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造反!》 第1章 《我真不想造反!》 作者:一七令 【简介】 提问:穿越后拥有无限量白粥供给会发生什么? 江涣:会被迫登基t_t 意外穿越后,江涣成了岭南当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差役,工作职责是看守罪犯服刑。 虽然老天爷给了他一个金手指,奈何金手指过于鸡肋,只能无限量生产白粥。 喝不完,根本喝不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江涣只能随机投喂些快饿死的罪犯。 喂了一段时间后,江涣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他不仅多了几个“得力干将”,甚至还莫名其妙冒出来一群死侍。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想让他造反称帝! 这群人难道不是普普通通的罪犯吗? 利欲熏心的前丞相:“……” 夺权失败的太子女:“……” 无辜受陷的大将军:“……” 谁普通了? 流放岭南后,谢持盈心灰意冷。本想一死了之,却被一个小差役打乱了阵脚。对方不仅救了她,还顺手将另外几个杀神也救活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再看看吧。看着看着,他们发现这小差役是真有点东西。 对下仁慈,有明君之相。 足智多谋,有明君之相。 得天庇护,有明君之相。 那这个明君他不做也得做了。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种田文基建 主角视角江涣谢持盈 一句话简介:穿越后被黄袍加身了 立意:努力就有回报 ──────────────────────────── 第1章岭南半夜碰到有人自纱! 贞和三十二年,昏聩多年的隆安帝病逝于长安城。三子齐王伺机谋反,诛杀太子与诸辅政大臣,顺利登基为帝,并改年号为隆盛。 此时,距大宁开国已有两百年,朝野内外矛盾频起,危机四伏。华北大旱,江南水患,西北哗变,惟有岭南依旧置身事外,穷得很安稳。 作为乐原县的一名小差役,江涣对外头的事听说的不多。他不知道被杀的前太子是好是坏,也不知造反成功的这位皇帝能不能当个中兴之主,这些对他来说,还太过于遥远。 此刻他正守在树荫下,见有几个年迈的犯人脚步踉跄,便起身带他们回来休息休息。 到了阴凉处,江涣又递上两碗添了水的米粥。 几个老人家诚惶诚恐地接过:“多谢大人。” 江涣不自在地移开眼神。 米粥入口,人也活过来了,几个老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想他们从前家中高朋满座,如今却为一碗米粥感恩戴德。 江涣穿越到大宁已有大半年了。他上辈子家境贫寒,但双亲给了他足够的爱,足够到他生性乐观豁达。高三时,父母双双病故,江涣便决定投身医学。可惜刚大学刚读了一年,就因为一场意外来到了宁国。 原身也叫江涣,年十七,模样与他相差无几。本是京畿一带茶商家受宠的幼子,父亲去世后便被兄长赶出了家门,不仅没有分到半点财产,反而被害身亡。 江涣穿来后,莫名其妙多了个技能,每日都有喝不完的白粥供应。但这本领很是鸡肋,他又不造反,要这么多的白粥做什么?拿出去要被怀疑是妖孽,藏着未免太暴殄天物。况且,有的吃还得有命来吃才行,留在这里怕是得再死一回。 焦急时正逢朝廷招差役去岭南当差,江涣能认字,懂算帐,于是顺利中选,跟随大部队奔赴岭南。 其实在路上江涣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可架不住来都来了,不好半途而废。此处是岭南韶州北边的乐原县,在籍人口只有三万,剩下的多是朝廷流放的罪犯。乐原县原也不叫这个名,为避新帝名讳才改了。但改来改去也没什么差别,依旧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蛮荒之所,瘴疠之地。 