他喃喃道:“这个狙击手不除掉,是个祸害。” 随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那里是陷阱区和吴老六等人埋伏的方向。 “他甚至比重机枪、火箭筒的威胁更大。” “为什么?”苏铭问道。 他对火器的了解仅限于表面,对于真正的战场战术,远不如周黎专业。 “重机枪和火箭筒是面杀伤武器,需要阵地支撑,而且相对笨重。” “但狙击手不同。他游离于主战场之外,占据制高点或视野盲区。”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能凭一己之力,压制住我们整条防线。” 周黎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陆野和苏铭脸上扫过。 “他极有可能把吴老六、郑铁山、甚至我们三人狙杀掉。” “我需要在吴老六那边的陷阱区附近,找出他最有可能藏身架枪的地方。”周黎做出了决定,“然后提前埋伏。” 苏铭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一亮。 他上前一步,盯着周黎的眼睛,“周大哥!如果你能提前埋伏到那个人,这场局,我们又能增加两层胜算。” 苏铭在雪地上快速踱了两步。 “第一,对面少了一个最大的单点威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可以接管他的狙击枪!” 苏铭猛地转身,指向远处的黑暗。 “阿莫克利的部队人数众多,一旦陷入陷阱,必然会产生混乱。” “但只要他们的核心指挥官不死,他们就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如果你拿到了那把svd,就可以反向狙杀压制阿莫克利那边的核心人物。” 苏铭的眼神透着一股狠辣。 “甚至,你可以直接点名阿莫克利本人。” 周黎听完苏铭的分析,微微点头,苏铭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辙。 陆野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计划,忍不住开口道。 “有点太危险了吧。” 他看着周黎,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在雪原上与那名狙击手交锋的画面。 那种被死神死死盯住,如芒在背的压迫感,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你没和他交过手,不知道他的可怕。”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和那名神秘的狙击手虽然没有面对面接触过,但对于这个人稳扎稳打的行事风格,心里是有数的。 陆野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将对方的战术素养完整地传达给周黎。 “他不光自己架枪远距离狙击,还派出了五十个武装分子逼我的位置。” “五十个人,呈散兵线向我推进。他们用步枪火力压制我,压缩我的活动空间。而那个狙击手,就躲在暗处,等我露出破绽。” 陆野看向周黎,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我拼着腰部中了一枪,向后撤到他的射程边缘,这个人竟然没选择原地不动接着架枪。” “而是选择了往前重新找点位。” “他没有贪枪,而是稳扎稳打地选择了往前推进,确保再次把距离拉近到绝对的有效射程内。” 陆野看着周黎,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如果是一般人,在那种前后夹击、火力压制的情况下,早已经被他慢慢逼死了。” “我也是当机立断,拼着重伤,才再度逃出了他的射程之外。” 周黎听着陆野的讲述,眼神越来越亮。 他没有退缩,反而生出了一股属于老兵的战意。 “他很专业。”周黎给出了评价,“教科书般的狙击战术。利用步兵协同压缩敌人空间,不贪功,不冒进,随时调整射击诸元。” “这是一个极为冷静理性的老手。” 周黎拍了拍陆野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感叹和后怕。 “你能活下来,真的不容易。” 陆野眉毛微微蹙起。 “我能逃掉,是因为我速度够快,爆发力够强。” “但你去反埋伏他这种极为谨慎的人,一旦位置暴露,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周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枪。 一枚雪花落在黑色的枪管上,很快融化,又迅速结成一层薄冰。 “陆野。” 周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当侦察兵的时候,杀过的狙击手数量,你绝对想象不到。” 他转过身,面向陷阱区的方向,语气平淡。 “他很稳,这说明他有一套固定的战术逻辑。” “他喜欢掌控全局,他喜欢把猎物逼入死角。” “这种人,在到达一个新战场时,选点的习惯是固定的。” 周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三下。 “视野开阔、有天然掩体、背后有至少两条撤退路线。” 他报出狙击手选点的三大要素。 “陷阱区那边,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位置,不超过两个。” 周黎转头看向苏铭和陆野,沉声道。 “我们没有退路了,现在只有我有可能击杀他。” 陆野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周黎已经转身大步走向陷阱区域。 “我去那里提前等他!” 苏铭看着周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感叹。 周黎这是将最危险的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 “周大哥,注意安全!” “放心。”周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轻快。 “我不会让他开出一枪的。” 陆野看着周黎融入黑暗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究没有再劝,因为那个狙击手确实太克制他了。 如果周黎真能顺利除掉他,二人配合夹击之下,陆野有信心能钉死阿莫克利的机枪手,还有火箭兵。 “我们这边也准备准备吧,阿莫克利的人,快到了。” 苏铭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 第418章 猜测!蛰伏!杀机! 周黎朝陷阱区的方向,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他的面色阴晴不定,脑海里反复咀嚼着刚才陆野报出的那串火力情报。 通用机枪。 迫击炮。 火箭筒。 这根本不是什么边境走私犯能凑出来的火力配置,这是苏军摩托化步兵营的标准化重火力! 阿莫克利一个搞走私的头子,就算再有钱,能用钱买到这些? 苏联的军队体系森严,武器装备的管控极其严格。 现在对面的军队得烂到什么地步了,才能把一个营的重火力说卖就卖? 更让他觉得头皮发麻的是,这么庞大的军火流失,克格勃的人难道就没有发觉? 那个全称“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庞然大物,是世界顶级的军事情报机构。 特工、间谍、暗探无孔不入,渗透在苏联军政的每一个毛孔里。 周黎以前在军中服役时,没少在内部简报上看到这个组织的可怕战绩。 他们对军队的监视从来没有放松过。 这么大批量的重武器调动,不可能瞒过克格勃的眼睛。 周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风雪弥漫的北方。 除非…… 他心中冒出一丝荒诞的猜测。 难道阿莫克利的背后,有克格勃的影子? “呼!” 周黎吐出一口白气,他迅速收拢杂念。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不管对面站着的是谁,只要跨过了那条线,进入了这片林子,就只有死人才能出去。 思绪飞转间,已经到了陷阱区。 吴老六和他的十几个手下正趴在雪坑里,冻得直哆嗦。 看到周黎过来,吴老六赶紧搓着手迎上前。 “周站长,情况咋样?陆爷呢?” 周黎没有理会他的问题,锐利的目光扫过整条防线。 吴老六的人为了互相壮胆,也为了取暖,趴伏的位置过于集中。 几个人甚至挤在一个大雪坑里,枪管都快撞到一起了。 在rpg和迫击炮面前,一发炮弹落下来,破片和冲击波能直接报销掉这些人。 周黎大步走入阵地,抬脚踢在一个挤在一起的汉子屁股上,“你,往左边挪十米。” “你,去那棵红松后面。” “还有你,退出这个坑,去反斜面趴着!” 吴老六愣住了,有些不能理解。 之前的伏击队形就是周黎安排的,现在怎么又要分散? “这散得太开了!到时候火力接续不上,毛子冲过来咋办?咱们拢在一起,火力才猛啊!” 周黎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吴老六。 硬生生把他剩下的话逼回了肚子里。 周黎没有解释。 他不可能告诉吴老六,对面有迫击炮和火箭筒。 这帮乌合之众一旦知道阿莫克利的真实火力,本就脆弱的军心会瞬间崩溃,当场炸营逃跑都有可能。 无知,有时候是最好的定心丸。 “按我说的做。”周黎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一组,间距拉开到十五米以上。” “呈锯齿状交错散开。谁敢扎堆,我先毙了他。” 吴老六咽了口唾沫,赶忙开始传达命令。 看着这群人在雪地里散开,重新构筑起一条稀疏但极具纵深的散兵线,周黎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就算对面动用重火力洗地,也不至于被一锅端,总能留下活口进行反击。 布置完正面防线,周黎招了招手。 “马六指,孙麻子,过来。” 一直蹲在后方守着起爆器的两人立刻小跑过来。 周黎看着两人,压低声音,沉声交代道:“你们俩,从现在开始,任务只有两个。” 马六指和孙麻子对视一眼,神色肃穆。 “第一,督军。”周黎指了指前方的吴老六等人。 “盯死他们,谁敢后退半步,直接开枪,不用请示。” 两人点头。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引爆陷阱后面的tnt。” 孙麻子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握紧了引爆器的把手。 “时机是决定生死的关键。”周黎盯着他的眼睛,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地拆解战术。 “阿莫克利的人到了之后,先锋肯定会先掉进咱们挖好的钢筋竹刺陷阱。这个时候,不要按。” “等他们掉下去,吴老六的人会开火偷袭射杀。” “遭到伏击,加上陷阱的阻碍,对面的武装队必然会陷入短暂的慌乱,本能地向后撤退寻找掩体。” 周黎拍了拍孙麻子的肩膀,力道很重。 “就在他们后撤,阵型最乱,心理防线出现裂痕的那个关头。你给我狠狠地压下起爆器!” “记住了吗?!”周黎厉声问。 “记住了!陷阱坑人,老六开枪,毛子后退,我们按炸药!” 孙麻子和马六指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好!” 周黎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走到一棵枯树旁,从雪堆里拎起一把用油布包裹的步枪。 扯开油布,露出里面烤蓝铮亮的枪身。 56式半自动步枪。 这把枪在83年的华国,是基层民兵和部分二线部队的绝对主力。 它射击精度高,弹道稳定,虽然远比不上苏联原产的svd狙击步枪那么专业,但在周黎这种老兵手里,三四百米内指哪打哪。 周黎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 黄澄澄的7.62毫米子弹整齐排列。 他将十发桥夹压入弹仓,推弹上膛,关上保险。 周黎将56式半自动步枪跨在肩膀上,大步从陷阱区的侧面迂回,向前摸去。 他目光借着月光扫视着地形,大脑在高速运转。 如果我是那个拿着svd的狙击手,我会选哪里? 排除了几个容易被流弹波及的低洼地,排除了视野受限的密林区。 最终,周黎的目光锁定在陷阱区右后侧,距离吴老六阵地大约四百米左右的一个高坡上。 那是一个天然的断层台地。 上面有几块巨大的花岗岩,周围长着茂密的灌木丛,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从那里往下看,整个陷阱区一览无余。 而且坡体背后连着一道山沟,一旦暴露,只要往后一翻就能脱离对方的视线。 完美的狙击阵地。 周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压低身子,无声无息地朝着那个高坡摸了过去。 到达高坡底部,周黎没有直接爬上去。 第419章 弃弓用枪,请君入瓮 他绕到了高坡的侧后方,顺着一条不易察觉的缓坡,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极其谨慎,连一截枯枝都没有踩断。 摸到坡顶,周黎迅速在两块花岗岩之间的缝隙处找了一个位置。 这里视野极佳,而且岩石的夹角能完美地挡住侧面的风雪和视线。 然后,他整个人趴了上去。 抓起旁边的浮雪,一点点洒在自己的后背、肩膀和头上。 不到两分钟,他整个人就被白雪覆盖,彻底与这片高坡融为一体。 如果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这里趴着一个人。 周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吸气,绵长。呼气,缓慢。 他的心跳开始慢慢变缓,体温被锁在军大衣内。 ....... 此时另一边,维克多金矿营地前方一公里处。 一道低矮的雪坡上,陆野整个人趴在雪窝里,身上盖着一层浮雪。 他没有拿那把标志性的阴沉木巨弓。 此刻,他手里端着的是一把akm突击步枪。 这是他和苏铭商议后的决定。 阿莫克利不是蠢货。 如果再次出现那种威力堪比反器材狙击步枪的箭矢,对方立刻就会意识到,那个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幽灵”根本没有死。 一旦他们发现陆野还活着,且依然具备恐怖的战斗力,这支已经被打出心理阴影的武装部队,绝对会停下脚步。 他们会就地构筑环形防御阵地,死死苟到天亮。 所以,陆野现在的身份,必须是一个“常规暗哨”。 一个属于伊万势力、属于维克多营地外围警戒网的枪手。 他的任务很简单:开枪,杀几个人,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跑。 只有这样,才能让阿莫克利确信,那个可怕的弓箭手已经死在了白天,或者丧失了战斗力。 陆野静静地趴着,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 四百米外正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晕。 紧接着,一道战术手电筒的刺眼光束,劈开了深沉的夜色,在雪地上来回扫动。 人到了。 陆野缓缓拉动akm的枪栓,将一发子弹推入膛室。 他眯起眼睛,借着【中级鹰视】的夜视能力,死死盯住前方。 视线中,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在雪原上艰难跋涉。 对方非常谨慎。 只有走在最前面的几名侦察兵打开了手电筒,负责探路。 后方的大部队完全陷入黑暗,只有整齐而沉重的踩雪声。 “沙……沙……沙……” 那是几百双军靴同时踏碎冰雪的声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野没有急着开枪,他要把人放近。 三百八十米。 三百五十米。 三百米。 走在最前面的三名武装分子,一边用手电筒扫射前方的雪丘,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陆野动了。 他猛地从雪窝中探出上半身,akm的枪托死死抵住右肩。 “砰砰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火焰。 陆野的手指在扳机上进行着极高频率的速点。 他没有扫射,而是采用两发、三发的短点射。 最前面的那名持着手电筒的士兵,胸口瞬间爆开两团血花,手电筒滚落一旁,光柱直直地照向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陆野的枪口横向平移,子弹像是一把无形的镰刀,狠狠切入敌人的前锋阵型。 “敌袭!” “正前方方向!” 俄语的怒吼声在雪地里炸响。 但陆野的射击速度太快了。 三十发弹匣,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他倾泻一空。 七八名走在最前面的武装分子,连开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被伐倒的木头一样,接二连三地栽倒在血泊中。 打空弹匣的瞬间,陆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战果。 他猛地一缩身子,顺势向后翻滚,直接翻下了雪坡的背面。 “哒哒哒哒哒哒!”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敌方阵营中爆发出密集的反击火力。 无数发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在雪坡上,打得积雪四处飞溅,泥土翻飞。 但陆野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将akm甩到身后,双腿肌肉骤然膨胀。 像是一头贴地飞行的猎豹,借助夜色的掩护,踩着厚厚的积雪,头也不回地向着陷阱区的后方狂奔。 ........ 雪坡前方,阿莫克利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骚乱。 前锋小队迅速就地寻找掩体,后方的大部队也立刻停止了前进,机枪手熟练地在雪地上架起pkm,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 然而,除了风雪声,前方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片死寂。 科利亚在一群精锐士兵的簇拥下,快步走到阵型前方。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七八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阿莫克利披着军大衣,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怎么回事?” 科利亚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的伤口。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老板,是突击步枪,akm。” “对方只开了一个弹匣,然后就跑了,应该是维克多布置的暗哨。” “看来维克多那个蠢货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阿莫克利听到是维克多的暗哨,不是那个神秘弓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大半。 他冷笑一声,“既然已经暴露了,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继续隐藏行踪了。” “我们直接撕碎他们,拿下金矿!” 阿莫克利猛地拔出手枪,朝天鸣了一枪,“所有人听令,不用再掩饰了!全速前进!天亮之前,我要坐在金矿里喝酒!” 队伍不再保持静默。手电筒的光束纷纷亮起,将前方的雪原照得犹如白昼。 “第一小队出列!”科利亚大声命令。 二十名装备精良的武装分子迅速从队伍中脱离出来。 “你们轻装上阵,成扇形分散开,在队伍前方五百米处充当清道夫。” “是!” 二十名武装分子端着枪,如同一群饿狼,率先冲入了前方。 后方的主力部队紧随其后,步伐明显加快。 宛如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轰隆隆地向着金矿营地的方向碾压过去。 ......... 第420章 刀尖舞曲,“牧羊人”! 另一边。 【月隐】被动触发,陆野在雪地上疾驰。 胸口处,那道新铭刻的【灰狼兽魂文】正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力和体力。 腰部的贯穿伤已经结下厚厚的血痂,在【虎骨玉髓】的强悍恢复力下,不再影响他的动作。 金矿营地有苏铭和郑铁山盯着。 陆野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引兽。 他反手摸向军大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 解开油纸,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五块薄薄的蓝色香片。 这是苏铭的手笔,刚才碰面的时候交给他的。 每一片的厚度、大小,完全一致。 “一块诱兽香的燃烧时间是两个小时。”苏铭当时淡淡一笑。 “我把你给我的一块半诱兽香切成了十五片。” “这十五片,每片的燃烧时间大概在十分钟左右。” 陆野回想着苏铭在雪地上画出的那张简易草图。 这个计划他称之为“牧羊人”。 简单到了极点,也疯狂到了极点。 以陷阱区后方三公里为边缘起点。 每隔五百米,点燃一块香片丢下。 两点之间的点燃间隔,严格控制在五分钟。 诱兽香的特性是吸引野兽,并且让野兽陷入疯狂的杀戮欲望。 如果直接扔下一整块,引来的兽潮汇集之后会在原地自相残杀,最终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但切片,改变了这个规则。 第一片香点燃,吸引方圆五公里的野兽聚集。 十分钟后,香片燃尽。 野兽刚刚聚集,还未彻底陷入疯狂厮杀,目标就消失了。 它们会陷入短暂的迷茫。 而此时,五百米外的第二片香刚好燃烧了五分钟,气味弥漫开来,正好飘到第一批野兽的鼻子里。 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冲向第二个点。 在奔向第二个点的途中,第二片香的气味会吸引更大范围内的野兽加入队伍。 周而复始,十五片香,十五个节点。 这不再是无脑的引怪,而是一场精密到秒的滚雪球。 兽潮会在这种走走停停的拉扯中,不断壮大,不断积累暴躁的情绪,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直到最后,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 陆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扯了扯嘴角,眼里露出一丝兴奋喃喃道。 “诱兽香原来还能这么用.....” “大舅哥疯起来,也不比我差啊!” 雪原上,寒风如刀,卷起漫天白毛风。 第一片诱兽香香片被点燃。 一股奇异的、带着丝丝甜腥气的香味顺着狂暴的西北风,迅速消散在茫茫雪原中。 陆野没有做任何停留。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贴着厚厚的雪面狂奔而出。 五百米距离,在陆野恐怖的爆发力下,转瞬即至。 他猛地停下脚步,喃喃倒数着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嚓。”火柴划亮,第二片香片被点燃,扔在脚下的积雪上。 陆野起身再跑。 这个计划虽然极为精妙,但执行起来却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不仅仅是对体力的极限压榨,更是对时间把控的绝对苛求。 此时,身后三公里外,黑水林深处。 几头正在撕咬一具鹿尸的灰狼猛地抬起头。 它们猩红的眼珠在黑夜中骤然亮起,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它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到嘴的血肉,发疯般朝着第一片香片的位置狂奔。 更深处的密林中,一头体重超过四百斤、獠牙外翻的炮卵子猛地撞断了拦路的枯木。 它鼻孔喷出浓重的白气,粗壮的四肢刨动积雪,循着香味发起了无脑的冲锋。 十分钟后,第一片香片燃尽。 聚集在附近的一群野兽失去了目标。 食草动物们刚要逃离,食肉动物们狂躁的杀戮欲望无处发泄。 它们开始互相龇起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看就要爆发一场血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五百米外,第二片香片的味道恰好飘了过来。 野兽们齐刷刷转头,红着眼继续向前冲锋。 沿途,更多的野兽被这股致命的香味吸引。 猞猁、獐子、甚至是一头刚从冬眠中惊醒的黑熊,纷纷加入了这场狂奔的队伍。 陆野在前面跑,每隔五百米,留下一个致命的坐标。 到了第八个节点。 陆野没有再选择落地。 他纵身一跃,【飞熊踏枝】悍然发动。 双脚在粗糙的树干上重重一踏,借着反作用力几个跳跃,稳稳落在十几米高的红松树冠上。 下方的雪地,已经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同沉闷的夏雷,连绵不绝。 陆野居高临下,借着【中级鹰视】向后方看去。 黑压压的一片兽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在林间席卷而来。 数百头野兽汇聚在一起,有的野兽在奔跑中被挤倒,瞬间就被后方的兽蹄踩成肉泥。 规模太大了。 切片诱兽香的滚雪球效应,远远超出了陆野最初的预期。 第十五片香片燃尽。 雪球已经滚到了极限。 陆野站在一棵百年红松的顶端,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未经切片的完整蓝色诱兽香。 他用布条紧紧地束缚着口鼻,毫不犹豫的点燃了手中的香。 “吼!” 一头体型庞大的东北棕熊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上千道猩红的目光,瞬间穿透风雪,死死锁定了树冠上的陆野。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这也是这个计划最为困难凶险的一点。 他要凭借身法和恐怖的体力,利用手里这块大香。 把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死死拉扯控制在这片区域。 这片距离陷阱区域两公里的区域。 能想象到,一旦被这股兽潮洪流卷入,就算他有【熊罴之力】和【天狼之躯】,也会被撕成碎片。 他像是一个在深渊边缘起舞的死神,牵引着地狱的恶犬,一步步逼近战场。 等tnt爆炸的那一刻,他就会带着这股洪流,从阿莫克利的背后,狠狠捅进他们的心脏。 ........ 另一边,维克多营地后方的隐蔽高坡上。 苏铭手里举着军用望远镜,目光冷峻。 寒风吹得他脸色苍白,但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却稳如泰山,没有一丝颤抖。 视线中,维克多的金矿营地灯火通明。 木屋错落有致,融金工坊的烟囱里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营地外围,维克多的哨兵抱着枪来回巡逻,不时跺脚取暖,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逼近。 王把头带着尕娃等人,趴在苏铭身前几十米外的雪坑里,满脸凝重。 苏铭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四点二十分。 “差不多了。”他轻声呢喃。 话音未落。 “嗵!!” 沉闷的迫击炮发射声,突兀地撕裂了雪原的宁静。 第421章 入局!炮火连天 声音是从营地正前方一公里外的黑暗中传来的。 苏铭眼神一凝,迅速举起望远镜。 半空中,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带着令人心悸的死神尖啸。 “轰!!” 维克多营地内,一间木屋瞬间被夷为平地。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木屑、泥土、残肢断臂在巨大的火球中四处飞溅,砸在周围的积雪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原本宁静的营地,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维克多的人被打懵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营地内爆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和俄语的怒吼声。 武装分子们衣衫不整地从剩下的木屋里冲出来,手里抓着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望远镜的视野里。 维克多从最中心的一栋木屋里冲了出来。 他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手枪。 他的脸上满是惊愕、愤怒和不可置信。 “该死的!是谁?!”维克多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转头四顾,试图寻找陆野的身影。 “陆呢?!那个华国人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他。 营地前方的岗哨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那是数十把akm突击步枪同时扫射的声音。 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倾泻在营地外围的掩体上。 伴随着枪声,是维克多外围哨兵绝望的惨叫。 阿莫克利的部队,根本没有进行任何试探。一上来就是全线压上,重火力洗地。 维克多大惊失色。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名小队长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顶上去!把缺口堵住!所有人离开建筑区域!” 维克多的手下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猫着腰,朝着营地前方掩体冲去。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嗵!” 又是一声沉闷的炮响。 迫击炮弹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落在了营地中的一座融金工坊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工坊的屋顶。 高温的熔炉被炸碎,滚烫的金水混合着砖石四处飞溅。 几个躲闪不及的工人瞬间被高温吞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焦炭。 维克多看着火海中的工坊,心疼得直滴血。 但心疼只持续了一秒,随后涌上心头的,是深深的惊骇。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两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弹,一左一右,精准地命中了营地前方两座简易的木质哨塔。 “轰!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木质哨塔在rpg的威力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炸得粉碎。 上面的机枪手连同重机枪一起,被炸成了漫天的碎肉,雨点般散落在营地里。 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名小队长连滚带爬地从前线跑了回来。 他满脸血污,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被弹片削断了骨头。 他扑倒在维克多脚下,用俄语绝望地汇报着:“首领!是阿莫克利的人!是阿莫克利!” 维克多瞳孔骤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多少人?!” “估摸着有三百多人!全是正规军的打法!配备了重火力!火箭筒、通用机枪都有!” 小队长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维克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顿时发麻。 三百多人!重火力! 那队华国人呢? 直接被悄无声息的灭杀了? 不过这也正常,面对这么夸张的火力,以那些华国猴子简陋的装备,怎么可能抵抗? “废物!真是废物!”维克多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木箱。 黄金还在营地里,他必须赶紧带着黄金悄悄逃跑,而且不能被手下发现他的意图。 “给我顶住!” 维克多双眼通红,举起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让沙万把重机枪架起来!把手榴弹全发下去!死守营地!一步也不许退!” 维克多的人被逼上了绝路,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们依托着营地前方的矿坑和残存的掩体,开始疯狂反击。 密集的枪声在黑水林的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远处的黑暗中,阿莫克利的部队如同一堵黑色的钢铁城墙,稳步推进。 阿莫克利看着前方火光冲天的营地。 “碾碎他们。”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雪茄烟雾,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高坡上。 苏铭看着营地里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维克多成功地吸引了阿莫克利的全部火力和注意力。 现在,就等阿莫克利的人踩进陷阱区,等tnt的引爆。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目光深邃。 陆野,你的牧羊人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吗? ......... 金矿营地正面的简易防线在重机枪与火箭筒的交叉火力下,连一分钟都没能撑住,便被彻底撕裂。 粗大的原木拒马被炸成几截,木刺混合着冻土在半空中乱飞。 沙袋堆砌的掩体被大口径子弹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冻土倾泻而出,洒在满是血污的雪地上。 阿莫克利的部队没有给维克多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暗中,几十个强壮的黑影抡圆了胳膊。 二三十枚木柄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雨点般砸进营地前方的阵地。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积雪在瞬间被高温气化,坚硬的冻土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维克多布置在最前方岗哨的二十名手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冲击波和密集的破片当场撕碎。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烂的衣物抛向高空,又重重落下,砸在燃烧的木头上,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火光还未完全散去,阿莫克利的先锋队动了。 五六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装份子端着akm突击步枪,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蚂蚁一般涌入营地。 他们动作熟练,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枪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子弹无情地扫向营地内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 维克多趴在营地中央的一处掩体之后。 他死死抱着一个铁皮箱,箱子里,装满了这阵子开采出来的全部黄金。 这是他的命。 第422章 绞肉机战场,困兽之斗 他原本的计划很完美:趁着前方交火的混乱,带着黄金悄悄往营地后方摸,顺着提前看好的暗沟逃进黑水林外围。 然后从黑水林外围侧面,逃命回去。 但阿莫克利先锋队推进的速度太快了。 枪幕弹道直接堵住了维克多通往后方的退路。 子弹打在他身前的岩石上,溅起冰冷的石渣,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维克多猛地缩回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根本不敢冒头。 他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和俄语的咒骂声,心脏狂跳。 先锋队涌入营地,以为胜券在握,阵型开始散乱。 突然,营地后方的一座木屋顶上,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这同样是一挺pkm通用机枪。 维克多的心腹沙万趴在屋顶,死死扣住扳机。 7.62毫米口径的机枪弹撕裂空气,形成一道密集的金属风暴,无情地扫向挤在营地入口的先锋队。 与此同时,躲在后方掩体后的二十名维克多手下也开始了激烈的反击。 几枚手榴弹从掩体后被奋力扔出,落进先锋队的人群中。 剧烈的爆炸声再次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先锋队士兵瞬间倒下七八个。 有人胸口被大口径子弹打穿,留下拳头大小的血洞;有人被炸断了双腿,倒在血泊中凄厉地哀嚎,双手死死抓着冻土。 一个照面,先锋队就扔下了二三十具尸体。 原本势如破竹的进攻势头,被这股困兽之斗的疯狂火力硬生生遏制住了。 营地一公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科利亚身姿笔挺地站在雪地里。 他放下手中的军用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火光四起的营地。 他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在他身旁,十余名精锐持枪警戒,将他拱卫在中央。 “敌方机枪火力点,一点钟方向,距离一千二百米左右。” 迫击炮架在平整的雪地上,炮手飞快的根据科利亚的指示调整好了射击诸元,严阵以待。 科利亚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放!” 砰!! 炮手松开双手,迫击炮弹滑入炮管,底火被击针撞击,脱膛而出。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漆黑的夜空,在空中留下一道致命的弧线。 维克多躲在掩体后,听到天空中传来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心脏猛地一缩。 轰隆! 极其精准的炮击。 木屋的屋顶瞬间被炸得粉碎。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燃烧的木板、碎裂的瓦片四处飞溅。 机枪手沙万连同那挺重机枪,在爆炸的中心被炸成无数碎块,洒落进下方燃烧的火海中。 营地内唯一能对先锋队造成压制的重机枪火力点,被彻底捣毁。 维克多面色大变,脸庞毫无血色。 心里一片冰寒。 绝望,极致的绝望将他笼罩。 他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中的手枪,砰砰两枪,精准地射杀了两个试图靠近他的先锋队士兵。 紧接着,一排密集的子弹扫过来。 所幸,这队先锋队进攻前已经把配备的手榴弹用光了,否则他现在就是一具碎尸。 维克多连忙缩回身子,死死抱住装黄金的箱子。 他咬着牙,在心里疯狂地咒骂。 伊万首领呢?!为什么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为什么阿莫克利有这么夸张的火力? 重机枪、火箭筒,甚至连迫击炮都能搞到手! 这根本不是普通走私贩能拥有的配置,这是正规军的火力! 他之前信誓旦旦的认为,哪怕阿莫克利的人来了,他也能赶在防线被破之前带着黄金逃之夭夭。 现实悬殊的火力差距,彻底打碎了他的心思。 重机枪被毁,先锋队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组织起冲锋。 营地内剩余的二十名维克多手下,彻底陷入了疯狂。 几名满脸横肉的悍匪端着打空子弹的步枪,直接从掩体后跳出来,拔出腰间的军刺,迎着先锋队的子弹发起了决死冲锋。 “乌拉!” 一名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的俄国壮汉,狂吼着拉响了挂在胸前的两枚手榴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进先锋队的人群中。 轰! 血肉横飞。 营地彻底变成了一个残酷的绞肉机。 双方在狭窄的木屋残骸间、矿坑旁,展开了极其惨烈的近距离枪战和肉搏。 维克多的手下接连倒下。 有人被打穿了脑袋,脑浆混着鲜血洒在雪地上;有人被刺刀捅穿了肚子,死死抱住敌人的大腿,用牙齿咬断对方的喉咙。 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让先锋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十分钟后,枪声渐渐稀疏。 维克多仅存的二十名手下死伤殆尽,只剩下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 而攻入营地的先锋队,剩余的二十多人也被这群困兽彻底拼光。 整个营地前院,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鲜血将积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维克多靠在冰冷的石壁后,大口喘息着。 枪声停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满地的尸体,看到空无一人的营地入口,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第一波先锋队全死光了,而阿莫克利的第二波大部队还没来得及进入营地。 这是一个绝佳的空档! 他一把抓起装满黄金的铁箱,弯下腰,将身体压到最低。 小跑着往营地后方逃去。 高坡上。 苏铭举着望远镜,将营地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皱了皱眉。 阿莫克利的火力超出了他的预期,正规军的打法和重武器的压制,让维克多的人死得太快了。 原本指望这群俄国人能多消耗一些阿莫克利的兵力,现在看来,效果大打折扣。 随后,他的视线在火光中移动,捕捉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维克多。 苏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表情罕见的带了一丝纠结。 同一时间,高坡之上科利亚也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营地内的战果。 他的表情变化莫测。 五六十人先锋队全军覆没,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意外的原因是,太简单了。 哪怕有炮火的掩护打击,打这种阵地战,竟然只损失了这么点人? 而且,根据他的观察,维克多和他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提前做好防御准备? 之前那个用akm杀了七八名先锋队的人,难道没回去报信? 就在这时,他望远镜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影。 在燃烧的火光映照下,那个提着箱子、弓着腰、像老鼠一样试图逃跑的身影格外显眼。 科利亚看着维克多的身影,也皱了皱眉。 第423章 战局突变,当机立断 他刚准备按下对讲机,派出一股小分队绕过去追踪。 突然,他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望远镜的视野中,原本已经快要摸到营地后方边缘的维克多,像是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又缩了回来。 他狼狈地扑倒在地,死死缩回了营地后方一处倒塌的木材后边。 连那个装满黄金的铁箱子都险些脱手。 科利亚放下望远镜,眼神眯起。 为什么又缩了回来?营地后方有情况? 科利亚搞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是个执行力极强的指挥官。 他没有犹豫,拇指按下对讲机通话键。 “第四中队,第六中队,全体出列。” 冰冷的俄语在风雪中传达。 “六十人,呈战术散兵线推进,进入营地。控制维克多,并且排查营地内所有危险角落。” 科利亚停顿了一秒,声音加重:“记住,我要活的维克多,不能让他死。” 他需要情报。 那个在林子里像幽灵一样用弓箭收割他们指挥官的神秘人,维克多一定知道底细。 而且还有那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疑似暗哨的人。 下方的雪原上,六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装分子迅速脱离主阵型。 他们端着akm步枪,踩着厚厚的积雪,踏过同伴尸体,沉默且高效地向着残破的金矿营地进发。 ...... 另一边。 金矿营地后方,隐蔽缓坡。 这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苏铭单膝跪在雪地里,面色冰寒。 他手里握着一把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一个亡命徒的脑门上。 这个亡命徒是尕娃手下的人。 就在半分钟前,苏铭原本举着望远镜,安静地看着维克多趁乱往这边逃。 苏铭当时的打算是:捏着鼻子装作没看见。 维克多带着黄金跑了虽然有点可惜,但无关大局。 只要阿莫克利的主力部队毫无顾忌地涌入营地中心。 到时候,等他们踩上tnt..... 这是一个完美的剧本。 但剧本被一声枪响撕得粉碎。 开枪的,就是眼前这个被苏铭用枪顶着脑袋的亡命徒。 这人趴在雪坑里,手里死死攥着一把akm,浑身抖得像筛糠。 刚才营地里迫击炮的轰炸太猛烈了。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还有密密麻麻的枪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他们的神经被绷到了极限。 当维克多提着箱子,狼狈地窜向他们这边的暗沟时,这个亡命徒崩溃了。 他以为敌人冲过来了,想都没想,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倾泻在距离维克多还有二十多米的空地上,溅起一蓬蓬雪沫。 距离太远,加上枪法烂得离谱,一枪没打中。 但这彻底惊了维克多。 他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缩回了营地里的掩体。 郑铁山蹲在苏铭身侧,手里拎着akm步枪,神情肃杀。 只要苏铭一句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打烂这个坏事的蠢货。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着他冲过来……下意识的……” 亡命徒牙齿打颤,声音带着哭腔。 一旁的王把头趴在雪地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看了看苏铭,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尕娃,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尕娃兄弟,你手底下这人,不太听话啊。” “这要是提前暴露了咱们的位置,咱们这十几号人,够人家机枪突突几秒的?” 尕娃面色难看至极。 他猛地直起身,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抽在那个开枪的亡命徒脸上。 亡命徒被打得嘴角开裂,鲜血溢出,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丢人现眼的东西!”尕娃压着嗓子骂道,“再乱动,老子崩了你!” 苏铭捏了捏眉心。 他缓缓收回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允许发出任何动静。” 苏铭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没意义。管好你们的枪,管好你们的手。” 尕娃狠狠瞪了手下一眼,重新趴回雪地,王把头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苏铭重新举起望远镜,将视线投向营地。 局势变了。 望远镜里,阿莫克利的第二波部队开始行动。 整整六十名士兵,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呈扇形向营地推进。 他们没有盲目冲锋,而是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遇到还在喘气的维克多手下,直接补枪。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正一步步向营地后方维克多藏身的掩体包抄过去。 维克多死定了。 但维克多不能被活捉。 苏铭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维克多是个实打实的软骨头。 他一旦被俘虏后,绝对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他会告诉阿莫克利,陆野的所有情报。 并且告诉他这边根本没有什么大部队,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几个人。 他会告诉阿莫克利,这边的武器装备极其简陋,除了几把步枪,全是猎枪和手枪。 一旦阿莫克利摸清了己方的底细,知道第三方势力如此弱小。 阿莫克利绝对不会再小心翼翼地试探,也不会选择绕路。 他会直接下令,让部队从营地后方的正面碾压过来,而不是迂回绕路包抄。 到那个时候,他们挖的陷阱就成了摆设。 吴老六那队人的埋伏也会变成笑话。 周黎和陆野现在做的准备,将全部白费力气。 苏铭的视线在营地内快速扫过。 刚才那轮迫击炮轰炸,威力太大。 营地中央的三座木屋已经被彻底掀翻,地面被炸出了深坑。 谁都不敢保证,郑铁山埋在木屋下面的tnt炸药,是不是已经被炸得暴露出来了。 如果那六十人控制了维克多之后,开始搜查营地。 一旦他们发现木屋废墟下的tnt还有引线,计划将彻底破产。 不能等了。 原本计划等阿莫克利的主力部队全部进入营地再引爆,将杀伤力最大化。 但现在,战场瞬息万变。 意外已经发生,容不得半点贪心。 苏铭放下望远镜。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冷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郑铁山。 郑铁山手里紧紧攥着军用压电式起爆器,手心全是汗水。 他看着苏铭,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苏铭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盯着郑铁山的眼睛,沉声吐出三个字。 “给我炸!!” 第424章 盲轰试探,苏铭赌命 郑铁山面露狰狞,两只手同时分别猛地压下把手。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兴安岭的黑夜。 刺目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将附近的雪原照得亮如白昼。 十余座木屋在火光中土崩瓦解,粗大的原木、石块、连同着地上的积雪和泥土,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抛向半空。 整个金矿营地,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致命的建筑残骸,呈放射状向四周横扫。 几根燃烧着的断木,在空中划过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苏铭等人隐蔽的缓坡前方,溅起漫天雪沫。 甚至有烧红的铁片“嗖嗖”地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钉在后方的树干上。 维克多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瞬间撕碎,化作了漫天血雨。 那六十名踏入营地的武装分子,同样没能幸免。 在绝对的爆炸威力面前,血肉之躯脆弱得不堪一击。 断肢、碎肉、残破的枪械,伴随着泥土和积雪,被炸得漫天飞舞。 硝烟散去大半,原本平整的营地中心出现了数个深坑。 周边的雪地被炸得焦黑一片,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六十人的精锐小队,此刻只有三四个距离爆炸中心较远、且刚好处于掩体死角的士兵勉强活了下来。 他们浑身是血,耳膜被震破,倒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哀嚎。 一公里外的高坡上。 科利亚正准备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回去找阿莫克利汇合。 那几声巨响,震得他脚下的冻土都微微发颤。 他猛地转回身,重新举起望远镜。 视野中,原本的营地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和满地的残骸。 科利亚的心头一阵狂跳。 惊骇、后怕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刚才他没有下令让那六十人去搜查,而是直接让主力部队压上去…… 后果不堪设想。 科利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瞬间将所有不合理细节串联起来。 那个在密林里像幽灵一样收割他们的神秘弓手。 那个在开阔地带用步枪点射,却又迅速撤离的古怪暗哨。 再加上好像毫无防备的维克多。 一切都说得通了。 有第三方势力在场! 这绝对不是伊万那个废物能布出的局。 “维克多这个蠢猪!”科利亚咬着牙,低声咒骂。 被人当成了棋子,在自己的营地里埋下了这么大当量的炸药都不知道,死不足惜。 科利亚死死地抓着望远镜,他的目光越过燃烧的营地,死死地盯向营地后方。 结合着刚才维克多提着箱子逃跑,却又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营地的行为,科利亚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那里,绝对有人埋伏! 维克多肯定是发现了埋伏的人,才会被吓得退回爆炸中心。 但是,夜色太黑了。 距离又远,除了营地燃烧的火光,周围一片漆黑。 科利亚的望远镜里,只能看到一片起伏的雪坡和黑沉沉的树林,完全看不到敌人的影子,更无从判断对方的数量。 就在这时,挂在他胸前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阿莫克利暴怒的咆哮声,声音甚至有点发颤。 “科利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爆炸?!” 科利亚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老板,营地里埋了大量炸药。” “维克多死了,我们刚才派进去的六十人,几乎全军覆没。”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阿莫克利更加疯狂的咆哮:“谁干的?!给我找出他们!把他们全部撕成碎片!” “老板,冷静。”科利亚的语速飞快,“我们遇到了第三方势力。他们很狡猾,利用维克多做诱饵,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不管他们是谁!我要他们死!”阿莫克利怒吼。 “明白。”科利亚结束了通话。 他放下对讲机,眼神冰冷,透着一股狠辣。 “炮手准备!” 他指着营地后方的那片黑暗区域。 “坐标,三点钟方向,距离一千八百米。” “开炮!” “嗵!” 迫击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狠狠地砸向营地后方的雪坡。 “轰!” 炮弹精准地落在了王把头等人前方五十米的小坡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漫天的泥土和雪花被炸得飞起十几米高,像一场黑色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强烈的冲击波和巨大的声响,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王把头吓得整个人都趴在了雪地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尕娃和他的手下也乱作一团,有人甚至惊恐地想要站起来逃跑。 “分散!换点!” 苏铭猛地从雪坑里探出头,顶着漫天落下的泥土,声嘶力竭地咆哮。 “不要聚集!全部散开!” 苏铭的心中一片冰寒。 对面有高手。 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维克多的行为中判断出他们的藏身处,并且果断地下令炮击。 难道说,对方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布置? “轰!” 第二发炮弹落下。 这一次,落点在他们刚才位置的左侧百米处。 苏铭看着爆炸的火光,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丝。 敌方并没有精准锁定他们的位置。 这两发炮弹的落点跨度很大,说明对方是在进行随机轰炸。 对方是在试探,想用炮火把他们逼出来。 “苏爷,快走!” 郑铁山一把抓住苏铭的胳膊,想要架着他往后方撤退。 苏铭猛地甩开郑铁山的手。 他的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不能退!”苏铭大声说道。 “敌人现在是随机轰炸。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发炮弹会不会正巧落在我们后退的路上!” “那怎么办?就在这等死吗?”尕娃在一旁红着眼吼道。 “所有人全部散开!找掩体!”苏铭没有理会尕娃的质问,继续下达命令,“现在就是赌命!” 众人弯着腰,飞快地分散开找掩体的时候。 “嗖!” 第425章 战术博弈,完美预判 第三发炮弹带着死亡的哨音,从天而降。 “轰!” 炮弹准确地落在了距离苏铭一百多米的一个雪坑里。 之前因为惊慌失措而开枪的亡命徒刚刚赶到那里。 火光冲天。 那个亡命徒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接被炮弹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积雪,飞溅得到处都是。 王把头看着这一幕,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出来。 所幸,经过苏铭刚才的提醒,其他人已经迅速分散开来,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 一公里外。 科利亚举着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炮弹落下的区域。 “坐标,四点钟方向,距离一千八百米。” “坐标,两点钟方向,距离一千九百米。” 科利亚嘴里精准地吐露着坐标和距离,炮手飞快地调整着角度,一发接一发地将炮弹倾泻出去。 他都是随机报的坐标。 然后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每一次爆炸的火光。 就在刚才第三发炮弹落下的时候,借着爆炸的瞬间火光,他清楚地看到,有一个人影被炸得飞了起来。 科利亚抿了抿嘴唇。 果然有人。 而且,对方的指挥官很聪明。 在遭到第一轮炮击后,对方并没有选择盲目撤退,而是迅速分散了队形。 这说明,对方不仅有严密的组织,而且具备极高的战术素养。 “停火。”科利亚抬起手。 炮声戛然而止。 科利亚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虽然确认了有埋伏,但他依然摸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如果贸然派兵上去清剿,很有可能会再次落入对方的陷阱。 “科利亚,为什么停火?!”阿莫克利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 “老板,对方分散隐蔽了,继续轰炸只是浪费弹药,我们的炮弹也不多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停了一瞬,再度响起。 “科利亚,你先回来。”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打算。” 科利亚按住通话键,回了一个“收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燃烧的金矿营地。 ....... 二十分钟后。 金矿营地前方一公里外,一处背风的凹地。 阿莫克利的大部队驻扎在这里。 没有篝火,没有照明。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科利亚踩着积雪走入人群。 武装分子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面色惊惶。 出发时,这是一支五百多人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不可一世。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剩下二百五十人左右。 折损已经超过一半。 科利亚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 那些曾经凶悍的面孔上,此刻多少带着点慌乱。 他们在看阿莫克利,也在看走过来的科利亚。 士气已经有些崩了。 科利亚走到阿莫克利身边。 “老板。” 阿莫克利抬起头,眼神阴沉。 “我建议就地扎营。”科利亚没有废话,直接抛出结论,“等天亮。” “我们的人不能再折损了。” “我们摸不清底细,现在摸黑压上去,只会增加伤亡。” 科利亚指了指周围那些惊惶的手下。 “就算我们能把他们全歼,如果再死人,后面占领金矿后拿什么布防?” “我们需要保存实力。” 阿莫克利听完,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沉默了一分钟后,他冷冷地说。 “你的提议是对的。” 他承认科利亚的战术分析没有漏洞。 在敌情不明、夜色掩护的情况下,固守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他没有下达扎营的命令。 阿莫克利转身,看向那片黑暗中的雪原。 “但对面借着黑夜隐匿,我们也能借着黑夜隐匿。” 科利亚皱起眉头。 阿莫克利抬起手,指了指营地的侧面。 “我们从金矿营地侧面迂回,直接插到对面人的侧面。” “然后等天亮,直接碾压过去。” 科利亚顺着阿莫克利手指的方向看去。 侧面迂回,战术上确实可行。 “我不相信他们有我们这样的火力。”阿莫克利冷哼一声。 “玩这么多把戏,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 说着,阿莫克利转过头,瞥了一眼附近那些瑟瑟发抖的手下。 “科利亚,你看看他们。” 科利亚顺着阿莫克利的视线看去。 一名士兵正把冻僵的手指塞进嘴里哈气,眼神空洞。 “一支队伍,人手折损一半以上,士气受到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如果我们就地扎营,在这冰天雪地里熬到天色大亮,你觉得他们还有几个人敢端起枪往前冲?” 科利亚沉默了。 “我们必须打个漂亮仗,把士气夺回来。”阿莫克利盯着科利亚的眼睛。 “我受够了这样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我是阿莫克利,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亏!” 科利亚沉吟片刻。 他脑海中快速推演着侧面迂回的风险。 侧面地形复杂,积雪更深,行军速度会减慢。 但同样的,对方也很难察觉他们的行迹。 只要能悄无声息地摸过去,等到天亮视野恢复,凭借他们手里剩下的pkm重机枪和rpg,确实能形成碾压局势。 最关键的是,阿莫克利说得对,士气不能再拖了。 “这个计划确实可行。”科利亚点了点头。 阿莫克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去安排。” 科利亚转身,走向人群。 “所有人,起立!” 武装分子们迟疑着站起身,抓紧了手里的武器。 “手电筒全部关上,保持肃静!违令者,就地枪决。” 科利亚下达了死命令。 “检查弹药,准备出发!”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我们要从金矿侧面迂回。”科利亚大声宣布。 “天亮之后,把对面的老鼠杀完,金矿就是我们的。” “那里的黄金,足够你们所有人去南美买下十个庄园!” 黄金的诱惑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武装分子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贪婪的光芒。 咔嚓! 拉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百五十人的队伍在黑暗中重新集结。 他们关闭了所有的光源,如同雪地里的一群幽灵。 科利亚手里端着svd狙击步枪。 他和阿莫克利位于队伍后方,周围是十几个最精锐的护卫。 队伍开始移动。 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金矿营地的侧面进发。 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那片布满钢筋和竹刺的巨型陷阱区。 ......... 第426章 黎明前的连环绝杀 铅灰色的云层被风撕开一条缝隙,天际隐约透出一丝微不可察地亮光。 科利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小腿的积雪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周围树木的轮廓稀疏。 “还好。”科利亚在心里暗自盘算。 那个能控制野兽、能在树冠上飞奔的神秘弓箭手,八成已经死在那片开阔地了。 如果那怪物还活着,哪怕这片林子较为稀疏,他也绝对不敢再带人踏进这片林子半步。 “全速前进。”科利亚按下对讲机压低声音,对着前面的队伍下达命令。 他们必须抢时间。 趁着天色大亮之前,彻底摸到金矿营地后方的侧翼。 只要占据有利地形,等天一亮,凭借手里剩下的重机枪和火箭筒,就能把那些只会耍阴谋诡计的老鼠全部碾碎。 队伍最前方的三四十名武装分子,正呈散兵队形向前推进。 为了隐蔽,科利亚严令禁止开启手电筒。 黎明前的林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武装分子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听到科利亚“全速前进”的命令,这三四十名排头兵加快了脚步。 走在最左侧的七名武装分子,正端着枪往前赶。 突然,七个人齐刷刷地一脚踏空。 没有呼救,也没有挣扎。 一个人刚张开嘴,喉咙里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呃”,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陷阱底部,是密密麻麻削尖的粗大竹刺和钢筋刺。 人体坠落的重力,加上地刺的锐利。 “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在黑暗中接连响起。 七个人被地刺瞬间从脚底、腹部或是大腿根部贯穿,透心凉。 鲜血顺着竹刺流进冻土里。 附近几米外的武装分子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以为是队友没站稳崴了脚,摔进了雪坑。 “快点起来,别磨蹭。”一个小队长低声喝骂。 没人回应。 小队长诧异着往前迈出两步,脚下也是一空。 他连骂人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步了队友的后尘。 一根钢筋直接从他的下巴穿进去,顶穿了天灵盖。 这是一个宽达二十米、深两米半的巨型陷阱。 王把头带人挖坑的时候,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松枝,又覆上了积雪。 在黑暗中,这陷阱表面和普通的雪地没有任何区别。 它就像一头张开深渊巨口的饕餮,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人命。 中间和右侧的人因为没有手电筒照明,根本没发现前面的雪地已经塌陷。 他们继续往前走,跟着踩空,坠落。 二十人,三十人。 直到这三四十人的先锋队几乎全部填了进去。 后续跟进的队伍也到了。 又有七八个人一脚踩空,掉了进去。 但这一次,情况变了。 陷阱底部的地刺和钢筋,已经串了不少尸体。 这七八个人掉下去,没有被瞬间贯穿,而是砸在了同伴温热的尸体上。 有几个人被尸体底下突出的竹刺扎穿了胳膊和小腿。 剧痛袭来。 “啊!” 凄厉的惨嚎声,瞬间撕裂了林区的死寂。 “有陷阱!前面有陷阱!”掉下去的人在尸体堆里疯狂挣扎,大声示警。 后方的大部队猛地停住脚步。 科利亚察觉到前面的骚乱,脸色一变,头皮瞬间发麻。 “照明!看看前面怎么回事!”他按着对讲机大喊。 前方的几名武装分子立刻按亮了手电筒。 光柱照亮的瞬间,所有看到那一幕的武装分子,胃部一阵剧烈翻腾。 二十米宽的巨坑里,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鲜血把坑底的积雪染成了刺眼的黑红色。 几个人在尸体堆上痛苦地翻滚,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一名士兵握着对讲机,正准备向后方的阿莫克利汇报。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名拿着手电筒的士兵,脑袋瞬间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手电筒掉在雪地里,光柱斜斜地打向半空。 手电筒的光,就是黑夜里最好的靶子。 陷阱前方二百多米外的一处反斜坡后。 吴老六死死抵住56式步枪的枪托,枪口喷吐着橘黄色的火舌。 “打!” 周黎配发akm的另外四名枪手,同时扣动扳机。 五把步枪,组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 陷阱边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武装分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甚至还没从陷阱的惨状中回过神,子弹就扫了过来。 人体成片倒下。 三十发弹匣,几秒钟内清空。 “换弹!喷子顶上!”吴老六大吼一声,缩回雪坑。 他话音刚落。 十名手持双管猎枪的亡命徒中,五个人猛地站起身。 他们不需要瞄准。 前方手电筒的光源处,全是人。 “轰!轰!” 五把双管猎枪同时开火,十发霰弹呈扇形泼洒出去。 打完两枪,这五个人迅速蹲下,掰开枪管退弹壳。 另外五个人紧接着站起身。 “轰!轰!” 又是十发霰弹泼洒过去。 这就是周黎教给他们的三段式交替射击战术。 利用火力的连续性,死死压制住敌人。 阿莫克利的人被打懵了。 短短半分钟,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倒下了二三十人。 但他们毕竟是装备精良的精锐。 后方的机枪手迅速架起pkm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朝着吴老六等人开火的方向疯狂扫射。 树干被拦腰打断,木屑横飞。 两名扛着rpg-7火箭筒的士兵半跪在雪地里,扣下扳机。 “嗖!”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反斜坡。 “轰隆!”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雪雾和泥土。 吴老六趴在雪坑里,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他转头看去,左侧十几米外,两名手下避闪不及,被火箭弹直接轰碎,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 右侧,一名拿着双管猎枪的兄弟刚站起身,就被重机枪的流弹拦腰扫中,当场断成两截。 死了三个。 吴老六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周黎强行逼着他们散开队形,拉大纵深。 刚才这一轮火箭弹加重机枪的火力覆盖,他们这十五个人早就死绝了。 “散开!继续点射!别停!” 吴老六咬着牙,再次探出半个身子,扣动扳机。 与此同时,陷阱边缘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第427章 是我食言了 阿莫克利后方机枪手为了压制吴老六,重机枪的扫射范围极广。 在黑暗中,大量子弹直接扫中了站在陷阱边缘、来不及卧倒的自己人。 七八名武装分子没有死在吴老六的枪下,反而被自家机枪射杀。 前方的人彻底崩溃了。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陷阱边缘幸存的士兵,转身准备连滚带爬地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恐惧是会传染的。 随着前方士兵的溃退,中段的队伍也开始动摇,整个阵型瞬间大乱。 他们拼了命地往后撤退,想要逃离这片死亡地带。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溃退人群的脚下轰然炸开。 地动山摇。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冻土、石块和碎木,向四周疯狂肆虐。 聚集在爆炸中心区域的七八十名武装分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残肢、内脏、枪械零件,随着气浪飞上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像下起了一场血雨,劈头盖脸地砸落在周围的雪地上。 队伍最后方。 阿莫克利站在雪地里。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他抬起头,呆滞地看着前方。 火光冲天。 满地燃烧的残骸,惨叫声、哀嚎声在火光中此起彼伏。 阿莫克利的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那双向来阴鸷、充满野心和狂妄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又被算到了..... 科利亚也彻底破防了。 他此刻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护卫,大步走到一名呆滞的小队长面前。 “发什么愣!”科利亚嘶吼出声,唾沫星子喷在小队长的脸上。 “把人聚起来!把还活着的人都给我聚起来!” 小队长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向那些在雪地里哀嚎、发抖的武装分子。 科利亚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短暂压过了伤员的惨叫。 “不想死的,立刻检查武器,整编队伍!”科利亚扯着嗓子大喊。 武装分子们被枪声惊醒,开始机械地执行命令。 十分钟过去,队伍重新集结。 科利亚快速清点人数。 一百二十八人。 五百多人的重装兵团,越境不到几天,还没看到金子,就只剩下这一百二十八人。 天,彻底亮了。 铅灰色的云层渐渐散去,晨光穿透红松与白桦的枝叶,洒在满目疮痍的雪地上。 视野终于恢复。 科利亚环视周围,瞬间锁定了队伍左后方一百米处的一处高坡。 那是一处天然的制高点,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陷阱区和前方的反斜面。 “你们四个,跟我走。” 科利亚指了指身边的四名亲信。 其中一人背着svd狙击步枪。 科利亚大步跑向高坡,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复仇的迫切。 走到高坡顶端,科利亚停下脚步。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吴老六等人开火的反斜面。 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几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人影。 他们正趴在雪坡后面,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科利亚移动望远镜,仔细清点。 一个,两个,三个……十二个。 只有区区十来个人,而且不少人拿着的甚至是猎枪。 没有隐藏的重火力阵地,没有大批的伏兵。 只有这十几个看起来像是土匪一样的乌合之众。 科利亚错愕了几秒,随即气极反笑。 他笑得肩膀抽动,笑得面部肌肉扭曲。 就是这十几个人,用几把破枪,配合着陷阱和炸药,把他们的正规军打得溃不成军。 科利亚按下挂在胸前的对讲机,声音冰冷刺骨。 “各小队注意,正前方反斜面,敌人数量只有十几个。没有重火力。”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碾碎他们!” 说完,科利亚直接丢下对讲机。 他转头看向背着狙击枪的亲信,伸出右手。 亲信立刻取下svd狙击步枪,双手递了过去。 科利亚接过枪,动作熟练地拉动枪机,子弹上膛。 他要杀人。 他要立刻杀人。 自从踏入兴安岭,这几天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太憋屈了,极致的憋屈。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那个能在树冠上飞奔、能驱使野兽的神秘弓箭手。 那个怪物不仅在林子里造成了他们百十人的伤亡,最致命的是,秃鹫小队和所有猎犬全军覆没。 失去了那队精锐侦察兵和猎犬,他们就变成了瞎子。 只能被动挨打,只能一步步踩进敌人设好的陷阱。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敌人。 活生生的,可以用子弹撕碎的敌人。 科利亚架枪的地方,距离吴老六等人的埋伏点不过五百米。 天色大亮,而且没有了风雪的遮蔽,视野极其清晰。 通过pso-1光学瞄准镜,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一名亡命徒脸上的表情,看到那人呼出的白气。 科利亚深吸一口气,准星套住那名亡命徒的脑袋。 食指扣动扳机。 “砰!” 五百米外,那名探出半个头的亡命徒,头顶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戴着狗皮帽子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身体软绵绵地滑进雪坑。 科利亚迅速拉动枪栓,滚烫的黄铜弹壳弹飞落在雪地上。 他移动枪口,寻找下一个目标。 周围的四名亲信端着akm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站位分散,将科利亚护在中间。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后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两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之间,有一道肉眼难辨的狭窄缝隙。 缝隙后面的积雪,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瞬。 周黎动了。 他的身体几乎冻僵,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透过岩石的缝隙,周黎清楚地看到了前方的情况。 四双穿着苏军制式军靴的脚,站在不同的方位。 而在四双脚的前方,是趴在地上、背对着他、只露出一截军靴底板的敌方狙击手。 “砰!” 前方再次传来一声狙击枪响。 周黎咧了咧嘴,冻得发僵的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有些滑稽的弧度。 他握紧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大拇指轻轻拨开保险。 “唉,还是食言了啊。” 周黎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之前可是跟陆野和苏铭保证过,绝对不让这个狙击手开出一枪。 第428章 枪火与兽潮 周黎无声的大口呼吸了几口,然后极其缓慢地起身。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腰部肌肉一点点收紧,头上的积雪甚至没有丝毫滑落。 他刚探出半个头。 雪坡突然微微震颤了起来。 周黎面色微变,赶紧又缩回了岩石后方。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56式半自动步枪的扳机护圈外。 趴在地上的科利亚身体一僵,他也感受到了这股震动。 原本紧贴着狙击步枪贴腮板的脸猛地抬起。 身边的四个亲信全部往后看。 一公里外。 陆野在疾驰着。 冷空气灌入他的肺部,再化作白色的雾气喷吐而出。 他身上的林业制服大部分已经成了破烂布条,随着他的奔跑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一二百米。 密密麻麻的兽群覆盖了雪原。 估摸着得有大几百头。 本来有一千出头,可惜在控兽拉扯的过程中,自相残杀死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这些,是这片黑水林最顶级的掠食者和体型最庞大的巨兽。 陆野身上的伤痕不少,不止是之前的枪伤。 新伤都是在控兽潮的时候,几次差点被发狂的野兽围住,险象环生留下的痕迹。 紧紧地跟着他的是狼群。 三四十头体型硕大的灰狼四肢狂奔,狼爪刨开积雪,带起漫天雪屑。 狼群之后是七只虎。 其中之一就是上次碰到的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虎王。 它们销声匿迹这么久,终究还是被诱兽香彻底引出来了。 虎爪落地无声,但每一次跃起都跨越极远的距离。 还有雪豹群。 各种各样的兽群交织在一起。 野猪群在最后方横冲直撞,撞断了沿途的枯木。 轰隆隆的声响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科利亚猛地起身,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军用望远镜,凑到眼前。 面色瞬间大变。 不过他这次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神秘弓手。 望远镜的镜片里,陆野年轻的面孔被放大。 那张脸上沾着血污,眼神透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厉。 科利亚的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随后,惊骇退去,闪过一丝癫狂的杀意。 虽然不知道这个华国男人在身中数枪后怎么能活下来的,但陆野奔跑的方向,就是他这边。 距离在快速缩短。 已经不足一千米了。 科利亚直接扔下望远镜。 他端起svd狙击步枪,右眼凑近瞄准镜。 他没有立刻开枪。 他在等,他准备等距离在五百米以内开枪。 这个距离,他能确保一枪打碎这个华国男人的头。 他要看着那颗脑袋在瞄准镜里炸开,以洗刷这几天来遭受的所有屈辱。 周黎透过两块巨大岩石之间的缝隙,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眉毛狂跳。 他知道身后的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八成是陆野搞出来的。 陆野有危险了,那个狙击手已经在瞄准他了。 必须出手了。 糟糕的是,科利亚和四名亲卫已经直面着他这个方向。 只要他从岩石上方探头,那四名警戒的亲卫会在零点几秒内发现他,并用akm步枪将他打成筛子。 周黎没有选择直起身子。 他双腿猛地发力。 冻土被军靴蹬出一个浅坑,他猛地往岩石侧面一探身子。 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直接扫射。 “砰砰砰砰!” 56式喷出火舌,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接连弹出,落在雪地上。 射往科利亚头部的子弹,在空中划过。 科利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瞄准镜。 子弹飞至。 刚好被科利亚举枪的左手还有svd狙击步枪的枪身挡住。 “咔嚓!” pso-1光学瞄准镜的物镜直接被打碎,玻璃碎屑四下飞溅。 一颗流弹改变了弹道,擦着科利亚的额头飞过。 他的头骨被擦到了。 头皮连带着一小块骨膜被瞬间掀飞。 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他的左眼。 手臂也中了几枪,子弹穿透防寒服,撕裂了肌肉纤维。 胸口也中了几枪,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科利亚惨嚎一声。 他手里的狙击步枪脱手掉落,直接倒下了。 他身边的四个武装分子反应极快。 几乎在科利亚惨嚎的同时,四人举枪就射。 四把akm步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张火网,朝着岩石覆盖过去。 周黎在打完一个短点射后,已经提前缩了回去。 “噗噗噗噗!” 子弹打在岩石上,岩石被打得石灰直飞。 碎石块和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周黎的头发上。 周黎背靠着岩石,大口呼吸。 他在等,等对方子弹打空的那个极短的间隙。 四把akm的火力压制非常猛烈,但三十发弹匣的持续射击时间是有限的。 等枪声间歇的那一瞬间。 周黎头也没抬。 他凭借着刚才短暂探身获取的站位信息,大脑中已经构建出了那四名亲卫的坐标。 他直接用双手把56式半自动步枪举过岩石顶部。 开始了扫射。 “砰砰砰!” 盲射。 这是对枪械手感和空间记忆的极致考验。 一个武装分子站在最左侧,正准备更换弹匣。 一发子弹直接扫到他的脖子。 鲜血呈喷射状洒在雪地上,他捂着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了。 另外三人中,一人趴下的时候慢了半拍。 被子弹扫到胳膊,他闷哼一声,手中的步枪掉在地上。 其余两人竟然选择了不换打空了的弹匣,也不寻找掩体。 他们直接把akm步枪扔在地上。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 一左一右猛地冲刺,分别迂回突进向岩石侧方。 军靴踩踏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急促声响。 周黎眉毛跳了跳。 这两个人太果断了。 他也来不及给56式换弹了。 他果断松开步枪,任由摔落在地。 右手顺势探向腰间,拎出54式手枪。 听脚步声,右侧那人距离他大概还有十米,左侧那人距离他十二米。 周黎抬头,举枪就是两枪点射。 他抬头的瞬间,左侧的武装分子反应极快。 那人死死盯着岩石顶部,看到周黎冒头的瞬间,直接一偏头。 提前预判了第一发子弹。 子弹擦着那人的脸颊飞过去了,带出一道血痕。 但第二枪他没躲过。 周黎的手腕极稳,第二发子弹直接被打中了那人的胸口。 第429章 贴身白刃战,刀刀致命 那人身体一顿,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那个趴着的、胳膊受伤的武装分子,用剩下的一只手举起akm步枪就扫。 单手压枪,弹道极飘。 但密集的子弹还是打在岩石顶部,把周黎又压了下去。 石屑飞溅,划破了周黎的脸颊。 右侧那人借着掩护,已经探到了岩石的侧面。 他没露面。 而是伸出右手,用一把马卡洛夫手枪往岩石后面盲射了几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周黎脚边的冻土上。 周黎身体紧贴着岩石。 第三枪刚打完。 周黎猛地转身,腰部发力,右腿如同钢鞭一样抡了出去。 一个势大力沉的鞭腿。 军靴结结实实地踢在那人伸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 手枪被周黎踢飞,落入远处的雪堆中。 右侧那人发出一声痛呼。 就在这时,那个在后方单手扫射的受伤步枪手,子弹也打空了。 撞针发出“咔咔”的空击声。 周黎收回右腿,正准备站起来,用手枪射杀右侧这个失去武器的敌人。 他面色突然大变,左侧有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他头下意识猛地一缩。 “砰!”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几缕烧焦的头发飘落。 右侧那人顾不上断裂的手腕,咧嘴一笑。 他直接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周黎的腰,试图将周黎掀翻在地。 左侧的人绕过了岩石。 他举着手枪,面露狰狞。 周黎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人的胸口。 他刚刚打中那人胸口的地方,衣服破了一个洞。 透过军大衣的破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穿了黑色的重型防弹衣。 那颗54式手枪的子弹,卡在防弹衣的陶瓷插板上。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 由于被身后的人抱住,周黎强行扭动身体,但也没能完全躲开,只能堪堪避开要害。 马卡洛夫手枪的子弹,瞬间钻入他的右大臂。 军绿色的棉大衣瞬间炸开两团混杂着血液的破败棉絮。 周黎的整条右臂在剧烈的冲击力下猛地向后一荡,五指神经瞬间失去控制,那把54式手枪脱手而出,砸在雪地上。 中了两枪。 周黎没有惨叫,没有闷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那张冷硬的脸庞上,肌肉绷得死紧。 借着子弹带来的后坐力,双腿在雪地中猛地扎下根,腰背肌肉骤然收缩,头部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向着后方狠狠撞去。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死死从背后抱住周黎腰部的苏联人,脸部正正迎上了周黎坚硬的后脑勺。 鼻梁骨断裂的清脆声在风中格外清晰,温热的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周黎的衣领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臂的力量本能地一松。 周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军靴在积雪中猛地一拧,腰部发力,几乎瞬间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身。 右臂虽然垂落,但左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接扯着对方的身体,在原地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身位互换。 现在,那个鼻血横流的苏联人,成了挡在周黎身前的人肉盾牌。 左侧那个开枪的苏联人愣住了。 他握着马卡洛夫手枪的手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右臂连中两枪的华国人,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反击和防御。 短暂的错愕后,这名苏联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看着被周黎挡在身前的同伴,直接松开手,任由那把马卡洛夫手枪掉落在积雪中。 他不需要火器了。 面对一个右手彻底报废、只能靠左手死撑的残废,开枪简直是对他这一身杀人技的侮辱。 他右手探向腰间,伴随着皮革摩擦的声响,一把军刺被抽了出来。 刀刃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血槽中似乎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迹。 他踩着积雪,大步向着岩石后方逼近。 步伐沉稳,下盘极稳,每一步都带着凌厉的压迫感。 他要贴身肉搏。 周黎看着逼近的敌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暴戾到极点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左手死死揪住怀里那名苏联人的衣领,右腿猛地发力,推着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向着旁边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狠狠撞去。 他要先解决掉这个累赘。 怀里的苏联人虽然鼻梁断裂、剧痛钻心,但在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 他拼命扭动身躯,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前探出,死死撑住了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 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卸去了大半的冲撞力道。 但惯性依然存在。 他的额头还是重重地磕在了岩石上,皮肉翻卷,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眼睛。 他翻了个白眼,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雪地里,没有直接死亡,而是陷入了昏迷。 周黎没有补刀的机会了。 那名手持军刺的武装分子已经扑到了近前。 军刺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周黎的咽喉。 没有多余的假动作,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突刺。 周黎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摸向自己的腰间。 三棱军刺出鞘。 “当!” 两把军刺在半空中狠狠相撞,巨大的力量顺着刀柄传递到周黎的左臂,震得他虎口发麻。 肉搏战,瞬间爆发。 两人在这块不足五平米的岩石后方,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厮杀。 苏联人手腕翻转,苏制军刺顺着56式军刺的刀身滑下,削向周黎的手指。 周黎左手猛地一撤,身体侧倾,右腿如同钢鞭般弹射而出,直取对方的膝关节。 苏联人反应极快,提膝硬挡。 “砰!” 军靴与军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联人借势前压,左手化拳,砸向周黎的太阳穴。 周黎偏头躲过,同时左手握紧军刺,自下而上,扎向对方的腹部。 苏联人侧身闪避,刀尖划破了他的军大衣,带出几缕棉絮。 刀刀致命,招招直指要害。 周黎越打,心中的惊骇越深。 对方的步伐、发力技巧、攻击角度,甚至是那种对杀戮的绝对冷静,都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军伍影子。 那是经过千百次严酷训练,在真正的战场上用人命喂出来的杀人技。 周黎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这几个老毛子,绝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眼前这人,甚至只比他巅峰时期的实力差了半筹。 第430章 士可杀不可辱 战斗在继续。 周黎的情况越来越糟。 他的右手彻底废了,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雪地上,带走他的体温和体力。 之前在雪地里长时间的蛰伏,让他的血液循环变得迟缓,四肢冰冷僵硬。 他用尽了浑身解数。 扫腿、正蹬、膝撞、肘击,甚至在两人贴身纠缠时,他用头槌狠狠砸向对方的下巴。 但体能的巨大劣势和单臂作战的残缺,让他不可避免地落入了下风。 “嘶啦!” 军刺在周黎的左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皮肉翻卷。 紧接着又是一刀,擦着周黎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棉絮和血珠。 周黎咬着牙,一声不吭,左手的军刺依然稳稳地护在身前。 对面的苏联人眼中同样充满了惊骇。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华国人,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野兽。 他本以为面对一个废了右手的残疾,自己可以轻松将其虐杀。 但交手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的战斗意识和搏杀技巧,竟然比他这个受过克格勃特训的精锐还要可怕。 如果对方的右手没有废掉…… 苏联人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不敢再往下想。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这时。 变故突生。 之前那个趴在科利亚旁边,胳膊被周黎打伤的苏联人,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用另外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 他看着岩石后方纠缠的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的点射。 其中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周黎的左侧腰部。 子弹撕裂肌肉,撞击在盆骨边缘。 周黎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他的左臂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僵硬。 动作,慢了半拍。 对面的苏联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他的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右手的军刺如同一道闪电,直刺周黎的脖颈动脉。 风声呼啸。 刀尖在周黎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周黎强行扭动僵硬的脖子,向右侧偏头。 “哧!” 锋利的军刺擦着周黎的脖颈划过,切开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领。 在躲避的同时,周黎的左手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击。 军刺带着他残存的所有力量,狠狠地插向对方的腰腹。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当!”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绝望的撞击声。 周黎的心头瞬间一片冰凉。 刀尖顿住了。 在刺破了对方的军大衣后,刀尖死死地抵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物体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下意识的反击,让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眼前这个老毛子,军大衣里面穿着防弹衣。 那块厚重的陶瓷插板,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刀。 苏联人的脸贴着周黎,那张长满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狰狞和得意的笑容。 “结束了,华国猴子。”他用俄语低声咆哮。 刺空的军刺被他迅速抽回,随后再度以雷霆之势刺出。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心脏,也不是咽喉。 军刺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扎进了周黎的左肩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周黎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苏联人握着刀柄,眼神中透着残忍的算计。 他选择了肩膀,而不是致命部位。 他的目的很明确,他要打废这个华国人最后的行动力,他要抓活的。 这个华国人绝对不是一般人,他需要活口来拷问情报。 剧痛从左肩传来,几乎要撕裂周黎的神经。 但比剧痛更强烈的,是周黎眼中轰然爆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活捉? 士可杀,不可辱。 他周黎,曾经的特战兵王,侦察连连长。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苏联人正准备拔出军刺,彻底废掉周黎的左臂。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周黎没有后退,没有挣扎。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苏联人,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不仅没有退,反而迎着刀刃,猛地向前狠狠一顶! “哧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摩擦声响起。 那把苏军军刺,硬生生地贯穿了周黎的左肩。 刀尖从他的后背透出,带着一串凄艳的血花。 周黎用自己的身体,主动将这把刀吃到了底。 这一顶,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周黎的左手彻底失去了力量,56式军刺颓然地掉落在雪地上。 双臂都废了,但他还有武器。 他还有牙齿。 在苏联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周黎张开嘴,一口死死地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牙齿刺破皮肤,撕裂肌肉,精准地咬住了那根跳动的颈动脉。 “啊!!!” 苏联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拼命地用双手捶打周黎的后背,试图将这个疯子推开。 但周黎不管不顾,他的牙关死死咬合,下颌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借着前冲的惯性,将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死死地扑倒在雪地上。 鲜血,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苏联人的脖颈处疯狂涌出。 血液涌入周黎的口腔,灌进他的喉咙,呛得他无法呼吸。 但他就是不松口,他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死死地咬着猎物的咽喉,任凭身下的人如何翻滚、挣扎、哀嚎。 雪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远处的脚步声急促响起。 那个拿着手枪的苏联人终于赶到了岩石后方。 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雪地之上,那个华国人趴在他队友的身上,像是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 他的队友在地上抽搐着,双手无力地扒拉着华国人的衣服,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这画面太疯狂,太血腥,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就在这时,之前被周黎撞晕在岩石上的那个苏联人,终于悠悠转醒。 他晃了摇昏沉沉的脑袋,视线逐渐聚焦。 他听着队友逐渐微弱的惨叫,看着地上那惨烈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他摸索着从雪地里捡起那把掉落的马卡洛夫手枪,拉动套筒,枪口对准了周黎的后脑勺。 他要一枪打爆这个疯子的头。 “住手!留活的!先问话!” 提枪赶来的苏联人大吼一声,一把按住了同伴的手腕。 第431章 军魂不灭!宁死不降! 两人对视一眼,站在三米开外。 同时举起手枪。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 子弹精准地射入周黎的双腿膝盖、小腿、以及两边胳膊的非致命部位。 血花在周黎的四肢上接连绽放。 剧烈的冲击力让周黎的身体在雪地上不断颤抖,但他依然死死地咬着身下那具已经没有生息的尸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直到确定周黎的四肢骨骼被彻底打断,丧失了所有的行动力,两名苏联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他们一人抓住周黎的一条胳膊,忍着心中的恶寒,用力向后拖拽。 “刺啦。”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撕裂声,周黎被硬生生地从尸体上扯了下来。 他的嘴里,还死死咬着一块连带着血管的血肉。 周黎仰面倒在雪地上,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软着。 鲜血从他身上的十几个弹孔和刀伤处汩汩流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陆野……” 周黎的嘴唇微微翕动。 他想说。 他尽力了。 军靴底部的防滑纹理死死碾压在周黎的胸膛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周黎断裂的肋骨茬口向内凹陷,刺压着肺叶。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在被染红的雪地上。 鼻梁被周黎用头槌硬生生撞断的苏联人名为帕维尔,他此刻满脸是血。 塌陷的鼻梁让他呼吸受阻,只能张开嘴,呼出大团大团白色的雾气。 他咬着牙,脚下持续施加力量,用生涩的汉语逼问。 “你是华国军方的人?哪个部队的人?那个用弓箭的神秘男人是什么人?你们军方是否已经准备在金矿驻防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帕维尔的眼神冰冷,脚下的力道稳步增加着。 周黎仰面躺在雪地里,身体上的枪伤和刀伤不断往外渗血。 他咳出一大口血,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在帕维尔的军靴边缘,分不清这血是他自己的,还是刚才被他咬死的人的。 他颤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果然,你们是克格勃的人吧?” “你们看上了金矿,混入了阿莫克利的队伍里。” 帕维尔面色阴沉,没有反驳。 算是默认了周黎的推断。 周黎咧开嘴笑了。 鲜血糊满了他的牙齿,让这个笑容显得惨烈无比。 “金矿是我们国家的,你们这些虫子,想都不要想!” 帕维尔大怒。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军刺,没有丝毫犹豫,握紧刀柄,对准周黎右腿小腿,一刀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军刺穿透了周黎的棉裤,刺破皮肉,毫无阻碍地扎穿了小腿肌肉群,刀尖死死钉入下方的冻土层。 周黎死死地咬着牙。 他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咬肌凸显,硬是一声不吭。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液滚落,他的身体因为剧痛产生本能的痉挛。 双眼却死死盯着帕维尔,眼神里全是轻蔑。 地面震颤的声音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积雪表面的轻微跳动,现在连岩石都在跟着发抖。 远处的风雪中传来密集的奔跑声、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以及各种野兽混杂在一起的狂暴嘶吼。 估摸着距离,兽潮已经不足五百米了。 就在这时,倒在二十米外的科利亚幽幽醒转。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他也穿了防弹衣。 陶瓷插板救了他一命,胸口的致命伤被挡住了,但巨大的动能依然震伤了他的内脏。 科利亚摇摇晃晃地爬起身。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立刻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 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隐约可见大批黑影正在高速逼近。 他不顾剧痛的左手,右手飞速抓起掉落在雪地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着里面嘶吼。 “布防!布防!后方有兽潮来袭!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重机枪架起来!火箭筒准备!” 喊完这些,他把对讲机一把丢在雪地上。 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到岩石后面,视线扫过地上的惨烈景象,愣了愣。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 那具被周黎咬破颈动脉的尸体已经僵硬,而周黎则被帕维尔踩在脚下,四肢废掉,小腿上还插着一把军刺。 看着周黎的惨状,科利亚狞笑起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踩着周黎胸膛的帕维尔吩咐。 “帕维尔,问出什么情报了吗?” 帕维尔没有回头。 “问不出来就杀……” 科利亚的话音还没落。 帕维尔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他已经厌倦了每天给他背狙击枪,陪他演戏。 他头也不抬,手腕翻转,手中的马卡洛夫手枪瞬间抬起,枪口对准科利亚的方向。 “砰!” 枪声清脆。 子弹精准无误地打穿了科利亚的脖子。 颈动脉被瞬间撕裂,高压血液喷射而出,在雪地上洒下一道扇形的血迹。 科利亚的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身体向后仰倒,重重砸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周黎看着这一幕,用尽浑身力气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牵动胸腔的伤势,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水不断涌出。 帕维尔没有理会地上的科利亚,他转过头,看着逼近的兽潮,咆哮着用俄语咒骂。 “该死的!问不出什么了!行动失败了!” 他快速拔出插在周黎小腿上的军刺,甩掉上面的血迹,插回腰间。 “华国的军方有极大可能已经介入了,我们必须撤了。” 帕维尔转头看向另一名幸存的克格勃特工。 “把情报汇报给组织,由高层决断。” 对面的特工点了点头,面色阴沉。 他枪口对准了周黎的脑袋,正准备抬手了结这个硬骨头的华国军人。 沉闷的踩雪声猛地接连响起。 侧坡后突然跃上来一个人影。 是陆野。 雪坡下,庞大的兽群咆哮而过,往百米外的阿莫克利阵地中冲去。 他早已用尽全力把诱兽香丢了过去,成功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引向了敌人。 刚才在雪坡下,陆野凭借着中级敏锐听感,捕捉到了雪坡上的枪声,以及随后的俄语交谈声。 他本准备悄悄摸上来探查情况,结果听到了周黎濒死的哈哈大笑声。 那笑声里透着决绝和死志。 陆野心头狂跳。 他放弃了隐蔽,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催动词条直接全力跳了上来。 他双脚落地,砸起一蓬飞雪。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第432章 当哥的,哪有不照顾弟弟的 周黎躺在血泊中,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帕维尔两人已经提前举起了手枪,枪口正对着刚刚落地的陆野。 火光在枪口绽放,子弹射出的瞬间。 陆野直接开启了【熊罴之力】。 怒火烧穿了他的理智,他的怒欲焚天。 他没有躲避。 无视了射向身躯的子弹,全身词条催动,胸前的【灰狼兽魂文】爆发出滚烫的热流,图腾纹路在皮肤下显现。 他闪电般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到几乎带着残影,瞬间站在了帕维尔两人中间。 “噗!噗!噗!” 三发马卡洛夫手枪射出的9毫米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陆野的胸膛和腹部。 子弹撕开他的棉衣,突破表面肌肉层。 但在【熊罴之力】和【天狼之躯】的双重强化下,陆野的肌肉密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恐怖程度。 高速旋转的弹头在钻入肌肉后,动能被层层卸掉,直接被强悍的肌肉纤维死死卡住。 伴随着陆野肌肉的发力,三颗弹头被硬生生挤出伤口,掉在地上。 子弹甚至都没能接触到他的骨骼。 帕维尔两人眼中惊骇欲绝。 他们在克格勃服役这么久,执行过无数次高危任务,见过无数强悍的敌人,却从没有见过有人有这样的速度,更没见过有人能用肌肉硬抗子弹。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躯体。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陆野的攻击已经到了。 他没有使用武器。 他要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将这两个人彻底撕碎。 陆野左拳挥出,狠狠砸在帕维尔持枪的左臂关节处。 右拳同时击出,砸向另一人的胳膊。 “咔嚓!咔嚓!” 两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巨大的力量瞬间摧毁了他们的尺骨和桡骨。 胳膊在反关节方向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只剩一半皮连接着碎成渣的胳膊,手枪无力地掉落在地。 两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声。 陆野双目赤红,没有丝毫停顿。 他右腿猛地一扫,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横扫在两人的小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两人的膝盖以下的小腿瞬间被冲烂,胫骨碎裂成无数块,小腿呈现出恐怖的直角弯曲。 陆野紧接着双手探出,捏住两人的另一只胳膊,用力一扭。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他同样弄碎了帕维尔两人的四肢。 帕维尔疼得直翻白眼,身体在雪地里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另一人早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五秒时间结束。 陆野没有理会地上的两个废人。 他转身,单膝跪在了周黎身边。 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这不是因为长途跋涉,也不是因为引兽潮耗费了大量的体力精力,更不是因为【熊罴之力】结束后的副作用。 而是因为眼前的周黎。 记忆里的那个不苟言笑、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的铁血汉子,那个在饭桌上笨拙地逗弄念念的退伍兵王,此时瘫在地上,像一个破碎的玩偶。 血水浸透了周黎的军大衣,在他身下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血洼。 周黎本来涣散的瞳孔,在看到陆野单膝跪在身旁时,突然聚焦了一些。 陆野左手虚托,意念沉入系统空间,直接兑换了一瓶【跑山人好伤药】。 他手忙脚乱地拔开瓶盖,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将药粉倾倒在周黎左肩的贯穿伤上。 杯水车薪。 伤口太多。 伤也太重。 陆野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左手光华连续闪耀,一瓶瓶的兑换着好伤药。 他拔开一瓶,倒在周黎的腿上;再拔开一瓶,倒在周黎的胳膊上。 药粉在风中飞扬,落在周黎的伤口上,落在陆野颤抖的手背上,落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 一瓶接着一瓶。 陆野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倾倒着。 直至狩猎点余额耗尽。 周黎静静地看着陆野。 看着这个在战场上如杀神般无敌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徒劳地试图抓住他不断流逝的生命。 周黎嘴角动了动,声音细弱蚊蝇。 “这就是你的秘密吗?” 他看着陆野凭空变出药瓶的手,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释然。 “别费功夫了。” 周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 “我累了。” 陆野半跪在血泊中。 他手里的【好伤药】空瓶滚落在雪地上。 药粉混着周黎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变成了一种糊状物,但却堵不住那一个个致命的血窟窿。 陆野死死地攥着拳头。 他浑身都在抖,肩膀微微地耸动着。 眼睛布满血丝,眼眶红得吓人。 “你图什么?!” 陆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盯着周黎那张糊满血污的脸,胸膛剧烈起伏。 “你图什么啊?!” “你又不欠我的!你凭什么……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的命?!” 周黎躺在那里,胸腔只有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脖颈处的伤口都会往外涌出一股带血的泡沫。 “你还跟我们吹牛……” 陆野咬着牙,死死盯着周黎,“你不是特战兵王吗?你站起来啊!?” 回应他的只有兽潮的嘶吼声,枪声,爆炸声。 陆野看着周黎毫无生气的面孔,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说好了,等这趟结束去你家喝酒吗?!” “你的仇不报了?刘建东不杀了?你不是做梦都想亲手弄死他吗?” “你死在这里,你拿什么报仇!” “再说了……” “你打不过他们,不会跑吗?你这身本事,想跑谁拦得住你?你为什么要死磕!为什么!” 周黎静静地听着。 他的听觉已经开始退化,陆野的嘶吼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但那些话,还是一字一句地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周黎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疼了。 四肢断裂的剧痛、内脏破裂的绞痛,在这一刻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枯叶。 但他心里却闪过一丝暖意。 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在看向陆野的那一瞬间,突然精光大盛。 那是回光返照的力量,将他生命里最后的一丝火光,彻底点燃。 周黎的喉结滚了滚。 “我……” 他温声开口。 “也不算……丢人吧?” 周黎看着陆野,眼神里带着一丝独属于军人的骄傲。 “面对四个克格勃的特工……” 他喘了一口气,嘴角的血沫涌出,“弄死两个……废了两个……” 陆野拼命摇头。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周黎脸上的血污上,砸出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不丢人……不丢人……” 陆野泣不成声,声音碎裂在寒风中。 周黎看着陆野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他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还有……”周黎的声音更轻了。 他看着陆野,看着这个他打心眼里欣赏、甚至当成弟弟一样看待的年轻人。 他想起了在陆野家吃的那顿便饭,想起了念念那声清脆的“伯伯”,想起了那幅注定看不到的画。 那段日子,是他在妻女死后,最温暖的时光。 “你不一直说……” 周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他依然坚持把话说完。 “我是你哥吗?” 陆野浑身一震,死死地抿着嘴。 “当哥的……” “哪有……不照顾弟弟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陆野的心窝。 陆野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低下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周黎的脸上。 他泣不成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悲鸣。 他知道,周黎不行了。 他清楚,这种突然爆发的精神和气力,是回光返照。 周黎的生命,正在以秒为单位倒数。 周黎的左臂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那条已经被打断、骨茬外露的手臂,试图抬起来。 陆野猛地惊醒,慌乱地伸出双手。 他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抓起周黎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周黎的手很凉,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死死地盯着陆野。 “你要走正路.....” 陆野拼命点头,眼泪甩在雪地上。 “要站在阳光下。” 周黎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那是他作为一名老兵、一名连长,对新兵最后的训诫。 他知道陆野的本事,也知道陆野心里的戾气。 他怕自己走后,这把没有剑鞘的绝世凶兵会彻底失控,最终走向毁灭。 周黎的目光缓缓转动。 他扫过陆野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林业制服。 声音越来越弱。 “陆野……你要答应我……” 周黎的眼神开始失去焦距,但他依然执拗地盯着那身制服。 “你要……对得起……你这身皮。” 最后一个字落下。 周黎双眼瞬间黯淡。 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曾见证过尸山血海、曾满载着对家庭渴望的眼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风停了。 天际尽头,那厚重的、压抑了数日的阴云,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阳光穿过阴云,直直地倾泻下来。 阳光洒在这片没有树木遮蔽的雪坡之上,洒在满地的鲜血和残骸上。 最终,光芒汇聚,将周黎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 他躺在那里,面容平静。 像是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沉沉睡去的旅人。 陆野跪在金色的阳光里。 他双手托着周黎那只冰冷的手。 弯下腰,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周黎的手背上。 脊背深深地佝偻成一个痛苦的弧度。 第433章 惊变!生死时速! 苏铭是被颠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里全是白茫茫的雪。 冷空气灌进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发现自己伏在郑铁山背上。 苏铭缓过神,他微微抬起头。 脖颈处的肌肉酸痛僵硬。 目光越过郑铁山的肩膀,扫向前方。 前方百米处,是一支九人的队伍。 领头的是尕娃和王把头,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残存的七个亡命徒。 之前因为科利亚的炮击,死掉了五个。 众人正朝着陷阱区的方向移动支援,已经不远了。 郑铁山脚步一顿,他知道背上的人醒了。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让苏铭能趴得更舒服一些。 “您终于醒了。”郑铁山压低声音。 苏铭没有说话。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呼吸牵扯着胸腔,引发阵阵刺痛。 郑铁山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健。 “迫击炮最后一发炮弹落得太近了,就在咱们侧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爆炸掀起的冻土和积雪铺天盖地。 泥块砸在背上生疼。 如果不是那个雪坡挡住了大半的弹片和冲击波,他们俩已经没命了。 但残余的冲击力依然致命。苏铭体质太差,当场被震晕过去。 郑铁山自己也不好受。 他说话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在雪地里。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袖口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脏腑虽然受了震荡,但骨头没断,不影响行动。 他可不放心把苏铭交给王把头或者尕娃的人,选择自己背着苏铭。 缀在队伍最后方,和前面保持着百米的距离。 “阿莫克利的人确实没敢再进营地。”郑铁山汇报情况。 “和您猜想的一样,炮击结束后,他们突然蛰伏了起来。” 苏铭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按照您之前的计划,在他们销声匿迹后一个小时,出发前往陷阱区支援吴老六。” “大概还有一千米,马上就到了。” 苏铭微微松了口气,局势还在掌控中,计划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一阵骚乱。 郑铁山停下脚步,他定睛看去。 百米外的队伍停了下来。 尕娃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侧前方的树林。 王把头往后退了两步,手拔出了手枪。 七个亡命徒迅速散开,如临大敌的警戒着。 林子边缘,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那人穿着破烂的棉袄,浑身是血。 左边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袖子被鲜血染透,冻成了暗红色。 他跑得很急,几次回头张望。 脚下绊了一跤,扑倒在雪地里,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郑铁山愣住。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人的脸。 “吴老六跑过来了?!” 郑铁山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苏铭瞳孔骤缩,面色瞬间大变。 “快跑!” “快退!” 郑铁山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他看着前方的吴老六,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要叛了!”苏铭强行压抑声音,手指死死抓住郑铁山的肩膀。 郑铁山身体一僵。 “那麻子和六指……” 孙麻子和马六指是负责督战和起爆的。 吴老六逃出来,且没有和督战的人在一起。 “他们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苏铭声音干涩。 郑铁山双目瞬间赤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想冲过去拼命。 “快走!”苏铭咬着牙,“不然走不掉了!” “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郑铁山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浇灭了冲动。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前方。 吴老六捂着流血的胳膊,大口喘气。 他来不及和尕娃多说。 抬起头,隐约看到了远处郑铁山背着人逃跑的背影。 吴老六神色大变。 “尕娃!” “带人给我追!” 尕娃表情微变,扭头看着那个背影,有点愣住了。 “千万不能留下他们的活口。”吴老六眼神阴毒,咬牙切齿。 “你解决掉人后,我们沙洼村汇合。” 尕娃瞬间猜到,老大这是反水了。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点出五个亡命徒。 “你们五个,跟我走!” 六个人端着枪,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朝着郑铁山逃跑的方向追去。 原地只留下两个人保护吴老六。 王把头站在雪地里,他看着追出去的尕娃,又看着满身是血的吴老六,面色苍白。 吴老六突然转过头看着他,面色狰狞。 他抬起下巴,示意剩下的两个手下。 “杀了他。” 两个手下端起枪,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把头。 王把头直接双膝一软,跪在雪地里。 “老六!六爷!” “别杀我!我有用!” 吴老六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王把头双手举过头顶,飞速地开始求饶,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生怕晚一秒脑袋就会开花。 “金戈的钱!金戈的那十几万现金和三十七根金条,我帮你挖出来!” “你想跑路对不对?想彻底逃出乌丰县,你需要车!需要路条!” “我工程队里的人能打掩护,我能帮你掩护,帮忙运输!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我给你当牛做马!” 然而,话音还未落。 吴老六突然上前一步,抬起穿着厚重胶鞋的大脚,狠狠一脚踹在王把头的胸口。 “砰!” 王把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雪窝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吴老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王把头啊王把头,你平时不是挺能算计的吗?怎么这会儿脑子转不过弯了?” “你死了,金戈的钱一样是我的,我已经知道在枯井下了。” 他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至于逃跑的事,也用不到你操心。老子在沙洼村安排的接应,比你那些破工程队靠谱一百倍。” “留着你?留着你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毒蛇,等什么时候反咬我一口吗?” 王把头满脸绝望,他知道吴老六这是铁了心要杀人灭口了。 绝境之下,他搬出了最后一个名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吴老六!”王把头死死盯着他,“你就不怕陆爷报复你?!” “你背叛了他,以他的手段,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把你找出来,把你碎尸万段!” 第434章 我在下面等着你! 听到“陆爷”这两个字,吴老六表情微微一僵。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野一拳轰断松树、一箭射穿冻土的恐怖画面。 吴老六的眼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 但紧接着,这丝惊惧变成了极度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报复我?”吴老六突然神经质般地大笑起来,“他拿什么报复我?!” 他指着陷阱区的方向,面孔因为激动而扭曲。 “你根本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那不是走私贩子,那是正规军!” “他们有重机枪!有rpg火箭筒!” 吴老六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 “还有狙击手!一枪一个,连躲都没地方躲!就算他陆野是大罗神仙,他也活不下来!” “我撤下来的时候,连他陆野的人影,还有周黎的人影都没看到!面对那种火力,八成已经死了!死透了!” 王把头看着陷入疯狂的吴老六。 他停止了求饶,脸上的绝望慢慢收敛,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盯着吴老六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老六啊。” “对面火力这么猛的情况下……” 王把头顿了顿。 “你是怎么能逃出来的?!” 吴老六愣了愣,随后心头突然一阵狂跳。 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不久前那个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自己趴在雪坑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的两个兄弟,被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瞬间掀开了天灵盖。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在周围的白雪上,冒着热气。 那是狙击手。 紧接着,正前方出现了大约二十个全副武装的苏联人。 在他们身后,还隐约能看到更多的人影,黑压压的一片,正踩着积雪不断涌来。 对方的火力极其凶猛。 四发rpg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至,砸在他们这边的埋伏地上。 “轰!轰!”几声巨响,泥土和积雪被炸上天。 四五个兄弟当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残肢断臂。 吴老六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震破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满嘴都是泥土的腥味和硝烟的刺鼻味。 恐惧,彻骨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这不是火拼,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直接动了逃命的心思。 吴老六缩在雪坡后面,不敢露头。 随后转过头,看向侧后方。 那里是马六指和孙麻子的位置。 吴老六抬起手,对着他们挥了挥,做了一个需要支援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前方。 孙麻子和马六指非常警惕。 他们没有立刻动弹。 孙麻子压低声音,和旁边的马六指快速说了几句。 随后,孙麻子端着枪,猫着腰一点点朝吴老六这边摸了过来。 马六指则留在了原地,举着枪,枪口对着吴老六的方向,保持着警戒。 孙麻子很快爬到了吴老六所在的雪坡后面。 “对面火力太猛,顶不住了。” 吴老六凑近孙麻子,声音压得很低。 孙麻子转过头,刚想开口。 吴老六猛地抬起枪口,顶住了孙麻子的胸膛,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子弹穿透了孙麻子的胸衣。 孙麻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远处的马六指听到枪声,立刻反应过来。 “吴老六!你敢反水!”马六指怒吼一声,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吴老六身边的雪地上,溅起一团团雪雾。 吴老六早就做好了准备,就地一滚,举起枪,朝着马六指的方向疯狂扫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马六指藏身的树干上,木屑横飞。 马六指被火力压制,不敢露头。 吴老六知道不能拖延,对面的苏联人马上就会压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手榴弹,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玩意。 他拉下引线,然后猛地全力往马六指那边跑去。 马六指听到脚步声,探出半个身子开枪。 一颗子弹击中了吴老六的左胳膊。 吴老六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马六指的脚边。 “轰!” 一声巨响。 爆炸的气浪将马六指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滑落下来,再也没有动弹。 吴老六捂着流血的左臂,大口喘气。 他立刻转身,朝着尕娃他们所在的方向拼命逃窜。 跑出一段距离后,吴老六忍不住回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场。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残存的那三五个手下,竟然还在开枪。 他们躲在掩体后面,勉强顶住了对面的火力。 而且因为他们阵型在自己前面的缘故,火箭弹的爆炸声又掩盖了手榴弹的爆炸声。 他们完全没发现自己老大已经跑路了。 吴老六没有多看,也没有多想。 他心头反而涌起一阵庆幸。 还好有这些蠢货拖住了敌人,给他争取了逃命的时间和机会。 思绪拉回现实。 王把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扯动了胸口的伤,他一边笑一边咳嗽。 “你是真蠢啊,吴老六。”王把头指着吴老六,脸上满是讥讽和怜悯。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吴老六脸色阴沉,握紧了拳头。 “陆爷和周站长,必然是在林子里牵制住了对面的人。”王把头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当时面对的,只是第一波攻势。你直接吓成软蛋了,尿裤子了,跑了!” “哈哈哈哈!”王把头再次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癫狂。 “我在下面等着你,他们只要不死,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吴老六听着王把头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脑海中,王把头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破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是啊。 自己逃跑的时候,有很长一段路是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没有任何掩体。 那个打爆了他两个兄弟脑袋的狙击手呢?为什么没有开枪杀他? 还有,自己手下那三五个残兵败将,怎么可能顶得住对面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更别提后面还有那么多敌人。 对面的人呢? 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冲上来碾碎阵地? 第435章 机关算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吴老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冰冷刺骨。 唯一的解释,就是王把头说的那样,陆野和周黎在林子里牵制住了阿莫克利的人。 所以他才能活着逃出来。 吴老六身边的两个手下,也听到了王把头的话。 他们的表情变得莫测起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握着枪的手微微有些松动。 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陆野没死,他们跟着吴老六反水,下场只有一个。 吴老六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下情绪的变化。 恼羞成怒。 极度的恐惧转化为了无法遏制的杀意。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夺过旁边手下的手枪。 枪口直接对准了王把头的脑袋。 “你给我闭嘴!”吴老六怒吼。 王把头没有躲避。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讥讽没有丝毫减少。 “吴老六,你死定了!” “砰!” 吴老六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透了王把头的眉心。 王把头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砸在雪地上。 但他脸上的那个诡异讥讽的笑容,却凝固在了那里。 吴老六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个笑容,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疯了一般,对着王把头的尸体倾泻着子弹。 “砰砰砰砰砰!” 直到打空了整个弹匣,王把头的脑袋已经被打得稀烂。 吴老六转过头,看着两个呆愣的手下。 “看什么看!走!赶紧走!” 他带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朝着黑水林外围的方向疯狂跑去。 他要在陆野找过来之前,逃出这片林子,逃出乌丰县。 .......... 郑铁山脚上那双军绿色胶鞋,早已经被积雪和汗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像两块铁坨子死死坠着他的双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 奔跑的间隙,郑铁山猛地扭头。 后方的雪线上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黑点,距离大概二百多米。 郑铁山的眼眶瞬间红了,里面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在看到尕娃带人追上来的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这意味着六指和麻子,两个跟他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兄弟,真没了。 “吴老六……我操你祖宗!” 郑铁山咬碎了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没有停下脚步,背上还背着人。 苏铭虽然很轻,但郑铁山背了他一路,体力已经有些透支。 大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每迈出一步,膝盖都像针扎一样疼。 他跑不过后面那些轻装上阵的追兵。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二百米。 一百九十米。 五分钟的时间,对郑铁山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距离缩短到一百八十米左右。 “砰!砰砰!” 风雪中,刺耳的枪声突兀地炸响。 尕娃开枪了。 子弹打在郑铁山脚边的积雪上,激起一团团飞溅的雪雾。 突然,郑铁山感觉到背上的苏铭浑身猛地一僵。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从苏铭喉咙里传出。 郑铁山心头狂跳。 中弹了。 流弹打中了苏铭的背部。 郑铁山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前方一个天然的雪坑,顺势一个滑铲扑倒在地。 在倒地的瞬间,他动作利落地解开了绑在两人身上的布条。 一把将苏铭从背后扯了过来,直接翻转到自己的正面。 他用宽阔的胸膛死死护住苏铭,将苏铭整个人挂在自己身前,双臂托着苏铭的大腿。 然后咬紧牙关,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头发疯的狗熊一样,再次从雪坑里弹了起来,拼死向前方冲去。 他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后方的枪口。 “砰砰砰!” 枪声不断响起。 子弹擦着郑铁山的头皮和肩膀飞过。 郑铁山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的右侧。 那里有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距离,他估摸着还有一千米左右。 在平地上,一千米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但在及膝深的积雪里,背着一个成年人,还要躲避背后的子弹,这一千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那是唯一的生机。 苏铭挂在郑铁山胸前,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背部的剧痛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失血让他的体温快速下降,四肢开始发冷。 但他没有喊疼。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吴老六为什么会跑?为什么会杀督战的马六指和孙麻子? 前线的战况到底如何? 苏铭忍着剧痛,脑海中快速拼凑着所有的线索。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前线崩盘了。 阿莫克利的火力超出了预估,陆野和周黎没能牵制住主力,阵地被瞬间碾碎,他们两人已经凶多吉少。 吴老六见势不妙,杀人逃命。 第二种,吴老六太蠢。 苏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大概率是吴老六太蠢。 王把头能想到的原因,他苏铭自然也能想到。 吴老六八成是被正规军的重火力吓破了胆,根本没有看清局势,就直接选择了反水逃跑。 蠢货! 苏铭咬着牙,在心里冷冷地评价。 但紧接着,一个极其可怕的推论,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吴老六逃命的时候,万一反应过来了。 陆野万一真没死?他面临的将是陆野无穷无尽、不死不休的报复。 那他就绝对需要一个能让陆野投鼠忌器的筹码。 什么东西能让那个一拳打断松树的怪物停下脚步? 苏铭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比枪伤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大榆村。 苏婉,念念。 吴老六在逃跑之前,一定会先去大榆村。 他会把苏婉和念念抓在手里,当做要挟陆野的免死金牌。 吴老六见过陆野的狠辣,他知道只有抓住陆野的软肋,自己才能活命。 苏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铁山!” 他用尽力气,一把揪住郑铁山的衣领。 “你把我丢这。” “吴老六跑了……他怕陆野报复,他一定会去大榆村……去抓苏婉和念念当人质!” 郑铁山浑身一震,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你带着我,是个累赘,我们谁都跑不掉。” 苏铭的语速极快。 “把我放下,你一个人轻装上阵,赶紧跑出去,去大榆村。” “把苏婉她们带走!藏起来!绝对不能让吴老六找到!!!” 第436章 智妖落泪,忠义碎防! 郑铁山眼眶眦裂,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后方的枪声再次响起。 尕娃的人已经逼近到一百五十米以内了。 郑铁山脚步不停,但他的内心却在经历着极其惨烈的撕扯。 “铁山!” 苏铭再次催促,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虚弱,失血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别犹豫了……算我求你……救我妹妹……” 郑铁山低头看着胸前脸色惨白的苏铭,看着这个只认识了不到几天,却用脑子折服了所有人的文弱军师。 他看到了苏铭眼里的决绝。 那是一个哥哥,为了妹妹,甘愿赴死的眼神。 郑铁山的眼神在挣扎中,渐渐变得赤红。 托着苏铭大腿的胳膊刚要松开,他的眼神突然定住了。 越过前方起伏的白色雪面,距离大约一千米外的地方,有人。 不是一个两个,数量很多。 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连成了一道黑线。 黑线在移动。 前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雪地上的他们。 那道黑线的移动速度加快了些许,正迎着他们的方向急速赶来。 苏铭挂在郑铁山的身前。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雪原的变化。 “放我下来。”苏铭的声音极度虚弱,但他的执念异常清晰。 “去大榆村……救婉儿……” 郑铁山咬着牙,盯着前方那道快速逼近的黑线。 他搞不清楚前面的状况。 那些人不知道是敌是友。如果是阿莫克利的援军,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但身后的尕娃带着五个手下,正在步步紧逼。 面对这种夹击的局面,自己就算丢下苏铭往前跑,也是死路一条。 没有退路,只能赌一把了。 郑铁山重新扣紧了苏铭的大腿,硬着头皮往前赶。 距离在不断缩短。 迎着对面的人群,距离拉近到了八百米左右。 身后的尕娃等人,已经逼近到了一百米左右。 “砰!砰!” 伴随着清脆的枪声,郑铁山的后背爆开两团血花。 棉衣被子弹撕裂,滚烫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军绿色的布料。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向前扑去。 他的脚步一个踉跄,左膝盖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右腿猛地发力,强撑着没有完全倒下。 就在这时,风雪中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扩音喇叭发出的声音。 “郑铁山!陆野呢?” 嘶哑、焦急、透着疯狂的吼声,砸在郑铁山和苏铭的耳朵里。 苏铭浑身一僵。 郑铁山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狂喜。 是赵守山。 那是赵守山的声音。 前面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这股狂喜化作了强烈的求生欲。 郑铁山脚下仿佛又生出了几分力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扯着嗓子发出呼救。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身后再度传来。 下一秒,郑铁山的身子在风雪中接连抽搐。 他的后背接连中弹,力量瞬间被彻底抽空。 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将苏铭死死地压在身下。 “噗!” 郑铁山张开嘴,大口大口的鲜血涌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也滴落在苏铭惨白的脸上。 后方一百米处。 尕娃和五个手下停下了脚步。 他们端着枪,看着前方。 他们也看到了对面风雪中影影绰绰的人群,那道黑线正在迅速放大,数量之多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同样听到了刚才大喇叭里的喊话。 尕娃的心头一阵冰冷。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足百米的雪地上。 郑铁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隐约能看到,那具巨大的身躯把下面的苏铭护得严严实实,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尕娃的眼里露出一丝狠厉。 这个苏铭智多近妖。 如果不除掉他,以后绝对是个大麻烦。 陆野的报复加上苏铭的脑子,他们这些人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挖出来。 尕娃快速估算了一下距离。 对面那群人,距离郑铁山倒下的位置,大概还有七百米。 而自己,距离郑铁山只有八十米。 只要动作够快。 冲过去走到郑铁山身边,推开尸体,给苏铭的脑袋补上一枪。 然后再转身,逃进侧面的黑水林深处。 时间完全来得及。 超过四百米,子弹的弹道就会严重偏移。 这么远的距离,即便对面有神枪手,也绝对打不到他们。 “上。”尕娃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五个手下端起枪,跟在尕娃身后。 郑铁山后背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汩汩地往外冒着热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积雪,也顺着苏铭的头顶和脸颊流淌而下。 苏铭的视线被黑暗和血色交织。 他能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具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郑铁山的头无力地垂下,下巴抵在苏铭的头顶。 粗重的喘息声在苏铭耳边回荡,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喃喃地说着。 “苏先生……” “你有救了。” 他没说“我们有救了”。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后背中了数枪,子弹咬碎了内脏,肺叶里已经灌满了血。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血沫。 自己已经必死无疑。 苏铭浑身僵硬。 他那双总是透着冷静的眼眸,此刻剧烈地震颤着。 “告诉陆爷……”郑铁山的呼吸越发急促,声音却出奇的平稳,透着一股子释然。 “我们兄弟三个……不是孬种。欠他的命……还上了。” 麻子死了,六指死了,现在轮到他郑铁山了。 清泪从苏铭的眼角滑落,混杂着郑铁山滴落的浓稠血污,在惨白的脸颊上冲开两道清晰的泪痕。 苏铭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自诩看透人性,却在这个瞬间,被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忠义狠狠击碎了防线。 “咯吱!咯吱!” 踩踏积雪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那是尕娃带着手下逼近的声音。 郑铁山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珠艰难地转了转。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猛地灌入这具濒死的残躯。 郑铁山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要凸出眼眶。 他那双粗糙宽大的手掌,死死地插进地面的积雪之中。 “呃啊!” 第437章 千军万马已至!(感谢“绝望的小金”老板的大神认证!) 郑铁山双臂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地将身下的苏铭往更深的雪层里压了压。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双臂死死地夹着苏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冰天雪地里为苏铭筑起了一道绝对的屏障。 “苏先生……我老婆……儿子……就托付给你们了……” 就在这时,尕娃带着五个手下,已经赶到了近前。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住了。 雪地上,只有郑铁山那宽阔的后背露在外面,半个身子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积雪之中。 鲜血将周围的雪地染得触目惊心。 而那个文弱的军师苏铭,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尕娃看着郑铁山还微微起伏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与狠厉。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在空旷的雪原上骤然炸响。 子弹无情地倾泻在郑铁山的身体上,棉衣的碎屑伴随着血肉横飞。 被死死压在雪层下的苏铭,紧紧地闭着双眼。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上方那具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不断地剧烈震颤、抽搐。 那是子弹撕裂血肉的震动。 每一发子弹打在郑铁山的身上,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铭的心头。 苏铭死死地咬着牙关,牙齿深深地陷入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鲜血顺着下巴流淌。 枪声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尕娃一挥手,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伸手去抓郑铁山的肩膀,试图将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翻过来,揪出藏在下面的苏铭。 “起!” 两个亡命徒同时发力,猛地向上一拉。 没拉动。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再次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甚至用上了吃奶的劲,双脚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坑。 “他妈的,见鬼了!”一个手下骂骂咧咧。 郑铁山的双手在死前深深地插进了积雪之中,双臂死死地夹紧。 加上那股护住苏铭的执念,让这具尸体仿佛生了根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大地上。 “废物!”尕娃眉头一皱。 另外两名手下见状,立刻放下枪,正准备上前帮忙。 就在这一瞬间。 “砰!” 正准备上前帮忙的一名亡命徒,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噗!” 他的额头正中心,直接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 红白相间的液体在半空中飞溅,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 尕娃的神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前方。 对面的人潮距离他们,至少还有五百米的距离! 五百米! 普通的步枪根本不可能打出这样精准的射击。 “狙击枪?!”尕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砰!砰!砰!” 又是三道沉闷的枪声几乎同时撕裂空气。 正在拉扯郑铁山尸体的两名手下,还有另一名准备帮忙的手下,身体同时一震。 两个人的太阳穴被直接贯穿,半个脑袋瞬间碎裂;另一人的脖颈被子弹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三人相继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六个人,转眼间只剩下尕娃和另外一名手下。 “跑!” 尕娃目眦欲裂,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然而,死神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砰!” 第五声枪响。 跟在尕娃身后的那名手下,奔跑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后心爆开一团血花,子弹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前扑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滑行了数米才停下。 尕娃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不敢回头。 “砰!” 最后一声枪响。 尕娃的右腿膝盖瞬间炸裂开来。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向着郑铁山倒下的位置涌去。 雪层下。 苏铭依旧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外面接连倒地的声音,听到了尕娃的惨叫。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黑暗里,感受着郑铁山那已经彻底冰冷的体温。 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铁山兄弟。” 苏铭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尕娃抱着炸裂的右腿膝盖,在雪地里疯狂翻滚。 凄厉的惨嚎声顺着冷风传出很远。 远处的狙击手没有补枪,刻意留了活口。 人潮之中,赵守山面色苍白。 他左手举着一个望远镜,右手提着一个大喇叭。 他站在三名身穿雪地伪装服的狙击手旁边。 狙击手正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黄铜弹壳。 赵守山周围,是洪流一般的全副武装士兵。 数不清的绿色军大衣在雪原上铺开,连绵不绝。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刺刀直指苍穹,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 时间回到决战前日,三岔口皮毛仓库。 赵守山坐在桌前,撕开了周黎交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时,双目赤红,两手颤抖。 随后猛地抓起勋章和信,塞进贴身的口袋,撞开值班室的大门冲进风雪。 赶去靠山镇的路上,一个农户正驾驶着一台拖拉机路过。 赵守山冲上前,一把揪住农户的衣领,将他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 挂上最高挡,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开着拖拉机赶到靠山镇林业站大院门口,赵守山跳下车。 孟军正端着搪瓷茶缸在办公室喝热水。 赵守山一脚踹开木门,大步上前,单手薅住孟军的衣领,将他连拖带拽拉出门外。 他不会开车,将孟军塞进院子里那辆212吉普车的驾驶室后。 一把冰冷的开山匕首直接抵在他的后腰上。 “开车,去乌丰县武装部,开最快。”赵守山的声音透着一股死气。 孟军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打火挂挡。 吉普车在乡道上剧烈颠簸,发动机转速拉到极限,直奔乌丰县城。 乌丰县武装部大院。 大院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哨兵。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门口,赵守山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端起枪,大声呵斥。 赵守山不管不顾,硬顶着枪口往前走:“我找你们最高首长!十万火急!边境出事了!” 争执声惊动了办公楼里的人。 一名穿着军装、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推开窗户,皱眉看下来。 他是乌丰县武装部部长,李巍。 “让他进来。” 五分钟后,部长办公室。 李巍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喘着粗气、满身雪水的赵守山。 赵守山把那封信和红色丝绒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他拿起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猛地站起身,拿过那个红色丝绒盒,打开。 两枚一等功勋章。 李巍的手指在那两枚勋章上摩挲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当然知道周黎,那个曾经在南疆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因为违纪被一撸到底的兵王。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快速拨号。 “给我接驻军三团!” “我是李巍!黑水林发现大规模境外武装越境!” “立刻集结队伍!立刻集结队伍!” …………. ps:一些想说的话放在本章末的段评里了~老爷们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438章 血染的嘱托 当军队浩浩荡荡的抵达信上标记的金矿营地时,天已经大亮。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的木屋和工坊已经彻底化为焦炭。 巨大的弹坑遍布四周,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数以百计被烧焦的尸体保持着扭曲的姿势,冻僵在雪地里。 “首长,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弹片残留。”一名侦察连长跑过来汇报,“发生过极其惨烈的阵地战。” 赵守山在废墟里疯狂地翻找,双手被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泥血。 他没有找到陆野,也没有找到周黎。 “报告!营地后方发现大量脚印!指向西南方向!”另一名侦察兵大声喊道。 指挥官眼神一凛。 “一连留下驻守现场,建立防线!其余人,顺着脚印给我追!” 接下来正好迎面撞上了带着苏铭逃命的郑铁山,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 赵守山死死盯着那个深深陷入雪层、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宽阔后背。 李巍大步走上前。 他看着那具保持着死死护住身下姿势的尸体,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把人弄出来。”他沉声下令。 四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立刻上前。 他们放下手中的步枪,走到郑铁山血肉模糊的尸体旁。 “一、二,起!” 四名士兵同时发力,试图将郑铁山的尸体翻转过来。 然而,尸体纹丝不动。 郑铁山的双臂在死前爆发出了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十指竟然扣进雪层之下的冻土层寸许。 一名士兵从腰间拔出工兵铲,小心翼翼地凿开郑铁山双臂周围冻结的冰雪和泥土。 “轻点。”李巍低声嘱咐。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壮汉是谁,但这种宁死不退的举动,当得起他的敬意。 足足耗费了五分钟,四名士兵才终于用尽全力,将郑铁山的尸体缓缓翻开。 积雪被鲜血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在郑铁山身下,那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雪坑里,苏铭露了出来。 他蜷缩着身体,之前背部中弹失血过多。 苏铭此刻双目紧闭,进气多出气少,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边缘。 赵守山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急迫地凑到跟前。 他一把抓住苏铭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语速飞快地吼道:“你是谁?!” 苏铭没有反应。 赵守山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他凑近苏铭的耳边,声音嘶哑地大喊:“陆野和周站长在哪?!说话!” 剧烈的摇晃和耳边的怒吼,终于让苏铭那即将涣散的意识拉回了一丝清明。 苏铭感觉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张焦急且粗犷的脸庞,以及对方身上那件沾满风雪的林业辅警制服。 苏铭的脑海中快速闪过陆野曾经向他描述过的人物特征。 他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虽然从未见过这个人,但这身制服,这个急切的口吻,应该就是陆野提起过的那个过命兄弟,赵守山吧。 没想到,周黎之前说把信交给的人,就是他。 苏铭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咳……咳咳!” 他猛地偏过头,嘴里咳出一口血沫,将下巴和胸口的衣服染得更红。 强忍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他死死反抓住赵守山的手腕。 他声色俱厉,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快……去大榆村!救婉儿……还有念念!他们有危险!” 赵守山听到“婉儿”和“念念”的名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陆野呢?!他们在哪?!”随后赵守山反手握住苏铭的手,急切地追问。 苏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如纸。 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颤抖着指向西南方向。 “陆野……他们在前……” 话音未落,苏铭那抬起的手臂猛地垂落砸在雪地上,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喂!醒醒!”赵守山大吼。 李巍一把拉开赵守山,沉声喝道:“别晃了!医务兵!马上急救!” 两名背着带有红十字标志医药箱的医务兵立刻冲上前。 他们动作麻利地剪开苏铭后背的衣服,露出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弹孔。 止血钳、纱布、肾上腺素针剂,迅速在雪地上铺开。 赵守山猛地站起身,转身看向李巍,双腿一并。 “首长!” “大榆村有危险!那是陆野的家属!我必须马上赶过去!” 李巍神情严肃转头大喝。 “一排长!” “到!”一名身材精悍的军官立刻出列。 “带上你的人,点二十个好手!”李巍指着赵守山,“跟着他,火速赶往大榆村!” “遇到任何持械歹徒,无需警告,就地击毙!” “是!”一排长敬了个军礼,迅速转身,“一班、二班,全体都有!跟我走!”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脱离大部队,跟着赵守山,像一群在雪原上狂奔的野狼,踩着厚厚的积雪,疯狂地往黑水林边缘赶去。 看着赵守山带人消失在风雪中,李巍收回目光,看向正在抢救苏铭的医务兵。 “情况怎么样?” “报告团长,失血过多,背部贯穿伤,没有伤到心脏,但肺叶受损。” “已经注射了强心剂,暂时用止血带压迫止血,必须马上后送手术,否则撑不过12小时。”医务兵语速飞快地汇报。 李巍点了点头,“派一个班,护送他回县城医院。” “告诉院长,必须把人给我保住!” 安排妥当后,李巍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看向西南方向,眼神冷冽。 “全体都有!” “目标西南,准备……” “轰隆隆!!” 李巍的话还没说完,天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声音起初还很沉闷,仿佛是从云层深处传来的闷雷。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那轰鸣声便迅速放大,犹如一头钢铁巨兽在苍穹之上咆哮,震得地面的积雪都开始微微颤抖。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狂风呼啸,漫天的风雪中,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粗暴地撕开了云层。 那是一架直-5多用途直升机。 墨绿色的机身上涂刷着醒目的军徽。 第439章 绝密档案:拂晓! 巨大的主旋翼在头顶疯狂旋转,切割着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直升机没有进行任何盘旋减速,而是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带着庞大的气流,直接朝着大部队前方的空旷雪地俯冲下来。 螺旋桨搅动的狂风瞬间在雪地上掀起了一场小型的雪暴。 漫天的雪粉被狂风卷起,打在士兵们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不少人被迫压低了身体,眯起眼睛。 直升机起落架重重地砸在冻土上,机身微微弹跳了一下,稳稳停住。 发动机依然在轰鸣,舱门大开着。 一个男人傲然而立在舱门口。 他外罩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大氅,里面穿着一套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紧身作战服。 面色冷峻如铁,一双眼睛深邃得可怕,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傲与凌厉。 狂风吹起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李巍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大氅下,只有右臂,而左袖管空空荡荡,随着雪粉肆意飘荡。 显然,他的左胳膊已经缺失了。 直升机堪堪落地的一瞬间,离地面还有将近两米的高度,那个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纵身跳了下来。 “砰!” 军靴稳稳地踩在雪地上,膝盖微弯,卸去冲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李巍走来,步伐中带着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男人走到李巍跟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随意地敬了一个军礼。 “李团长。” “陆队长。”李巍立正,回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冷峻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周黎在何方?” 李巍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分量,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简洁明了地表明了一下目前的情况,还有周黎现在所在的方向。 男人听完,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猛地一甩,没有再说半句废话,转身就要往直升机的方向走。 “陆队长!”李巍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前方情报不明!根据现场勘察的弹坑,敌人的火力极猛!” “对方绝对有rpg火箭筒等对空手段!” 李巍指着那架还在轰鸣的直-5,语速极快:“你这样单机突入太危险了!” “直升机目标太大,一旦被锁定,就是活靶子!” “最好和我们大部队一起过去,步步为营!” 陆队长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停在风雪中,缓缓扭了扭头。 侧过脸,嘴角突然向上扯动,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 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所谓“危险”的极度蔑视。 “李团长放心。” “我在前面等着你。” 说完,他再度迈开大步,走到直升机旁。 他没有使用舷梯,而是单手抓住舱门边缘,手臂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矫健的黑豹,直接跃上了高高的机舱。 “出发!” 男人站在舱门处,迎着狂风,对着驾驶舱大声咆哮。 他没有关舱门,而是直接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扒着舱门边缘的把手。 随着他的命令,直升机的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主旋翼的转速瞬间拉高,庞大的机身猛地拔地而起,卷起漫天风雪。 直升机在半空中一个粗暴的转向,机头压低,犹如一头发狂的猛禽,疾驰向西南方向的陷阱区域。 李巍站在原地,任凭直升机掀起的狂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 他看着那架迅速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直升机,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 “全体都有!”李巍猛地转过身,“全速前进!” “是!” 近千名士兵齐声怒吼,迈开双腿,在雪原上拉开一条长长的绿色战线。 副官一边小跑着跟在李巍身边,一边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询问道:“团长,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这也太狂了!他不听从我们的行动安排,合适吗?” 李巍一边调整着呼吸保持行军节奏,一边淡淡地瞥了副官一眼。 “不该问的不要问。” 副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李巍的目光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雪路,脑海中却回想起了,集结军队之后,那通直接打进他办公室的红色保密电话。 打电话来的,不是师长,也不是军长。 而是北部军区司令员。 司令员在电话里的语气极其凝重,只交代了一件事:有一位特殊同志将带人直接空降战场。 那个人名为陆铮。 以李巍正团级的级别,也只是模糊地了解到过关于那个部门的只言片语。 那是一个成立于十一年前的秘密部门。 部门的代号,名为“拂晓”。 这个部门不归属任何军区管辖,而是直接隶属于军队最高层领导。 他们不参与常规作战,只处理那些牵扯到国家核心机密、境外特殊势力渗透,以及极度危险的非对称冲突。 拂晓的成员资料是国家特级绝密。 但有一条铁律在各大军区的高层中口口相传:只要“拂晓”的人露面,无论军衔高低,地方上的所有军官和部队,必须无条件让行,并全权辅助其行事。 陆铮,正是这个神秘部门里的一名队长。 李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吐出。 司令员亲自打电话透露陆铮的行踪,就是为了告知他一声,以免他在现场因为指挥权的问题,与这位行事百无禁忌的狂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 直升机里,狂风顺着大开的舱门倒灌进来。 除了驾驶舱里的正副驾驶员,机舱两侧的座椅上,沉默地坐着十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他们清一色穿着通体黑色的特制防寒作战服。 衣服上没有任何军衔、部队番号。 唯独在左胸口的位置,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精致的图案:一把倒悬的匕首,刺破一朵云彩。 这是隶属于“拂晓”组织“破晓”小组的标志。 他们是破晓三队。 装备精良得令人咋舌。 在1983年这个大部分常规部队还在使用56式半自动步枪的年代,这十一人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里,各插着两把经过改装的特制大口径手枪。 手里端着的,是清一色的79式狙击步枪,枪身缠着白色的伪装布带。 在他们的背后,还背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突击步枪。 那是cq突击步枪,国内极其罕见的小口径自动步枪,专供特殊任务。 每个人头上都戴着防风镜和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漠、锐利的眼睛。 第440章 跨越九年的生死羁绊 机舱颠簸得厉害,但这十一名战士稳如泰山。 代号“山鹰”的年轻男人低下头,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膛线,随后将弹匣重新推入。 坐在他对面的“夜枭”抬起头,看向站在舱门处的那个背影。 十一名队员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传递着同一种情绪:复杂,以及一丝震惊。 从他们认识陆队长到现在,印象里陆铮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无论面对多么绝望的境地,无论面对多少敌人,陆铮的眼神永远像是一潭死水,脸上的表情永远是冷酷。 但今天,队长的焦急和愤怒所有人都能察觉。 陆铮迎着狂风眯着眼睛,死死盯着白茫茫的林海雪原。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名字。 周黎。 周黎啊周黎,你可别死啊! 九年没见!老子没死! 现在我终于能露面了,你一定要撑住。 陆铮的思绪随着狂风浮沉。 九年前,那场发生在边境密林里的秘密任务。 整整一个班的战友,在他的眼前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凭借着游击战,花了一天一夜,拼死反杀了数倍的敌人。 等支援部队赶到时,他坐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 战后,军部销毁了他的全部档案。 他带着这个“死人”的身份,被秘密调入了“拂晓”的破晓组。 一去就是九年。 西部天竺边境的雪山,风比这兴安岭的还要硬。 他在那里待了九年,执行着那些永远见不得光的肃清任务。 半年前,那场极高难度的越境斩首任务。 他带着小队深入敌腹,成功拿下了目标的首级。 代价是,一枚火箭弹爆炸的余波撕裂了他的左臂。 在野战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三个月。 完成工作交接后,他按照规定退居二线,进入负责情报分析的“观星组”担任辅导员。 九年的幽灵生涯结束,他终于得以重新露面,站在了阳光下。 可是,阳光下没有好消息。 他得知了周黎家破人亡的事,得知了那份关于黑水林的紧急情报,也得知了周黎留下的那封信。 陆铮没有走任何常规的审批流程。 牵扯到境外武装势力越境,他直接动用“拂晓”的最高权限,火速调集了自己曾经带队的破晓三队,从江南省一路直插这片东北的林海雪原。 陆铮举起挂在胸前的军用高倍望远镜,单手调整焦距,看向下方。 视野里,大片的红松和白桦树倒塌。 雪地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数以百计的野兽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 野猪、灰狼、黑熊,甚至还有体型庞大的驼鹿。 在这些兽尸中间,遍布着大量穿着军大衣的武装分子尸体。 陆铮转动望远镜,视线锁定在一处高地。 七八十个残存的武装分子背靠背缩成一个防御圈。 他们疯狂地朝着四周开火。 外围,残存的兽潮还在发动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几头双眼赤红的灰狼顶着子弹冲进人群,瞬间咬断了两名士兵的喉咙,随后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碎肉。 这是一场毫无理智可言的绞肉战。 陆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机舱内端坐的十一名破晓队员。 “检查装备!”陆铮的咆哮声盖过了直升机的轰鸣。 十一名队员齐刷刷地拉动枪栓。 “准备索降!” .......... 另一边,陆野在雪地中疾驰。 他的双腿交替发力,每一次蹬踏都能跨出数米的距离。 他的表情无悲无喜。 极度的悲痛过后,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运行状态。 他现在不需要情绪,只需要杀戮。 越过一个雪坑,坑里躺着五具苏联人的尸体,一头巨大的黑熊正趴在尸体上啃食。 陆野没有停留,直接从黑熊的头顶跃过。 阿莫克利的人已经被兽潮彻底冲垮。 陆野刚才站在高处看了一眼。 那几十个抱团抵御兽潮的士兵,已经是强弩之末。 没有指挥官调度,被兽潮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他没有去管那些普通士兵。 他的目光在雪地上快速扫视,寻找着阿莫克利的踪迹。 在雪坡上虐杀完那两个克格勃特工之后,陆野就在四周搜寻。 没有阿莫克利的身影。 陆野太了解这个边境寡头了。 阿莫克利极度贪婪,也极度谨慎怕死。 在看到大势已去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留在原地等死。 他八成是跑了。 陆野停下脚步,蹲在一棵红松下。 他拨开表层的浮雪,下面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向北方向延伸。 脚印很深,间距不均匀。 陆野站起身,提着那把暗紫色的阴沉木巨弓,顺着脚印的方向,继续在林中穿梭。 距离陆野两公里外的雪林。 阿莫克利在跑。 他确实是跑了,但他是被挟持着跑的。 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锁着他的胳膊。 最前方,还有一个人端着一把装配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在前面开路。 阿莫克利大口喘着粗气,肺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眼底深处全是惊怖。 科利亚失联,以及那股规模庞大的兽潮。 兵团的防线瞬间崩溃。 就在他准备呼叫卫队护送自己撤退时,这三个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出手利落,直接扭断了阿莫克利两名贴身亲信的脖子,然后架起他就往林子深处跑。 逃跑途中,阿莫克利通过他们毫不掩饰的交谈,得知了他们的身份。 克格勃。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左边架着他的特工没有理会,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捏碎阿莫克利的臂骨。 “闭嘴,快走!” 阿莫克利咬着牙,脚下踉跄。 又跑了十几分钟后。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破空声响起。 左边那个克格勃特工的脑袋,直接炸开。 红白相间的液体混合着碎骨,瞬间糊了阿莫克利一脸。 温热的鲜血顺着阿莫克利的脸颊流进脖子里。 左边架着他胳膊的力道猛地一松。那具尸体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 剩下两名特工面色大变。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一个战术翻滚,朝着最近的红松树干扑去。 阿莫克利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第441章 新仇旧恨!零帧起手 前面开路的特工动作最快,他已经扑到了一棵粗壮的红松后方,举起冲锋枪,瞄准了箭矢射来的方向。 “噗!” 第二声破空声。 一支梅针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洞穿了那棵粗壮的红松树干。 木屑炸裂。 箭矢穿透树干后,速度丝毫不减,精准地扎进了躲在树后的特工脖颈。 特工的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的双腿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三秒钟。 两名训练有素的克格勃特工,当场毙命。 最后一名特工躲在另一棵树后,浑身肌肉紧绷。 阿莫克利瘫坐在雪地上,脸上的鲜血已经冻结成冰渣。 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一把暗紫色的巨弓,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最后一名克格勃特工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死死握着冲锋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这个年轻的华国男人没有搭箭,连弓弦都没有拉开,就这么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太托大了。 特工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他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冲锋枪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男人的胸膛。 手指发力,压向扳机。 就在他探头的一瞬间,陆野眼底的红芒骤然大盛。 【狩猎视界】,开启。 狂暴的北风停滞了,特工探头的动作被无限拉长。 枪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膨胀。 弹头刚刚挤出枪管,带着螺旋的纹路,一点点切开前方的空气。 时间流速变了。 陆野的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天狼之躯】与胸口的【灰狼兽魂文】同时爆发,狂暴的力量顺着大腿肌肉群传导至脚踝。 “砰!” 脚下的积雪轰然炸开,露出下方坚硬的冻土。 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z字型轨迹,向前突进。 子弹擦着他留下的残影飞入后方的风雪中。 突进的过程中,陆野的右手松开了巨弓。 手掌向后探去,精准地握住了腰间那把附魔了【锋锐】的开山匕首。 拔刀,挥臂,掷出。 动作一气呵成。 匕首在半空中撕裂风雪,带起一声凄厉的尖啸。 【狩猎视界】的时间结束。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噗!” 特工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动作,额头中央便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 开山匕首连根没入他的眉心,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脑袋向后仰去。 他的身体瘫倒在雪地中,鲜血顺着刀槽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陆野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他已经走到了阿莫克利跟前。 阿莫克利瘫坐在地上。 这个在边境线上呼风唤雨、掌握着数百条人命的走私寡头,此刻正浑身发抖。 陆野俯下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额头,慢慢地,死死地贴在了阿莫克利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阿莫克利能闻到陆野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他能感受到陆野额头的冰冷,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死寂。 “我知道你会说中文。”陆野的声音很轻。 阿莫克利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放……放了我……” 陆野没有动,依旧贴着他的额头。 阿莫克利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杀了我……罗曼上校不会放过你的……克格勃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试图从陆野的眼中看到一丝忌惮。 但他失望了。 陆野的眼中没有忌惮,只有一丝极度暴戾的杀意。 这股杀意在瞬间沸腾。 前世今生,新仇旧恨,在这一刻交织。 陆野的颈部肌肉猛地收缩,脑袋向后微仰,随后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雪林中响起。 陆野的头槌精准地撞击在阿莫克利的鼻梁上。 阿莫克利的鼻骨瞬间粉碎,塌陷进面部。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鼻腔和口腔中喷涌而出。 “啊!” 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身体向后倒去,双手捂着脸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陆野直起身,抬起右脚,重重地踩在阿莫克利的胸口,将他死死地钉在雪地上。 他从背后抽出一支梅针箭。 握住箭杆,将锋利的梅针箭头对准了阿莫克利在雪地里乱抓的右手手掌。 猛地一压。 “噗嗤!” 箭头刺穿了皮肉,穿透了掌骨,直接钉入了下方的冻土层。 “啊!!!” 阿莫克利的惨叫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 他的身体剧烈地弹动着,试图将手抽回来,但那支梅针箭将他的手掌死死地固定在地面上。 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放弃了挣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和鲜血混在一起,流淌在雪地上。 “我错了……饶我一命……” 阿莫克利的声音充满了乞求,他仰起头,看着上方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钱……军火……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陆野看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怔然。 就是这么一个人。 就是这么一个软骨头的废物。 在面对死亡时,他甚至不如靠山镇上那个开赌场的地痞老金头。 老金头在输掉一切时,尚能坦然赴死,愿赌服输。 而眼前这个让边境闻风丧胆的寡头,此刻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在雪地里摇尾乞怜。 就是这么一个废物,让自己前世今生经历了那么多痛苦。 陆野感到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他一直感觉自己的宿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是一头狡诈凶残的恶狼。 但当他真正剥开这层外衣时,里面只是一团腐臭的烂肉。 就在陆野怔然的这半秒钟里。 阿莫克利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怨毒和狰狞。 他的左手飞速地摸向腰间。 配枪已经被克格勃的特工收走丢弃了,但他还有一把防身的战术匕首。 匕首出鞘,带着一抹寒光,直刺陆野踩在他胸口的小腿。 第442章 前世今生,宿命终结 陆野没有低头。 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匕首即将刺中他小腿的瞬间,陆野的右脚猛地抬起,随后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踢在阿莫克利的左手手腕上。 “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莫克利的左手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曲角度。 手腕的骨头被陆野这一脚直接踢成了骨渣。 战术匕首脱手飞出,落进远处的雪堆里。 阿莫克利的惨叫声被卡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能力,他的双眼暴突,布满血丝,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陆野蹲下身。 他伸出双手,抓住了阿莫克利那只被踢碎手腕的左手。 捏住阿莫克利的小拇指,向后一折。 “咔嚓。” 指骨断裂。 阿莫克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陆野没有停顿,捏住无名指,向后一折。 “咔嚓。” 中指。 “咔嚓。” 食指。 “咔嚓。” 陆野的动作机械,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他就像一个在流水线上工作的工人,麻木地处理着手中的零件。 阿莫克利的惨叫声在空旷的雪林中回荡。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冷汗浸透了里面的衣服。 左手的五根手指全部被掰断。 陆野站起身,走到阿莫克利的右手边。 那只手还被梅针箭钉在地上。 陆野蹲下身,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小拇指。 “咔嚓。” 无名指。 “咔嚓。” …… 当最后一根大拇指被折断时,阿莫克利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瘫倒在雪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涣散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十根手指,全部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 陆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宿敌。 阿莫克利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你死定了……”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诅咒。 “克格勃的人……已经通过电报发送了你的情报!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在等,等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惶与后悔。 只要能让这个魔鬼感到恐惧,他死也值了。 然而,陆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太好了!” “本来我还担心,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呢。” 陆野突然蹲下身,直视着阿莫克利那双因错愕而放大的瞳孔。 “我还头疼刚才忘了留活口给他们回去报信,现在看来,省了我不少事。” 阿莫克利呆住了。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脑回路。 那可是克格勃!是悬在整个远东乃至世界头顶的利剑! “我就在这兴安岭。” 陆野目光如刀,一字一顿,“等着他们来找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野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了阿莫克利的下颌骨。 “咔哒。” 阿莫克利的下巴被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 他张着嘴,口水混着血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却再也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咒骂,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陆野站起身,没有再多废话。 他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踩在了阿莫克利的左脚踝上。 脚下发力。 “咔嚓。”骨头碎裂。 阿莫克利的身体猛地弓起。 极度的痛苦让他想要惨叫,但脱臼的下巴让他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陆野面无表情,抬脚,踩向他的右脚踝。 “咔嚓。” 接着是小腿胫骨、膝盖、大腿骨…… 空旷的雪林中,骨骼断裂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十分钟后。 陆野大步转身离去,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在他身后,雪地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阿莫克利浑身瘫软如泥,像一滩烂肉般瘫在雪坑里。 他死不瞑目,暴突的双眼中残留着极致的惊怖与痛苦。 他是生生疼死的。 陆野踩着积雪,向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疾驰,他要回去收拾残局。 突然,他心头一跳。 “砰!” 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狙击枪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短促的步枪点射。 陆野眼神一凛。 他的【中级敏锐听感】瞬间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不是阿莫克利残部的akm,枪声更清脆,穿透力更强。 他脚下猛地发力,【飞熊踏枝】激活。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踩着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三两下便跃上了树冠之上。 此时,诱兽香的效力已经彻底燃尽。 残存的野兽恢复了理智,被满地的血腥味和枪炮声惊吓,正慌不择路地向着森林深处逃窜。 陆野攀在树冠顶端,拨开覆满冰霜的松枝,纵目眺望。 他看到下方几百米外的雪林中,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 他们正以极其专业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警惕地清扫着林子里零星残存的武装分子。 陆野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更远处的陷阱区后方。 那里,还有影影绰绰的大量人影,正往这片区域进行拉网式渗透。 看到那些本国面孔和本国军装后,陆野愣了愣。 就在这时,他的【中级鹰视】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战场的一个细节。 距离那几名黑衣作战人员不远处的尸体堆中,一具穿着苏式军大衣的“尸体”,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人没死。 他悄无声息地从尸体堆下抽出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缓缓瞄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正在侧头与队友打战术手势,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杀机。 陆野目光收缩。 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从背后抽出暗紫色的巨弓,搭上一支箭。 拉弓,满月。 “崩!” 弓弦爆响,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那名装死的武装分子手指刚刚搭上扳机,还没来得及发力。 “噗!” 一支利箭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名黑衣作战人员大惊失色。 他们反应极快,瞬间散开寻找掩体,枪口一致指向箭矢射来的树冠。 “谁?!” 陆野没有隐藏,他直接借着另一颗树干,来回几次借力。 最后双腿微曲,“砰”的一声砸在雪地上,积雪飞溅。 他缓缓站起身,提着巨弓,冷冷地看着前方警惕的众人。 “你们是谁?” 第443章 他死得丢人吗?! 领头的年轻男人正是山鹰。 他目光死死锁定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当看清陆野的模样时,山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身上穿着一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林业制服。 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被撕裂成了布条。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和新鲜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透着一股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实质化杀气。 山鹰咽了口唾沫,枪口微微下压,试探性地问道:“你……就是陆野?” 陆野目光怔了怔,没有说话。 山鹰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们是接到周黎站长的情报,赶过来支援你们的。北部军区的人。” 由于保密规定,他隐去了“拂晓”组织的存在,只报了北部军区的番号。 听到“周黎”两个字,陆野愣住了。 他眼里的那股暴戾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随后便是无法遏制的酸楚。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 陆野站在原地,眼眶突然红了。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你还是不信我啊。 这就是你的后手吗?怕我利欲熏心,想占着这个金矿,走上不归路? 所以你提前联系了军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为了断了我的贪念,逼着我走正路,站在阳光下。 陆野闭上眼睛,仰起头。 对于周黎的这种“背叛”,他真的恨不起来。 他只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透周黎的死志,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就在这时,山鹰胸前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电流声,随后是一个极度沙哑、压抑着某种情绪的男人声音。 “解决了吗?” 山鹰神色一肃,立刻按下通话键,大声汇报:“报告!共击毙敌人五十九名!” “现在准备搜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李团长的人已经到了,正在接管。”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雪地里沉默不语的陆野,继续说道:“陆野,在我们这。”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把清场的事交给李巍,你们带他上来找我。” “是!” 山鹰挂断通讯,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他转过头,看着陆野,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重。 “我们队长要见你一面。他……在周黎站长那里。” 陆野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巨弓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 山鹰和其余十名破晓三队的队员默默地跟在陆野身后,一行人向着高处的雪坡走去。 一路上,破晓小队的队员们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陆野。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作为直属最高层的特种作战人员,他们见过无数残酷的战场。 但在抵达这片黑水林后,情报拼凑出的真相,依然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 散落的pkm重机枪、rpg火箭筒的残骸,被炸断的树木,以及到处都是的残肢断臂。 他们刚刚绞杀了剩余的五十九名敌人,那些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如果情报无误,这是一支整整五百人的完整武装部队。 拥有连他们破晓小队都不敢正面硬抗的重火力。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凭借着二三十人,在风雪中凿穿了这支军队。 硬生生将五百人拖到了溃不成军、士气崩溃的地步。 这他妈还是人吗? 快要走到雪坡顶部的时候,陆野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有点怕。 那个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杀神,此刻竟然感到了一丝怯意。 他怕再看到周黎那副凄惨的模样。 怕看到那具冰冷的尸体,提醒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又失去了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身边的山鹰等人也察觉到了陆野的异样,他们同样停下脚步,满是复杂地看着这个背影略显佝偻的男人。 陆野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再度抬起脚步,陆野踏上了雪坡的顶部。 就在他双脚刚刚站稳的瞬间。 一道凌厉的拳风,毫无征兆地迎面打来! 陆野瞳孔微缩。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陆野脑袋微微一偏,那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砸了过去,拳风刮得他生疼。 躲过这一拳的同时,陆野下意识地抬起右腿,一记狠辣的正蹬踹向对方的腹部。 对面那人仿佛早有预料,腰身猛地一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陆野的窝心脚。 紧接着,那人借着拧腰的力道,右腿如同钢鞭一般,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扫向陆野的脖颈。 一个极其标准的军体拳变招,鞭腿! 陆野眼神一沉。 他没有退。 一弯腰,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天狼之躯】和【灰狼兽魂文】的爆发力展现无遗。 他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贴着对方扫过的鞭腿,瞬间滑步闪到了那人的身后。 然而,那人想也没想,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直接脑袋向后猛地一仰,一个凶悍的头槌,直直地朝着陆野的面门撞来! 陆野惊叹于对方的果决,同时眼中怒意闪过。 【灰狼兽魂文】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 腰部发力,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陆野弯腰,沉肩,右手反握。 “锵。” 开山匕首出鞘。 手腕翻转,锋利的匕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狠辣的弧线,直扎那人的右侧腰窝。 速度太快。 快到站在远处的破晓三队队员们只看到一道反光的残影。 那人一击落空,面对陆野这绝杀的一刀,他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身体控制力。 腰身强行扭动,腰部肌肉瞬间收缩。 “哧!” 开山匕首刺破了黑色的特种作战服。 高强度的防割面料在附魔了【锋锐】的刀刃面前失去了作用。 刀尖划破皮肤,切开皮下脂肪。 一丝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槽带出,在半空中甩出一串殷红的血珠。 “住手!” 山鹰咆哮一声。 他的双眼圆睁,眼底满是惊骇。 “哗啦!” 十一名破晓三队的队员全部举枪。 十一把配备了红点瞄准镜和消音器的特种突击步枪,从不同角度死死锁定了陆野。 战术队形瞬间展开。 他们封死了陆野所有可能突围的路线。 陆野站在原地,没有去看周围的枪口,而是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竟然没有左臂。 男人站在原地,微微低头。 目光怔怔的落在自己右侧腰间的匕首之上。 疼痛感传来,男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没有你们的事!”他沉声道。 山鹰愣住了,其他队员们也愣住了。 “队长!” “放下枪!”男人声音拔高了半分。 破晓三队的队员们咬着牙。 他们看着陆野,眼中满是戒备与敌意。 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十一点枪口缓缓下压。 陆野手腕翻转,开山匕首在指尖转动半圈,插回腰间的刀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别逼我杀你。”他看着男人的背影,冷冷道。 男人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极致的悲怆。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陆野。 陆野这才注意到,男人的双目已经赤红一片,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两行眼泪从男人的眼眶里涌出,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雪地里。 男人抬起仅剩的右手,遥遥指着后方。 指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指着周黎尸体所在的方向。 “他……” “他就是因为你死的?!” 陆野心头狂跳,下意识的移开了和他对视的目光,没有辩解。 男人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死死盯着陆野的眼睛,声音干涩。 “他死的……丢人吗?” “孬种吗?” 陆野愣了愣,随后猛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嘶吼出声。 “不丢人!” “面对四个穿着防弹衣的克格勃特工!” “杀了两人!” “废了两人!” 山鹰倒吸了一口凉气,破晓三队的队员们全部瞪大了眼睛。 四个克格勃特工,杀俩废俩。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杀戮机器。 而周黎,一个退伍多年的老兵,在那种绝境下,打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战绩。 男人定定地看着陆野,眼泪再次划过脸颊,顺着嘴角流进嘴里。 苦涩,咸腥。 他收回右手,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就好……” “那就好……” ................... ps:黑水林之战已经到尾声了,接下来伏笔收束之后,回归种田发育,我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寄刀片的老爷们别寄了...... 第444章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大榆村。 陆野家的大砖房在风中矗立。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散发着热气。 收音机摆在条案上,天线拉得老长,里面正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苏婉坐在四方桌边。 桌上放着半碗棒子面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皮。 她没有动筷子。 她的双手捧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的热水也已经没了温度。 苏婉呆呆地看着前方。 她的视线越过堂屋,落在里屋的火炕上。 炕上铺着大红牡丹图案的床单。 堂屋墙边上,念念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根切好的胡萝卜条。 她正趴在一个竹编的笼子前,逗弄着里面的小兔子。 “吃呀,小白,你快吃呀。” 念念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无忧无虑的童真。 李小楠蹲在念念身边。 她穿着苏婉这几天用旧衣服改小的一件衣服。 虽然旧,但很干净,也很暖和。 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念念。 苏婉转头看着两个孩子,眼神却没有焦距。 心慌,莫名的心慌。 突然火灶边上的干草窝里传来异动。 “唰!” 原本正在打盹的山君猛地站了起来。 它身上的灰白毛发瞬间炸立。 紧接着,青君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头被陆野收服并赋予了【初级灵智印记】的猎犬,同样如临大敌。 两只野兽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极具人性化。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它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山君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龇牙呜咽。 随后,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跃到了堂屋的大门前。 大门的把手上,拴着一截用来方便拉拽的粗麻绳。 山君一口精准地咬住那截麻绳。 它硕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扯。 “吱呀!” 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堂屋,吹得炉火一阵摇晃。 山君松开嘴里的麻绳,它扭过头,看向坐在桌边的苏婉。 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对着苏婉发出了一阵急促且凶狠的龇牙声。 这声音里没有针对苏婉的敌意,只有焦急和催促。 做完这个动作,山君没有任何犹豫,跃出门外。 青君紧随其后。 冷风吹在苏婉的脸上,冰冷刺骨。 手里的搪瓷茶缸险些滑落。 她从未见过山君展露过如此如临大敌的模样。 危险! 苏婉猛地站起身关上了收音机,随后一把抱起懵懂的念念,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李小楠的手腕。 大步走到里屋靠墙的大衣柜前。 苏婉一把拉开衣柜门。 里面堆满了过冬的厚棉被和衣服。 苏婉把棉被用力往两边推,在最里面空出一个狭小的角落。 “进去。”她把念念放进角落,随后把李小楠也推了进去。 她拿起两件厚实的军大衣,严严实实地挡在两个孩子身前,只留下一丝透气的缝隙。 “妈妈,我们要玩捉迷藏了吗?” 念念大眼睛在昏暗的衣柜里眨巴着,歪着脑袋问。 苏婉的喉咙发紧。 她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强行扯出一个笑脸。 “对,念念。妈妈和你们玩捉迷藏。” 苏婉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念念,小楠。你们听好。”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什么声音。” “除了我亲自打开柜门叫你们,绝对,绝对不要出声!” 念念被母亲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 但她很乖,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哦,念念不出声。” 李小楠没有说话。 她死死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面色苍白。 李小楠的性格极为敏感。 她通过苏婉慌乱的神色和严厉的语气,隐约明白了什么。 李小楠伸出瘦弱的双臂,紧紧抱住身旁的念念。 她把念念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念念前面,随后蹲在了厚厚的衣服堆之后。 苏婉看着两个孩子藏好,她缓缓关上衣柜门。 “咔哒。” 衣柜门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里屋显得格外清晰。 苏婉转过身。 她脸上的慌乱、恐惧,在转身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眼神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疯狂。 她飞快地走到炕边。 双手抓住炕席的最里侧,猛地掀开。 炕砖上,静静地躺着一把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苏婉一把扯开油布。 一把双管猎枪露了出来。 这几天她心神不宁,这猎枪是她从老屋仓库里拿出来的。 苏婉双手握住枪身,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把手伸进炕席底下的另一个布袋里,摸出了两发红色的纸壳子弹。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第一发子弹没塞准,卡在了枪膛边缘。 苏婉用力咬破了下嘴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剧痛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双手。 “咔。” “咔。” 两发子弹顺利推入枪膛。 苏婉双手猛地向上一抬,枪管闭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抱着猎枪,快步走出里屋,来到堂屋。 大门还虚掩着,风雪不断涌入。 苏婉走过去,一把将大门关死。 然后死死贴在门旁边的砖墙上。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 呼吸被她强行压抑,胸膛剧烈起伏。 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她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门外院门紧闭。 山君隐匿在院墙角落的巨大柴火垛旁边。 它那灰白相间的皮毛,与积雪、枯木完美地融为一体。 它的鼻子不断耸动。 耳朵高高竖起,宛如两座精密的雷达,捕捉着风中极其微弱的异响。 【灵巧身法】的加持,让它拥有超越同类的敏捷;【孤狼之力】的强化,让它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初级灵智印记】的改造,让它拥有了远超一般野兽的战术素养。 青君也没有乱跑。 此刻正蜷缩在院子中央那口结冰的大水缸之后。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在雪地上。 鼻子贴着地面,疯狂地嗅探。 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味道,顺着风飘进了院子。 那是血腥味。 新鲜的人血味道。 而且,不止一个人。 山君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黄色的眼眸中凶光毕露。 青君后腿肌肉绷紧如弓弦。 ........ 第445章 山君青君的完美配合 吴老六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他的狗皮帽子上结了一层白霜,脸颊冻得发紫。 他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另一只手死死勒着一个干瘦男人的脖子。 这男人正是村里的闲汉王癞子。 王癞子面色煞白,双腿跟筛糠一样直打摆子。 他今天本来只是在村子边缘溜达,盘算着去哪家顺点柴火,谁知就撞上了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吴老六三人。 吴老六两眼通红,像输光了家底的赌徒。 他看到王癞子,二话不说直接让两个手下过去把人制住。 “陆野家在哪?” 王癞子被刀架在脖子上,尿都吓出来了,只能哆哆嗦嗦地指路。 现在,他们摸到了陆野家新盖的大砖房后方。 这里是一片荒地,几棵光秃秃的柳树在风中摇晃。 “就……就是这儿。” 王癞子指着前方的院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爷,你们找对地方了,能放我……” 话音未落。 吴老六手腕一翻,匕首带着风声,直接刺入。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沉闷。 王癞子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捂住脖颈。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狂喷而出,溅在吴老六阴沉的老脸上,更显狰狞。 王癞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软绵绵地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两名手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们跟着吴老六一路疯狂溃逃,神经早就绷到了极限。 吴老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左右张望。 快到中午饭点了,村民们都在家里猫冬,这附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狞笑一声,打了个手势。 三人端起手里的枪,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往陆野家的后院墙摸去。 院墙是用黄泥和土砖垒的,上面还压着一层厚厚的雪。 一名手下走到墙根,半蹲下身子。 另一人把枪背在身后,踩着同伴的肩膀,慢慢站直。 他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院子里扫视。 院子里静悄悄的。 屋檐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腊肉,几排木头架子上搭着防雪的油布。 中间一口大水缸,院角旁边堆着高高的柴火垛。 通往堂屋的大门紧闭着。 没有动静,人应该都在大屋子里。 这手下回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随后他双手扒住墙头,腰部一发力,翻过了院墙,轻巧地落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吴老六走到那蹲着的手下身旁,踩着他的背,同样利索地翻了过去。 墙外只剩下最后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出几米。 猛地一个助跑。 军胶鞋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他高高跃起,脚尖精准地蹬在土墙的砖缝里,双手顺势扒拉住墙头,身体一翻,骑在了墙头上。 他刚要往下跳,视线扫过院子,脸色瞬间变了。 吴老六和先翻过去的那名手下,已经摸到了院子中间的大水缸旁边,正端着枪,直奔新屋大门的方向。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侧方的柴火垛。 骑在墙头的手下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柴火垛旁边,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动了。 那影子快得根本看不清,简直像一道闪电。 “小心!”他大喊出声。 但已经晚了。 那道灰白色的影子凌空跃起,爪子在空中带出残影。 “啪!” 一爪子狠狠拍在走在最前面的手下侧脸。 “啊!!” 凄厉的惨嚎声瞬间撕裂了院子里的安静。 那名手下的左眼眼珠直接被拍爆,血水和透明的液体混合着喷溅出来。 他丢了手里的枪,捂着脸在雪地里疯狂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吴老六大惊失色,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清了那影子的模样。 那是一头体型雄壮的猞猁! 耳朵上的两撮黑毛立着,黄色的眼睛里透着冰冷的杀机。 吴老六没有犹豫,抬起手里的步枪,对着那头猞猁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喷出火舌。 但山君一击得手后,后腿在倒下的手下身上猛地一蹬,借力往后一弹。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角度。 几发子弹擦着它的残影打在后方的砖墙上,崩起一片碎屑。 吴老六一击未中,刚想调转枪口继续射击。 突然,他的小腿传来一股巨大的撞击力。 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 “嘶!” 吴老六低头一看,一条青背猎犬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脚下,正死死地咬住他的小腿。 他穿的是厚实的军大衣和厚棉裤,但那狗的咬合力惊人。 犬齿直接穿透了层层布料,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吴老六疼得惨嚎一声,面色狰狞。 “死狗,我弄死你!” 他怒吼着,手腕下压,就要调转枪口射杀脚下的青君。 就在这时,退到几米外的山君又动了。 它的瞳孔微缩,变成一条竖线,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焦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后腿肌肉瞬间爆发。 山君再度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直扑吴老六的面门。 吴老六眼角余光瞥见那团灰影袭来,头皮发麻。 他顾不上腿上的狗,强忍着剧痛,猛地抬高枪口,对着半空中的山君就是一顿点射。 “哒哒哒哒!” 半空中的山君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动作。 它在空中竟然直接一缩头,身体诡异地蜷缩了一下。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贴着它灰白色的毛发飞了过去。 吴老六眼里闪过一丝骇然。 这猞猁体型大就算了,还知道躲子弹? 这他娘的是成精了?! 骑在墙头之上的那名手下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上扯下枪,拉动枪栓,准备瞄准院子里的两只野兽。 山君落地,前爪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沟,飞快的退到了柴火垛旁。 它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转过头,对着青君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严厉的嘶吼。 青君听到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它猛地松开咬住吴老六小腿的嘴,带出一大块带血的棉花,四腿并用,一溜烟躲到了那口大水缸之后。 下一秒。 墙头上的手下开火了。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打在水缸上。 泥封的粗陶大水缸瞬间被打得全是弹孔。 但水缸没有碎。 大冬天的,缸里的水早就冻成了结结实实的冰坨子。 子弹打进去,只在冰面上留下几个弹孔,根本穿不透。 第446章 喋血不退,拼死守护 青君躲在冰坨子后面,安然无恙。 吴老六端着步枪,手指死死压住扳机。 枪口喷吐出连续的火光,子弹尖啸着撕裂空气,狠狠砸向院墙角落的柴火垛。 碎木屑混合着积雪四处飞溅。 山君被密集的火力死死压制在柴火垛后方。 院子中央,大水缸后方。 青君感受到了老大的窘迫,硕大的狗头刚从水缸边缘探出,准备再次对吴老六发起突袭。 “砰!砰!砰!” 院墙之上,骑在墙头的赵狗子视野开阔。 他迅速调转枪口,对着水缸边缘打出几个精准的点射。 子弹击中水缸里的坚冰,崩起大片冰碴,打在青君鼻尖前方的雪地上,溅起一团团雪雾。 青君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将头缩了回去,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水缸外壁上,大口喘息。 吴老六停止了射击,枪膛里传来空仓挂机的金属撞击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冷风灌进他的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心底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头猞猁懂得利用掩体躲避弹道,那条狗甚至知道寻找火力间隙进行偷袭。 这两头畜生,成精了。 借着墙上手下火力压制争取到的短暂空挡,吴老六左手迅速摸向腰间,扯出一个备用弹夹,飞快地完成了换弹。 就在这时,雪地上那个被山君一爪拍爆左眼的手下,在雪地里翻滚了许久,终于缓和了那股钻心的剧痛。 他摇晃着站了起来。 半边脸已经被鲜血和某种透明液体完全覆盖,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他仅剩的一只右眼圆睁着,布满了血丝,透着疯狂。 院墙外,原本安静祥和的大榆村开始有了动静。 连续的枪声终于惊到了猫冬的村民。 杂乱的脚步声、男人的呼喝声、女人的惊叫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飘进院子。 更让吴老六心惊肉跳的是,天边隐约传来了一阵莫名的轰鸣声。 那声音低沉、连续,不同于风声,也不同于拖拉机的引擎声,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大榆村的方向逼近。 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轰鸣声产生了细微的震颤。 时间不多了。 吴老六的脸色彻底扭曲,双眼通红,宛如被逼入绝境的赌徒。 他举起步枪,对着堂屋大门的方向咆哮出声:“不能再拖了!跟我一起冲!赵狗子,你掩护!” 院墙之上的赵狗子听到命令,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撑住墙头,直接从两米高的墙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在雪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他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单膝跪地,迅速更换了一个满弹夹。 赵狗子端起枪,眼神警惕地在左侧的柴火垛和右侧的大水缸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吴老六看了一眼身旁的瞎眼手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刻意绕开大水缸几米的距离,避开青君可能扑击的范围,随后迈开双腿,全力向着新砖房的堂屋大门冲去。 柴火垛后,山君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与疯狂。 它对着水缸后方的青君方向,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且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山君扬起右前爪,锋利的爪尖扣住柴火垛边缘一根粗壮的松木。 它的肌肉瞬间膨胀,猛地向外一扒拉。 那根松木失去了平衡,从柴火垛上滚落下来,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直保持高度紧绷状态的赵狗子,视线瞬间被滚落的木头吸引。 他的神经在极度紧张下做出了应激反应,枪口瞬间指向柴火垛,手指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根滚落的松木,木屑四溅。 开完枪的瞬间,赵狗子脸色大变。 水缸后方,青君已经借着赵狗子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四肢同时发力,从掩体后腾空跃出。 它的目标是落后吴老六半步瞎了一只眼的手下。 那人只听到后方传来一阵风声,扭过头,仅剩的右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庞大的黑影已经扑到了面前。 青君百十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惯性,直接将瞎眼手下狠狠扑倒在雪地上。 一人一狗在雪地里翻滚了两圈。 青君四肢死死按住瞎眼手下的胸脯,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对准他仅剩的右眼,狠狠咬了下去。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院落。 青君的犬齿直接刺破了眼睑,扎入眼眶。 鲜血呈喷射状溅在青君青色的毛发上。 瞎眼手下的双手疯狂地捶打着青君的腹部,但青君死死咬住不放,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吼,用力向后撕扯。 赵狗子目眦欲裂,他猛地调转枪口,瞄准了压在同伴身上的青君。 手指刚刚搭上扳机,准备将其射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山君从柴火垛之后冲出。 它四肢在雪地上一蹬,身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一跃而起,前爪精准地搭在水缸边缘。 后腿弯曲猛地,随后如同弹簧,轰然释放。 借着水缸的借力,山君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弹射向跑在最前方的吴老六的后心。 吴老六听到了身后的惨叫,但他没有回头。 他距离堂屋大门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他将步枪端在胸前,猛地一个助跑,抬起右脚,狠狠踹向紧闭的大门。 “砰!” 门栓断裂,大门被巨大的力量踹开,向内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与此同时,赵狗子放弃了射杀青君,他枪口瞬间抬高,对着半空中的山君打出几个点射。 “哒哒哒!” 山君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两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它的背部,血花在灰白色的皮毛上绽放。 山君浑身一僵,原本完美的扑击姿态被打破,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落在距离堂屋门槛不到一米远的雪地上。 鲜血迅速染红了它身下的积雪。 倒地的瞬间,山君抬起头。 它看到了被踹开的大门,看到了堂屋内部的景象。 它的黄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决然。 强行忍住背部撕裂般的剧痛,四肢死死抠住雪地。 【灵巧身法】、【孤狼之力】词条全力运转。 下一秒它猛地从雪地上弹起,再度扑向已经一只脚跨入门槛的吴老六的后心。 第447章 枪膛已空,但她未退半步 瞎眼手下已经停止了挣扎,脸部血肉模糊,彻底失去了声息。 青君看到了自己老大凄惨的模样,青色的眼眸瞬间充血,变得一片赤红。 它嗷了一嗓子,扭过头,四肢在雪地上刨出四个深坑,疯狂地冲向举枪的赵狗子。 赵狗子看着和自己老大身影重叠的山君,犹豫了一下没再开枪,再开枪误伤的可能性很大。 他满脸狰狞,看着冲过来的猎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准星套住了青君的脑袋。 “死狗,去死吧!” 就在扳机即将扣到底的瞬间。 “噗!” 赵狗子的动作定格了。 他的脑袋在瞬间碎裂,化作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碎裂的骨渣和脑浆呈放射状向后方喷溅,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缺了半个脑袋的身子,失去了所有的神经控制。 在原地摇晃了两下,手中的步枪滑落。 随后,这具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发出一声闷响。 青君冲到近前,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抬头看向天空。 天边,一架通体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正伴随着轰鸣声向着这边急速逼近。 机舱侧门敞开,一把黑洞洞的重型狙击步枪探出舱外,枪口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堂屋门口。 山君狠狠撞在吴老六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吴老六撞得双脚离地。 吴老六被这股惯性带着,整个人向前飞扑,直接冲进了堂屋。 “哐当!” 他重重地扑倒在堂屋的八仙桌旁。 八仙桌被他撞得移位,桌上的搪瓷茶缸“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山君压在吴老六小腿上,用仅剩的力气张开血盆大口,探身咬向他的后颈。 吴老六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双手死死撑住地面,腰部猛地发力,双腿拼了命地往后一蹬。 军胶鞋坚硬的鞋底狠狠踹在山君腹部。 山君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踢得向后翻滚。 吴老六双手死死抓着步枪,正要扭头瞄准。 他的视线刚刚转过一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堂屋里炸开。 猎枪巨大的后坐力让苏婉的身体浑身一僵,所幸背后的墙壁卸去了大半冲击力。 她虎口被震得生疼,枪管控制不住的上挑。 无数颗细小的铅弹呈扇形喷射而出,覆盖了吴老六的身体。 吴老六浑身剧烈地一震。 密集的散弹直接轰碎了他厚实的棉衣。 血肉横飞。 他的后背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茬子。 血液顺着他身下的砖缝迅速蔓延。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堂屋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过了两秒。 苏婉重新端正了枪口。 她略显纤细的手指,再度扣下扳机。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吴老六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随后,他的身体彻底归于死寂,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苏婉缓缓放下猎枪,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门外,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吹散了院子里的积雪。 狂暴的气流从天而降,在院子里掀起一阵白色的风暴。 积雪、碎木屑、还有尚未凝固的血滴,被这股狂风卷入半空,四处飞舞。 一条粗壮的黑色尼龙滑索被猛地抛出,精准地垂落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第一个顺着滑索下来的是个男人。 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随着狂风猎猎作响。 布条底下,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和厚厚的暗红色血痂。 “砰!” 军胶鞋重重砸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踩碎了底下冻结的血冰。 紧随着他落下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独臂男人。 右手戴着黑色的战术皮手套,单手紧紧抓住滑索。 下坠的破风声中,皮手套与尼龙绳索剧烈摩擦,甚至冒出了一缕淡淡的青烟。 距离地面还有两米时,他右手猛地发力攥紧,下坠之势瞬间一顿。 随后双脚稳稳落地,膝盖微曲,完美地卸去了所有的反冲力。 落地的瞬间,抽出一把大口径手枪死死的对着大敞着的堂屋门口。 正是陆铮。 陆野落地后,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的双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球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刚一出口就被狂风吹散。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死死盯着堂屋的方向。 随后迈开双腿,发疯一样朝着堂屋冲去。 每一步踏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陆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落地之前,凭借着【中级敏锐听感】他清楚的听到了堂屋里的沉闷枪声。 他怕到了极点。 他怕自己回来晚了,怕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就在他冲出几步的瞬间。 堂屋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略显单薄的女人,缓缓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苏婉。 她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满脸漠然,平日里温婉的眼神此刻没有一丝焦距,空洞得吓人。 她的双手死死端着一把双管猎枪。 枪膛里的两发散弹已经全部打空了。 但她依然保持着抵肩射击的姿势,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上,枪口死死地指着院外,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敌人。 陆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双腿仿佛在这一刻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再也迈不出去哪怕半步。 他大张着嘴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院子里的风雪依旧狂暴,直升机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 但在陆野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端着空枪、满脸漠然的女人。 苏婉的视线渐渐有了焦距。 她看到了站在院子中间的那个男人。 第448章 我回来了 看到了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看到了他破烂不堪、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衣服,看到了他那双赤红如血、写满惊恐与后怕的眼睛。 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 支撑着她独自面对悍匪、支撑着她开枪杀人的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意志力,在看到陆野的那一瞬间,彻底瓦解了。 她的双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十根手指不听使唤地松开。 “啷当!” 双管猎枪砸在堂屋的木门槛上,随后顺着台阶滚落到了雪地里。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力道之大,甚至咬出了丝丝血迹。 眼眶在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失去控制,顺着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滚落下来。 泪水砸在胸前的棉袄上,迅速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就那么死命地抿着嘴,定定地看着陆野。 单薄的身体在风雪中微微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哽咽。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地对视。 堂屋门槛后方。 一团灰白色的身影艰难地动了一下。 山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的背部有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顺着它灰白色的皮毛不断往下滴落。 它四肢剧烈地打着颤,但依然坚持着迈开脚步,艰难地挪动着身躯。 一步,两步,三步。 它走到苏婉脚边。 用沾满血迹的硕大脑袋,轻轻蹭了蹭苏婉的裤腿。 感受到男主人的气息,确认了家安全了,这头顶级掠食者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前腿一软,身躯重重地伏在了苏婉脚边。 黄色的竖瞳缓缓闭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一旁的青君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它伸出温热的舌头,急切地舔舐着山君背上还在流血的枪口,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帮老大止血。 陆铮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狂风吹动他空荡荡的左袖。 他的视线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掉在门槛上的双管猎枪上。 这位历经无数生死的“拂晓”队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震惊。 雪坡上,自己正和陆野聊着天,聊着周黎的事情。 李巍带人清理完阿莫克利残部,随后过来汇报了现场情况,并提及了陆野家里可能有危险。 陆野听到“大榆村”三个字,整个人瞬间疯了。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士兵,就要往大榆村的方向狂奔。 陆铮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直接把陆野拽上了飞机。 直升机在兴安岭上空全速飞行。 距离大榆村还有一公里的时候,陆铮通过战术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况。 他看到吴老六已经冲到了堂屋门口,一脚踹开了大门。 千钧一发。 陆铮没有任何犹豫。 他半蹲在机舱边缘,左腿单膝跪在金属舱板上,右膝充当支点。 用右臂死死夹住重型狙击步枪的枪托。 距离超过五百米,高空悬停。 螺旋桨产生强烈的气流干扰。 风向西北,风速大约六级。 陆铮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所有的弹道测算。 吴老六此时大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了门槛,视线被门框死角遮挡,无法锁定。 陆铮果断转移目标。 黑色的十字准星瞬间套住了赵狗子。 扣动扳机。 大口径狙击弹撕裂空气,跨越五百米的距离,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击碎了赵狗子的脑袋。 开完那一枪,陆铮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以为堂屋里的人已经必死无疑。 一个亡命徒,手里还端着自动步枪。 屋里的人要么被乱枪打死,要么被挟持成为人质,成为谈判的筹码。 但他万万没想到。 等到直升机飞临院子上空,他顺着滑索降落后,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看起来柔弱单薄的年轻妇人,手里拿着一把双管猎枪。 一头懂得利用掩体、懂得战术配合、拼死护主的猞猁。 竟然在绝境之中,硬生生击杀了一个持枪悍匪。 陆铮看着那个死命抿着嘴不哭出声的女人,看着那头伏在血泊中的野兽。 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执行过无数绝密任务的兵王,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野终于动了。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堂屋。 苏婉再也忍不住了。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从她喉咙里爆出。 她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前扑去,一头撞进了陆野宽阔的胸膛之中。 陆野顺势张开双臂,死死搂住她单薄颤抖的身体。 苏婉双手攥成拳头,死命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砰!砰!砰!” “我回来了。”陆野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苏婉哭得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揪住陆野背后的衣服布条,她拼命往他怀里钻,试图汲取全部的安全感。 陆野低声安抚了苏婉几句,随后沉声道。 “我先去看看山君。” 苏婉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她用力点了点头,赶紧松开了陆野。 陆野大步跨过门槛,里面是吴老六被打成筛子的尸体。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踩着地上的血水走到靠墙的红漆木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瓷瓶。 这是他提前存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的跑山好伤药。 陆野抓起瓶子,转身大步走回门槛处。 他在山君身边单膝跪下。 青君见他过来,立刻停止了舔舐,往旁边退了半步。 陆野从后腰拔出开山匕首,低头查看山君的伤势。 两发子弹打在背部。 一发穿透了皮肉,从侧面飞了出去。 另一发直接卡在肩胛骨下方,周围的皮肉已经外翻发黑。 陆野左手按住山君的后颈,右手握紧开山匕首。 刀尖精准地探入那个血洞。 昏迷中的山君感受到了剧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呜!” 它疼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凄厉的呜咽。 黄色的竖瞳骤然睁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本能地想要挣扎起身。 “乖,别动。” 陆野左手轻柔地抚摸着它耳根处柔软的皮毛。 山君强忍着停止了挣扎,重新将硕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浑身肌肉依然因为剧痛而不断痉挛颤动。 陆野右手手腕一翻,刀尖在肌肉里精准地一挑。 “吧嗒。” 一颗弹头掉落在门槛外的石阶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陆野迅速放下匕首,他一手继续轻柔地抚摸着山君的头,一手将瓶子里的药粉倾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山君疼得直抽冷气,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拍打着。 “好样的。” 陆野低声夸赞安抚着,把剩下的药粉全部洒在另一道贯穿伤上。 跑山好伤药的药效极其霸道。 不到三十秒钟,涌出的鲜血便止住了,伤口表面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 山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它疲惫地闭上眼睛,任由陆野的大手在它头上抚摸。 堂屋外,那架直升机没有在院子上空久留。 机身猛地拉升,朝着大榆村村口外的一处荒地飞去。 起落架稳稳接触地面,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减弱。 村子里炸开了锅。 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农村,连吉普车都是稀罕物,更别说直升机了。 刚才的枪声,惨叫声,加上这从天而降的钢铁巨兽,把大榆村的村民全惊动了。 第449章 地下审讯室!揭秘黑水林绝杀 所有人的视线越过低矮的土墙,汇聚在陆野家的方向。 “陆野家这是出事了啊。”一个干瘦的汉子缩着脖子,大声冲着旁边的人喊道。 “到底咋弄的这是?”旁边的妇女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惊恐。 赵家院子,打铁的炉火还在燃烧。 老赵头拎着菜刀,急匆匆地大步走出铁匠铺,在村道上路过猪肉铺门口时候。 张大拿从自家的杀猪案板旁走过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杀猪刀。 “老赵叔!” 老赵头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陆野家的方向。 陆野对他们赵家有大恩,他家现在出了岔子,自己来不及去通知守山,必须走一趟。 “村里带把儿的,跟我走!”他咆哮着吼道。 十几个胆子大的村民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咬了咬牙,转身跑回院子。 抄起铁锹、锄头、木棍,快步跑出来,跟在老赵头和张大拿身后。 他们也怕,万一那伙人心生歹意,转头再害了自家人咋弄。 既然有人愿意领头,他们跟着便是。 老赵头走在最前面。 距离院门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三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站成一排,挡在土路上。 山鹰站在最前面。 他的眼神冷漠,扫视着走过来的这群拿着农具和菜刀的村民。 “站住!” 老赵头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菜刀,上前两步。 “部队办事,闲杂人等不要靠近。”山鹰端起枪,枪口抬高了一寸。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 村民们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张大拿握着杀猪刀的手僵住了。 老赵头站在原地。 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同志。”老赵头哆嗦着开口,声音干涩,“陆野家没出事吧?” 山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披着羊皮袄、拿着菜刀的农村老汉。 他看到了老汉眼里的担忧和恐惧,也看到了那股强撑着的血性。 山鹰的眼神微微缓和,他将枪口重新压低。 “歹徒已经被全部击毙,现在已经安全了。” 老赵头的手一松,菜刀差点掉在雪地上。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剧烈的骚乱声。 “让开!都他娘的给我闪开!” 挡在村道上的村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 有人踉跄倒地,有人惊呼出声。 赵守山双眼通红,喘着粗气。 他双手左右推搡,横冲直撞地挤开人群。 他的制服上沾满了泥水和雪沫。 身后跟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士兵,士兵们端着56式半自动步枪,踏着整齐的步伐,踩着积雪快速跑来。 军靴踏在雪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赵守山远远看到陆野家门外围着这么多人,看到那些拿着铁锹的村民。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声。 一路上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吗。 赵守山咬着牙,加快速度,冲到最前面,猛地停下脚步。 老赵头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儿子。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守山看着父亲,又看向那三个陌生的黑衣军人。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山鹰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赵守山?” 赵守山回过神,点头。 “陆野在里面等你。”山鹰说。 赵守山听到这句话,紧握的双拳松开了,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山鹰转头,看向赵守山身后的二十名士兵。 “我们是北部军区赵司令直属的特战队。” “你们现在归我们管辖。” 班长微微一愣,随后双脚并拢,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首长!” 二十名士兵在山鹰的指挥下,迅速散开。 “老乡,请往后退,不要靠近。” 士兵们用身体组成人墙,将围观的村民往后驱赶。 “爹,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赵守山说。 老赵头点头。 赵守山深吸一口气,迈开双腿,冲进陆野家的院子。 院子里的场景让他的眼角剧烈抽搐。 满地都是黄澄澄的弹壳,土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赵守山的目光移动,他看到了院子角落。 那里并排躺着三具尸体,尸体已经被拖拽到一起,雪地上留下了三道长长的血痕。 他跨过门槛,大步迈进堂屋。 陆野站在八仙桌旁,模样看着极为惨烈,但他站得笔直,身形如同一座铁塔。 他身侧,站着一名穿黑色无标识作战服的独臂男人。 苏婉双手死死抱着念念。 念念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攥着苏婉的衣襟。 一个面黄肌瘦的陌生丫头站在苏婉身边,双手死死地攥着苏婉的衣服下摆。 赵守山看清了所有人。 全须全尾。 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瞬间断裂。 “大山哥。”陆野声音沙哑。 赵守山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一把满是冻僵汗水的脸颊。 “活着就好......” ........... 晚上七点,乌丰县武装部。 特殊审讯室设在地下室。 陆野坐在铁桌后,他已经洗去了满身血污,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林业制服。 他看着眼前搪瓷茶缸里升腾的热气,怔怔出神。 两个小时前,陆铮带着他们赶到了县人民医院。 县医院血库紧急调拨的八百毫升o型血,硬生生把苏铭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然就算还有好伤药,就算能让伤口愈合,也弥补不了苏铭体内血液的缺失。 铁门推开,冷风灌入地下室。 陆铮大步走进来,黑色作战服已经换成了常服。 他拉开铁椅子,坐在陆野对面。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斑驳的绿色铁皮桌。 陆铮掏出一包烟,单手磕出一根,划火柴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白炽灯下散开。 整整一支烟的时间,地下室里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呼!” 陆铮吐出最后一口浓烟,将烧到尽头的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从你进入黑水林开始说。” “每一个细节,每一条人命,怎么杀的,怎么布的局。顺着时间线,一字不落。” 陆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沉吟了片刻后,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黑水林行动的所有细节。 第450章 把罪名推给死人? 讲述过半的时候,陆铮打断了陆野。 “苏铭……” “你的大舅哥?” “是。” “他当过兵?” “没有。”陆野如实回答。 陆铮沉默了几秒,眼帘垂下,思绪流转。 这个年轻人能在复杂的战场之上、多方势力倾轧的情况下,当机立断的做出一项项最完美的决定。 甚至还完美的预判了各方势力的心理,有点可怕了。 陆铮看着陆野,语气里透着一股难掩的感叹:“你这个大舅哥,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如果不是吴老六最后被重火力吓破了胆,临阵脱逃导致防线崩溃,你们凭借着这二三十个人,真的能把阿莫克利那五百人全歼在黑水林。” 陆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后又变成怔然。 他已经通过赵守山的描述,得知了郑铁山为了救苏铭的凄惨死状。 陆铮打断了陆野的思绪,“继续说。你一个人,是怎么重创阿莫克利的主力的?”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 “我用了一种祖传的香,我叫它诱兽香。” “那种香燃烧后,能让方圆五公里内的野兽陷入癫狂。” “然后呢?”陆铮盯着他,“野兽冲不破机枪阵地。那些被一箭爆头的指挥官,是怎么回事?” “我天生力气大。”陆野平静地说,“能在树枝间跳跃,趁乱在树顶上移动,用弓箭点名索命。” “天生力气大?” 陆铮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桌下的右手死死的攥成拳头。 他内心的惊骇远比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强烈得多。 自己见过无数兵王,见过那些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恐怖杀人技的特种兵。 但他从未见过陆野这样的怪物。 一个人,一把冷兵器,在现代化的重火力网中穿梭,硬生生把一支装备精良的五百人正规军杀的几乎不成建制。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战术素养可以解释的了,这是极致的单兵杀戮机器。 陆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危害国家,他可以不过问。 “周黎呢。”陆铮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沙哑,“他是怎么死的。” 陆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双手在桌面上瞬间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起。 声音变得干涩无比。 “阿莫克利队伍里,有一个狙击手,用的是svd。” “他压制了我的活动空间。周黎为了帮我拔掉这颗钉子,提前埋伏在对方最有可能出现的狙击点上。” “他成功了,但没人能想到,狙击手的四名护卫竟是潜伏在队伍里的克格勃......” 陆铮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但胸膛的起伏变得剧烈。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 “你倒是敢作敢当。”陆铮语气平静。 “组织走私、谋杀、私藏军火、纠集黑恶势力火拼、在国境线内引发大规模武装冲突……” 陆铮每说一个词,语气就加重一分。 “你今天交代的这些罪名,随便拎出一条,都够你在刑场上吃十颗枪子。” “你那个大舅哥苏铭,就算他在医院里被抢救回来,等他伤好出院的那天,也是他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的那天。” 陆野眉头紧锁,眼神锐利起来。 “我杀的都是越境的武装分子和走私犯,他们死有余辜。” “法律不看这个。”陆铮声音冰冷,“法律看的是证据,看的是定性,你没有执法权。” “你手底下那些人,本身就是背着案底的亡命徒。你们这叫黑吃黑。” 陆野看着陆铮,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陆铮的话里有话。 果不其然,陆铮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为什么不把罪责推出去?” “推到死人身上,比如,推到周黎身上。” 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黎是林业站站长,是退伍兵王,身上挂着一等功。”陆铮的语速变快,带着极强的蛊惑性。 “你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周黎策划的。你是他的下属,你只是听命行事。” “他利用职务之便,私藏军火,组织了这场针对境外武装的伏击。” 陆铮靠回椅背,看着陆野:“没人能强迫周黎干什么事,他这么做只可能是自愿的。” “而且他现在死了,死人是无法开口辩驳的。” “只要你咬死这一点。”陆铮敲了敲桌面,“把主谋的帽子扣在周黎头上。” “加上你确实在客观上阻击了外敌,保护了金矿。” “我可以向军区打报告,保你无罪。” “甚至,我可以给你和你那个大舅哥请功。你们不仅不用死,还能拿着奖金,光明正大地回去过日子。” 陆铮看着陆野,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选择。 “砰!” 陆野猛地站了起来。 铁椅子在地板上向后滑出半米,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陆野双手撑在铁桌上,身体前倾,双眼死死盯着陆铮。 “你他妈放屁!” 陆铮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迎着陆野的怒火。 “周哥是为了救我才卷进来的!”陆野的手臂青筋暴起,铁桌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为了给我扫清威胁,四肢都被打断了!他到死都在护着我!” 陆野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他身上的军服干干净净!” “你让我往他身上泼脏水?!” 陆野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周黎发给他的林业制服。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但那份平淡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狂傲和决绝。 “我杀的人,都是该杀的。我做的事,我一个人担。” 陆野看着陆铮,字字铿锵。 “虽然手段比较激进,但我今天在这间屋子里说的话,都是事实,我愿意接受一切调查。” “要杀要剐,冲我来。敢动我家人,敢往周黎身上泼一滴脏水,我保证,就算我进了号子,我也能把天捅个窟窿!” 地下室里回荡着陆野掷地有声的话语。 陆铮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如同一把出鞘利刃般的男人。 过了许久。 那张紧绷的脸上,突然冰雪消融。 他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第451章 迟来的绝笔,泪砸信纸 他微微颔首,示意陆野坐下。 “你很坦诚,也很硬气。” 陆铮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丝欣慰,“黎疯子没有看错人,他拿命护着的兄弟,是个带把儿的爷们。” 陆野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没有坐下。 陆铮没有理会陆野的疑惑,他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拆开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他在行动前,交给赵守山的绝笔信。” 陆铮将信封推到陆野面前,面无表情地说。 “他交代赵守山,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封信连同他的两枚一等功勋章,交给县武装部的李巍部长。” “这封信,本来是作为最高机密直接递交军区的。但我觉得,现在可以给你看看了。” 陆野看着桌面上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心脏猛地一抽。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将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很轻,但落在陆野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信封里抽出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上面是周黎力透纸背的字迹,笔锋刚劲,一如他那宁折不弯的性格。 陆野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从第一行开始看起。 “关于近期重大恶性事件的汇报及自首书。” 陆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继续往下看。 “我,周黎,原南疆军区驻边侦察连连长,现靠山镇林业站站长。” “在此,我向组织坦白我所犯下的一系列严重罪行。” “1983年2月,我查明原林业站副站长金戈,涉嫌倒卖国家资源、贪污公款。” “同时,我掌握了他谋杀原站长周正邦一家三口的确凿证据。” “周正邦是我的老班长,对我恩重如山。” “出于强烈的个人复仇意愿,我没有选择向公安机关报案。我私自采取行动,亲手将金戈毙杀。” 陆野看着这几行字,呼吸变得沉重。 在信里,周黎将杀人的主谋和直接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头上。 “击毙金戈后,我接手了他遗留的走私暗线。通过对这些暗线的排查和审讯,我截获了一份绝密情报。” “有一支名为‘阿莫克利’的境外武装势力,正准备大规模越境。他们的目标,是我国黑水林深处的一处露天金矿。” “金矿所在地为:北纬51°28′、东经124°08′。” “这处金矿储量惊人,境外势力企图武装占领并掠夺我国国家资源。” “面对这种危及国家主权和财产安全的重大突发事件,我再次做出了严重违纪违法的决定。” 陆野的双手开始颤抖,信纸的边缘在他的指间发生形变。 “我没有向县武装部或北部军区汇报。” “我利用林业站站长的身份,强行征调了下属护林员陆野。” “我利用金戈留下的走私客残部,将其收编。” “我在黑水林深处,利用地形挖掘陷阱,埋设tnt炸药。我制定了诱敌深入、分化瓦解的战术。” “我以金钱和武力相胁迫,迫使他们服从我的指挥。” “我准备凭借这批临时拼凑的武装力量,将越境的境外分子全部歼灭在国境线内。” 陆野死死盯着“强行征调”、“胁迫”、“迫使”这几个词。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三张信纸。 这里的字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墨水在纸上晕染,笔画变得凌乱潦草,甚至有些字被反复涂抹。 似乎写字的人当时情绪极度不稳。 “关于我不向军部汇报的真实原因。” “是因为,我还有私仇未报。” “当年老班长的死,除了金戈,还有人参与,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我不能上报。一旦军区介入,边防部队进驻黑水林,金戈走私的事情瞒不住,这条线上所有的人都会暴露出来。” “他们是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但我要的是亲手把他们剥皮抽筋,不能让他们死的那么轻松。” “我身上的这身制服,我曾经宣誓效忠的信仰,我全都顾不上了。” 信件到了末尾。 字迹重新变得端正,甚至透着一种释然。 “我深知自己的行为已经彻底背离了一个军人、一个国家干部的底线。我罪无可恕。”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杀戮,皆由我一人策划指使。”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我已经死了。” “尽快发兵黑水林!!” “尽快发兵黑水林!!” “周黎绝笔,1983年3月。” 陆野盯着落款处的那个名字。 视线开始模糊。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信纸上。 正好落在“周黎”两个字上,蓝黑色的墨迹瞬间晕开,化作一团模糊的暗影。 陆野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周黎第一次来家里吃饭。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因为没有给念念带礼物而手足无措。 他想起了周黎笨拙地揉着念念的头发,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想起了周黎在黑水林的雪地里,四肢被打断,浑身是血。 陆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水泥地面上。 他是个重生者,他拥有系统,拥有超凡的武力。 他可以一拳打碎猛虎的头骨,他可以一个人在五百人的正规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但他救不回周黎。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拿命护着他的男人,死在了异国特工的枪下。 陆野猛地一拳砸在绿色铁皮桌上。 “砰!” 铁皮桌凹陷下去一个深坑。 “他凭什么?”陆野猛地抬起头,双眼红得滴血,死死盯着陆铮。 “他凭什么把什么都揽过去?老子需要他扛吗?陷阱是我的人挖的!炸药是我让人埋的!人是我杀的!” 陆野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就是一个破站长!他凭什么替我顶罪?他凭什么说我是被他逼的?他凭什么死?!” 陆铮坐在对面。他看着发狂的陆野,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陆野的嘶吼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粗重的喘息。 陆铮才重新拿起桌上的火柴盒。 “刺啦!” 火柴划亮,点燃了嘴里的烟。 第452章 青云直上,还是九死一生? “他凭什么?他为什么?还有一个原因。” 陆铮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 “陆野,你以为军部是傻子吗?” 陆野浑身一震,抬起头。 陆铮指着那封信。 “五百多人的重装部队,迫击炮,rpg,重机枪,还有克格勃的顶尖特工。” “周黎能带着一帮乌合之众,靠着几个陷阱炸药,把这五百人打得几乎全灭?” 陆铮盯着陆野的眼睛。 “你觉得,李巍部长信吗?北部军区的首长信吗?我信吗?” 陆野嘴唇颤抖,没有说话。 “现场的痕迹已经初步调查了。”陆铮的声音冷硬,“满地的野兽尸体,被弓箭精准射杀的武装分子高层,还有那些被徒手捏碎四肢的克格勃特工。” “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黑水林里那个真正杀穿了五百人部队的怪物,是你。” “他写这封信还有个原因就是,因为程序。”陆铮盯着陆野,“在我们国家,做事需要定性。” 陆铮拿起信纸,在半空中抖了抖。 “你陆野,手里没有执法权,私自收编走私客,截杀境外人员。” “往小了说,这叫黑吃黑火拼。往大了说,这叫私装武装,图谋不轨!” 陆铮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查下去。你陆野就算杀的全是敌人,你也是个极度危险的法外狂徒!” 陆野的呼吸停住了。 “但有了这封信。”陆铮的语气缓和下来,“有了周黎的背书,一切就都变了。” “他信里白纸黑字写了,是他征用的你。是他下达的命令。” 陆铮看着陆野,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感慨。 “这封信,就是你的护身符。它把你所有的违规操作,全部变成了‘协助国家执行秘密任务’。” “他用自己的名誉,用自己违纪的罪名,硬生生在军区的档案里,给你砸出了一块免死金牌。” 陆野的身体晃了晃,他跌坐在铁椅子上。 周黎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一切。 “当哥的,哪有不照顾弟弟的。” 陆野耳边再次回响起周黎临死前的那句话。 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绿色的制服上。 他欠周黎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铮抽完了一根烟,再度开口。 “你愿意向我坦白认罪,没有选择把脏水泼在他身上。” “这很难得。在生死和前途面前,很多人连亲爹都能卖。” 陆野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通红。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陆铮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就按黎疯子信里说的办。” “你,陆野,是一个坚决服从上级命令的执行者。” “你在靠山镇林业站站长周黎的指挥下,参与了一场保卫国家资源、抗击境外武装渗透的绝密行动。” 陆野盯着陆铮。 “这是他的选择,作为他的兄弟,我也不会去戳穿这封信里的漏洞。” 陆铮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至于那些不合理的痕迹,我会动用‘拂晓’的权限,帮你掩饰过去。” “你身上那些解释不清的武力,也会被封存在绝密档案里,不会有任何人来盘问你。” 陆铮停顿了一下,给陆野消化的时间。 “接下来,军部会对你进行公开表彰。” “你保护了国家金矿,这是实打实的战功。一个一等功,绝对跑不掉。” 一等功意味着什么,陆铮很清楚,陆野也很清楚。 “有了这个一等功,你就不再是一个护林员,也不用在这贫瘠的靠山镇生活了。” 陆铮的声音充满诱惑力,“县里,市里,甚至省里,大把的单位抢着要你。” “你的仕途必然青云直上。” “分房、提干、家属安排,所有的政策都会向你倾斜。” 陆铮看着陆野。 这是一条铺满鲜花和掌声的康庄大道。 只要陆野点个头,他就能从一个偏远地区的底层护林员,直接跃升为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而代价,仅仅是默认周黎的这封信。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野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陆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对权力和财富的渴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还有什么选择?”陆野嘶声问道。 陆铮原本平静的目光里,突然迸发出一股锐利的精光。 收敛了随意的坐姿,脊背挺直,一股铁血军人的肃杀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铁皮。 “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我不是北部军区的人。” 陆野没有说话,他当然看得出来。 从陆铮乘坐直升机强行降落,从县武装部部长李巍对陆铮那敬畏的态度,从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特战队员。 “我隶属于一个绝密组织。”陆铮看着陆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名为,拂晓。” 拂晓。 这两个字落在陆野的耳朵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我们不参与军队的常规作战。”陆铮继续说道,“常规的边境冲突、剿匪、维稳,那是军区的事。”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陆铮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处理那些牵扯到国家核心机密、境外特殊势力渗透,以及极度危险的非对称冲突。” 地下室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下。 “非对称冲突。”陆野咀嚼着这几个字。 陆铮突然站起身,看着陆野。 “你的人品,还有你的实力,我已经认可。” “我会以‘观星组辅导员’的身份,作为你的推荐人。” “向最高层推荐你,加入我们。” 加入拂晓。 陆野坐在椅子上,身体一动不动。 “但你听清楚了。”陆铮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厉。 “这次黑水林事件的所有过程,包括你私自收编走私客,包括你隐瞒不报,包括你所有的越界行为。” “我会按照你的讲述,一字不落,如实汇报。” 陆铮走到陆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会向拂晓的最高层,也就是我们的‘掌灯人’,一并提交这份报告。” 陆野抬起头,迎着陆铮锐利的目光。 “我不能保证你能通过审批。”陆铮毫不留情地说道。 “甚至你可能会因为策划主导了这场行动,而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和惩罚。” 第453章 疯子遇疯子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一边是一等功、大好前途、家人的安稳生活。 一边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审判、牢狱之灾。 “你想怎么选?”陆铮看着陆野,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野坐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也没有权衡利弊后的纠结。 他的面色无悲无喜。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后的平静,也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加入拂晓……”陆野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陆铮的眼睛。 “能见到克格勃的人吗?” 陆野问出了这句话。 没有问待遇,没有问风险,没有问如果通不过审批会面临多长的刑期。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能不能见到克格勃的人。 陆铮愣住了。 他看着陆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在那片平静的湖面下,陆铮仿佛看到了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和杀意。 陆铮的嘴角扯了扯,重新坐回铁椅子上。 “如果你能通过审核,驻守北境。” “少不了和克格勃打交道。” 说到这里,陆铮的眼里闪过一丝可怕的寒意。 最近苏联那边,动静越来越放肆了。 这次事情之后,拂晓极大可能会成立一个北境分部。 这也是他突然向陆野提议这个选择的真正动机。 他需要陆野。 拂晓需要陆野。 需要这个能在风雪中徒手撕碎猛兽,能一个人包围一支军队的怪物。 陆野听完陆铮的话,缓缓低下头。 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只是细微的抽动,随后幅度越来越大。 他抬起头。 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 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狰狞到了极点的笑容。 泪流满面,又满脸狰狞。 “我选择第二个。” 陆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不能让他背着骂名死去。” “他是个军人,他是个英雄,他的名字,应该干干净净地刻在碑上。” 陆野猛地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铮,双眼红得滴血。 “他的仇。” “我也会用克格勃的血,来洗刷。” 地下室里回荡着陆野的誓言。 陆铮看着站在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惊人煞气的年轻人。 他慢慢站起身。 看着陆野那张流着泪却又狰狞无比的脸。 陆铮仰起头。 “哈哈哈哈哈哈!” 陆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看着陆野,用力拍了拍桌子。 “黎疯子……”陆铮嘴里喃喃着。 目光透过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风雪中死战不退的老战友。 “你他娘的,没看错人!” ......... 良久之后,两人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 那种剑拔弩张的试探和防备,已经消散。 陆铮神色变得肃然。 “接下来这阵子,我会亲自封存这次行动的所有资料。” 陆野抬起头,静静地听着。 “黑水林里的现场,我会用‘拂晓’的最高权限介入,把所有的战斗痕迹、尸体检验报告全部列为绝密。” “李巍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北部军区那边,我会亲自去打招呼。” 陆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野的反应。 “你的个人档案,我会亲自整理,直接提交给‘掌灯’。”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透出一丝敬畏。 “在你的处置结果下来之前。”陆铮语气变得严厉,“这阵子我会让山鹰他们跟着你。” 陆野皱起眉头。 “你不能脱离他们的视线。” “更不能离开乌丰县的区域。” “还有一件事。”陆铮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把你手里的账本交给我。” 陆野抬眼,直视陆铮。 “账本藏在我家里,回去之后,拿给你。” 陆铮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点了点头。 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准备再点一根烟。 “但我今天要自己出去一趟。”陆野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切断了地下室里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气氛。 陆铮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野。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陆铮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处置结果下来之前,你必须待在山鹰的视线里。你哪也不能去。” “有一件事没解决。”陆野淡淡地说。 陆铮的独臂猛地拍在桌面上。 “你现在身上背着多大的雷,你自己心里没数?” “要不是黎疯子拿命保你,你现在就是个死刑犯!你还想出去惹事?” “这件事解决之后,我听从你的安排。”陆野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怒火。 “你要去干什么?” “刘建东还没杀,周哥的仇人还活着。”陆野吐出一个名字。 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排气扇的轰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陆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野看着陆铮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 “他本打算自己动手。” “他跟我说过,他要让刘建东生不如死。” “他没走完的路,我得替他走完。” 陆铮死死盯着陆野,沉默不语。 陆野突然笑了。 “虱子多了不怕痒。” “我都把天捅破了,再杀个人也没什么吧?” 他一个人,一把弓,在黑水林里杀穿了五百人的境外重装部队。 天,确实已经被他捅破了。 杀一个刘建东,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陆铮看着陆野,脸上的怒意突然收敛,笑了。 “好。” “我把你带出武装部,李巍的人在外面守着,我带你走正门,没人敢拦我。” “然后,我在黎疯子家里等着你。”陆铮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来当你的不在场证人。” 陆野看着眼前这个独臂的军官。 他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疯狂。 那是为了兄弟,可以无视一切规则的决绝。 他们是同一种人。 陆野咧了咧嘴。 他站起身,对着陆铮,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陆铮转身,走向地下室的铁门。 陆野跟在他身后,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乌丰县的夜,还很长。 第454章 拔刀四顾心茫然 地下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陆野迈步走出。 走廊里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两侧站着山鹰等十一个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野身上,眼神极其复杂。 陆野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山鹰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山鹰的背后。 山鹰背着自己那把暗紫色的阴沉木巨弓。 他站得笔直,但仔细看,双肩微微下沉,呼吸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这把弓的重量,已经压得他肩膀发酸。 陆野还在审讯室里的时候,破晓三队的队员们就围着这把造型夸张的武器,满脸好奇。 队员老鬼最先走过去。 他单手握住弓把,想把弓提起来。 纹丝不动。 老鬼愣了一下,双手握住弓身,腰部发力,这才把弓提了起来。 “这玩意儿多重?”老鬼掂量了一下,脸色变了。 “少说七十斤。”山鹰走上前,目光盯着那根粗大的弓弦。 老鬼不信邪。 他左手死死握住阴沉木弓把,右手戴着战术半指手套,勾住弓弦。 双腿分开,扎下马步。 “喝!” 老鬼憋红了脸,脖子上的血管剧烈跳动。弓弦只被拉开了一拳宽。 老鬼泄了气,松开手,甩了甩发酸的右臂。 “这他娘的是人用的?” 山鹰没说话。 他走上前,脱下战术外套,扔给旁边的队员。 他是破晓三队里力量最大的突击手,这会也起了好胜心。 左手握住弓把,右手扣住弓弦。 山鹰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双腿如同生根一般钉在水磨石地板上。 沉腰,坠马。 “起!” 腰背肌肉群瞬间收缩,力量顺着脊椎传导至双臂。 弓身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弓弦一点点被拉开。 一成。 两成。 三成。 山鹰的脸憋成了紫红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拉到四成的时候,一股极其庞大、狂暴的反弹力从弓身上猛地传导回来。 山鹰感觉腰部肌肉猛地一抽,一阵剧痛袭来。 他脖子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慢慢把弓弦回收。 十一个队员面面相觑,走廊里陷入了死寂。 他们想起了关于黑水林之战的部分战斗痕迹。 那个叫陆野的男人,用这把弓,射穿了树干,射爆了敌人的头颅。 能把这把弓拉满,还能连续射击。 那需要何等恐怖的肉体力量? 怪物。 这是破晓三队所有人心里唯一的评价。 此刻,这个怪物就站在他们面前。 “出发,去靠山镇。”陆铮打破了沉默。 十一名队员立刻收起复杂的眼神,立正,转身。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 夜风凛冽,三辆bj212吉普车停在武装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山鹰大步走向中间那辆吉普车,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陆铮走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陆野拉开后座的车门。 发动机轰鸣声加大,车身剧烈抖动。 大灯亮起。 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铁栅栏大门。 值班亭里跑出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带头的卫兵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山鹰面无表情地踩下刹车。 卫兵快步走到副驾驶车窗旁,他弯下腰,手电筒的光晕透过车窗玻璃照进去。 看清了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 卫兵立刻立正,右手猛地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铮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没有说话。 卫兵放下手,目光快速扫过车内的山鹰和后座的陆野。 他犹豫了一下,腰板挺得笔直,张口说道:“首长,李部长交代过……” “开门。”陆铮摇下车窗直接打断了他。 卫兵愣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坚持原则:“首长,这是李部长的命令,我们……” 陆铮再次打断了他。 “赶紧放行。” “李巍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我。” 卫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果断闭上了嘴,再次敬了个礼。 “是!” 卫兵转身,和几名哨兵合力推开沉重的铁栅栏门。 山鹰松开离合,踩下油门。 三辆吉普车依次驶出武装部大院,驶入乌丰县的街道。 山鹰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 车开到一处偏僻的路段。 “停车。”陆铮突然开口。 山鹰立刻踩下刹车,后面的两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陆铮转过身,看向后座的陆野,他用仅剩的右手掏出一把匕首。 刀鞘是黑色的牛皮材质,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划痕。 陆铮拇指挑开刀鞘的金属按扣。 “唰。” 匕首拔出,车厢里似乎闪过一道寒光。 这把刀的造型极其凶悍。 刀柄是黑色的防滑胶木,上面缠着一圈圈吸汗的粗布条。 刀身呈现出暗沉的哑光色,烤蓝已经大面积脱落。 刀刃两侧带着深深的血槽。 这是一把真正饮过无数人血的凶器。 陆铮倒转刀柄,将匕首递向后座。 “你的弓我给你保管。”陆铮淡淡道,“靠山镇黎疯子家里见,天亮之前能回来吧。” 陆野看着递到面前的匕首,他挑了挑眉。 “我有刀。” 陆铮的手没有收回,他看着陆野,语气幽幽。 “用我的老伙计吧,我也有点参与感。” 陆野愣了愣。 他看着陆铮那张冷硬的脸,仿佛看到了对方眼底深藏的杀意和执念。 陆野咧开嘴,笑了笑。他伸出手握住黑色刀柄。 “好!” 随后陆野推门下了车。 山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副驾的陆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队长这是疯了吗。 把还没调查清楚的陆野私自放走,并且把自己的配刀借给了他。 这是要干什么? “开车。”陆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山鹰立刻回神。 “是。” 他抿着嘴,飞快地挂挡,踩油门。 三辆吉普车重新启动,朝着靠山镇的方向驶去。 陆野站在原地,看向县城中心的方向,眼神冰冷。 杀意在他的胸腔里翻滚,沸腾。 刚走了一步,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冷风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个极其现实,又极其尴尬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刘建东。 他只知道这个名字。 他只知道这个人是县公安局的科长。 然后呢? 刘建东长什么样?高矮胖瘦?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不知道。 刘建东家住哪里?哪条街?哪个家属院?门牌号是多少? 不知道。 第455章 满城风雨,我在门口等你 他刚才在地下室里,话说得掷地有声,气势拉得极满。 陆铮也配合得极好,一路绿灯把他送了出来。 甚至还递了一把刀,拉满了复仇的仪式感。 但是,他忘了问情报。 陆野站在雪地里,一阵无言。 他摸了摸后腰那把煞气逼人的匕首,叹了口气。 乌丰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大半夜的,去哪找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 总不能跑到县公安局大门口,敲门问值班的警察刘建东住哪吧? 陆野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 “真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突然,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孟稻根。 孟稻根在县里当官这么多年,八成认识公安局的科长。 陆野眼前一亮,迈开大步。 他对乌丰县虽然不熟悉,但林业局的方向还是记得清楚的。 陆野走得很快,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几栋小楼,大门外是高高的铁栅栏。 乌丰县林业局。 陆野停下脚步。 林业局的大铁门紧紧闭合。 铁门旁边,是传达室。 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一根黑色的铁皮烟囱从墙洞里伸出来,正往外冒着白烟。 陆野走近传达室,门卫老大爷穿着深蓝色的棉大衣,头戴一顶旧毡帽。 他坐在炉子旁边的马扎上,正在低头喝茶。 陆野抬起手,指关节在玻璃上敲了敲。 老大爷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隔着窗户,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放下搪瓷缸,站起身凑近玻璃。 看清了窗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老大爷愣了愣,表情惊讶。 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极深。 之前这个年轻人开着林业站的吉普车来局里。 走的时候,一向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孟稻根处长,竟然亲自把这个年轻人送到了大门口。 老大爷虽然只是个看大门的,但在机关单位待了一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他赶紧伸手,拨开窗户的插销。 木框玻璃窗被推开,屋里的热气和炉子里的煤烟味瞬间涌了出来。 老大爷打了个哆嗦,赶紧拢了拢棉大衣的领子。 “哎呦,领导,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陆野看着他,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孟处长的联系方式有吗?” “或者他家的地址,我找他有点急事。” “孟处长啊……”老大爷回忆了一下,“这会他肯定不在家。” “在哪?”陆野眉头微微皱起。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正扫院子呢。听见孟处长和后勤的王科长闲聊。”老大爷笑着说,“孟处长说今晚有人请客,在聚春园喝酒。” 老大爷伸出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八点半。 “估计他们这会正喝得热闹呢。” 聚春园,胡老板的饭馆,也是第一次见孟稻根的地方。 陆野点了点头。 “多谢。” 他没有多停留一秒钟,转身迈步。 “领导慢走啊!路滑!”老大爷在后面喊了一声。 .......... 十分钟后,聚春园门口。 门外停着十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厚厚的棉手套。 大门挂着厚重的军绿色棉布门帘,挡住了屋里的热气。 陆野站在街对面的老槐树下,没有急着进去。 他闭上眼睛。 【中级敏锐听感】加持下,方圆两百米内的声音瞬间涌入大脑。 大堂的喧闹声。 炒勺刮擦锅底的刺啦声。 酒杯碰撞的脆响。 男人们大声划拳的吆喝。 陆野自动过滤掉这些无用的嘈杂。 他的听觉精准地向包间延伸。 找到了。 “来来来,孟处长,我再敬您一杯!” 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行了,老李,今天喝不少了。” 孟稻根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的舌头明显有些大了,吐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孟处,您可是海量,这才哪到哪。不过说真的,咱们乌丰县绝对出大事了。”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压低了嗓音。 “武装部那边,昨天夜里突然紧急集结。” “好家伙,七十多辆大卡车,全副武装。” “直奔靠山镇方向去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可不是嘛!”谄媚的声音接茬,“一个团的驻防部队,全部开拔!这在咱们乌丰县,建国以来也是头一遭啊!” “今天县里所有的机关单位,都在议论这事儿。” “孟处你人脉广,消息灵通,给咱们透个底,到底出什么惊天大事了?” 孟稻根打了个酒嗝。 “我透什么底?我连个屁都不知道!我还纳闷呢,这得是多大的事才能让武装部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个低沉的男声神秘兮兮地凑近。 “我跟你们说,绝对是惊天大事。” “我那姐夫在县委上班,你们都知道吧?” “我下午去县委递文件,顺便跑去问了他,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这事儿,县委里都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只知道他们去了黑水林那边,怕是天塌了!” 包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野站在树下,缓缓睁开眼睛。 迈开步子,穿过街道,掀开聚春园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 一股夹杂着菜香和高度白酒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陆野径直走到柜台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正低头算账。 陆野屈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服务员不耐烦地抬起头,张嘴刚要说话。 他看清了陆野的脸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人。 前阵子,就是这个年轻人,在这里和林业局的孟处长同桌喝酒。 自家胡老板对他态度也极为热络。 服务员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哎哟,是您啊。您今天想吃点什么?胡老板在后厨呢,我给您叫去?” 陆野面无表情,摆了摆手。 “不用找胡老板。” 他压低声音。 “你去把孟处长叫出来,我在外面等他。” “别说我是谁。” 陆野转过身,走向大门。 门帘掀开又落下,冷风灌进大堂。 服务员站在柜台后,愣了愣。 回过神后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圆珠笔,快步跑向包厢。 进了包厢里,服务员陪着笑脸,凑到孟稻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稻根皱起眉头,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谁啊?这么大架子!” 服务员满脸苦笑,声音压得更低。 “他上次来过,就是……就是把您喝吐了的那位。” 第456章 你猜得没错,天要塌了! 孟稻根的身体猛地一僵。 原本因为酒精而红润的脸庞,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活阎王来了! 孟稻根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慌乱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老孟,怎么了?”同桌的人诧异地问。 “没……没事。家里有点急事,你们喝,你们喝,我去去就回。” 孟稻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胡乱套在身上,跌跌撞撞地拉开包间门冲了出去。 一分钟后。 聚春园的大门被推开。 夜风一吹,孟稻根打了个寒颤,他左右张望。 月光下。 聚春园墙边的阴影边缘,陆野静静地站在那里。 孟稻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酒意彻底醒了。 陆野身上的残存的煞气太重了。 那是刚刚血战一场,杀人无数的气场。 孟稻根觉得双腿发软。 陆野没有说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处暗巷。 孟稻根站在原地,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不想去。 但他不敢不去。 孟稻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迈开僵硬的双腿跟了上去。 巷子里没有路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两侧是高高的砖墙。 冷风在巷子里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确定周围没人,孟稻根停在陆野面前两米处。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您……您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陆野看着他,淡淡开口。 “刘建东家住哪?” 孟稻根呆呆地看着陆野,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刘建东? 县公安局的那个科长? 下一秒,孟稻根神色大变。 大半夜的,找一个公安科长的住址。 这绝对不是去串门喝茶。 孟稻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住。 “您……”他颤声问道,“您这么晚了要他家住址是?……” 陆野的脖子微微扭动,目光死死盯住孟稻根的眼睛。 “不该问的不要问。” 孟稻根双腿一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再对视,猛地低下头,像倒豆子一样,语速极快。 “刘建东他没跟他们同事住公安局的家属院。” “他在县中心的解放大街,自己买了一套带院的独栋青砖大瓦房。” “那地方好找。” “您顺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过三个十字路口。” “看到县第一百货大楼,往右拐。” “走大概五百米,有一家红星供销社。” “供销社正对面的那个巷子进去,第三家,黑漆木门,门口有两个石鼓的,就是他家!” 孟稻根一口气说完,大口喘着粗气。 肺里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陆野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准备走。 孟稻根站在原地,双腿依然发软。 他看着陆野即将融入黑暗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在酒桌上聊起的话题。 七十多辆大卡车,全副武装的驻军,一路开拔直奔靠山镇方向,最后去了黑水林。 陆野的身份是靠山镇林业站的护林员。 他手底下管着的皮毛仓库,就建在黑水林边缘。 这两件事在孟稻根的脑海里迅速碰撞。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等……您等等!” 陆野的脚步停住了。 孟稻根声音颤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陆野没有转身,他只是扭过半张脸。 月光恰好越过高高的砖墙,照在他的侧脸上。 陆野嘴角向上牵扯,微微一笑。 “你猜的没错,出大事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孟稻根的耳朵里。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出……出什么事了?” 陆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那张脸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冷漠。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孟稻根。 陆野脑子里闪过金戈留下的那本走私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乌丰县各路官员的受贿明细,孟稻根的名字在上面并不显眼。 他是个边缘角色。 金戈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大人物,这条利益链到底有多深。 如果不是上次自己为了搞清楚是谁参与了谋杀周正邦,主动点出来账本上的大人物,孟稻根甚至都不知道。 不过他虽然是个小角色,但也是最麻烦的。 一旦县里开始大清洗,他为了自保,极有可能会像疯狗一样乱咬。 陆野现在不怕麻烦,他身后站着陆铮。 就算孟稻根攀咬他,陆铮也能摆平,但他想给陆铮省点事。 至于杀孟稻根,一了百了,他也想过。 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今晚见过他找孟稻根的人太多了。 留一条生路给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闭嘴。 陆野看着孟稻根,声音平淡。 “老孟,看在你罪不至死的情况下,我劝你一句。” 孟稻根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尽快自首吧。” 说完这句话,陆野转过身,大步向巷口走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巷口尽头。 孟稻根僵立在原地。 他的脸色惨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 自首。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 他是个聪明人,他瞬间明白了陆野话里的潜台词。 事发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武装部的行动绝对和金戈的走私有关系。 陆野能在这个时候站在这里,还让他去自首,说明陆野极大可能是站在赢家那一边的。 甚至,陆野本身就是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孟稻根双腿一软,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必须赶在事情彻底爆发前,主动交代问题。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而且,他绝对不能攀咬陆野,他连提都不能提这个名字。 陆野愿意开口提点他这一句,就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暗巷外。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几个行人。 陆野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胸前延伸至脖颈的【灰狼兽魂文】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这股温热顺着血液流淌至全身,驱散了严寒。 第457章 很高兴见到你,我来收命了 走过三个十字路口,前方出现了一栋三层高的建筑。 县第一百货大楼。 大楼的卷帘门已经拉下,门头上的红底白字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暗淡。 陆野在百货大楼前向右拐。 街道变窄了一些,两侧都是平房和低矮的院墙。 向前走了大约五百米,左手边出现了一家供销社。 门头上用红漆画着一颗巨大的五角星,下面写着“红星供销社”五个大字。 陆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供销社正对面的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里面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 陆野迈步走进巷子。 第三家。 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紧闭合,门前一左一右,摆着两个雕花的青石鼓。 青砖砌成的高墙足有两米多高,墙头上还插着防贼的碎玻璃碴。 这在八十年代的县城,绝对算得上是豪宅。 陆野没有走正门。 他顺着院墙,向后走去。 绕到院子后方,站在墙根的阴影里。他闭上眼睛。 【中级敏锐听感】瞬间开启。 周围的杂音被迅速过滤。 听觉穿透了厚厚的青砖墙,延伸进院子内部。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 声音分成了两个层次。 二楼。 有脚步声,很轻。 有女人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哄劝的语调。 “乖,睡觉觉了,大灰狼不来。” 伴随着拍打棉被的沉闷声响,还有小孩子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一楼靠东边的一个房间,有收音机的电流声。 接着是京剧的唱腔传出。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是《智取威虎山》的段子。 除了戏曲声,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平稳,悠长。偶尔伴随着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声响。 确定了目标的位置,陆野睁开眼睛,后退半步。 双腿微微弯曲。 澎湃的力量在肌肉纤维中爆发。 小腿肌肉瞬间紧绷,猛地发力,积雪被踩出一个坑。 他的身体如同离弦的箭,腾空而起。 两米多高的青砖院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陆野在空中轻巧地翻过墙头。 双脚落地膝盖微屈,卸去下坠的冲力。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院子很大,地面铺着青石板。 角落里搭着一个葡萄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陆野大步走向房子大门,缓缓推开木门。 走进屋,越过客厅,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昏黄的灯光。 戏曲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陆野走到门前,抬起右手,屈指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书房里,戏曲声依旧。 过了两秒钟。 屋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凤霞,孩子睡了?” 陆野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 下压。 推门。 书房里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和书籍。 正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书桌后面,是一张太师椅。 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太师椅上。 他背对着门,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茶缸里冒出袅袅的热气,散发着茉莉花茶的香味。 旁边的书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 男人躺在椅子上,随着唱腔的节奏,脑袋一点一点地晃动着。 陆野面无表情地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大拇指按下门锁上的反锁按键。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彻底锁死。 陆野迈开步子,走到太师椅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师椅上的男人后脑勺。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的脚步声,太重太沉,而且来人没有说话。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男人停止了晃动脑袋。 他端着搪瓷茶缸的手悬在半空。 扭过头视线越过太师椅的靠背,他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陆野。 看到了一身林业制服。 看到了那张毫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男人愣了一秒。 他的五官瞬间扭曲,瞳孔急剧收缩,表情大变。 他张开嘴,喉咙里刚酝酿出一丝气流,声带还未震动。 陆野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刘建东的下颌。 大拇指死死压住左侧关节,食指与中指扣牢右侧。 “咔嚓!” 刘建东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惊恐尖叫,被硬生生掐断。 下巴脱臼,他的嘴巴大张着,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往下淌。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剧痛让刘建东的身体本能地向上弹起。 陆野的左手顺势压下,按住刘建东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太师椅上。 任凭刘建东如何挣扎,那只手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刘建东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翻倒。 滚烫的茉莉花茶泼洒在他的毛衣上,瞬间烫透了胸襟。 刘建东疼得浑身抽搐,却连一句惨叫都发不出。 他只能瞪大眼睛,眼球上迅速爬满血丝,双腿在书桌下疯狂乱蹬,踢得实木挡板砰砰作响。 陆野眼神冷漠,反手摸向后腰。 手腕翻转,冰冷的刀尖贴上刘建东的脸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刘建东的挣扎瞬间停止,他僵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眼珠死死盯着眼角余光里的那抹黑芒。 陆野低下头,凑到刘建东耳边,语气幽幽。 “很高兴见到你,刘建东,我来找你收账了。” 刘建东眼中惊骇欲绝,大脑疯狂运转。 收账?收什么账? 陆野看着他惊恐的眼神,咧嘴笑了。 雪白的牙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寒。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懂吧。” 匕首的刀背在刘建东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陆野收起笑容,面容变得狰狞。 “我问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 “那个姓崔的婊子叫什么?住在哪里?” 这句话一出,刘建东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彻底的绝望。 姓崔的女人。 周正邦。 他全明白了。 刘建东的胸膛剧烈起伏。 陆野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他听懂了。 伸出左手,捏住刘建东脱臼的下颌,用力一托。 “咔。” 骨骼复位。 剧痛让刘建东闷哼一声,下巴恢复了活动能力。 在骨头接上的那个瞬间,刘建东凭借着一股狠劲,胸腔高高鼓起。 他要大叫。 陆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在刘建东吸气的瞬间,手指再次发力,往下一拽。 “咔嚓!” 下巴再次脱臼。 那声凄厉的求救被死死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干呕。 第458章 孤月之下,清算血账! 刘建东的脸憋得紫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陆野不打算再给他任何打主意的机会。 扬起匕首,刀尖向下,对着刘建东的右胳膊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利刃切开藏青色毛衣,撕裂皮肉,扎穿肱二头肌,最后“咚”的一声,刀尖死死钉入太师椅的实木扶手中。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毛衣,顺着实木扶手往下滴落。 刘建东身体猛地绷紧,在躺椅上剧烈抽搐。 眼白上翻,喉咙里发出嘶鸣。 陆野面无表情,握着刀柄的手臂微微一拧。 宽阔的刀刃在肌肉里搅动,切断了神经和血管。 这种级别的剧痛超出了人类神经的承受极限。 刘建东双腿一蹬,脑袋一歪,直接疼晕了过去。 书房里只剩下收音机的唱腔和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吧嗒”声。 陆野看着晕死过去的刘建东,眼神没有丝毫怜悯。 周黎死的时候,比这痛苦百倍。周正邦一家惨死的时候,比这绝望千倍。 他握住刀柄,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串血珠。 陆野跨前一步,走到刘建东身体左侧。 举起带血的匕首,对准他的左臂,再次刺下。 “噗嗤!” 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深度。 匕首贯穿左臂,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太师椅上。 剧烈的疼痛化作电流直冲大脑,刘建东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嚎。 他疼醒了。 脸上的虚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淌,瞬间打湿了头发。 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鼻涕和眼泪混杂着流进嘴里。 他看着陆野,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恳求。 陆野拔出匕首,鲜血顺着刀槽滴落。 扯过桌上的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淡淡道。 “老实回答我,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陆野伸出手,再次托住刘建东的下巴。 “咔。” 这一次,刘建东没有再试图大叫,他彻底崩溃了。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鲜血顺着他的两条胳膊不断往下流,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低声祈求着。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右手再度举起匕首。 刀尖对准了刘建东的大腿。 看到匕首举起,刘建东神色大变,心理防线彻底溃堤。 他飞快地说,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刀子就会落下。 “她叫崔莉!住在老城区红旗煤矿家属院,四号楼三单元201房!” 吐出这个秘密后,刘建东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瘫软在椅子上,双臂无力地垂着。 他看着陆野,眼泪鼻涕横流,声音颤抖地祈求着。 “别杀我……我求求你别杀我……我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爹……” 陆野愣了愣,随后他气极反笑。 指着刘建东的鼻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作为一个男人,一名丈夫,一名父亲,遇到危险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反应?” “你真为了老婆孩子好,刚才就不会打算大叫把她们引过来。” 刘建东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的遮羞布被无情撕碎。 陆野盯着他,声音里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你个狗日的还有脸跟我说孩子?” “周正邦被你搞得家破人亡!他儿子,大冬天活活冻死在街头!老婆受不了流言蜚语,上吊自尽!一家三口惨死绝户!” 陆野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呢?你谋杀他,给他扣屎盆子的时候,怎么没顾虑过人家的老婆孩子?!” 刘建东张开嘴,想要辩解,想要说那是金戈逼他的,想要说他也是身不由己。 但陆野没有给他出声的机会。 陆野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捏住刘建东的下巴。 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五指收拢,猛地发力。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 刘建东的下颚骨被陆野硬生生捏成了碎渣,碎骨刺破口腔黏膜,鲜血狂喷而出。 双眼暴突,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 二十分钟后。 书房之内,地板刺红一片。 粘稠的血液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洼地。 倒在血泊中的刘建东,尸体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 陆野慢条斯理地擦净匕首上的血迹。 归鞘。 他推开书房的雕花木窗。 单手按住窗台,翻身跃出窗外,双脚稳稳踩在雪地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跃出围墙,大步往老城区走去。 他仰头看着高悬在夜空中的孤月,喃喃道。 “表哥,刘建东的账我已经连本带利地收完了,一百七十三刀。” “我现在要去找那个婊子了。” 【月隐】被动触发。 清冷的月光披洒在他身上,陆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全速疾驰,直奔老城区。 十分钟后。 陆野停下脚步,根据路牌,他找到了红旗煤矿家属院。 这是一片建于六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 外墙皮大面积剥落,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和成摞的蜂窝煤。 陆野踩着坑洼不平的水泥楼梯,上到二楼。 停在201房门前,陆野的眉毛瞬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暴戾。 屋里的声音很大,完全不需要凭借【中级敏锐听感】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粗重的喘息声。 三道声音,两男一女,交织在一起,靡靡不堪。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门。 这一层共有两户人,另一户门内一片死寂,门把手落了一层厚厚的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绝佳的刑场。 听着门内崔莉放肆的嚎叫声,陆野的眉毛忍不住狂跳。 就是这么一个贱人,不止参与了谋杀周正邦,还咬死了周正邦和她偷情。 英雄家破人亡,绝户灭门。 罪魁祸首却在这里夜夜笙歌。 陆野抬起右腿。 “砰!” 单薄的木门直接被踹开。 卧室里的肉搏声猛地一停。 短暂的死寂后,里面传出男人惊慌又带着愤怒的吼叫:“谁他妈找死啊?!” 陆野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反手将摇摇欲坠的门板拉上。 他大步走向卧室。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花花绿绿的衣物、空酒瓶和揉成一团的卫生纸。 崔莉坐在床上,惊恐地抱着被褥挡在胸前,露出大片肩膀。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还残留着潮红。 两个男人赤条条地站在床边。 第459章 极致暴力,两秒双杀! 左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右边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 “你他妈谁啊?知道老子是谁不?”魁梧男人随手抄起立在床头柜上的空酒瓶,指着陆野破口大骂。 陆野的目光穿过魁梧男人和瘦子,直直地落在床上的崔莉脸上,缓缓开口。 “我来替周正邦收账。”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卧室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崔莉面色大变,瞳孔骤然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魁梧汉子和瘦子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同时一僵。 两人飞快的对视一眼。 眼神交汇的刹那,眼底同时闪过一丝狠厉。 没有多余的废话,瘦子整个人迎面扑向陆野。 他的双手成鹰爪状,直奔陆野的双眼和咽喉要害。 魁梧汉子反应同样极快。 在瘦子启动的瞬间,他落后半个身位,借着瘦子身体的掩护,右臂抡圆。 手里的酒瓶带着尖锐的破空风声,狠狠砸向陆野的头顶。 一前一后,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愧是一张床上的兄弟。 陆野站在原地,双脚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眼里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 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普通的二流子绝对没有这种默契和果决。 这两人听到周正邦的名字就下死手,绝对知道当年的内情。 说不定就是刘建东养在暗处的黑手,当年做局陷害周正邦的直接参与者。 陆野胸腔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猛地收缩,强劲的泵血能力将血液瞬间压向四肢百骸。 胸膛上的【灰狼兽魂文】散发出滚烫的热流,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剧烈绞紧。 右腿抬起。 腰部发力,带动大腿,小腿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弹出。 一个极其标准的鞭腿。 空气被腿影撕裂,瘦子的双手距离陆野的咽喉还有半尺远。 陆野的右脚背已经结结实实地踢在了瘦子的脖子侧面。 这一脚势大力沉。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逼仄的卧室里炸响。 瘦子的颈椎骨在接触的瞬间寸寸粉碎。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头颅,硬生生扭转了九十度。 瘦子眼中的狠厉瞬间凝固,他的身体被这股巨力带着,向侧面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呈现出一个活人绝对无法做出的诡异角度。 陆野没有看飞出去的瘦子。 右脚踢中目标的瞬间,他闪电般收腿。 双脚重新踩实地面的刹那,腰马合一。 右臂青筋暴起,右拳顺势轰出。 魁梧汉子的酒瓶还在空中。 陆野的拳头后发先至,直直轰在魁梧男人的胸口正中心。 “砰!” 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夹杂着密集的骨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魁梧男人坚实的胸肌没有任何防御作用,胸骨大面积断裂,整个胸腔向内深深塌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拳印。 断裂的肋骨倒插进肺叶和心脏。 他的双眼瞬间暴突,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到了极限。 内脏被彻底搅碎。 鲜血夹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块,从他嘴里狂喷而出,形成一片浓郁的血雾。 陆野面无表情,脑袋向左侧一偏。 血雾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尽数喷洒在身后的白墙上,留下一大片斑驳的血迹。 只有几缕发丝,溅到了几缕温热的鲜血。 魁梧男人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酒瓶脱手,摔在地面上,碎成满地绿色的玻璃碴。 战斗在两秒钟内结束。 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野缓缓收回拳头。 他跨过地上的玻璃碴和尸体,目光平静地看向床上的崔莉。 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微笑着开口。 “到你了。” 崔莉坐在床上,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她想尖叫,想呼救,想不顾一切地逃跑。 但陆野身上散发出来的实质般的杀气,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声音被压得一丝都露不出来。 只有喉结在上下滚动,发出无意义的嘶嘶声。 极度的恐惧彻底摧毁了她的神经防线。 她的双腿软得和面条一样,瘫在床铺上。 括约肌彻底失控。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慢慢浸透了身下的大红牡丹花床单。 尿骚味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来。 混合着地上两具尸体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以及原本的劣质酒精和香水味。 气味令人作呕。 陆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崔莉。 “有纸笔吗?” 崔莉愣了愣,大脑一片空白,眼神呆滞地看着陆野。 几秒钟后,求生的本能让她连滚带爬地行动起来。 “有……有有有……” 她探出半个身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在里面慌乱地翻找。 手抖得根本拿不住东西,几盒火柴和半包香烟被扫落到地上。 终于,她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随着她探身和翻找的动作,裹在身上的被子彻底滑落。 浑身赤裸。 陆野面无表情,伸出右手,去接她手里的本子。 崔莉看着陆野伸过来的手,看着他那张年轻却透着死神般冷漠的脸。 她强行在极度恐惧的脸上挤出一丝媚笑。 “周正邦的事……我也是被逼的……” 她声音发嗲,带着哭腔。 “我不敢不听刘建东的话……他有权有势,我一个女人能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将递纸笔的手,顺势伸向陆野的手背。 身体微微前倾,展示着自己的资本。 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要你能放我一条命……” “让我干什么都行……” 陆野看着眼前这具令人作呕的躯体,听着她不知廉耻的言辞。 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到极致的杀意,以及深深的恶心。 他没有接本子。 右手直接抽出,反手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卧室里回荡。 陆野刻意收了点力,他怕一巴掌直接把这个女人的头骨抽碎。 但即便收了力,这一巴掌的威力依然恐怖。 崔莉的脸颊瞬间变形,皮肉剧烈波动。 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从嘴里飞了出来。 整个人被抽得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床板上。 第460章 街坊四邻的刻板印象 她被打懵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剧痛让她失去了理智,在床上翻滚着,发出凄厉的痛吼。 声音穿透了单薄的天花板,传到了楼上。 三楼,301房。 一对小夫妻正躺在木板床上聊天。 楼下突然传来的重物砸地声,以及随后的凄厉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男人听得眉毛直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越来越过分了!” 男人一边套棉袄,一边准备下楼去找崔莉,让她小声点。 女人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手指在男人腰上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男人吃痛。 “你不许去找这个婊子。”女人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男人苦笑一声,再度躺在床上。 两人同时拉过枕头,用力蒙在了头上。 楼下的陆野面色逐渐古怪起来。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卧室里,【中级敏锐听感】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原本他还担心崔莉刚才那声凄厉的惨叫会引来热心邻居。 结果听到的动静让他颇为错愕。 不止是三楼的小夫妻的交谈声。 楼下,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接着是痰吐进搪瓷痰盂的脆响。 一个苍老的声音嘟囔着伤风败俗,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这些个邻居,竟然都以为崔莉又在玩什么大尺度的游戏。 敢怒不敢言。 陆野看着床上痛得满地打滚、浑身赤裸的女人。 这女人平时到底在家里搞出过多大动静,才能让街坊四邻形成这种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陆野嘴角抽了抽,无语地捏了捏眉心。 足足过了两分钟。 崔莉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陆野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圆珠笔和笔记本。 随手扔在崔莉面前的床铺上。 “写吧。” “把刘建东怎么指使你的,你是怎么陷害周正邦的。” “怎么杀的他,还有杀他的凶手是谁。” “一五一十地写下来。” 崔莉艰难地抬起头。 她捂着脸,死死盯着陆野,眼神里满是绝望,以及不加掩饰的怨毒。 她不傻。 眼前这个男人杀伐果断,手段狠辣。 地上的两具尸体还没凉透,她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要听对方的摆布? 崔莉咬紧牙关,抿着嘴,一声不吭。 陆野没有废话,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揪住崔莉散乱的烫发,手臂发力。 “啊!” 崔莉头皮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痛嚎出声。 陆野硬生生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手腕翻转,向下狠狠一压。 直接将崔莉按得跪在地上,正前方,是一地尖锐的玻璃碴。 陆野的手猛地向下发力。 崔莉的脸不受控制地砸向那些锋利的玻璃边缘。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鼻尖距离玻璃碎片只有不到半毫米的时候。 陆野的手稳稳停住。 崔莉甚至能感受到玻璃茬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她的眼球剧烈震颤。 “写吗?”陆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平淡。 “写了的话,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崔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求生不能,求一个痛快死法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写……”她痛哭流涕,声音因为漏风而显得含混不清。 “我写!” 陆野松开手,崔莉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哆嗦着爬起来,重新跪在床边。 拿起圆珠笔,把本子铺在被尿湿的床单上。 手抖得厉害,笔尖落在纸上,划出几道扭曲的墨迹。 陆野站在她身后,目光冰冷地注视着。 崔莉开始写,圆珠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 本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沾着崔莉手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写完刘建东指使她的事情经过后。 崔莉写出了真正动手偷袭杀人的,是刘建东手下的两个头号打手。 一个叫刘威,一个叫章有地。 “这两人在哪?”陆野出声打断。 崔莉握笔的手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慢抬起左手,颤抖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陆野愣了愣,眉头猛地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悔意。 这两个杂碎死得太轻易了。 他本以为,杀害周正邦的直接凶手,早就按照当年公安局公告上说的那样,畏罪潜逃到了南方。 他甚至做好了以后大海捞针,去全国各地把这两个人挖出来挫骨扬灰的准备。 没想到,这两个人根本没逃。 不仅没逃,还在这红旗煤矿的家属院里,大摇大摆地夜夜笙歌。 刘建东的胆子真大,手眼真通天。 不过,这倒是省了后面去找的功夫。陆野很快调整了情绪。 宿命的巧合,让这两个凶手在今晚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也算他们倒霉。 陆野收回目光,看着崔莉颤抖的后背。 “接着写。” 崔莉咬着牙,把剩下的细节写完。 包括事后刘建东如何疏通关系,如何伪造现场,如何逼死周正邦的妻子和儿子。 写完最后一个字,圆珠笔从她手中滑落。 崔莉转过身,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混合着血水。 “给我个痛快吧。”她颤声哀求。 陆野突然低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一把拿起床上的笔记本。 抓起崔莉满是鲜血的右手,在本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随后把本子折好,塞进制服内兜。 做完这一切后,陆野突然探出右手,虎口精准地卡住崔莉的下巴,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崔莉的下颌骨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疼得直翻白眼,身体剧烈抽搐。 她张开嘴,想要咒骂。 咒骂陆野不信守承诺,咒骂他是个魔鬼。 但碎裂的下巴让她根本发不出任何成句的声音,只有喉咙里漏出的嘶嘶漏气声。 陆野缓缓俯下身子,脸贴近崔莉,目光毫无波澜。 “我是说让你死得痛快点。” “这是实话。” 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刘建东扛了一百七十三刀才死。” “你身体素质一般,绝对扛不到一百七十三刀。” “这难道不比刘建东死得更痛快吗?” 第461章 刀锋无血却带煞 崔莉的瞳孔骤然放大,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她终于明白陆野口中的“痛快”是什么意思。 随后她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伸手攥住了地上的一片玻璃碎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自己的脖颈。 陆野的动作比她快得多,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崔莉的手腕,反向用力一拧。 “吧嗒。” 手腕骨折的声音响起,玻璃碎片掉落在地。 从后腰拔出陆铮给他的那把匕首。 陆野没有丝毫怜悯,手起刀落。 第一刀,划开崔莉大腿内侧的皮肉。 崔莉的身体猛地弓起,痛得双眼充血。 第二刀。 第三刀。 陆野的动作极度稳定,精准无误。 每一刀都不深,刀刀都避开要害。 卧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崔莉无法惨叫,只能在地上疯狂翻滚。 汗水、尿液、血液混合在一起,将卧室的地板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修罗场。 陆野面无表情地执行着这场迟来的审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后。 崔莉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 她死在了第七十二刀。 陆野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肉,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扯过床上的被子,仔细地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将匕首插回腰间,大步走出卧室。 离开红旗煤矿家属院,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 积雪在军靴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刚才来找崔莉时路过的县公安局走去。 县公安局大院。 红砖砌成的围墙,铁栅栏大门紧锁。 门口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陆野站在街角阴影处,在【月隐】的加持之下,他的身形融入黑夜,气息收敛到极致。 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掠过街道,速度快到了极点。 经过公安局大门时,陆野手腕一抖。 那本沾满崔莉鲜血的笔记本,精准地穿过铁栅栏的缝隙。 “啪嗒”一声轻响。 笔记本稳稳落在门岗室外的台阶上,非常显眼。 值班民警似乎听到了动静,转头看了一下窗外,什么都没有。 他紧了紧军大衣,继续闭目养神。 他没看到的是,远处的一道孤影正撕裂黑夜,向着黎明前的靠山镇疾驰而去。 ........ 凌晨两点,靠山镇。 周黎家的客厅。 八仙桌四平八稳地摆在屋子正中,桌面的清漆早就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纹。 桌上架着一只老式铜火锅,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通红的炭块偶尔发出劈啪的声响,溅起点点火星。 锅里的清水翻滚沸腾,旁边摆着两碟切得规整的鲜羊肉,一盘冻白菜,一碗麻酱底料。 陆铮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旁。 他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老式摆锤挂钟。 时针指在两点,分针正好走到十三分。 他收回目光,左手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起一片羊肉。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铮挑了挑眉毛,这么快? 堂屋的木门被推开,山鹰率先走进来,侧过身。 陆野迈步跨过门槛。 他走到八仙桌前,右手探向后腰,抽出那把匕首。 “啪。” 匕首被扔在桌面上,滑到陆铮手边。 “一切顺利,账收完了。” 陆铮放下筷子,拿起匕首。 刀身上没有一丝血迹,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但他仿佛能闻到刀锋上残留的嗜血气息。 手腕翻转,将匕首插回自己腰间的刀鞘。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山鹰,语气没有起伏:“去外面守着。” 山鹰恭敬地点头称是,转身推门出去。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陆铮笑着示意陆野坐。 “边吃,边给我说说收账的细节。” 陆野咧了咧嘴,在对面坐下,端起一碟羊肉,直接拨了一半进沸腾的铜锅里。 水滚了几下,羊肉变色。 他正想开口讲述今天晚上的收账细节。 陆铮的视线突然转向了客厅立柜旁边。 那里靠着一块长方形的木板,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红布边缘露出崭新的原木色边框。 “对了。”陆铮指着那个角落。 “黎疯子家里怎么会有一块牌匾,看着像新做的,我刚才掀开看了一眼,叫知味林。” 陆野的身体瞬间僵硬。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只有铜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他转过头,看向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匾。 嗓子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 “黑水林之战前,我说想开个饭馆。” “我找他帮忙寻个铺面,他帮我定下的名字。这牌匾……应该是他定做了,准备送我的。” 陆铮看着那块牌匾,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牌匾前,伸手扯下那块红布。 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刻在木板上。 知味林。 字体边缘还带着刚打磨过的木屑痕迹,牌匾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陆铮伸出那只独臂,手指抚摸着刻痕,喃喃自语。 “知味林……知味林。” 他转过身,背靠着立柜,看着坐在桌旁的陆野,语气幽幽。 “知你近来可好,知你冷暖饱饥,从枪林弹雨,到知味林。” “他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这种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卸甲归田,尝尝人间烟火。” 陆铮走回桌旁,重新坐下。 “他自己过不上了,所以他把这份念想,寄托在你身上。” “他想让你过上这种日子。” 陆野低着头,死死盯着沸腾的铜锅。 水汽熏在脸上,凝结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 早上八点。 天气晴朗,春日暖阳照在靠山镇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周黎家院子里的偏房。 陆野和衣躺在木板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绵长。 突然,他睁开了眼。 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门外传来军靴的脚步声,偏房的木门被推开。 山鹰大步走进来。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陆野,眼神极其复杂。 “队长在门口等你。” 陆野坐起身,双脚踩进地上的军靴里。 “李部长来电话了,让我们立刻去县里一趟。”山鹰补充了一句。 陆野弯腰系紧鞋带。 他直起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林业制服。 他很清楚。 八成是昨晚的事情发酵了。 县公安局科长惨死家中,同案犯被千刀万剐,认罪血书堂而皇之地扔在公安局大门。 这几件事加在一起,足够让整个乌丰县的官场发生八级地震。 “走吧。” 陆野迈步走出偏房。 阳光刺眼。 院门外三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启动,排气管冒着白烟。 ....... 第462章 档案封存,孤独一掷 两个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乌丰县武装部,最终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陆野走下车,神情平静。 陆铮对着他微微颔首,“在这等着我。” 随后大步独自走向办公楼。 破晓三队的十一名队员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毫无死角的包围圈,将陆野拱卫在正中央。 名义上这是监视。 但实际上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枪口对准他,没有严厉的呵斥,甚至没有防备的姿态。 他们看着陆野的眼神,甚至跟看陆铮的眼神差不多。 破晓三队的成员,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主。加入“拂晓”之前,他们无一不是各大军区的尖兵,他们只服强者。 军队本来就是凭借实力说话的地方。 陆野的实力,已经毋庸置疑。 ......... 二楼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紧闭,室内摆着一张老式实木办公桌,桌面上铺着一层绿色的台呢。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乌丰县军事地图。 会议室内,只有李巍和陆铮二人。 李巍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破晓三队将陆野护在中心的一幕,眉毛不自禁的跳了跳。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坐在对面的陆铮,微微苦笑。 “陆队长,昨天晚上,县里发生了重大恶性事件。” 陆铮面无表情,没有接话,等着李巍继续往下说。 “县公安局的刘建东科长,死在自己家里的书房里。”李巍深吸了一口气。 “死状极惨,身上没有一处致命伤,是活活疼死、流血过多死的。” 李巍停顿了一下,观察陆铮的反应。 “这还不算完,红旗煤矿家属院,也发生了命案。” “一个叫崔莉的女人,身中近百刀。” “法医去看过,刀刀避开要害。屋里还有两个男人,刘威和章有地。” “这两个人一个被踢断了颈椎,一个被打碎了胸膛。” 李巍语速飞快,“还有县公安局的大门口,被人扔了一本沾满血的笔记本。” “上面是崔莉按了血手印的认罪书,详细记录了他们当年怎么陷害周正邦,怎么逼死周正邦妻儿的经过。” 李巍死死的盯着陆铮的眼睛。 “金矿的事,我昨晚已经和县委书记简单透露了口风,他今早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 “话里话外,都在询问周黎的事。整个乌丰县的官场,现在已经炸锅了。” 说到这里,李巍双手撑在桌面上,沉声道:“这事,跟你或者陆野有关系吧。” 陆铮突然嗤笑一声。 “李部长,你这话说的可得讲证据。” “昨天晚上,我带着陆野离开武装部,直接去了靠山镇。” 陆铮语气随意,“三辆吉普车,大半夜的在路上开,动静可不小。” “沿途的哨卡,镇上的居民,不少人都亲眼看到我们车队进了靠山镇。” 陆铮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而且到了靠山镇,我亲自去国营饭馆,把老板的门敲开。” “我亲自看着大厨给我切了两斤新鲜的羊肉,拿回去涮火锅。” “饭馆老板、大厨,还有我手底下的队员,全都能作证。” “这事,和我们真没关系。” 李巍盯着陆铮,眼神锐利。 他根本不信陆铮的鬼话。 时间线太巧合了,死的人又偏偏是周黎老班长当年案子的相关人员。 “陆野呢?”李巍沉声道,“有人看到他吗?” 陆铮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陆野作为黑水林事件的重大嫌疑人,肯定是重点监视。” “到了靠山镇,我直接让山鹰他们几个寸步不离地看守着他,怎么可能让他抛头露面?” 李巍沉默了。 陆铮叹了口气,语气幽幽地说道:“李部长,死的都是该死的人,我今天听到这消息虽然拍手称快。” “但这事跟我们真没关系。” “我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据。就算你怀疑陆野,你觉得符合常理吗?” 陆铮伸出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连杀四人,杀完后又凭着两条腿跑回靠山镇?” “你如实汇报即可,就说嫌疑人一直处于军方严密监控之下,绝无作案时间。” 李巍没有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陆野根本不是普通人。 那个在黑水林里杀穿五百人正规军的怪物,一夜之间奔袭百里杀几个人,完全有可能。 但他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陆铮摆明了态度,他要死保陆野。 陆铮突然收敛了随意的神色,坐直身体。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充满整个会议室。 “李部长。” “我现在以‘拂晓’观星组辅导员的身份告知你。” 听到“拂晓观星组辅导员”这几个字,李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黑水林之战的所有情报,即刻封存。”陆铮一字一顿地说道。 “包括金矿的发现、武装分子的身份、战斗的过程,以及现场勘察的所有记录。” “涉事人员的资料,全部转为绝密。” “任何人,没有最高权限,不得查阅。” 李巍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搬出北方军部的条例。 “我会向‘掌灯’亲自汇报。” 陆铮先一步搬出了“拂晓”最高负责人的代号,彻底堵死了李巍到嘴边的话。 李巍沉默良久。 “赵司令那边……” “赵司令那边,你可以把事情全推在我身上。”陆铮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就说拂晓接管了防务,所有行动细节属于国家绝密,无可奉告。” “他如果有意见,让他直接打内线电话找我们掌灯。”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绿色的台呢上,搪瓷茶缸里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 李巍看着眼前这个独臂男人,目光复杂。 他想起了周黎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了那两枚一等功勋章。 他也是个军人,他理解那种跨越生死的情谊。 更何况,刘建东和崔莉那种人渣,死了也就死了。 李巍无意识的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在手里把玩了两下。 随后,他看着陆铮,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463章 “渡鸦”与“掌灯” 和李巍又聊了一会后,陆铮走出了办公楼。 “听说你大舅哥醒了。”他笑着看向陆野。 “我带你去看看他?刚好我有话要问他。” 陆野心头一松,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点了点头。 ........ 十五分钟后,车队停在乌丰县人民医院楼下。 三楼特护病房区。 走廊尽头站着两名持枪士兵,看到山鹰出示的证件,士兵立正敬礼,让开通道。 陆野放轻脚步,他停在302病房门前。 屋内,苏婉坐在铁架床边。 她端着一个铝制饭盒,手里拿着一把勺子。 勺子在饭盒边缘刮了刮,苏婉吹散白粥上的热气,送到苏铭嘴边。 苏铭靠着枕头,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 他张开嘴,小口咽下白粥。 实木长椅上,念念和李小楠并排坐着。 两个小丫头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连环画。 李小楠指着画上的小人,压低声音给念念讲故事。 陆野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声。 屋内四人同时转头。 念念眼前一亮,一把扔下手里的连环画,小跑过来抱着陆野的小腿,脆生生的道。 “爸爸,你去哪了?” 陆野笑着一把抱起闺女,亲了两下她圆润的小脸。 “爸爸去办事情了,这不来看我们念念了吗?” 苏婉紧绷的肩膀也瞬间松弛了下来。 苏铭的视线锁定陆野,眼底闪过一丝喜意。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陆野,落在刚进门的陆铮身上。 苏铭瞳孔猛地收缩,他在一秒内做出了决定。 声音嘶哑,语速极快。 “是我算漏了。” “算漏了阿莫克利的兵力装备,还有吴老六的愚蠢。” 陆野愣了愣,苏婉的脸色猛地一变。 苏铭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 “黑水林的局,是我布的。维克多的营地,是我派人炸的。诱兽香的战术,也是我提出来的。陆野只是个执行者。” 他咳嗽两声,牵扯到背后的枪伤,额头渗出冷汗。 “我以前是走私犯,从黑蜂那里截获了金矿的情报,我被金矿迷了眼,想借刀杀人,独吞那座矿。” 苏铭语气平静,逻辑严密。 他把所有动机、手段、结果全部串联。 “人是我杀的,局是我设的,要毙要剐,冲我来。” 陆铮站在陆野身后,他嘴角挑起,心里不禁感叹。 周黎留绝笔信顶罪,苏铭刚醒就抢着顶罪。 陆野这小子,身边的人全都在拿命护着他。 陆野眼眶发热,他走上前。 “大舅哥。” 苏铭皱眉,他急迫的用眼神示意陆野闭嘴。 陆野微微摇头,侧身指着陆铮,语气诚恳。 “这是陆队长,黑水林之战的所有细节,我已经向他完整的汇报了。” 苏铭愣了两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我就昏迷了这么一会,你一点不和我商量,就竹筒倒豆子的全招了? 我在这里费尽心机编造口供,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你扛雷,你转头就自首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绝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军法? 好好好,都死吧,毁灭吧。 苏铭睁开眼,执拗的转过头,看着墙壁。 他不想跟陆野说话。 “行了。” 陆铮突然出声,打破了病房里诡异的气氛。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 但现在,心里那些想问的问题,突然就不想问了。 陆铮抿了抿嘴,将那股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他看着陆野,淡淡道:“跟你大舅哥好好聊聊吧。” 说完,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走出了病房。 ........... 当晚,乌丰县军区招待所。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写字台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陆铮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份文件。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他变化莫测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写字台正中央的那部电话上。 陆铮深吸一口烟,不再犹豫,拿起听筒。 拨号。 手指在转盘上快速拨动,一连串复杂且毫无规律的数字被输入。 听筒里传来一阵冗长的盲音。 随后是第一次转接。 “口令。”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长夜将明。”陆铮沉声回答。 “身份确认。” 第二次转接,第三次转接…… 足足过了十分钟,经过了六道绝密线路的核查与跳转,听筒里的杂音才彻底消失。 “咔哒”一声,线路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渡鸦,什么事?” 陆铮顿时正襟危坐,后背挺得笔直。 “渡鸦”正是他在“拂晓”的代号。 “掌灯。”陆铮声音恭敬。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黑水林的事情,查清了。” 接下来整整二十分钟,陆铮用最客观的语言,将黑水林之战的所有情况,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一切的一切,和陆野在地下审讯室里的供述如出一辙。 汇报完毕,陆铮停了下来。 话筒那边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只有微弱的电流声传来。 这两分钟,对陆铮来说,比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枪口还要漫长。 他太清楚“掌灯”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是能够一言决人生死、左右国家暗线战略的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 掌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陆铮心跳如擂,他强行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掌灯,北境现在局势已经不稳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苏方那边局势严峻,内部派系斗争已经蔓延到了边境。” “这次阿莫克利敢动用营级重火力越境,背后有克格勃的影子。” “他们行事越来越百无禁忌,常规的边防力量已经很难对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特工。”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建议,成立拂晓北境分部。” 话筒那边依旧安静。 陆铮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推荐陆野、苏铭,加入拂晓。在北境分部任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话筒里的男声,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那股穿透电波的威压,让陆铮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 “渡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是让拂晓破格吸纳军部之外的人?还是这样的胆大包天之徒?” 掌灯的声音如同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陆铮的心头。 “一个走私犯出身,满肚子算计;一个山野猎户出身,杀人不眨眼,视规则如无物。” “以你资料里提供的情报,这样两个百无禁忌的人,一旦失控,会是什么后果?” 一连串的质问,犹如连珠炮般砸来。 陆铮面色微微一变,他知道掌灯的顾虑是对的。 拂晓是一把悬在暗处的国之利刃,刀刃必须绝对锋利,但也必须绝对可控。 陆野和苏铭展现出来的破坏力太惊人了。 一个武力值爆表,一个智商如妖,这两个人一旦联手,如果不受管控,那将是一场灾难。 但陆铮没有退缩。 他想起了周黎那封绝笔信,想起了病房里苏铭不顾死活的顶罪,想起了陆野在审讯室里那句“我要用克格勃的血祭他”。 他咬着后槽牙,“掌灯,这人是我和周黎亲自检验过的。” “周黎用命保了他们。我也亲眼看到,他们为了彼此,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们确实百无禁忌,但他们有底线!他们的底线就是家人,是兄弟,是恩怨分明!” “他们确实杀人无数,但杀的人确是该杀之人!” 陆铮站起身,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北境这片天,常规手段已经压不住那些豺狼了。我们需要比豺狼更凶狠、更聪明的人去对付他们!” “而且无论如何,他们确实在这场战斗里出了大力。” 陆铮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拿我的命担保,他们二人绝对可靠!” “如果他们失控,我陆铮,亲自去收他们的命然后自杀谢罪!” 房间里回荡着陆铮掷地有声的誓言。 话筒那边,再次陷入了安静。 陆铮紧紧握着听筒,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良久。 话筒里的男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跟他接触短短几天,就这么相信他?” 陆铮张了口,刚想解释。 掌灯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似乎藏着某种深意,又似乎带着一丝感慨。 “陆野吗?” 掌灯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变得有些飘渺。 “敛野归陆,焚心塑骨……”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谶语,又像是在评价某种宿命。 “有点意思……” 掌灯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这事我同意了。” 陆铮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 陆铮放下听筒,怔怔的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第464章 一本黑账掀翻全县 两天后。 三辆军用卡车满载武警,和五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组成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乌丰县城。 省纪委专案组联合省武警大队直接进驻。 武装部长李巍提前接到指令,腾出了一整栋办公楼作为临时办案中心。 抓捕行动在同一时间,于乌丰县和靠山镇全面铺开。 靠山镇供销社,主任王德财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算盘清点这个月的计划外物资。 办公室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两名武警端着八一式步枪冲入。 王德财手一抖,算盘掉在地上,算珠散落一地。 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上前,亮出证件,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铐住了他的手腕。 靠山镇镇政府,镇长苏利伟正在会议室里给下属开会,大谈特谈今年的春耕指标。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几名穿中山装的纪委干部走进来。 苏利伟脸色瞬间煞白,刚站起身想要说话,两名武警已经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强行架出会议室。 台下的镇干部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乌丰县交管站,副站长陈卫国透过二楼窗户看到院子里停下的警车,转身拉开抽屉抓起一把粮票和现金,踩着桌子试图跳窗逃跑。 他刚翻出窗台,楼下两名武警举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他的脑袋。 陈卫国双腿发软,顺着墙根滑进院子,被当场制服。 乌丰县邮电局,科长李明华在家里刚端起饭碗,房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的制服,手里的瓷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乌丰县轻纺厂。这是全县最大的国营厂,拥有四千多名工人。 厂长冯志远正坐在大礼堂的主席台上,对着麦克风做第一季度的生产报告。 礼堂侧门打开,省纪委的带队领导在一队武警的护送下,径直走上主席台。 带队领导拿出一张拘捕令,展示在冯志远面前。 冯志远脸上的横肉颤抖着,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武警上前,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反剪双手戴上手铐。 台下无数工人看着这一幕,整个礼堂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县百货大楼。总经理高明达正在办公室里,贪婪地看着保险柜里的钱财。 门锁转动,纪委人员破门而入,将他死死按在保险柜门上,当场查获了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 县委大院。 县办公室主任魏向东在半小时前听到了风声。 他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将匆忙调取出的几份文件扔进铁皮火盆,划了一根火柴点燃。 火苗刚刚窜起,办公室的门被暴力撞开。 纪委人员冲进屋,一脚踢翻火盆,不顾高温,用手从里面抢出烧焦的残纸。 魏向东整个人委顿在地。 孟稻根在办案中心的审讯室里,把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除了陆野的存在。 陆野提供给陆铮的那本黑账,成为了钉死所有人的铁证。 办案中心的审讯室一时之间人满为患。 强光台灯打在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官员脸上。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为了立功减刑,他们开始疯狂地互相攀咬。 “我举报!县长也收了我的钱!县东郊那块地的批文,就是他签字放行的!” 魏向东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着,声嘶力竭地大喊。 半小时后,乌丰县县长在县委常委会议室里被带走。 县委书记看着窗外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的警车,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庆幸自己平时坚守底线,没有沾染那些见不得光的钱财。 拔出萝卜带出泥。 在这些人的供述下,哪怕没有参与金戈走私网络,但存在其他贪污受贿行为的官员也被一一咬了出来。 短短两天时间,整个靠山镇和乌丰县几乎一半多的官员被逮捕清查。 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腐败网络,省里大为震惊。 案情上报后,国家更高层勃然大怒。 最高指示迅速下达: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整个乌丰县和靠山镇风声鹤唳,街头的行人都少了不少。 .......... 天气转暖,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靠山镇旁的黑水镇。 镇东的一处空地上,原本是打谷场,现在泥泞不堪。 空地上搭了三座简易的灵棚,白帆在风中翻飞,发出猎猎的声响。 里面停放着郑铁山、孙麻子、马六指的棺材。 周围围着不少人。 郑铁山兄弟三人在黑水镇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因为犯了纪律被林业局开除,丢了铁饭碗,但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在山里打猎,着实挣了不少钱。 郑铁山的灵堂设在最左侧。 一个面无表情的妇人跪在迎宾的干草垫子上。 她是郑铁山的妻子王桂芬。 她没有哭,眼神空洞地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 她能猜到丈夫在外面干的事见不得光,也预感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惨烈。 王桂芬旁边,跪着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 那是郑铁山的儿子郑泽川。 他披麻戴孝,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只是双目无神,机械地拿起黄纸,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扔。 灵堂周围站着十几个亲戚。 他们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睛不时瞟向王桂芬。 中间是孙麻子的灵堂。 里面站着十来个远房亲戚,没人去添纸,也没人跪着。 只有两个老态龙钟的老头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眼泪已经哭干,发出无声的干嚎。 这是孙麻子的爷爷奶奶。 孙麻子父母双亡,结过一次婚没多久就离了,无儿无女。 这些远房亲戚聚在这里,也是冲着孙麻子可能留下的绝户财来的。 最右边是马六指的灵堂。 这里人最少,冷清得可怕。 只有两个老实巴交的五十多岁老夫妻跪在棺材前。 两人默默地流着眼泪,这是马六指的父母。 马六指以前在林业局上班,本来都要结婚了。 后来被开除,婚事也告吹了。 老两口在镇上一直觉得抬不起头,平时连门都少出。 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连个帮忙张罗后事的人都没有。 突然,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人群的议论声停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去。 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过泥泞的土路,水花四溅,并排停在灵棚外十几米的地方。 第465章 惊雷炸响满堂宵小! 车门推开。 头车的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男人。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没有佩戴军衔,左边袖管空空荡荡,随着风摆动。 陆铮面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后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 苏铭穿着黑色的皮夹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背后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很直。 陆野穿着一件干净的制服,身姿挺拔,面容清朗。 两人的左臂上,都端端正正地系着一条黑布条。 后面两辆吉普车上,迅速下来十余个精壮的汉子。 他们全部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腰间鼓鼓囊囊,这是破晓三队的队员。 陆野和苏铭沉默着,踩着烂泥,一步步走向中间的灵堂。 陆铮落后半步,跟在两人身后。 山鹰带领着破晓队员迅速散开,隐隐封锁了灵棚周围的各个方位。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动白帆的声音。 陆野走到郑铁山的供桌前。 他拿起桌上的香,点燃三根,双手举过头顶,拜了三拜,稳稳地插进香炉。 接着,他拿起一旁的酒瓶,倒了三杯白酒,缓缓洒在供桌前的泥地上。 随后陆野退到一侧。 苏铭拖着虚浮的脚步走上前。 他站在郑铁山的供桌前,没有去拿桌上的香。 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泞的干草垫子上。 “扑通!” 站在后方的陆铮眉毛挑了挑。 他知道苏铭背上的枪伤有多重,子弹擦着脊椎骨过去,能站起来已经是奇迹。 苏铭没有理会周围惊诧的目光。 他双手伏地,脊背弯下,额头重重磕在干草垫子边缘的泥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磕一下,他单薄的脊背就跟着抽动一分。 黑色皮夹克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洇透了里面的内衫。 伤口撕裂的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窜,苏铭死死咬着牙,额头贴着冰冷的泥水,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救命之恩大于天。 在雪林里,郑铁山用自己的身躯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挡住了那些致命的子弹。 那个粗糙的汉子,用血肉模糊的后背,给他换来了一条命。 什么话,都在这三个头里了。 这也是他拔了输液管,强行出院,拼了命也要跟着吉普车赶来黑水镇的原因。 他必须亲自来送这个兄弟一程。 火盆旁的王桂芬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穿着体面的城里人,不顾满地泥泞行此大礼,一时不知所措。 她慌忙拉着身旁的儿子郑泽川,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磕头还礼。 苏铭双手撑着泥地,缓缓直起身。 “嫂子,我是苏铭。” 王桂芬抬起头,眼神空洞中带着一丝茫然。 苏铭将目光移向旁边披麻戴孝的男孩。 “这就是铁山兄弟的儿子吗?”苏铭轻声问。 王桂芬赶忙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拽了拽男孩的袖子:“泽川,快,快叫苏叔叔。” 郑泽川缩了缩脖子,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白得吓人的男人,抿着干裂的嘴唇,小声叫了一句:“苏叔叔。” 苏铭定定地看着男孩。 这孩子的眉眼轮廓,像极了郑铁山。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划过。 他含笑点点头,往前迈了半步,轻轻摸了摸郑泽川的头顶。 “好孩子。” 就在这悲肃的氛围中,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一对穿着蓝布对襟袄的夫妻挤开人群,凑到了供桌旁。 男人的眼睛滴溜溜地在苏铭、陆野以及远处的军用吉普车上打转。 女人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堆起一抹市侩的笑,“几位领导,您们和咱们家铁山,是什么关系啊?” 苏铭收回放在郑泽川头顶的手,转过头。 男人见苏铭看他,腰板挺了挺,干咳一声:“我是铁山的老丈人。” “这铁山走得急,不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留下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站在几步外的陆铮,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厌恶。 作为军人,他见惯了生死,最见不得的就是人还尸骨未寒,家属便跳出来吃绝户、分财产的丑陋嘴脸。 他仅剩的右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苏铭原本通红的眼眶迅速褪去了温度。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的悲色收敛得干干净净,变得面无表情。 陆野站在苏铭身侧,微微低着头。 他的拳头在身侧一点点攥紧,那股在黑水林里积攒的煞气,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跪在火盆旁的王桂芬猛地扭过头。 她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满眼怒意,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爸!妈!” “铁山还没入土呢!你们在胡咧咧啥!” 男人被女儿当众呵斥,脸上挂不住。 他撇了撇嘴,粗暴地打断了王桂芬的话:“你懂个屁!给我闭嘴!” 他转头再次看向陆野等人,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铁山死得这么惨,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没了!” “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伸手指着那口薄皮棺材:“他爹娘走得早,郑家就剩这一根独苗。” “现在铁山也走了,留下这孤儿寡母的。郑家的财产,可不能给外人弄了去!” 说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陆野的脸,目光灼灼,仿佛要从陆野身上刮下一层金箔来。 陆野看着男人,忽然感觉一阵索然无味。 怪不得。 怪不得郑铁山宁愿待在深山老林里,干着刀口舔血的买卖,也不愿回镇上。 怪不得他死前的遗言,只说了照顾好妻儿,对其他人绝口不提。 原来,他在这世上,除了那对孤儿寡母,早已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亲情了。 陆野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那男人的距离。 整个打谷场死一般寂静,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陆野身上。 陆野环视了一圈。 随即猛地提气,胸腔震动,声音如同一记惊雷,在空旷的打谷场上轰然炸响。 “郑铁山!” “孙维!” “马鸣!” “在黑水林阻击境外武装暴徒行动中,作战英勇!宁死不退!” 陆野的咆哮声在打谷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北方军区司令部特发,三等功表彰!” “勋章不日送来!” 最后两句话,陆野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 第466章 不好意思,走火了! 打谷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维,就是孙麻子。 马鸣,就是马六指。 村民们或许不懂什么是“境外武装暴徒”,但他们太懂什么是“三等功”了! 在这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军功就是天! 一个三等功,那是需要部队遣人敲锣打鼓,戴着大红花送到家门口的无上荣誉! 那是能光宗耀祖,能直接安排进国营大厂当正式工的铁饭碗! 那是全镇人见了都要竖起大拇指,逢年过节官员都要亲自来慰问的殊荣!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老退伍兵猛地站直了身子,震惊地看着那三口薄皮棺材。 孙麻子灵堂前那两个干嚎的老人停住了声音,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陆野。 马六指那对老实巴交的父母,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陆野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着满场震惊的面孔,眼神冷冽。 他要用这三个三等功,把兄弟们丢掉的尊严,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把那些泼在他们身上的脏水,洗得干干净净。 等回音在风中散去,陆野收敛了怒容,语气变得平淡而冰冷。 “铁山死前,留了话。” 陆野的目光越过那个目瞪口呆的老丈人,落在郑泽川身上。 “他的所有遗产,包括抚恤金,全部交给他儿子,也就是郑泽川手里。” 王桂芬的老丈人如梦初醒,刚想张嘴说话,陆野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除去他媳妇孩子日常的吃穿用度,别的财产,由我陆野代为保管。” 陆野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亲戚,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郑泽川十八岁成年那天,我会一分不少,全部交予他。” 全场死寂。 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听见没?三等功啊!” “这仨兄弟这回是真光宗耀祖了……” “那人说代管财产,这老王怕是捞不着好处了。” 王桂芬的父亲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盘算着借着女儿的名义,把郑铁山留下的钱财顺理成章地装进自己口袋。 现在陆野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钱锁进了保险箱,还要等郑泽川十八岁? 这怎么行! 利益熏心之下,他甚至忽略了陆野刚才宣布的“军区司令部”和“三等功”的重量。 男人恼羞成怒。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陆野的鼻子,满脸怒容地唾沫横飞。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这是侵占郑家的财产!” 他越说越觉得占理,挺着胸脯,指着跪在地上的王桂芬母子,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嚷嚷。 “大伙儿给评评理!他就是看着铁山不在了,看这遗留的孤儿寡母好欺负!想吞了老郑家的绝户财!” 话音还未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打谷场。 王父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一只被无形大手死死掐住脖子,嘴巴张得老大,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泥水里。 陆铮站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右手稳稳地握着一把大口径军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斜指着天空,一缕青灰色硝烟正从枪管里飘出。 他没有看被吓破胆的王父,只是漫不经心地垂下枪口,“不好意思,走火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配上他那身没有佩戴任何军衔的笔挺常服,以及不远处那十一个同时将手按在腰间、眼神如狼般锐利的破晓队员,带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铮刚才听着王桂芬父亲无耻的话,实在忍不住了。 周围的人吓得面无人色,齐刷刷地往后倒退了十几步。 几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亲戚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陆野嘴角扯了扯。 他没有去理会那对瘫软在地的夫妻,而是转过头盯着王桂芬,沉声道:“你同意吗?” “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把铁山一半的遗产直接交给你。你可以自行处置。”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吓傻的王父眼睛里再次冒出贪婪的精光。 他拼命给女儿使眼色,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王桂芬没有去看自己的父亲。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同意。” “铁山既然做了决定,我作为他媳妇,哪有不听的道理。” 王父不敢再对陆野这群带枪的煞星呲牙。 此刻听到女儿竟然把到嘴的肥肉推了出去,顿时怒火中烧,转而把满腔的情绪发泄在王桂芬身上。 “败家户,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我们家的钱!你个吃里扒外的贱骨头!”王父跳着脚,指着王桂芬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野无语地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实在厌烦了这种人性最底层的丑恶。 一直沉默的苏铭突然开口了。 “不知道嫂子后面有什么打算?” 王桂芬抿着干裂的嘴唇,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她能有什么打算?男人死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 现在连生身父母都满心算计着郑铁山拿命换来的那点钱。 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半大小子,还能有什么打算? 苏铭看着她,语气平缓:“我们准备在靠山镇开个饭馆。你不如带着泽川,来靠山镇生活。” 王桂芬愣住了。 苏铭继续说道:“铺面已经盘下来了,你平时可以去饭馆帮帮忙。” “管吃管住,每个月给你开工钱。泽川上学的事,我们也能托人安排。” 这话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突然撕开了一道光。 王桂芬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了一团火。 她紧紧抱住郑泽川,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父王母听到这话,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地上一坐,刚准备拿出农村最惯用的撒泼打滚那一套。 陆铮手腕一翻。 那把沉甸甸的手枪在指尖挽了一个枪花。 黑洞洞的枪口在旋转中,精准地略过了王父和王母的眉心。 王父王母的面色煞白如纸。 他们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死死地闭上了嘴巴。 接下来,陆野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旁边的灵堂。 那是孙麻子的。 第467章 陆野的执念,让他们清清白白的走 孙麻子的爷爷奶奶互相搀扶着站在供桌前,定定地看着陆野。 陆野和苏铭走上前,点燃三柱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上完香,陆野站在原地,沉吟片刻,犯了难。 如果把给孙麻子的那笔钱直接交给这对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这群如狼似虎的亲戚环伺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陆野思索对策的时候,老头先开口了。 他抹了抹眼角浑浊的泪花。 “小维平时……寄回来不少钱了。” 陆野看着他。 老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老两口平时也花不着什么钱,钱够用了。” “他剩下的钱……你们替他捐了吧。” 陆野三人愣住了。 “给他积点德,这辈子他走得早,希望下辈子,能健健康康的过完一生。”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旁边的十来个亲戚面色微变,赶忙凑上前劝阻。 “三叔!你这是老糊涂了!小维拿命换来的钱,怎么能说捐就捐!”一个中年男人急吼吼地喊道。 老头没有看他们。 他双手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猛地在泥地上重重一磕。 “咚!” “你们不用劝了!”老头大声地说,“我已经想清楚了!” 他心里早就死了心。 孙麻子以前在林业局端铁饭碗的时候,这帮亲戚对他们家那是一个好,逢年过节跑得比谁都勤快。 后来孙麻子犯错被开除,成了镇上的街溜子,这帮人瞬间来了个大变脸,连门都不让他们老两口进。 孙麻子后来跟着郑铁山跑山,平时寄回来小一千块钱。 这笔钱,已经足够他们老两口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了。 老两口其实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孙子在外面干什么违法的勾当,走上歪路。 直到今天,陆野当众宣布了军区司令部的表彰,宣布了那个重若千钧的“三等功”。 那一刻,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孙子没走歪路,这就够了。 陆野看着老头坚定的眼神,明白了老人的心思。 他和苏铭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对着老两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直起身,两人大步走向最后一个灵堂。 马六指的灵堂。 刚走到灵堂门口,陆野冰冷的眼神一扫,便逼退了几个想靠拢过来看热闹的人。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马六指的父母是那种最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看到穿着笔挺军装的陆铮和气势慑人的陆野,手足无措,双手在衣服上不停地搓着。 陆野进灵堂后上了香。 随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把揣着的三个大信封拿出了一封,双手递给了马六指的爹娘。 信封鼓鼓囊囊的。 里面是整整三千块钱的大团结。 温声宽慰了老两口几句,陆野转过身,大步离去。 苏铭紧随其后。 陆铮落后半步,看着前面那个大步流星、背影挺拔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叹。 没人比他更清楚,刚才打谷场上那三个震慑全场的“三等功”是怎么来的。 掌灯同意陆野加入拂晓后,虽然文件还没下来,但陆野已经是个板上钉钉的军人了。 高层对他在黑水林之战中的战绩,以及提供账本肃清乌丰腐败官场的功劳,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这两份功劳叠加在一起,可谓是功大于过。 原本的决定,是要给陆野秘密颁发一个个人一等功。 可是,当陆铮把这个消息告诉陆野时,被他直接拒绝了。 陆野当时死死地咬住一个条件,求着自己从中斡旋,要把他的一等功拆了,换成郑铁山仨人的三等功。 “我答应过他们,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他们一口汤喝。”陆野当时的声音极其坚定。 “现在他们人没了,我不能让他们背着走私犯的骂名进祖坟。我要他们堂堂正正地走!” 陆铮看着陆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三辆军用吉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重新启动。 ......... 一路赶到乌丰县武装部大院。 吉普车在操场边缘停稳。 车门推开,陆野、苏铭、陆铮以及破晓小队全员依次下车。 一行人径直走向停在操场中央的军用直升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预热。 舱门敞开,众人依次登机。 机舱内部的空间并不宽敞,因为中央位置,固定着一口沉重的棺材。 直升机拔地而起,向着邻省飞去。 陆野坐在棺材左侧的折叠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棺材内的周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遮住了遍布全身的伤痕。 他的面容经过入殓师的整理,显得很安详,脸上的刀疤和伤口也不再狰狞,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的腿边放置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托盘。 托盘里,是周黎的几件遗物。 一等功勋章两枚,二等功勋章五枚,三等功勋章十一枚。 还有一块老上海牌机械手表。 表蒙已经完全碎裂,表盘的缝隙里,卡着暗红色的物质。 那是周黎在黑水林与克格勃特工贴身肉搏时留下的血迹。 虽然经过了清洗,但那些渗入机械深处的血印,永远也洗不掉。 手表旁边,放着一张折叠过的白纸。 纸上是稚童涂鸦的画作。 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男人,线条歪歪扭扭,一个大大的笑脸。 旁边用拼音写着一行字:“zhoubobo”。 这是念念画的。 陆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夜晚。 周黎坐在他家热气腾腾的堂屋里,端着白瓷碗,满脸笑意地看着念念。 “等我下次把周伯伯画出来。”念念当时是这么说的。 画画完了,周黎却再也看不到了。 苏铭坐在陆野对面。 他看着陆野那张失去所有表情的脸,幽幽一叹。 两个小时后,螺旋桨的轰鸣声改变了频率,机身开始下降。 陆野转头看向舷窗外。 一座荒山,下方是一片荒芜的谷地。 大片大片枯黄的野草,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而过,河床边,散落着大片残垣断壁。 黑色的焦痕印在倒塌的土墙上。 历经几年的风吹雨打,依然洗不掉那场大火的印记。 这里就是觉明村,周黎的老家。 第468章 “摘星”与“牧羊人” 直升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降落。 舱门打开,陆铮率先跳下飞机,陆野和苏铭紧随其后。 破晓小队鱼贯而出,迅速散开警戒。 不远处,停着两辆偏三轮摩托车和一辆拖拉机。 两名穿着制式警服的公安,以及四个穿着深色破旧棉袄的汉子,正站在拖拉机旁。 看到陆铮等人,两名公安快步上前,立正,敬礼。 四个汉子局促地搓着手,眼神敬畏地看着这架庞大的飞行器,和这群全副武装、气势慑人的军人。 “陆队长。”年长的公安敬礼开口。 陆铮回礼,没有废话,他转身走向机舱。 “下棺。” 陆野大步跟上前,双手扣住棺材的头端底部。 陆铮和山鹰走到棺材尾端。 “起。”陆铮低喝。 陆野双臂发力,肌肉贲起,稳稳地托住棺材。 三人同时发力,棺材脱离固定架,平稳移出机舱。 没有一丝晃动。 陆野刻意控制着呼吸,步伐沉稳,仿佛生怕惊扰了里面睡觉的人。 四个当地汉子赶忙上前想要接手,被山鹰用冷厉的眼神制止。 一行人向着荒村后方走去。 两名公安在前面引路,四个汉子拿着铁锹和镐头跟在后面。 走了三五百米,一片密密麻麻的石碑撞入陆野的视线。 没有规整的排列,大大小小的坟墓依山势而建。 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青石碑。 石碑上刻着名字。 “觉明村村民李大牛之墓” “觉明村村民王伟丽之墓” “觉明村李耀国之墓” ......... 陆野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周黎当年面对的是怎样的地狱,那是一个村子的亡魂。 坟地极其安静,只有风声。 引路的公安停下脚步。 坟地正中央,有一处位置最平坦的空地。 那里立着一块墓碑。 碑后没有土包,只有平整的地面。那是一个衣冠冢。 石碑上的字迹刻得很深,那是周黎当年用凿子一下一下,亲手刻上去的。 “周黎爱妻白雅慧之墓” “周黎爱女周瑶之墓” 旁边,有一块新立的石碑。 “一等功臣周黎之墓” 新碑前方,地面已经被挖开。 一个长方形的深坑,泥土翻在一旁,带着地底的湿气。 “落!”陆铮出声。 陆野弯腰,双臂青筋暴起,控制着下降的速度。 棺材平稳地落入坑底后,陆野直起身子,站在坑边面无表情,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两名公安再次立正,对着墓坑庄重地敬了一个长礼。 随后,他们转头,对着旁边那四个拿着农具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四个汉子走上前,举起铁锹,开始填土。 “沙沙……” 泥土落在棺盖上。 陆野站在原地,陆铮站在他左侧,苏铭站在他右侧。 破晓小队全员列队于后方。 所有人左臂上,都绑着一条黑色的布条,在风中飘飞不定。 一锹一锹的黄土落入坑中,棺材的轮廓逐渐被掩盖。 陆铮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喉结滚动。 “黎疯子.....” “送你回家了.....” 他低下头,独臂垂在身侧,拳头握紧。 “到家了.....” “到家了.....” 他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三个字。 陆野听着陆铮的呢喃,胸膛剧烈起伏。 “噗通!” 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坟前。 这一下跪得极重,沉闷的撞击声让身后的破晓队员眼皮一跳。 陆野双手撑地,上半身猛地伏下,额头狠狠地砸向地面。 “嘭!” 陆野直起腰,再次砸下。 “嘭!” 第二下。 “嘭!” 第三下。 旁边的两名公安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陆铮冷冽的眼神钉在原地。 陆野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他没有说话。 所有的感激、愧疚、愤怒和誓言,都砸进了这片土地里。 苏铭的脸色依然苍白,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得很直。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逐渐隆起的土包,眼神深邃。 周黎在帐篷里对他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历历在目。 “陆野是一把剑,你不要做磨刀石,你要做剑鞘。” 苏铭在心里默默开口。 “周大哥,一路走好。” “你对我说的话,我谨记在心。” “我会替你,看着他走在阳光下。” 苏铭收敛思绪,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双手交叠于身前。 双膝弯曲,跪在陆野身侧。 规规矩矩,郑重其事地,将额头贴在地面。 叩首。 狂风呼啸。 枯草起伏。 六十三座青石碑静静地伫立着。 新坟前,两个男人跪地不起,一个独臂军人肃立如松。 ........... 过了许久,陆铮转过头,看向那两名公安挥了挥手。 两名公安立刻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们迅速转身,招呼那四个拿着铁锹和镐头的汉子。 拖拉机的摇把被用力转动。 两辆偏三轮摩托车也随之启动。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坟地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野双手撑地,缓缓直起腰,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山鹰走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苏铭。 苏铭借力站了起来,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陆铮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眼帘垂下。 “你们的任命快下来了。” “代号想好了吗?”陆铮看向陆野。 陆野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牧羊人!” 陆铮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牧羊人?”他咀嚼着这三个字,眉头微微挑起。 “牧洋人?” 陆铮眼神闪烁,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笑声渐歇,陆铮看向苏铭。 苏铭眼帘微垂,语气幽幽又带着一丝狂傲。 “我脑子还算聪明,之前在话本里听过一句话。” “抬手摘星,落手布棋。” “摘星吧!” 陆铮怔了怔,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文弱的男人,喃喃道。 “你和观星组倒是有缘分,代号都和组名都这么相似。” 他突然指着山鹰胸口那个匕首刺破云层的刺绣标志。 “拂晓分为四个大组。” “我以前跟他们一样,隶属于破晓组,主正面冲突杀伐!” 山鹰挺起胸膛,身后的破晓队员们站得笔直。 “拔坚阵,斩首脑。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硬碰硬的活。”陆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破晓组是拂晓的尖刀。” 陆野看着山鹰等人,眼神认可。 “现在我退居二线,隶属于观星组。” “负责情报分析,策划行动,统筹全局。” 陆铮看向苏铭,目光灼灼。 “你要进的就是这个组,观星组是拂晓的大脑。大脑发错一个指令,尖刀就会折断,你的责任很重。” 苏铭郑重地点头,这正合他的心意。 “第三个组,名为黎明卫。”陆铮继续说道。 “负责保护目标重要人物。首长、科学家、关键证人。” “只要黎明卫接手,就算全员战死,目标也不能掉一根头发。” 陆野静静地听着。 “最后一个组,为逐影组。”说到这里,陆铮顿了顿。 “这个组,也是最神秘的一个组。” “我在拂晓服役这么久,也只见过两个这个组的人。” 陆野和苏铭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过来。 “这个组,主蛰伏,暗杀,刺探情报。”陆铮看着陆野。 “他们没有身份,没有档案,没有名字。” “他们可能是一个修鞋匠,一个老师,或者一个商人。” “他们蛰伏在暗处,直到接到命令的那一刻,才会露出獠牙。” 介绍完四个组,陆铮抬起头,含笑看着陆野。 “你猜猜,掌灯让你加入哪个组?” 陆野不假思索地回答:“破晓。” 他展现出来的实力,最适合的就是正面强杀。 这种杀伤力,不放进破晓组当尖刀,完全说不过去。 陆铮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震撼。 他当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懵了。 “掌灯说了,你可以是破晓者,也可以是黎明卫,也可以是逐影蜂。” 此话一出,坟地里死一般寂静。 山鹰死死盯着陆野,其他破晓队员也难掩震惊。 拂晓成立至今,从未有过一人身兼三组的先例。 这不仅意味着极大的特权,更意味着难以想象的重担。 “除了观星组的活你不用做,北境分部别的组的行动,你都要参与。”陆铮感叹道。 陆野的嘴角抽了抽,他看着陆铮,眼神里充满无语。 “这是拿我当牛做马啊!” 苏铭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没办法。”陆铮苦笑一声。 “拂晓的人本来就少,选拔极其严苛,宁缺毋滥。” “北境分部即将成立,这就是个空壳子,人手肯定不够。” 陆铮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安慰道,“前期只能你先顶上了,能者多劳。” 陆野收起笑容,神情变得肃杀,点了点头。 “不过这段时间,你可以喘口气。”陆铮沉声说道。 “克格勃在黑水林折损了不少人,那边应该会老实许多。” “而且根据观星组的情报,他们已经着手肃清边防军了。”陆铮遥遥看着北方的天空。 “情报说,边防军罗曼上校拒捕,已经被当场击毙。” 苏铭眼神闪了闪,突然开口。 “克格勃这是清除叛军的同时,用罗曼上校来堵我们国家的嘴啊。” “毕竟黑水林的动静太大了,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罗曼上校,一个边防军上校,分量足够给我们交代了。” 陆铮瞳孔微微收缩,赞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会迎来一阵和平的时间。” “我也会在这边待几个月。” “帮你们把摊子支起来,顺便,对你们进行必要的培训。” 陆野皱起眉头。“培训?” “你虽然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缺乏系统的部队特种作战知识。”陆铮毫不客气地指出陆野的短板。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学那玩意干啥? 有那功夫,不如刷两个词条来的痛快。 陆铮看出了陆野眼里的不以为然,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苏铭。 “你也是,密码学、情报分析模型、心理战术等等,都要学。” 苏铭摸了摸下巴,眼神发亮,点了点头。 “我还要开饭馆。”陆野听完陆铮的安排,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答应过我媳妇,要过安稳日子。” 陆铮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放心吧,你好好过你的日子。” “你还是靠山镇的护林员,还是‘知味林’的饭馆老板。” “以你的实力,确实可以不用耗费大量时间进行日常训练。” 山鹰听得嘴角直抽搐,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只要没有任务,不用培训的时候,你只要不犯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陆野咧了咧嘴,点了点头。 第469章 春回北境,生机勃勃的新开局 十天后,四月九号。 春意初显,冰雪消融。 黑水河面的冰层大面积碎裂,冰排顺着水流向下游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飞的大雁排成人字形返回这片土地。 植物报春,黑土地上,枯黄的杂草根部钻出嫩绿的芽头。 整个北境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 春耕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乡道上,泥泞不堪,东方红拖拉机突突作响,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车斗里装满化肥袋子。 田地里,男人们挥舞着锄头翻地,吆喝声不绝于耳。 牛马喘着粗气,拉着犁耙在黑土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靠山镇中心,供销社旁的一处宽敞铺面。 门头上挂着一块宽大的实木招牌,牌匾用一块鲜艳的红绸盖着,两串长长的挂鞭摆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店里面隐隐透出一丝浓郁的饭菜香味。 料油的辛香混合着肉类的醇厚,顺着门缝飘到街道上。 后厨。 马继明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菜刀。 手起刀落,案板上发出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笃笃声。 一块带皮五花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马继明将肉片拨入粗瓷大碗中,加入酱油、料酒和香料搅拌腌制。 王桂芬站在水槽边打着下手。 她双手泡在冰凉的水里,清洗着一大盆配菜。 三天前,她按照苏铭留下的地址,带着郑泽川大包小包赶到了靠山镇,正式成了饭馆的一员。 “马大哥,这排骨需要提前焯水不?”王桂芬擦了擦手,转头问道。 马继明头也没抬,手里的刀飞快地挥舞着,声音洪亮。 “不用焯水,直接下锅煸炒,把肥油煸出来,炖出来的粉条才香。” 大厅里。 摆着八张厚实的实木八仙桌,每张桌子配着四条长板凳。 苏婉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桌面。 发丝垂落贴在脸侧,屋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显得脸部线条更加柔和。 她擦完桌子,走到吧台前。 吧台上放着一把算盘和一本厚厚的账册。 苏婉伸出手指,熟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她核对着这几天采购桌椅、碗筷、油盐酱醋的开销。 吧台后面,念念和李小楠并排坐着。 两个小女孩手里各自攥着几颗大白兔奶糖。 念念剥开一张糖纸,把奶白色的糖块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甜得眼睛眯缝着,两只小脚在半空中开心地晃荡。 李小楠学着念念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 她把糖放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她看了看念念,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路过的镇民们在铺面外驻足,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即将开业的饭馆。 几个抽着旱烟的老汉蹲在马路牙子上。 “这饭馆排场真大,供销社旁边的位置,租金可不便宜。” “你懂啥,听说是林业站副站长家属开的。” 镇民们压低声音议论,眼里充满了探究。 靠山镇林业站,二楼副站长办公室,这本来是金戈的办公室。 陆野一身笔挺的军绿色林业制服,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苦笑着捏了捏眉心。 办公桌上,堆叠着两摞半尺高的文件,牛皮纸封皮上印着各种红头印章。 这是他熬了半夜才处理完的积压文件。 陆野右手握着一支钢笔,笔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文件合上,扔到一旁,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四天前,县林业局直接下发红头文件。 靠山镇林业站站长周黎因公殉职,副站长职位空缺。 县局破格提拔陆野为代副站长,主持全面工作。 陆野当时就想拒绝,但陆铮和苏铭轮番劝说。 二人表示“拂晓”北境分部确实需要一个官方身份作为掩护。 陆野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这四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各村的木材采伐指标申请、春季防林防火预案、皮毛仓库的资金流转审批等等。 每一份文件都需要他签字。 陆野看着通报上下坎子村村民违规占用林地开荒的报告。 他当时直接在上面批了一行字:按规矩罚款,不交就扣农具,再闹事直接抓人。 简单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煞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敲响。 “进!” 孟军咧着嘴,带着赵守山走了进来。 孟军现在对陆野敬畏到了骨子里,他能隐约猜到一点,最近靠山镇和乌丰县发生的大事,都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有关系。 “陆站!” 孟军恭敬地开口。 他走到办公桌前,动作轻柔地将陆野签好字的文件整理整齐,抱在怀里。 “马上吉时到了,我们现在过去?”孟军试探性地问道。 赵守山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腰板挺得笔直,面带笑意:“赶紧走了,苏婉和马哥那边估计都准备妥当了,就等你去揭牌了。” 陆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一刻。 “德发和三炮呢?” “德发和三炮看仓库,最近卖皮子的多,今天实在走不开。”赵守山回答。 “明天我给他们顶班,让他们再过来饭馆聚聚。” 陆野站起身,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啥时候能派个正经站长过来。”陆野喃喃道。 他看着桌子上空出来的区域,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够了!” 赵守山咧嘴直笑。 孟军抱着文件,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走吧!” 三人走出办公室,顺着木楼梯下楼。 林业站大院里,几棵老榆树抽出了新绿的枝条。 孟军放好文件后,几人刚走到林业站大铁门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人。 陆铮穿着一身卡其色皮夹克,右手夹着一根没有过滤嘴的烟,正大口抽着。 苏铭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皮夹克。 他的脸色依然还有点苍白,但站得很直,精气神已经好了不少,眼睛里透着深邃的光。 两人正闲聊着,陆野带着孟军和赵守山从大门里走出来。 “陆大站长,日理万机啊。” 陆铮看着陆野一身笔挺的制服,出声打趣。 陆野走到两人面前,白了陆铮一眼。 第470章 夫妻同心扯红绸,生意兴隆达三江 没有接陆铮的话茬,他迈步走下林业站门前的台阶。 “走吧,去饭馆。” 一行人顺着靠山镇的主街直奔饭馆。 林业站距离供销社不远。 几人走得不快,不到十分钟,前方就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 陆野停下脚步。 供销社旁的那处宽敞铺面门前,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穿透人群传了出来。 两头扎着红绸的南狮在人群中央腾挪跳跃,狮头威武,狮尾灵动。 看到门口这阵仗,陆野愣了愣。 孟军落后陆野半步,他凑上前,压低声音开口:“陆站,这是我请来的舞狮班子,没别的意思,就是讨个好彩头。” 陆野转头看了孟军一眼,面带笑意。 “费心了。” 孟军咧开嘴,连连摆手。 人群外围,郑泽川领着念念和李小楠,站在大门旁的石阶上。 三个孩子垫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 一大两小,眼睛里全是兴奋和好奇。 念念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围的陆野。 小丫头眼睛一亮,甩开郑泽川的手,迈着小短腿,颤巍巍地跑了过来。 “爸爸!” 陆野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 他大笑一声,向前跨出两步,弯腰伸出双臂,一把将念念捞进怀里,高高举起。 念念咯咯直笑。 陆野把女儿抱在胸前,低头在念念红扑扑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两口,胡茬扎得小丫头直躲。 念念含着大拇指,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看着陆野身后的几人。 “舅舅。”她冲着苏铭喊道。 苏铭含笑上前一步,伸手刮了刮念念的鼻子。 “陆伯伯,大山伯伯,孟叔叔。”念念口齿清晰,脆生生地挨个叫人。 陆铮温和的点点头。 赵守山和孟军大声应和:“哎!念念今天真漂亮。” 就在这时,饭馆两扇雕花木门从里面拉开。 马继明系着白围裙,双手在围裙上擦拭着水渍。 王桂芬跟在他身后,苏婉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收腰棉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抱着女儿的陆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陆野抱着念念走上台阶。 他单手托着女儿,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苏婉的腰。 “准备好了吗?”陆野低声问。 苏婉轻轻点头,目光扫过陆野身后的陆铮和苏铭,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锣鼓声停歇,两头舞狮匍匐在牌匾下方。 领头的班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他穿着对襟短打,快步走到台阶前,清了清嗓子。 “吉时已到!龙腾虎跃,财源广进!请东家揭牌!” 班主声音洪亮,透着常年走江湖的中气。 旁边一个年轻徒弟双手递过来一根两米多长的白蜡木棍,木棍顶端缠着一圈红绸。 班主示意陆野接棍。 陆野把念念递给旁边的苏铭。 苏铭稳稳接住外甥女,抱在怀里。 陆野伸手接过白蜡木棍,拉起苏婉的右手,将她的手按在木棍上,自己的大手则覆在她的手背上。 两人并肩而立,合力举起白蜡木棍。 木棍顶端挑住覆盖在实木招牌上的红绸边缘,两人同时发力,向下一扯。 红绸如同一团流火,顺着牌匾滑落。 “知味林”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噼里啪啦!!” 摆在青石板上的两串大地红鞭炮瞬间被点燃。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在大街上回荡。 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碎红纸屑随着气流漫天飞舞。 舞狮队再次敲响锣鼓,两头狮子人立而起,狮嘴大张,吐出两幅红底黑字的对联。 “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围观的镇民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好!” “这牌匾真气派!” 陆野把木棍递还给学徒,转身看着苏婉。 他微微低头,嘴唇凑到苏婉耳边。 “老板娘,马上你说两句。” 苏婉猛地转头,眼睛睁得溜圆。 她看着外面乌泱泱上百号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羞意。 “我不会说啊.....” 陆野伸手握住苏婉的肩膀,笑着道。 “今天你是当家的,随便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别怕,我在这。” 苏婉咬了咬下唇,她看着陆野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抱着念念的苏铭,苏铭冲她微微点头。 苏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慌乱退去了大半。 她往前迈出一步,站在台阶最边缘。 舞狮队很识趣地停了动作,人群的议论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漂亮的老板娘身上。 苏婉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微微用力绞在一起。 “各位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们......”声音有些发颤,但足够清晰。 “今天,我们知味林开业。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场面话。” 苏婉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我们这饭馆,不搞虚的。后厨的马师傅,炊事班出身,手艺绝对不会让大家伙失望。” “我们用的肉,是山里最新鲜的野味;油盐酱醋,全是供销社买的好货。” 苏婉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音量也提高了几分。 “进门就是客,我们保证分量足,味道好,价格公道。” “谁要是吃得不满意,或者发现我们缺斤短两、以次充好,当场退钱,我苏婉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叫好声和鼓掌声。 “老板娘敞亮!” “就冲这番话,中午必须来尝尝!” “说得好!” 陆野站在苏婉身后,双手抱胸。 他看着苏婉挺直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那个曾经在风雪中瑟瑟发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终于开始散发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苏婉转过身,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陆野,脸颊微红。 陆野竖起大拇指。 发言完毕。人群开始散开,准备进店。 陆铮上前两步,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纸包,递到苏婉面前。 “弟妹,开业大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第471章 后厨热油翻滚,前厅座无虚席 苏婉连忙双手接过,红纸包很厚,分量不轻。 “谢谢陆大哥。” 苏铭单手抱着念念,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微型算盘。 算珠粒粒分明,做工极其精致。 “婉儿,哥祝你日进斗金。”苏铭把锦盒塞进苏婉手里。 苏婉看着金算盘,眼眶微红。 “哥,这太贵重了。” “收着,自家兄妹,说这些干什么。”苏铭语气不容拒绝。 赵守山不知道从哪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走上台阶,把麻袋放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 “弟妹,我没啥好东西。这是我爹花了一个星期,用最好的钢口打的两口大铁锅,还有一套菜刀,保证好用。” 赵守山搓了搓手,憨厚地笑着。 “大山哥,这可是饭馆最需要的东西,替我谢谢赵大爷。”苏婉笑着道谢。 孟军也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连连说着吉祥话。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挤进来一个小姑娘。 她穿着供销社统一的蓝色工作服,扎着马尾辫。 正是陆野第一次卖香,去供销社买东西时,那个热心帮忙寄存物品的小姑娘。 她手里攥着一个红包,走到苏婉面前。 “老板娘,恭喜发财,我是隔壁供销社的。”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您别嫌弃。”小姑娘有些局促。 陆野走上前,认出了她。 “是你啊,承情了!以后饭馆的油盐酱醋,还指望你多关照。”陆野语气温和。 苏婉接过红包,拉住小姑娘的手。 “妹子,谢谢你。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吃。” 小姑娘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供销社那边还忙着呢,我就是抽空跑过来一趟,祝你们生意兴隆啊!” 说完,小姑娘转身跑进了人群。 时间临近中午十二点。 街道尽头,涌来一大群穿着军绿色制服的人。 林业站的人下班了。 谁不知道现在林业站是陆野当家。 这几天陆野在站里雷厉风行的手段,早就传遍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饭馆门前。 “陆站!恭喜恭喜!” “老板娘,开业大吉啊!” 职工们纷纷上前,将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苏婉。 苏婉收红包收到手软,她把账册和笔递给旁边的王桂芬,让她帮忙登记。 孟军立刻展现出极强的调度能力,他站在门口,充当起迎宾的角色。 “张财务,李斌,里面请!自己找位置坐哈!” “老王,带你们科室的人去五号桌,那边宽敞!” 郑泽川也机灵地跑前跑后。 他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端着茶壶,穿梭在各桌之间,给落座的客人倒茶水。 “叔叔阿姨,喝茶。”郑泽川声音清亮。 饭馆里很快坐满了人,八张八仙桌座无虚席。 饭馆大堂后,后厨边上隔出来的两个小包间,也坐的满满登登。 还有不少镇民没有座位,干脆站在大厅边缘,或者在门外等候。 后厨里,马继明忙得脚不沾地。 炉火烧得极旺,火苗窜的高高的。 铁锅里热油翻滚,随着香料下锅,爆出浓烈的香气。 “红烧野猪肉两份!” “野鸡炖蘑菇三份!” 陆野没有去帮忙,他站在吧台旁边,看着苏婉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 赵守山被孟军拉去和林业站的人坐一块了。 陆铮和苏铭坐在靠近吧台的一张小桌旁。 陆铮看着喧闹的大厅,目光深邃。 “这地方,烟火气真重。” 苏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陆野转过头,看着两人闲适的模样,挑了挑眉。 “别闲聊了,今天客人多,既然来了也别闲着。” 陆铮嘴角抽了抽。 “怎么?要指使我干活?” 陆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吃完饭,把门口的鞭炮纸扫了。” 陆铮看着陆野理所当然的表情,半晌没说出话来。 苏铭忍不住轻笑出声。 ........ 四月的靠山镇,夜风里还夹着几分倒春寒的料峭。 林业站旁的一条幽静巷子里,连着四座青砖灰瓦的独门小院。 大榆村陆野家的那场血战,虽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但苏婉心里总有点膈应。 再加上他如今挂着林业站代副站长的职,“知味林”饭馆也在镇上开业,为了方便,陆野索性大手一挥,直接将周黎家隔壁的三个小院一起买了下来。 陆野给的价钱极为公道,原住民连个屁都没放,欢天喜地的拿着钱收拾东西走了。 八十年代初的镇上房子并不算贵,但一口气买下三个院子,依然是个不小的手笔。 如今,这巷子俨然成了他们这群人的大本营。 陆野一家三口,带着山君和青君,住进了紧挨着周黎旧居的院子。 苏铭带着李小楠,住在了陆野家左侧。 王桂芬带着儿子郑泽川,则安置在苏铭家左侧的院落里。 至于马继明,为了方便备菜照看铺子,死活不愿意住过来,直接在饭馆后院的倒座房里搭了张床。 夜色深沉。 陆野家的院子里,月光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冷霜。 墙角的兔笼前,两个巨大的黑影正一左一右地蹲伏着。 山君身上的枪伤已经彻底痊愈。 此刻,它正把硕大的脑袋贴在铁丝网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在它旁边,青君也如法炮制,两只前爪搭着木头架子,狗眼瞪得溜圆。 兔笼里,一大两小三只兔子缩在最角落,挤成一团,抖得像筛糠一样。 正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屋内,念念早就熬不住了,小丫头今天在饭馆里跑前跑后,这会儿四仰八叉地躺在炕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堂屋的八仙桌旁,苏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上的景象。 有崭新的“大团结”,有两块、一块的纸币,更多的是五毛、两毛、一毛的零钞,甚至还有一堆分币。 “呼……” 苏婉伸了个懒腰,转过头,一双水润的眼眸灼灼地盯着一旁的陆野。 “当家的,你猜猜,咱们今天饭馆的营业额有多少?” 陆野看着妻子那副财迷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 “今天第一天开业,街坊们捧场,林业站的人也去了不少。” 陆野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百块?” 第472章 饭馆日进斗金 “不对!” 苏婉猛地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星星。 她凑近了些,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颤抖着报出了一个数字:“二百三十一块六毛!” 陆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多?” “可不是嘛!”苏婉兴奋地挪动身子,直接凑到陆野身边,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双手搂住陆野的脖子,连珠炮似的说道:“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忙!” “中午那一波客人刚走,晚上又来了一大批。” 说到这里,苏婉忍不住笑出了声:“马大哥在后厨都快疯了。” “我进去看的时候,他两只手同时颠两个大铁锅,那炒勺抡得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要不是王嫂子在旁边切菜配菜手脚麻利,今天这席面根本应付不下来。” 陆野听着妻子叽叽喳喳的描述,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 他顺势环抱住苏婉纤细的腰肢,笑着点了点头。 “马哥在部队炊事班练出来的手艺,应付这种场面不在话下。” “不过也不能总这么熬,明天去贴个告示,再招两个机灵点的小工在后厨打下手,前面也得雇两个端盘子的服务员。” “嗯,我都听你的。”苏婉乖巧地把头靠在陆野宽阔的胸膛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光。 陆野的大手在苏婉单薄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钱收进柜子里锁好,我得去隔壁找陆哥聊点工作上的事。” “这么晚了还去?”苏婉抬起头。 “嗯,他说让我晚上忙完了过去一趟。” 陆野说着,原本拍打着苏婉后背的大手,顺着脊椎的曲线,极其自然地微微下滑,最终停留在她那挺翘丰腴的曲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苏婉浑身猛地一颤,像触电般绷紧了身子。 “你……你快去快回。” 顿了顿,她低下头,细若蚊蝇地喃喃了一句:“我在家等你。” 陆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火焰腾地燃烧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低头在苏婉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随后松开苏婉,大步走出了屋子。 推开房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微微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陆野目光扫向院墙角落。 兔笼前,山君和青君正一上一下地扒拉着铁丝网,试图把爪子伸进去够那些瑟瑟发抖的兔子。 陆野面色一冷,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砰!砰!” 他抬起手,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山君和青君那坚硬的脑门上各敲了一记爆栗。 “嗷呜?” “呜……” 一猫一狗吃痛,同时转过头。 陆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淡淡道:“不要欺负兔子,那是念念的宝贝。” 山君和青君极其人性化地对视了一眼,两兽同时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灰溜溜地走到院子最角落的窝旁,盘成两团,闭上眼睛装睡去了。 陆野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推开院门,走进了幽暗的巷子。 走到隔壁,推开虚掩的院门。 堂屋里亮着灯。 陆铮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 苏铭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正低头看着桌上铺开的一张靠山镇的测绘地图。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来了。”陆铮指了指对面的空板凳。 陆野拉开板凳坐了下来。 “陆哥,这么晚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陆铮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五天后,总部会秘密安排一批人过来。” “这批人是咱们北境分部的第一批底子,具体人数我不清楚,总部没有告知。” 陆野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陆铮转头看向苏铭,沉声道:“苏铭,你现在的身份是南方来投资的药材商人。” “明天一早,你去靠山镇东郊,那里有一大片荒废的集体农庄。” “你出面把它租下来,签长约。用来作为分部的秘密训练场和办公据点。” 苏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租农庄、改造场地、购买器械设备,陆队,咱们分部现在……有预算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铮紧绷的脸庞突然放松下来。 “预算?充足得很。” 陆铮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道:“金戈死前藏在枯井底下的那三个铁皮箱,里面是十几万现金和三十七根金条。” 说到这里,陆野和苏铭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 “砂洼村吴老六跑路前留下的老底;还有下坎子村那个村长刘有财的全部家当……这些钱,一分不少地划入了北境分部的秘密账户。足够我们放开手脚用了。” 听到“刘有财”这三个字,陆野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本想亲自去下坎子村,把那个主张杀人灭口、心怀鬼胎的罗锅村长刘有财给处理掉。 结果还没等他动手,陆铮得知了这个情报后,直接安排山鹰带着全副武装的军部士兵,连夜突袭了下坎子村。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山鹰带人在刘有财家后院的猪圈底下,竟然挖出了三具白骨化严重的尸体。 经过连夜审讯和法医比对,确认那三具尸骨正是下坎子村十年前离奇失踪的前任村长一家三口。 刘有财为了霸占村长的位置,竟然残忍地将老村长一家灭门,并埋尸自家后院。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六天前,刘有财被押赴刑场,直接吃了一颗花生米。 苏铭淡淡一笑,“资金充足的话,事情就好办了,明天我就去把场地拿下。” 陆铮点了点头,语气随意道。 “还有一件事,李巍那边已经抽调了两个连队的野战军,全副武装进驻了黑水林,彻底封锁了那片区域。” “同时,省矿业部也已经接到了指令,派出了最顶尖的勘探和施工队伍,准备对那片金矿进行大规模的开采。” 陆铮顿了顿,看着陆野语气严肃:“那片金矿的储量惊人,已经引起了国家高层的关注。除了施工队和驻军,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明天到站里,要安排人通知各村猎户,不要往黑水林瞎钻。” 第473章 我,陆野,黄金矿工 听到“金矿”两个字,陆野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陆铮,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哥,我能去挖矿吗?” 此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铮愣住了。 苏铭也愣住了,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晕染开来。 “你要去干什么?”陆铮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挖矿啊。”陆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语气理所当然。 “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坐办公室看文件,我感觉自己的力气都小了不少,骨头都快生锈了。” “之前在深山里,我训练自己力量的方式就是挖矿。” 陆铮的眼神变得极其怪异,他上下打量着陆野,仿佛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 “你的训练方式……就这么独特吗?” “你要是真的想练力气,我去镇上给你焊几个几百斤的铁疙瘩,你天天举着玩行不行?” “或者,我给你在西山找个废弃的铁矿,你爱怎么挖怎么挖,把山挖平了都没人管你。” “你去凑金矿的什么热闹?” “不行。”陆野执拗地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普通的铁矿没意思,我就要挖金矿,金矿挖着就是比铁矿带劲!” 他定定地看着陆铮,眼神清澈:“你放心,我进去纯干活,一克金子我都不会带走。” “每天进去搜身,出来也搜身,绝不惹麻烦。”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铮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他实在无法理解陆野这种近乎荒诞的要求。 而在另一边,苏铭的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 他目光在陆野身上来回扫视。 之前一直以为,陆野拼死保下金矿,是因为看上了金矿里那泼天的财富。 可现在看来……自己竟然一直会错了意! 陆野主动要求去挖矿,而且明确表示不要一克黄金,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是为了财富,那他为什么对金矿如此执着?”苏铭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他回想起陆野在黑水林中展现出的那种非人的力量。 “结合他身上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神奇秘密,这片金矿里,必然藏着某种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只有他能拿到,且必须通过‘亲手挖掘’这种方式来获取!” 苏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不知道陆野到底要干什么,但这绝对是他提升实力的关键一步。 沉默了两分钟,陆铮看着陆野那双执拗的眼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疯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他揉了揉眉心。 “行吧,我会给李巍打个招呼,给你办一张特别通行证。但你记住你说的话,纯干活,别惹事。” “一言为定!”陆野咧嘴一笑。 ........ 三个小时后,陆野家的侧屋。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陆野赤着上身,块块垒起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常态状态下,【灰狼兽魂文】已经隐匿在皮肤之下。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冒着袅袅热气。 将搪瓷盆放在一旁的矮木桌上,拧干了手里那条粗布毛巾。 炕上的大红印花被面微微起伏。 苏婉侧躺在炕上,大半个身子裹在被子里,露出白皙的肩膀。 她浑身泛着一层耀眼的红晕,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半干,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杂乱地贴在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 那张平时温婉秀丽的脸庞,此刻透着一股极致的慵懒与疲惫。 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沉沉睡去。 陆野拿着温热的毛巾,动作放得极轻。 他先是拨开苏婉脸颊上的发丝,用毛巾一点点擦拭她额头上的汗迹。 温热的触感让睡梦中的苏婉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他耐心地擦拭着苏婉的身体。 擦拭完毕后,陆野将毛巾扔回搪瓷盆里,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苏婉身上,掖好被角。 他坐在炕沿边,低下头,在苏婉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随后,陆野直起身子,靠在炕头的墙壁上。 意识下沉,瞬间连接脑海深处。 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虚拟面板,在视网膜上幽幽浮现。 【万物词条系统(当前等级:二级)】 【宿主:陆野】 【历史狩猎值:17158点】 【当前可用狩猎值:168点】 【已装配词条:血毒共生(彩)、熊罴之力(紫)、虎骨玉髓·易筋(紫)、天狼之躯(紫)、飞熊踏枝(蓝)、中级鹰视(蓝)、中级敏锐听感(蓝)……】 【已铭刻兽魂文:灰狼兽魂文】 【万灵点余额:456点】 看着面板上那可怜的“168点”可用狩猎值,陆野在心里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之前在黑水林的那场惊天血战,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底蕴。 陆野的目光在面板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历史狩猎值:17158点】这一行上。 距离系统升到三级所需的两万点大关,只差不到三千点了。 “两千八百四十二点……”陆野在心里默默盘算。 他很好奇,系统升到三级后,会解锁什么样的新商品和新功能。 “是时候得进趟山了。”陆野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突然一拍脑袋下了炕,走到屋角的红木箱子前。 打开箱盖,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箭囊。 回到炕边,陆野解开箭囊的牛皮绳,将里面的箭矢一股脑儿倒在了矮桌上。 陆野借着煤油灯的光芒,开始清点。黑水林战前,他有五十九支附魔了【锋锐】的梅针箭。 一支、两支、三支…… 现在还有二十九支。 这还是军部在打扫战场时,漫山遍野地搜寻之下,汇总而来的结果。 “今天饭馆开业的时候,已经拜托赵守山了。”陆野暗自思忖。 他让赵守山转告赵大爷,再用最好的精钢和柘木,加急定制三十支一模一样的梅针箭。 这意味着他还需要再次刷出三十道【锋锐】词条。 “拿到箭后,先去铁矿沟刷【锋锐】,给新箭附魔。” “然后把那不到三千点的狩猎值缺口补齐,把系统冲上三级。” “到时候通行证拿下来,直接去金矿区,挥镐头刷【升华】词条。” 陆野在脑海中,将接下来的行动路线和目标,清晰而严谨地梳理了一遍。 思路理顺,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明亮。 第474章 这南方蛮子也太有钱了 次日。 靠山镇林业站,二楼副站长办公室。 桌面上堆着两摞文件。 陆野翻开一份物资采购报表,眉头拧起。 纸页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他宁愿现在去深山老林里和野猪徒手肉搏,也不想坐在这里看这些繁琐的账目。 门外传来脚步声,孟军拎着一个热水瓶推门走进来。 他帮陆野把茶水斟满后,将一份清单递了过去。 “陆站,后勤的物资单子,您签个字。” 陆野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铁锹、雨衣等物资数量。 拔出钢笔,在落款处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孟军收起单子,没敢多停留,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下午两点。 陆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 下楼,路过一楼大厅时,孟军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 “我出去办点事,有事明天说。”陆野停下脚步,交代了一句。 孟军连忙站起身,连连点头。 陆野走出林业站办公楼,周黎之前常开的那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停在院子中央。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插钥匙,点火。 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声,车身随之震颤。 挂挡,松离合,踩油门。吉普车驶出大院,汇入靠山镇的主街,向着东郊开去。 二十分钟后。 东郊。 一片荒废的农庄出现在视野中。 这地方在六七十年代曾是热火朝天的生产基地。 如今包产到户,大锅饭散了,这片占地十来亩的农庄彻底荒废。 红砖砌成的围墙倒塌了大半,墙面上残留着褪色的石灰标语。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几座巨大的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屋顶的瓦片多有破损。 这附近几乎鸟不拉屎,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陆野把吉普车开进院子,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 推门下车,军靴踩在半干的泥地上。 他环顾四周,院子中央停着两辆摩托车。 左边是一辆崭新的红色嘉陵cj50。 这是陆铮弄来的代步工具。 右边是一辆陈旧的幸福250,估摸着是农庄承包人的。 陆野站在原地,催动【中级敏锐听感】。 他迅速过滤掉杂音,将听力锁定在正前方那座最大的红砖大仓。 四个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苏老板,这地方虽然荒了点,但面积大啊。”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你干药材生意,晾晒、入库,场地绝对够用。这几座大仓,当年可是屯过几万斤公粮的。” “面积是够,但破损太严重。” 苏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语气不急不缓。 “屋顶漏水,墙体开裂,地基也有下沉。我接手之后,光是修缮维护,还得花大价钱。” “一年一百八,真不能再低了。”中年男人咬死价格。 “三十年,我一次性付清。”苏铭抛出筹码。 大仓内出现短暂的安静。 陆野迈开步子,走向大仓。 他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前,伸手推开。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仓内的四个人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苏铭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含笑而立,完全是一副南方富商的做派。 陆铮穿着黑色皮夹克,站在苏铭侧后方一步的位置,完美扮演着一个保镖的角色。 另外两人站在他们对面。 一个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旱烟袋的中年男人,正是农场房东。 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房东看到陆野走进来,目光立刻落在那身笔挺的制服上。 他看了一眼陆野,又转头看向苏铭。 “苏先生,这位是?”房东试探着问道。 苏铭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 “这是我妹夫,在林业站上班。” “我从南方过来,就是投奔他的。” 房东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笑容更加热络。 “怪不得,怪不得!” 他上下打量着陆野,又看看苏铭。 “不过以苏先生的财力,怎么能叫投奔呢。” “这叫强强联合!” 陆野面无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大仓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房东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年轻人原本还在打量陆野,接触到陆野冷漠的眼神,吓得立刻低下头,往房东身后缩了缩。 苏铭将房东叔侄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转头看向房东,语气依旧温和:“老哥,我的底线是一百五一年,三十年协议,一把付清。” “没问题的话,现在就拟合同。” 房东咬了咬牙,沉默了几秒钟。 最后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拟合同!” 几人走到大仓中央的一张破旧木桌旁。 房东从怀里掏出几张信纸和一支圆珠笔。 他直接在仓里的木桌上开始拟定合同。 年轻人站在一旁,眼睛不时瞟向苏铭夹在腋下的黑色腰包。 十分钟后。 房东直起腰,把写好的两份合同推到苏铭面前。 每年150元,共计4500元。 苏铭拿起合同,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条款无误后,他放下纸张。 拉开腋下腰包的拉链。 苏铭直接点了四千五百块的大团结出来。 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十元面值“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桌上。 视觉冲击力极其强烈。 房东二人看着苏铭腋下还是有些鼓鼓囊囊的腰包,又看着桌上的钱,咽了口唾沫。 这南方蛮子也太有钱了,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干什么劳什子药材生意,租了这么大一片地。 不光是租金,农庄后期修缮维护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点点吧。”苏铭语气平淡。 年轻人哆嗦着手,拿起一沓大团结。 他沾了沾口水,开始数钱。 大仓里只剩下钞票摩擦的“沙沙”声。 足足数了五六分钟,最后一沓放下。 年轻人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房东哈哈一笑,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两份合同的落款处签字画押。 苏铭笑着拿过笔,同样签字画押。 第475章 兄弟相聚知味林 房东叔侄把钱收进帆布包里后,年轻人双手死死抱在怀里。 两人跨上那辆掉漆的幸福250摩托车,用力踩下启动杆。 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声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苏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房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一拧油门,摩托车窜了出去。 陆野靠在铁皮大门上,目送着二人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咧了咧嘴。 “这俩人绝对看我们跟看傻子一样。” “这破地方,就算在东郊,一百五一年都多了。” 苏铭把合同折叠整齐,放进腋下的包里。 “差不多就行了。” “不过要不是你穿着这身制服往这一站,这三十块钱的价可不好砍。” “特别是听我一个南方口音,他们真敢狮子大开口。” 陆铮走到院子中央,环视着整个农庄的布局。 “这地方确实不错。” “主仓库面积足够大,承重墙也结实,改造成办公场地和情报分析室正合适。” 他转过身,指向右侧两排稍小一点的青砖房。 “附属的小仓改成室内训练场,后面那两个小仓可以改造成宿舍和装备室。” 陆铮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墙壁上的裂缝和屋顶破损的瓦片。 “但这地方确实太破了。修缮改造是迫在眉睫的事。” 陆野挑了挑眉。 “这修缮改造的事,就拜托你俩找施工队盯着了,我林业站那边还有一堆报表没看。” 苏铭和陆铮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抽了抽。 之前让陆野接下副站长的位置,现在倒是给了他好借口。 陆野全当没看见二人的眼神,指着仓库外那大片长满荒草的空地。 “除了仓库,这么大面积的地皮用来干啥?总不能真买几头牛回来种地吧?” 苏铭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先空着吧,人家也不可能只租仓库给我们,地皮都是连着的。” 几人在农庄里又溜达了一圈。 准备回程的时候,陆铮摸了摸下巴,看向陆野。 “估摸着你的通行证明天就能送过来,早上我就给李巍打过电话了。” 陆野眼前一亮,冲着陆铮竖了个大拇指。 陆铮扯了扯嘴角,走到那辆崭新的红色嘉陵cj50前,跨上摩托车,单手扶着车把。 “苏铭,上车。”他偏了偏头。 苏铭站在原地,脚步生根,死活不愿意往摩托车那边走。 他直接拉开陆野那辆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顺手拉上车门。 “我坐吉普。”苏铭摇下车窗,语气坚决。 来的路上,他是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惊心动魄。 陆铮骑摩托车根本不看路面坑洼,一路狂飙。 苏铭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屁股被颠的几乎就没怎么接触过坐垫。 陆铮看着躲进吉普车的苏铭,摇了摇头,一脚踩下启动杆。 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农庄,在土路上卷起一道烟尘。 陆野哈哈大笑着坐进驾驶室,挂挡起步。 ......... 当晚。 靠山镇,知味林饭馆。 前厅坐的满满登登,开业短短两天甚至已经有了回头客。 后堂的一间小包间里,菜香浓郁。 圆桌上摆着四道硬菜:野鸡炖蘑菇、野猪肉炖粉条、尖椒干豆腐、还有一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 桌子中央放着两瓶散装的烧刀子,度数极高,拧开盖子就能闻到刺鼻的酒香。 陆野、陆铮、苏铭坐在桌边。 包间门被推开。 李三炮和周德发走了进来。 两人穿着林业辅警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看到包间里除了陆野,还有两个陌生面孔,三炮和德发显得有些拘谨。 “野子。”两人齐齐喊了一声。 “坐,别站着。”陆野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三炮和德发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陆野拿起酒瓶,给面前的五个粗瓷大茶缸倒满白酒。 “介绍一下。”他笑着端起酒杯,指着左边的苏铭。 “这是我大舅哥,苏铭。做药材生意的,以后就在镇上常住了。” 三炮和德发连忙端起酒杯。 “你好!你好!” 苏铭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陆野又指着右边的陆铮。 “这位是陆铮,周站长的老战友。” 听到“周站长的老战友”几个字,三炮和德发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的拘谨消失不见,充满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陆大哥。”两人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陆铮看着两人身上的制服,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三炮夹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看着陆野,眼眶有些发红。 “陆野,你这事干得太不地道了。” 三炮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德发在一旁跟着点头,双手紧紧握着酒杯。 “你瞒着我和守山三个,自己和周站长跑去黑水林干那么危险的事。” “要不是守山后来跟着部队过去,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啥。” 三炮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后怕。 “你当你是铁打的?你要是出了事,弟妹和念念咋办?你让我们三个这辈子怎么安心穿这身皮?” 陆野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拿起酒瓶,给三炮和德发满上。 “事情都过去了。”陆野端起酒杯。 三炮没端杯子,他看着陆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站长没了,守山回来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俩在仓库里坐了一宿没合眼。” 三炮双手端起面前那杯满满的白酒,站起身。 他走到包间角落,看着地面。 “这杯酒,敬周站长。” 三炮手腕翻转,清冽的酒水倾倒在水泥地面上,溅起一圈水花。 周德发也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三炮身边,将酒水倒在地上。 “周站长,一路走好。” 包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野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 陆铮和苏铭也同时站起身,端起酒杯。 三人走到三炮和德发身边,并排站立。 陆铮的手腕率先倾斜。 “黎疯子,喝吧。这是知味林的酒。” 酒水落在地上,陆野和苏铭抿着嘴,同样倾倒在地。 五个人站在包间角落,看着地面上那片湿润的痕迹。 酒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 过了许久,陆野转过身,拍了拍三炮和德发的肩膀。 “行了,回去坐下,他要是看到你们这副娘们唧唧的样子,非得踹你们两脚不可。” 三炮抹了一把眼睛,走回桌边坐下。 五个人重新落座。 前厅的客人逐渐散去,在后厨忙完的马继明端着两个热气腾腾小炒,加入了酒局。 苏婉和王桂芬带着三个孩子在前厅边吃边聊。 这顿酒喝到深夜。 三炮和德发喝得烂醉,被陆野直接送到了镇上的招待所住下。 第476章 一人两兽再入深林 次日清晨,靠山镇林业站。 陆野推开门,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处理日常文件。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九点半。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 陆野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 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停在林业站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两名穿着军装的武装部干事跨下车,大步走进办公楼的走廊。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两名干事走进来,身姿笔挺,齐齐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同志,这是李部长让我们加急送来的特别通行证。” 领头的干事双手递过来一个红色的硬皮本子。 陆野接过本子,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盖着县武装部和驻军部队的双重钢印,姓名栏写着他的名字,通行区域明确标注了黑水林金矿封锁区。 “辛苦两位跑一趟。”陆野合上本子,揣进上衣口袋。 两名干事再次敬礼,转身离开。 十点整。 陆野走出办公楼,来到院子里停放的吉普车前。 驱车回到家后,他打开后备箱,把巨弓放了进去。 接着,他把开山镐和箭囊扔进车厢。 随后陆野冲着院子吹了个口哨。 山君从院门里直接窜了出来。 它身形一跃,稳稳落在打开车门的副驾驶座位上。 青君紧随其后,顺着后排车门跳进车厢,老老实实地趴在皮革座椅上。 陆野关上院门,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踩下离合,挂上一档。 吉普车缓缓驶出巷子。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挡风玻璃上,带来一丝暖意。 陆野眯起眼睛,他伸出右手,拍了拍山君毛茸茸的脑袋。 “你们俩在家待得也无聊了吧。” “今天带你们放放风。” 山君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硕大的脑袋蹭了蹭陆野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后排的青君立刻站起身,前爪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响亮地汪了一声,尾巴摇的飞起。 吉普车很快驶出靠山镇,拐上通往大榆村的乡道。 .......... 一小时后,吉普车开进大榆村村东头。 径直把车开到赵大爷的院子门前停下。 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 赵大爷正拿着铁钳在火炉边翻动一块烧红的铁板,听到汽车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 看到陆野下车,赵大爷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有后怕,有欣慰,也有深深的担忧。 前阵子村里发生的事,老头子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儿子讲的不多,但赵大爷知道陆野在外面绝对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凶险。 赵大爷大步走到陆野面前,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陆野。” “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一个人死扛着。” 赵大爷叹了一口气。 “守山那小子,最近连酒都不喝了。” “他除了在仓库那边值班,剩下的时间全耗在后山,没日没夜地练枪,练箭。” “我能看出来,这小子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就是想,等以后再碰上这种要命的事,他能真真切切地帮衬你一把,不至于只能干瞪眼。” 陆野听完这话,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酸。 他反手握住赵大爷粗糙的手掌,用力握紧。 “放心吧,大爷。” 陆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冒险了。” 堂屋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孙秀芹端着一个簸箕走出来,身后跟着虎头虎脑的赵小虎。 “陆野兄弟来了!”她先是一愣,随后满脸笑意,快步走下台阶。 “快,进屋喝口热茶。” 赵小虎小跑着凑到陆野跟前,抱住陆野的大腿。 “陆叔叔!” 他大眼睛眨巴着,往吉普车那边探头看。 “念念妹妹咋没来?” 陆野弯腰揉了揉小虎的脑袋,站起身看向孙秀芹。 “嫂子,就不进屋了。” “我今天拿了箭,还得赶去办点事。” 他低头看着小虎,温声道。 “念念在镇上呢,改天让你爸带你去镇上找念念玩。” “叔让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红烧肉管够。” 小虎高兴地原地蹦跶起来,连连点头。 赵大爷见陆野有正事,也不多留,转身大步走向院子角落的杂物棚。 “我去拿箭。” 陆野一拍脑袋,转身走到吉普车后排,拉开车门,从座位底下的纸箱里拿出两条红塔山香烟。 拿着烟走回院子,赵大爷正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走过来。 陆野把两条烟递了过去。 “大爷,这个您拿着。” “一条您留着抽,另一条,麻烦您受累给大拿哥送去。” 赵大爷愣了一下,张嘴就要推辞。 陆野正色道,“那天我家出事,后来我听说了。” “您和大拿哥领着村里的爷们,拿着菜刀锄头就往我家赶。” 陆野目光直视赵大爷,“这份心,我陆野记在骨头里,这烟就是一点点心意。” 赵大爷看着陆野认真的神情,没再推脱,把烟紧紧夹在腋下,连连点头。 他把木盒子递给陆野。 陆野掀开木盒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支新打制的梅针箭。 精钢打造的箭镞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箭杆笔直,尾羽修剪得整齐划一。 每一支箭的重量都几乎分毫不差。 陆野抽出一支箭,用拇指肚在箭刃上轻轻刮了一下。 “好手艺!” 寒暄了几句,道了别,陆野抱着木盒转身回了车上,把盒子放在后座。 他关上车门,发动吉普车。 轮胎在泥地上打了个滑,随后稳稳抓地,驶出大榆村。 一路向北。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黑水林边缘的空地上。 前方就是绵延不绝的原始森林,残雪在树下尚未完全融化。 冷风吹过树冠,发出阵阵呼啸。 陆野推开车门跳下车。 山君和青君紧跟着跃下车厢,兴奋地甩动着身上的毛发。 陆野拉开后车门,拿出开山镐,背上巨弓和装满箭矢的箭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树影,望向森林深处那片被封锁的金矿区域。 第477章 这兔子到底能不能欺负? 原本的计划,是先去铁矿沟刷锋锐。 但现在,通行证提前送到了手里。 陆野站在原地,略一思索,决定改变行程。 先去金矿区域,刷出【升华】词条。 把手里的这把开山镐,从蓝色的【锋锐】升级成紫色的【锐不可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了紫色的挖矿神器,再去铁矿沟刷那三十道【锋锐】词条,速度绝对会大幅度提升。 陆野大步迈入黑水林。 山君和青君疯了一般在林子里撒欢。 两兽一左一右,在陆野前方开路。 跑出大约三里地。 前方的枯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山君耳朵一抖,猛地停住脚步。 青君跟得太紧,躲闪不及,脑袋直接撞在了山君的屁股上。 它呜咽一声,甩了甩头,赶紧跑到山君身侧。 两兽并排站立,死死盯着前方的枯草丛。 三只肥硕的野兔正趴在草根底下啃食嫩芽。 仿佛察觉到有动静,三只野兔竖起长长的耳朵,停止了啃食。 山君压低身体,后腿肌肉绷紧。 青君也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犬齿。 两兽刚要发力冲出去。 突然,它们的身体同时僵住,头皮猛地一麻。 山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忌惮。 青君更是直接缩了缩脖子,尾巴夹到了两条后腿之间。 它们想起了那天晚上,陆野给了它们一兽一个脑瓜崩。 陆野当时指着白兔,语气严厉地警告它们,不许欺负兔子。 现在,看着眼前这三只灰毛野兔。 山君和青君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吼。 想扑上去撕咬,又怕挨揍。 两兽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走过来的陆野。 陆野停下脚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语气平淡。 “外面的兔子可以欺负。” “上!” 话音刚落。 山君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它根本没有采用猎食者惯用的潜伏和隐藏。 纯粹的速度碾压。 草丛里的三只野兔受惊,立刻分头逃窜。 山君疾驰过去一个纵跃,前爪重重拍下。 咔嚓一声脆响。 一只野兔的脊椎被当场拍断,瘫在地上抽搐。 与此同时,青君从侧面迂回包抄。 它盯住了向左逃窜的那只野兔。 四腿发力,速度极快。 野兔在树根处试图转向。 青君直接一个急停,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野兔的后颈。 锋利的犬齿瞬间刺穿皮肉,咬断了气管。 野兔蹬了两下腿,彻底断气。 剩下的一只野兔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一截枯木上。 山君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一口将其叼起。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三只肥硕的野兔就被全部拿下。 山君叼着两只,青君叼着一只,摇着尾巴跑回陆野面前。 它们把猎物放在泥地上,抬头看着陆野,等待奖赏。 陆野把开山镐靠在一棵松树上。 拔出腰间的匕首,蹲下身子。 他动作麻利地捏住一只野兔的后颈皮。 匕首顺着腹部划开。 紧接着陆野双手用力,将整张兔皮剥了下来。 他把处理好的兔子扔给山君。 山君张开血盆大口,连骨头带肉,大口的撕咬着。 接着处理第二只。 这只给了青君。 青君趴在地上,吃了一大半,便停了下来,舔了舔嘴边的血迹。 陆野剥好第三只野兔。 他没有给两兽,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 将这只剥好的白条兔包裹严实,用绳子牢牢拴在腰带上,准备带回饭馆换换口味。 陆野站起身,重新拎起开山镐。 “吃饱了就赶路。” “跟紧点。” 话音一落,双腿猛地发力。 他不再压制速度,体内的词条瞬间激活。 【天狼之躯】运转,肌肉纤维收缩膨胀,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飞熊踏枝】发动。 陆野脚尖在地上重重一点。 他的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跃出七八米的距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初春的寒风刮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铭刻在胸口的【灰狼兽魂文】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四肢。 陆野调整姿态,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比。 树干、岩石、甚至粗壮的藤蔓,都成了他借力的踏板。 在各种词条的加持下,陆野此时的赶路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山君和青君在后面拼命追赶。 原本在山林中,野兽的速度有着天然的优势。 但现在,情况完全反转。 陆野在树冠和半空中直线穿插。 两兽只能在地面上绕开灌木和倒木,路线曲折。 山君体能强悍,还能勉强跟在陆野斜后方。 青君就显得十分吃力了。 它吐着长长的舌头,四条腿蹬得飞快,依然被越拉越远。 陆野在树上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得不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在树枝上稍微停顿,等待两兽跟上。 一个半小时后。 陆野停在了一棵百年红松的粗大枝干上。 前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动静,不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机械的轰鸣。 陆野低头看向地面,山君和青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两兽直接瘫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野从树上一跃而下,几个借力,稳稳落地。 他走到两兽面前,蹲下身子。 “你们俩,就在这后方自由活动。” 陆野语气严肃。 “听见前面的动静了吗?” “碰上穿绿衣服拿枪的人,提前跑。” “躲远点。” 陆野很清楚前方是什么地方,那是被军队接管的军事封锁区。 军队的哨兵可不管你是不是有主人的宠物。 真要是在外围乱跑,撞上巡逻队,被当成野兽一枪崩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两兽听懂了陆野的警告,它们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山君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土。 青君也爬了起来,凑到陆野手边蹭了蹭。 随后,两兽转身,并肩跑向了来时的方向,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安顿好两兽,陆野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他握紧开山镐,步伐稳健。 越往前走,前方的声音就越大。 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重型履带碾压冻土的嘎吱声。 还有密集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尾气味,混合着新伐木材的清香。 陆野穿过最后一片高坡,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再度来到这个金矿营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国家机器的力量。 第478章 没看正忙着吗? 整个凹陷的盆地,已经焕然一新。 之前这里还是维克多的营地,木屋、工坊、满地的尸体和爆炸痕迹。 而现在,那些残骸早就被彻底铲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盆地中央。 大半隐藏在地下的金矿,其上方的覆盖层已经被强行剥离。 几台涂着黄漆的大型铲车和挖掘机正在轰鸣作业。 宽大的铲斗将厚重的冻土和岩石层层掘开。 露出下方暗金色的矿脉。 几十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正拿着铁锹和镐头,在矿脉边缘进行精细清理。 空地之上,拔地而起的是一座座崭新的制式木楼。 木楼排列整齐,原木的颜色在阳光下十分醒目。 外围。 一圈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将整个盆地围得水泄不通。 铁丝网上布满尖锐的倒刺。 围着营地的哨塔星罗密布,每隔二百米,便有一座七八米高的木制哨塔。 哨塔上方架设着大功率探照灯。 哨兵站在塔顶,各自拿着望远镜,扫视着四面八方。 视线所及之处,全副武装的士兵分成三人一组,端着56式半自动步枪,沿着铁丝网内外进行不间断的交叉巡逻。 陆野提着镐头,正准备靠近通往营地大门的路。 前方的雪窝子里,突然站起两名身披白色伪装网的暗哨。 “站住!” “军事禁区,严禁靠近!” 两把半自动步枪的枪口瞬间平举,锁定了陆野的胸膛。 陆野停下脚步,他已经提前察觉到这两个哨兵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将开山镐轻轻放在脚边。 双手张开,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随后,他右手缓慢地伸进上衣口袋。 掏出了那个红色的特别通行证。 陆野将通行证递向前方。 一名哨兵保持持枪警戒的姿势,眼神冷厉。 另一名哨兵快步上前,单手接过通行证。 他翻开硬皮封面,目光在陆野的脸和证件上的照片之间来回比对。 随后,他仔细检查了县武装部和驻军部队的双重钢印。 确认无误后。 这名哨兵的眼神瞬间收敛了敌意。 他双脚并拢,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通行证递还给陆野后,他退后两步,转身向警戒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两人退回道路两侧,让开了一条通道。 陆野接过证件,揣回兜里。 他弯腰拎起开山镐,向两名哨兵点了点头。 大步顺着小道,走向营地的大门。 大门处设置了原木路障,一个班的卫兵在这里驻守。 带队的班长再度查验了陆野的证件后,立刻命人搬开路障。 走进营地内部,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陆野没有理会那些忙碌的工人和巡逻的士兵。 他径直走向盆地中央。 穿过几座新建的木楼,陆野来到了裸露的矿脉边缘。 他站在一处被挖掘机刚清理出来的岩层上方。 低头看去,黑褐色的岩石缝隙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颗粒。 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周围的几名工人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这个背着巨弓、穿着林业站制服的男人。 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陆野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旁。 他先是卸下左肩的箭囊,将箭囊平稳地搁在岩石上。 接着,他解下腰带上拴着的白条兔,把野兔放在箭囊旁边。 最后,他取下背上的阴沉木巨弓。 单手握住弓臂中段,将其平放。 放下所有负重,陆野活动了一下双肩,骨节发出连串的脆响。 他提着镐子转过身,面向那片裸露的暗金色矿脉。 双腿发力,陆野直接跳上了两米高的矿脉断层。 站稳脚跟后,目光火热地盯着脚下的金矿石。 陆野双手握紧镐柄,拉开架势。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直接挥动了镐子。 手臂肌肉瞬间贲张,粗壮的线条撑起制服的衣袖。 力量从腰腹传导至双臂,开山镐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镐头狠狠砸在矿石表面,火星四溅,碎石向四周激射。 附魔了【锋锐】的镐尖,硬生生砸入坚硬的岩层三分深。 周围的工人们全都看呆了。 几个正准备用风镐打眼的老工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常年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最清楚这片矿脉的硬度。 这是典型的石英脉型金矿,伴生着大量的花岗岩,硬度极高。 平时开采,要么上炸药,要么用大型机械硬啃。 人力用镐头去刨,一镐下去最多砸出一个白点,震得虎口出血。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镐头直接凿进去了三分深。 陆野没有停顿,他双手猛地向后一抽,拔出镐头。 石屑簌簌落下,岩层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陆野再度举起开山镐,腰背反弓,积蓄力量。 “砰!” 第二镐精准地砸在刚才的裂口处。 巨响声中,裂口瞬间扩大,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一块硕大的矿石整体微微松动,边缘脱离了母岩。 工人们的嘴巴渐渐张大,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陆野抽回镐子,再挥。 “砰!” 全力三镐之下。 伴随着岩石断裂的沉闷声响,那块足有人头大小、布满暗金颗粒的矿石彻底滚落。 矿石顺着斜坡滚了几圈,砸在下方的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陆野停下动作,长出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起。 “叮!” 【成功开采特殊矿物(金矿石)。】 【当前词条解锁进度:5%。】 陆野看着视线前方弹出的淡蓝色光幕,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之前在维克多营地,他砸下一块矿石,当时系统给的进度是2%。 现在这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给了3%。 陆野眼里充满了挖矿的兴奋。 按照这个进度,只要再挖三十几块同样大小的矿石,【升华】词条就能彻底解锁。 陆野握紧镐柄,选定下一个目标。 他再次拉开架势,开始枯燥无味的挥镐。 “砰!” “砰!” “砰!” 沉闷且极具节奏感的撞击声在盆地中央不断回荡。 这种纯粹的物理碰撞声,竟然穿透了远处几台柴油挖掘机的轰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野彻底进入了状态。 【天狼之躯】赋予了他强悍的耐力和爆发力。 胸口铭刻的【灰狼兽魂文】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常态下的巨力。 每一镐落下,都伴随着大量的火星和碎石。 工人们彻底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水洒在鞋面上都没发觉。 他愣愣地看着陆野。 “李师傅,我眼花了吗?”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咽了口唾沫,“他那是镐头还是液压破碎锤?” 矿脉之上的陆野双眼死死盯着岩层,机械地重复着挥击、拔出、再挥击的动作。 系统的提示音成了他唯一的关注点。 【当前词条解锁进度:8%。】 【当前词条解锁进度:11%。】 每一次进度的跳动,都让陆野挥镐的力量更加沉重一分。 就在陆野疯狂挖矿的时候,远处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他们是省矿业部派驻现场的地质勘探和开采指导组。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 她叫李玉梅,是省里首屈一指的地质专家。 李玉梅原本正在和几个助手核对矿脉走向图,听到那边传来的异样撞击声,她抬起头。 “那边怎么回事?” 她身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叫林晓,刚从地质大学毕业分配到省局。 林晓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怔了怔。 “老师,咱们过去看看?” 几个技术员大步走向陆野所在的矿脉。 随着距离拉近,撞击声越来越震耳欲聋。 李玉梅走到斜坡下方,看清了陆野的动作,她的眉毛开始狂跳。 她低头看向滚落到脚边的一块矿石。 矿石足有人头大小。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矿石的断裂面。 断裂面并不平整,呈现出极其暴力的撕裂状。 李玉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需要多大的冲击力? 她站起身,忍不住好奇地冲着上方吆喝。 “同志!同志!” 陆野根本没有搭理她。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进度条上。 “砰!” 又是一镐落下。 这块矿石异常坚固,陆野连续砸了五镐,才将其彻底剥离。 矿石滚落。 【当前词条解锁进度:19%。】 李玉梅见上面的人没有反应,以为是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 她上前两步,双手拢在嘴边,提高了音量。 “上面的同志!请你先停一下!你不是施工队的人吧?” 陆野依旧充耳不闻。 他举起开山镐,寻找着岩层上的下一道缝隙。 一旁的林晓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这人竟然敢无视老师的喊话。 林晓踩着小皮鞋,往前跨了一大步,她仰起头,指着上方的陆野,娇喝出声。 “那人!叫你呢!怎么不说话?” 陆野眉毛皱了皱,手中的镐头在半空中停住。 他直起腰,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颈。 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 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让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陆野的目光很平静。 林晓被这道目光扫过,心脏猛地一缩。 她举着的手指僵在半空,原本想继续开口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陆野看着林晓,语气平淡。 “叫我?” 李玉梅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她上前一步,挡在林晓身前,试图缓和局面。 “这位同志,我们是省矿业部的勘探……” 陆野打断了她的话,他不耐烦的指了指脚下堆积的金矿石。 “有事?” “没看正忙着呢吗?” 第479章 这向导我陆野当定了 话音还未落,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李玉梅手里拿着的牛皮纸封皮测绘本,以及腰间挂着的专用地质锤。 上一秒还满是冷漠与不耐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手腕翻转,将开山镐随手插进脚下的岩石缝隙里。 紧接着,双腿微曲,直接从两三米高的矿脉断层上跳了下来。 林晓看着陆野直接跳下来,小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玉梅也被惊了一下。 陆野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 “你说你是勘探队的?” 李玉梅愣了愣,随后笑着点头。 她伸出右手,语气温和。 “是的,我是省矿业部地质勘探指导组的组长,李玉梅。这次专门负责黑水林金矿的勘探和开采指导工作。” 陆野咧了咧嘴,伸出手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林晓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 刚才在上面还装大尾巴狼,现在还不是得乖乖下来。 李玉梅看着陆野身上那身军绿色制服,以及肩膀上那个代表林业系统的树木肩章。 “同志,您是……?” 陆野毫不迟疑地报出门号。 “靠山镇林业站,陆野。” 没等李玉梅继续客套,陆野直接开门见山,语速极快。 “李组长,兴安岭这片地界,除了铁矿和这座金矿,应该还有别的矿脉吧?” 李玉梅有些错愕。 她虽然不知道林业站的人来这挖矿干啥,甚至还关心起其他矿脉。 但出于学者的热爱和职业习惯,她还是微微一笑,给出了专业的解答。 “兴安岭地大物博,物华天宝,地质结构极其复杂,可以说是天然的矿物宝库。” 李玉梅指了指脚下的暗金色岩层。 “这次我们勘探队接到上级任务,不光要负责指导开采这座大型金矿,还要在附近方圆百里的山区进行深度勘探。” 她翻开手里的测绘本,展示了一张画满等高线和地质符号的手绘地图。 “根据前期地质雷达的反馈和周边岩层的断层走向分析,金矿附近一般会有伴生矿。” “我们初步推断,向北四十公里的地方,极有可能存在大型的铜矿床与钼矿带。” 李玉梅进入了专业领域,脸上焕发着自信的光芒。 “不仅如此,沿着这条断裂带向东延伸,地下水系丰富的区域,甚至还有很大可能探明铅、锌、银等多金属共生矿。” “当然,这些都需要我们勘探队带着仪器,进行实地钻探取样才能最终确认。” 李玉梅侃侃而谈地介绍着这些地质学专业知识。 陆野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李玉梅手里的那张测绘地图。 他的胸膛起伏开始加剧,呼吸变得粗重。 铜矿?钼矿?铅矿?锌矿?银矿? 每听到一个矿物的名字,陆野的脑海里就爆发出一阵轰鸣。 他甚至感觉大脑因为极度的兴奋而产生了微微的眩晕感。 一个铁矿,能刷出【锋锐】词条,让他的普通梅针箭变成能射穿白桦树的破甲重箭。 一个金矿,能刷出消耗型词条【升华】,有概率将词条提升位阶。 那铜矿呢?银矿呢?那些他连名字都觉得拗口的钼矿、铅矿、锌矿呢? 这么多不同类型的特殊矿物,如果全部亲手开采一遍,能掉落多少种全新的器物附魔词条? 陆野的眼睛里泛起了绿光。 他火热地盯着李玉梅,那眼神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地质专家都感到一丝不自在,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测绘本。 “李教授。”陆野语气急迫,“不知您准备什么时候带队进山进行勘探?我对寻找矿石非常有兴趣。” 李玉梅嘴巴微微张大,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林业站的职工,对地质勘探表现出狂热的兴趣? 陆野见对方犹豫,立刻抛出自己的筹码。 他指了指身后的茫茫林海。 “我作为林业站的人,以前还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 “黑水林这片地形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山里的情况地形,我一清二楚。” 陆野顿了顿,笑着道。 “而且我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你们勘探队进深山,带着那么多精密仪器,肯定需要一个靠谱的向导,我绝对能帮上您的大忙。” 李玉梅眼前亮了亮。 这确实是他们目前面临的一个大难题。 黑水林深处人迹罕至,猛兽横行。 安全方面倒还好,有军队士兵随行保护。 最重要的就是地形问题,虽然有简单的地质图,但地图和实地的误差极大。 如果有这样一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做向导,勘探工作的进度会大幅提升。 李玉梅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陆同志,你的提议非常好,我们勘探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她话锋一转,看向身后热火朝天的金矿开采现场。 “不过,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先制定并完善这座金矿的开采方案。” “这里的矿脉走向很复杂,覆盖层剥离工作才刚刚开始。” “我必须留在现场盯着,确保开采工作顺利进行。” 李玉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工程进度。 “估摸着一个月左右吧,等这边的开采步入正轨,不需要我天天盯着了,我再准备调集人手,对附近的山区进行全面勘探。” 一个月。 陆野眼里露出一丝失望。 但这种失望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烟消云散了。 矿脉埋在地下几千万年了,在这又不会长腿跑了。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 陆野咧了咧嘴。 “行,我们讲好了啊!一个月后,你们准备进山勘探了,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说罢,陆野转过身,再度一跃而上矿脉之上。 他走到岩壁前,单手握住插在缝隙里的开山镐柄,手臂猛地发力。 “铮”的一声,将镐头拔了出来。双手握镐,拉开架势,准备继续干活。 李玉梅看着陆野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疑惑。 她仰起头,大声问道:“陆同志,你还没说呢,你一个林业站的,跑到军事封锁区里采矿干啥?” 陆野背对着几人。 他高高举起开山镐,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是我的特训!” 第480章 自动化打猎时代开启! 话音未落。 “砰!” 开山镐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坚硬的暗金色岩层上。 火星四溅,大块的碎石崩裂飞出。 李玉梅愣在原地。 林晓瞪大了眼睛。 身后的几名技术员面面相觑。 特训? 几人一脸古怪,他们看着断层上那个不知疲倦、疯狂挥舞镐头的背影,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三个字:神经病。 陆野根本不在乎下面那些人的看法。 他现在的眼里只有那块即将脱落的金矿石。 “砰!” 连续七八镐落下,岩层裂缝彻底贯穿。 一块比之前更大、足有脸盆大小的矿石轰然滚落。 “叮!” 【当前词条解锁进度:24%。】 陆野含笑,再度锁定一块矿石。 手中开山镐刚刚举起。 【叮!】 【您的伙伴(山君)完成完美猎杀,击杀黄喉貂,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绿色词条:[闪电突袭]】 陆野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天际线上,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绿色流光破开空气,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急速飞来。 流光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落在他眼前的虚空中,悬停不动。 【是否融合?】 系统的询问声紧随其后。 陆野保持着举镐的姿势,眉毛不由自主地向上挑了挑。 黄喉貂?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迅速翻滚。 这玩意儿在东北老林子里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蜜狗子。 体型不大,但生性极度凶残,动作快若闪电。 它们通常成群结队活动,耐力极强。 老猎户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宁惹黑瞎子,不碰蜜狗群。 这群畜生急了眼,连体型庞大的林麝和两百斤的野猪都敢围猎。 陆野重生以来,在这片黑水林里转悠了这么久,一次都没碰见过黄喉貂。 山君居然猎到了。 不仅猎到了,还直接爆出了词条。 陆野缓缓放下举在半空的开山镐,目光锁定在那团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词条上。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词条的详细介绍面板。 【闪电突袭(绿色):提升短距离冲刺速度、爆发力。】 陆野看着这行说明,眼神闪烁。 短距离冲刺速度和爆发力增强,这与【灰狼兽魂文】和【飞熊踏枝】提供的属性存在高度重合。 而且绿色词条现在对于他的实力来说,提升太小了,性价比极低。 陆野心中迅速做出决断。 他看着眼前的绿色流光,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暂不融合。” 悬停在半空的绿色流光瞬间收缩,化作一个极小的光点,直接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叮:[闪电突袭]x1已储存。】 陆野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词条自己用不上,但不代表没用。 山君原本就是猫科动物,走的是敏捷刺客路线。 青君作为猎犬,也需要极强的爆发力来撕咬猎物。 把这个【闪电突袭】赋予给山君或者青君,绝对能让它们的战斗力上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陆野心头突然一跳。 山君击杀黄喉貂,能触发概率掠夺,爆出词条。 那狩猎值呢? 陆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脑海中调出了狩猎值面板。 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当前狩猎值:318】 陆野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他清楚地记得,进黑水林之前,他的狩猎值只剩下168点。 现在从168,变成了318。 凭空多出了150点。 陆野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赶紧点开狩猎值获取的详细记录清单。 一行行灰白色的字体在光幕上滚动出现。 【您的伙伴(山君)猎杀野兔,获得狩猎值10点。】 【您的伙伴(山君)猎杀野兔,获得狩猎值10点。】 【您的伙伴(青君)猎杀野兔,获得狩猎值10点。】 【您的伙伴(山君)猎杀黄喉貂,获得狩猎值120点。】 陆野看着这四条记录,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当啷!” 他右手一松。 开山镐直接掉落在暗金色的岩层上。 陆野的所有注意力,只剩下那四行系统记录。 由于狩猎值增加的时候,系统从来没有主动的语音提示,只有在触发词条掠夺时才会出声,导致他一直以来忽略了这个极其重要的底层机制。 只要被打上系统的【灵智印记】,被系统判定为“伙伴”。 它们在外面完成猎杀,狩猎值会直接算到自己的头上! 陆野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兽宠,不止能爆词条,还能帮他刷狩猎值。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火热。 这哪里是什么宠物? 这分明是两个不需要发工资、甚至能全天候运转的天然力工! 他站在矿脉上,感受着一种名为“资本家狂喜”的情绪在血液里疯狂奔涌。 自动化打猎。 挂机收租。 【叮!】 【您的伙伴(青君)完成完美猎杀,击杀黄喉貂,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绿色词条:[闪电突袭]】 同样是一道绿光从天际线飞来。 陆野再度存下后,又扫了一眼狩猎值面板。 558。 他愣神的这会,青君和山君又各自击杀了一头黄喉貂,青君完成了首爆词条。 陆野舔了舔后槽牙,果然是碰上蜜狗子群了。 他重新拎起镐头,再度转身面对那面暗金色的岩层。 他倒是不担心二兽的危险。 山君融合了【初级灵智印记】,青君同样被打上了印记。 这两头野兽的智商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动物的范畴。 打不过,它们绝对跑得掉。 甚至俩兽如果能配合好的话,利用地形拉扯,逐个击破,蚕食猎杀整个蜜狗兽群都是有可能的。 陆野收敛心神,双手握紧开山镐。 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椎传导至双臂。 “砰!” 镐头狠狠砸进岩石缝隙。 碎石崩飞。 陆野拔出镐头,再次挥动。 两个小时后。 陆野的双臂肌肉传来一阵微酸的胀痛感。 高强度的连续挖矿,即便是【天狼之躯】也开始发出抗议。 面前的半空中,一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光团缓缓浮现。 【叮!】 【进度值已满,解锁特殊词条:[升华]!】 【是否消耗使用?】 陆野看着手里的开山镐,毫不犹豫地在心里呐喊。 “目标,开山镐【锋锐】词条,使用!” 悬浮在半空的彩色光团瞬间崩散,化作无数流光,直接涌入开山镐的镐头之中。 陆野死死盯着镐头。 镐头表面,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泽。 第482章 给我开个单间吧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回响。 陆野的动作猛地定格。 他面前的半空中,一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光团缓缓浮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第二道【升华】词条,终于刷出来了。 陆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没有任何犹豫,目光死死锁定手中的开山镐。 “目标,开山镐【锋锐】词条,使用!” 指令下达。 悬浮在半空的七彩光团瞬间崩散,化作无数流光,如同倦鸟归巢般,疯狂地涌入开山镐的镐头之中。 陆野屏住呼吸。 20%的概率。 第一次失败了,这第二次,能成吗? 流光在镐头表面流转,光芒时明时暗。 十秒。 二十秒。 光芒没有像上次那样暗淡下去,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叮!】 【词条升级成功!】 【开山镐[锋锐](蓝色)已升级为:[锐不可当](紫色)!】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紫色的光芒在镐头上一闪而逝,彻底内敛。 陆野低头看去。 手中的开山镐在外观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那块精钢打造的镐头,原本的金属表面,此刻变得有些幽暗。 在探照灯和月光的交错映照下,镐头的边缘没有反光,反而像是一个能够吞噬光线的黑洞。 陆野伸出大拇指,轻轻在镐头的刃口上刮了一下。 “嘶!” 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大拇指的指腹上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以自己现在比常人坚韧数倍的皮肤,在这刃口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纸。 陆野看着指尖滴落的鲜血,愣了两秒。 随后。 “哈哈哈哈!” 陆野猛地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盆地上空回荡。 一整天的枯燥,指尖传来的刺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狂喜。 一把紫色词条的镐子! 凭借这把神镐,只要给他时间,他能把手里所有的梅针箭全部附魔成紫色词条! 到时候,别说是阿莫克利那种级别的武装,就算是装甲车开过来,他也有信心一箭射穿! 随着陆野停下动作。 那持续了大半天的“砰砰”声,终于消失了。 木屋办公区内,李玉梅和林晓同时抬起头。 “停了。”林晓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耳膜终于得到了解脱。 李玉梅没有说话,她迅速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掀开棉门帘走了出去。 林晓见状,也赶紧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紧随其后。 两人站在木屋外,顺着探照灯的光柱看去。 矿脉之上。 那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仰天大笑。 他双手捧着那把普通的开山镐,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 林晓站在李玉梅身后,看着那个在矿脉上狂笑的男人,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李玉梅眉头紧锁,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后悔白天答应让这个男人给勘探队当向导。 这人,不会真的是个神经病吧? 在这深山老林里,带一个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的向导,简直就是拿整个勘探队的命在开玩笑。 林晓看着李玉梅凝重的脸色,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保持了沉默。 矿脉之上。 陆野笑够了,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平复下激动的情绪。 他将开山镐挂回腰间,弯腰捡起地上的巨弓和野兔。 跃下矿脉之后,他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一队巡逻士兵。 “劳驾,带我去见你们连长!” 小队长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眼。 他知道这人有特权,连长交代过。 “跟我来。”三人带着陆野,向营地边缘的一座哨塔走去。 哨塔下方,是一间用原木搭建的指挥所。 驻防连长正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走过来的陆野。 陆野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两人目光对视。 连长的眼神里透着审视、警惕,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探究。 陆野则是一脸的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随性。 “陆站长,矿挖完了?”连长率先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今天算热身。”陆野笑了笑,直奔主题。 “我这人干活不喜欢被人盯着,也不喜欢吵。” 连长眉头微皱,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陆野语气随意道。 “我听说你们准备开矿洞了。下次我再来,麻烦给我单独分一个矿洞。” 陆野心里很清楚。 【锐不可当】的镐子一旦用起来,那破坏力绝对是惊世骇俗的。 一镐头下去,坚硬的矿石甚至会像切豆腐一样被剥离。 他体力好,别人还能用“天生神力”来解释。 但如果他挖矿的速度比炸药爆破还要快,那就不是天生神力能解释得通的了,那是妖怪。 他必须把这种超常规的开采过程隐藏起来。 矿洞,是最好的掩护。 连长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李巍部长的指示:尽最大可能提供方便。 “矿洞的掘进工作已经开始了。” “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一周之后能打通第一条主巷道。” “到时候,我会让人在侧边给你开一个单间。” “谢了。”陆野点头。 “不过。”连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陆站长,规矩就是规矩。你离开营地之前,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身上的物品。” 这是他的底线。 不管你有什么特权,金矿里的东西,一克都不能带出去。 陆野笑了。 他十分配合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大咧咧地展开了双臂。 “应该的,查吧。” 连长松了口气,冲旁边的一名士兵使了个眼色。 士兵立刻上前,走到陆野面前,开始搜身。 从肩膀,到腋下,到腰间,再到裤腿。 士兵搜得很仔细。 陆野十分坦然地任由士兵动作,甚至主动脱了鞋袜让他检查了一遍。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词条,对那些黄澄澄的石头没有半点兴趣。 “报告连长,没有发现违禁物品。”士兵退后一步,大声汇报道。 连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陆站长,得罪了。” “职责所在,理解。” 陆野冲连长摆了摆手,转身向营地外走去。 一路离开营地,往回走了一公里左右。 陆野伸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镐头。 【物品:开山镐】 【附魔词条:[锐不可当](紫色)】 【词条效果:极致破甲,无视常规物理防御。可开山碎石、削铁如泥。】 【当前器物附魔槽:1/1】 第483章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他情不自禁的咧了咧嘴,停下脚步。 将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放进嘴里。 “咻!” 一声尖锐急促的口哨声骤然响起。 口哨声在林间回荡,渐渐远去。 陆野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接着继续往前走。 又走出一公里。 再次停下,两指放入口中。 “咻! 第三个一公里。 第四个一公里。 走了约莫半小时。 陆野的耳朵微微一动,有东西在地上快速奔跑。 不是一头,是两头。 陆野身体站直,右手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在老林子里,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过了十余秒。 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结伴小跑过来。 陆野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山君和青君。 两兽跑到陆野跟前,停下脚步。 陆野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它们。 毛发凌乱。 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沾满了泥土、草屑,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山君的左前腿上,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脖颈处的厚实毛发被扯掉了一块。 青君更惨,背上、腹部,有七八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都不是致命伤,显然是和蜜狗群战斗的时候受的伤。 能干掉十只蜜狗子,这两只兽绝对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追逐战。 但此刻,它们俩的精神头出奇的好。 山君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和傲然。 在陆野家里,在苏婉和念念面前,它是一只温顺的猫,顺便兼职保姆猞。 但在这兴安岭里,在这片属于它的领地里,它就是食物链顶端的霸主。 体内的野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它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陆野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这是在邀功。 青君蹲坐在山君身后半步的位置,昂着那颗狗头。 狗眼里同样充满了傲然。 它今天也拼了命。 虽然没有山君那种变态的词条加身,战斗力不如这位“猫老大”。 但它敢打敢拼。 面对蜜狗群的围攻,它没有退缩半步。 身上的伤口比山君多了几道,但那是它的勋章。 陆野笑着伸出双手。 左手摸了摸山君的脑袋,右手揉了揉青君的狗头。 “干得不错。” 得到主人的肯定,青君身后的尾巴立刻疯狂摇晃起来。 山君则是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陆野意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消耗狩猎值,直接兑换了一瓶好伤药。 拔掉木塞,一股清凉刺鼻的药味散发出来。 “趴下。” 陆野下达指令。 山君和青君立刻乖乖地趴在地上。 一瓶好伤药刚好给两兽处理完伤口,陆野将空瓷瓶随手捏碎,扔在地上。 意念再度沉入脑海。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宿主已储存词条:[闪电突袭](绿色)x3】 陆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提取出两道词条。 双手虚托绿色光团,同时拍入山君、青君的头顶。 异变陡生。 山君和青君浑身过电般地剧烈颤抖起来。 三秒后,当最后一丝绿光在它们的体表隐没,颤抖终于停止。 “嗷呜!” 青君率先兴奋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嚎叫。 陆野坐在原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它。 青君显然急于向主人展示自己的新能力。它压低前半身,后腿猛地蹬向地面。 陆野的瞳孔在这一刻微缩。 青君这一窜,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一个档次。 它的身躯斜斜地射向夜空。 足足跳起来三米高! 在没有任何助跑的情况下,原地旱地拔葱跃起三米。 这个爆发力,已经超出了普通猎犬的生理极限。 半空中,青君的狗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它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能跳这么高。 视野瞬间开阔,但失重感也随之而来。 最高点过后,重力加速度开始无情地发挥作用。 青君试图在空中调整姿态,但没有用。 “砰!” 落地后,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前肢的骨骼向上传导。 下巴毫无缓冲地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它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停下后的青君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陆野。 陆野嘴角抽了抽。 步子迈大了,扯着蛋了。 这就是典型的空有爆发力,但体质跟不上。 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瞬间输出的功率确实达到了【闪电突袭】的标准。 但它的骨骼密度、肌肉质量、关节韧带的强度,依然停留在普通猎犬的水平。 不够协调,控制不了落地效果。 这就好比给一辆老旧的拖拉机底盘,强行装上了一台大马力的发动机。 一脚油门踩下去,速度是提起来了,但底盘和传动轴也跟着散架了。 陆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山君。 与青君的莽撞截然不同,山君由于左前腿受了伤,它并没有做出任何剧烈的动作。 它只是从地上站起来,优雅地迈开步子,在陆野面前缓缓踱步。 每走一步,山君都在细细咂摸着自己四肢的细微改变。 陆野的目光随着山君的步伐移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山君在行走时,爪子抬起和落下的频率比以前快了一丝。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变,在生死搏杀中就是致命的优势。 陆野摸着下巴沉吟着。 差距显而易见。 山君现在有【孤狼之力】这个体质类的词条打底。 它的身体,已经具备了承载更高级别爆发力的基础。 所以,它能完美驾驭这【闪电突袭】。 如果刚才起跳的是山君,它不仅能跳得更高,而且能在空中完美调整姿态,落地时利用强悍的骨骼和柔韧的关节将冲击力卸掉,做到悄无声息。 青君则底子差了点。 它原本只是一条普通的土猎犬,虽然体型大,但基因上限摆在那里。 它没有融合过任何提升基础体质的词条。 陆野脑海中快速梳理着万物词条系统的底层逻辑。 “基因承载上限”。 体质类的词条是船,其他种类的词条是帆。 船不够大,帆再大只会翻船。 就像自己,如果开启【熊罴之力】的时候,没有【天狼之躯】和【虎骨玉髓】的加持。 自己一拳轰出,杀伤力够了,反震力也得把自己搞成半残。 “得找个机会给青君刷个体质类词条。”陆野在心里暗自盘算。 自己的这两个力工,必须着重好好培养一番。 收敛思绪,陆野扭了扭脖子,淡淡道。 “带我去找尸体。” 山君和青君对视一眼。 两兽迅速转身,一左一右,在前面引路。 一人两兽,在黑暗的林子里穿行。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 山君和青君突然停下脚步。 它们压低了身子,前肢紧绷,颈背上的毛发瞬间炸起。 琥珀色和棕色的眼眸里,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怒意。 两兽同时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声。 陆野也停下了脚步。 【中级敏锐听感】全功率开启。 周围数百米内的细微声音,全部涌入脑海。 过滤掉杂音,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传来。 “咔嚓!咔嚓!” 那是利齿咬碎骨头的声音,还有撕扯皮肉的闷响。 显然,两兽回来找陆野汇合的时候,把战利品留在了原地。 而现在,已经有不速之客过来享用它俩的战利品了。 抢夺战利品,那是死仇。 陆野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他双腿肌肉猛地膨胀,【月隐】、【飞熊踏枝】瞬间爆发。 “砰!” 身形拔地而起,如同炮弹般冲向半空,双手精准地抓住一根粗大的树枝。 借力一荡。 【飞熊踏枝】再次激活。 双脚在树干上重重一踏,身形再次拔高。 他在树冠之间连续弹跳。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滞。 短短几秒钟。 陆野已经来到了缓坡边缘的一棵参天大树上,距离地面二十多米高。 他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借着茂密的松针掩护身形,居高临下。 【中级鹰视】穿透黑暗。 一眼就锁定了接近二百米外的远处。 那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黄喉貂尸体,这是山君和青君战斗完后,用嘴一只只叼着聚集起来的。 五头体型硕大的灰狼,正围在尸体堆旁,疯狂地啃食着。 它们边啃,边警惕地看向陆野和两兽刚才所在的方位。 陆野眯缝着眼,感受了一下风向。 东南风,风正从他们之前的方向,吹向这边。 他们身上的气味,早已经被风带了过去,这五头狼肯定早已经发现他们了。 但咀嚼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和贪婪。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陆野气笑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左手反手握住背后的弓把。 右手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梅针箭。 箭头上,【锋锐】词条的微光一闪而逝。 搭箭,扣弦。 第484章 镐头月华转,无头狼尸飞 “嘣!” 弓弦回弹,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一声低沉的气爆。 一头正在疯狂撕扯黄喉貂后腿的灰狼,连抬头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噗!”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梅针箭从它的左眼精准贯入,瞬间摧毁大脑,再从后脑勺穿透而出,没入了土地之中。 剩下的四头狼大惊,瞬间炸毛,脊背弓起。 生存本能让它们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逃。 但即便在极度惊恐中,它们依然没有忘记地上的食物。 每头狼在转身的瞬间,张开大嘴,各自叼起一头黄喉貂的残尸。 陆野站在树枝上,面色冷漠。 右手探向背后箭囊,抽出第二支梅针箭。 搭箭,扣弦,拉弓。 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肌肉记忆让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两秒后,下一箭再度洞穿第二头狼。 跑在最后面的一头灰狼刚跃过一截枯木,身体还处于半空中。 箭矢从它的后脑勺射入洞穿,狼尸在半空中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重重砸在地上,滑出三四米远。 嘴里叼着的黄喉貂尸体滚落在一旁。 剩下三头狼听见身后的动静,跑得更快。 它们拼命压低身子,在树木间穿梭。 陆野几个借力直接跃下树,双腿绷紧直接追了出去。 月光穿透树冠洒在身上,他双腿交替,步幅极大。 每一次蹬地,都能跨出四五米的距离。 前方三百米,三头灰狼正在夺路狂逃。 它们的速度在野生动物中已经算顶尖,但在现在的陆野面前,差距明显。 距离在快速缩短。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陆野的呼吸平稳,心跳保持在一个固定的频率。 感受到身后的两脚兽已经追上来后,狼的凶性在绝境中被彻底激发。 跑在最前面的那头狼突然急刹车,四爪在地上顿住。 三头狼不约而同的松开嘴里的猎物,眼里闪过一丝凶戾,飞快的转身扑了过来。 它们呈品字形,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陆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陆野距离它们还有三十米停住了脚步,右手再次从箭囊抽出一支箭。 弓弦拉至五成满,瞄准正前方那头迎面扑来的头狼。 松弦。 洞穿头骨。 另外两头从左右两侧各自扑击过来,陆野眼神毫无波澜,仿佛被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距离十米,五米,三米。 两头狼同时发力,后腿蹬地,腾空而起。 一头咬向陆野的脖颈,一头咬向陆野的侧腰。 两颗狼头距离胸膛不足一米的时候。 陆野左手拄弓而立,右手拔出开山镐。 镐头月华流转,清冷的光晕在暗沉的金属表面闪烁。 右臂肌肉瞬间爆发,在月光下带出一道残影,一个横斩,再度收回身侧,仿佛右臂从始至终没动过一般。 “哧!” 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半空中,两头狼的身体突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两颗狼首冲天而起,鲜血狂喷。 陆野微微侧身,避开无头的两具狼尸。 狼尸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泥地上,四肢抽搐不止。 陆野没有回头,他盯着手里的开山镐心头震动。 刚才的横斩,他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阻力,仿佛接触狼脖子的时候,划过的是空气。 坚韧的狼皮和坚硬的颈椎骨,在【锐不可当】的镐刃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极度的锋利甚至让血液根本无法附着,镐头表面依然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滴血迹。 这就是紫色词条的杀伤力?!恐怖如斯。 收拢心头杂念,等了十余秒,看到没出词条,陆野摇了摇头,直接开启了万灵血祭。 无形的波动扫过地面。 地上的三具狼尸,包括它们扔在地上的三只黄喉貂残尸,表面的血肉开始虚化。 短短几秒钟,兽尸仿佛被橡皮擦擦干净了,消失在天地之中。 连一根狼毛都没有留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奔跑声,青君和山君赶了过来。 它们俩歪了歪脑袋,面露疑惑,怎么狼的气味突然彻底消失了? 陆野没有理会两只兽宠的疑惑。 往前走了百十米,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找到了刚才射杀头狼的那支梅针箭。 箭矢洞穿了头狼的头骨后,钉在树干上,入木三分。 陆野握住箭杆,用力一拔,将箭矢收回箭囊。 刚才那一箭他刻意收了不少力气,开弓五成满的锋锐箭矢足矣洞穿狼头,他懒得因为满月射箭,到时候再去找箭。 满月射箭的话,箭矢会直接穿透树干,飞进黑暗的林子里,找起来太费时间。 这也说明他现在对力量控制的,愈发游刃有余了。 力量不仅要大,还要能收发自如,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带着两兽回到空地附近,陆野眼前一亮。 地上的黄喉貂尸体还散落着。 最开始击杀的两头狼,狼尸上悬浮着两道蓝光。 出词条了,还是两道。 今天运气不错。 【叮,达成完美猎杀,触发词条掠夺,获得【孤狼之力】,蓝色。】 【叮,达成完美猎杀,触发词条掠夺,获得【孤狼之力】,蓝色。】 陆野虚托起其中一道蓝光,没有任何犹豫,一巴掌直接拍入了青君的狗头之中。 光团接触头皮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海绵,瞬间渗透进去。 青君浑身一僵,原本疯狂摇晃的尾巴瞬间绷直如铁棍,四肢的肌肉猛地锁死。 “砰!” 它直挺挺地倒在泥地上,四脚朝天,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骨骼摩擦的细微“咔咔”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牙酸。 躯干开始向着流线型的野狼方向拉伸。 肌肉纤维在皮下疯狂蠕动,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乱窜,试图冲破皮肤的束缚。 几步外,山君蹲在地上,它正慢条斯理地用粉嫩的舌头倒刺梳理着右前爪的毛发。 对于青君在地上生不如死的惨状,这位老资历的前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陆野看着手里剩下的另一道蓝色光团。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思索。 山君之前已经融合过这道词条了,再给它一道也升级不了【天狼之躯】。 “储存。”陆野心中默念。 “叮,【孤狼之力】x1已储存。” 这道体质类词条,陆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合适的人选。 第485章 披着狼皮的极品舔狗 苏铭。 大舅哥太虚了。 陆野脑海中浮现出苏铭那张常年苍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 他这次重伤,虽然在县医院抢救回来,但本就孱弱的身子骨更是伤了元气,现在连多走几步路都要喘上几口。 老话说,慧极必伤。 苏铭那颗多智如妖的脑子,配上他那副风吹就倒的身子骨,妥妥的早夭之相。 但陆野的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句话,在系统面前,就是放屁。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词条赋予,有朝一日,苏铭完全能脱胎换骨。 陆野甚至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一幅画面:未来某天,拂晓组织遇到棘手的强敌。 敌人看着文质彬彬、戴着金丝眼镜、还在咳嗽的苏铭,以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准备上前拿捏。 结果苏铭一把扯掉衬衫,露出比健美冠军还要夸张的胸肌和八块腹肌。 他推了推眼镜,开启【孤狼之力】甚至【熊罴之力】,一记重拳直接把敌人的脑袋打爆。 “生撕虎豹的大舅哥……”陆野砸吧了一下嘴。 那个画面,想想就很有意思。 婉儿要是看到她哥变成那样,估计会怀疑人生吧。 陆野咧了咧嘴,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满地的狼尸和黄喉貂残骸上。 “万灵血祭!”他下达指令。 虚空中,一股无形的波动呈环形向外扩散。 地上的兽尸,在被波动扫过的瞬间。 皮毛、血肉、骨骼,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开始迅速虚化。 连浸入泥土里的暗红色血迹,也跟着一同消失。 原地只剩下几片被压弯的松针,以及杂乱的脚印,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血腥的杀戮。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山君浑身的毛发根根倒竖。 脊背弓成了一个夸张的“u”型,四肢紧紧扣住地面。 琥珀色的竖瞳剧烈收缩成了两条细线,死死盯着兽尸消失的空地,身体像筛糠一样瑟瑟发抖。 这是山君第一次看到“万灵血祭”的完整过程。 一种超出自然法则的大恐怖,直接击穿了它幼小的心智。 那是一种被更高维度力量支配的绝对恐惧,让它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陆野走过去,伸手按在山君炸毛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让山君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僵硬如铁。 山君把大脑袋死死拱进陆野的掌心,闭上眼睛,试图寻找安全感,连看都不敢再看那片空地一眼。 安抚好山君,陆野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历史狩猎值:19488】 除去给两兽疗伤,花费200点狩猎值兑换了的一瓶好伤药。 【当前可用狩猎值:2298】 【万灵点余额:726点】 距离两万点大关,只差五百一十二点了。 陆野关闭面板,将注意力转回地上。 脚边,青君的抽搐终于停止了。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撑起四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汪!” 青君用力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吠叫。 陆野上下打量着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青君的体型比之前微微大了一圈,原本杂乱的青灰毛发,现在变得油光水滑,如同上好的绸缎般紧紧贴在身上。 四肢变得更加修长粗壮,爪节粗大,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流线型的美感。 最明显的是它的眼睛。 原本那种透着谄媚和机灵的狗眼,此刻深处隐隐闪烁着幽蓝色的狼性凶光,透着一股子冷酷与野性。 【孤狼之力】对它的改造是全方位的。 青君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新力量。 它突然压低身子,前肢伏地,后腿微屈,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空地。 【闪电突袭】! “唰!” 青君后腿猛地蹬地,带起一片飞溅的泥土。 整个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接跃起了四米多高,甚至在空中还有余力调整姿态。 “啪嗒。” 四爪微屈同时落地,稳如泰山。 完美地吸收并承载了高空落地的巨大冲击力。 青君稳稳地站在地上,回过头,冲着陆野狂摇尾巴,满脸写着“快夸我”。 那股子狼性凶光瞬间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条谄媚的舔狗。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弯腰回收了两支箭矢。 “走了,回家!” 他转身,大步向着黑水林外围走去。 一人两兽,在月光斑驳的密林中穿梭。 ......... 两个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自家院门外。 引擎熄火,车灯熄灭,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镇上土狗的吠叫。 陆野推开车门,带着两兽下了车。 推开院门。 两兽路过兔笼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各自找了角落趴下。 正屋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苏婉披着一件棉袄,趿拉着鞋走了出来。 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借着院里的月光看清了陆野的身影。 “回来了。”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困意。 陆野走上前,伸手帮她拢了拢敞开的领口。 “怎么起来了?” “听见车响了。”苏婉看着他,眼神温柔。 陆野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我去找你哥一趟,聊会天就回来。” 苏婉眨了眨眼,点点头。 “去吧,锅里给你留了热水,回来泡泡脚。” 看着苏婉转身回屋,门重新关上,陆野走到院中央。 石桌上放着个竹编的笸箩,里面堆着几个冻得邦硬的柿子。 陆野眼神闪了闪,伸手抓了两个,揣进大衣兜里。 转身,走向隔壁苏铭的院子。 陆野没去敲门。 他走到院墙根,脚尖在地上一碾,身体腾空而起。 单手在墙头轻轻一按,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侧屋的木格子窗户关得严实。 隔着墙壁,能清晰地捕捉到里面李小楠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沉闷的咳嗽声从主屋里传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陆野皱了皱眉,推门进了堂屋,随后走到主屋门前,推门而入。 一股煤炉子的暖气扑面而来。 苏铭披着一件皮夹克,坐在靠窗的木桌前。 桌上摆着一盏老式台灯,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铺着几张信纸。 第486章 不可言说的致命禁忌!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上面画着东郊农庄的平面图,标注着改造方案以及采购材料的清单。 听到门开的动静,苏铭浑身一僵,握笔的手瞬间收紧。 他猛地扭头,看清是陆野后,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 “你就不能敲门?” 苏铭放下钢笔,眉头紧锁,没好气地说道。 陆野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在他身侧坐下。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铭的脸。 被这么盯着,苏铭觉得浑身发毛。 他往后靠了靠,警惕道:“这么晚了,找我干啥?” 陆野咧嘴一笑。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那两个冻柿子,把其中一个,递到苏铭面前。 “给。” 递过去的同时,陆野意念一动。 系统面板中,那道静静躺在储存格里的蓝色词条——【孤狼之力】,瞬间消失。 一道只有陆野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团,顺着他的手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个冻柿子内部。 光芒一闪而逝。 苏铭看着面前结着白霜、硬邦邦的柿子,愣住了。 “这大半夜的,你翻墙过来,就为了请我吃冻柿子?” 他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荒谬感。 陆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柿子,你尝尝看。” 苏铭低下头,看着手里平平无奇的柿子。 这分明就是苏婉前天买来当零嘴,放在院子里的那批冻柿子。 他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野。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你今天去挖矿把脑子挖坏了?” 陆野没理会他的嘲讽。 他拿着另一个柿子,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冰碴子在嘴里嘎吱作响。 陆野眼睛一亮,含糊不清道:“真甜。” 他咽下冰凉的果肉,催促道:“快吃,这东西放久了就不灵了,我特意给你留的。” 苏铭叹了口气。 他虽然聪明,但半夜逼人吃冻柿子这种事,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不过,看着陆野认真的眼神,他还是妥协了。 他一脸麻木地举起柿子,凑到嘴边。 准备咬一小口,意思一下,赶紧把这个神经病打发走。 牙齿触碰到冰冷的柿皮。 用力。 咬破。 就在果汁溢出的瞬间,那道潜藏在柿子内部的蓝光,闪电般顺着苏铭的口腔,瞬间冲入他的体内。 苏铭的动作定格了。 下一秒,他手里的柿子直直坠落。 陆野眼疾手快,右手一抄,稳稳接在掌心。 苏铭的脸庞开始微微扭曲。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眼底满是惊骇与无法言喻的痛苦。 后背死死抵着椅背,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咯咯咯……” 牙齿疯狂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 陆野把接住的柿子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左手按住椅背,右手死死压住苏铭的肩膀。 “忍住,别出声。”陆野低声喝道。 苏铭的额头瞬间布满黄豆大小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滚落,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衣服下,肌肉纤维开始疯狂撕裂、重组。 这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剧痛。 蓝色体质类词条的强制改造,对于一个常年病弱的身体来说,无异于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 苏铭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实木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他想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屋里回荡。 陆野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力量。 原本瘦弱、硌手的肩膀,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坚硬。 肌肉在呢子大衣下微微隆起,撑起了布料。 五分钟。 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五分钟。 苏铭身上的抽搐终于停止。 他瘫靠在椅子上,身上的内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缓缓睁开眼。 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蓝光芒,转瞬消失。 下一秒,苏铭转过头,死死盯着陆野的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原本沉重、虚弱、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此刻轻盈得不可思议。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强劲的心跳将充满活力的血液泵向全身。 肺部的憋闷感一扫而空。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抓着扶手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爆发力。 苏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地扯开大衣,拉开内衫的领口。 原本瘦骨嶙峋的胸膛上,此刻竟然覆盖着一层线条分明、充满美感的薄肌。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给我吃了什么?” 陆野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指着桌上那个被苏铭咬破的柿子,咧嘴笑着。 “我没说错吧,这果子好吃吧?” 苏铭死死盯着陆野,胸膛剧烈起伏。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违背常理、违背科学、违背他这辈子建立起的所有认知。 陆野耸了耸肩,拿起自己那个没吃完的柿子,咔嚓又咬了一口。 “世界大着呢,大舅哥。”陆野含糊不清地说。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苏铭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 “我想听实话。” 陆野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把剩下的半个冻柿子放在桌上。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自己和苏铭这两世相识的一幕幕。 这个人是苏婉的亲哥哥,是他的大舅哥,更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信任的人。 沉吟片刻后,陆野做出了决定。 他打算将系统的事坦诚相告。 对于苏铭,他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陆野坐直了身体,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秘密就是……” 刚吐出这几个字,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降临。 陆野的脖子猛地向后一仰,他的气管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卡住。 空气停止了流动。 陆野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球上瞬间布满红血丝。 窒息。 绝对的窒息。 他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桎梏。 颈部的静脉高高鼓起,青筋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陆野的双手本能地抬起,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脖颈。 什么也摸不到,没有手,没有绳索,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第487章 脑海中的橡皮擦 苏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伸出手,想要去拉陆野。 就在苏铭的手即将触碰到陆野肩膀的瞬间。 陆野凭借着极强的意志力,猛地闭上了嘴巴。 那股卡住脖子的无形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陆野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捂着胸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棉布衬衫。 抬起头,目露惊骇地看着苏铭。 只有把嘴巴闭上,彻底放弃诉说那个秘密的念头,那股濒死的窒息感才算是消散。 苏铭也愣住了。 他站在桌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陆野刚才的反应太诡异了。 前一秒还好好地坐着准备说话,下一秒就表现出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状态,整个人濒临窒息。 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铭的目光在陆野的脖子上扫过。 那里只有陆野自己抓出来的红印,没有任何外力压迫的痕迹。 “你怎么回事?”苏铭沉声问道。 陆野喘匀了气,他不敢再开口尝试解释那个词。 他转过头,突然视线落在了木桌上。 陆野眼前一亮。 说不出来,那就写出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将信笺纸扯到自己面前。 陆野握紧笔杆,手腕发力,准备在空白处写下“系统”两个字。 笔尖重重地顿在纸面上。 蓝黑色的墨水在粗糙的纸张纤维上晕染开来,形成一个圆点。 陆野的手停住了。 他茫然了。 他脑子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他要告诉苏铭,自己有一个万物词条系统,可以剥夺和赋予词条。 但是,他不会写了。 关于“系统”、“词条”这些文字的笔画、结构,在这一刻,全部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他脑海中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精准地抹除了所有与金手指相关的文字记忆。 陆野不信邪。 他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试图强行拼凑那些笔画。 横、竖、撇、捺。 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杂乱无章的线条,纸张被划破,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写不出来。 绝对写不出来。 陆野瞪大了眼睛,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他停下笔,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是自己突然不识字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纸的另一处空白地方,尝试写别的字。 “床前明月光。” 五个字写得极其顺畅,字迹工整有力。 陆野看着这五个字,心里的惊骇更甚。 他压下心中的惊怖,咬了咬牙,准备用谐音再写。 他准备写“细筒”。 笔尖再次落下。 手腕突然一僵,肌肉彻底锁死。 写不出来,同样写不出来。 谐音也不行。 陆野脑子转得飞快。 拼音? 他试图写下“xitong”。 右臂依然纹丝不动。 画图?画一个面板的样子? 手里的钢笔重若千钧,根本无法在纸上留下任何痕迹。 陆野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文字的问题,这是规则。 只要他的主观意识里,存在向外界传递系统信息的念头,无论是通过语言、文字、谐音、拼音还是图画,都会遭到绝对的规则封禁。 陆野颓然地松开了手。 “啪嗒!” 钢笔掉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在搪瓷水杯上停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苏铭一直站在桌边。 他没有出声打断陆野,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在死死地盯着陆野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了陆野提笔时的坚决。 看到了陆野笔尖停顿时的茫然和挣扎。 看到了陆野划破纸张时的焦躁。 也看到了那句顺畅写下的“床前明月光”。 更看到了陆野试图再次落笔时,那条彻底僵死的右臂。 苏铭的眼神中,精光爆闪。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所有的细节、动作、反应,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凑、分析、重组。 陆野想告诉他一个秘密。 陆野在开口的瞬间遭遇了不知名的窒息感。 陆野试图写下来,还是失败了,这次不是窒息,可能是认知层面上的封禁。 写普通的诗句毫无障碍。 苏铭死死地盯着信笺纸上那行蓝黑色的“床前明月光”,眼神闪烁。 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 将信笺纸拉到自己面前,他要验证自己的推测。 苏铭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概念:陆野刚才给他吃的不是普通的冻柿子,而是一种能够改善体质的灵果。 他要将这个概念写下来。 苏铭握紧钢笔,笔尖对准纸面。 他想写:“柿子?” 他想写:“改善体质类的灵果。” 下一秒。 苏铭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遭遇到了和陆野一模一样的困境。 他的脑海中,关于“体质改善”、“灵果”这些词汇的具体写法,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试图强行落笔。 他的右手手腕瞬间锁死,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钢笔停在距离纸面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一种无形的、高高在上的规则,冷酷地剥夺了他书写这些概念的权利。 苏铭松开了手,钢笔再次掉落在桌面上。 他缓缓抬起头。 陆野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他们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深处的那抹惊骇。 那是人类在面对远超自身认知维度、绝对不可抗拒的超自然规则时,本能的敬畏。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野看着苏铭。 他知道,以苏铭的智商,只要亲自体验了一次这种规则限制,就一定能猜到事情的本质。 陆野指了指桌上的冻柿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最后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苏铭看着陆野。 他脑海中的拼图已经彻底完整。 陆野拥有某种极其逆天的能力或物品。 这种能力可以轻易造就他现在这副充满力量的躯体。 但这种能力,受到某种至高规则的绝对保护。 拥有者无法泄露。 知情者同样无法记录和传播。 这是一种单向的、绝对封闭的秘密。 苏铭看着信笺纸上那几道划破纸张的杂乱墨迹。 下一秒。 苏铭突然笑了,脸上的惊骇尽数褪去。 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钢笔拿起来,盖上笔帽,整齐地放在信笺纸的旁边。 重新在木椅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这是好事!” 第488章 为你铺平无敌路(拜谢“拾柒”老板的大神认证!!) 苏铭顿了顿,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下一次请人吃水果,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陆野看着苏铭,缓缓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秒陆野站起身,苦笑一声。 “我先回去睡觉了。” 他走后,苏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苏铭伸出手拿起冻柿子,送到嘴边。 他张开嘴,咬了下去。 一口接着一口,动作机械却坚定,将剩下的冻柿子,包括陆野吃剩的那半个,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扯过一张草纸,擦了擦手,然后重新靠回椅背上。 胃里一阵冰凉。 但很快,那股冰凉中,滋生出了一丝暖意。 那丝暖意从胃部开始蔓延,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苏铭感受着自己身体的蜕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光芒。 陆野的能力,超出了常理,打破了物理法则。 这种能力,如果暴露在阳光下,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好在,那个诡异的规则存在。 陆野无法主动泄露,知情者也无法传播,这就从根源上斩断了信息扩散的可能。 但是,这还不够。 苏铭深知,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野表现出来的力量太恐怖了。 虽然陆铮用“拂晓”的权限强行压下了档案,将一切归结为“人体极限”和“天赋异禀”。 但这套说辞,只能糊弄一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野肯定还会变得更强。 他身边的人,比如自己,比如婉儿,比如念念,如果也因为吃了那种“水果”而发生改变。 破绽就会越来越多。 苏铭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必须建立一道防火墙,一道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防火墙。 “观星组。”苏铭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明亮。 他要利用“观星组”的资源,收集所有关于陆野的目击报告、战斗数据。 他要提前预判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节点。 他要编造一套完美的背景故事。 也许是一本失传的炼体术,也许是一种高精尖的基因改造,也许是一场大自然里的奇遇。 他要用无数的半真半假的信息,将陆野真实的能力掩盖在重重迷雾之下。 苏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户。 四月初的冷风灌进房间,苏铭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今夜的他,注定失眠。 他有太多的布局需要推演,太多的细节需要完善。 他要用自己的脑子,为那个便宜妹夫,铺平一条通向无敌的路。 .......... 早上九点,靠山镇林业站。 陆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双手,习惯了握住冰冷的匕首,习惯了拉开沉重的巨弓,习惯了在野兽的喉管上发力。 现在,这双手却捏着一根细细的笔杆。 陆野盯着面前的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靠山镇林区一九八三年春季防火防盗及采伐指标分配的指导意见》。 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全是用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铅字,油墨味很重。 陆野看得很慢。 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兴安岭林子里去了。 昨天晚上,他也失眠了。 那种被无形规则锁死喉咙的感觉,太可怕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降维打击。 陆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那个赋予他系统的未知存在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但恐惧过后,是冷静。 陆野靠在椅背上,转动手里的钢笔。 大舅哥说得对,这确实是好事。 以后再赋予别人词条的时候,彻底杜绝了泄密的可能。 哪怕当事人神志不清了,被人严刑拷打,或者喝断片了口不择言,系统的存在也会把秘密彻底封死。 这解决了他最大的后顾之忧。 但是。 陆野停下转动的钢笔,眉头皱了起来。 苏铭说的下一句话也是对的。 再给别人赋予词条的时候,一定要和他商量一下。 不然,虽然有系统的保密功能,但他和他身边的人,实力接连变强。 就算没人泄密,也太惹眼了。 别人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肯定知道,这一切都和自己有关。 到那个时候,肯定有天大的麻烦。 克格勃的暗杀,国内势力的试探,麻烦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源源不断地扑过来。 陆野倒是不怕,但他怕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他现在的力量,可以在几百人的武装部队里杀个七进七出。 但如果敌人用狙击枪在远处瞄准他的家人呢?如果敌人用炸药呢? 他保护不周全。 除非。 陆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除非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实力已经无惧任何威胁麻烦。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所有最好的词条,赋予自己身边的人。 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绝对自保的能力。 要达到那个地步,他需要海量的狩猎值,需要无数的极品词条。 他需要去黑水林,去更深的山脉,甚至是不局限于陆地,不局限于北境,不局限于国内。 去猎杀最凶猛的野兽,去开采最稀有的矿石。 陆野深吸了一口粗气。 他捏了捏眉心,把注意力强行拉回面前的办公桌上。 目光再次落在文件上,陆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拿起钢笔,准备在文件末尾写上批注。 笔尖落在纸上。 “同意落实,请各林场……” 写到一半,陆野突然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手底下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旁边另一份已经批注完的文件。 嘴角猛地抽了抽。 走神写岔劈了,两份文件的批注写反了。 把《关于春季采伐指标分配的通知》的批注,写在了《春季防火指导意见》上。 陆野看着纸上那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心里的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一把抓起那份红头文件。 双手用力。 “刺啦!” 文件被撕碎揉成了一团废纸。 窗外,传来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街道上居民吆喝的喧闹声。 走廊里,隐约能听到几个干事在讨论中午去哪里吃饭。 陆野转头看向窗外。 目光越过镇子低矮的平房,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兴安岭山脉。 山顶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陆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样坐牢的日子,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489章 百兽争鸣,画轴展! 下午两点左右。 处理完公务的陆野,驾驶着吉普车朝着黑水林方向疾驰。 到了黑水林边缘,吉普车停在一处隐蔽的林道旁。 陆野推开车门跳下车,把青君和山君也放了出来。 他穿戴整齐装备后,没有耽搁,直奔铁矿沟。 全力赶路一个小时后。 到了铁矿沟附近,陆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两兽淡淡道:“去玩去吧,天黑前回来找我汇合。” 山君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青君则兴奋地嚎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两兽并肩钻入旁边茂密的松树林,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陆野收回目光,走到裸露的铁矿脉前。 双手握住开山镐的木柄。 “喝!” 开山镐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镐头狠狠砸在坚硬的铁矿岩层上。 没有火星四溅,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 整个镐头,连同一小截木柄,已经完全没入了岩石之中。 【锐不可当】的词条效果展现得淋漓尽致,坚硬的岩石在镐刃面前不堪一击。 陆野双手握住木柄,手腕一翻,用力一翘。 “咔嚓!” 岩石内部传来断裂声。 一块人头大小的铁矿石从岩层上剥落,顺着斜坡滚落在地。 【采集铁矿石成功!解锁蓝色词条:[锋锐],当前进度:8%。】 陆野眼神火热,再次举起开山镐。 砸击,翘起,矿石滚落。 动作机械,却充满节奏感。 每一次挥镐,陆野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肌肉发力。 他把这枯燥的挖矿过程,顺便当成了对身体力量掌控的训练。 七八分钟后。 随着又一块矿石落地,系统提示音发生变化。 【开采进度:100%】 【获得蓝色词条:[锋锐]】 一道蓝色的光团从碎裂的矿石中浮现,悬浮在半空。 陆野伸手一招,光团融入掌心,储存在系统内。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 太阳逐渐西斜。 林子里的光线开始变暗,气温急剧下降。 陆野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肉上。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双臂挥舞开山镐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咔嚓。” 又一块矿石落地。 【获得蓝色词条:[锋锐]】 陆野停下动作,咧了咧嘴。 两个小时过去,系统里存储的【锋锐】词条,已经达到了16道。 “效率比以前高太多了。”陆野对开山镐的附魔效果非常满意。 他拿起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口凉水。 就在这时。 林子深处,距离铁矿沟几公里外的山脊上。 山君趴在一块岩石后方,一动不动。 下方的一片桦树林里,一群体型中等的香獐正在啃食树皮。 它们非常警惕,时不时抬起头,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 山君没有急于攻击,它转过头,看向右侧的灌木丛。 青君正潜伏在那里。 山君尾巴轻轻扫动了一下。 青君接收到指令,身体贴着地面,缓缓向桦树林的左侧迂回。 包围圈形成。 山君后腿肌肉紧绷,猛地发力。 它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落地瞬间,借着冲势,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一头体型最大的雄性香獐。 香獐察觉到危险,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叫,转身欲逃。 但山君的速度太快了。 利爪弹出,精准地划过香獐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香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几乎同一时间,青君从侧面杀出。 它凭借【闪电突袭】的爆发力,瞬间拉近距离,一口咬住了另一头香獐的脖颈。 强大的咬合力直接咬碎了猎物的颈椎。 剩下的几头香獐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山君、青君疾驰着追了过去。 铁矿沟。 陆野刚放下水壶,一道绿光从密林深处飞来,速度极快,几乎瞬间悬浮在他的身前。 【叮!】 【您的伙伴(山君)完成完美猎杀,击杀香獐,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绿色词条:[初级敏锐听感]】 陆野愣了一下,随后伸手将其储存进系统。 十余秒后。 又一道绿光从同一个方向飞来,停留在陆野面前。 【您的伙伴(青君)完成完美猎杀,击杀香獐,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绿色词条:[初级敏锐听感]】 陆野挑了挑眉。 “这是碰上香獐群了啊。” 他打开狩猎值获取记录,扫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 两兽已经杀了四只香獐子。 每一头香獐,都给他刷了一百一十五点狩猎值。 陆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地盯着系统面板底部的历史狩猎值。 【历史狩猎值:19948】 距离系统升级所需的两万点大关,只差最后五十二点。 他站在原地,没有继续挖矿。 目光死死锁定在面板上的数字上。 林子里的风似乎停了,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一分钟后。 狩猎值面板突然跳动了一下。 【您的伙伴(山君)猎杀香獐,获得狩猎值115点!】 【历史狩猎值:20063】 数字定格的瞬间。 陆野的脑海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嗡鸣。 原本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光华大盛。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陆野的意识深处接连响起。 【叮!】 【历史狩猎值达标,万物图鉴系统自动升级中……】 【lv2~lv3……】 【升级进度:10%……50%……100%】 【跑山商店升级成功,新商品已经解锁。】 【狩猎视野每日可开启次数+1。】 【解锁新核心功能:育兽谱。】 【解锁新商店:育兽商店。】 白光渐渐散去。 陆野的眼神中,精光暴闪。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半空。 一卷造型古朴的画轴悬浮在视野正中央。 紧接着,它开始向两边缓缓摊开。 随着画轴摊开,陆野耳中仿佛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潺潺流水,清脆悦耳。 水流声由远及近,在意识深处激荡。 紧接着,百兽争鸣之声不绝于耳。 虎啸山林,狼嚎荒野,熊咆震天,鹿鸣呦呦。 各种野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直直撞击着陆野的耳膜。 第490章 育兽谱的恐怖之处 随后一道苍凉亘古的声音在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万物有灵,何妨同行!” “育兽谱开,万灵可驯!” 这十六个字,每一个字落下,陆野的脑海便跟着震动一次。 画轴只是摊开了一点,便停滞不动了。 后面的内容紧紧卷在轴心之中,一无所知。 陆野压下心中的激动,定睛一看。 展开的这部分画轴之上,铭刻着许多小动物的图案。 图案并非静止的死物。 它们在暗黄色的纸面上活灵活现。 陆野目光扫过。 雪兔蹲在画卷左下角,三瓣嘴快速耸动。 松鼠抱着一颗松果,大尾巴在身后摇晃,两只前爪快速剥着松子。 山鸡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纸面上来回踱步,尖锐的喙部时不时啄向地面。 刺猬缩成一个长满尖刺的圆球,在地上缓慢滚动。 田鼠从地洞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前爪扒拉着泥土。 一二十种微型动物,全都是陆野见过的品种。 它们被封印在这卷画轴之中,各自占据着一小块区域。 互不干扰,生生不息。 系统信息顺着他的意识,开始详细解释这项名为“育兽谱”的新功能。 信息量庞大,陆野闭上眼睛,逐字逐句地梳理。 核心规则非常清晰。 通过消耗万灵点,可以在育兽谱中兑换对应的幼兽。 兑换出的幼兽,需要进行培育。 培育幼兽至成年期,即可获得该野兽蕴含的专属词条。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词条的品质。 通过育兽谱兑换野兽培育获得的词条,品质将直接提高一个阶级。 陆野猛地睁开眼睛。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狩猎经历。 每一次击杀,都有概率掉落词条。 掉落概率是随机的。 品质是固定的。 猎杀雪兔,只能掉落白色词条【微效暖身】。 想要把白色词条升级到绿色词条【初效暖身】,需要集齐五道词条,或者消耗狩猎值去购买词条复制器,进行融合进阶。 而现在,获取词条和进阶词条的途径多了一条。 陆野瞳孔微缩,视线在画轴上下移动,下意识锁定了那只正在咀嚼草根的雪兔。 雪兔图案上方,瞬间浮现出一行小字。 【雪兔,消耗10点万灵点可兑换幼兽一只。】 紧接着,陆野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生命演化过程。 第一秒。 一只刚出生的雪兔幼崽趴在干草窝里。 它体型极小,只有成年人半个巴掌大。 浑身光秃秃的,没有毛发,皮肤呈现出脆弱的粉红色。 第二秒。 粉红色的皮肤上长出了稀疏的白色胎毛。 胎毛很软,贴在皮肤上。 第三秒。 雪兔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珠四处打量。 它开始在草窝里爬动,寻找食物。 第四秒。 它开始啃食旁边的嫩草,咀嚼动作很快。 体型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第五秒。 胎毛开始脱落,换上了厚实致密的白色绒毛。 毛发变得蓬松,抵御寒冷的能力增强。 第六秒。 它的四肢变得修长,骨骼发育完全。 在草地上的跳跃动作变得敏捷轻盈。 ........ 第十秒。 一只体型肥硕、毛发雪白的成年雪兔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画面定格。 系统提示音在陆野脑海中再起。 模拟培育成功,可获得绿色词条:【初效暖身】。 陆野心头狂跳。 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越来越快。 十点万灵点,换一只雪兔幼崽。 只要把它养大,就能稳定获得一道绿色词条。 这还只是最低级的野兽。 陆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想到了老林子里的那些顶级掠食者。 他的目光从雪兔身上移开,目光灼灼地看向画轴卷起的那部分。 那里隐藏着中型野兽、大型野兽,甚至巨兽的图鉴。 之前他杀狼,掉落的是蓝色词条【孤狼之力】。 如果育兽谱里能解锁狼的图鉴。 消耗万灵点兑换出狼崽子,把狼崽子培育到成年。 按照“直接提高一个阶级”的规则。 成年狼产出的,将不再是蓝色的【孤狼之力】。 而是直接给紫色的【天狼之躯】! 陆野的双手握紧成拳。 紫色词条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突破人类肉体极限的力量。 如果能培育熊呢? 之前杀熊给的是紫色词条【熊罴之力】,还有没爆出过的紫色【冬眠】。 通过育兽谱培育成年,直接给金色熊系词条?! 老虎呢? 东北虎的词条本就是顶级的。 再提高一个阶级,会达到什么程度? 陆野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栗。 他已经明白了这个“育兽谱”的恐怖之处。 杀戮获取万灵点,万灵点创造生命。 生命成长反哺高级词条。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只要有足够的万灵点,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去培育,他就能批量制造出无数的高级词条。 他可以把苏婉、念念、苏铭,甚至身边的那些兄弟,全部武装到牙齿。 他可以打造出一支全员拥有超凡力量的队伍。 陆野深吸了几口空气,大脑迅速冷静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画轴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暗金色的锁链虚影若隐若现。 锁链锁住了画轴剩余的部分,阻止它继续展开。 亘古的声音再起。 “培育不同五种微型野兽各十只至成年期,可解锁小型野兽画卷。” 陆野挑了挑眉,这就是解锁下一阶段的门槛。 选定五种,各兑换十只。 雪兔10点一只,十只就是100点。 其他微型野兽的兑换价格应该相差不大。 五十只幼崽,总共消耗的万灵点大约在500点左右。 他现在的余额有726点,万灵点完全足够。 难点不在于兑换,而在于“培育”。 培育,意味着需要场地,需要饲料,需要时间,需要人力。 下一秒陆野眼前一亮。 他瞬间想到了靠山镇东郊刚租下来的那座农庄。 之前他和苏铭陆铮还在发愁。 除了农社仓库能改造投入使用,剩余的大面积地皮毫无用处。 现在不用愁了,场地现成就有。 这简直是为“育兽谱”量身定制的天然养殖场。 场地问题迎刃而解。 随后,陆野摸着下巴,发出一声苦笑。 打猎他会,但这个“育兽”,他是真不会。 这绝对不是随便扔点白菜叶子、倒点水就能解决的简单差事。 第491章 从冷血杀神到实习奶爸 刚才系统推演的画面里,刚出生的雪兔幼崽只有半个巴掌大,浑身粉红,连胎毛都没有。 这种状态下的野生动物幼崽,生命力极为脆弱。 温度稍微低个两三度,半小时内就会失温冻死;喂食的温度不对,立刻就会拉稀到脱水暴毙。 更别提野生动物天生带有极强的应激反应。 五十只不同种类的幼崽,就是五十个随时会碎的玻璃瓶。 陆野眉头紧锁。 他打算回去找赵守山取取经,或者干脆去镇上的国营畜牧站,花钱雇个有经验的老兽医,狠狠恶补一下培育幼崽的专业知识。 就在他盘算着该找谁当这个“技术顾问”时,视线扫过系统面板。 陆野心神一动,直接调出了刚刚解锁的【育兽商店】。 界面展开,布局和【跑山商店】非常相似,只是底纹变成了象征生机的翠绿色。 宽阔的商品栏里,只有三个孤零零的商品图标悬浮在上面。 陆野定睛看去,查看物品说明。 第一个图标,是一个呈现半椭圆形、散发着微光的草窝模型。 【恒温仿生窝】 功能:自动检测放入其中的幼兽物种,模拟母兽体温,精准调节至最适合该物种胚胎期及幼年期的环境温度。 消耗:育兽点10点。 陆野目光一凝,好东西。 东北的四月,夜间气温依然在零度左右徘徊。 有了这个仿生窝,直接解决了幼崽最致命的失温问题。 第二个图标,是一个透明的大号瓶子,里面装着乳白色的粘稠液体。 【初乳营养液】 功能:完美替代各类哺乳动物初乳。 提供高密度能量与均衡营养物质,内含基础抗体群,保证幼崽不会因免疫力低下或环境病菌感染而夭折。 一瓶可满足十只微型幼兽一周的营养需求。 消耗:育兽点30点。 陆野下意识捏了捏手指,这东西的价值比仿生窝更大。 野生动物幼崽极难人工喂活,根本原因就是喝不到母兽的初乳。 普通的羊奶牛奶喂下去,幼崽肠胃根本消化不了。 有了这营养膏,等于直接跨过了幼崽存活率最低的“鬼门关”。 第三个图标,是一个由青色藤蔓编织而成、拳头大小的镂空圆球。 【逗兽藤球】 功能:球体内部散发凝神香气,能有效吸引幼兽注意力,激发其捕猎与玩耍本能。 可大幅提高动物心情值,缓解负面情绪。 消耗:育兽点100点。 陆野咧了咧嘴,系统考虑得非常周到。 野生动物一旦被圈养,失去广阔的活动空间,极易产生严重的心理问题,导致绝食或者互相撕咬。 这藤球直接从精神层面解决了圈养的隐患。 保温、喂食、心理疏导。 三件商品,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新手育兽保姆级套餐。 他本来都打算去找赵守山,或者去国营养殖场找技术员,狠狠恶补一下培育动物的知识。 现在看来,完全不用了。 系统的道具直接抹平了专业技术的门槛。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他这才注意到,这三件商品下方标注的消耗货币,不是【狩猎值】,也不是【万灵点】。 而是【育兽点】。 陆野视线移向面板右上角。 【当前育兽点余额:0】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陆野脑海中适时响起。 “育兽点可通过培育野兽获取,每日进行结算。” “系统将综合评估宿主当前培育的所有野兽状态。” “获得点数的多寡,严格根据野兽的生长发育情况、健康指标、心情活跃度进行结算。” “警告:野兽死亡,将扣除处罚育兽点。” 陆野嘴角抽了抽。 想买育兽神器,需要育兽点。想赚育兽点,必须先培育幼兽。 这意味着,在获得第一笔育兽点之前,他根本无法购买这三件新手神器。 他必须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去伺候第一批兑换出来的幼兽。 控制温度、调配食物、清理粪便、安抚情绪。 陆野摇了摇头。 堂堂一个单枪匹马干碎几百人武装部队、让克格勃特工闻风丧胆的顶级猎手,马上就要沦落到去农庄里给雪兔和松鼠当男保姆、铲屎喂奶的地步。 这落差不可谓不大。 但为了后续源源不断的高级词条,这苦力活他还必须得干,而且得干好。 “万事开头难。” 陆野很快调整好心态。 他关上了【育兽商店】的绿色界面。 前期辛苦点,等育兽点滚起雪球,把自动化设备配齐,他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他紧接着打开了【跑山商店】。 直接跳过前面那些熟悉的词条复制器、诱兽香和伤药。 视线径直落向面板的最底端。 跑山商店这次升级后,赫然多出了三件全新的商品。 视线落在第一件商品上。 【中级灵智印记】。 功能:可赋予已融合初级灵智印记的野兽。 融合后,目标将获得等同于十余岁孩童的智慧水平。 兑换价格:3000点狩猎值。 陆野盯着这行字,呼吸加重。 十余岁的智慧。 这不是简单的听懂指令,也不是形成条件反射。 十岁的孩子,已经具备了完整的逻辑思考能力,能够理解复杂的因果关系,甚至能临场应变,执行多步骤的战术配合。 平复了一下心情,陆野将视线移向第二个图标。 那是一个灰黑色的固体。 【驱兽香】。 功能:点燃后,可驱散方圆五公里内的野兽,持续时间两个小时。 兑换价格:1000点狩猎值。 陆野看着这件商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迅速看了一眼【诱兽香】的标价。 500点狩猎值。 诱兽香能把方圆五公里的野兽全部吸引过来,让它们陷入疯狂。 虽然用诱兽香聚集起来的野兽,击杀后不掉落词条。 但是。 能刷狩猎值,能献祭出万灵点。 500点狩猎值的诱兽香,这是绝对的良心价,简直是做慈善。 再看这个驱兽香。 1000点狩猎值,功能仅仅是把野兽赶走? 自己都嫌遇到的野兽太少,怎么可能还把野兽赶走? 陆野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个场景,试图为这个驱兽香找一个合理的使用环境。 绞尽脑汁,怎么想也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啊。 “纯纯的鸡肋。” 陆野在心里给这件商品下了定论。 第492章 白捡的挂机收益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最后一件商品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个老式的皮质双肩背包图标。 皮面呈现深棕色,边缘有着粗犷的缝线,看起来极具年代感,毫不起眼。 【跑山人背包】。 功能说明:内含五立方米的真空空间,可存放除活物以外的所有物品。 兑换价格:10000点狩猎值。 陆野死死盯着“五立方米”和“真空空间”这几个字,心头一阵狂跳。 这次系统升级,解锁的各种功能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育兽谱已经足够逆天,而这个跑山人背包,直接将他拉到了另一个维度。 空间装备。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需要背着那把惹眼的阴沉木巨弓招摇过市。 有了背包,他可以随时随地将其取出,杀人于无形,用完立刻收起。 这意味着他可以随身携带巨量的物资。 日常的饮用水、干粮、御寒的军大衣、急救药品,统统可以塞进去。 更重要的一点是,真空空间。 真空环境下,没有氧气,没有细菌滋生。 他击杀的猎物,哪怕在炎热的夏天,放进去几个月拿出来,依然保持着刚死时的鲜活状态。 10000点狩猎值。 贵吗? 对于它带来的战略价值而言,简直便宜得令人发指。 陆野强压下内心的悸动,右上角显示着当前狩猎值余额:2873。 距离兑换跑山人背包的10000点,还差七千多点。 如果要加上给山君和青君兑换的中级灵智印记,总共需要16000点。 缺口极大。 陆野甩了甩头,关闭了系统面板。 “先挖矿,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看着眼前裸露的铁矿脉,目光火热。 等刷完锋锐词条,他就要找一处偏僻的林区,点燃诱兽香。 这一万六千点狩猎值,刷起来想必不会太难。 镐头再度高高举起。 落下。 机械、单调、重复。 半小时后,天已经黑透。 【初级敏锐听感】捕捉到了远处林地里传来的细微动静。 十几秒后,两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轻盈地落在铁矿沟的边缘。 是青君和山君。 两只野兽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嘴角还残留着几丝獐子身上的血迹。 它们蹲坐在铁矿沟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看着陆野干活。 .........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镐落下。 【解锁进度100%,获得蓝色词条:锋锐】 陆野停止动作。 他将开山镐随手插在身旁的碎石堆里,站直身体,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 骨骼间传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酸痛感随着气血的运转迅速消散。 今天一共挖了五个小时左右。 整整三十六道【锋锐】词条静静地躺在系统面板中。 陆野走到沟底,拎起箭囊,指尖一根根拂过那三十支新梅针箭。 一道道幽蓝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注入精钢箭簇之中。 三十支新梅针箭全部附魔完毕。 系统里还剩余了六道【锋锐】,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陆野心情大好,接下来该去接收“挂机”的战利品了。 他把装备穿戴整齐后,伸手揉了揉山君硕大的脑袋,又拍了拍青君的脖颈。 “带我去找尸体。” 山君低吼一声,转身朝着黑水林深处跑去,青君紧随其后。 陆野跟着两兽在林间穿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山君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五头香獐子的尸体已经被山君和青君拖拽到一起。 陆野目光扫过四周,撇了撇嘴。 今天没有狼或者别的猛兽来偷吃送词条了。 开了春,积雪融化,万物复苏。 山里的食草动物开始大范围活动觅食。 那些个憋了一冬的食肉动物,现在倒是不缺食物了。 陆野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走到獐子尸体前蹲下。 一共五头香獐子。 两头成年雄性,三头雌性。 其中一头雌性獐子身体残缺了不少,被山君和青君吃掉了。 两兽在猎杀后也需要进食补充体力。 陆野将目光锁定在那两头成年公獐子身上。 香獐子最值钱的部分,就是公獐子腹部的香囊。 这东西在药铺里是抢手货,价格昂贵。 他按住其中一头公獐子的后腿,将其翻转过来,露出腹部。 刀锋精准地切入皮肉。 刀刃避开血管和尿包,沿着香腺边缘游走。 三两下,一个完整的香囊被剥离出来。 呈椭圆形,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筋膜,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他将香囊装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接着处理第二头公獐子,同样的手法,再次割下一个香囊。 收好两个香囊,陆野站起身,打量着地上的尸体。 他挑出那头体型最大的公獐子,单手拎起一条后腿,将其拖到一旁。 这头獐子带回去,给知味林当食材。 剩下的四头尸体,包括那头被吃残的母獐子,陆野决定全部处理掉。 他走到尸体堆前,意念沟通系统。 “万灵血祭。” 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四具尸体。 地上的獐子尸体连同周围的血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 不到五秒钟,尸体彻底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旁的山君趴在地上虽然也有点龇牙咧嘴,但比昨天已经好了不少。 青君则是如临大敌。 它夹紧尾巴,四肢伏地,身躯瑟瑟发抖。 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和第一次看到献祭的山君如出一辙。献祭完毕,万灵点达到了792点。 陆野没有理会青君的反应,他走到那头留下的公獐子前。 弯腰,双手抓住獐子的前后腿,猛地发力甩在肩上。 “走,回家。” 陆野招呼了一声。 山君和青君如蒙大赦,立刻窜到前方开路。 在月隐的加持下,陆野速度激增。 一人两兽在黑水林中化作三道残影,朝着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开车回到靠山镇,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镇上的街道空无一人。 陆野直接驱车来到了“知味林”饭馆的后门。 抬手敲门。 “咚、咚、咚。” “马哥,是我!” 很快马继明的小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接着是门栓拉动的声音。 第493章 有妻留灯饭菜香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马继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到陆野肩上扛着的猎物,眼睛猛地一亮。 “快进快进。”他赶紧把门大开,让开身子。 陆野侧身走进后院,马继明关好门,跟在身后。 陆野一路进了后厨,走到案板旁,将肩上的公獐子卸下来,“砰”的一声扔在地上。 马继明凑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 “好家伙,真肥啊,得有个三十多斤吧?” 他伸手捏了捏獐子的大腿肉,满脸喜色。 陆野笑着道:“今天进山刚打的,新鲜着呢。” 马继明抚摸着獐子的腹部,“这可是顶好的食材。” “明天做个红烧獐子肉,绝对能把那些个食客馋死。” “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陆野随口问道。 马继明咧开嘴笑了起来,“从中午开门,这客人基本就没断过。” “晚上更是爆满,连院子里都加了两桌。苏婉妹子在前台收钱,手都没停过。” “累坏了吧?” “累是真累。”马继明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但忙得开心啊,看着那一盘盘菜端出去,听着客人说好吃,这心里头舒坦。”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后厨。 “就你一个人掌勺,加上洗菜切菜,确实忙不过来。” 马继明怔了怔,苦笑道:“是啊,我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今天苏婉妹子已经把招聘启事贴在门外了。招两个小工,一个负责洗碗择菜,一个负责切配打下手。” “那就好。” 陆野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的目光突然扫过案板,上面插着一把厚背大菜刀。 心中一动,走到案板前,伸出右手,握住刀柄。 马继明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陆野要干什么。 陆野没有说话,手指摩挲着刀背。 意念沉入系统面板,调出剩余的六道【锋锐】词条。 提取一道。 蓝光顺着手掌,瞬间注入这把普通的厚背菜刀之中。 附魔成功,陆野松开刀柄。 “马哥你早点休息吧,獐子明天再处理。” “还有切菜的时候注意着点,别伤手了!” 马继明愣了愣,随后心头一暖,赶紧跟上去送客。 陆野笑着摆了摆手,出门上了车。 马继明关上院门,插好门栓,回到后厨。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獐子,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菜刀。 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回家的路上,陆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忍不住上扬,咧嘴笑了起来。 他脑海里浮现出马继明明天早上切菜的画面。 有了那把附魔了【锋锐】词条的菜刀,马继明切菜剁肉,绝对能省下不少力气。 不管多硬的骨头,一刀下去保证断得干干净净。 就是刀太快了,希望马继明切菜的时候,别一不留神把案板给切开了。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子,停在院门外。 陆野踩下离合,摘挡,拉起手刹,拔下车钥匙。 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山君和青君也跟着窜了下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 一人两兽刚走进院子。 堂屋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在院子的地上铺开一片光晕。 苏婉看到陆野,眼角弯了起来。 “该饿了吧?” 陆野耸了耸鼻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从屋里飘了出来。 “今天从店里打包了菜回来,刚听到车响就知道你回来了,正给你热着呢。” 苏婉走到陆野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沾着的几片碎树叶。 陆野咽了口口水。 今天在铁矿沟抡了几个小时的开山镐,又在黑水林里一路疾驰,他的体能消耗极大。 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感觉能直接吞下一头牛。 是真饿了。 他没有急着进屋,而是伸手进怀里,掏出那个装着香囊的布袋。 “婉儿,你去屋里拿卷棉线出来。”陆野转头吩咐道。 苏婉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屋,很快拿了一卷纳鞋底用的粗白棉线出来。 陆野接过棉线,从布袋里掏出那两个沾着血丝的香囊。 香囊呈现椭圆形,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筋膜,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甚至有些刺鼻的奇异香味。 苏婉眼神一闪闪的看着,她认识这是麝香。 之前过年前,陆野就是去镇上卖了这香,给她和念念买了新衣服。 陆野扯下一截棉线。 捏住其中一个香囊的开口处,将里面的香液和腺体往底部挤了挤,然后用棉线在开口处一圈一圈地死死缠绕起来。 缠了十几圈后,他打了个死结,用力勒紧,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漏出来。 接着,他如法炮制,将第二个香囊也扎紧。 “去拿根细竹竿来。”陆野说道。 苏婉跑到院墙根,抽了一根晾衣服用的细竹竿递过去。 陆野将两个扎好的香囊用剩下的棉线绑在竹竿上,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他抬起头,看了看堂屋的屋檐。 这东西不能见阳光,也不能受潮,得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慢慢阴干。 陆野踩着窗台,将竹竿架在背阳的屋檐底下。 竹竿稳稳地卡在两根椽子之间,两个香囊悬在半空中,随风微微晃动。 他忙活的这会功夫,苏婉已经把热好的饭菜端到桌上了。 她跑出来,好奇道,“当家的,这到底能卖多少钱啊?” 陆野跳下窗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咧了咧嘴。 “等阴干个一个月左右,里面的香液变成硬块,这两个香囊起码能卖个小二百块钱。” 苏婉微微瞪大眼睛,眼里闪过一丝财迷的光芒。 “行了别看了,跑不了,吃饭去。” 陆野哭笑不得,拉着苏婉的手走进堂屋。 屋子里暖烘烘的,八仙桌上摆着两个大号的铝制饭盆,上面倒扣着盘子保温。 苏婉连忙走过去,掀开盘子。 一股热气腾腾升起。 一盆是红烧兔肉,就是昨天拎回来的那只。 浓油赤酱,马继明做菜很舍得下料,兔肉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另一盆是溜肉段,虽然外皮因为打包回来有些回软,但裹着浓郁的酸甜芡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还放着一个海碗,里面装满了粒粒分明的米饭。 陆野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端起碗直接开干。 苏婉没有吃,她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陆野狼吞虎咽。 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笑意。 第494章 畜牧站取经,筹备养兔场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知味林后厨,马继明站在厚实的木制案板前。 地上放着一扇刚送来的猪排骨。 他把排骨架在菜板上,伸手握住案板上那把厚背大菜刀的刀柄。 马继明左手按住排骨,右手举刀。 “咔嚓”一声闷响。 厚实的猪骨应声而断,切口平滑整齐。 刀刃甚至没入了菜板半寸。 马继明愣在原地。 他使劲抽出菜刀,再次挥刀。 这次刻意收了点力气,依旧轻松斩断。 他倒吸一口凉气,菜刀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锋利? 难道是自己力气变大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开始快速剁肉。后厨响起密集的切菜声。 与此同时,陆野家院子。 苏婉在堂屋里收拾碗筷,念念和李小楠在院子里逗弄兔子。 山君趴在屋檐下晒太阳,青君跟在两个孩子后面摇着尾巴。 陆野走向院外的吉普车。 坐进驾驶室,挂挡,松离合,吉普车缓缓驶出巷子。 靠山镇的早晨很热闹。 街边摆着卖油条豆浆的摊子,热气腾腾。 穿着蓝色和军绿色棉袄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各自去单位上班,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陆野今天上午打算翘个半天班,他要办点事。 把车停在一个路边的修车摊前,修车大爷正在给一辆自行车的内胎打磨补丁。 陆野摇下车窗,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赶忙站了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陆野开口打听畜牧站的具体位置。 大爷指了指镇南方向,说顺着这条主路一直走,看到红砖墙和铁栅栏门就是。 陆野道谢,踩下油门离开。 吉普车一路开到镇南,这里的房屋变得稀疏。 道路两旁是大面积的农田,地里有不少农户,正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很快前方出现一排红砖平房。 平房周围砌着半人高的围墙,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宽大标语:“发展畜牧业,繁荣农村经济”。 院门敞开着,陆野把车直接开进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飞鸽牌自行车,平房后面传来各种动物的杂乱叫声。 猪叫声,牛哞声,鸡鸭的扑棱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发酵草料和饲料混合的浓烈味道。 这里就是靠山镇畜牧站。 负责全镇十多个村、上千户人家的畜禽繁殖改良、疫病防治、技术指导等工作。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平房中间的一扇木门被推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很整齐。 男人站在台阶上,上下打量着院子里的吉普车。 随即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陆野,目光瞬间锁定在他的制服身上。 中年男人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快步走下台阶。 他迎向陆野,主动伸出双手。 “林业站的同志,来我们站有事吗?” 陆野伸出右手,握住对方的手。 对方的手指粗糙,手心布满老茧,这绝对是个经常下基层干实事的干部。 陆野笑着打招呼:“我是林业站的护林员陆野,目前暂代副站长之职。今天过来,有点事想了解了解。” 中年男人听到“暂代副站长”五个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他连忙松开手,挺直腰板自我介绍:“我是畜牧站的副站长,赵达川。” 赵达川自我介绍之后,心里一头雾水。 林业站和畜牧站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一个管树木砍伐,一个管牲口配种。 林业站的副站长跑来畜牧站了解什么事?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热情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站长,进屋说。” 陆野点头,跟着赵达川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大,靠墙摆着几个掉漆的木制文件柜。 墙上挂着几面红底金字的锦旗,写着“妙手回春”、“畜牧卫士”。 赵达川拉开一把木椅子,请陆野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拿过一个洗得很干净的搪瓷缸子。 捏了一大撮茶叶放进缸子。 热水冲下去,茶叶在水中翻滚,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茶香。 赵达川把搪瓷缸子端到陆野面前。 “陆站长,尝尝。” 陆野双手接过缸子,放在桌上。 他开门见山:“赵站长,我今天来不是公事,是有点私事。” 赵达川眉毛微微蹙起。 陆野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大舅哥从南方过来,想做点药材生意。” “他在东郊租了个废弃的农庄。农庄面积大,剩的地皮用不上。就想搞个养殖场。” “但是他没有专业的知识,也没有人才支持。我今天就是来取取经的。” 赵达川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咨询养殖技术,这属于他的老本行。 他笑着说:“陆站长,您大舅哥眼光好。” “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上面大力支持农户多养精养。也大力支持私人建立养殖场,这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大好事。” “不知您大舅哥想养殖哪方面的动物?猪?牛?还是鸡鸭?” 赵达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种家畜的防疫和饲养要点,准备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水平。 陆野看着赵达川,淡淡吐出三个字:“养兔子。” 赵达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开个养殖场,不养猪牛鸡鸭这些能出大肉、能卖上价钱的家畜,去养兔子? 赵达川觉得这南方来的商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有钱没处花。 陆野看出了赵达川的疑惑。 他笑着解释道:“我那大舅哥是个人精,他算过一笔账。” 赵达川竖起耳朵。 陆野说:“养兔子,成本低,繁殖快。” “最关键的是,兔皮能硝制出来,做成服装。” “南方现在流行皮草,这玩意儿利润高。” 赵达川点点头,兔皮确实能卖钱,冬天做个帽子手套很保暖,而且又漂亮。 陆野继续说:“至于兔肉,可以供给各大饭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赵达川的眼睛。 “我家里刚好有个小饭馆,就在供销社旁边,叫知味林。” 赵达川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他一拍大腿,大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您大舅哥的生意头脑确实好,不愧是南方来的。” 赵达川竖起大拇指。 “皮毛卖大钱,肉供自家饭馆,这是一点都不浪费,这买卖做得精明。” 第495章 寻访古怪兽医 他接着说:“知味林我知道,站里的同事昨天去吃过饭。回来都说味道绝了,分量也足。陆站长,您家这生意肯定红火。” 陆野笑着客气了几句,把话题拉回正轨。 “赵站长,这养兔子的技术支持,还得请你们站里多费心。” 赵达川摸了摸下巴,陷入沉吟。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陆站长,咱们明人不不说暗话。” “别的家畜,我赵达川熟门熟路。” “养猪怎么配饲料长膘快,养牛怎么防口蹄疫。整个靠山镇,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赵达川面露傲然。 他在畜牧站干了半辈子,治好过无数牲口,这是他的底气。 陆野适时地捧了一句:“赵站长的名号,我在林业站都有所耳闻,专业过硬。” 赵达川被夸得很高兴。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但是,至于兔子这种精细的小动物,我还真不敢给您打包票。” 陆野问:“兔子很难养?” 赵达川重重点头,表情严肃。 “极难伺候。兔子肠胃娇贵,吃草带点露水,或者草料发了霉,就容易拉稀。” “一拉稀,脱水快,没两天就死。” 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球虫病、兔瘟、疥癣。这些病传染性极强。一个笼子里得病,一死就是一窝。” 陆野眉毛微微皱起。 “那咱们站里,有没有懂行的人?” 赵达川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他看着陆野,压低声音说:“得找老李。” “老李是正儿八经兽医出身。” “也是我们站里有名的畜牧师。” 说到这里,赵达川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微微苦笑,连连摇头。 “但他脾气极为古怪。” “对动物极好,跟人很难打交道。” 他看着陆野,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惋惜和不解。 “以他的资历,前两年本来就能升副站长了,这个位置也轮不到我坐。” “但他死活不同意。” “局里领导找他谈话,他说当了站长就得天天开会写报告,没时间管牲口。把领导气得够呛。” 赵达川指了指门外,表情古怪。 “我们共事这么多年,都在一个院子里办公。有时候在站里,经常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他从来不参加站里的聚餐,也不跟人闲聊。” “他的所有心思都在动物上。” “哪家村里的牛难产了,猪发瘟了,半夜叫他,他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走。但你要是找他拉家常,他理都不理你。” 赵达川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盒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陆野。 陆野摆摆手拒绝。赵达川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不禁唏嘘。 “不止是工作上这样,生活上也是。” “他甚至把家里改造成了畜棚。” “好好的青砖瓦房,他把院子里的地砖全刨了,种草。堂屋里砌了猪圈,侧屋里养了牛。” “他老婆一开始也忍了。后来实在受不了动物的气味,满屋子的鸡屎鸭粪,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前年冬天,两口子大吵了一架。他老婆气得领着孩子回娘家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过。” 赵达川摇摇头,弹了弹烟灰。 “就这样,老李硬是没去丈母娘家接过一次。天天守着他那一院子畜生过日子。” 陆野坐在木椅上,静静地听着,眉毛跳了跳。 这倒是个妙人...... 但自己偏偏需要这样的人帮忙。 一个纯粹的动物痴,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技术指导。 赵达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老李今天休息。” “估摸着在家侍弄他的动物呢。” 他看向陆野,面露难色。 “要不您明日再来?明天他当班,在站里。有我在旁边打个圆场,他多少能给点面子。” 陆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 他懒得再拖一天。 时间宝贵,育兽谱还等着开张。 “赵站长,把地址给我吧,我直接过去找他。” 赵达川面色纠结。 他拉开抽屉,翻找了片刻,拿出一张印着“靠山镇畜牧站”抬头的信纸。 拔下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拧开笔帽,在信纸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他双手将信纸递给陆野。 “李水牛,这就是老李的名字。地址就在镇南农田边上,很好找,单独的一个院子。” 赵达川忍不住再次叮嘱。 “陆站长,他到时候说话要是不好听,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那人就那样,一根筋,脑子轴得很。您多担待。” 陆野接过信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他将信纸折叠,塞进口袋。 “不会的,本来就是有求于人。”陆野笑着道,“赵站长,今天麻烦了。” “哪里的话,陆站长慢走。”赵达川将陆野送到办公室门口。 陆野大步走出办公室,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室。 吉普车驶出畜牧站大门,拐上镇南的土路。 昨天夜里刚下过一场春雨。土路被雨水浸泡,变得泥泞不堪。 黄褐色的泥浆甩在吉普车军绿色的车门上,车身上很快溅满了泥水。 陆野单手把着方向盘,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这个古怪的李水牛打交道。 驱车十分钟。 陆野踩下刹车,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农田边上的一个小院子跟前。 周围没有其他住户,显得十分孤立。 陆野推门下车。 军靴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唧”的声音,鞋底瞬间沾满了黄泥。 他关上车门,抬头打量眼前的院子。 院墙是用土坯和大小不一的石头混合垒成的。 墙头上长着几丛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 刚下车,陆野还没来得及走近。 都不用【敏锐听感】加持,他都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嘈杂声音。 母鸡的“咯咯哒”声,鸭子抢食的“嘎嘎”声,大白鹅警惕的“鹅鹅”叫声。 甚至还有猪发出的满足的哼哼声,以及羊啃食草料的咀嚼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穿透土墙,直击耳膜。 热闹非凡,也吵闹非凡。 院门没有上锁,虚掩着。 陆野走到门前,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木门。 “叩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在嘈杂的动物叫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没人应声。 第496章 纯粹的动物痴 只有门后的几只大白鹅听到了动静,立刻伸长了脖子,朝着门口的方向大声叫唤,声音更欢了,充满攻击性。 陆野等了片刻。 院子里依旧只有动物的叫声。 他t挑了挑眉,直接伸出手,推门而入。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是禽畜粪便发酵的味道、各种饲料的味道,以及各种动物体味混合在一起的终极生化武器。 比畜牧站院子里的味道还要冲鼻十倍。 陆野定睛看向院内。 眼前的景象,果然和赵达川说的一模一样。 李水牛确实把好好的一个家,彻底改造成了畜棚。 整个院子被几道粗糙的木栅栏分割成好几个区域。 左边的区域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全是鸡屎鸭粪。 几十只毛色各异的鸡鸭在里面来回踱步,低头在泥土里刨食。 右边的区域被挖出了一个大泥水坑。 两头黑毛猪正躺在泥水里,惬意地打着滚,把半个身子都糊上了黑泥。 陆野的目光越过院子,看向正前方的房屋。 原本应该是待客的堂屋,两扇木门已经被完全拆除,敞开着。 堂屋的地面上用红砖砌了两个长条形的食槽。 两头山羊被拴在堂屋的柱子上,正低头啃食着槽里的青草。 左侧的侧屋窗户大开,隐隐传来牛的粗重喘息声和尾巴拍打的声音。 整个宅子,只留下最右边的一间里屋,房门紧闭,看样子是唯一住人的地方。 陆野踩着满地的鸡屎鸭粪,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往院子中间走了两步。 几只大白鹅立刻张开翅膀,压低身体,朝着陆野冲了过来,摆出攻击姿态。 陆野眼神一冷,身上无形中散发出一丝的煞气。 大白鹅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叫声戛然而止。 它们惊恐地拍打着翅膀,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栅栏角落,瑟瑟发抖。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李水牛出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干瘦。 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裤腿一高一低地卷到膝盖,露出干瘦的小腿。 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黄泥和猪粪的解放鞋。 他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大半桶拌好的糠麸饲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头顶上还沾着一根鸡毛。 鸡毛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李水牛走出里屋,面无表情。 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陆野。 陆野眉毛莫名跳了跳。 他扯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您好,我是赵达川站长推荐过来的,想……” 话还没说完,李水牛直接开口打断了。 “走。” 就一个字。 说完,他提着铁皮桶,就要走向猪圈,完全无视了陆野的存在。 陆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但想到有求于人,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我想学养兔子。” 李水牛提着铁皮桶的手顿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陆野两眼。 目光在陆野笔挺的制服、腰间的武装带,以及那双擦得干净的军靴上停留了片刻。 “学这干啥?” 这次说了四个字。 陆野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刚想搬出之前在畜牧站对赵达川说的那套完美说辞。 开养殖场,卖兔肉供饭馆,卖兔皮做衣服,经济效益好,顺应国家政策。 话已经到了嘴边。 突然。 陆野头皮一麻。 这人连副站长都不当,老婆都气跑了,把家变成畜棚,绝对是个纯粹到极点的“动物痴”。 跟他提利益、提生意、提吃肉扒皮。 估计会被他直接拿铁皮桶砸在脸上,然后拿扫帚赶出去。 话到嘴边,陆野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更加温和的表情。 “我也喜欢动物。” 陆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 “闺女也喜欢兔子。就想着跟你取取经,自己在家养着玩,想把兔子养得好一点。” 李水牛盯着陆野,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林业站制服上。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敌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说谎。” 李水牛不傻。 林业站是干什么的?管着山林,管着猎户。 林业站的人有几个不喜欢打猎的?甚至很多工作人员都是猎户出身。 他指着陆野的制服,语气愈发冷漠。 “养兔子,是为了剥皮吃肉。” 说完,李水牛绕过陆野,提着铁皮桶走到猪圈旁,将里面的糠麸饲料“哗啦”一声倒进石槽里。 两头黑毛猪立刻爬起来,哼哧哼哧地抢食。 李水牛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破扫帚,开始清理猪圈边的粪便,彻底不再理会陆野。 陆野站在原地,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实在忍不住了。 一股强烈的憋屈感直冲脑门。 “我家里养了猞猁!” 陆野提高音量,大步走到李水牛身后。 “还有一条大狗!” 他指着李水牛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无奈。 “养得极好!比你这里还好!” 李水牛依旧低头扫地,但后背突然绷紧了。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崩溃。 “向你取取经,咋就这么难呢?!” 他已经被李水牛搞得有点心态崩了。 甚至想立刻转身,掉头就走。 李水牛突然缓缓转过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野。 “给我看看你的猞猁和狗。” 陆野站在原地,眉头挑了一下。 他表面上装作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为啥要给你看?” 李水牛理直气壮,“猞猁很难养,野性大,脾气爆,圈养容易绝食。” “你既然敢在我面前吹牛,说明家里确实有这么个活物。” “但那小家伙肯定受了不少苦,我想看看它。” 陆野听着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小家伙?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山君那庞大的体型。 管这种顶级掠食者叫“小家伙”? 陆野突然有点想笑。 但他看着李水牛那双眼睛,笑意又慢慢收敛了。 那是一双极度纯粹的眼睛。 这个人太纯粹了,也太单纯了。 他愿意跟自己继续聊下去,仅仅是因为担心一头素未谋面的猞猁过得不好。 陆野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面对这样一个纯粹到近乎偏执的人,他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第497章 完美猛兽,折服老李 虽然无法理解这种把动物看得比人还重的生存方式,但陆野眼里闪过一丝敬意。 “你在这等我。” 陆野沉声道,“你确定我养得好的话,要教我养兔子。” 李水牛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先看看。” 陆野心头一松。 他没有废话,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院外响起,随后远去。 李水牛站在满是鸡屎鸭粪的院子里,看着敞开的院门,眉头紧锁。 他转身走向水缸,舀了一瓢水,仔细洗净了双手,然后坐在堂屋门口,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一个小时后。 吉普车的刹车声在李水牛的院门外响起。 车门推开,陆野跳下车,紧接着把两兽放了下来。 山君落地无声,厚实的肉垫踩在泥土上,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前方的院子。 青君紧随其后,四爪抓地,它抽动着鼻子。 两兽的眼里同时闪过一丝兴奋。 满屋子都是吃的! 院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味,在人类闻起来是刺鼻的粪便和饲料味,但在它们这两个顶级掠食者的鼻子里,那是活生生的肉食气息。 简直就是一个不设防的自助餐厅。 山君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后腿肌肉开始紧绷。 青君更是急不可耐地往前迈了一步,犬牙已经露了出来。 “啪!啪!” 陆野毫不客气地在两兽的脑门上各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警告意味十足。 两兽立刻转头,委屈地看着陆野。 陆野俯下身,双手按在膝盖上,压低声音,语气严厉:“都给我老实点。” “今天你俩要给我乖乖的。院子里的东西,一根毛都不许碰,绝对不能欺负它们,听懂没有?” 山君收起了利爪,喉咙里的呼噜声咽了回去,乖巧地点了点头。 青君尾巴讨好地摇了两下,表示顺从。 陆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大步走向院门:“走。” 两兽紧紧跟在陆野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了这个充满诱惑的院子。 院子里,李水牛抬起头。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腰,双眼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跟在陆野身后的那两头野兽。 这哪里是什么“小家伙”! 走在左边的那头猞猁,体型大得完全超出了常理。 那身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没有一丝杂色。 四肢粗壮有力,走动间,皮下的肌肉块块凸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走在右边的那条狗,也是不凡。 青背黑毛,体型甚至和狼差不多了。 李水牛常年和动物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一头野兽的健康状况。 这两头野兽,骨骼粗壮,毛发油亮,肌肉线条完美。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随后咧了咧嘴,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古怪。 因为常年不怎么笑,脸上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皱纹挤在一起。 但那眼神里,却透着一种极度狂热和近乎慈祥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山君和青君被这古怪的笑容看得浑身不自在。 两兽瞬间停下脚步,脊背微微弓起,脖颈处的毛发根根炸立。 它们感受不到这个人的杀意,但这种赤裸裸的饥渴目光,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害怕。 李水牛根本不在乎两兽的敌意。 他大步走到两兽跟前,丝毫不顾及这两头猛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直接蹲下了身子。 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前爪烦躁地刨了一下地面。 青君也龇起了牙,发出一阵威胁的呜咽。 但它们没有攻击。 因为陆野在进门前警告过它们,要乖乖的。 两兽虽然害怕这个眼神狂热的怪人,但还是强忍着本能,老老实实地蹲坐在原地,只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陆野。 李水牛仔细端详着。 他看山君耳朵上那两撮标志性的黑毛,看它宽大的脚掌。 他又转头去看青君的牙口,看它四肢的关节。 足足看了三分钟。 院子里的鸡鸭鹅早就吓得缩在角落里,连那两头黑毛猪都停止了哼哧,躲在泥坑边缘瑟瑟发抖。 顶级掠食者的气息,让这些家禽家畜感受到了血脉压制。 李水牛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仰视着陆野,声音冰冷:“你打它们了?” 陆野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没打它们,怎么可能这么老实!” 李水牛猛地站起身,指着蹲坐在地上的山君和青君,愤怒地道,“猞猁是野兽!猎犬也有狼性!” “这么大体型的猛兽,现在连动都不敢动!” 李水牛越说越激动,“你为了让它们听话,是不是用了什么残忍的手段?” 在李水牛的认知里,野兽就该有野兽的样子。 桀骜不驯,充满攻击性。 这两头体态完美的猛兽,面对他如此近距离的观察,竟然只是低吼抗议,连准备攻击的动作都没有。 这绝对是被长期暴力虐待,产生了极度的恐惧心理才会有的表现。 陆野看着暴怒的李水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院子。 角落里,那几只之前试图攻击陆野的大白鹅,正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陆野抬起手,食指指向其中最肥的那只白鹅,语气平淡,吐出一个字。 “上!” 指令下达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委屈巴巴蹲坐在地上的山君和青君,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闪电突袭】词条,激活! 没有蓄力,没有助跑。 两兽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 左边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右边一道青黑色的狂风。 它们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速度,一左一右,越过挡在前面的李水牛,直扑角落里的鹅群。 李水牛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太快了! 快到他这个常年和动物打交道的人,根本没看清两兽的动作。 他只感觉到两股强烈的劲风从自己身侧刮过。 他刚想扭过身子去查看情况。 第498章 雪兔的喂养难题 耳边传来了陆野依旧平淡的声音。 “停。” 这个字刚刚落下。 院子角落里,那两道高速移动的残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 李水牛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角落。 眼前的画面,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山君保持着扑击的姿态。 它的前爪,死死地按在那只最肥的白鹅背上。 锋利的指甲已经探出了肉垫,距离白鹅脆弱的脖颈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白鹅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只鹅被巨大的力量压在地上,双翅无力地摊开,屎尿齐流,浑身剧烈地抽搐着,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 青君则停在白鹅的前方。 它的犬牙已经张开,咬住了白鹅的一根羽毛。 只要再往前送半寸,就能直接咬碎白鹅的脑袋。 两兽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但它们的身躯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再前进哪怕一丝一毫。 极静与极动,在这一刻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李水牛满眼震惊。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满是鸡鸭粪便的泥地上。 他根本不在乎弄脏了衣服。 他的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这一头猞猁,一头青背猎犬。 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培养方式简直是闻所未闻,甚至打破了他对动物行为学的全部认知。 野兽在发起攻击的瞬间,肾上腺素飙升,本能会彻底接管大脑。 那种状态下,别说是主人的口令,就算是拿枪打在它们身上,它们也会把猎物咬死再松口。 但这两头猛兽,不仅保留了最原始、最狂暴的野性和恐怖的爆发力,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展现出了对主人指令绝对的、甚至超越了生物本能的服从。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掌控力?这需要多么不可思议的驯化手段? 李水牛坐在地上,看着陆野那张平静的脸,又看看那边依旧保持着静止姿态的两兽。 他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神了……神了……” 李水牛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陆野制服的袖子,眼神里的狂热比之前强烈了十倍百倍。 “你没吹牛!你没吹牛!” “你确实会育兽!你把它们养得太好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野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近乎癫狂的汉子,轻轻拂开他的手。 “现在,可以教我养兔子了吗?” 李水牛看着陆野的眼神,之前是冷漠、敌意、鄙夷。 现在,只剩下狂热、敬畏,以及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激动。 千金可得,知音难求。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扯出一个苦笑,“你都有这通天的本事了,还养不好兔子?” 陆野看着李水牛态度的转变,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对付这种纯粹的技术狂人,讲道理没用,谈钱更没用,只有在专业领域进行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陆野挑了挑眉,语气平静:“真不会。而且,我要养的是雪兔,不是普通的家兔。” “雪兔?” 李水牛皱了皱眉,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原来是雪兔啊。” “那确实比普通兔子难养得多。” 说完,李水牛转身走到院角,手里拎着两个木制小马扎。 走到陆野旁边,将两个马扎相对着撑开,放稳。 “坐。”李水牛指了指其中一个马扎。 陆野看着这个举动,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 搬出坐具。 在这个满是牲畜气味的院子里,这已经是李水牛能给出的最高礼遇。 估摸着赵达川都没受到过如此礼遇。 陆野大刀金马地在马扎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李水牛在旁边坐下,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侃侃而谈。 “养雪兔,第一道鬼门关就是温度。” “雪兔耐寒不耐热,但那是成年兔。刚出生的幼崽,身上没毛,眼睛没睁,如果产房温度低于十五度,半天就能冻死一窝。” 陆野眉头挑了挑,他想起系统【育兽商店】里的【恒温仿生窝】。 系统给出的道具,正是为了解决这个致命的初始问题。 “第二道鬼门关,是母兔的应激。”李水牛继续说道。 “雪兔胆子极小,产仔期间,如果听到狗叫、闻到血腥味,或者看到生人,母兔会受到惊吓。” “应激反应一旦发作,它会直接把刚生下来的幼崽咬死吃掉,或者拒绝喂奶。” 陆野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应激反应这倒是不用担心,因为系统能直接兑换出幼兔,压根就没有母兔的事。 但也恰恰因为没有母兔,幼兔吃什么? “从刚出生到幼年期,怎么喂?”陆野迫不及待得问道。 “前二十天,全靠母乳。”李水牛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如果母兔奶水不足,或者拒绝喂养,幼崽基本判死刑。” “羊奶牛奶都不行,营养配比不对,喝了就拉稀,一拉稀就死。” 陆野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没有母兔,怎么喂母乳?系统里倒是有营养膏,但解不了近渴啊。 又是个死循环。 忽然他心头一跳,目光直视李水牛:“普通家兔的奶,能喂雪兔崽吗?” 李水牛闻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将他这半辈子积累的动物知识翻了个底朝天。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应该……可以。” 陆野眼前一亮,李水牛接着解释。 “都是兔科,肠胃结构和对营养的需求差不离。” “家兔的奶水,雪兔崽子喝了,大概率不会拉稀。但有个要命的问题。”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严肃:“人工取奶之后,怎么喂?” 陆野没接话,等着下文。 “兔子不是牛羊。就那么大点,怎么挤奶?就算你手艺好,能挤出来,这奶一离开母兔的身体,温度马上就降。” 第499章 一人两兽,落荒而逃 “太凉,崽子喝了肠胃受不了,直接拉稀脱水;太热,烫坏了食道,也是个死。必须严格控制温度,跟母兔体温一模一样。” “三十八度半到三十九度半之间。”李水牛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差一点都不行。” 陆野把数值死死的记在脑子里,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水牛。 “老李。” “你能不能帮忙,给我搞点兔奶?” 李水牛看着陆野,干瘪的脸颊抽动了两下,突然笑了。 “镇上养兔子的不多,不过,我还真知道几家最近刚下了崽的。” 他掰着指头开始算:“东头张老汉家,有两只母兔前天刚下崽;西关李寡妇家,也有一窝。倒是能搞,但是搞不多。” “一只成年家兔,一天撑死了能产二百毫升奶。这还是膘肥体壮、吃得好的情况。一只刚出生的雪兔崽子,一天估摸着得吃二十毫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野:“我去取奶,人家母兔还有自己的崽子要养,不可能全挤干了,不然人家的崽子就饿死了。” 李水牛在心里盘算了一阵,沉吟道:“我多跑几家,每只母兔身上挤一点,一天差不多能给你凑出三百毫升兔奶。” “再多,真搞不出来了。” 陆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抱了个拳,语气郑重。 “老李,谢了。” 李水牛摆摆手,目光在陆野身上打转。 心里开始疯狂脑补。 这人,林业站的,看着一身煞气,手底下还驯着两头猛兽。 可就这么个人,居然为了兔崽子,跑到他这满是粪便的院子里,坐在马扎上虚心求教。 甚至怕母兔奶水不够多,崽子不够吃夭折了,还拉下脸来求他去别的养殖户家里搞兔奶。 李水牛暗自点头。 对动物上心的人,坏不到哪去。 他完全想不到,陆野压根就没有什么“奶水不够的母兔”,他面对的将是凭空出现的十只嗷嗷待哺的肉球。 李水牛含笑,再度开口。 “二十天后,开始断奶吃草。” “这时候不能喂带露水的草,不能喂烂菜叶。” “得喂干草,最好是苜蓿草或者晒干的野豌豆秧,还要配精饲料。” 陆野听得极其认真,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麸皮、玉米面、豆粕,按四比四比二的比例混合,里面还要加骨粉和食盐。”李水牛如数家珍。 李水牛讲完养育方法,看着陆野专注的神情,心里的认同感更深了。 他能看出来,陆野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在学。 “你会搭兔舍吗?”李水牛问。 “不会。”陆野如实回答。 李水牛直接站起身:“你等着。” 他转身跑回那间昏暗的里屋。 不多时,他拿着铅笔,和一本手册走了出来。 重新坐下,将手册垫在大腿上,翻开空白的一页。 他拿着铅笔,在纸上快速地画了起来。 线条粗糙,但结构极其清晰。 “兔舍必须架空。”李水牛一边画一边讲解,“离地至少半米,做成斜坡,方便冲洗粪尿。” “上层用木板或者竹条做笼底,缝隙要控制在一点五厘米左右。大了卡脚,小了漏不下去粪便。” 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 李水牛的动作很快,几分钟的时间,一个立体、科学的双层兔舍结构图就跃然纸上。 旁边还标注了详细的尺寸数据。 画完兔舍,他又翻过一页。 “前期准备的东西,我给你列个单子。” 李水牛咬了咬铅笔头,开始在纸上写字。 “一,干燥的苜蓿草或者豆秸.....” “二,麸皮、玉米面、豆粕.....” ......... 写完最后一行,李水牛长出了一口气。 他将这两张纸从工作手册上小心翼翼地撕下来,递给陆野。 “照着这个图纸改建兔舍,照着这个单子去备料。” 陆野双手接过那两张纸,如获至宝。 郑重地将两张纸折叠好,贴身收进制服的上衣口袋里,扣好纽扣。 “太感谢了。”陆野站起身,语气诚恳。 李水牛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到了山君和青君身上。 那种狂热的、饥渴的眼神又浮现出来。 “你这两头……”李水牛站起身,搓了搓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能不能让我摸摸骨?就摸一下颈椎和肩胛骨的连接处。我想看看这种爆发力,骨骼密度到底长什么样。” 山君的耳朵瞬间平贴在脑袋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低吼。 青君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们不怕死战,但它们真的怕这个眼神变态的怪人。 陆野看着李水牛那跃跃欲试的架势,眼角一抽。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点头,李水牛绝对敢把手伸进山君的嘴里去摸它的牙床。 这种纯粹的技术疯子,为了研究动物,连命都可以不要。 陆野果断拒绝:“不行。它们认生,除了我,谁碰咬谁。” 李水牛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但他没有强求。 他只是站在原地,再三叮嘱:“记住我的话!养兔子是个精细活,千万别让你这两头大家伙靠近兔舍!” “知道了。” 事情了解得差不多,目的已经超额达成。 “走!” 陆野下达指令。 山君和青君如蒙大赦。 两头在黑水林里横行无忌的顶级掠食者,此刻竟然爆发出比捕猎时还要快的速度。 它们转身就跑,化作两道残影,直接冲出了院门,连头都不敢回。 在路过那群鸡鸭鹅的时候,甚至刻意绕开了一段距离,生怕引起李水牛的注意。 陆野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吉普车停在路边,刚打开车门,山君和青君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车,并且用爪子扒拉着车窗,催促陆野快点开车。 陆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他转头看了一眼院门。 李水牛还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那个破旧的工作手册,正伸长了脖子,恋恋不舍地望着吉普车的方向,目光死死锁定在玻璃后的两兽身上。 陆野打了个寒颤。 他迅速拧动钥匙,点火,挂挡。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陆野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泥土路上打了个滑,随后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一人两兽,逃之夭夭。 第500章 代号牧羊人,你搁这开动物园呢? 次日中午,林业站。 陆野在最后一份文件的落款处签下名字。 他合上文件,将钢笔套上笔帽,扔在桌角。 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制服外套,穿在身上,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职工们大多已去食堂。 陆野驱车赶到知味林,打包了三份饭菜,用网兜装着。 二十分钟后,东郊农场。 吉普车停在农场大门外。 叮当声、锯木声、重物砸击声交织在一起。施工队正在全面作业。 十几名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分布在农舍和大仓区域。 有人站在木梯上,用铁锤砸掉旧农舍屋顶的烂瓦。 有人蹲在地上,手里拉着手锯,将粗壮的圆木锯成木板。 大仓的墙壁被砸开几个大洞,工人们正推着独轮车,将碎砖烂瓦运出来。 陆野拎着网兜,踩着满地碎石走向大仓。 大仓门口站着两个人。 陆铮和苏铭,手里各自拿着一份图纸,正对着大仓内部指指点点。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 陆野扬起手里的网兜,铝制饭盒在网兜里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陆铮和苏铭的眼睛亮起。 陆铮转身走进大仓。 他走到一张厚实的旧木桌前,单手抓住桌沿,猛地发力。 木桌在地面上摩擦,将木桌拖到大仓外的一块空地上。 陆野走上前,将网兜放在木桌中央。 拿出饭盒,依次排开。 打开盖子热气瞬间升腾,浓郁的酱香味散发出来。 红烧獐子肉切成大块,表面泛着油光,大白菜清脆鲜亮,白米饭冒着白烟。 三人没有找凳子,直接围着木桌站定。 陆野从网兜底部摸出三双竹筷,分给两人。 陆铮接过筷子,直接夹起一块最大的獐子肉,塞进嘴里。 他用力咀嚼两下,连连点头,咽进肚子。 “马继明的手艺确实没得说。”他给出评价。 接着,他弯下腰,单手大口往嘴里扒饭。 苏铭端起饭盒,他夹起一块肉,放进米饭里拌了拌,连着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起,不断咀嚼。 体质改善后,饭量也跟着提升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大盒米饭就着菜,被他迅速吃得干干净净。 陆铮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筷子搁在饭盒边缘,他满足地长出了口气。 看着陆野,似笑非笑。 “咋想起来跑这给我们送饭了?” “来是想让施工队顺手帮我打几个兔舍。”陆野语气平静。 “兔舍?”陆铮愣在原地。 苏铭眼神一闪,目光迅速扫过陆野的脸庞。 陆野伸出手,摸了摸下巴。 “反正地皮空着也是空着。” “我想摸索着养点动物,搞个养殖场。” 陆铮看着陆野,发出一声轻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调侃。 “你代号牧羊人,真把自己当放羊的了,搁这开动物园呢?” 苏铭笑着打起掩护。 他知道,陆野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之前要挖矿,现在突然要养兔子,必然有极其重要的原因。 “养点动物也行。”苏铭语气自然。 “毕竟我们说做药材生意。你看看这农舍里,压根没有半点药材。” “空置地皮养点动物,也像点农场的样子。路过的外人看了,也不会起疑心。” 苏铭停顿片刻,话锋一转。 “再说,陆野的爷爷陆乘风老爷子,以前不光擅长打猎,还是个育兽的行家。陆野想重操旧业,也算情理之中。” 陆野咧了咧嘴,露出白牙。 陆铮压根没把养兔子这事当成正经事。 他只当是陆野在林业站坐办公室憋坏了,找个乐子。 陆铮微微点头,收敛起调侃的神色。 “后天你别瞎跑了。” “总部的人要过来,以后就是同事了,咱们得做好迎接工作。” 陆野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大仓内部。 领头的工头正蹲在一根粗壮的圆木旁,手里拿着卷尺测量尺寸。 见到陆野过来,赶忙直起了身子。 陆野走到他身边,从制服上衣口袋里掏出李水牛画的兔舍图纸。 展开图纸,递到工头面前。 工头拍掉手上的木屑,双手接过图纸,低头仔细查看。 陆野伸出食指,对着图纸指指点点,比划着具体的尺寸和结构。 工头盯着图纸看了一会。他抬起头,咧开嘴笑了起来。 “领导,这玩意简单,今天就能让木工师傅打出来。”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喜意,“直接定五座。” ........ 第二天晚上,陆野家的侧屋里。 陆野半蹲在炕前,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松木柈子,手腕一抖,柈子精准地卡进灶膛深处。 干透的松木遇到明火,瞬间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陆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 他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屋里的温度正在攀升。 陆野走到炕沿边,伸手摸了摸炕席。 热气已经透过高粱秸秆编织的席子透了出来,烫手。 过了一会后,估摸着屋里的温度得有三十度了。 陆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整。 “这个点儿,饭馆那边也该收尾了。”他心里暗自盘算。 知味林开业这几天,生意火爆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靠山镇本来就缺个像样的大饭馆,马继明那手国营大厨般的厨艺,加上陆野赵守山时不时弄过来的野味食材,现在饭点高峰期可是一座难求。 苏婉这几天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陆野脑海里浮现出妻子每天晚上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把那一摞摞一毛、两毛、大团结理得整整齐齐,嘴里念念有词算账的财迷模样。 他嘴角忍不住向上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从担惊受怕、面黄肌瘦,到现在的自信明媚,苏婉的改变,比他在黑水林全歼阿莫克利兵团更让他有成就感。 陆野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了侧屋正中央。 那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木质兔舍。 这是他下午从东郊农庄拎回来的。 陆野挑了做工最精细的一个,直接拉回了家。 兔舍分上下两层,空间不小。 框架用的是结实的落叶松,四周用细密的铁丝网封死。 木工活干得很漂亮。榫卯结构咬合得严丝合缝,边缘用砂纸打磨得溜光水滑,连一丝木刺都摸不到。 第501章 战战兢兢的陆野 新伐的木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脂清香。 陆野目测了一下,这两层空间,放八只成年雪兔进去都绰绰有余,甚至还能让它们有撒欢的空间。 但他现在要养的,不是成年兔子。 东郊农庄那边,陆铮和苏铭正在大兴土木。工人砸墙锯木头的声音震天响,环境太嘈杂。 雪兔这种生物,天生胆小,极易应激。 陆野怕幼崽在那边活不下来,索性决定把第一批“实验品”放在自家侧屋培育。 这里安静,室内温度也完全受他掌控。 陆野走到兔舍前,拉开下层的木门。 他从旁边的麻袋里抓出两把晒得干透、柔软的干草,均匀地铺在兔舍底部的木板上,垫出一个厚实温暖的草窝。 做完这一切,陆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意识瞬间下沉。 【育兽谱】。 心念一动,画轴图标炸开一团柔和的光芒。 一幅古朴沧桑的画轴在陆野的意识海中缓缓展开。 陆野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雪兔】的图标。 【目标:雪兔幼崽】 【兑换单价:万灵点10/只】 【当前万灵点余额:792点】 “兑换十只。”陆野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扣除万灵点100点,兑换成功。】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陆野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死死盯住兔舍下层的干草窝。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干草上,突然凭空浮现出十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内部,细密的虚影线条开始疯狂交织、勾勒。 先是骨骼的轮廓,接着是血管的蔓延,然后是肌肉、脏器,最后是粉嫩透明的皮肤。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光华散去。 十只活生生的雪兔幼崽,安静地躺在干草窝里。 它们太小了,每一只也就和鸡蛋差不多大。 浑身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毛发,皮肤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半透明粉红色,甚至能看到皮下青细的血管。 小家伙们的双眼紧紧闭着,还没到睁眼的时候。 它们本能地朝着彼此蠕动、聚拢,挤成一小堆。 微弱的呼吸让它们粉嫩的身体有节奏地微微颤动着。 陆野站在兔舍前,看着这十个凭空捏造出来的鲜活生命,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敬畏。 创造生命,这种打破常理的伟力,让他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万物词条系统】的恐怖之处。 但他没时间感慨。 这十个小团子现在脆弱得就像风中的残烛,稍不留神就会夭折。 陆野转过身,大步走到侧屋角落的一张旧木桌前。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个厚玻璃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 那是白天他从李水牛那里拿来的兔奶。 这一瓶将近三百毫升。 陆野当时想塞给李水牛一张大团结当报酬,李水牛死活不要,反而瞪着眼睛警告陆野,要养就好好养。 想到李水牛那副模样,陆野忍不住微微一笑。 除了装奶的玻璃瓶,桌上还有几个物件。 一个小号的空玻璃瓶,一盒火柴,一根水银温度计,以及一个从镇卫生院顺来的注射器。 注射器是那种老式的,上面刻着红色的毫升刻度,针头已经被陆野拔掉了,只留下一个细嘴。 陆野拿起那个装兔奶的玻璃瓶,拔掉木塞。 一股带着微腥和奶香的气味飘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瓶口,将大约三分之一的兔奶倒进那个小号的玻璃瓶里。 刻度显示,刚好一百毫升。 陆野拿起火柴,抽了一根,“嚓”地一声划燃。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 捏着小玻璃瓶的瓶颈,将瓶底悬在火柴的火苗上方,缓缓转动。 火柴烧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陆野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甩掉,又划燃一根。 连续烧了三根火柴。 陆野放下火柴盒,拿起桌上的水银温度计,小心地插进玻璃瓶里。 李水牛千叮咛万嘱咐,雪兔幼崽的肠胃极其娇弱,奶水的温度必须严格控制在三十八度半到三十九度半之间。 凉了会拉稀,烫了会烫坏食道。 水银柱在刻度盘上缓慢爬升。 三十五,三十七,三十九。 停在了四十度的刻度线上。 “刚刚好。” 陆野抽出温度计,甩了甩。 他拿起那个拔掉针头的玻璃注射器,将金属细嘴探进小玻璃瓶里,缓缓拉动活塞。 乳白色的兔奶顺着玻璃管被吸了上来。 陆野吸了大概二十毫升,停下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兔舍。 杀神陆野,此刻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块生铁。 他单膝跪在兔舍前,伸出右手。 极其缓慢、轻柔地贴着干草,将边缘的一只雪兔幼崽托了起来。 小家伙离开草窝,立刻略显不安地扭动起来。 陆野屏住呼吸,左手拿着注射器,慢慢靠近幼崽那甚至还没完全长开的小嘴。 注射器的嘴对于这只幼崽来说,还是太大了。 陆野只能将嘴口贴在幼崽的嘴边,大拇指缓慢地推动注射器的活塞。 一滴温热的兔奶从注射嘴里渗了出来,挂在幼崽的嘴唇上。 感受到奶香,幼崽本能地微微张开嘴。 陆野紧紧盯着那一滴奶。 渗入,吞咽。 再推一毫米。 再渗出一滴。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且折磨人。 陆野必须时刻控制着活塞的压力,推快了,奶水涌出来会呛死幼崽;推慢了,注射器里的奶会很快降温。 侧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陆野的呼吸声。 陆野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娘的……”陆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喂了十毫升后。 小家伙停止了吞咽,脑袋一歪,在陆野的掌心里睡着了。 陆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一样,将这只吃饱的幼崽轻轻放回干草窝的另一侧,与没吃过的分开。 第一只,成功。 但奶水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他只能重新走回桌边,把注射器里的残存的奶挤进小玻璃瓶,再次划燃火柴,给玻璃瓶加热。 测温。 抽奶。 托起第二只幼崽。 一滴一滴地喂。 这完全是一个机械、枯燥且极度消耗耐心的过程。 陆野却做得一丝不苟。 第三只。 第四只。 …… 第502章 进屋,给你看个“大宝贝” 火柴烧掉了大半盒。 陆野反复蹲下、起立,加热、测温。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逐渐变得熟练起来。 他甚至能根据幼崽身体颤动的频率,精准地控制注射器活塞的推进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陆野将最后一只幼崽轻轻放回草窝时,他看了一眼挂钟。 晚上九点十分。 整整一个多小时。 陆野直起腰,双手撑着后腰,用力向后仰了仰。 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感觉比在铁矿沟挥舞开山镐凿了六个小时石头还要累。 低头看向兔舍。 十只圆滚滚的小团子,紧紧地挨在一起,在柔软的干草上睡得正香。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万事开头难,但这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就在这时。 “吱呀!” 院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爸爸!我们回来啦!” 念念清脆稚嫩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慢点跑。”苏婉温柔的声音紧随其后。 陆野把侧屋门打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他反手扣住门边缘,手腕精准发力,顺势向回一拉。 “吧嗒。” 锁舌精准地卡入锁扣,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声。 手里捏着那个装兔奶的玻璃瓶,迈开长腿,径直出了堂屋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将玻璃瓶轻轻搁在石桌上。 “爸爸!” 小丫头欢呼一声,直接扑了过来。 陆野微笑着一把卡住小丫头的腋下。 念念只觉得耳边风声一呼,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陆野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咯咯咯……” 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陆野的头发。 “今天店里忙坏了吧?” 陆野扛着念念,看着苏婉,语气里透着心疼。 苏婉摇了摇头,嘴角抿着笑意。 “不累。” 她并肩和陆野往正屋走,一边走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你不知道,今天镇上拖拉机站的那帮师傅全来了。十几号人,把大厅占了一半。” “马大哥的手艺真是绝了,那道红烧獐子肉一端上去,香味飘得满大街都是。” “那帮师傅胃口大,光是大白饭就吃了两大桶。结账的时候,他们还说明天中午要带车队的兄弟过来包桌呢。” 陆野扛着念念,走得四平八稳。 他微微侧头,看着妻子在月光下生动鲜活的侧脸,不时地点头附和。 两人说着话,进了堂屋, 苏婉脱下棉袄,刚挂在衣架上。 陆野突然朝着紧闭的侧屋方向,扬了扬下巴。 苏婉顺着陆野的动作看过去,那是他们平时“睡觉”的屋子。 再转过头,看着陆野那张略带深意的脸。 苏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刚被屋里热气烘出来的红晕,瞬间顺着脖颈爬满了整张俏脸。 她咬了咬下嘴唇,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随后没好气地白了陆野一眼。 那一眼,风情万种,又带着几分嗔怪。 “要死啊你……孩子还没睡呢……” 陆野愣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都哪跟哪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哭笑不得。 “你想哪去了。” “屋里,我弄了十个小兔崽子。” “啊?” 苏婉脸上的娇羞瞬间凝固,转变为错愕。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苏婉说话,骑在陆野脖子上的念念先炸了锅。 小丫头虽然听不懂大人前面的哑谜,但“小兔崽子”这四个字,她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兔子!” 念念兴奋地尖叫一声,两只小手一把揪住陆野的两只耳朵,像骑马一样在他肩膀上用力颠了起来。 “我要看兔子!爸爸,我要看小兔子!” 陆野赶紧伸出双手,稳住女儿乱扭的小身板,连声求饶:“行行行,看兔子,看兔子。撒手,耳朵要掉了。” 苏婉此时也回过神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从哪弄来的兔子?还是十个?” 陆野没有回答,他双手掐着念念的腋下,将小丫头从脖子上抱了下来。 随后,他竖起右手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刚出生没多久,胆子小得很,一点动静就能吓死。” “你们俩进去可以,但绝对不能出声。” 念念立刻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拼命地点头。 苏婉也被陆野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感染了,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母女俩都准备好了,陆野这才转过身,放轻脚步,走到侧屋门前。 他握住门把手,缓缓向下压。 “咔哒。” 极轻的开锁声。 陆野推开门,一股比正屋还要高出几度的热浪,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他侧过身,让出通道,冲着母女俩招了招手。 苏婉牵着念念的小手,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侧屋。 侧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炕头的一盏小台灯亮着。 母女俩一进屋,目光瞬间就被屋子正中央那个崭新的双层木质兔舍吸引了。 陆野跟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门。 苏婉和念念走到兔舍跟前,一大一小同时蹲下了身子。 在厚实、柔软的干草窝里,十个拳头大小的肉团子正紧紧地挤在一起。 “哇……” 念念捂着嘴巴,从指缝里漏出一声细微的惊叹。 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新奇和喜爱,小身子激动得微微发抖,但她牢记着爸爸的嘱咐,硬生生地把尖叫声憋了回去。 虽然院子里就有三只兔子,但小丫头还从来没见过刚出生的稚兔。 苏婉也看呆了。 她蹲在兔舍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十个小肉团。 她能看出来,这些幼崽绝对是刚出生。 这种刚出生的野兽幼崽,离开母兽,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它们现在却活生生地睡在这里。 干草窝铺得极其平整,厚度恰到好处,既能保暖又不会闷着它们。 屋里的温度显然是经过精心控制的,比外面暖和得多。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奶腥味说明,它们刚刚被喂饱。 苏婉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兔子。 突然,她猛地扭过头。 第503章 褪去一身煞气 陆野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面带笑意地看着蹲在兔舍前的母女俩。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苏婉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无比柔和。 她发现,自己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而且是天翻地覆的不一样。 苏婉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段时间的画面。 黑水林之战结束后的那几天,陆野虽然平安回到了家,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时候的陆野,哪怕是坐在热炕头吃着饭,身上也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冰。 他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子漠视生命的冷酷,身上那股浓烈的、洗不掉的血腥味和煞气,哪怕隔着三米远,都能刺得人皮肤发紧。 可是现在。 苏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陆野的手上。 就是这双手,今天却精心地铺好了一个干草窝。 他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笨拙的方法,把奶水喂进了这十个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幼崽嘴里。 他把温度控制得刚刚好,把它们养得这么细致。 太暖了。 苏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却又涨满了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她静静地凝视着陆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野身上那股让人胆寒的煞气,正在一点一滴地消散。 他是一个会扛着女儿在院子里转圈的父亲。 他是一个会为了十只小兔崽子,耐着性子照顾的男人。 苏婉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转回过头,重新看向兔舍里熟睡的小生命。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 有这一屋子化不开的烟火气,和这个愿意为了她和女儿,收起一身利爪与獠牙的男人。 .......... 次日早上。 天刚蒙蒙亮,陆野睁开双眼。 洗漱完毕后,推开侧屋的木门,迈步进屋,反手关严房门。 陆野走到兔舍前,低头查看。 干草窝里,十只粉嫩的小团子挤在一起,呼吸均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松了口气,去院子里把兔奶拿了回来,开始加热喂奶。 喂完最后一只幼崽,陆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只花了大半个小时,比昨天快了许多,动作已经逐渐娴熟了。 他清理收拾好工具,走出侧屋,堂屋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苏婉端着一笸箩热气腾腾的大馒头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桌上有一大盆大子粥,一碟切好的咸鸭蛋,一盘炒白菜。 “吃饭吧。”苏婉解下围裙。 陆野拉开椅子坐下,念念已经乖巧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 一家人吃完早饭,苏婉收拾碗筷准备去店里。 陆野穿上制服,匆匆走出院子。 到了林业站,今天的文件不多,处理完后才九点整。 “老孟,站里的事你多盯着,我得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陆野大步下了楼,对着孟军交代着。 “明白,陆站长您忙。”孟军连连点头,苦笑一声。 陆野坐进吉普车,风风火火地杀向镇东。 今天是拂晓总部派人过来的日子,虽然不知道几点到,但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事,得提前到。 到达东郊农场的大院里,陆野踩下刹车,拉起手刹。 农仓外围堆满了新运来的红砖、木材和石灰。 十几个建筑工人推着独轮车运送物料。 砌墙的泥瓦匠挥舞着瓦刀,敲击砖块,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陆野径直走向一处已经修缮完毕的小仓。 推开木门,屋里墙壁刷了崭新的白灰,地面铺了青砖。 靠墙摆着两排单人木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屋子中间放着两张方木桌,还有长条凳。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铮和苏铭走了进来。 两人走到桌旁坐下。 陆野挑了挑眉,看着陆铮好奇道。 “陆哥,这次总部派一批人过来,得多少人啊?” “二十?还是三十?” 陆铮沉吟片刻,淡淡道。 “应该没那么多。” “要知道拂晓四大组,除了逐影组不太清楚,其他三组的编制是固定的。” 陆铮开始解释道,“破晓组,一共十八个小队,每个小队十人左右。” “观星组,不分小队,估摸着有六七十人。” “黎明卫,十五个小队,同样是每队十人左右。” 苏铭抬起头,目露诧异。 “这么说,拂晓所有人加一起也就几百人,加上那个逐影组,也不过千?” 陆铮点了点头,摸着下巴下巴上的胡茬。 “虽然人少,但都是实打实的精锐。” “每一个都是从各大军区、特殊部门里万里挑一选出来的。” “我估摸着总部这次能派十几个人过来,填补北境分部的初期空缺。” ........ 中午,农场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铁锅。 底下烧着劈柴,锅里是一锅乱炖,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工人们排队拿着铝制饭盒盛饭。 一人两个大白馒头,一大勺炖菜。 蹲在院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吃着。 陆野、陆铮、苏铭三人也各自打了饭,蹲在小仓门口。 三人吃饭速度极快,五分钟解决战斗。 时间推移,下午两点左右。 陆野正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突然,他的耳朵微动。 一阵引擎轰鸣声传入耳中,频率极快,马力极大。 陆野睁开双眼,站直身体。 随后,陆铮也听到了动静,眼前一亮。 “来了!” 三人迈步走出小仓,走到农场院子正中,并肩而立,死死地盯着入口的方向。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动。 土路上,扬起一阵烟尘。 一辆黑色的皮卡车驶入视线。 车身被重度改装,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牌子,底盘被大幅度加高。 四个巨大的越野轮胎上布满深邃的花纹。 车头焊装着粗壮的钢管防撞梁,车漆表面布满划痕和磨损的痕迹。 在距离陆野三人不到五米的地方,驾驶员猛踩刹车。 车身剧烈前倾,减震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稳稳停住。 引擎熄火。 瞬间安静下来,农仓口几个干活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错愕地看着这辆钢铁巨兽。 第504章 整个分部就八个人?闹呢! 陆野双手插在兜里,目光盯着皮卡车。 “咔哒。” 驾驶位和副驾驶的车门同时打开,跳下来两个二十多岁的人,一男一女。 男人一身黑衣,留着寸头,眼神锐利。 副驾驶下来的女人穿着紧身黑色皮夹克,下身穿着黑色皮裤。 扎着高马尾,面容娇艳,和她的穿搭极为矛盾。 紧接着,后面的车斗传来动静,三个男人直接从车斗上跳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多岁,体型极其魁梧,身高接近两米,穿着一件军大衣。 他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左边的年轻人身材瘦削,穿着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兜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帆布包,帆布包的长度超过一米。 右边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吃力的提着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手提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边走边扫视四周。 五个人,五种截然不同的气场,站定后。 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陆野、陆铮和苏铭。 陆野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他的目光越过这五个人,投向皮卡车后方。 土路尽头空空荡荡,再没有第二辆车的影子。 他收回视线,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寸头男人,笑着开口。 “其他人呢?”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啊?” 这话一出,寸头男人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 “没接到通知啊。” “还有其他人吗?” 空气突然安静。 陆野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头猛地一跳。 苏铭和陆铮对视一眼,嘴角抽搐了起来。 整个北部,这么大的摊子,上面就派了五个人过来? 五个人。 加上他们三个,整个北境分部,一共八个人。 这连人家一个满编小队的人数都凑不够。 陆铮率先反应过来。 他干咳一声,压下心底骂娘的冲动,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铮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这五人,“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走向那间刚修缮好的小仓。 陆野和苏铭跟在后面,五名新来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抬腿跟上。 八个人先后走进小仓。 陆铮站在桌边,陆野和苏铭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新来的五个人站成一排,目光探究的看着三人。 陆铮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沉声道。 “我名陆铮。” “观星组辅导员,代号,渡鸦。” 听到“渡鸦”两个字,寸头男人瞳孔一缩,站得更直了,眼里透着一丝狂热。 其余四人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 陆铮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抬起右手,指着苏铭。 “苏铭。” “观星组占星使,代号,摘星。” 这话一出,五人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瞬间锁定在苏铭的脸上。 皮衣女人的眼睛睁大,红唇微微张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们都知道,拂晓四大组里,观星组最特殊。 观星组里,负责情报收集、分析的人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些人被称为“鉴星使”。 但还有极少一部分人,他们不负责收集情报。 他们负责整合所有情报,推演全局,策划最高级别的行动。 他们是真正的指挥派,大脑中的大脑。 这个职务,叫“占星使”。 整个拂晓,占星使的数量屈指可数,他们服役几年,甚至一名都没见过。 没想到,在这个简陋的农场仓库里,竟然有一位。 苏铭迎着五人震惊的目光,面色平静,声音温和。 “初次见面,以后多关照。” 陆铮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接着指向陆野。 “陆野,代号,牧羊人。” 顿了顿,陆铮加重了语气。 “你们的队长。” 五个人微微愣了愣。 这个穿着林业站制服,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男人,是他们的队长? 不是久经沙场的陆铮? 而且,最关键的是,陆铮没有说他属于哪个组。 五人的目光在陆野身上来回扫视。 他们没有从陆野身上感受到丝毫已被收敛的煞气,也没有感受到苏铭那种内敛从容。 陆野迎着五人的目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寸头男人最先收回目光。 他往前迈出一步,双脚并拢,腰背挺得笔直。 “顾子昂。” “破晓组,代号,贪狼。” 皮衣女人眼波流转,目光在苏铭和陆野脸上扫过。 “沈辞。”她微微一笑,红唇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观星组,代号,衔霜。” 她就是鉴星使,所以她对苏铭这个顶头上司充满了好奇。 那个身高两米的魁梧汉子挠了挠头,往前走了一步。 “周平安。” 汉子咧嘴一笑,笑容憨厚,“黎明卫,代号,磐石。” 这汉子的体型,确实像一块磐石。 背着长条帆布包的兜帽男没有动。 他双手抱在胸前,兜帽下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削瘦的下巴。 “靳言。” “逐影组,代号,霜降。” 最后,提着银色手提箱的男人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双手在蓝色工作服上蹭了蹭,显得有些局促。 “冯建设。” “逐影组,代号,墨斗。” 墨斗,通常代表着规矩、测量、机关。 显然,他是个技术人员。 介绍完毕,屋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子昂看着陆野,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在军队和特殊部门里,实力决定地位。 他们这五个人,都是各自组里的精锐,心高气傲。 突然面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队长,谁也不会轻易服气。 顾子昂盯着陆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不知道陆队长,在哪组履职?”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沈辞也收起了笑容,周平安停止了憨笑,靳言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陆野。 冯建设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男人,凭什么当他们的队长。 陆野咧了咧嘴,语气随意。 “我兼三组。” “除了观星组,别的活我都干。” 话音落下。 顾子昂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冷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辞美眸瞪的溜圆,眼里满是错愕。 其余三人也是面露惊骇。 兼三组? 这怎么可能?! 顾子昂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他看着陆野,眼神里多了一丝火热的战意。 “陆队长,口说无凭!” 陆野原本慵懒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505章 别浪费时间,一起上吧 陆铮双手抱在胸前,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苏铭目光落在顾子昂身上,带着纯纯的同情。 陆野咧了咧嘴,往旁边走了几步。 抬起右手,手指冲着顾子昂,往回勾了两下。 挑衅。 最直接的挑衅。 顾子昂眼角肌肉猛地一抽,眼底涌起寒光。 他双膝微屈,重心下沉,脚掌猛地蹬踏地面。 两步跨过三米的距离,腰部肌肉骤然收缩,力量顺着脊椎传递至右肩,右臂猛地挥出。 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 拳面撕裂空气,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直奔陆野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与破坏力,是军中一击必杀的实用招数。 陆野面无表情。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迅速放大的拳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拳面距离鼻尖不足十公分时,陆野的头部向左侧偏转。 拳头擦着右侧耳廓打空。 一击落空,顾子昂心中警铃大作,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准备收拳变招。 就在顾子昂旧力用老、新力未生的这个刹那,陆野的右手自下而上探了出去。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五指张开,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顾子昂的右手手腕。 顾子昂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臂。 腰背肌肉协同发力,整个人向后猛拽。 陆野的手纹丝不动。 顾子昂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拽的不是一条人类的手臂,而是一根浇筑在承重墙里的钢筋。 陆野的右臂甚至连一丝一毫颤抖都没有。 顾子昂咬紧牙关,再次加大力道。 陆野五指收拢。 恐怖的握力骤然爆发,顾子昂的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知道强行挣脱不开,他迅速放弃了抽手的打算,顺势改变战术。 顾子昂以左脚为轴,腰部发力,身体猛然向左侧拧转。 右腿小腿肌肉紧绷到极致,带着凌厉的风声,一记狠辣的扫堂腿直奔陆野的小腿。 沈辞站在后方,红唇紧紧抿起。 她清楚顾子昂这一腿的分量,普通人挨上这一下,小腿骨绝对会当场断裂。 陆野站在原地,视线低垂,看着横扫过来的腿影。 他没有抬腿格挡,也没有后退躲闪。 顾子昂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下一秒,顾子昂的脚背重重地踢在陆野的小腿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小仓内回荡。 没有骨头断裂的清脆声,也没有陆野痛苦的闷哼。 顾子昂脸上的喜意瞬间僵住,转变为极度的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脚背不是踢在人类的血肉之躯上,而是踢中了一块实心的生铁。 陆野的小腿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剧痛。 钻心的剧痛。 顾子昂脚背的皮肉瞬间红肿,巨大的反震力顺着他的脚背、脚踝,一路狂暴地传导至小腿和膝盖。 整条右腿瞬间发麻,彻底失去了力量。 失去支撑重心的顾子昂控制不住身形,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歪。 但他没能完全倒下。 陆野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将他的右臂高高提在半空中。 顾子昂左腿勉强支撑着地,右腿无力地弯曲着,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半跪姿态,停在陆野身前。 小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辞的眼睛微微睁大,红润的嘴唇张开,呼吸停滞。 冯建设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陆野没有低头看半跪在身前的顾子昂。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目光越过顾子昂的头顶,落在了后方的周平安和靳言身上。 左手食指伸出,对着两人,再度往回勾了勾。 狂。 狂到极致。 周平安那张憨厚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一股无法遏制的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服役这么久,他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靳言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阴影中,他的双眼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冷光。 他没有出声,身体微微下沉,脚步悄然向侧方挪动了半寸。 周平安发出一声粗重的低吼,双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扑陆野。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格斗技巧,而是张开双臂,试图利用自己巨大的体型和体重优势,直接将陆野扑倒在地,进行地面压制。 只要被他抱住,他有自信,没人能挣脱的开。 靳言的动作与周平安同步。 他完全隐没在周平安宽阔的背影后方,脚步轻盈。 准备在陆野被周平安缠住的瞬间,给出雷霆一击。 陆野看着扑过来的庞然大物,表情玩味,眼里总算多了些兴致。 他依旧单手攥着顾子昂的手腕,腿部肌肉在长裤下瞬间绷紧。 【天狼之躯】与【灰狼兽魂文】的力量在肌肉纤维中轰然爆发。 “轰!” 他脚下的那片木地板直接碎裂,巨大的爆发力推着陆野整个人腾空而起。 小仓的挑高有四米多。 地上的浮尘被陆野起跳产生的强劲气流卷起,在光柱中肆意翻滚。 周平安扑了个空。 他庞大的身躯由于惯性继续向前冲去,他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上方。 陆野的身体直接跃过了周平安的头顶。 人在半空,陆野的右腿弯曲,脚跟向下,精准无误地勾在了周平安的右侧肩膀上。 强大的力量加上陆野和顾子昂的体重,重重地砸在周平安肩头。 周平安身形猛地一沉,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陆野借着这一勾的力道,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身体控制力。 【飞熊踏枝】发动。 他的身体在空中再次拔高,并完成了方向的转变。 在这个过程中,陆野反手握住了顾子昂的小臂。 腰腹肌肉收缩,核心力量爆发,手臂发力。 一百六七十斤的顾子昂在陆野手中,完全变成了一个沙袋。 陆野将顾子昂抡了起来,直接砸向下方失去平衡的周平安的后背。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 顾子昂结结实实地砸在周平安宽阔的背上。 周平安原本就因为肩膀受击而失去了平衡,再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从后背一砸,彻底控制不住身子。 他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震得整个小仓都晃动了一下。 顾子昂则压在周平安的背上,两人摔成一团。 第506章 永远的副队长?被撕开的旧伤疤 与此同时,陆野借着甩出顾子昂的反作用力,轻巧地落在了周平安原本站立的位置后方。 靳言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袭来,视线中失去了陆野的踪影。 他的直觉发出了疯狂的警告。 刚想转身抽出匕首,后背就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一只手从后方伸出,五指收拢,准确无误地攥住了靳言的脖颈。 陆野的手指卡在靳言的颈动脉上。 没有用力。 但那种皮肤贴着皮肤的触感,那种随时可以捏碎喉骨的绝对掌控感,让靳言浑身的肌肉在瞬间僵硬。 他握着匕首的手停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敢眨眼。 周平安趴在地上,顾子昂压在他身上。 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试图从刚才那连串的撞击眩晕中恢复过来。 顾子昂的手腕已经肿胀了一圈,周平安的肩膀也青紫了一大块。 小仓内陷入了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落。 沈辞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 冯建设的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他张着嘴,忘记了呼吸。 他试图用物理学和生物学知识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两个字:怪物。 苏铭轻轻摇了摇头。 他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陆铮看着眼前这一幕,咧了咧嘴。 他知道拂晓里的刺头不好管,他们只服强者。 现在,不需要他再多说半句废话了。 陆野松开了手。 靳言感觉到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双腿一软,向前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转过身,看向陆野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 陆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腿,绕过趴在地上的周平安和顾子昂,走回了自己最初站立的位置。 他依然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神情慵懒。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不配当这个队长?不配身兼三组?” 地上,顾子昂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从周平安身上翻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肿胀如馒头的右手腕,又看了一眼陆野,声音沙哑。 “顾子昂,愿服从陆队长指示。” 周平安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揉着青紫的肩膀,走到陆野面前,苦笑一声。 “周平安,服气了。” 靳言收起匕首,拉了拉兜帽。 “靳言,愿听从陆队长指挥。” 沈辞抿着嘴,微微欠了欠身。 冯建设正了正眼镜,直接鞠了一躬。 “刺啦!” 火柴点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陆铮点燃了嘴里皱巴巴的烟,深吸了一口,突然开口。 “我现在算是知道,总部为什么只安排你们这几个人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陆铮身上。 陆铮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虚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除去我,你们一共七个人。” “两个观星,一个破晓,一个黎明卫,两个逐影。” 陆铮弹了弹烟灰,语气幽幽。 “加上陆野这个上面特批、身兼三组的怪胎。” “‘拂晓’建制这么多年,历史上倒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小队。” 精简到了极致。 也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是一把能独当一面的尖刀。 陆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子昂身上。 眼神渐渐变冷,带着审视。 顾子昂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军姿站得无可挑剔。 “顾子昂。”陆铮淡淡道。 “到!”顾子昂大声回应。 “你的招式,很凌厉。”陆铮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速度快,爆发高,追求一击必杀,这是破晓组的标准路子。” 顾子昂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但是,”陆铮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太死板了。” 这话一出,顾子昂浑身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陆铮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面对实力不如你的敌人,你想着一击必杀,速战速决,这没毛病。” “战场上,能用一秒解决的战斗,绝不拖到两秒。”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面对的是摸不清底细的敌人呢?” “或者,像刚才那样,面对实力远在你之上的人?” 陆铮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碎裂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还想着不遗余力地进攻,把所有的力量和底牌都压在第一击上。” “一击不中,旧力用老,新力未生。” “你这就不是在杀敌,而是在加快自己落败的速度!” 陆铮的眼神如同鹰隼,死死盯着顾子昂。 “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你这种打法,不仅会害死你自己。” “甚至,你会成为整个小队的缺口!” 缺口。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子昂的胸口。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这点评,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在调来北境之前,破晓组辅导员,也是用一模一样的语气,指着他的鼻子骂出了同样的话。 “凌厉有余,变化不足。一根筋打到底,早晚害死队友!” 就因为这个评价。 顾子昂在十六小队,个人的各项军事技能常年保持第一,格斗、射击、潜入样样精通。 但他始终只能当一个副队长。 正队长的位置,宁可空着,或者让一个各项成绩都不如他、但大局观和应变能力极强的人来坐,也轮不到他。 这是他心里一直过不去的一道坎。 他本以为,调来北境分部,在这个新组建的团队里,他能用绝对的武力证明自己。 结果,刚一露头,就被陆野单手镇压。 顾子昂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 “您说得没毛病。” 陆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顾子昂身侧。 “但有一点,我有点别的想法。” 陆野转过头,看着顾子昂。 顾子昂抬起头,迎上陆野的目光。 他本以为会看到嘲弄或者轻视。 但都没有。 陆野的眼里,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平静之下,压抑着一丝极深的悲意。 “如果你真的够狠!” “够凌厉!” “把全身上下,每一个器官,每一寸骨肉,都当成武器!” “对方大意之下,反杀,也是有可能的!” 顾子昂愣住了,他没听懂。 全身上下都当成武器?这不就是格斗的基础吗?肘、膝、头,他都会用。 这算什么别的想法? 陆野看着顾子昂茫然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拳头没了,还有腿。” “腿没了。” 陆野停顿了一下。 小仓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还有牙.....” 第507章 代号“负山”的传奇 五名新队员们莫名打了个寒颤。 陆野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黑水林,那块冰冷的岩石后面。 周黎躺在血泊中。 四肢被克格勃特工的子弹打断,骨头茬子刺破皮肤,白得刺眼。 但就是那个已经是个血人的汉子旁边。 有着一具被生生咬断脖子克格勃特工尸体。 陆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胸腔里翻滚的暴戾和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平静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苏铭,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他知道陆野想起了谁。 陆铮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大截燃尽的烟灰无声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说话,眼眶却在瞬间微微泛红。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狠狠抽了一口烟,将那股酸涩强行咽进肚子里。 “行了。” 陆铮吐出烟雾,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辞身上。 “沈辞。” “你就是来负责北境线人情报的接收、汇总,还有和总部的对接。” 沈辞站直身体,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明白。” 在八十年代的边境线上,情报工作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 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没有便捷的网络。 靠的,是最原始、最危险的人力渗透。 电台、密码本、藏在砖缝里的纸条、接头时的暗号。 每一个情报的传递,背后都可能是一条人命。 沈辞作为鉴星使,她需要从无数庞杂、真假难辨的线人消息中,抽丝剥茧,找出克格勃、越境毒枭、武装走私犯的蛛丝马迹。 然后,将这些信息,汇总给苏铭这个占星使。 交代完沈辞,陆铮的目光缓缓移动。 最终,停在了周平安身上。 周平安站在那里,身高将近两米,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 他的脸庞方正憨厚,透着一股质朴。 陆铮看着他,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不仅是周平安。 整个黎明卫的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体型极为魁梧。 甚至可以说,魁梧到了异于常人的地步。 陆铮的思绪,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去总部汇报工作,见过黎明卫的辅导员。 那是一个真正的传奇,也曾是一个队长级的人物,后来却不得不退居二线。 那个男人的代号,叫“负山”。 负山,背负大山。 人如其名。 负山的身高足足有两米二,比现在的周平安还要大上整整两圈。 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动作,就能给人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陆铮还记得,负山退居二线的原因。 那是一次绝密的护送任务,目标是一位国内顶级军工技术专家。 结果情报泄露。 他们遭遇了岛国的特工组织:“黑雨”的伏击。 那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战斗。 全队的黎明卫成员,在那场战斗中,为了掩护那名专家撤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直到最后,只剩下负山一个人。 当破晓队的支援终于赶到,将黑雨特工全部剿灭时。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负山跪在一处岩石的缝隙处,头部脖子探进岩洞之内,佝偻着的后背把岩石缝隙堵的严严实实。 他后背之上,全是血洞。 虽然身穿了防弹衣,但也受不了“黑雨”伏击队密集的火力覆盖。 防弹衣挡住了大多数子弹,但是还有整整十三枪直接打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军医在抢救时,手都在发抖。 负山是凭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意志力,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消耗掉了子弹的动能,保住了专家的命。 他成功了,专家毫发无损。 最后,总部动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勉强把“负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他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战斗。 只能黯然退居二线,成为了黎明卫的辅导员。 陆铮看着眼前的周平安。 周平安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似乎不明白陆铮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黎明卫。 名字听起来充满了希望和光明。 但实际上,这是整个拂晓组织里,除了破晓组之外,死亡率最高的一个组。 甚至在某些特定任务中,他们的死亡率比破晓组还要恐怖。 为什么黎明卫的人,体型都必须极为魁梧? 因为在关键时刻,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情况下。 他们。 就是保护目标的人肉防弹衣。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人,换取活下去的黎明。 这是黎明卫的宿命。 小仓内的气氛,因为陆铮的长久沉默,变得有些凝重。 陆铮突然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周平安那厚实的肩膀。 “挺结实。” 周平安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 “俺娘以前说了,身板结实,能抗揍。” 陆铮瞳孔收缩,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了靳言。 “你就是逐影里负责暗杀的吧。” 靳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随后,他抬起手,从背后取下了那一直背负着的长条包。 拎着提手,走到仓库中央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半蹲在地。 他拉住黄铜拉链的锁头,用力一扯。 拉链拉开,帆布包向两侧平摊。 里面露出了一块黑色的高密度海绵内衬,海绵被精准地切割出几个不同形状的凹槽。 每一个凹槽里,都静静地躺着一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械部件。 靳言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首先拿出了枪托和机匣的主体部分。 紧接着,他左手拿起一根长达七十厘米的重型枪管。 枪管表面经过了特殊的烤蓝处理,呈现出一种绝对不反光的纯黑色。 他将枪管尾端对准机匣前方的螺纹接口,右手握住机匣,左手用力旋转。 金属螺纹摩擦,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最后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卡榫精准咬合,枪管被死死锁住。 靳言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拿起一组复杂的枪机组件,顺着机匣后方的导轨推入。 接着拿起一个圆筒状的消音器,旋接在枪管前端。 最后,他从最长的一个凹槽里取出一具光学瞄准镜,卡在机匣顶部的燕尾槽上,手指快速拨动两侧的固定旋钮,将其拧紧。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十秒。 一把全长达到一米五的特殊改装纯黑色狙击枪,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第508章 是我误会总部了.... 它静静地横亘在靳言的双手之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靳言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手指拂过瞄准镜的调节钮,滑过扳机护圈。 他一直紧绷且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笑了。 微笑着又带着一丝傲然地说:“我带着它,一共执行过十九次暗杀任务。” “狙杀目标人物十九次。” 百分之百的致死率。 顾子昂站在一旁,呼吸微微一滞。 他非常清楚暗杀任务往往伴随着恶劣的环境、严密的安保以及不可预知的突发状况。 还有每一次狙杀目标后,都能成功逃脱。 这意味着靳言拥有着绝对的冷静和恐怖的枪法。 沈辞也侧目看向靳言,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陆野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看着靳言手中那把造型夸张的狙击枪,好奇道:“你这狙击枪射程多远,保持精度?” 靳言抬起头,迎上陆野的目光,淡淡道:“我有一次狙杀的目标处在一千米左右。” 陆野眉毛剧烈跳了跳。 他沉默了。 他回想起了黑水林那场血战。 阿莫克利军团的那名狙击手,使用的是苏制svd狙击步枪。 当时距离他五百米。 五百米,已经让他陷入了生死绝境。 一千米是什么概念? 如果之前阿莫克利军团里的那名狙击手,是靳言。 那他绝对十死无生。 陆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帮玩热武器的真脏。 隔着一千米开枪,老子连人都看不到就没了。 陆铮站在一旁,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派过来这么一个拥有百分之百任务成功率的顶级狙击手,总部那边确实是下了血本。 他之前对只派来五个人组建北境分部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陆铮踩灭了烟头,转过视线,看向了站在人群最边缘、一直显得局促不安的冯建设。 冯建设的身高大约一米七,身形有些佝偻。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脚尖不安地在木地板上蹭来蹭去。 陆铮看着他那平平无奇的五官,好奇道:“你不是战斗人员,应该就是逐影里负责潜伏的?” 听到陆铮的问话,冯建设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他身上,冯建设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结结巴巴地道:“是……是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汇报:“我……我有过在七个国家的潜伏经历。” “会……会六国语言。最大的特长是,机械维修制造。”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七个国家。 在1983年这个出国审查极其严格、交通极其不便的年代,能在七个不同的国家完成潜伏任务,并且全身而退。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男人,拥有着极其恐怖的伪装能力和生存技巧。 六国语言。 冯建设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清了清嗓子。 “3дpaвctвynte。” “hello,whatcanidoforyou?” “こんにちは。” 当他说出这些外语的时候,他脸上的局促和不安短暂地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肩膀微微放松,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苏联工人,一个坐在西方街头咖啡馆里的绅士,一个穿梭在岛国街头的职员。 但这种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 展示完毕后,冯建设的肩膀再次垮了下来,他又缩回了那个社恐的技术宅状态。 他重新低下头,躲避着众人的视线。 “之……之前潜伏任务,大多是给逐影组里,负责暗杀的同事们,提供装备支援和落脚点。”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头,挠了挠后脑勺,看着站在一旁的靳言。 冯建设伸出手指了指靳言手中那把狙击枪,讷讷道:“你……你这把枪,就是以前我在总部的时候,改装的。” 靳言愣住了。 他握着枪身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冯建设,原本冷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把枪是他四年前在总部后勤处领到的。 从领到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它完全契合他的射击习惯,后坐力被控制到了最小,精度高得离谱。 他曾多次向后勤处的负责人打听是哪位大师的手笔,但对方始终以保密为由拒绝透露。 他怎么也没想到,打造这把死神之镰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连说话都结巴的驼背男人。 冯建设没有理会靳言的震惊,他似乎一谈到机械,话就变得连贯了一些。 他指着枪管说道:“原厂的枪管,在连续射击三次后,会因为热膨胀导致弹道产生轻微偏移。” “我重新做了热处理,增加了枪管壁的厚度。” “虽然牺牲了一点重量,但换取了绝对的稳定性。” “膛线我也重新拉过,增加了缠距,让子弹在出膛时的自旋速度更快,抗风偏能力更强。” 靳言听着冯建设的讲解,呼吸变得粗重。 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在实战中感受到的性能完美吻合。 冯建设讲解完狙击枪,又转过身,伸手指了指仓库大门外。 “外……外面的车,也是我改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仓库外,停着那辆载着他们驶来的黑色重型皮卡车。 冯建设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这边的地形多山林,我在底盘下面加焊了八毫米厚的锰钢装甲板,防弹防托底。” “发动机换了双腔化油器,扩大了进气道,重新调校了点火提前角。马力比原厂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悬挂系统换了重载钢板弹簧,加装了双向液压减震器。” “轮胎换成了全地形越野胎,内部加了防爆内胎支撑,就算被打穿了,也能以八十公里的时速跑五十公里。” 冯建设一口气说完这些技术参数,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勇气。 他迅速低下头,双手再次绞在一起,退回了角落的阴影里。 全场死寂了。 仓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风吹过农庄枯树枝的呼啸声。 这他娘的,是个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后勤神仙啊! 第509章 是某种新式武器的代号吗? 陆铮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冯建设,眼神发亮。 潜伏专家,语言专家,机械大师。 这哪里是一个人,这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后勤基地。 有了冯建设,北境分部的所有装备、车辆甚至通讯设备,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而陆野的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强烈。 紧接着,众人看着冯建设的眼神充满了炙热的光。 陆野直勾勾地盯着冯建设,眼神热烈得仿佛要将对方融化。 热武器都能造,那冷兵器还不手拿把掐? 他的阴沉木巨弓,随着他力量的不断增长,已经到了承受极限,除非铭刻黑眉蝮蛇兽魂文。 但就算铭刻了兽魂文之后,以后他的实力再变强了呢? 他需要更坚韧的弓身,需要更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箭矢。 而且【锋锐】、【锐不可当】加持在这些顶级材质的武器之上,那更是如虎添翼。 他之前只能去找赵大爷。 赵大爷虽然手艺精湛,但受限于眼界和简陋的工具,只能打制一些传统的冷兵器,根本无法满足他日益增长的战术需求。 现在,一个精通各国尖端机械技术、能改装高精狙击枪和重型越野车的大师,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陆野看着冯建设,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会自己走路的“升华词条”。 人才啊,简直是个宝贝啊! 片刻后,陆野猛地一拍大腿,笑得格外灿烂。 “晚上我请客!” “欢迎各位同事们来到靠山镇!今晚在镇上的知味林,咱们不醉不归!” 陆野大步走到冯建设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冯建设浑身一抖,条件反射般想要挣脱,却被陆野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 “建设啊。” “我那儿有一把阴沉木大弓,你懂不懂冷兵器改装?” “还有能不能给我弄点特种钢材的箭头?” 冯建设被陆野过分的热情冲击得手足无措。 他结结巴巴开口:“冷……冷兵器?可以是可以……但我得看实物……” “太好了!晚上多喝两杯,我给你切二斤獐子肉补补!”陆野眼睛更亮了。 他心里乐翻天了,总部这次派过来的人,都是宝贝啊。 陆野眼角余光扫过站在一旁还在揉着手腕的顾子昂,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除了顾子昂。 苏铭站在几步外,看着陆野揽着冯建设的背影,眼神怪异。 陆野平时对陌生人冷得像块冰,今天却热情得像个拉客的老鸨。 苏铭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陆野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盯上了冯建设的改装手艺,想给那把恐怖的巨弓升级。 陆铮环视一圈这间本来当做宿舍的小仓,皱了皱眉。 疏忽了,没想到来的人里还有一位女同志。 “这小仓给顾子昂他们几个男人住。” 陆铮突然开口,转头看向陆野。 “隔壁的仓还没收拾出来,沈辞得安排个地方住。陆野,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住人?” 陆野松开冯建设,愣了愣。 “要么先住招待所?”他苦笑一声,“镇上的招待所虽然条件一般,但好歹有热水有暖气。” “我晚上回站里开个条子,先对付几宿,等农庄这边收拾利索了再搬过来。” 陆铮挑了挑眉,“废那麻烦劲干啥?招待所人多眼杂。” “你家不是还有一间侧屋空着吗?” 陆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沉默了两秒,淡淡道:“那屋我养兔子呢。” 空气突然安静。 众人:……?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怪异。 顾子昂停止了揉手腕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陆野,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周平安憨厚的笑容僵在脸上。 靳言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握着狙击枪的手指微微松开,又猛地攥紧。 冯建设试图从陆野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沈辞红唇微张,一双美眸里满是错愕。 这么一个单挑三人的狠人。 一个几秒钟将三组精锐按在地上摩擦的杀神。 在家专门腾一间屋养兔子? 这反差大得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了。 顾子昂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队长,你说的兔子……是某种代号吗?” “比如……某种新式武器?或者某种特殊的审讯手段?” “就是兔子。”陆野面无表情,语气认真。 “一窝雪兔,刚出生没多久,没长毛,闭着眼。” “闲杂人等不能进,容易带进去病菌引起应激反应。” 陆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懂个毛啊。 听着这番坦然的解释,众人的表情更加凌乱了。 靳言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他觉得这个世界可能疯了。 陆铮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你那屋金贵。”陆铮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住黎疯子家的侧屋,主屋是他的牌位还有遗物.....” 陆铮突然眼前一亮,视线锁定在苏铭身上。 “让沈辞住你院子里吧,苏铭。” 苏铭愣了一下。 陆铮理所当然道,“你住一间屋,正好让沈辞和小楠住另一间屋。” “这样也方便点,你们俩都是观星组的,北境分部刚成立,千头万绪,你们这两天正好多沟通沟通,把情报网的架子先搭起来。” 苏铭脸上一直保持着的温和微笑,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用“自己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小楠怕生”之类的理由拒绝。 “挺好的。”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苏铭刚要说出口的话。 沈辞往前走了一步,嫣然一笑。 “陆辅导员安排得很周到。” 沈辞转头看向苏铭,语气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北境分部刚刚起步,这边的情况我还是两眼一抹黑。” “线人情报的甄别,情报汇总的流程,还有情报种类的筛查,都得多和苏先生沟通。” 苏铭的目光与沈辞在空中交汇。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脸上的僵硬瞬间消失,重新挂上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微笑。 “只是我那院子简陋,你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沈辞笑意更浓,“我适应能力很强的。” 第510章 从百废待兴到各司其职 陆野眼神一闪,表面面无表情,心里暗乐。 他轻咳一声,淡淡道。 “走,带你们转转咱们的场地。” 他大步流星的带头朝门口走去。 院子里,工头雇来的短工正喊着号子,热火朝天地搬运红松木料。 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生石灰的呛鼻味。 百废待兴。 看着眼前这副乱糟糟却充满生机的景象,五名新队员停下脚步,眼里齐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这群人,过去几年基本都分布在全国各地,甚至是国外。 漂泊无定,居无定所。 难得会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 顾子昂踩了踩脚下坚实的黑土地,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石灰味的空气。 这座正被改造成北境分部的农场,以后就算是他们这群人的半个家了。 冯建设走在队伍最边缘,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他注意力全在堆放的废旧农机和生锈齿轮上。 他快走两步,凑到陆野身边,搓了搓手,原本社恐的毛病在谈及专业时似乎减轻了不少。 “队……队长。” “能不能……给我一间小仓?专门用于当我的工作室。” “我带了一些精密工具过来,但要做改装,还得需要车床、铣床。有个固定的地方,我能把大家的装备都拾掇一遍。” 陆野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笑着道:“建设啊,小仓够用吗?” 冯建设愣住。 陆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冯建设身子一歪:“要不要给你批一个大仓?还有没有别的需求?有需求一定要提出来,咱们分部绝对不委屈技术人才。” 冯建设眼前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小仓目前够用了!队长,材料设备我随便开,真的可以吗? 我需要高碳钢、钨钢合金,还有精密车床,这些市面上可不好搞,而且很贵……” 陆野眼睛都不眨,傲然笑着道:“你缺什么,直接列个清单,然后交给苏铭。咱们分部,预算充足。” 站在后方的苏铭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冯建设说的设备材料是什么东西,但他有种预感,绝对不是几千块钱能买得到的,怕是要大出血一波了。 不过苏铭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冲冯建设点了点头。 他深知,只要能提升队员的战斗力、生存能力,这笔钱,必须要花,而且花的千值万值。 冯建设挠了挠后脑勺,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对于一个机械狂人来说,没有比“预算充足”这四个字更动听的情话了。 另一边,顾子昂和周平安已经走到了一座占地极广的红砖大库房前,两人对着空旷的内部指指点点。 “这地方挑高够,足有六米。”顾子昂比划了一下。 “可以搞个室内训练场。左边搭两层战术木屋,练室内近距离战斗。右边铺设铁板,做抗击打训练。” 周平安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俺觉得行,得弄几个特制的沙袋,里面掺点铁砂,普通沙袋俺一拳就打漏了。” 靳言靠在门框上,冷冷插话:“顶部留两个暗窗,给我做狙击位,再放几台大功率工业风扇。” “我要测试不同风向下的弹道轨迹。” 陆野听着他们的讨论,满意地点头。 沈辞伸了个懒腰,紧身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走到苏铭身侧,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另一座紧挨着主仓的独立小仓,笑着道。 “苏先生,那间屋子我看过了,防潮做得不错,墙体也厚。” “可以当档案室、办公室,顺便再隔出电台室。以后北境所有的线人情报、边境动向,都在那里汇总甄别。” 苏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笑着点头:“很合理,加密电台设备的事,我会让冯建设跟进。” 说完,他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和沈辞只是简单聊了一会,他就发现这个女人的专业能力确实强。 而且她的眼光毒辣,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的所在。 有她在,自己能节省大量的精力,不用再事必躬亲地去处理那些繁杂的基础工作。 天色渐晚,夕阳如血,将农庄的影子拉得老长。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地推着自行车,按响车铃,逐渐收工了。 农庄里渐渐安静下来。 陆野笑着说:“走吧,带你们吃大餐去,尝尝我家饭馆的特色。” 顾子昂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身就要朝那辆重度改装的皮卡车走去。 陆铮眉头一皱,“站住。” 顾子昂回头,一脸疑惑。 “这车太惹眼了。”陆铮淡淡道。 顾子昂反应过来,尴尬地停住脚步。 陆铮转头看向陆野:“你开你的吉普,分两趟过来接人吧,低调点。” 陆野点了点头,掏出车钥匙。 “大舅哥、沈辞、冯建设,上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 苏铭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沈辞和冯建设钻进后排。 吉普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轰鸣着朝靠山镇驶去。 车厢里有些颠簸。 沈辞降下一点车窗,看着道路两旁逐渐亮起的昏黄路灯,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家家户户烧煤做饭的烟火气,眼神有些恍惚。 半小时后,陆野把第一批人放在知味林门口,打转方向盘回到农庄。 “顾子昂、周平安、靳言,上车。” 这一趟就显得拥挤多了。 周平安那魁梧如熊的身躯硬塞进后排,直接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靳言只能紧紧贴着车门,顾子昂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 陆铮跨上自己的摩托车,跟在吉普车侧面。 晚上七点,知味林里人声鼎沸,下班的工人们划拳喝酒,猜拳声、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后院的小包厢里。 包厢本来就不大,摆着一张大圆桌,周平安站起身都得微微弯腰,不然头皮就直接蹭到天花板了。 八个人紧挨着坐着。 空间局促,呼吸相闻。 陆野坐在主位,左边是陆铮,右边是苏铭。 沈辞自然地坐在了苏铭旁边。 冯建设、靳言、顾子昂、周平安依次落座。 正沉默着,门突然被推开,苏婉端着一个巨大的铁盆走了进来。 “来咯!铁锅炖大鹅,贴饼子,小心烫!” 第511章 久违的人间烟火 苏婉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王桂芬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硬菜。 一盘盘菜端上桌。 野鸡炖蘑菇、杀猪菜、红烧狍子肉、油炸花生米、酸菜粉条冻豆腐。 全是最地道、最硬实的东北菜。 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 热气蒸腾,模糊了众人的面部轮廓。 看着这满桌子冒着油光的饭菜,众人都忍不住齐齐咽了口唾沫。 “都别愣着了,动筷子。” 陆野拿起桌上的两瓶烧刀子,打开瓶盖笑着道,“今天没任务,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苏婉擦了擦手,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一直在沈辞身上游离。 沈辞脱了皮衣,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气质冷艳,五官却精致妩媚。 此刻她正偏过头,低声和苏铭说着什么,苏铭则微微侧耳倾听,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苏婉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八卦之火几乎压抑不住。 自家哥哥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漂亮、干练的女人,而且两人看起来还挺默契。 苏婉心里立刻活络开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拿起酒瓶,先给陆野几人倒满,然后绕到沈辞身边。 “这位妹子,长得真俊。” 苏婉笑着给沈辞面前的茶杯倒满热水。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你和我哥……是同事吧?” 沈辞抬起头,冲苏婉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回答:“你好,我是沈辞。以后在工作上,还要请苏先生多关照。” 苏铭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无奈地看了苏婉一眼:“婉儿,去忙你的吧,前厅还一堆客人呢。” “知道啦,你们吃好喝好,锅里还有炖林蛙,一会给你们端上来。”苏婉抿嘴一笑,转身离开包厢。 包厢里,气氛逐渐热烈。 几杯烈酒下肚,烧刀子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里,烧起一团火。 新队员们身上的戒备和紧绷终于被这股烟火气慢慢融化。 周平安抓起一个贴饼子,蘸着铁锅炖大鹅的浓汤,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队长,这菜……真带劲!”他含糊不清地喊道。 靳言夹起一块狍子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虽然没说话,但夹菜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冯建设端着酒杯,皱着眉毛抿了一口,辣的直吐舌头。 陆铮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夹着花生米。 看着眼前这群大口吃肉喝酒的年轻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从这一顿饭开始,“拂晓”北境分部,才算真正有了魂。 窗外,靠山镇的夜风依旧呼啸。 但在知味林的这个小包厢里,却暖意融融。 ..........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指向了晚上十点。 饭局已经到了尾声。 周平安的饭量,确实和他的体型挂钩。 桌上那几个比脸还大的盘子,早就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点葱花都没剩下。 铁锅炖大鹅的那口盆,只剩下一层浓郁的酱色汤汁。 周平安站起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端起盆,把里面最后一点肉汤,一股脑全倒进了面前的红双喜搪瓷盆里。 盆里,是马继明刚刚端上来的第二盆白米饭。 浓郁的肉汤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瞬间浸透了雪白的米粒,散发出诱人的油脂香气。 周平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压得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拿起筷子,连拌都懒得拌匀,直接端起搪瓷盆凑到嘴边。 “呼噜……呼噜……” 他犹如风卷残云,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他甚至没怎么咀嚼,喉结上下滚动,直接咽下肚。 众人对于他的饭量,从一开始的震惊,现在已经变得麻木。 桌角,七八个烧刀子的空玻璃瓶东倒西歪地散落着。 周平安喝得最多,一个人干了两瓶。 陆野作为队长,自然也没少喝。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微醺,但眼底深处的锐意丝毫不减。 陆铮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嘴角含笑。 靳言抱着双臂,靠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喧闹与他无关。 冯建设则趴在桌子上,打着轻微的呼噜。 他显然是不胜酒力,早早就被烧刀子放倒了,此刻正睡得香甜。 “差不多了。”陆野直起身,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沈辞面前放着一个白瓷茶杯。 她是今晚在座唯一一个滴酒未沾的人,全程只喝白开水。 她站起身,笑着道。 “队长,钥匙给我,我送他们回农场。” 陆野从兜里摸出吉普车的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建设醉了,平安,你扛他一把。”他紧接着吩咐道。 周平安抹了把嘴上的油光,站起身,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冯建设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冯建设在半空中手脚耷拉着,毫无反应。 沈辞开着吉普,分了两次,才把四人送回了东郊农场。 夜风吹拂,靠山镇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沈辞单手打着方向盘,将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林业站旁那条幽暗的巷子里。 推开苏铭院子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般洒在青砖地面上。 她进了堂屋,走向侧边稍小的房间。 推门进去,屋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其干净,一尘不染。 炕上,铺着崭新的床单。 一床厚实的棉被整整齐齐地叠在炕头,被罩洗得发白,但散发着阳光暴晒后特有的干爽味道。 炕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脸盆。 盆边搭着一条白毛巾,旁边还放着一块包装完好的肥皂。 最让她意外的,是床头放着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纯棉衬衣衬裤。 衣服虽然有些旧,边角洗得发白,但极为干净,透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显然,这是苏婉提前过来准备的。 炕的最里侧,李小楠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小丫头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 沈辞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吗?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第512章 苏铭深夜的全员侧写 脱下黑皮衣,挂在墙上的木钉上。 抬手,修长的手指勾住脑后的皮筋。 轻轻一扯。 一头如黑色绸缎般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褪去了皮衣的冷硬,放下了束缚的马尾,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她的五官透出一种别样的娇艳。 沈辞拿起桌上的牙刷、牙膏和毛巾,端着搪瓷杯,轻手轻脚地走出侧屋,来到了堂屋。 堂屋的角落里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 她掀开木盖,拿起飘在水面上的葫芦瓢,舀了杯凉水。 挤上牙膏,开始洗漱。 刷牙的间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旁边主屋的门缝上。 那里,还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苏铭显然还没睡。 沈辞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光洁的下巴滴落,砸在青砖地面上。 她看着那道门缝,微微挑了挑眉,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 一墙之隔,陆野的院子。 陆野站在院子里的水缸旁,双手捧起水,猛地泼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 冰冷的水温刺激着神经,脑海里残存的那点酒意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随手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干脸,放轻了脚步,走向侧屋。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兔舍中十个粉嫩的小肉团正挤在一起。 听到开门的动静,小家伙们似乎有所感应,纷纷不安分起来。 有几个蜷缩成一团,小小的四肢在半空中无力地颤动着,身子笨拙地扭动。 细微的“唧唧”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显然,是饿了。 陆野看着这群脆弱的小生命,嘴角忍不住咧开。 他拿起手里的装兔奶的玻璃瓶,晃了晃。 里面的兔奶只剩下三分之一,估摸着也就一百毫升左右。 “明天得去找李水牛拿新奶了。”陆野心里盘算着。 他动作麻利地点燃火柴,开始热奶。 38度,39度,40度! 就是现在。 陆野拿起注射器,拉动活塞,抽了兔奶。 他走到草窝旁,单膝跪地。 左手捧起一只扭动得最厉害的幼兔,大拇指和食指固定住它的小脑袋。 右手拿着注射器,将塑料管口凑到它嘴边。 大拇指轻轻发力,推下活塞。 一滴乳白色的兔奶溢出,滴在幼兔的嘴边。 小家伙闻到奶香,本能地张开嘴,小舌头卷住管口,贪婪地吮吸起来。 陆野屏住呼吸,手指稳得出奇,一点点控制着推注的速度。 生怕力道大了一丝,呛着这脆弱的小东西。 十毫升奶喂完,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只吃饱喝足的小家伙放回草窝的另一边。 接着抱起下一只,重复着这精细到极点的动作。 大半个小时过去。 十只幼兔终于全部喂完,挤在一起睡得香甜。 陆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一摸,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把注射器和奶瓶清洗干净,收拾妥当后,再度蹑手蹑脚地退出了侧屋。 堂屋里,苏婉正双手托着下巴,坐在八仙桌前。 听到动静,苏婉转过头。 一双水润的眸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野。 那眼神里,分明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怎么还没睡?”陆野走过去,拉开长条凳,在她身边坐下。 顺手拿过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苏婉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个叫沈辞的姑娘,就是你们那组织的新同事?” 陆野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笑着道:“没错,上头派来的新同事,以后都在一个分部共事。” 苏婉显然对“神秘部门”的复杂背景毫不关心。 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看呐,她和我哥挺般配的。” 苏婉嘴角翘起,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野挑了挑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铭和沈辞站在一起的画面。 大舅哥苏铭,本就生得清秀隽朗。 再加上他那运筹帷幄、洞悉人性的恐怖智商,整个人透着一股智珠在握的儒雅气场。 而沈辞,装扮冷艳,但五官精致,气质妩媚,整个人有一种极其矛盾的魅力。 最绝的是,这两人一个穿着皮夹克,一个穿着皮衣。 站在一起,那股子莫名的般配感,简直绝了。 “确实般配。”陆野摸着下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苏婉见丈夫认同,兴致更高了,“是吧!我哥苦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找回我,但他自己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我看那沈辞姑娘,大大方方的,长得又俊,配我哥正合适!” 陆野看着妻子这副操碎了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道:“行,回头我想办法,在工作里多给他俩创造点机会,撮合撮合。”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调侃:“不过啊,强扭的瓜不甜。” “这事儿主要还是得看当事人的意思,比如大舅哥喜不喜欢。” “他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一般女人可降不住他。” 苏婉白了陆野一眼,语气笃定,“这么漂亮的女生,又是同事,知根知底的。我哥肯定喜欢!” ........... 另一边,苏铭坐在桌前。 他并不知道隔壁院子里,陆野和苏婉正替他考虑着终身大事。 夜已深,堂屋里一片安静。 苏铭的眼神死死锁定在桌面上的一张白纸上。 纸上写着六个人的名字。 第一个名字,陆铮。 名字后方,跟着一行行小字。 信仰坚定,重情义。行事果决,具备极强的人格魅力,领导力。 弱点:破晓组出身,行事风格太过于堂堂正正,喜欢从正面解决问题。 兵者,诡也。 太过光明正大,很容易被推演出心中想法,被牵着鼻子走。 苏铭目光下移。 顾子昂:武痴,执行力极强,信服强者。 弱点:不知变通,崇尚个人英雄主义,毫无城府,一点就着。 周平安:莽撞,单纯,体格极其强悍。 弱点:头脑简单,没有做决定的能力,缺乏大局观。 靳言:高傲,冷血,极致专注,狙击技术顶尖。 弱点:独狼作风,缺乏团队协同意识,近战能力薄弱。 冯建设:多重人格,技术狂。后勤保障核心,机械改装能力极强。 弱点:性格偏软弱,理想主义。 苏铭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逐一扫过。 第513章 目标三十点!兑换初乳营养液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着他根据今天短暂接触做出的性格判断与做事风格分析。 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自动归类,形成一个个立体的行为模型。 最终,苏铭的视线落到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沈辞。 这个名字后面,除了点评了业务能力极强、逻辑思维明确之外,关于性格和弱点方面却是一片空白。 名字边上,还有两个显眼的问号。 苏铭抬起手,摸着下巴,目光深邃。 他目光虽然落在纸上,但思绪已经将今天面对沈辞的一幕幕,全部在脑子里不断地回放。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呼吸的节奏,都在苏铭的大脑中被拆解、分析。 苏铭突然喃喃道:“看不透吗,有点意思.....” 随着话音落下,他眼里的精光暴闪。 他放下手,捏住白纸的一角,将其拎起。 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火柴盒。 抽出一根火柴,在磷皮上用力一划。 火苗窜起。 苏铭将火苗凑近白纸的底端。 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火光映照在他清秀的脸庞上,明暗交错。 纸张化作黑色的灰烬。 苏铭松开手,灰烬洋洋洒洒,落入桌下的搪瓷痰盂中。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陆野起了个大早。 转头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苏婉和念念,放轻脚步走出主屋。 来到侧屋。 推开门,几声微弱的“唧唧”声传来。 草窝里,十只粉嫩的雪兔幼崽正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 小家伙们没东西吃了。 昨晚剩下的那点兔奶,已经消耗殆尽。 陆野转身出门,大步流星走向林业站。 林业站大门紧闭。 陆野掏出钥匙开门,径直走向停在院子里的另一辆吉普车。 这辆车平时用来拉货,包括去三岔口皮毛仓库拉皮子,车况不如他常开的那辆。 陆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拧动钥匙。 起动机发出沉闷的“吭吭”声。 连续打火三次,发动机终于轰鸣起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让发动机预热了一分钟,挂上一挡,松离合,给油。 吉普车驶出林业站,直奔镇南农田边的李水牛家。 到了李水牛家,天才刚刚擦亮。 吉普车停在院外,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野没熄火,直接按响了喇叭。 “滴!” 喇叭声穿透力极强,院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大白鹅的叫声、鸡的打鸣声、猪拱木门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怪不得李水牛家附近没人住。 不然这么多动物,妥妥的扰民。 陆野推开车门跳下车,走到院门前。 抬手用力拍门。 木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门闩被拉开,李水牛披着一件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后,眼角还挂着眼屎。 他看着站在门外的陆野,愣了一下。 陆野咧嘴笑了笑,开口说道:“十万火急。” “带我弄奶去,家里的兔崽子没东西吃了。” 听到跟动物有关,李水牛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 只要是动物的事,他绝对不含糊。 他直接裹紧了棉袄,把门锁好,跟着陆野上了车。 吉普车掉头,直接杀向镇子周边养家兔的人家。 第一家,村东头的张老三家。 吉普车停在土墙外,李水牛下车敲门。 张老三披着衣服出来,满脸不耐烦。 看到门口停着的吉普车,以及穿着林业站制服的陆野,和畜牧站的李水牛,张老三愣住。 李水牛上前说明来意,张老三一脸懵逼。 大清早开着吉普车来,就为了挤点兔奶? 陆野嘴角抽了抽,直接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了过去。 看到钱,张老三的态度瞬间转变。 他接过钱,领着两人走向后院的兔圈。 李水牛熟练地抓起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兔。 母兔挣扎。 李水牛手法轻柔地安抚,随后拿出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母兔腹部。 开始挤奶。 一滴。 两滴。 乳白色的兔奶滴入玻璃瓶中。 过程极其缓慢。 二十分钟过去,离开张老三家,两人又前往下一户。 第二家,村西的王寡妇家。 敲开门,说明来意,虽然认识李水牛。 但王寡妇看着两个大男人大清早来挤兔奶,还是眼神警惕。 陆野面无表情的递过去半斤全国粮票。 王寡妇妩媚一笑,收下粮票,打开了兔笼。 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缓慢。 第三家,李瘸子家。 第四家,赵老头家。 在别人一脸懵逼的眼神中,陆野和李水牛跑了五六户人家。 每到一家,陆野都用零钱或粮票开道。 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了神经病。 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天已经完全大亮。 陆野手里的几个玻璃瓶里,终于再度挤了四百毫升奶。 回到吉普车上,陆野启动车子,把李水牛送回家。 李水牛下车前,陆野递过去一包红塔山香烟。 李水牛这次没客气,接过来揣进兜里,转身进了院子。 陆野挂挡,风风火火地回了家。 拿着玻璃瓶,快步走进侧屋。 草窝里的十只雪兔幼崽已经饿得爬来爬去。 陆野一刻不停歇的开始热奶,喂奶。 半小时后,十只幼兔全部喂饱,挤在一起沉沉睡去。 陆野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昨天十二点,育兽点已经结算一次了。 十只幼兔,养育了一天半。 结算的育兽点一共:15点。 陆野当时没选择兑换【恒温仿生窝】。 【恒温仿生窝】售价10点育兽点,虽然能解决温度问题,但目前侧屋的火炕温度控制得还算稳定。 最麻烦的是喂食。 陆野在脑海中算了一笔账。 手里这四百毫升奶,十只幼兔,一次喂一百毫升。 一天喂两次。 四百毫升足够撑过两天。 这两天能顺利过去,加上之前的15点,育兽点绝对能达到30点。 就能换一大瓶【初乳营养液】了。 【初乳营养液】售价30点育兽点。 系统说明显示,这东西不仅能提供幼兽所需的全部营养,还能大幅度提升幼兽的免疫力。 只要换出这个。 到时候就不用再搞兔奶了。 初乳营养液足够十只小家伙吃一周了。 到那个时候,自己的这开头最难的一步,才算是正儿八经的渡了过去。 第514章 鹰视与地听(拜谢:“热瓦普的寒冰人”老板的大神认证) 吃完苏婉做好的早饭,陆野匆匆赶到林业站办公楼。 推开副站长办公室的门。 拉开椅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下。 目光落在桌面上。 一摞厚厚的文件,堆在左手边。 陆野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揉了揉眉心,强压下把桌子劈了的冲动。 拿过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牛皮纸封皮,印着红头。 《关于靠山镇春季防范野猪毁坏春耕作物的指导意见》。 陆野翻开看了两眼。 上面写着要组织联防队巡逻,敲锣打鼓驱赶野猪,必要时可动用猎枪,但需严格控制弹药消耗。 他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 等跑山人背包兑换出来后,自己也可以进趟林子猎几头野猪,到时候塞知味林后厨里。 回过神后,他拿起桌上钢笔,拧开笔帽,开始批注。 接着看下一份。 《三岔口林场关于申请拨付油锯维修款的报告》。 《靠山屯乱砍滥伐事件初步调查结果》。 一份接一份。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过了片刻后。 “笃笃笃。” “进。”陆野头也没抬。 孟军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个厚厚的蓝色硬纸板文件夹。 他走到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夹放下。 陆野眼角再次抽动。 “您先忙。”孟军察觉到陆野的心情波动,转身脚底抹油。 “等等。” 陆野放下钢笔,抬头叫住他。 孟军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得笔直。 “老孟,问你个事。” “现在买辆吉普车,什么流程?” 孟军愣了一下。 买车? 陆野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 农庄里停着的那辆重度改装的黑色皮卡车,太惹眼。 底盘装甲,防爆轮胎,大马力发动机,简直就像一头狂奔的装甲怪兽。 偶尔出任务,远途行动,那车是利器。 但日常驾驶,太招摇。 拂晓北境分部刚刚建立,需要低调。 总不能让沈辞、顾子昂他们天天开着那辆装甲车去镇上买菜。 至于林业站院子里那两辆吉普。 那是公车。 陆野自己开一辆,另一辆留给站里的干事们下乡用。 不可能天天把公家车拨给农庄那边用,容易落人口实。 必须得搞一辆私车。 孟军脑子里快速转动。 “买车啊……” “一辆全新的吉普车,出厂价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估摸着得三万块钱上下。” 陆野挑了挑眉,三万块钱,他倒是有心理预期。 “钱的事好说。” “钱好说,但购车指标难搞。”孟军正色道,“陆站,您也知道,现在买什么都要票。” “买粮食要粮票,买布要布票。这买汽车,得要国家下发的购车指标。” 陆野皱起眉头,他确实不知道买车还需要指标。 “咱们林业站算富的了。”孟军笑着解释道,“整个靠山镇,除了镇政府,就咱们站有两辆车。” “但咱们站的指标,也早就满了。” “别的镇上的林业站,甚至有的连一辆吉普都没有。” 陆野沉默。 孟军看着陆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咱们院里这两辆车,还是金戈在站里当副站长的时候,借着县局的关系,硬生生抠出来的指标......” “这指标,就一点办法没有?”陆野问。 孟军看着陆野,笑了笑。 “陆站,这车是您大舅哥做生意要用吧?” 陆野看了孟军一眼,微微一笑。 苏铭现在的对外身份,正是一个财大气粗、要在东郊农庄搞大规模药材种植的南方商人。 一个大老板,买辆吉普车充门面,谈生意,合情合理。 陆野顺水推舟,点了点头:“嗯,农庄那边离镇上远,没个车不方便。” 孟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凑近办公桌,声音压得更低:“门路,倒不是完全没有,能搞。” “黑水镇矿场。” 陆野眼神微动。 “黑水镇那边有个大型露天煤矿,属于省属企业,级别高,效益好。”孟军解释道,“他们每年都能从省里直接分到几个购车指标,用来采购运输车和通勤车。” “我听说,矿场后勤科的人,手里偶尔会扣下那么一两个指标,私底下运作。” 孟军搓了搓手指,“就是可能得花点钱,意思一下。” 陆野摸了摸下巴。 他倒不是没想过,直接让拂晓总部派一辆车过来。 但昨晚陆铮明确表示过,总部现在人手紧缺,没工夫专门安排人跨越几个省送一辆吉普车过来。 至于从地方上调,又太惹眼。 分部成立的事,现在是绝密中的绝密。 “自己克服困难,就地解决,钱给报销。”这是陆铮传达的总部原话。 陆野揉了揉眉心。 “你帮我打听打听。” “好处费可以给,只要能把指标弄下来,钱不是问题,但别太离谱。” 孟军咧了咧嘴,“我今天就给我在黑水镇的朋友打个电话,一定把这事儿给您打听清楚!” 随后他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 “吧嗒。” 陆野将钢笔帽扣紧,随手扔在桌面上。 处理完这些繁杂枯燥的工作,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陆野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随后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视野中,一卷透着古朴苍茫气息的画轴缓缓展开。 他现在需要确定的,是接下来养育的野兽种类。 陆野点开各种微型野兽的图标,查看了一番词条后,目光最终锁定了两个目标。 山鸡和田鼠。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选定的第二种和第三种微型野兽。 陆野调出山鸡的图鉴信息。 山鸡的赋予词条为白色【低级鹰视】。 通过育兽谱兑换的山鸡幼崽,并将其培育成年,那么产出的词条品质将强制提升一阶。 白色的【低级鹰视】,会直接蜕变成绿色的【初级鹰视】。 这道词条有多好用,他是心知肚明的。 不止是提升视力范围、清晰度,还能提供夜视功能。 如果给靳言这名顶级狙击手赋予这道【初级鹰视】甚至是更高一阶的【中级鹰视】,陆野有点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至于别的队员,视力提升,对战力增幅虽然不会像靳言那么离谱,但也是巨大的。 陆野的目光转向了第二个目标。 田鼠。 在东北的黑土地上,田鼠是最常见的微型野兽之一,它们常年生活在地下,啃食农作物的根茎,是农民最痛恨的害兽。 田鼠对应着的词条为:【微效地听】。 白色品质的微效地听,作用是增强对地面震动的感知。 同样,通过育兽谱兑换培育成年,它将进阶为绿色的【初效地听】。 第515章 【地听】词条的优势 【初效地听】:听觉器官发生特异性强化,提升对固体传导声波的接收与解析能力。 这是一个纯粹的听力加持词条。 陆野目前拥有蓝色词条【中级敏锐听感】。 这词条无数次的让他提前发现敌人,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且【敏锐听感】不像是【初效地听】只能局限于捕捉地面上动静,而是全方位的声源捕捉。 那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去培育田鼠,获取绿色的地听? 陆野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北境的春天已经驱散了严寒。 远处的山峦不再是白茫茫一片,露出了大片黑褐色的泥土。 这就是原因。 季节变了,环境变了。 黑水林之战时,大雪封山,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兴安岭。 在那种环境下,任何活物在雪地上行走,都不可避免的会传出或大或小的声音。 但现在不同了。 积雪消融,冻土解冻。 林子里的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泥地,这种地形,是天然的消音器。 不止是动物,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或者经验丰富的老猎户走在上面,脚步声都会被完全吸收。 但【地听】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根据词条介绍,只需要趴在地上,或者用耳朵贴近地面。 听取地面目标的距离,甚至比同级别的敏锐听感更加强悍。 面对地面目标,还要比敏锐听感更精准。 空气传音会受风向、温度、障碍物和环境噪音的严重干扰。 但大地不会。 当一个人在地面上行走,他的体重加上装备的重量,每一次落脚,都会对地面产生一次微小的撞击。 这种撞击产生的低频震动波,会顺着地壳向四周扩散。 风声、树叶声、鸟叫声,这些空气中的噪音,无法穿透地表进入地下。 【初效地听】就是一把能够接入这种“地下安静频道”的钥匙。 它能屏蔽掉空气中所有的杂音,直接接收地面传来的震动频率。 根据震动的强度、频率的间隔,甚至能精准判断出目标的数量、体重、移动速度,乃至对方携带的装备重量。 这是敏锐听感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 下午在林业站又开了几个小会。 傍晚,陆野开着吉普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东郊农场。 刚推开车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初春的微风飘了过来。 味道是从主仓旁的露天灶台传来的。 陆野循着味儿走过去。 一口半米宽的大铁锅架在土灶上。 底下的松木柴火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锅底,木柴劈啪作响。 周平安系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围裙,手里拎着把大号铁铲,正站在锅边翻炒。 铁锅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切成大块的土豆炖在一起。 酱紫色的汤汁浓郁粘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锅壁上,还贴了一圈黄灿灿的玉米面饼子。 “队长来了。”周平安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那魁梧如熊的身材,配上这条碎花破围裙,显得有些滑稽。 “你还会做饭?”陆野有些意外。 “以前在连队,炊事班班长休假,我顶过半个月的班。”周平安用铁铲敲了敲锅沿。 “别的不会,这大锅炖肉,我敢说比镇上国营饭店的厨子做得都地道。” 陆野吸了吸鼻子,确实香。 “行,以后农场的伙食你包了。” “没问题!”周平安答应得痛快。 傍晚。 农场的空地上拼了两张大木桌。 八个人围坐一圈。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端上桌,配上边缘烤得焦脆的贴饼子,还有几盘用蒜泥凉拌的刺嫩芽。 还有三盆米饭,两盆是周平安的。 队员们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陆野吃着饭,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对面的苏铭和沈辞身上。 “多吃点肉。”苏铭用公筷夹了一块瘦肉,放进沈辞面前的碗里,笑容温和。 沈辞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谢谢苏先生。” “客气了,以后情报汇总这块,还要仰仗你多费心。”苏铭语气诚恳。 “分内之事。”沈辞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情报收集和电台架设的细节,气氛融洽。 陆野咬了一口饼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大家各自散去。 陆野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室。 苏铭竟然没上他的车,而是很自然的坐上了沈辞开的那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东郊农场,朝着靠山镇开去。 陆野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土路,脑子里却在回放今天到农场后的画面。 太和谐了。 苏铭和沈辞相处得,和谐得有些过分。 吃饭前他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看图纸,有说有笑。 他当时心里还暗乐,觉得大舅哥开窍了。 但现在结合晚上他们俩吃饭的状态,仔细一想,不对劲。 苏铭是什么人? 除了对苏婉、念念,还有他陆野,苏铭对任何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冷漠和防备。 那种温和,不过是他用来伪装的保护色。 哪怕是对陆铮,苏铭也是带着三分审视和戒备的。 可面对沈辞,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女人,苏铭的态度有点反常了。 温声细语,笑容灿烂,甚至主动夹菜、关心冷暖。 别的人没觉得异常,但陆野很清楚,这根本不是苏铭的行事作风。 “大舅哥,到底在盘算什么?”陆野摸了摸下巴。 难道沈辞身上有什么他需要的情报?还是说,他在试探沈辞的底细? 陆野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吉普车灯。 想不通。 陆野摇了摇头,索性不想了。 苏铭必然有他的想法。 吉普车停在自家院前,陆野推门下车,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 苏婉正在给念念洗漱,径直进了侧屋。 兔舍里,十只粉嫩的兔崽子正挤在一起,隐隐有点躁动不安。 该喂奶了。 半个小时后,十只幼兔全部喂完,它们重新挤成一团睡了过去。 陆野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他洗漱完毕后,回到屋里,脱衣上炕。 和苏婉低声拉了一会家常,听着老婆孩子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陆野会心一笑。 午夜十二点整。 脑海中准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育兽谱每日结算:当前育养雪兔x10,养育状态评估:良。】 【结算育兽点:10点。】 【当前育兽点余额:25点。】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距离兑换【初乳营养液】的30点,只差5点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516章 提弓带兽直接干!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陆野就醒了。 他没惊动苏婉,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进侧屋。 来到兔舍前,陆野蹲下身子,往草窝里看去。 这一看,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那十只原本粉嫩无毛、像剥了皮的老鼠一样的幼兔,身上竟然冒出了一层极为稀疏的白色绒毛! 虽然很短,贴在皮肤上,但确实是长毛了。 而且,它们的体型也比之前大了一圈,挤在一起呼吸时,显得更有活力了。 陆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只。 那只幼兔扭动了一下身子,发出细微的“唧唧”声。 陆野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这是他一点一滴,一滴奶一滴奶喂活的生命。 他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第一窝幼崽,没有母兔带,人工喂养存活率极低,很可能会夭折几只,甚至全军覆没。 但现在,十只幼崽不仅全部存活,还开始长毛了。 系统给出的“良”级评价,名副其实。 陆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种培育生命的成就感,和在山林里一箭射爆野猪脑袋的爽快感完全不同。 它更绵长,更踏实。 喂完早上的奶,苏婉和念念也醒了。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吃早饭。 大碴子粥熬得黏糊糊的,配上自家腌的芥菜萝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今天心情这么好?”苏婉看着陆野眼角的笑意,递给他一个馒头。 “嗯,那几只小兔子长毛了。”陆野咬了一大口馒头。 “真的?”念念兴奋地扔下筷子,“我要去看!” “吃完饭再看。”陆野板起脸,但语气里透着宠溺。 吃过早饭,陆野穿上林业站的制服。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向林业站。 今天是个好日子。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陆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进林业站的大院。 但刚一进院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几个穿着制服的干事站在走廊里,交头接耳,神色紧张。 陆野脸上的笑意收敛,他大步走进办公楼,推开副站长办公室的门。 孟军正站在办公桌前,急得团团转。 看到陆野进来,孟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迎了上来。 “陆站,您可算来了!” 孟军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陆野声音沉稳。 “出事了!”“沙洼村那边出事了。有野猪群下山破坏春耕,还伤了两个农户。一个人轻伤,一个人重伤。” 陆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昨天,他刚在办公桌前批复了关于野猪的防范文件。 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要求各村组织人手加强巡逻,保障春耕安全。 春耕是农民一年的命根子,种子刚播下去,青苗刚冒头,这个时候被糟蹋,等于断了全村人的活路。 结果文件批下去不到一天,今天就伤人了。 “联防队的人呢?”陆野声音低沉。 孟军苦笑一声,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别提了,那联防队平时在村里咋呼得挺凶,真遇上事,全是花架子。” “据说这次下山的是五头野猪,联防队那几个人一看这阵仗,直接扭头跑了。” 陆野挑了挑眉,眼神发冷。 孟军继续汇报道:“那野猪群在田里吃饱喝足,把刚种下去的苞米种子拱得乱七八糟,然后扭头又跑回林子里去了。” “现在受伤的人已经送到镇上的卫生院治疗了。” “那个重伤的被野猪獠牙挑穿了大腿,流了不少血,镇上卫生院条件不行,估摸着要送到县医院去抢救。” 孟军张了张嘴,“陆站,这事影响太坏了。我现在去组织各科室人员,咱们马上开个会,商量一下怎么安抚家属,再给上面写个报告……” “不用开会。”陆野淡淡道。 孟军看着陆野大步走向门口的背影,愣在原地。 他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几步,焦急地喊道:“陆站,您这是要去哪?您可不能一个人去啊!那可是野猪群!” “虽然村里人说看到了五头,但谁也不知道林子里还有多少头。现在附近的猎户都吓破胆了,根本没人敢进山!” 陆野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陆野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孟军看着陆野大步流星的背影,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去打电话联系县医院。 陆野走出林业站大院,顺着街道往家走。 到家推开自家院门,径直走进堂屋。 苏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还没来得及去饭馆,念念正在侧屋看小兔子。 看到陆野这个时候回来,苏婉有些意外。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站里不忙?” “沙洼村进了野猪,伤了人。我去处理一下。”陆野笑着道。 苏婉微微一怔,只是轻声嘱咐:“当心点。” 陆野点点头,走进里屋。 他从墙角拿起巨弓。 接着,他抓起那把附魔了【锐不可当】词条的开山镐,别在腰间。 最后,他拎起装满五十九支梅针箭的箭囊。 全副武装后,陆野走出屋子。 撮起嘴唇,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一道灰白相间的残影从墙头跃下,稳稳落在陆野脚边。 山君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紧接着,青君从柴火垛后面窜了出来,摇着尾巴凑到陆野腿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走,干活去。”陆野说道。 他推开院门,走向停在巷子里的吉普车。 把装备放好,带着两兽上了车,陆野拧动钥匙,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 他踩下离合,挂上档,松开手刹。 吉普车朝着沙洼村的方向驶去。 陆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岔路口。 他脑海中浮现出五头野猪的体型。 成年的野猪,即便是母猪也有二百斤朝上。要是带头的大炮卵子,四百斤往上都很正常。 他一个人进山,杀这五头野猪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杀完之后呢? 野猪尸体留在山里太浪费了。 知味林饭馆现在每天客流量极大,肉类消耗惊人。 这五头野猪拖回去,能给饭馆省下一大笔采购成本。 而且野猪肉肉质紧实,做成红烧肉或者炖粉条,绝对是招牌菜。 第517章 北境分部的第一个任务 陆野眉毛一挑,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吉普车在岔路口转了个弯,轮胎在土路上摩擦出一阵烟尘,直奔东郊方向。 他需要帮手,不是为了帮忙杀野猪,而是为了帮忙运野猪。 东郊农场。 农场内部的改造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冯建设在划给他的小仓里搭建他的机械工作室,电焊的火花四处飞溅。 顾子昂站在一个重型沙袋前,双拳如雨点般砸在沙袋上。 每一拳击中,沙袋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高高荡起。 他的动作凌厉,眼神凶狠。 周平安在另一边做力量训练。 他双手抓着一个用废弃铁轨焊接成的巨大杠铃,一次次将其举过头顶。 铁轨杠铃重量惊人,周平安浑身汗出如浆,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吉普车停在仓库门外。 陆野推开车门,大步走进仓库,山君和青君跟在他身后。 听到脚步声,顾子昂停下动作,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周平安也将杠铃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队长。”两人同时打招呼。 陆野目光扫过两人,点了点头:“跟我走。” 顾子昂眼睛一亮,立刻将毛巾扔到一边,抓起旁边的外套穿上。 “队长,去哪?目标是谁?需要带什么武器?”他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平安也憨厚地搓了搓手,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外套。 陆野看着顾子昂兴奋的眼神,语气平淡:“去沙洼村,目标是五头野猪,武器不用带,你们准备搬运就行。” 顾子昂愣住了。 他正在扣扣子的手停在半空,满脸错愕。 “打……打野猪?” 周平安也挠了挠头:“队长,打野猪这事,交给当地猎户不就行了?” 陆野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话:“猎户不敢去,我负责杀,你们俩负责运猪。快点,别磨蹭。” 顾子昂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陆野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 周平安倒是无所谓,咧嘴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两兽坐在吉普车里,车厢里挤得满满登登。 吉普车驶出农场,朝着沙洼村疾驰。 陆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开口打破了沉默:“每年春耕,对农民来说就是命。” “沙洼村靠着林子,地形是个缓坡。” “野猪在山里熬了一个冬天,饿得发了狂,这时候山下的农田播种,地里的种子和刚冒头的嫩芽,对它们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陆野的语气很平静,但面容异常冷峻。 “野猪这东西,记吃不记打。一旦让它们尝到了甜头,它们就会每天准时下山。” “五头野猪,一晚上就能毁掉十几亩地。” “联防队靠不住,猎户手里的猎枪打不穿野猪的厚皮。如果今天不把它们解决掉,沙洼村今年的收成就算完了。” 顾子昂听着陆野的分析,心里的郁闷稍微散去了一些。 周平安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祖辈都是农户出身。 深知粮食就是命的道理。 大半个小时后,吉普车抵达沙洼村。 村口聚集着一大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写满恐慌和愤怒。 几个村干部模样的人站在最前面,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吉普车停下,村长立刻迎了上来。他认识这辆车,这是林业站的公车。 陆野推门下车,顾子昂和周平安紧随其后。 山君和青君跳下车,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人群。 村民们看到这两头体型硕大的猛兽,吓得纷纷后退。 “领导!您可算来了!”村长一把抓住陆野的手,眼眶发红。 “带我去现场看看。”陆野抽出手,直接说道。 村长连忙在前面带路,人群分开一条通道。 沙洼村的农田紧挨着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陆野走到田埂上,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 大片刚翻过的土地被拱得乱七八糟。 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纵横交错,泥土里翻出被嚼烂的苞米种子。 田埂边上,有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在黑色的泥土上格外刺眼。 旁边还丢着几把折断的木棍和一把沾着泥土的铁锹。 陆野停下脚步,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一把断掉的铁锹上。 他伸出手,顺着铁锹的边缘摸索,手指停顿。 从铁锹边缘捻起一撮黑毛。 毛发粗硬,沾着泥水,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感受着毛发的硬度。 随后,他把黑毛放进兜里,站起身。 “村长。” 村长赶紧上前两步。 “叫人下地,把毁了的垄沟重新翻一遍。抓紧时间抢种,别误了农时。”陆野声音平稳。 村长面露难色,他看了看那片幽深的松树林,直搓手。 “领导,这……这不敢下地啊。那帮畜生尝到了甜头,晚上肯定还得来。” “种下去也是白搭,还得搭上种子钱。” 陆野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野猪的事,我来搞,你们只管种地。” 语气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解释。 村长愣住了。 陆野没理会村长的疑虑,他转身走向停在土路上的吉普车。 顾子昂和周平安紧随其后。 拉开车门,上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土路上挠出一片泥浆,直接开下了农田边的土路,朝着林子边缘驶去。 车子在距离松树林还有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陆野推门下车,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顾子昂和周平安目光落进后备箱,两人瞬间愣住了。 一把造型夸张的巨弓静静地躺在里面。 旁边放着一把平平无奇的开山镐。 顾子昂瞳孔收缩。 他玩过各种冷兵器,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弓。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要拉开这把弓,需要的臂力绝对超过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周平安则是咧嘴一笑,他突然有点想试试,自己这么大的力气能不能拉开这把弓。 陆野没搭理二人的小心思,伸手握住巨弓的弓臂,单手将其拎了起来。 沉重的巨弓在他手里显得轻若无物,他将弓背在身后,又拿起开山镐,挂在腰间。 最后,他从后备箱深处扯出一个特制的箭囊,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梅针箭,把箭囊扣在后背。 全副武装。 第518章 灰白视界,红线追踪! 山君和青君从车上也跳了下来。 顾子昂和周平安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他们刚见到两兽的时候,心里就满是惊骇。 虽然现在习惯了不少,但眉毛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陆野淡淡开口,“前面开路。” 山君和青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窜了出去,身形没入前方的灌木丛中。 顾子昂和周平安对视一眼。 这两头野兽竟然能听懂人话,而且执行命令没有丝毫迟疑。 “跟上。”陆野丢下两个字,迈步走进林子。 两人收起心里的复杂情绪,默默跟在陆野身后。 三个人在泥泞中穿行。 二十分钟后。 顾子昂和周平安的裤腿上已经糊满了泥浆,靴子踩在泥沼里,拔出来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他们是拂晓的精锐,体能远超常人。 但在这种复杂地形下连续跋涉,呼吸也开始微微粗重。 陆野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没有丝毫改变,靴子踩在泥面上,陷进去的深度明显比后面两人浅得多。 片刻后他眉毛忍不住皱了皱,太慢了。 他不再压制速度,突然双膝微屈,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砰!” 泥水炸开。 陆野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接跃上了三米高的一根粗壮树枝。 没有停顿,双脚在树枝上猛地一蹬,身体再次腾空,精准地落向更高处的树干。 连续几次借力,陆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之中。 顾子昂仰着头,嘴巴微张。 周平安揉了揉眼睛。 虽然之前陆野立威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他的弹跳力。 但再看还是忍不住惊骇。 这是什么爆发力?人类能跳这么高? 树冠之上,陆野站在一根儿臂粗的松树枝上,树枝随着风上下摇晃,他的身体却稳如磐石。 他从兜里掏出那撮在铁锹上发现的黑毛。 狩猎视界,开启。 视线瞬间发生变化,周围的色彩褪去,变成了单调的灰白。 手中的黑毛散发出红光。 红光在空气中延伸,化作一条细细的红线,朝着林子深处蔓延。 红线的轨迹清晰可见,陆野死死记下红线指向的方位。 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短促的口哨。 一直游荡在周围的山君和青君听到哨声,立刻调转方向,往陆野前进的方向疾驰。 下方。 顾子昂和周平安听到哨声,看到两头野兽突然加速。 “追!”顾子昂低喝一声。 两人咬紧牙关,迈开腿在泥沼中狂奔。 他们看不清树冠之上陆野的身影,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山君和青君留下的痕迹。 体能消耗在急剧增加。 周平安体型庞大,体重惊人。他每跑一步,四十八码的大脚都会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泥浆飞溅。 顾子昂跟在周平安侧后方。 一滩泥水溅起,直接糊在顾子昂的黑色外套上。 紧接着,又是一滩泥水溅起,打在顾子昂的脸上。 顾子昂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黑泥。 前面的周平安还在闷头狂奔,脚步声沉重。 距离在一点点拉大,两头野兽的速度太快了。 顾子昂喘着粗气,大叫出声:“平安,你离我远点!” 周平安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泥浆的顾子昂。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 没有说话,继续默不作声地往前跑,脚下的泥水溅得更高了。 顾子昂暗骂一声,只能拉开距离。 又过了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 陆野在一棵高大的红松上停下。 他从树冠之上几个借力,轻巧地落向地面。 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山君和青君已经等在下方,伏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 陆野催动目力,透过稀疏的灌木丛,看向前方的空地。 那是一片被积水淹没的洼地,洼地周围长满了杂草。 空地上,七头野猪正在悠闲地散步。 它们刚刚吃饱喝足,肚子圆滚滚的。 几头小一点的野猪在泥浆里打滚撒欢,把黑色的泥巴裹满全身,形成一层厚厚的泥铠。 果然不是五头,是七头。 陆野的目光扫过猪群,最终锁定在洼地边缘的一道巨大黑影上。 那是一头体型极其夸张的野猪。 目测重量绝对超过了五百斤。 背上的鬃毛根根竖立,呈现出暗红色,两根粗壮的獠牙从嘴里翻出。 这头大炮卵子正趴在泥坑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会在泥水里吹出一个大泡。 等了五分钟左右,后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顾子昂和周平安终于赶到了。 两人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是泥浆,狼狈不堪。 陆野没有回头,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顾子昂和周平安立刻屏住呼吸,他们顺着陆野的视线看去。 当看到那头五百斤的巨型野猪时,两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野缓缓取下背上的阴沉木巨弓。 距离大概四百米。 他反手摸向后背的箭囊。 陆野抽出三支梅针箭衔在嘴里。 紧接着,他的右手再次探入箭囊,抽出第四支箭。 左手握住阴沉木巨弓的弓把,右手捏住箭尾,拇指与食指扣紧弓弦。 直指四百米外的那头巨兽。 一切准备就绪。 陆野心念一动。 “狩猎视界,开启。” 灰白色的世界里,七个刺眼的红色光点亮起,分别标记在七头野猪的身上。 其中,那头五百斤重的大炮卵子身上的红光最为浓烈。 【目标锁定:成年雄性野猪】 【当前状态:饱食、警惕性低】 【致命弱点:双眼、左侧心脏、眉心骨缝】 陆野挑了挑眉。 他之前虽然杀过野猪,但第一次是用猎枪解决的,后面虽然用弓射杀了两头,但因为诱兽香的原因,系统并未给出任何词条掉落。 这一次,是纯粹的物理狩猎。 视线中,关于野猪可掉落的词条信息详细地罗列出来。 【击杀有概率掉落词条:】 【蓝色词条:[厚皮]。融合后提升皮肤防御力,增加肉体密度,有效抵御钝器击打与轻型利器切割。】 【紫色词条:[猪突猛进]。每日可主动激活两次,无任何副作用。催动后,短时间内获得一次爆发性的直线突进能力。】 【突进过程中,无视普通障碍物阻挡,可强行撞开或碾碎挡路目标。】 【该次攻击附带极强的额外冲击力,可击退、击飞或击碎受击目标。】 第519章 连响的音爆(拜谢:“贫僧法号无影”老板的大神认证!) 陆野看着【猪突猛进】的词条描述,眼神微微一凝。 随后他飞速摒弃了脑海中所有杂念。 胸口蔓延至脖颈的【灰狼兽魂文】仿佛活了过来。 力量,纯粹且狂暴的力量,从双腿灌入腰部,再由腰部传递至右臂。 阴沉木巨弓,在陆野的手中,被毫无阻塞地拉成了满月。 陆野松开了手指。 “嘭!” 大炮卵子正趴在泥坑里呼哧喘气,它甚至没有听到音爆的声音传到耳边。 箭矢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精准无误地扎入它的左眼,直接洞穿了头颅。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震动整片松林的濒死惨嚎。 四蹄在泥水中疯狂蹬踏,溅起数米高的黑色泥浆,巨大的力量将身下的泥坑刨出一个大坑。 然而,就在大炮卵子的惨嚎声刚刚响起的瞬间。 树干上的陆野已经完成了第二个动作。 他的右手闪电般地从嘴里抽出一支箭。 搭箭,拉弓,松弦。 顾子昂的嘴巴大张着,泥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陆野的手部动作,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种射击频率的合理性。 这么夸张的强弓,开满月需要耗费极其恐怖的体力。 按照常理,射出一箭后,射手的手臂肌肉会产生短暂的痉挛和脱力,必须经过数秒的调整才能进行下一次射击。 但陆野没有停顿,一毫秒的停顿都没有。 “嘭!” 第二声音爆在松林中炸开。 气浪再次翻滚。 那头稍小的公猪刚刚因为首领的惨嚎而抬起头,眼神中还带着茫然。 箭矢瞬间穿透了它的右眼,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同样是音爆响起的瞬间。 陆野的右手再次从嘴里抽出第三支箭。 搭箭。 上弦。 满月。 周平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嘭!” 第三声音爆。 第三支箭撕裂空气,直接洞穿第三头公猪的眉心。 伴随着第三头公猪颓然倒地的沉闷声响,陆野眼前的灰白色世界瞬间消散,高亮的红点隐去。 狩猎视界,关闭。 三箭。 三头公猪。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从第一声音爆响起,到第三头公猪倒地,总共堪堪五六秒钟的时间。 洼地里的泥水被鲜血染红,刺鼻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剩下的四头野猪,在第二头野猪中箭倒地的时候,就已经往这边冲锋了过来。 “哼哧!哼哧!” 它们低下头,亮出锋利的獠牙,粗壮的四蹄在泥沼中猛地发力。 大地微微震颤。 陆野平静地看着那四道裹挟着泥水狂奔的黑影,右手从嘴里取下第四支箭。 搭箭。 上弦。 这一次,他没有开启狩猎视界。 距离在快速拉近,已经拉进到二百米左右了。 陆野瞬间锁定了冲在最前面、体型最大的一头母猪。 松弦。 “嘭!” 第四声音爆响起。 梅针箭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迎向了那头狂奔的母猪。 没有任何悬念。 附魔了【锋锐】的箭头,在野猪冲锋的巨大相对动能下,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洞穿了母猪坚硬的眉心骨缝。 “咔嚓!” 母猪的大脑在瞬间被绞碎,生命体征当场消失。 但是,几百斤身躯狂奔所带来的巨大惯性,并没有因为生命的消逝而立刻停止。 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轰!” 巨大的身躯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掺杂着泥水、杂草和碎石,在地面上疯狂向前滑行。 母猪的尸体在地上足足犁出了一道二十米长的泥沟,大量的黑色泥浆被推向两边。 最终,尸体颓然停下。 剩下的三头野猪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惨死而停下脚步,它们继续疯狂拉近距离。 一百五十米。 一百三十米。 陆野的手再次伸向背后的箭囊,准备取第五支箭。 就在这时,一山君和青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们按捺不住了。 陆野的动作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得到主人的许可,山君和青君瞬间动了。 两道残影从灌木丛中爆射而出。 【闪电突袭】激活。 山君那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灰褐色的流光,它没有选择去硬抗野猪几百斤的冲撞力,而是展现出了猫科动物极致的灵动。 它迎着一头野猪冲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山君的后腿在泥地上猛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在了野猪宽阔的背部。 野猪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将背上的不速之客甩下来。 山君的四肢死死扣住野猪粗糙的皮毛,稳如泰山。 “唰!” 一爪挥出。 野猪的一只眼睛瞬间被抓爆,鲜血混合着眼球的碎液喷溅而出。 “嗷!” 野猪发出痛苦的嚎叫,冲锋的步伐瞬间大乱,一头撞向旁边的一棵大树。 山君在野猪撞树的前一秒,轻巧地从猪背上跃下,稳稳地落在几米外的空地上,冷冷地看着猎物在痛苦中挣扎。 另一边,青君的战斗方式则更加凶悍,充满了狼性的暴戾。 它同样激活了【闪电突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向另一头野猪。 青君没有山君那种灵巧的跳跃,它选择的是最直接、最残忍的肉搏。 在交错的瞬间,青君凭借着恐怖的爆发力,硬生生地避开了野猪獠牙的挑击,张开大嘴,一口死死咬住了野猪的侧脸。 锋利的犬齿直接刺穿了野猪厚实的皮肉,精准地咬爆了野猪的一只眼睛。 野猪疯狂甩头,巨大的力量将青君甩飞出去。 青君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四爪落地,在泥地上滑行了几米后停下。 它的嘴里满是鲜血,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机,死死盯着那头瞎了一只眼、在原地疯狂打转的野猪。 两兽,两头野猪。 缠斗在瞬间爆发,又在瞬间分出胜负。 战场上,只剩下最后一头没有被山君和青君盯上的野猪。 它还在继续冲锋,距离陆野已经不足七十米。 陆野的第五支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他看着那头孤零零冲锋的野猪,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满月。 松弦。 “嘭!” 第五声音爆。 第520章 我的猞猁是欧皇 那头狂奔的野猪摇晃了两下,一头栽进浑浊的泥水之中。 泥浆四溅,硕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直到撞断了一截树根,才彻底停歇。 陆野收起巨弓,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那里,属于山君和青君的狩猎,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即便这两头猛兽体内已经融合了【孤狼之力】、【闪电突袭】等词条,身体素质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强化。 但面对体重超过三百斤、皮糙肉厚、处于极度狂暴状态的成年野猪。 两兽在体型和力量上,依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硬碰硬,绝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两兽的敏捷度与战斗智商,早已完全脱离了普通野兽的范畴,达到了一个令野猪望尘莫及的维度。 那头被山君抓瞎了一只左眼的野猪正陷入疯狂。 “哼哧!哼哧!” 山君并没有急于上前。 它迈着轻盈的步伐,在野猪的视线盲区游走。 死死盯着野猪每一次胡乱冲撞后露出的破绽。 突然,野猪一头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巨大的反震力让它庞大的身躯出现了僵直。 就是现在! 山君后腿肌肉瞬间隆起,【闪电突袭】轰然爆发。 借着冲刺的动能,在距离野猪还有两米时腾空而起。 半空中,它那隐藏在肉垫下的爪子宛如弹簧刀般弹出。 “唰!”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 山君的利爪精准无误地划过了野猪仅存的右眼。 “嗷!” 野猪发出了比之前凄惨十倍的嚎叫。 它彻底瞎了。 失去了所有的视觉,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无尽的剧痛之中。 另一边,青君展现出了极强的学习能力。 有样学样。 它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围绕着它的那头猎物快速跑动。 那头野猪同样瞎了一只眼,正因为同伴的惨叫而感到焦躁不安。 青君敏锐地捕捉到了野猪转身时步伐的凌乱。 它猛地提速,黑色的身躯拉出一道残影,直接从野猪的后方斜插而上。 它没有使用爪子,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在交错的瞬间,精准地咬住了野猪另一侧脸颊的皮肉,猛地一甩头。 “嗤啦!” 连皮带肉,野猪的另一只眼睛被青君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两头野猪,此刻全部变成了瞎子。 彻底失去视觉的野猪,在泥泞的洼地里疯狂打转,獠牙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挑,试图将周围一切活着的生物撕碎。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在松林中回荡。 瞎眼的野猪辨不清方向,身躯狠狠地撞击在周围那些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树干剧烈摇晃,它们也被撞得晕头转向。 山君和青君游离在野猪疯狂乱撞的范围边缘。 每当野猪因为撞击树木或者体力不支而停下喘息的瞬间,它们就会欺身而上。 爪子破不了那层厚皮,它们就用牙。 山君一口咬住野猪耳朵根部的软骨,锋利的牙齿切断了皮下的血管,随后在野猪疯狂甩头前迅速松开,轻盈退走。 青君则专门盯着野猪的后腿关节和脖颈下方的薄弱处下口。 每一次撕咬,都不求一击毙命,只求撕开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野猪的脸颊、脖颈、后腿,一点点地流淌下来。 这是一场极其残忍且漫长的凌迟。 野猪的体力,随着血液的流失,在一点点地被抽空。 它们的冲撞不再迅猛,喘息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十余分钟后。 伴随着最后一声绝望而无力的哀鸣,那两头野猪,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粗壮的四肢猛地一软,“轰隆”两声闷响,它们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泥水之中,激起一片红黑色的泥浆。 四蹄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在两兽与野猪进行拉锯战的时候,陆野并没有闲着。 他开始回收箭矢,顺便查看有没有出词条。 顾子昂和周平安,此刻正如同两尊泥塑般僵立在原地。 麻木。 顾子昂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刚才陆野高频率射箭的一幕。 而周平安的目光,则更多地停留在山君和青君身上。 它们知道利用地形,知道寻找弱点,甚至知道用放血战术来耗死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这哪里是两头野兽,这简直就是两个配合默契的猎人! 陆野回收完箭矢,站在大炮卵子尸体跟前,摇了摇头。 杀了五头野猪,系统的爆率似乎并不算高。 只浮现出了一道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光团。 【蓝色词条:厚皮】。 虽然只是一个蓝色词条,但对于现阶段的陆野来说,聊胜于无。 他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一把将那道蓝色光团抓在手心。 “啪”的一声轻响,光团顺着他的掌心,直接拍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词条融合的瞬间,陆野清晰地感觉到,全身被一股温热感笼罩,紧接着是微微地酥麻感。 皮肤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在了某种无形的锻打台上,正在经历着一种奇妙的重塑。 皮肤表面的温度微微升高,毛孔在短时间内剧烈收缩,变得更加紧致。 这种紧致感甚至深入到了皮下。 皮下的脂肪层被极致压缩,脂肪下的肉变得更加凝实、紧密。 陆野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小臂。 触感有点像鞣制过后的皮革感觉。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现在有人用匕首划过他的手臂,只要不用大力,恐怕连他的表皮都无法割破。 感受完身体的变化,陆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顾子昂和周平安。 正要喊他们过来搭把手,突然,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 【您的伙伴(山君)完成完美猎杀,击杀成年野猪,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紫色词条:[猪突猛进]】 【叮!】 【您的伙伴(青君)完成完美猎杀,击杀成年野猪,触发概率掠夺!】 【获得蓝色词条:[厚皮]】 两道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在那两头被山君和青君活活磨死的野猪尸体上方,两道光团,飞快地浮现而出。 转瞬间飞到陆野面前,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第521章 【猪突猛进】搭配【厚皮】 一道是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蓝色光团。 而另一道,则是深邃、神秘、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紫色光团! 紫色词条! 陆野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目前为止,他总共只拥有三道紫色词条。 【虎骨玉髓·易筋】:这道词条大幅度强化了他的骨骼密度,提升了造血功能。 这是承载他一切超凡力量的肉身根基。 【熊罴之力】:这道词条提供了绝对的全身爆发力量,正是依靠这道词条,他才能数次化险为夷。 【天狼之躯】:这道词条平衡了他的肌肉纤维,提升了敏捷度,灵活度,重塑了流线型的身躯。 附带的“月隐”更是夜晚的神级被动。 这三道紫色词条,完美构建了陆野当前的战斗逻辑。 远程作战,他依靠巨弓进行远程狙杀。 近身搏杀,他依靠【天狼之躯】,【灰狼兽魂文】配合z字型身法进行高速游走。 武器则是附魔了【锋锐】的开山匕首、精钢指虎,以及附魔了【锐不可当】的开山镐。 陆野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猪突猛进】上。 这道词条的核心机制非常明确:直线冲锋。 刚猛、蛮横。 陆野微微皱眉。 这与他的战斗风格存在严重的冲突。 他的近战讲究一击毙命,灵活腾挪。 一旦开启直线冲锋,必然会丧失变向能力。 在面对野兽或者敌人时,一条毫无变化的直线移动轨迹,毫无疑问会大大增加受伤的概率。 他不需要这种直来直去的冲撞。 正思索着,顾子昂和周平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陆野的目光瞬间落在身材庞大的周平安身上。 心头一动。 他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另一道蓝色光团:【厚皮】。 【厚皮】加上【猪突猛进】。 陆野在脑海中迅速进行战术推演。 周平安的体型得天独厚,力量远超常人,但他身躯过于庞大,注定无法走敏捷灵巧的路线。 如果将这两道词条赋予周平安。 【厚皮】能提升他本就强悍的抗击打能力,甚至能抵御部分冷兵器的直接劈砍。 【猪突猛进】则能完美弥补他速度上的劣势,提供恐怖的直线爆发力。 陆野构筑出一个实战场景。 一条狭窄的街道,前方是几十名手持器械的暴徒。 周平安激活词条。 两米高的巨汉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线冲锋。 他直接撞进人群,伴随着骨骼断裂声,敌人阵型被瞬间撕裂。 这套组合词条,简直是为周平安量身打造的。 陆野甚至觉得,在【猪突猛进】的加持下,周平安直线冲刺的速度,可能不会输给自己。 加上他庞大体型带来的惯性,单凭肉身就能撞穿一切敌人的防线。 这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突然,他脑海中浮现出苏铭之前说的话。 “以后,再给其他人‘吃水果’的时候,必须提前和我商议。” 陆野眼神闪了闪,意念一动。 悬浮在半空的紫色光团和蓝色光团瞬间收缩,化作两道流光,直接钻入他的掌心。 两道词条已储存入系统之内。 顾子昂和周平安走到陆野面前,站定。 陆野语气平淡:“准备干活。” 顾子昂看着地上七头庞大的野猪尸体,眉头紧锁。 最大的那头野猪王,体重超过五百斤。 其余的六头,每头也有两三百斤,加起来足足有两千多斤的重量。 靠他们三个人,把这些野猪运出这片泥泞的林子,哪怕累死也做不到。 陆野没有理会二人,反手摸向腰间,抽出开山镐,走向泥地旁边。 那里长着几棵挺拔的落叶松,树干有成人手臂粗细。 顾子昂和周平安对视一眼,跟着陆野。 陆野停在一棵落叶松前。 他单手握住镐柄,手臂肌肉微微鼓起。 挥动。 “咔嚓。” 一声脆响,手臂粗的松树干应声斩断。 顾子昂双眼猛地睁大,他死死盯着树干的断口。 断口平滑齐整,甚至没有丝毫木纤维撕裂的毛刺。 这绝不是一把生铁镐头能造成的切口。 陆野手腕翻转,镐头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 “唰唰唰。” 倒在地上的松树树枝被尽数削去。 陆野再次挥动镐头。 几下起落,一整根树干被截成了几段长度均匀的木条。 周平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天生神力,在部队时也干过伐木的活。 他很清楚,要一击砍断这种硬木,需要多大的爆发力。 即使是他,也必须使用专门开刃的重型开山斧,双手握持,全力劈砍才能做到。 但陆野用的是什么? 一把镐头! 而且是单手!轻描淡写! 周平安和顾子昂的三观再次出现裂痕。 这个队长,不仅箭术达到了非人的境界。 连随手拿的一把工具,都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邪门。 陆野从腰间解下一大捆麻绳,将麻绳扔给了周平安。 “做几个拖排。” 顾子昂和周平安收敛心中的思绪,动作麻利的开始干活。 打结,穿绳,勒紧。 陆野在旁边接着伐木。 二十分钟后,三个木质拖排制作完成。 将那头体型最庞大、体重超过五百斤的大炮卵子,以及两头体型稍小的公猪,分别挪到了三架拖排上。 周平安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跨到承载着大炮卵子的拖排前。 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浸透了泥水的粗糙麻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喝!” 周平安双腿猛地发力,黄胶鞋深深踩进烂泥里。 拖排在泥浆中滑动,犁出一道沟壑。 顾子昂走到另一架拖排前。 他看着那坨沉重的死肉,眼神发狠,直接将粗糙的麻绳绕过肩膀,死死捆在自己的腰间。 他要把自己的身体重心和这头野猪彻底绑定,用全身的力量去拖拽。 陆野站在最后一架拖排前。 他转头看向蹲在不远处舔舐爪子上血迹的两只猛兽。 “在这看着东西,谁敢动,弄死。” 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纵身一跃,轻巧地趴在了一头死猪的肚皮上。 青君则呲着牙,围着剩下的野猪开始巡视。 交代完毕,陆野转过身。 他仅仅是伸出右手,随意地抓住了麻绳的一端。 “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长腿,率先向林子外走去。 第522章 纯爷们的较量,逼出极限! 三四百斤的野猪连同木排,在陆野单手的拖拽下,竟如同一个轻飘飘的玩具。 步伐稳健且迅速,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紊乱。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大步跟上。 顾子昂落在最后。 麻绳深深勒进他的腰肉里,粗糙的纤维隔着单薄的衣料摩擦着皮肤。 他咬着后槽牙,死命追赶前方两人的步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后,周平安的额头已经布满豆大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他的双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紧绷,开始出现细微的痉挛。 顾子昂的情况更糟。 他腰间的衣服已经被磨破了些许,皮肤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内衫。 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全凭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机械地迈步。 陆野偶尔回头瞥一眼。 两个小时后。 当林子前方的视野终于豁然开朗,沙洼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吉普车附近的村民们,正焦急地张望着林子的方向。 当看到陆野拖着拖排从阴暗的林间走出时,这片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他仅仅用一只手,就拖着一头庞大的野猪,走得轻松写意,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而他身后,一个铁塔般的巨汉拖着一头大得离谱的巨兽,紧紧的跟着。 “吧嗒。” 沙洼村村长嘴里叼着的旱烟袋掉在了地上。 他哆嗦着嘴唇,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周平安拖出来的那头庞然大物,声音激动:“就……就是这个!这个杀千刀的猪王!” 陆野走到吉普车旁,随手扔下麻绳。 拖排在惯性下向前滑行了半米,稳稳停住。 周平安紧随其后,将大炮卵子卸下,整个人靠在吉普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陆野没有理会村民的震惊,他看向村长,指了指地上的两头野猪。 “这群野猪都杀完了,你在这看着,我回去接着运。” 村长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随后猛地扭头,冲着村民们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都愣着干啥!眼瞎啦!祸害死了!赶紧下地!抢种!抢种!” 村民们瞬间沸腾了,欢呼声震天响。 陆野看了看天色,没有耽搁。 转身拎着拖排就往林子里走。 周平安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二话没说,抓起空拖排,大步跟上陆野的背影。 两人速度极快,没走五分钟,他们迎面碰到了正艰难往回赶的顾子昂。 顾子昂的脚步虚浮,看到陆野和周平安折返,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周平安看着顾子昂那副狼狈样,咧开大嘴,嘿嘿一笑。 这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男人之间纯粹的体能较量后的得意。 顾子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眼底浮现出疯狂的血丝,猛地加快了速度,越过两人,拼命往林子边缘赶。 陆野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子昂的背影。 “你运完这趟,在外面等我们算了。” “剩下的四头,我们俩一人运两头。” 顾子昂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陆野。 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 “队长!” “给我留一头!” 陆野的眼神闪了闪。 他看着顾子昂腰间隐隐渗出的血迹,看着他颤抖却强撑笔直的双腿,心里浮现出一丝欣赏。 这小子是个硬骨头,只要没被压死,就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和周平安加快了脚步,消失在昏暗的树林中。 再次回到狩猎地。 山君和青君忠实地守在四头野猪旁边,看来确实没有不长眼的过来打秋风。 陆野扫了一眼剩下的四座肉山。 周平安走上前,直接将两头加起来超过六百斤的野猪绑在了自己的拖排上。 他深知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今天被陆野不停刺激的,他突然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陆野挑了一头体型稍大的母猪,单手拽住绳子。 他将目光投向了地上剩下的一头体重最轻、约莫二百多斤的母猪。 那是留给顾子昂的。 “走。”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这一次,周平安一人拖拽两头野猪。 他粗壮的手臂上,肌肉仿佛要撑破皮肤,汗水如同瀑布般浇灌着泥地。 体力在疯狂透支。 视线开始模糊,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但周平安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看着前方那个依然单手拖着野猪、步伐稳健得让人绝望的背影,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一直以为自己天生神力,在部队里无人能敌。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队长,根本不是人。 再次抵达林子边缘时,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已经褪去。 村长早早地等在那里。 他不仅安排了人手,还不知从哪调来了两辆老旧的“红星牌”手扶拖拉机。 陆野走到吉普车旁,双臂发力,肌肉瞬间隆起。 “砰!” 五百多斤的大炮卵子被他硬生生拽起,直接甩到了吉普车宽大的车顶上,压得吉普车的避震发出一声哀鸣。 接着,他又将自己刚刚拖出来的那头母猪塞进了敞开的后备箱。 村长极有眼力见,立刻指挥着几个年轻小伙子,七手八脚地将吉普车顶的猪王用绳子固定好。 然后把剩下的四头野猪固定在两个拖排之上。 陆野笑着走到村长面前,报出知味林的地址。 拖拉机冒着黑烟,直接按照陆野给的地址,拉着两个拖排,把四头野猪送往了知味林。 陆野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周平安。 “你在这等着顾子昂。” 说罢他拉开吉普车车门,启动引擎,一脚油门,向东郊农场的方向驶去。 把车上的两头野猪卸到农场之后。 再折返回来,夜幕彻底降临。 晚上六点半,气温骤降。 陆野坐在吉普车的驾驶位上,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太慢了。 第523章 一声队长,彻底归心 车外,周平安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默默地擦拭着吉普车上的血迹。 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但双腿依然在不自觉地打颤。 就在陆野准备推门下车进林子找人的时候。 黑暗的林子边缘,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 是山君和青君。 它们抖了抖身上的泥点子,乖巧地走到吉普车旁,蹲坐下来。 陆野眉毛挑了挑,重新靠回椅背。 过了足足五分钟。 顾子昂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车灯的照射范围内。 他双手死死攥着麻绳,腰间的衣服已经烂成了破布,血肉模糊。 每往前挪动一步,他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 当他终于跨出林子的那一刻。 顾子昂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差点直接跪在泥地里,他彻底脱力了。 周平安赶紧扔下抹布迎了上去,一把架住顾子昂的胳膊,将他半拖半拽地拉到车旁。 随后,周平安转身,利索地将那头最小的野猪卸下来,用绳子死死绑在了吉普车的车顶。 顾子昂靠着冰冷的车门,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浑身上下裹满了黑色的泥浆,脸上只有两只眼睛还算干净。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现在的狼狈模样,早已不复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冷峻、狂傲的姿态。 顾子昂转过头,死死盯着坐在驾驶位上的陆野。 眼神中是狂热与绝对的崇拜。 站直身体,强忍着腰部的剧痛,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队长,顾子昂完成任务!” 陆野摇下车窗,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速度有点慢了。” 顾子昂眼神一黯,低下头,双手死死攥拳。 陆野突然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他面前。 他咧了咧嘴,在顾子昂满是泥浆的肩头拍了拍,露出微笑。 “不过还不错,不是孬种。” 顾子昂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陆野。 “上车吧,咱们回去吃饭,不过你得先洗个澡,再包扎包扎伤口!” 顾子昂心头一暖,咧开满是泥污的嘴,无声地笑了。 ......... 夜色深沉,东郊农场。 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撕开黑暗。 院子里,陆铮和苏铭等人已经生起了火。 一口大铁锅架在砖砌的简易灶台上,底下的松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的水完全沸腾,大块带着骨头的野猪肉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切成滚刀块的土豆和干豆角吸饱了肉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不远处的木架上,搭着刚剥下来的野猪皮。 皮子内侧的脂肪层被剔得干干净净。 吉普车驶入院子,轮胎碾压过碎石,稳稳停在水井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车门上。 驾驶室的门推开。 陆野率先下车。 他身上的林业站制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大片的黑泥糊在裤腿和袖口。 但他跳下车的动作轻盈流畅,落地无声,呼吸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打开。 周平安庞大的身躯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泥浆,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双腿接触地面的瞬间,膝盖明显打了个软颤。 但他站稳后,立刻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了起来。 最后是后座。 车门被拉开,山君和青君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几下,又缩了回去。 足足过了十几秒,一只满是血污和泥垢的手死死扣住车门框。 顾子昂咬着牙,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从车厢里挪出来。 当他完全站在院子里的灯光下时,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太惨烈了。 顾子昂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肩部和腰部的衣服几乎变成了碎布条。 腰腹位置,麻绳勒出的血槽深可见肉,边缘的皮肉因长时间的摩擦而外翻。 暗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泥浆混合在一起,结成厚厚的硬痂。 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那是肌肉过度透支后的生理反应。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冯建设站在大铁锅旁,手里还拿着搅动肉汤的大铁勺。 他看清顾子昂模样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铁勺磕在锅沿上。 没有任何迟疑,冯建设放下铁勺,转身冲向水井。 他快速摇动辘轳,打上满满一桶井水,倒进旁边另一口空着的铁锅里,随后迅速添柴生火。 必须马上烧水,处理伤口。 陆野背对着众人,探手入怀。 意识迅速连接系统,在【跑山商店】中锁定目标。 “兑换,跑山人好伤药,两瓶。” 狩猎值扣除。 陆野的手从怀里抽出时,掌心已经多了两个瓷瓶。 他大步走到沈辞跟前,递了过去。 沈辞眼神一凝,稳稳将两个瓷瓶抓在手里。 她好奇的低头端详着。 “以后咱们队里的人,受了外伤,可以用这个。”陆野笑着道,“这药治外伤效果极好,用完了,再找我要。” 沈辞抬起头,迎上陆野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野的视线转移,落在靠着车门大口喘息的顾子昂身上。 “先洗澡。” “洗完澡,记得上药。” 顾子昂原本佝偻的后背猛地挺直。 “谢队长!” 声音嘶哑,却透着绝对的服从。 周平安站在一旁,看着顾子昂的反应,又看向陆野,憨厚的脸上满是敬服。 陆铮看着这一幕,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虽然不知道在沙洼村的林子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结果显而易见。 出去一天,这两个人对陆野是彻底服气了。 而且这种服气,不仅仅是对陆野那恐怖实力的低头,更是对陆野这个人、这种行事风格的死心塌地。 靳言目光在陆野和顾子昂之间来回扫视,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饭做好了,野猪肉乱炖。” 陆野愣了愣,随后摆了摆手。 “我就不在这吃了。” “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极度认真的神色。 “还得喂兔子,崽子们该饿了。” 第524章 来自小棉袄的嫌弃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在这一刻显得震耳欲聋。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陆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径直走到吉普车旁,单手抓住绑在车顶的麻绳。 小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青筋暴突。 “砰!” 母野猪被他单手扯下,砸在院子的泥地上。 “你们把猪的皮子剥了,清洗干净。” 陆野拍了拍手,嘿嘿一笑,“皮子留着,回头我过来拿到站里去。”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吉普车挂挡,倒车,调头,动作一气呵成。 尾气管喷出一股白烟,车子驶出农场,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 刚到家进了院子,苏婉迎了出来,她也刚从饭馆回来。 借着屋檐下昏黄的灯泡光晕,看清了陆野那一身泥浆。 苏婉快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抓住陆野的胳膊,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视。 “没受伤。”陆野知道她担心什么,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笑着道。 “都是野猪的血,去沙洼村的林子里跑了一趟,处理了几头野猪。” 苏婉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 她飞快的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烧水,你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 念念蹦蹦跳跳着从堂屋里跑了出来。 “爸爸!” 她跑到陆野跟前,突然停住脚步,嫌弃地后退了两步。 “爸爸,你臭臭的。” 她指着陆野裤腿上的黑泥,双手叉腰,“你去偷玩泥巴了!” 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哭笑不得。 “念念也要玩泥巴!”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陆野板起脸,故意压低声音,装出凶狠的样子。 “只有小猪才喜欢玩泥巴。” 念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陆野咯咯直笑。 “爸爸是小猪!爸爸是小猪!” 陆野弯下腰,作势要用满是泥巴的手去抱她。 念念尖叫一声,转身跑回屋里,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继续冲着陆野做鬼脸。 ........ 水很快烧热了。 陆野提着两只装满温水的大木桶进了洗澡间。 脱下脏得发硬的衣服,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冲刷掉泥污和血迹。 水流滑过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洗去一身疲惫,陆野换上干净的棉质衣裤,感觉浑身舒展。 走出洗澡间,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苏婉坐在桌边,正用毛巾擦拭手上的水渍。 “快吃吧,该饿坏了。” 陆野坐下,拿起贴饼子咬了一大口。 粗粮的甜味和炖肉的咸香在口腔里混合。 他吃得很快,风卷残云。 苏婉单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是不知道,拖拉机来送野猪的时候,镇上都轰动了。” 苏婉越说越兴奋,连比划带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谁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四头大野猪,加起来得有上千斤了。” “拖拉机刚进镇,不少人跟着拖拉机,一路小跑,直接跟到了咱们饭馆门口。” 陆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米粥,顺下嘴里的饼子,安静地听着。 “马大哥当时正在后厨切菜呢。”苏婉捂着嘴乐出声,“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在拖拉机旁边,盯着那四头野猪,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马大哥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围着拖拉机转了三圈,直搓手。”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后厨忙活着分割处理猪肉呢。” 陆野会心一笑。 他很清楚处理四头成年野猪的工作量有多大。 剥皮、去内脏、剔骨、分割肉块,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屠夫,处理一头也得大半天时间。 野猪的骨头极硬,尤其是腿骨和脊柱,普通的菜刀砍上去,几下就会卷刃甚至崩口。 还好给他的菜刀附魔【锋锐】了。 陆野心里一阵庆幸。 不然这四头野猪处理起来,真能要了马继明的老命。 苏婉接着说,语气变得更加轻快。 “而且现在,全镇的人都知道咱们知味林有了四头野猪。” 她伸出手指,开始盘算。 “今天下午,饭馆门口围了好几十号人。不少人都吆喝着,这阵子必须来咱们这儿搓一顿。” 苏婉说到这里,俏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烦恼。 “马大哥说明天得早起,把一部分做成腊肉挂起来,不然真放坏了。” “照今天这个架势,后面咱们的生意绝对会越来越好。” “我都怕前面大厅的桌子不够坐,得考虑在店门口搭几个棚子了。” 陆野笑着听完媳妇聊完家常。 “生意好是好事,但你也别太累着,该招人就招人。”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不累。”苏婉眉眼弯弯,抢过陆野手里的碗。 “后厨已经招了两个小工,前厅今天也来了个小丫头过来应聘服务员,我看着挺机灵的,明天过来试试看。”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洗了手走进侧屋。 走到兔舍前,低头看去。 十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昂了起来,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唧唧”的叫声。 陆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开始热奶、喂奶。 整个喂奶过程,耗费了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只幼兔吃饱喝足,被放回草窝时,陆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看着窝里挤成一团、安静睡去的十只小生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出侧屋,轻轻带上房门。 堂屋里,苏婉已经洗完碗,哄睡了念念。 正坐在缝纫机前,借着灯光给李小楠补一条裤子。 夜渐渐深了。 陆野躺在炕上,听着妻女均匀的呼吸声。 墙上的挂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当时针、分针和秒针同时指向数字十二的瞬间。 【育兽谱每日结算:当前育养雪兔x10。】 【养育状态评估:良。】 【结算育兽点:10点。】 【当前育兽点余额:35点。】 陆野看着面板底部的数字,嘴角勾起。 35点。 终于攒够了。 明天,这群小兔崽子就能吃上真正的好东西了。 第525章 飞速生长的雪兔幼崽 次日清晨,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陆野悄无声息的从炕上坐起,翻身下地。 他洗漱完毕后,径直走向侧屋。 推开木门,火炕散发出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恒定的舒适区间。 陆野走到靠墙的木桌前,心念微动,意念锁定育兽商店中的【初乳营养液】。 确认兑换。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扣除30点育兽点。 木桌上方的空间突然产生了一阵水波纹状的扭曲。 随着光华闪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瓶由虚转实,出现在桌面之上。 瓶子不小,目测足有三升的容量。 瓶壁内,装满乳白色的粘稠液体。 陆野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握住顶端的木质瓶塞,用力拔开。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味瞬间涌出,迅速弥漫满整个侧屋。 兔舍之中,原本挤作一团熟睡的十只雪兔幼崽,立刻有了反应。 脆弱的身躯在干草上不安分地扭动、翻滚。 微弱的“唧唧”声此起彼伏,透着迫切的进食欲望。 陆野用针管缓缓抽满营养液,挤在小玻璃瓶里,然后用火柴加热。 测完温度之后,用针管抽满营养液,陆野弯下腰,轻轻托起一只稚兔。 右手将注射器管口递到幼崽嘴边。 幼崽本能地张大嘴巴,用力吮吸起来。 陆野大拇指按在推杆上,缓缓发力,控制着液体的流速。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幼崽的喉咙咽下。 他盯着注射器外壁上的黑色刻度线。 一毫升,两毫升,五毫升…… 幼崽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直到推杆推进了十五毫升的位置,幼崽才松开嘴,打了一个细微的奶嗝。 陆野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体型长大了一圈,食量也见长。 之前这些小家伙只能吃下十毫升左右。 他放下这只吃饱的幼崽,换起下一只。 半小时后,十只兔子全部喂完。 陆野在心里默默盘算。 一只兔子一顿吃十五毫升,一天喂两顿。 十只兔子一天得消耗三百毫升。 随着体型不断变大,食量还会增加。 桌上这瓶三升的营养液,确实只够吃一周左右的。 陆野盖好玻璃瓶的木塞,将注射器用开水烫洗干净。 转身走出侧屋,轻轻带上房门。 吃过苏婉热在锅里的早饭,陆野拿上车钥匙出门。 发动停在院外的吉普车,驶向东郊。 抵达农场大门,他踩下刹车。 院子里,工人们还没过来。 顾子昂正背着一个装满沙土的麻袋,进行折返跑训练。 周平安在铁锅旁熬着粥。 冯建设蹲在改装皮卡前,手里拿着扳手,鼓捣着发动机舱。 靳言睡眼惺忪的从宿舍小仓走了出来。 看到吉普车驶入,几人齐声喊道:“队长!” 陆野推门下车,反手关上车门。 “皮子在哪?” 顾子昂放下沙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向主仓墙角。 “剥好了,按您的吩咐,没沾水,上面撒了一层草木灰吸血水。” 他顿了顿,眼里露出一丝狂热:“您昨天拿的药真是神了,我的伤口昨晚就结痂了,今天训练都没有太大影响了。”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过去。 三张巨大的野猪皮叠放在油布上。 他伸出单手,抓住最上面一张皮子的边缘,一把拎起。 入手沉甸甸的。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陆野将三张皮子卷成一团,拎着走向吉普车。 打开后备箱,将其扔了进去。 “你们接着忙吧。” 他丢下一句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车子掉头,开往镇中心。 供销社旁,“知味林”饭馆的木质招牌在晨光下十分显眼。 饭馆后门敞开着。 马继明正站在实木案板前,手里握着那把附魔了【锋锐】的菜刀。 案板上摆着半扇带骨的野猪排。 马继明举起菜刀,手起刀落。 刀刃切过坚硬的野猪腿骨,发出利落的“咔嚓”声。 没有用第二刀,也没有骨茬飞溅。 切口平滑整齐。 马继明看着手里的菜刀,满脸惊叹,连连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陆野迈步走进后院。 “来了!”马继明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 陆野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案板上,咧了咧嘴。 “皮子都剥好了吧?” 马继明笑着指了指院墙边搭起的木架。 “晾着呢,我昨天晚上连夜费了老大劲才剥下来。” 陆野走过去,将四张皮子一一卷起。 塞进后备箱,和农场拿来的三张放在一起。 七张野猪皮堆在车厢里,气味更加刺鼻。 他微微皱眉,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开往林业站。 吉普车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陆野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办公楼。 孟军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看文件。 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立刻站起身,快步迎出。 “陆站,您来了。” 陆野停下脚步,指了指窗外院子里的吉普车。 “后备箱有七张野猪皮,找人卸下来,安排入库。” 孟军神色一凛,不多时,他带着三个年轻干事,小跑着来到车前。 打开后备箱,浓烈的腥气冲出。 三个干事倒吸一口凉气,捂住鼻子。 “这……这么大的皮子?”一个干事结巴道。 孟军瞪了他一眼,“陆站打的,赶紧搬去后院库房!”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七张野猪皮抬出,哼哧哼哧地搬向后院的皮毛仓库。 运到仓库后,孟军又把陆野请了过来。 皮毛仓库里,充斥着硝石和干草的混合味道。 负责鉴定的库管老李头戴着老花镜,脖子上挂着皮尺,迎上前来。 皮子已经在空地上铺开了。 老李头蹲下身,手指在皮毛上仔细抚摸。 他扒开皮毛查看毛囊,又用皮尺量了量尺寸。 老李头越看越心惊,眉头挑起。 “好家伙,这皮子够厚的,得是成了精的老炮卵子吧。” 老李头站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记录本和钢笔。 “陆站,这七张皮子,有五张是全须全尾的。” “皮毛水滑,没半点破口,算一等品。” 接着,他指向剩下的两张。 “这两张破损有点多,边缘有猛兽撕咬的痕迹,好几处毛都秃了,只能算二等品。” 陆野点头。 那两张破损的,是山君和青君搏杀留下的痕迹。 野兽的利爪和牙齿破坏了皮毛的完整性,自然没有他用箭直接爆头来得完整。 “按规矩办。”陆野开口,声音平淡。 第526章 金矿独享专属单间 孟军在一旁立刻接话。 “老李,直接开条子,我们去财务科结算。” 老李头摘下笔帽,刷刷写好入库单,盖上印章,撕下一联递给孟军。 孟军拿着单子,领着陆野来到走廊尽头的财务室。 会计正低头打着算盘核算着账目。 孟军将单子拍在他面前。 “五张一等野猪皮,两张二等。” 会计拿过单子看了一眼,确认了入库章。 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一等品收购价一张六十块,五张是三百。” “二等品一张四十块,两张是八十。” “总共三百八十块钱。” 说罢,他拿出一串钥匙,打开身后的铁皮保险柜。 点出三十八张大团结,恭敬地递给了陆野。 陆野微微颔首,伸手接过,随意揣进大衣兜里。 “老孟,顺便给县局出一份报告。” 陆野转身,边走边说。 “沙洼村的野猪患,已经解决掉了。” 孟军跟在侧后方,落后半个身位。 听到这话,他咧开嘴,连连笑着点头。 “陆站,报告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就放在您办公桌上,您签个字就行。” 两人回到副站长办公室。 陆野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 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份手写报告。 纸张平整,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沙洼村野猪下山毁坏农田的经过。 随后笔锋一转,写到林业站接到报案后,副站长陆野同志身先士卒,迅速带领群众出击,成功剿灭野猪群,保护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措辞严谨,既突出了功绩,又不显得浮夸。 陆野拔下钢笔帽,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孟军。 昨天早上刚出事,下午拖拉机就送野猪到了知味林。 镇上闹得沸沸扬扬。 孟军是个人精,没去现场,光凭这点动静,就猜到陆野肯定把野猪群解决掉了。 提前把报告写好,放在了桌上。 这份眼力见和办事效率,确实是个人才。 办公区外,几个路过的站里职工探头探脑。 他们看着副站长办公室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 短短一天时间,甚至没有组织护林员、站里的协警,直接解决了七头野猪。 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如果这件事再拖上几天,甚至再出现这种恶性事件,整个站都要吃挂落。 陆野看着孟军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老孟。” 孟军立刻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态。 “你在这站里干了多少年协警了?” 孟军一愣,如实回答。 “十八年了。” “十八年,一直没有个正式编制,也不是个事。” 陆野语气平淡。 “回头有机会,我给县里提一嘴。” 孟军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陆野。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虽然挂着协警的名头,也是目前站里资历最老的人。 但在林业站从事的工作,一直偏向于文职杂事。 端茶倒水,写写画画,迎来送往。 没有背景,没有过硬的技能。 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混个临时工到退休。 晋升?入编?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但现在,陆野开了口。 孟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赵守山、李三炮穿上辅警制服的画面。 他比谁都清楚,陆野不是个说大话、画大饼的人。 这位年轻的副站长,他说能办,就一定能办。 孟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 他抿紧嘴唇,双腿一并,身子深深地鞠了下去。 “陆站,我……” 陆野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把报告拿去盖章归档。” 他坐直身子,话锋一转。 “车的事,问得怎么样了?” 孟军迅速调整情绪,直起身子。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我朋友昨天就去联系黑水镇矿场上的门路了。” “估摸着今天下午,就能给我准确的回话。” “下午有了回话,直接来告诉我。”陆野吩咐道。 “明白!”孟军大声应诺,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 中午十二点,黑水林边缘。 陆野处理完公务之后就驱车匆匆赶了过来。 他踩下刹车,山君和青君纵身跃出车厢。 一人两兽一路疾驰赶到金矿营地附近,陆野丢下一句话。 “外围自由活动,别靠近封锁区。” 山君和青君眼里露出一丝兴奋,人性化的点了点头,扭头跑入了林子之中。 陆野大步走向金矿营地。 穿过一片白桦林,前方的盆地豁然开朗。 金矿营地又产生了不小的变化,施工队的人数翻了一倍。 木楼木屋又多了几排。 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工人们推着独轮车,在泥地上踩出纵横交错的车辙。 露天区域的矿脉已经被彻底挖开。 挖掘机喷吐着黑烟,巨大的铲斗将岩石掘出。 更远处,融金工坊的红砖烟囱高耸。 水力淘洗的机械声和矿石粉碎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陆野走到营地入口,两名荷枪实弹的暗哨拦住去路。 他从胸前的口袋掏出那张特别通行证,递了过去。 哨兵核对证件,又仔仔细细地搜了陆野的身。 确认没有违禁品后,哨兵立正敬礼,恭敬放行。 铁丝网大门拉开,陆野迈步走入。 营地里人声鼎沸。 一个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军官正在巡视。他看到陆野,脚步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军官大步走过来。 “同志,连长交代过,您的位置安排好了。”他语气客气。 陆野点头,军官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嘈杂的露天矿区,走向盆地深处的一处崖壁。 崖壁下方,新开了三个矿洞口,洞口用一根根粗大的原木做了支撑。 一台柴油发电机在洞外突突作响,机器的轰鸣声在崖壁间回荡。 军官停下脚步,略带歉意开口:“吵是吵了点,目前只开出了三个洞,施工队正在加紧进度。” “最右边那个,是给您留的单间。” 陆野顺着军官的手指看去。 第527章 人形碎矿机 最右侧的矿洞口略显狭窄,里面黑黢黢的,只有几盏灯泡散发着微光。 陆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够用了,麻烦你们了。” 他解下腰间的开山镐,径直走向那条狭长、空无一人的通道。 军官看着陆野的背影,从腰间取下对讲机。 “报告连长,林业站的人到了,已经进洞。”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应。 军官招了招手,叫来两名端着半自动步枪的士兵,在矿口两侧站定。 他自己则背着手,站在一旁驻守。 陆野走进矿洞。 甬道向下微微倾斜,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岩壁上渗出水珠。 甬道尽头,陆野凑近岩壁。 昏黄的灯光下,岩石缝隙里闪烁着密集的金黄色颗粒。 地下金矿的矿石含金量,甚至还要超过露天区域。 陆野满眼兴奋。 他双腿微曲,腰背肌肉绷紧,胸口的【灰狼兽魂文】隐隐发热。 右手握紧镐柄。 陆野抡起开山镐,狠狠砸向岩壁。 坚硬的花岗岩伴生矿层,在镐刃面前如同脆弱的豆腐。 镐头深深没入岩壁。 陆野手臂发力,向外一撬。 “咔嚓。” 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矿石剥落,砸在脚下的碎石堆上。 陆野没有停顿,他调整呼吸,二话不说,再度挥镐。 两镐、三镐。 又一块金矿石砸落。 陆野嘴角上扬。 之前在露天矿脉,用普通锋锐镐头,刷一道【升华】词条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 现在,镐头升级,矿石品位更高。 二十分钟不到,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成功解锁特殊词条:升华】 陆野舔了舔嘴唇,动作越发狂暴。 矿洞内,回荡着极具节奏感的敲击声。 石屑横飞,粉尘弥漫。 时间流逝。 一个小时后,系统提示音第三次响起。 三道【升华】词条到手。 陆野停下动作,放下开山镐。 他低下头,皱了皱眉,脚下已经没有落脚的空了。 地面上堆满了散落的大块金矿石。 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他站在矿石之上,只能佝偻着身子,头部甚至顶在了矿顶之上。 陆野踩着矿石堆,走出矿洞。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眼看到了门口驻守的那名军官。 军官正靠在木柱上,两名士兵笔挺地站着。 陆野走过去,笑着开口:“麻烦把洞里的矿石清理一下。” 军官愣了愣。 他看了看手表,这人进去才刚满一个小时。 清理矿石?一个人一个小时能挖多少? 军官纳闷着带着两名士兵跟在陆野身后,走进矿洞。 穿过狭长的甬道,来到尽头的工作面。 军官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瞪大眼睛,呆住了。 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地上散落的金矿石,堆成了一座微型小山。 目测过去,少说有近百块,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断面平整。 这才一个小时。 军官转头看向岩壁。 原本平整的岩面,被生生往里推进了将近半米。 军官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两名士兵。 两名士兵同样张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军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扬起下巴,示意两个手下:“去,推两辆车过来运。” 士兵如梦初醒,转身跑出矿洞。 军官转过身,看着陆野的眼神充满了古怪。 但他什么都没追问。 连长交代得很清楚,关于这个林业站的人,所有事不准打听,不准过问。 很快,两名士兵推着两辆独轮手推车跑了回来。 “装车。”军官下令。 士兵上前,弯腰搬起矿石。 入手极沉,一块石头少说有三四十斤。 陆野没有闲着,他走上前,帮着把地上的矿石搬到车里。 装满两车,士兵推着车子往外走。 跑了三趟,地上的矿石终于被清理干净,工作面重新空了出来。 士兵们累得满头大汗,靠在甬道壁上喘息。 陆野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握住开山镐。 “行了,你们出去吧。” 军官点点头,带着士兵退出矿洞。 “锵!” 敲击声再度响起。 一个小时后,陆野没有再出洞叫人。 他现在每挖下一块矿石,便顺势用手甩出。 矿石在地上翻滚,刚好停在甬道口附近。 洞口外。 军官和两名士兵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忍不住探头看去。 “咕噜噜……” 一块巨大的金矿石从黑暗中滚出,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军官沉默地看着越堆越多的矿石。 他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一言不发,推着车子走上前。 搬石,装车,运走。 甬道内,陆野疯狂挥镐,将矿石甩到甬道口。 甬道外,军官和士兵沉默不语地推车搬运。 一条诡异的、由人形碎矿机和沉默搬运工组成的自动化流水线,在黑水林深处的金矿营地里,悄然运转。 ..........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三点、四点、五点。 矿洞之内,粉尘混合着汗水,在陆野的脸上、脖颈上结成了一层灰色的泥壳。 他身上的林业站制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肌肉隆起的后背上。 甬道外。 两名士兵靠在坑道壁上,胸膛剧烈起伏。 其中一名士兵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痉挛的双手,虎口处已经磨出了血泡。 “班长……这人是铁打的吗?”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站在一旁的军官盯着黑暗的甬道口,眼角剧烈抽搐。 这已经是换上来的第三批运矿士兵。 前两批士兵,生生被里面那个林业站的年轻人累到双腿抽筋,连独轮手推车的车把都抬不起来。 正常矿工挖矿,打眼、放炮、清理碎石,一套流程下来耗时耗力。 里面那个人倒好,全凭一把镐头,硬生生把岩壁往里推进了两三米。 矿石产出的速度,甚至比他们装车运走的速度还要快一丝。 “咕噜噜……” 又一块巨大的金矿石从黑暗中滚出。 年轻士兵咬着牙,大步过去弯下腰,双手抱住矿石边缘。 发力。 “呃……”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地将矿石搬进手推车。 军官沉默地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六点半。 矿洞深处,陆野停下了挖矿。 脑海中,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解锁特殊词条:升华】 第528章 顺风耳探听新矿脉!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抹去额头和眼睫毛上厚厚的粉尘脏汗。 瞳孔在昏黄的矿灯下,亮得吓人。 沉浸式的爆肝作业,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 回报是丰厚的。 系统之内现在一共储存了十五道【升华】词条。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更让他心情愉悦的是,这五个小时里,系统提示音并非只有解锁【升华】词条的声音。 山君和青君这两头战宠,完美执行了“挂机打野”的指令。 陆野查看系统狩猎日志。 下午三点十五分:【您的伙伴‘山君’成功猎杀山鸡,获得狩猎值+20】 下午三点十六分:【您的伙伴‘青君’成功猎杀山鸡,获得狩猎值+20】 ........ 一共十一道狩猎值记录,全是击杀山鸡。 两头猛兽显然是端掉了一个庞大的山鸡群。 虽然狩猎值提供的不多,但山鸡可是念念和苏铭最爱吃的食材。 除了基础的狩猎值收益,系统空间里还静静躺着三个白色光团。 【低级鹰视】:提升视力,提升夜视能力。 陆野将目光移向面板最下方的数据栏。 【历史狩猎值:23433】 【当前可用狩猎值:5843】 “呼!” 陆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提起开山镐,转身走向甬道出口。 军官站在矿洞口,双腿已经站得发僵。 听到甬道内传来的脚步声,看到陆野那张满是灰尘的脸出现在灯光下时,他整个人不可遏制地松弛下来。 他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辛苦你们运矿石了。”陆野停下脚步,看着两名累得瘫坐在手推车上的士兵,语气平静。 “今天就到这吧。” 军官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营地左侧的一排砖房。 “那边有水槽,可以洗漱。” 陆野道了声谢,大步走向水槽区域。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地下水喷涌而出,陆野双手接水,狠狠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刺激着神经。 他用力搓洗着脸上的泥垢和脖颈处的粉尘,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将水渍擦干。 洗去脏污,那张冷峻的脸庞重新显露出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营地内的探照灯接连亮起,将四周的地面照得惨白。 工人们早已停工,不远处的联排大食堂里,飘出阵阵浓郁的饭菜香。 陆野将白布塞回怀里,拎着开山镐,大步往营地大门走去。 路过一栋挂着“地质勘探组”木牌的独立木屋时,陆野的脚步突然放缓。 催动了【中级敏锐听感】。 里面的对话声清晰地穿透木板,落入陆野耳中。 “老师,二号样本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是那个叫林晓的声音。 接着是李玉梅沉稳的嗓音:“银的纯度怎么样?” “非常高。”林晓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伴生银矿的纯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如果储量足够,这片区域的价值要重新评估。” 银矿。 陆野停在原地,心头狂跳。 铁矿出【锋锐】,金矿出【升华】。 那银矿,能刷出什么词条? 心头火热之下,陆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木屋。 “叩叩叩。” 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进。”李玉梅说道。 陆野推开门,李玉梅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林晓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支钢笔。 角落里还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岩石标本。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着推门而入的陆野,齐齐愣住。 他们今天下午一直在忙着作报告,根本没注意这个古怪的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又跑到营地里来的。 陆野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他无视了其他人,目光火热地直视李玉梅,开门见山:“李教授,不知伴生银矿离这儿近不近?在哪里?” 李玉梅握着报告的手一顿,眉毛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林晓最先反应过来。 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瞪着陆野:“你偷听我们讲话?!” 陆野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 他扯谎扯得理直气壮,“下午在营地里,听到几个工人在议论,说挖出了银子。” “这不,我刚好路过,就顺便进来问问。” 林晓狐疑地看着他,李玉梅放下了手里的报告,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伴生银矿这事在营地里确实不是什么机密。 她摘下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对矿石有着异乎寻常执念的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盆地边缘。” 李玉梅伸手指了指营地东侧的方向。 “紧挨着金矿主脉的边缘地带。我们的样本显示,那边的银矿纯度很高。” 陆野眼前一亮。 盆地边缘,距离不远。 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李教授,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李玉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面露为难之色。 “那边现在只开了一个很小的观察窗,具体矿量还在勘探阶段,现在过去,看不了什么东西。” “我就看一眼。”陆野坚持。 林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看一眼能看出花来啊?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陆野没有理会林晓,目光始终停留在李玉梅脸上。 “李教授。”陆野放缓了语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求知若渴的真诚。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原生的银矿脉长什么样,您就带我去开开眼界吧。” 李玉梅看着陆野真挚的眼神,心头一软。 这年轻人虽然行事古怪,但看着确实是打心底里喜欢矿石的。 这种对地质纯粹的热爱,让从事了一辈子地质工作的李玉梅产生了一丝共鸣。 她笑着站起身。 “行吧。” “我带你去看看,正好,顺便给你讲解讲解银矿的伴生知识。” 陆野眼神闪了闪,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 “多谢李教授。” 三人出了木屋,李玉梅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地质锤和手电筒。 “银矿很少单独成矿。”李玉梅一边走,一边科普着。 “我们现在勘探到的这一条,属于典型的伴生矿。它依附在金矿主脉的边缘,主要是硫化物型银矿。” 陆野跟在旁边,连连点头。 “硫化物型银矿的特点是深度大,硬度低,密度高。” “不过黑水林这里的地质构造经过几次剧烈的地壳运动,部分矿脉被推到了浅表层。” “原来是这样。”陆野适时地提出问题,“那这种伴生银矿的纯度,通常能达到多少?” 第529章 基层需要你这样的好同志 李玉梅转过头,看着陆野求知若渴的眼神,耐心解答:“常规伴生矿纯度偏低,但我们下午化验的二号样本,银含量超出了常规数值。” “这也是我们判断这片区域存在多金属共生矿的依据。” 陆野再次点头,表情认真,完美扮演着一个虚心好学的基层青年。 林晓走在侧面,看着陆野这副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心里暗自吐槽。 这么喜欢矿石,怎么去了林业站?这种干劲,不去地质局天天敲石头简直是屈才。 下一秒,李玉梅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晕打在陆野满是灰尘的制服上。 “小陆啊,你对地质矿产这么有兴趣,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环境?” 陆野愣在原地。 “林业站的工作,更多是巡山护林。”李玉梅看着他,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的体能极好,有野外生存经验,而且对矿石有着纯粹的热情。” “我们省矿业部下属的地质勘探队,正缺你这样能吃苦、有钻研精神的年轻人。” 李玉梅停顿了一下,抛出橄榄枝:“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写个推荐信,直接调入省局编制。” 林晓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从一个偏远小镇的林业站,直接跨越到省级单位。 陆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装过头了啊。 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调整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充满遗憾与真诚。 “李教授,谢谢您的好意。” “我不光喜欢矿石,我其实更喜欢动物。” 李玉梅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理由并不满意。 陆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现在的靠山镇林业站,不能没有我。” “昨天,沙洼村遭了野猪灾,春耕的庄稼被毁了一大片,两个村民被野猪挑了,一重伤一轻伤。” 陆野声音低沉,“村里的联防队遇到那种体型的野猪,直接临阵脱逃,没人敢管。” 林晓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昨天带人进山,把那群野猪处理了。”陆野看着李玉梅的眼睛,目光坦荡。 “林区的百姓需要人保护春耕。林业站的工作虽然枯燥,但十分有意义。” “我现在,只能在工作处理好了之余,来了解了解矿石类的知识,顺便锻炼锻炼身体。” 夜风吹过,四周一片死寂。 林晓瞪大双眼看着陆野。 这人,这么伟大吗? 林晓收回了之前的腹诽,眼眶甚至微微有些发热。 李玉梅看着陆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怀疑、不解,甚至觉得这年轻人精神不正常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基层需要你这样的好同志,以后关于矿石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谢李教授。”陆野憨厚地笑了笑。 三人继续向前走。 二十分钟后,到了盆地最东侧的边缘。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观察窗,估摸着也就两米宽,一米多深。 李玉梅走上前,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在观察窗的岩壁上。 裸露出的灰白色岩石,在强光的照射下,泛出了点点银光。 这些银色颗粒镶嵌在岩层纹理中,密集且纯粹。 陆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大步走上前,站在观察窗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泛着银光的岩石。 一把抽出插在腰间的开山镐。 他转过头,看着李玉梅,目光灼灼:“李教授,我能不能挖一块带回去收藏?” 李玉梅看着陆野狂热的眼神,只当这是他对矿石的喜爱。 她后退半步,让出位置。 “一小块可以,注意安全。” 陆野收回目光,双手握住镐柄。 腰部发力,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咔!” 附魔了【锐不可当】的开山镐,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镐刃接触岩壁的瞬间,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剧烈的反震。 本就相对较软的伴生矿岩层,在紫色的【锐不可当】面前,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镐刃深入岩壁,陆野手腕翻转,用力一撬。 一块拳头大小、布满银色颗粒的矿石直接被切落在地。 切口平滑整齐。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采集银矿石成功!解锁绿色词条:[延展],当前进度:1%。】 陆野站在原地,呼吸停滞了一瞬。 李玉梅和林晓站在后方,两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岩壁上那个平滑的切口。 李玉梅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硫化物伴生岩层质地偏软,但一镐子下去就能挖出一块也太夸张了。 陆野没有理会身后的两人。 他背对着李玉梅和林晓,飞快地查看起词条的具体介绍。 【延展】:提升器物的韧性与延展性。 附魔后的器物在承受极限冲击和弯折时,不易断裂或崩口,而是会发生可逆形变以吸收冲击力,卸力之后可恢复原本造型。 陆野的瞳孔瞬间收缩。 起初看到是绿色词条时,他心中确实闪过一丝失望。 但当他逐字逐句看完【延展】的介绍后,心脏开始狂跳。 这个词条,简直是为那把阴沉木巨弓量身定制的! 陆野现在的常态力量,已经能将那把巨弓拉成满月。 如果他开启【熊罴之力】,力量暴涨,巨弓的弓臂根本无法承受那种恐怖的拉力,绝对会当场断裂。 他之前一直眼馋万灵图册里那个价值高昂的【黑眉蝮蛇兽魂文】。 那个兽魂文可以铭刻在器物上,大幅提升韧性,解决巨弓断裂的问题。 但兑换兽魂文需要八千点万灵点,他还要用万灵点兑换育兽谱里的幼崽,万灵点的缺口极大。 现在,【延展】出现了。 只要将【延展】附魔给巨弓,巨弓的柔韧度就会增加,弓臂在承受极端拉力时会发生可逆形变,吸收力量,卸力后恢复原状。 这意味着,巨弓能承载更高的拉力,射出速度更快、破坏力更恐怖的箭矢。 而且,绿色词条又怎样? 他手里现在捏着整整十五道【升华】词条! 他完全可以利用【升华】,将绿色的【延展】强行升到蓝色,甚至紫色! 一个紫色的【延展】词条,附魔在巨弓上,其效果应该不会输于那个昂贵的【黑眉蝮蛇兽魂文】。 第530章 天眼·万物可狩! 陆野强行收敛思绪,弯下腰,随手将银矿石捡起,揣进口袋里。 李玉梅看着他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 “小陆,这伴生矿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 “我们目前推测……” 她刚准备接着科普长篇大论的地质知识。 陆野咧了咧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李教授,这矿石我拿回去当个摆件。” “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们接着忙。” 李玉梅的话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陆野笑着道:“媳妇还在家等着我呢,回去晚了,饭菜该凉了,她也该着急了。” 李玉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站在后方的林晓瞪大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陆野没有理会两人的错愕,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 “咱们回头见!” 说完,他果断转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往营地门口走去。 矿区营地大门口,两盏大功率的工业探照灯高高架起。 下午陪陆野挖矿的那名军官正站在哨卡旁。 看到陆野过来,军官立刻迎了上来。 “您要回去了?上面有死命令,出矿区的所有人必须搜身,得罪了。” 陆野没说话,直接抬起双臂,示意他随便查。 军官松了口气,上前两步,双手在陆野的腰间、裤腿、大衣口袋快速拍打。 当手掌拍到陆野右侧口袋时,军官的动作猛地停顿。 手套下传来硬邦邦、沉甸甸的触感。 形状不规则,绝对是石头。 军官猛地抬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住陆野的眼睛。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站岗的四名士兵察觉到异常,齐刷刷地转过头。手中的步枪下意识地握紧,枪口微抬。 陆野神色依旧平静,心跳和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军官伸手探进陆野的口袋,一把掏出了那个硬物。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那块布满银色颗粒的伴生矿石暴露无遗。 “银矿石?” “李教授送的,她看我对矿石很有兴趣。”陆野淡淡出声,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军官皱起眉头,转头往营地深处看去。 刚才陆野跟着李玉梅和林晓去二号勘探窗口那边,他站在远处是看到的。 军官犹豫了片刻,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连长特意交代过,只要陆野不夹带金矿出去,尽可能的给予方便。 而且这只是块银矿石,不是金矿,而且还这么小一块。 军官神色缓和下来。 他将银矿石重新塞回陆野的口袋,退后半步,让开道路。 “放行。”军官挥了手。 两名士兵上前,用力拉开沉重的铁丝网大门。 “谢了。”陆野道谢,大步跨出营地大门。 离开营地后,往回赶了半小时左右的路程。 陆野停下脚步,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深吸一口气,吹出了一道短促而尖锐的口哨。 一分钟后,右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 两道黑影窜出。 陆野伸手,揉了揉青君的脑袋,又拍了拍山君的后背。 “带路。” 山君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跑去,青君紧跟其后。 陆野迈开步子,跟着两兽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方的山君突然停下脚步。 它压低身体,四肢紧贴地面,后背微微弓起。 青君也停了下来,尾巴夹紧,露出锋利的犬齿。 陆野放轻脚步,越过两只战宠,走到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前方。 前方三百米是一片稀疏的林子。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地上。 那里躺着不少山鸡的尸体,是山君和青君下午的战利品。 此时山鸡尸体旁边,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陆野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停滞。 那是一头飞禽。 体长接近一米,站在那里,高度超过成年人的腰部。 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羽毛,后头至后颈的羽毛呈现出金黄色。 它的双爪粗壮,爪尖漆黑,深深陷入一只山鸡的尸体中。 它的喙宽大,弯曲,锐利。 低下头,喙部啄住山鸡的腹部,猛地向上一扯。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回荡。 它仰起头,将一大块带着羽毛的血肉吞入腹中。 接着再次低头,啄碎了山鸡的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兴安岭的天空霸主,成年雄性金雕。 这种猛禽主要捕食野兔、狐狸、狍子,甚至能从空中俯冲,啄碎灰狼的头骨。 陆野的手指兴奋地微微颤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等级的飞禽。 他缓缓挪动右手,一点一点地摸向背后的阴沉木巨弓。 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弓臂。 “唳!” 金雕突然发出一声短促高亢的鸣叫。 它的听觉和视觉敏锐到了变态的地步,竟然捕捉到了陆野摸弓时露出的胳膊肘。 察觉到了危险,它没有丝毫犹豫,双爪猛地发力,各自抓起一只肥硕的山鸡尸体。 “呼啦!” 巨大的双翅猛然展开。 翼展开来近乎两米! 狂风骤起,金雕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带着两只山鸡的重量,直接振翅腾空。 陆野面色骤变。 “想走?” 他不再隐藏身体,闪电般抽出一支梅针箭,搭在弓弦上。 【狩猎视界】,开启! 灰白色的视界瞬间降临。 【目标:成年雄性金雕。】 【当前状态:惊觉,高速逃离。】 【击杀可掉落词条:鹰王领域(紫)】 【效果:位于高处时,感知范围大幅延伸,活物动态皆可捕捉。】 紧接着,下面又浮现出一行散发着璀璨金光的文字。 【天眼·万物可狩(金)】 【“鹰视所及,皆为猎物。”】 【效果:在任何地形下,只要目标处于视线范围之内,即可无视其所有的隐蔽效果,哪怕躲于掩体之后。】 陆野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剧烈震颤。 目前为止,他只在东北虎上看到过金色词条! “给我留下!” 陆野右臂的肌肉轰然膨胀,粗壮的血管如虬龙般凸起,衣服布料被撑得笔挺。 恐怖的力量顺着手臂,毫无保留地灌入阴沉木巨弓。 “嘎吱!” 转瞬满月! 四百五十米。 松弦! 梅针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空,直奔远处的金雕而去。 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带着死亡的尖啸。 高空中的金雕感受到了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 第531章 金雕落羽,加密电台连线 它硬生生在空中扭转了庞大的身躯。 双翅猛地一振,两米宽的翼展带起狂风,强行改变了拔高的轨迹。 距离已经超出了巨弓四百米的有效射程,最后箭矢只是堪堪擦到翅膀,射落了几根羽毛。 “嗤!” 那支梅针箭余势不减,直接没入了无尽的黑夜中。 陆野站在树下,缓缓放下巨弓。 他遗憾的摇了摇头,随后赶紧赶了过去,捡起了金雕羽毛。 羽毛入手坚硬,边缘锋利。 陆野微微一笑,将其收进口袋。 只要有这玩意在,配合【狩猎视界】的追踪能力,就不愁找不到这金雕。 他看了黑漆漆的天空,那支梅针箭已经彻底不知所踪。 没有地面上的树干岩石等东西阻拦,这箭飞出去多远根本无法计算。 陆野摇了摇头,也懒得大海捞针去找箭。 回头到了山鸡的尸体附近。 除去刚才那头金雕撕咬不成样的两只,抓走的两只。 还有五只,估摸着山君和青君各自吃了一只。 看这鸡脖子上的咬痕,陆野手腕翻飞,抽出腰间的开山匕首。 “咔嚓!咔嚓!” 刀刃闪过寒光。 开山匕首剁下山鸡被两兽咬断的脖子,连着鸡头一起扔在地上,随手踢进一旁的灌木丛里。 他扯了一根结实的藤蔓,把五只鸡挂在腰间,带着两兽大步往林外赶去。 太晚了,兔崽子们该饿坏了。 到家已经堪堪十点了。 陆野停好车,推开自家院门。 把鸡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洗干净了手,匆匆去了侧屋。 推开门,兔舍里的十只雪兔幼崽正在躁动不安的挪动着身子。 显然是饿极了。 陆野飞快地开始抽取营养液、加热、一只接一只地喂食。 幼崽们贪婪地吞咽着,粉嫩的肚子很快鼓了起来。 喂完兔子,陆野收拾妥当,这才回到堂屋。 锅里温着饭菜,他大口吃完,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 苏婉已经哄着念念睡熟了,呼吸均匀,显然白天在饭馆里也累坏了。 陆野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灼灼地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接下来当务之急是缠着李玉梅,自己先采点银矿出来,他只需要刷一道【延展】词条就够附魔巨弓了。 不像【升华】这种消耗类的词条,还有【锋锐】这种附魔箭矢的需要批量刷取。 以他目前的镐子,还有银矿石相对较软的属性,估摸着十分钟不到就能搞定。 有了附魔延展的巨弓,然后就是去找那头金雕。 甚至,他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一窝金雕......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林业站大院里,大喇叭正播放着激昂的东方红。 陆野穿着笔挺的制服,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走进副站长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门被推开。 孟军进来了,面色不是太好看。 “陆站。” 陆野喝了一口热水,抬眼看他。 “我朋友昨天给我回话,说黑水镇的那煤矿现在突然戒严了。” 陆野挑了挑眉,放下搪瓷缸。 “戒严?” 孟军苦笑一声,点头:“矿区保卫科的人全副武装在矿区边缘巡逻,生人一律不准靠近。” “我那朋友,压根没能见到后勤科的人。”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后交代道:“老孟,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搞到购车指标,实在不行,去县里打听打听。” 孟军应下,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陆野叫住他,“今天站里的事多吗?” 孟军苦笑一声,一拍脑袋,从腋下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陆野桌上。 “下午站里要开的林业资源调度会,需要您出席发言,您今天最好哪都别去了。” 陆野看着那堆文件,只觉得头大。 “我知道了。”他叹了口气。 今天的公务确实不少。 陆野被淹没在签字、盖章、听取汇报中。 下午又开了两个冗长沉闷的会议,等会议结束,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快傍晚了。 陆野索性直接驱车去了东郊农场。 抵达农场时,夕阳正挂在天边,将大片荒废的土地染成橘红色。 改造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原本破败的院墙被重新加固,粉刷。 各个仓里的修缮工作已经完成,还有一些硬装正在推进。 在苏铭的钞能力下,施工队的人干劲十足,进度神速。 陆野估摸着,最多再有两天,这里的基础改造就能全部收工。 接下来就是购置必要的设备器械,冯建设负责安装改造了。 陆野停好车,径直走向农场主仓隔壁的一间独立小仓。 这是苏铭和沈辞圈定的他们俩办公的地方。 推开木门。 北境分部的所有人都在屋里,看着冯建设搭建加密电台。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电焊的焦糊味。 平时的冯建设局促怯懦,但此刻他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电烙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绝对的专注和自信。 火花四溅。 冯建设将一堆看似破铜烂铁的电子元件,组装成一台复杂的加密电台。 屋里靠墙的位置,还有木工打的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实木柜子。 那里是以后的档案情报区。 随着顾子昂顺着梯子从房顶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天线架好了。” 冯建设放下电烙铁,摘下护目镜,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面前这台通体漆黑、布满旋钮的机器。 晚上六点,电台调试完成,搭建完毕。 “接通电源。” 陆铮走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戴上耳机。 冯建设按下总开关。 电台面板上的指示灯亮起,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陆铮的手指搭在发报键上。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快速跳动。 “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报声在安静的小仓内回荡。 陆铮试着往总部的频道转接三次,发送了北境分布的频道波段。 发送完毕。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电台的信号接收灯。 沈辞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密码本,随时准备记录。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信号没有发出去时。 “滴滴!滴!” 电台的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回应声。 陆铮闭着眼睛,仔细辨认着电码的节奏。 沈辞在一旁快速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翻开密码本核对。 片刻后,沈辞抬起头,看向众人,微微一笑。 “确认收到!北境分部,准许入网。” 第532章 百万次鞭腿,百万次挥拳 陆铮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顾子昂咧开嘴,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周平安憨厚地挠了挠头,笑出了声。 靳言靠在门框上,眼里露出一丝兴奋。 冯建设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着成就感。 苏铭和陆野对视一眼。 众人都微微一笑。 北境分部第一步,算是搞好了。 ......... 院子中央,临时垒起的大土灶正烧得旺盛,火光映红了周平安那张憨厚的脸。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大铁勺,正站在大铁锅前忙活。 一个半小时后,锅盖掀开。 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浓郁的肉香瞬间席卷了这片区域。 周平安把切好的土豆块、白菜帮子和泡软的宽粉条一股脑倒进锅里,继续炖煮。 等到汤汁收浓,粉条吸饱了肉汤变得晶莹剔透,这锅乱炖算是彻底成了。 几张木桌拼成的长桌摆在院子里。 大搪瓷海碗盛满白米饭,周平安给每人舀了满满一大勺炖肉。 陆野夹起一块野猪肉放进嘴里。 肉皮软糯,瘦肉不柴,浓郁的酱香和野猪特有的肉香混合在一起。 “手艺不错。”陆野咽下肉,笑着打趣,“果然,会吃的人,做饭也差不到哪去。” 周平安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队长,我这手艺,跟知味林的马师傅比不了。我这就是野路子,图个量大管饱。” 陆野又夹了一筷子吸满汤汁的粉条。 “口味和马大哥确实有差异。” “但味道绝不逊色,以后咱们分部的伙食,交给你算是找对人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只有顾子昂,吃饭如同嚼蜡。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陆野,眼神里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吃饱喝足,陆野站起身,准备喊着苏铭和沈辞一同回家。 他走到情报仓的门口,刚准备推门,脚步却停住了。 仓门虚掩着。 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苏铭坐在那台刚组装好的加密电台前,手里拿着铅笔和密码本。 沈辞站在他身侧,微微弯下腰,手指点在电台的旋钮上。 “这个波段是短波,接收信号时要注意过滤高频杂音。密码本的基数,需要根据当天的日期进行二次换算。” 苏铭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在纸上记下几笔,甚至还会虚心提问。 陆野靠在门框上,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没出声打扰,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 还没走到车前,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陆队!” 陆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顾子昂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在距离陆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有事?”陆野挑了挑眉,眼神诧异。 顾子昂深吸了一口气,腰背挺得笔直。 “陆队,您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变强。” “跟您比,我实在太弱了。” 他亲眼看着陆野在泥泞的密林中如履平地,借力跃上树冠,在树林上层高速穿行。 他亲眼看着陆野拉开那把常人根本无法撼动的巨弓,射出带着音爆的箭矢,将野猪群屠戮。 他亲眼看着陆野单手拖拽着几百斤的野猪,面不红气不喘。 那种力量,那种速度,那种对身体近乎完美的掌控力,已经彻底超越了顾子昂对人体极限的认知。 顾子昂是破晓组的尖刀,是格斗天才。 但他的骄傲,已经被陆野碾得粉碎。 不过他没有颓废,而是想变得更强。 陆野看着面前满眼渴望的顾子昂,愣了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教你。 我拿头教你。 我靠的是系统,靠的是从野兽身上剥夺下来的词条。 这些东西,我怎么教。 陆野在心里快速盘算。 除非以后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和苏铭商量好之后,把词条附魔在水果或者食物上,给他们吃下去。 陆野沉默不语,眉头微皱,满脸纠结。 这副表情落在顾子昂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顾子昂以为陆野觉得他资质愚钝,不配学,或者不愿意把压箱底的绝活传授给外人。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下一秒,顾子昂咬紧牙关,猛地后退一步。 他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求陆队教我!收我为徒!” 他的声音极大,中气十足,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老远。 不远处,原本正在收拾碗筷闲聊的陆铮、靳言、周平安和冯建设,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边。 陆野抿了抿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得到回应的顾子昂,猛地直起身子。 紧接着,他双膝一软,直接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这一刻,他什么傲气、什么面子统统不要了。 破晓组里的各大队长他见过,几名辅导员他也交过手。 虽然他们也很强,但跟陆野完全没得比。 陆野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的人。 这件事,顾子昂已经想了一天一夜,甚至夜不能寐。 现在作出决定,喊出这句话,他感觉心里一阵轻松。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只要能变强,下跪拜师算什么。 就在顾子昂的膝盖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五厘米的时候。 两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陆野出手了。 顾子昂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双臂传来。 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额头青筋凸起,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继续下跪。 但托住他胳膊的那两只手,就像是钢筋水泥,纹丝不动。 陆野面色平静,双臂微微发力。 顾子昂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涌来,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托了起来,重新站直了身体。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眼神中爆发出狂喜,声音颤抖。 “您同意收我为徒了吗?” 陆野收回手,淡淡开口。 “我没有兴趣教徒弟,也没时间教徒弟。” 随即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百万次鞭腿,一百万次出拳。” 陆野看着顾子昂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果你能办得到,我就收你。” 他说这话,其实是为了劝退顾子昂。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533章 突发状况!巧合还是阴谋? 靳言深吸了一口气。 周平安咽了口唾沫。 陆铮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陆野的侧脸。 周围的人都傻眼了,顾子昂的眼睛也瞬间瞪大。 他在心里快速心算了一下。 一百万次鞭腿,一百万次出拳。 如果一天挥拳一千次,鞭腿一千次,一年就是三十六万次。 哪怕每天发了疯一样练,风雨无阻,也需要将近三年时间。 但人体是有极限的。 这种高强度的单一动作重复,必然会导致肌肉劳损和关节磨损。 如果加上恢复时间、实战训练和其他任务,这个数字想要完成,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顾子昂能感觉到陆野话里的拒绝之意。 他看着陆野平静的面容,双手死死攥紧。 冷风吹过,顾子昂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了咬牙,下颌骨绷得紧紧的。 随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做!” 说完,顾子昂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大步离去。 径直走向了刚刚改建好的简易训练仓。 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过了一会儿。 砰!砰!砰! 沉闷、有节奏的击打声从训练仓里传了出来。 那是拳头和腿砸在沙袋上的声音。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劲。 陆野站在吉普车旁,有点傻眼了。 他本来只是想用一个夸张的数字,让顾子昂知难而退。 “这人还真轴啊。”陆野低声嘟囔了一句。 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武痴,但就算再轴,估计能坚持个把月就不错了。 陆铮突然迈开步子朝陆野走来。 他张了张嘴,目光停留在陆野脸上,准备开口劝说几句。 陆野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身,左手一把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右腿跨上驾驶座,顺势坐了进去。 右手捏住车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发动机爆发出粗犷的轰鸣声。 在夜色中甩给陆铮一个尾灯。 陆铮停下脚步,嘴巴半张着,硬生生把还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厢里,陆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土路,满脸无奈。 教徒弟? 侧屋里那十只雪兔幼崽,每天需要按时按量喂食营养液,温度还得时刻盯着。 黑水林里,还有大批量的矿物词条等着他去挖。 林业站还有一堆狗屁倒灶的文件等着他签字。 他现在连睡觉的时间都要精打细算,哪里抽得出精力去陪顾子昂玩过家家。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 陆野单手打着方向盘,避开路中间的一个大水坑。 回到镇上,陆野把车停在家门口。 推开院门,屋里留着一盏灯,苏婉和念念已经睡熟了。 陆野放轻脚步,径直走向侧屋。 推开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 把十只幼兔全部喂完。 陆野收拾好工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侧屋。 ........... 次日上午,十点整。 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毕。 陆野把钢笔丢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工作不多,一个半小时,全部搞定。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在楼道里,陆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他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今天剩下的时间全都是自己的。 他打算直接开车去黑水林狠狠挖矿,顺便把【延展】刷出来。 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刚走到院子里,一阵摩托车轰鸣声从大门外传来。 冯建设跨在陆铮的摩托车上,他双手握着车把,右脚撑着地面。 陆野停下脚步,愣了愣,赶忙迎了上去。 冯建设看到陆野,立刻从摩托车上跨下来,低声道。 “队长!农场的电话线路还没搭建好,联系不上你,陆辅导员安排我跑一趟来找你。” 他盯着陆野的眼睛,也不结巴了,“总部有指示!” 陆野面色一肃。 昨天晚上刚把加密电台搭好,成功和总部建立联系。 今天上午指示就下来了,这绝对不可能是常规的工作安排。 “走!”陆野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吉普车。 二十多分钟后。 吉普车开进东郊农场的大门。 农场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工人正在主仓区域敲敲打打。 陆野把车停在主仓侧面,推开车门跳下车,冯建设停好摩托车赶忙跟上。 两人快步走向情报仓。 推开门,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条桌摆在正中间。 众人已经齐聚一堂。 陆铮坐在桌子左侧,面无表情。 苏铭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支铅笔。 顾子昂、周平安和靳言站在靠墙的位置,身姿笔挺。 沈辞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译文。 看到陆野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陆野拉开椅子,在主位坐下。 “说吧,什么情况。” “陆队,我来简单跟大家汇报一下情况。” 沈辞把手里的电报译文平铺在桌面上。 “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总部传来的电报。” “总部在北境布置的两个线人,突然失踪了。” 陆野皱起眉头。 沈辞接着说道:“总部怀疑,这两个人已经遇害。” “这两个线人是谁?”陆野问道。 “黑水镇,国营煤矿的中层干部。”沈辞回答。 听到这个身份,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水镇国营煤矿。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早上孟军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黑水镇煤矿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突然戒严了。” 拂晓组织的线人遍布全国,着重布置在国土边境区域,监控各种潜在的威胁。 之前苏方那边一直都比较安分,北境这边的线人日常几乎没提报过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偶尔发回来的,要么就是一些走私客的活动线索,要么就是边境村落的异常人口流动。 他们基本以普通人的身份蛰伏在各个岗位上。 这两个线人,甚至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了国营煤矿企业的中层干部。 结合着昨天孟军说的黑水镇煤矿全封闭戒严的事。 陆野心头猛地跳了跳。 事情绝对不简单。 第534章 消失的矿工与线人 沈辞继续汇报:“由于我们这边的电台昨晚才刚刚搭建好,这两个线人并不知道北境分部的存在。” “他们的情报一直都是直接发送给总部的。” “这两个人在五天前,也就是他们失踪前,向总部发送了一封密码信。” “信里说,煤矿里有情况。” “近期,煤矿里接连失踪了十余名矿工,两位线人追问之下,矿区高层给出的说法是,矿井深处发生了局部塌方,人被埋在下面了。” 陆铮挑了挑眉,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塌方?十几个大活人没了,就一句塌方?” “这种特大生产安全事故,是要上报省里的,瞒不住。” “他们瞒住了。”沈辞看向陆铮。 “信里提到,高层花了大钱,给这些失踪矿工的家属发放了巨额的封口费,强行把这件事压了下来,降低了影响。” 苏铭手里的铅笔停止了转动,他抬起头,眼神深邃。 “国营煤矿的账目是有严格审计的。能拿出巨额封口费,这笔钱从哪来?”苏铭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而且,能让家属闭嘴的金额,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这就是那两名线人察觉到事情不对的地方。”沈辞接着说道,“他们虽然身处中层,但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查看了那份内部的死亡名单。” 沈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名单上的信息,非常诡异。” “第一,这十余名失踪的矿工,分别属于不同的采掘队,在不同的矿洞里作业。” “一次局部塌方,不可能同时掩埋分布在不同矿洞里的人。” 屋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塌方是假的,这十余名矿工,是被有组织、有预谋地从不同的工作岗位上带走,然后失踪的。 沈辞接着汇报,“第二,这两名线人调查了这十余名矿工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相对都很简单。” “他们要么就是孤身一人,没有父母妻儿的光棍;要么就是家里人口极其稀薄,只有年迈体弱、无法发声的长辈。” 陆野声音冰冷道:“也就是说,封口费也是个幌子。” “家里都没什么人,怎么发封口费?” 沈辞点了点头,声音冰寒:“线人还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去矿长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隐约闻到了伏特加还有雪茄的味道。” “他们矿长从来不抽烟,喝酒也是只钟爱高粱酒。” “线人在信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怀疑有境外势力的存在。” “他们会接着蛰伏调查,每三天汇报一次情报。” “结果现在已经五天了,杳无音信。” 全场安静下来。 苏铭敲着桌面,眼神闪烁,喃喃自语:“伏特加,雪茄。” “矿工神秘失踪,线人失踪,五天之前.....” 沈辞深吸一口气,“总部的意思是,这件事有可能牵扯到境外势力,还有我们的两名线人生死。命令我们北境分部彻查这件事。” 陆野咧了咧嘴,眼里寒光一闪,淡淡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晚上亲自去一趟。” 沈辞苦笑一声,“陆队,总部还说了,这件事在查清之前不能采取武力手段。” 随后她吐出一个重磅炸弹:“黑水矿场的书记,他哥哥是省公安厅的厅长。” 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铮面色一寒。 一个省公安厅厅长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这身份能通了天了。 苏铭瞳孔微微收缩,“总部的真实意思是,让我们查清楚矿场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有到底是否有和境外势力牵扯?” “最重要的是,这名厅长级的大人物,是否和这件事有关联?” 沈辞点了点头。 “确实这事只能暗着来调查。” “因为这件事太脏,水太深。如果厅长真的牵扯其中,那就是通敌叛国的大案。” 情报仓内,气压极低。 苏铭突然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淡淡道。 “国营大矿,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社会。它有自己的子弟学校,有自己的职工医院,有自己的大食堂。” “最重要的是,它有自己的保卫科。” “这种级别的保卫科,编制甚至比镇派出所还要庞大。” “矿长在那个地界,就是拥有绝对权力的土皇帝。” “更何况,矿场书记也可能参与其中。” 说到这里,苏铭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一定要谨慎,谁也不知道,矿上这些人到底有多少是他们的眼线。” “一旦贸然行动,万一打草惊了蛇。” “矿上的那些个高层绝对会断尾求生,推出几个不痛不痒的替罪羊。”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伪造出生产事故现场,不止是那十余名矿工,还有这两位线人的死,都会成为一场‘意外事故’。” 苏铭顿了顿,语气冰寒。 “同样那些隐在暗处的境外势力,同样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彻底蛰伏起来。” “到那个时候,线索全断,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你说得对。”陆野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冷静。 “我冲动了,这活儿确实不能硬干。” “苏铭分析得很透彻。”陆铮摸了摸下巴。 “但是我们现在的处境,看似棘手,但实际上,我们握着绝对的优势。” “这个优势,就是信息差。” “第一,他们绝对不知道那两个失踪者的真实身份。在他们眼里,那两个人只是黑水矿里两个多管闲事的中层干部,是两个不知死活想要查探矿井秘密的普通职工。” “第二,他们不知道,这两个线人已经通过密码信,把情报传递了出去。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这件事已不知不觉地掩盖过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不知道‘拂晓’北境分部的存在。” 陆铮的语速加快,声音里透着肃杀之气。 “敌在明,我在暗。他们以为自己坐在铁桶江山里,高枕无忧,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一点点撕开他们的秘密。” 众人纷纷点头,陆铮的分析,为这次行动定下了基调。 第535章 苏铭挂帅!宝藏男孩冯建设 陆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苏铭身上。 “这次行动,由你来策划指挥。” 这句话一出,仓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陆铮作为分部的引路人和直属上级,将如此重大的行动指挥权直接交出。 这意味着他对苏铭智谋的绝对信任,也是对这支新团队磨合的一次实战测验。 苏铭微微颔首。他的大脑早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冯建设。 “昨晚跟你提的单人联络器,多久能搞好?” 冯建设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苏先生,我昨天夜里就已经做出了一台样品。” “是在7013型步谈机的基础上改的。” 冯建设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改造完毕后,它已经成了一台真正的袖珍联络器。”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眼神明亮:“估摸着今天赶一天工,晚上能做出来人手一台。” 苏铭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昨天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冯建设晚上已经搞出了一台样品。 总部派来的这个“后勤”,确实是个无价之宝。 “早上我已经把那台样品,连接到咱们的主电台频道了。” 冯建设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骄傲。 “而且我做出了改造和信号加强,不止信号能从靠山镇辐射到附近两个镇。” “我还加装了跳频模块,抗干扰能力提升了三个量级。就算黑水矿那边有大功率的电机干扰,咱们的信号也能穿透。” 说着,冯建设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直奔他的机械改装室。 没过一会,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又跑了回来。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方盒。 盒子比一般的对讲机大了一圈,外壳透着粗犷的工业美学,边角打磨得极其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十足。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冯建设快步走到主电台前。 这台主电台不光有传统的电报按键,还设置了一个座式话筒,旁边连着一排复杂的旋钮和频段指示灯。 他熟练地按下几个电台的按钮,调准频段。 “嗡!” 冯建设手里的袖珍联络器微微震动了起来。 声音很闷,只有贴身放在口袋里或者拿在手上,才能感觉到那股震颤。 他举起方盒,向众人解释道:“我加了微型震动马达。震动之后,需要手动按一下侧面的这个红色按钮,才能接通到主电台。” “不然我怕在后面在行动之中,你们不方便说话。如果联络器突然出声,会坏事。”冯建设认真地说道。 众人听闻,纷纷对冯建设竖起大拇指。 这种细节考虑,完全是站在一线特工的生死角度出发的。 在静默潜伏、甚至就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时,一声突如其来的杂音,换来的可能就是一梭子致命的子弹。 手动接通的设计,完美地规避了这个风险。 陆野看着那个黑盒子,心里痒痒。 “我试试。”他上前一步,从冯建设手里拿过通讯器,转身跑到了外面。 一分钟后,掌心里的黑色方盒传来一阵震动。 陆野按下侧面的红色按钮。 “队长,能听见吗?”冯建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虽然夹杂着轻微的电流杂音,但不影响辨识他的话,声音的还原度和清晰度极高。 “听得很清楚。”陆野眼神发亮。 回到小仓后,把联络器扔给冯建设。 “好东西。”陆野不吝夸奖,“记你一功!” 冯建设嘿嘿傻笑,抱着联络器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苏铭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桌面上的地图。 “通讯设备有了,接下来是任务。” “冯建设,顾子昂,你们二人一组。”苏铭下达指令。 顾子昂立刻站直身子,宛如一杆标枪。 冯建设则愣了一下,随即也赶紧站直。 “今天把通讯器赶制出来后,明天进行渗透黑水矿区。” “你有七个国家的潜伏经验。”苏铭盯着冯建设,语气平淡,“一座煤矿,渗透进去应该不难吧?” 冯建设嘿嘿一笑:“我回头和子昂先去探探情况,搞清楚他们通行证的样子,做几个假证应该问题不大。” “国营大矿的通行证,无非就是红头纸、特定的钢印,加上特种油墨和编号规律。” “只要给我看一眼实物,我能把纸张做旧,连钢印的力度和磨损痕迹都仿得一模一样。保证连他们矿长都认不出真假。” 苏铭微微一笑。 冯建设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宝贝。 他转头,目光锁定顾子昂,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顾子昂。” “到!”顾子昂挺起胸膛。 “你的任务,就是当冯建设的跟班,给他打好掩护。” “另外保护好他,哪怕是死。” 顾子昂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明白!” 苏铭满意地点头,随后,他看向一直坐在阴影里、沉默不语的靳言。 “靳言。” “你的任务,是在煤矿附近寻找制高点。” 苏铭指着桌上的简易地图,在黑水矿区外围的一片高地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不是为了狙杀目标。”他加重了语气,特意强调道。 “你的任务是监视。” “看煤矿区域,有没有异常的大批量人员进出,尤其是夜间,和非正门区域。” 靳言静静地听完,没有多余的废话。 “明白。” 苏铭突然皱了皱眉,看着沈辞。 “我有一个好奇的地方。” “拂晓的线人,为什么同一个地方有两名?” “而且还同属于煤矿中层,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众人纷纷一愣,同样看向沈辞。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没有细想,此刻被苏铭点破,处处透着违和。 拂晓安插线人讲究单线联系、互不交叉。 把两名线人放在同一个国营矿场,甚至都混到了中层管理岗,这不符合常规的情报安全逻辑。 一旦一人暴露,极易牵连另一人。 沈辞低头看着档案上的铅字,语气幽幽:“根据总部同步传送过来的线人档案显示,这俩人是夫妻。”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停滞了。 “夫妻?”苏铭挑了挑眉。 第536章 争分夺秒,爆肝挖矿 沈辞点点头,“女方叫赵洁,男方叫白鹏峰。” “七八年,赵洁在乌石镇供销社当会计,白鹏峰在黑水镇矿场当技术员。” 沈辞翻过一页纸。 “两人意外相识,是一场自由恋爱。七九年年底,两人结婚。” “结婚后,他们二人也不知道另一半也是组织的线人。” “后来呢?”陆野问。 “结婚后他们还处于分居状态。”沈辞回答,“两人半个月见一次面。” 沈辞停顿了一下,“直到八零年,总部把赵洁调到了黑水镇,并且告诉了他们各自的真实身份。” “让他们夫妻搭档,共同建立这片区域的情报网......” 现在,他们一起失踪了。 众人纷纷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分钟后,苏铭打破了沉默。 “沈辞,你和周平安一组。” “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去白鹏峰和赵洁的住处,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苏铭摸着下巴淡淡道。 “矿场的中层干部,应该不会和普通工人一样住在矿里。” “通常会分到镇上的家属楼。” 苏铭盯着沈辞,语气变得严肃。 “但你们俩要注意,附近可能有暗处盯梢的人。” “明白。”沈辞和周平安沉声应道。 苏铭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陆铮。 “您就和我坐镇农场吧。” 陆铮愣了愣,随后微微点头同意。 苏铭伸了个懒腰,示意可以各自去准备了。 “那我呢?”陆野瞪大了眼睛。 “你待命,到时候我有别的安排。”苏铭淡淡道。 说完他指了指桌上的黑色联络器,“你这阵子不要乱跑了。” “跑太远,联络器信号接收不到。” 陆野苦笑一声,站起身,随后眼前一亮。 “不过,今天我没什么事吧?” 苏铭看着陆野那副迫不及待想要出门的样子,愣了愣。 “没。” 陆野直接拎起桌上的通讯器,转身大步走向仓库大门,头也不回地说。 “今天我再出去一天,晚上回来后就不乱跑了。” 说罢,陆野推开仓库的木门,直接走了出去。 他大步走到吉普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巨弓和镐头等装备都在后备箱塞着,装备齐全。 打火,挂挡,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泥土路面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直奔黑水林方向驶去。 时间宝贵。 他懒得再回家一趟接山君和青君。 今天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刷词条,升级装备。 ........... 下午一点,陆野赶到了金矿营地。 哨兵核对通行证,检查没有违禁品后,恭敬放行。 陆野直奔盆地边缘的银矿勘探窗口。 银矿窗口周围拉着警戒线,几个地质勘探组的人员正在不远处记录数据,没看到李玉梅和林晓的身影。 陆野跨过警戒线,反手抽出挂在腰间的开山镐。 双腿分立,腰背肌肉瞬间绷紧。 镐头狠狠凿进灰白色的岩层。 他没有任何停顿,手臂肌肉隆起,开山镐化作一片残影,以一种骇人的频率疯狂凿击岩壁。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员眉毛皱了皱,拿着记录本快步走过来。 “同志,你停一下!”技术员大声喊道,“这里是银矿勘探区,还没到大规模开采阶段。” 陆野手下动作不停,镐头再次凿下一大块富含银丝的矿石。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技术员。 “李玉梅教授安排我过来,帮忙把这个窗口区域扩大一部分。” 技术员愣住。 昨天他在办公室,确实看到李教授确实对这个林业站的人另眼相看,还亲自带他来勘探点。 “李教授安排的?”技术员将信将疑。 “要不你去问问她?”陆野不再理会他,继续挥镐。 技术员看着岩壁上迅速扩大的缺口,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陆野的视线死死盯着不断剥落的岩层。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被他刻意屏蔽,他只需要等待那个特定的反馈。 七分钟。 随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高纯度银矿石滚落地面。 【叮!】 【成功开采银矿石,获得词条:[延展](绿色)】 陆野立刻停手,将开山镐插回腰间。 他看都没看地上散落的银矿石,转身大步走向金矿区。 陆野的专属单间矿洞外。 驻防军官看到陆野走过来,立刻迎上前。 “陆站长,今天还是老规矩?” 陆野点点头,没有废话。 军官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冲着不远处的士兵招手。 “去,带两个人,推两辆独轮车过来。” 士兵立刻立正敬礼,转身跑去叫人。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径直走进矿洞。 他一直走到独属于他的甬道最深处,确认外面的人看不到这里。 陆野停下脚步,反手解下背上的阴沉木巨弓。 陆野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中的巨弓,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 “附魔。” 【请选择附魔词条。】 “延展。” 【确认将[延展](绿色)附魔至目标器物?】 “确认。” 指令下达的瞬间,陆野的掌心涌出一团莹绿色的光芒。 光芒顺着他的手指,迅速蔓延至整个弓身。 漆黑的阴沉木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绿色纹路。 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弓臂上游走、交织,最终渗入木质内部。 光芒渐渐隐去。 【叮!】 【附魔成功!】 【物品:阴沉木巨弓】 【附魔词条:[延展](绿色)】 【词条效果:提升器物的韧性与延展性。】 【当前器物附魔槽:1/1】 陆野痴迷地抚摸着弓背。 原本冰凉的木质表面,此刻仿佛多了一丝奇异的温润感。 他双脚站定,左手握住弓把,右手扣住弓弦。 发力。 背部肌肉瞬间收缩,【灰狼兽魂文】带来的力量灌注双臂。 粗壮的弓臂开始弯曲,转瞬拉到了满月状态。 陆野的眉毛挑了挑。 以前他在常态下,将这张弓拉到满月,基本上还有三分余力。 现在,随着弓弦被拉至耳畔,他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阻力。 弓臂传递回来的反弹力大幅增加,附魔之后材质变得更加凝实、致密。 他估摸着,现在常态拉满,只剩下二分余力。 第537章 【无摧】巨弓,谁与争锋! “好东西。”陆野在心里做出评价。 他缓缓松开弓弦,绿色词条只是基础,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陆野再次调出系统面板,目光锁定在昨天疯狂挖矿积攒下来的十五道【升华】词条上。 “升级。” 【当前可应用目标:[延展](绿色)。】 【注:消耗一道完整‘升华’词条,有50%概率将绿色词条‘延展’提升为蓝色词条‘缠丝’。】 【失败则原词条保留,‘升华’词条消耗。】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一半一半。 陆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指令。 “升级。” 光团在接触弓身的瞬间,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后如同水泡般破裂,消散在空气中。 【叮!】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陆野表情毫无波动。 “继续。” 第二道白光飞出。 光芒在弓身上坚持了两秒钟,再次崩碎。 【叮!】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陆野的嘴角抽了抽,连续两次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都失败,这运气确实有点背。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接着升。” 这一次,光团没有消散,而是迅速转化为深邃的蓝色光芒。 蓝光将整张巨弓包裹,闪烁不定。 弓臂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原本漆黑的木质表面,隐隐透出一丝金属般的光泽。 【叮!】 【词条升级成功!】 【阴沉木巨弓[延展](绿色)已升级为:[缠丝](蓝色)!】 陆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点开词条说明。 “百炼钢可化为绕指柔,器物的韧性大幅提升,在极限状态下可灵活变形卸力。” 陆野舔了舔嘴唇,看向了系统面板上剩余的十二道【升华】词条。 “继续升级。” 【当前可应用目标:[缠丝](蓝色)。】 【注:消耗一道完整‘升华’词条,有20%概率将蓝色词条‘缠丝’提升为紫色词条‘无摧’。】 【失败则原词条保留,‘升华’词条消耗。】 百分之二十的概率。 “无摧:无法摧毁之意,器物的韧性达到极致,几乎不可折断。” 陆野看着这句说明,呼吸变得粗重。 十二次机会。 “来吧!” 随着光华闪耀、熄灭、闪耀、熄灭。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 连续七条冷冰冰的提示,接连在脑海里响彻。 陆野面无表情,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很紧。 今天的运气确实背,接连失败了七次,积攒的【升华】词条只剩下最后五道。 矿洞顶端渗下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陆野手背上,碎成几瓣。 陆野麻木地在心里喃喃道:“接着升级!” 指令下达。 第八次。 光团接触弓身之后,并没有像前七次那样迅速崩碎。 光华在弓臂上缓缓流转,顺着木质的纹理游走。 一秒。 两秒。 三秒钟过去了,光华还没有消散。 陆野微微瞪大了眼睛,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下一秒,弓臂上流转的光华颜色变了,原本纯粹的白光边缘,渗出了一丝妖异的紫色。 光芒微微泛紫,并且这股紫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吞噬白色。 陆野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盯着弓身。 五秒后,所有的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紫光。 紫光将整张巨弓包裹。 【叮!】 【词条升级成功!】 【阴沉木巨弓[缠丝](蓝色)已升级为:[无摧](紫色)!】 成了。 陆野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垮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紫光隐没,阴沉木巨弓的本体显露出来。 弓臂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借着昏暗的矿灯光线,陆野凑近观察。 弓臂之上原本的暗紫色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无数细密银丝的颜色。 这些银丝并非附着在表面,而是完全融入了木质的纹理之中,顺着弓臂的弧度一路延伸。 但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离得远了,在光线不佳的环境下,可能看着有点灰。 陆野伸手握住弓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左手握紧弓把,右手扣住粗大的弓弦。 拉弓。 刚一发力,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 阻力变得更大了。 柔韧性极致提升,材质也跟着致密了。 紫色词条【无摧】,让这张弓的物理上限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陆野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他这次毫无保留地全力拉弓。 小腿肌肉瞬间暴涨,力量顺着腰椎大龙一路攀升,直达双肩。 衣服下,皮肤上的【灰狼兽魂文】瞬间被激活。 暗青色的狼头图腾从胸膛蔓延至脖颈,随着气血的狂暴奔涌,图腾几乎凝成实质。 终于,弓弦贴到了他的耳畔。 全力之下堪堪拉成满月。 整张巨弓弯曲成半圆形,那些夹杂在木纹中的银丝闪烁着危险的冷光。 陆野控着力,缓缓将弓弦收回。 收回弦,陆野目光火热地盯着手中的巨弓。 这才是真正能承载他全部力量的绝世凶器。 配合【无摧】的韧性,如果再开启【熊罴之力】,射出的箭矢威力将彻底颠覆常规热武器的概念。 他强压下拿着弓冲出矿洞去外面试一试效果的想法。 将巨弓靠在岩壁上。 转身,抽出腰间的开山匕首。 这是陪伴他最久的老伙伴,匕首上目前附魔的是蓝色词条【锋锐】。 陆野看着面板上仅剩的四道【升华】词条。 “升级开山匕首。” 光华飞出,没入匕首。 两秒后,光芒崩碎。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陆野面色不改。 “继续。”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继续。”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继续。”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剩下的四道【升华】全部消耗完毕,也没能给开山匕首的【锋锐】升级成紫色的【锐不可当】。 陆野甩了甩头,把匕首插回腰间。 没有词条了,那就继续挖。他拎起开山镐,双腿扎下马步,腰部发力。 镐头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凿进坚硬的岩层中。 第538章 词条大丰收,战力跨越式飙升! 陆野化身为一台没有感情的碎矿机,以固定的频率、极致的力量,疯狂开凿。 矿洞外。 驻防军官站在警戒线旁,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上海牌机械表。 距离那个林业站的人进去,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军官正纳闷怎么还没开始挖矿,刚准备进去看看情况。 突然,一阵狂暴的凿击声从矿洞深处传来。 紧接着,伴随着凿击声,一块块人头大小的金矿石,从洞口深处被甩了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军官眉毛跳了跳,“赶紧推车过来,搬运!” 士兵们推着独轮车,急匆匆地开始搬运起来。 一个小时后。 陆野停下挥镐的动作,调出系统面板。 这一个小时的高强度爆肝,他又刷出了三道【升华】词条。 抽出腰间的开山匕首。 “升级。” 第一道光团没入匕首,崩碎。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第二道,两秒后再次崩碎。 【升级失败,[升华]词条已消耗。】 陆野眼神冷漠,盯着最后一道升华。 “继续。” 光芒闪烁,三秒后,白光转化为深邃的紫光。 【叮!】 【词条升级成功!】 【开山匕首[锋锐](蓝色)已升级为:[锐不可当](紫色)!】 紫光散去。 陆野举起匕首,借着矿灯的光线端详。 匕首的外观没有太大变化,但刃口处变得幽暗了些许,仿佛能吞噬光线。 陆野从地上捡起一块废弃的生铁矿钉,用匕首的刃口微微用力一划。 没有丝毫阻碍。 生铁矿钉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陆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主武器和副武器全部达到了目前的极致。 接下来,就是弹药的升级。 陆野伸了个懒腰,重新拎起开山镐,走向已经被他又推进了近一米深的工作面。 砰!砰!砰! 狂暴的凿击声再次在矿洞内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个小时之后。 陆野停下了动作。 这两个小时的疯狂开采,他又成功刷出了六道【升华】词条。 陆野拎起箭囊,取出了一支梅针箭。 “附魔。” 第一道,失败。 第二道,失败。 第三道,光芒转紫。 【叮!】 【梅针箭[锋锐](蓝色)已升级为:[锐不可当](紫色)!】 陆野咧嘴一笑,这次运气不错,他再度取出一支箭。 “继续附魔。” 第四道,失败。 第五道,失败。 第六道,白光转紫。 【叮!】 【梅针箭[锋锐](蓝色)已升级为:[锐不可当](紫色)!】 六道【升华】升级成功两支梅针箭。 陆野拿起这两支升级成功的梅针箭,目光炙热。 配合【无摧】级别的阴沉木巨弓,以及他自身的恐怖力量。 无论敌人穿戴多厚的防弹衣,甚至躲在装甲车后面,都绝对挡不住这一箭的贯穿。 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再度抡起开山镐。 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瞬流逝。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响起。 又是六道【升华】词条成功析出,静静悬浮在系统面板中。 陆野停下动作,将开山镐靠在岩壁上。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该回去了。 他从箭囊之中抽出第三支箭矢,意念锁定系统面板。 “升级。” 第一道光团飞出,没入箭身。 两秒后,光团崩碎。 “继续。” 第二道,崩碎。 第三道,崩碎。 第四道光团融入箭身,白光流转三秒,随后转化为深邃的紫光。 紫光收敛。 陆野面色平静,将这支箭插回箭囊的独立隔层。 他抽出第四支梅针箭。 面板上还剩两道【升华】词条。 陆野没有抱太大期望,意念下达指令。 “升级。” 第五道光团飞出,没入箭身。 光芒闪烁,仅仅一秒,白光便直接转化为耀眼的紫光。 陆野双眼微微睁大。 紫光散去,第四支梅针箭升级成功。 他立刻抽出第五支梅针箭。 “升级。” 最后一道光团飞出,没入箭身。 两秒后,光团崩碎。 陆野摇了摇头,今天的收货已经足够丰厚。 自己的装备已经完成了一波大升级,战力毫无疑问上了一个大台阶。 【无摧】巨弓搭配四支【锐不可当】梅针箭,足够应对目前的任何突发状况。 他将箭矢全部收好,拎起开山镐,背上巨弓,转身大步走出矿洞甬道。 洞口外,驻防军官正来回踱步。 听到脚步声,军官立刻迎了上来。 陆野停下脚步,笑着张开双臂示意搜身。 军官上前,双手从陆野的肩膀开始,顺着躯干、腰间、裤腿仔细摸索。 搜身完毕,他后退一步,敬了个礼。 陆野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大步流星地走到营地边缘的水槽处,双手接水,直接扑在脸上。 刚吃完饭的工人们,聚集在宿舍楼还有食堂门口,三三两两的抽着烟闲聊着。 把满脸满头的粉尘泥垢洗干净后,陆野用力擦干脸上的水渍,大步走出金矿营地的大门。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 今天厚实的云层把月光遮蔽的严严实实,黑水林中一片漆黑,陆野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光。 在【中级鹰视】加持下,三百米范围内,树皮的纹理、枯枝上的木茬,全部纤毫毕现。 视线继续向外延伸。 到了四百米左右,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这就是【中级鹰视】的极限视野距离。 陆野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飞熊踏枝】发动。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跃上离地三米高的一根粗大树枝。 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树枝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晃动。 身形再次拔高,借力跃向另一棵树的树冠。 陆野在树冠层中高速穿梭。 耳边全是风声。 半个小时的疾驰,陆野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 这里地势平缓,周围散落着几棵巨大的百年红松和几块突兀的花岗岩。 是一个绝佳的测试场地。 陆野解下背上的阴沉木巨弓。 他反手从箭囊的独立隔层中,抽出一支附魔了【锐不可当】的梅针箭。 手指扣住箭尾,搭在粗大的弓弦上。 陆野双脚分开,深吸一口气。 胸膛上的【灰狼兽魂文】缓缓浮现,凝实。 全力之下,弓身弯曲成一个完美的半圆。 第539章 刚柔并济,穿树洞石! 锋利的梅针箭头直指前方。 陆野的视线穿过弓把,锁定正前方。 手指松开。 轰。 强大的气浪以陆野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箭矢在松弦的瞬间,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速度太快。 连【中级鹰视】的动态捕捉能力,都无法看清箭矢飞行的轨迹。 音爆响起的瞬间,陆野放下巨弓,双腿发力,朝着正前方疾驰而去。 他要查看这一箭的破坏力。 前行一百米。 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百年红松矗立在前方。 陆野停下脚步,看向树干正中。 那里出现了一个通透的圆孔。切口平滑无比,没有丝毫木刺。 直接贯穿,毫无阻碍。 陆野收回视线,继续向前疾驰。 沿途的轨迹上,横亘着七八棵大树。 无一例外,全部被丝滑洞穿。 陆野的视线一直盯着前方。 箭矢的飞行轨迹在穿透多棵大树后,开始出现轻微的下坠。 前行到五百米处,一块一人高的花岗岩挡在前方。 陆野走近观察,花岗岩的边缘部位,同样有一个被贯穿的小孔。 箭矢在穿过这块花岗岩后,动能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衰减。 陆野继续往前走了五十米。 前方是一块更为巨大的岩石,梅针箭死死钉在岩石表面。 箭头已经全部没入石体内部,只留下箭杆露在外面。 陆野走上前,单手握住箭杆,手臂猛地发力。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箭矢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陆野举起箭矢,仔细端详。 箭头完好无损,【锐不可当】的极致破甲、贯穿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 五百米的有效射程,直线轨迹内无视常规的树木、岩石掩体。 这种破坏力,在这个射程内,绝对碾压靳言手中的那把特改狙击枪。 但陆野的目光随之下移,落在了箭杆上。 眉头随之皱起。 五十年拓木制成的箭杆表面,布满了极为细密的网状裂纹和刮痕。 恐怖的初始动能,加上穿透掩体时的剧烈摩擦,让木质结构的箭杆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压力。 陆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裂纹,若有所思。 最多再射两箭,这根箭杆必定会彻底碎裂。 箭杆一旦破损,气动外形就会遭到破坏,弹道会发生严重偏移,精度大跌。 空有杀伤力,打不中目标也是白搭。 必须解决箭杆的强度问题。 陆野立刻想到了白天在银矿开采出的绿色词条【延展】。 【延展】可以增加器物的韧性,提升材质密度。 如果将【延展】附魔在箭杆上,再用【升华】将其升级,绝对能完美解决箭杆碎裂的隐患。 陆野意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目光锁定在这支梅针箭的属性栏上。 【物品:梅针箭】 【附魔词条:[锐不可当](紫色)】 【词条效果:极致破甲,无视常规物理防御。】 【当前器物附魔槽:1/1】 陆野盯着最后一行字,陷入沉默。 附魔槽满了。 一件普通的冷兵器,默认只能承载一个词条。 想要附加第二个词条,必须增加附魔槽。 陆野点开【跑山商店】。 视线在商品列表中快速扫过。 找到了目标。 【器物词条扩展槽:售价2000点狩猎值。为指定冷兵器永久增加一个词条附魔位。】 两千点狩猎值。 陆野扯了扯嘴角,关掉系统面板。 他现在的可用狩猎值为:5843 这些余额还得攒着兑换跑山人背包,还要给山君和青君兑换中级灵智印记。 穷。 极度的穷。 陆野将这支梅针箭小心收回箭囊,心态迅速调整平稳。 做人不能太贪。 以目前的配置,用【锋锐】箭矢搭配【无摧】巨弓,杀伤力已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场面。 这四支【锐不可当】箭矢,完全可以当作战略级的底牌来使用。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狩猎点现在也得花在必要的地方。 陆野将巨弓重新背回肩上。 双腿肌肉发力,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 晚上九点半,把吉普车缓缓停在自家院门口。 陆野推开车门,耳朵微微一动。 苏铭的院子里,只有一道轻微的呼吸,是李小楠的。 苏铭和沈辞不在家,估计还在东郊农场做行动前的准备。 陆野推开院门,黑影闪动,山君和青君从暗处窜出,眼里满是幽怨。 它们显然闻到了陆野身上的味道,知道主人又去黑水林了。 陆野笑着伸手揉了揉两兽的脑袋。 随后在院子里洗干净手,甩干水渍,直奔侧屋。 推开门,刚走到兔舍前,里面的动静立刻大了起来。 十只雪兔幼崽挤在干草堆里,唧唧的叫声响成一片。 它们已经睁开了眼睛,黑豆一样的眼珠四处转动。 身上的白色绒毛变得细密,体型也从刚兑换时的鸡蛋大小,长到了苹果大小。 陆野看着这群小东西,眉眼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 加热好营养液之后,打开兔舍的木门。 几只长得最壮实的幼兔立刻往外拱。 陆野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将它们挡了回去。 随后他托起最边缘的一只,放在掌心。 幼兔抱着注射器的口,拼命吮吸。 喂完一只,放回去,再托起下一只。 中途营养液凉了,他便重新点火加热。 整个过程枯燥繁琐,陆野却做得一丝不苟。 十只全部喂完后,陆野今天没有立刻出去。 他半蹲在兔舍前,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拨弄着凑过来的小脑袋。 幼兔们围拢在门口,唧唧地叫着,用长出绒毛的身体蹭着陆野的手指。 它们熟悉这个气味。 足足陪了它们半小时,小家伙们吃饱喝足,闹腾够了,互相挤在一起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陆野收回手指,关好兔舍的门。 蹑手蹑脚地退出侧屋。 堂屋的门帘掀开,苏婉披着碎花棉袄,揉着眼睛走出来。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笑了一下。 “水烧好了,你先去洗个澡。” “我把饭给你端上来。” 陆野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 “怎么不先睡?” “怕你没吃饭呢,还有马上要跟你说个事。” 苏婉反握住他的手,推着他往洗澡的隔间走,“快去洗,一身的土味。” 陆野笑了笑,拿上换洗衣服进了隔间。 热水从头顶浇下,冲刷掉一天的疲惫。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内衫走到堂屋,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热饭。 陆野拉开长凳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苏婉笑意盈盈的看着陆野吃了一会,突然开口。 “桂芬姐今天找我说了个事。” “她说想让我问问你,泽川上学有没有门路。” 陆野挑了挑眉,“上学?” “嗯。”苏婉点点头,“桂芬姐说,泽川之前在黑水镇上过两年小学。” “后来他死活不愿意上,就辍学了。” 苏婉叹了口气。 “孩子不上学肯定不行,桂芬姐愁坏了,但他们娘俩的户口还在黑水镇,靠山镇这边也不熟。” “她不好意思跟你说,就让我问问你。” 陆野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这算什么麻烦,这事交给我。” “明天到站上我去问问孟军,镇上的门路他比我熟。” “到时候找人送点礼估计就行了。” 苏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陆野正想夹菜,筷子突然顿了顿。 “不过,泽川这孩子看着挺懂事啊,为什么死活不愿意上学?” “别到时候我给他安排了学校,他还不愿意念。” 第540章 养育评价为优,多出来的五点育兽点 苏婉怔了怔,随后一拍脑袋。 她眉头微微蹙起,喃喃道:“这倒是,我这几天在店里忙的忘了细问了,你明天上班先别急着问孟军。” “我找机会先跟桂芬姐聊聊,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陆野点了点头,道:“行,听你的。” .......... 夜色渐深,妻女已经睡熟,呼吸均匀。 陆野平躺在炕上,时间缓缓来到十二点整。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育兽谱每日结算:当前育养雪兔x10。】 【养育状态评估:优。】 【结算育兽点:15点。】 【当前育兽点余额:30点。】 陆野微微睁大了眼,黑暗中,他的视线锁定在“优”这个字上。 今天的养育状态是优。而且多给了五点育兽点。 他沉吟片刻,隐约能猜到育兽谱的结算机制了。 前几天,他的养育评价一直是“良”,每天固定给十点。 今天变成了“优”,给了十五点。 变量在哪里。 陆野回想起今天喂完奶后,他没有立刻离开侧屋。 而是多待了半个小时,挨个拨弄了那些小家伙们。 这就是原因。 系统对养育状态的评估,涵盖了多个维度。 温度控制,饮食配比,健康状况,这些是基础。 除了这些,还有心情也很重要。 动物也有情绪需求,雪兔幼崽需要安全感。 他调出系统商店的面板。目光扫过标价昂贵的【逗兽藤球】。 现在没有足够的点数兑换这玩意。 前几天,他只顾着保证幼兔不死,喂完就走。 没有陪伴,没有互动,所以前几天的评价只能是“良”。 今天他人工逗弄了半小时,补足了情绪价值,评价直接拉满。 陆野顺着这个逻辑继续往下推演。 养育评价分五个档次:优、良、平、劣、差。 良给十点,优给十五点。 平,很有可能是不奖不扣,劣和差,毫无疑问是扣育兽点。 想清楚这些规则后,陆野心里有了底。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野睁开双眼,苏婉已经起过了,念念还在睡着。 他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穿上衣服,下地穿鞋。 走出堂屋,院子里空气干冷。 陆野站在院子中央,催动【中级敏锐听感】。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隔壁两个院子,挑了挑眉。 只听到了苏婉和李小楠的呼吸声,苏铭和陆铮、沈辞都不在。 陆野收回听力,洗漱完毕,他拿起毛巾擦脸。 院门被人推开,苏婉牵着李小楠走了进来。 李小楠穿着一件红色的夹袄,头发梳成了两个羊角辫,她紧紧挨着苏婉。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陆野,李小楠怯生生地停下脚步。 她双手绞着衣角,看着陆野道:“陆叔叔。” 陆野放下毛巾,走上前。 李小楠仰起头,声音很小:“苏叔叔和沈阿姨去哪了?” 陆野揉了揉李小楠的头,他蹲下身子,视线与李小楠平齐。 他笑着道:“你苏叔叔和沈阿姨这阵子得忙工作。” “小楠是不是晚上自己在家睡觉,害怕了?” 李小楠咬了咬下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偌大的院子,晚上黑漆漆的,她一个人确实害怕。 陆野站起身,温声道:“晚上他们要是还不回来,你就搬过来。和你婶子还有念念一起睡。” 他指了指侧屋:“叔叔我去侧屋睡。” 李小楠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连连摆手,支支吾吾地就要拒绝:“不……不用了,陆叔叔,我一个人可以的。” 陆野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再次伸手揉了揉李小楠的头,力道加重了几分。 他催促道:“行了,赶紧进屋去吃饭。” 苏婉在旁边笑着拉着李小楠往堂屋走。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李小楠瘦小的背影,他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也是个可怜人,而且懂事得让人心疼。 随后,他眉毛挑了挑。 小楠也六七岁了,差不多也快到上学的年龄了。 昨天苏婉刚提了泽川上学的事。 陆野在心里盘算,到时候倒是可以和泽川一起安排。 两个孩子一起去镇上的小学,上下学互相也能有个伴。 打定主意后,陆野收起思绪,转身走向侧屋。 他得去看看那十只雪兔幼崽了。 ......... 上午十一点,陆野坐在办公桌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他站起身,双臂向上舒展,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骨骼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陆野放下手臂,手指自然下垂,轻轻拂过腰带内侧。 那里有一块鼓鼓囊囊的地方,是冯建设做的单人通讯器。 从昨天拿回来贴身带着开始,这玩意就没发出过动静,一直保持着死寂。 陆野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 他看着窗外大院里几棵刚抽出新芽的杨树,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局势。 按照苏铭昨天的安排,顾子昂、冯建设、沈辞、周平安、靳言他们五个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全面铺开,开始行动了。 陆野不禁苦笑一声,大家都有事做,他这个队长,现在倒成了一个随时待命的大闲人。 而且也不能往林子里瞎跑。 待在办公室也是虚度光阴,陆野转身大步走出门。 穿过走廊,下楼,来到林业站大院。 陆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踩下油门,吉普车驶出林业站大门,拐入靠山镇的街道。 陆野单手把着方向盘,最终停在了知味林门口。 正值饭点,饭馆里人声鼎沸。 陆野推门走进去。 苏婉站在柜台后,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算盘,手指上下翻飞,算珠碰撞的频率极高。 念念李小楠和郑泽川,正坐在吧台后面的小马扎上大口的吃着饭菜。 还有两个陌生面孔的小姑娘,在各个桌子间穿梭着上菜。 应该就是苏婉新招的服务员。 柜台跟前站着几个正在点菜的客人,王桂芬正热情的介绍着店里的特色菜品。 陆野没去打扰她们,穿过喧闹的大堂,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后厨。 热气腾腾,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翻滚着浓郁的汤汁。 第541章 黑水矿区闹鬼 马继明系着白围裙,忙的飞起,甚至没注意到陆野进来。 陆野走过去,笑着说道:“马哥,给我弄几个硬菜打包,我带走,四个人吃。” 马继明拎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扭头笑道:“没问题!你要什么菜?” “红烧野猪肉,再来个排骨炖豆角,再搞点素菜。分量足一点。” “好嘞!你等我一会,马上出锅!” 马继明转身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小赵,小孙,拿几个大饭盒过来!” 十几分钟后,三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铝制大饭盒用网兜提着,交到了陆野手里。 名为小孙的帮工,又递过一个放了十几个馒头的网兜。 陆野拎着网兜走出后厨。 回到吉普车上,将东西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着镇外驶去。 他打算去三岔口皮毛仓库,看看赵守山、李三炮和周德发他们三个。 反正下午也没事,顺便打发打发时间。 开了一个小时左右,三岔口皮毛仓库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土路上格外响亮。 听到动静,仓库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赵守山、李三炮、周德发三人快步迎了出来。 看到从驾驶室跳下来的陆野,三人顿时眼前一亮。 赵守山走在最前面,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眼,含笑揶揄道:“陆大站长,今天怎么得闲来看我们兄弟仨了?” 李三炮在旁边跟着起哄:“就是,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平时想见一面都难啊。” 周德发憨笑着搓了搓手。 陆野没理会他们的打趣,转身从副驾驶拎出网兜。 他举起网兜晃了晃,笑着道:“今天不忙,这不就带着好菜来看你们了。” 赵守山眼前一亮,赶紧上前两步,一把接过网兜。 “好家伙,知味林打包过来的?” 陆野笑着道:“马哥的手艺,走,进去说。” 四个人转身走进仓库。 仓里一排排的木架子上空荡荡的,皮货不多。 前天站里刚调了拖拉机过来,拉走结算了皮子入库,条子还是陆野亲自批的。 四个人走到仓库角落的木桌。 赵守山拉过几个小马扎,招呼大家坐下。 李三炮迫不及待地解开网兜,把三个铝制大饭盒一字排开放在木箱上。 掀开盖子。 红彤彤的红烧野猪肉,冒着热气排骨炖豆角,油汪汪的醋溜白菜。 “嘶!”周德发吸了一口口水,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陆野从旁边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赶紧吃,我都饿死了。” 四个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抓起馒头开始大快朵颐。 “这野猪肉真带劲,有嚼头!” 李三炮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周德发啃着排骨,连连点头。 四个人边吃边聊,半个多小时后,三个大饭盒被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连菜汤都被周德发拿馒头蘸着吃得干干净净。 陆野靠在马扎上,满足地抹了抹嘴。 周德发和李三炮麻利地收拾好空饭盒,拿着去仓库外面清洗。 木箱旁只剩下陆野和赵守山两人。 赵守山看着陆野,突然一拍脑袋,站起身,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的一间小隔间。 过了几分钟,他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钱。 有十块一张的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的零钞。 钱被叠得整整齐齐,赵守山把这把钱递到陆野面前。 陆野愣了愣,目光落在那把钱上。 赵守山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笑着说道:“一共二百一,先给你。我们仨一人七十块钱。” “这是还你之前运作名额的狼皮钱。” 他顿了顿,“我们仨现在一人还欠你六百三。你放心,我们每个月发了工资就攒着,慢慢还。” 仓库里很安静。 陆野抿了抿嘴,他看着赵守山那双透着倔强和感激的眼睛,没有说那些“自家兄弟不用客气”的废话。 他伸出手,爽快地从赵守山手里接过那叠钱。 把钱直接揣进了怀里,拍了拍胸口。 “行,我收着。” 赵守山看到陆野收下钱,咧了咧嘴。 他再度拉过小马扎坐下。 此时,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周德发和李三炮拎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铝制饭盒走了回来。 他们把饭盒放在木箱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四个人重新围坐在木桌旁,接着开始闲聊。 “对了,陆野。”赵守山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今天早上,黑水镇那边有个人过来卖皮子,跟我们说了个邪门事。” 木桌旁的气氛,因为“邪门”这两个字,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深山老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狐黄白柳的传说。 山民们靠山吃山,对这些未知的东西总带着天然的敬畏。 陆野神色平静地看着赵守山,眼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说黑水矿区那边,最近闹得挺凶。”赵守山点了点桌面,“矿区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原本放松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地绷紧了。 李三炮和周德发两人对视了一眼,不自觉地将马扎往跟前挪了挪,缩了缩脖子。 “那人说的可邪门了。”赵守山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黑水矿上,有厉鬼索命。” “听说死了两个中层干事,还是一对夫妻。” 陆野心头一跳。 中层干事,一对夫妻。 赵洁和白鹏峰! 陆野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眼底的锋芒尽数收敛。 他看着赵守山,故作疑惑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可能有厉鬼索命,这都新社会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赵守山龇了龇牙,宽阔的肩膀不自然地抖了一下,打了个寒颤道:“你别不信,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着真不像假的。”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陆野追问。 “他哥哥就是黑水矿上的下井工人。”赵守山解释道,“黑水矿突然戒严了,大铁门一锁,保卫科的人牵着狼狗日夜巡逻,不让进也不让出。” “这人是家里老娘病了,急用钱,去矿上找他哥拿户口本和存折。隔着铁大门,他哥偷偷摸摸跟他说的情况。” 第542章 吃煤、血脏与鬼影! 赵守山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他哥说,就在三天前,他们那个采掘队的矿洞里,出事了。” “那天夜班,几个工人正在底下挖煤,镐头抡下去,感觉土质不对劲,软绵绵的。” “他们拿矿灯一照,你猜挖出了啥?” 李三炮和周德发眉毛忍不住跳了跳,眼睛微微瞪大。 “挖出了疑似是人的内脏。”赵守山的声音有些发紧,“还有大片大片染血的煤块。那血都渗进煤渣里了,黑红黑红的。” 陆野的面色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这还不算完。”赵守山咽了口唾沫,“他哥说,就在挖出那些东西的当天晚上,同宿舍的一个老工人起夜,去矿洞上面的露天排矸场撒尿。” “结果,那老工人看到了另一处排矸场上面,站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衣服的人影。” “大半夜的,风一吹,那些白衣服飘飘荡荡的,连个脸都看不清。” “而且探照灯交错之后,那些个人影瞬间消失了。” “那老工人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回宿舍,直接吓得发起了高烧,满嘴胡话,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说到这里,赵守山再次咽了口唾沫。 “当晚那老工人宿舍区的几十名工人和保卫科的人一起过去查探,那块地上连一个人的脚印都没有......” 周德发哆嗦着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他划了三次火柴,才勉强把烟点燃。 “这……这太他娘的瘆人了。” 虽然早上已经听过一遍了,但再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瘆得慌。 李三炮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打破了沉默。 “那卖皮子的人还说了一件事,这才是最最邪门的,也是矿上很多人大白天亲眼看见的。” 陆野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地盯着李三炮。 “就是老赵刚才说的那两个中层干事。”李三炮吞咽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描述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怖。 “那对夫妻,绝对是被鬼上身了。” “他们二人,是坐在矿坡上,生生吃煤,吃死的。” 陆野心头猛地一跳。 饶是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见过各种残忍的死法,听到这句话时,也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吃煤?” “有人逼他们吃吗?” 人类的吞咽反射和求生本能,会强烈抗拒这种异物进入食道。 要生生吃煤吃到死,胃部会被尖锐的煤渣刺破,食道会被撕裂,那种痛苦绝对超越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 除非是被多人强行按住,用铁棍撬开嘴巴往里填。 李三炮抱着膀子,整个人周德发旁边缩了缩,仿佛那股寒意已经侵入了骨髓。 “没人逼......” “那人说,矿上好多人都看见了。大白天的,他们俩就坐在废弃的矿坡上。” “一边大把大把地抓着地上的碎煤块往嘴里塞,一边还在疯狂地大笑。” “那笑声,听着比哭还瘆人。满嘴都是黑色的煤渣和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流,可他们就是不停手。” “等保卫科带着几个报信的工人赶上去的时候,俩人已经不活了。肚子撑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三炮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而且,当时周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死寂。 仓库里突然产生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门外的风声变得凄厉起来,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赵守山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李三炮抱紧了双臂,周德发机械的大口抽着烟。 仿佛想用尼古丁压下心中的惊惧。 陆野面无表情,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人逼迫?边吃边大笑?周围还没有其他人? “呼!” 周德发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夹着烟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三……三炮。” “今天晚上我值班,你……你别在仓库里睡了,跟我在值班室搭伙吧。” 他使劲抽了一口烟,试图给自己壮胆:“咱……咱们这皮毛仓库,离黑水镇也不远啊,这到了晚上大半夜的,我一个人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瘆得慌。” 陆野突然站起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还有事,得先回镇上了。” 赵守山三人赶忙起身,陆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送,拎起桌上的饭盒大步出了门。 拉开车门,跨步坐进驾驶室。 陆野一脚油门,方向盘打死,车身在空地上完成一个利落的掉头,直奔靠山镇东郊农场而去。 一路上,他的面色阴沉。 道路两旁的白桦林向后飞速退去,光秃秃的树干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赵守山三人的话,给他心里笼上了一层阴霾。 短短几句话,仿佛有无数的谜团盘踞在脑海中。 以他的思维,压根想不通这事。 必须抓紧时间给苏铭知会一声。 陆野空出右手,一把抓起挂在腰间的联络器。 按下呼叫通话按钮,轻微的电流底噪在车厢内响起。 没等几秒,通讯就接通了,电流声里传出苏铭的声音。 “你现在来一趟农场,我正想找你。” 陆野挑了挑眉,对着联络器道:“我正在过去,你也知道闹鬼的事了?” 苏铭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野接着说道:“我刚从三岔口走,赵守山给我说了黑水矿上的传闻。” 苏铭淡淡道:“冯建设、顾子昂已经混进去煤矿里了,也给我说了这事。” “见面聊!” 陆野松开通话按钮,将联络器重新挂回腰间。 他右脚在油门踏板上再次施加力量。 一个小时后,靠山镇东郊农场。 农场的大铁门敞开着,陆野踩下刹车,吉普车稳稳停在情报仓门前。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径直走向情报仓。 屋里烟雾缭绕。 陆铮坐在宽大的木桌前,眉头紧锁,面色不太好看。 他右手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 苏铭坐在他的对面。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桌面上铺开的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用红蓝两色的墨水标注了大量的符号、线条和时间节点。 看到陆野推门进来,苏铭停下手中的钢笔。 他抬起头,语气淡然:“好一招瞒天过海,掩人耳目!” 第543章 煤层里的血与内脏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这矿上有高手啊。” 陆野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施工噪音。 他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拉开木质板凳,坐了下来,沉声道:“能利用闹鬼、封建迷信来掩盖真相,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苏铭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迹,语速飞快道:“煤矿里发现疑似是人的内脏还有血,这事可以人为制造。” “据冯建设的汇报说,发现的内脏和血液极多,哪怕把失踪的十几名矿工的血全部抽干,也不可能达到那种量级。” “我怀疑,矿里有人用大量的动物鲜血,和内脏碎片,提前浸透在待开采的煤层里。” “当矿工一镐头挖下去,带出鲜血和内脏,在昏暗的光线和极度的恐慌下,没有人会仔细分辨那到底是人肠子还是动物肠子。” 陆野挑了挑眉,目光紧紧盯着苏铭:“那白色人影呢?” 他在脑海中回放着赵守山的描述。 “在排矸场上的白色人影怎么解释?探照灯的光柱交错扫过去,那么多人影瞬间消失,这根本说不通。” “如果是人穿着白衣服装鬼,但就算他们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在光柱交错的一瞬间完全消失。” 陆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么多的人影,一定会留下脚印。” “那为什么,事发后去探查的一众工人和保卫科的人都没发现脚印?” “难不成他们都是矿长的人?选择了撒谎?” 苏铭看着陆野,语气变得有些诡异。 “人走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那废弃的排矸场上确实常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煤灰,任何重物压上去,都会留下清晰的印记。” “但是冯建设汇报的消息说,他问了当夜过去探查的几名矿工,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脚印,一个都没有。” “你说对了一半,当夜去探查的人里面绝对有矿长的人,但全部都是他的人,不太可能。” “毕竟他费尽心思唱了这么大一出戏,怎么可能只给自己人看?” 陆铮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眼神冰寒。 陆野看着苏铭,太阳穴有点突突直跳,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站在排矸场上?” 苏铭沉默了很久,目光平静地对上陆野的视线。 “可能不是人。” 陆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 “不是人?” “真是鬼啊?” 他盯着苏铭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靠墙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用来装杂物的木箱。 苏铭弯下腰,在里面翻找了片刻,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一个铁皮手电筒。 苏铭握着手电筒,转过身,冲着陆野和陆铮扬了扬下巴。 “跟我过来。” 陆野挑了挑眉,拉开板凳站起身。 陆铮将手里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情报仓的办公区,走向小仓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 苏铭停下脚步,指了指角落最后面的一个木架子。 这些架子是留着放文件档案的,现在是空置的。 “搭把手。” 陆野上前,单手抓住木架的边缘,毫不费力地将其拖拽出来。 按照苏铭的指挥,横在两面墙的夹角处,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苏铭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扯出一块巨大的深色防雨篷布。 他将篷布用力一抖,直接罩在了木架子上。 篷布垂落,将木架后方的空间彻底封死。 小仓深处本就昏暗,这层布一罩,木架之后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苏铭转身,面朝陆野。 “看着我。” 随后他举起手里的手电筒,大拇指按在金属推钮上,猛地推开开关。 “啪嗒!” 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黑暗,笔直地打在陆野的脸上。 陆野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剧烈收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紧接着,苏铭动了。 他的右手握着手电筒,保持光柱始终对准陆野的眼睛。 同时,他的大拇指开始在开关上进行极高频率的推拉。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手电筒的光束开始疯狂闪烁。 亮、灭、亮、灭。 就在这光暗交替的极短间隙里,苏铭抬起了左臂。 他开始在身侧缓缓挥动那条手臂。 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 但在陆野的视野里,画面却变得极其诡异。 第一秒,手电筒亮起,陆野看到苏铭的左臂垂在身侧。 光芒熄灭。 第二秒,手电筒再次亮起。苏铭的左臂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中。 光芒再次熄灭。 第三秒,光芒亮起。那条手臂已经举过了头顶。 陆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完全看不到苏铭手臂挥舞的“过程”。 在强光频闪的刺激下,他大脑接收到的视觉信号变成了一帧一帧断裂的静态图片。 苏铭的手臂就像是凭空消失,然后又在另一个位置瞬间出现。 瞬移。 “看清楚了吗?”苏铭的声音从手电筒后方传来。 陆野没有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苏铭关掉手电筒,小仓深处重新恢复了昏暗。 陆野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眼底依然残留着一团团白色的光斑。 苏铭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陆铮。 “陆哥,到你了。” 陆铮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站在了陆野刚才的位置。 “来。” “啪嗒。” 强光再次亮起,密集的开关声紧随其后。 陆铮经历了与陆野完全相同的感官冲击。 他的眼球在光暗交替中快速颤动,试图捕捉苏铭左臂移动的轨迹。 但他失败了。 常年的特种作战训练赋予了他极强的动态视力,但在这种纯粹的生理性视觉欺骗面前,任何训练都无济于事。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条手臂在半空中发生了“瞬移”。 十几秒后,苏铭停止了动作,彻底关闭了手电筒。 “走吧,回桌前说。” 苏铭将手电筒随意地扔进杂物箱,转身向外走去。 陆野和陆铮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三人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第544章 排矸场“百鬼夜行”的真相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稳定的光芒,驱散了刚才在暗室里残留的诡异感。 苏铭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凉水,润了润嗓子。 “明白了吗?” 陆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光线闪烁,骗了眼睛。” 苏铭点了点头。 “这称这种现象叫视觉残留,结合强光刺激,人会产生严重的视觉欺骗。” “我以前也在矿场干过一段时间的活儿。矿场那种地方,为了防盗和夜间作业安全,制高点通常都会安装大功率的探照灯。” “那种探照灯的光柱极强。到了晚上,探照灯会在矿区里来回扫射。” “有一次晚上,探照灯的光柱刚好扫过我的眼睛。” “在那一两秒的强光刺激和随后的黑暗交替中,我发现视野里正在走路的人,产生了瞬移的错觉。” 他抬起头,看着陆野,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一种视觉被强光不停刺激后,大脑处理信息滞后产生的错觉。” 陆铮坐直了身体,独臂搭在桌面上。 “你的意思是,排矸场上那个老矿工,看到的就是这种错觉?” “对。”苏铭语气笃定。 “排矸场那里有人,这是肯定的。但老矿工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白影子,八成不是人。” 陆野皱起眉头。“不是人,那是什么?” 苏铭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横线下方画了几个竖条。 “是衣物,有人用长杆子之类的东西,挑着白色的衣服。” “你们想一下当时的场景。” “大半夜,老矿工起夜去排矸场撒尿。排矸场地势高,周围空旷。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刚好打在他的脸上。” “老矿工的眼睛受到强光刺激,出现了我刚才给你们演示的那种视觉迟钝。” 苏铭用手比划了一个上举的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藏在排矸场下方死角里的人,将挑着白衣服的杆子举了起来。” “老矿工在强光中,隐约看到了这些白影子。” “因为光线的干扰和距离的原因,他根本看不清那只是衣服,只会本能地认为那是穿着白衣服的人。” 陆野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当时的画面。 “然后呢?人影瞬间消失是怎么做到的?” “抽回杆子。”苏铭回答得毫不犹豫。 “在探照灯光柱即将移开,或者两道光柱交错导致光线发生剧烈变化的那个瞬间,下面的人猛地将杆子抽回。” 苏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老矿工那种被强光刺激到极点的视觉错觉中,他看不到衣服落下的轨迹。” “他只会看到,上一秒还站在那里的白影子,下一秒直接凭空消失了。” 陆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排矸场面积很大,要制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效果,需要很多人配合。人多,撤退的时候就容易暴露。” “不需要很多人。”苏铭打断了陆铮的疑虑,指了指自己刚才画的线条。 “一个人,用一根长横杆绑着十根竖杆,上面挂十件白衣服。一个人控制十个杆子,问题不大。” “如果他们有七八个人,就能制造出七八十个白影子的效果。在惊恐的老矿工眼里,这就是‘密密麻麻’。” 苏铭将钢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收回杆子后,排矸场的地形帮了他们大忙。” “排矸场是由废弃的煤矸石堆积成的人工山丘,边缘都是斜坡。” “他们只要贴着排矸场下方的边缘,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慢慢从两边撤离现场,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陆野回想起赵守山提到的一处细节。 “脚印。”陆野沉声道,“事后保卫科去查,没有脚印。” “这就更简单了。”苏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站上排矸场的顶端。” “他们全程都躲在排矸场下方的斜坡死角里。” “举起杆子,让白衣服露出地平线。” “他们的脚,从头到尾都没有踩上那片覆盖着煤灰的平地,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脚印。” 安静。 情报仓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陆铮和陆野坐在桌子对面,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苏铭的脸上。 那眼神,真的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苏铭,仅仅凭借冯建设传回来的口述情报,甚至连现场都没有去过,就在脑子里完美复刻了整个犯罪现场。 这种纯粹的智商碾压,比一拳打碎花岗岩更让人感到胆寒。 “听着很离谱。”陆野揉了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但我挑不出毛病,这套逻辑,严丝合缝。”随后陆野话锋一转,“那对吃煤的线人呢?” “赵洁和白鹏峰,矿上很多人大白天亲眼看见他们坐在废弃矿坡上,大把大把地抓着碎煤块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疯狂大笑。” “没有人能主动咽下煤块,更不可能在那种痛苦下笑出来。” 陆铮再度抽出一支烟,语气幽幽,带着一丝杀意。 “很有可能是致幻剂,或者是某种高强度的神经毒素。” “各国的特工科都设有人体实验室,专门研发这类药物。我曾经在边境线上见过中了这种毒的俘虏。” 陆铮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可怕的煞气。 “这种毒素一旦注射进人体,会瞬间摧毁大脑的痛觉神经,并引发极度的幻觉。” “中毒者会失去所有的理智和常识。” “在他们的视界里,煤块可能变成了绝世美味。” “而那种狂笑,根本不是情绪的表达,而是毒素导致神经彻底失控,造成的生理反应。” 苏铭微微颔首,在纸上写下“神经毒素”四个字,并在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接着开始推演。 “如果这个可能性成立的话,他们抓住了赵洁和白鹏峰。” “给他们注射了超剂量的神经毒素,然后把他们扔在白天人来人往的废弃矿坡上。让所有的矿工亲眼目睹这场惨剧。” “矿工们只看到两个平时正常的干部,突然发疯,生吞煤块,诡异惨死。” “结合之前矿洞里挖出内脏鲜血、还有白衣鬼影,恐惧会像瘟疫一样在矿区蔓延。” 苏铭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无表情。 “恐惧是最好的控制器,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厉鬼索命’的恐慌中时,就没有人会去深究失踪矿工还有赵洁、白鹏峰夫妇的真正死因。” “没有人会去探究矿井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制造灵异事件,掩盖真实的犯罪。” 陆野的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 逻辑是闭环了。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