江涣路上赶路花了半年,到了之后水土不服又病了许久,直到一个多月前才勉强痊愈,如今才将衙门的人与事熟悉得差不多, 第2章 也开始坚信,自己能在这异世界将生活过好。 他们这儿张县令从前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官至此,这些年勤勤恳恳办差,却也一直没升上去。归根究底,还是乐原县太偏太穷了,张县令那一套为政举措收效甚微。但要说好处也有,在张县令的努力下,当地百姓大都学会了官话。 江涣对张县令的了解仅限于他的搭档冯静口述,冯静是南越人,父亲早亡,只靠他一人挣钱养活病重的母亲跟妹妹。冯静喜欢打听,但他说的是真是假江涣也不清楚,毕竟他这如今身份低微,日常与县令等接触不到。同他们打交道最多的,反而是差役里面的都头,张目。 刚抬头,便瞧见模样老实、黑得发光的冯静提着个鸟笼,一路咒骂着赶过来了。他将鸟笼往树上一挂,愤愤不平:“挨千刀的张狗贼,买只鹦鹉自己不养非得叫我养,我该他的?” 江涣拨弄了两下翅膀:“这样漂亮的鸟,他也不怕被你养死了?” “他多精啊,自己不会养鸟就逼着别人受累,养活了他回头献给张大人贺寿,养死了就要我掏钱赔他!”冯静一想到张目那獐头鼠目、奸诈狡猾的狗贼,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江涣也不大喜欢张目,这人缺点不少,但不算什么恶人。 刚骂了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喊。江涣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冯静则换上一张眉开眼笑的脸:“哟,都头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监工?” 他们这儿可不是城里,城里没什么瘴气,此处则是荒野,山林多虫子也多,有时还能碰到沼泽地。若不是他跟江涣倒霉,也不会被分配到这里看管犯人开荒。 张目看了一眼自己的鹦鹉才道:“又来了一批犯人你们不知道?” “这可是大事,要不是您交代我们都不知道呢,咱们就跟您去帮忙。”冯静点头哈腰。 “你们俩啊,还有得学。”张目趁机抖了一番威风,伸出粗粗短短的手摸了两下腮边小胡须,很是自得,他感觉县令大人训人跟他也差不多了。 倘若有一天他能穿上县令大人的衣裳,啧……不敢想有多威风。 “您说的是。”冯静积极回应。 张目正想表扬一句,猛得一看冯静那张脸,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人怎么能黑成这样?衬得着旁边的江涣越发像棵小白杨似的。 江涣在旁默默看戏,张目好大喜功,最喜欢旁人奉承。而冯静这人,心眼儿小爱甩锅,但嘴上格外喜欢讨好,虽然总是讨好不到点子上,但这两人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冯静每次都想好好发挥,奈何每次都能失手,这回也一样。他只顾贴着张目走,才没两步就踩到张目的脚后跟,踩得张目脸色都扭曲了。 江涣给乐得不行。 张目已经烦躁上了,运了运气,刚想呵斥,结果这气却是从底下出来。 噗的一下,气音响亮。 跟臭味一起蔓延出来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张目气急败坏。 冯静更显无辜。 四下皆静,良久,张目无力地冷笑了一声。 冯静瞅着他的脸色,鬼使神差地来了句:“对不住,都头的屁是我放的!” 江涣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后赶紧低头。 他真不是故意的。 张目深吸了一口气,警告地瞥了一眼江涣,这人对他从来就没有一点敬畏之心。至于冯静,不说也罢。趁着这蠢蛋没有说出更难听话来,张目赶紧先走一步。 冯静摸了摸鼻子,委屈极了,他都认了还要怎样? 江涣逗他:“你下回就夸,不愧是都头,放的屁都比别人香,这样他或许就不生气了。” 冯静狐疑的眼神落在江涣身上。 怎么感觉江涣在忽悠他? 看了一场笑话的江涣乐滋滋地往前走,天天看着两个活宝也挺高兴的。等赶到县衙,负责押送罪犯的押解差役正在跟他们的吏员交接文书,待核对犯人身份签收后才能编入遣籍。这群流放的犯人跟寻常百姓都不是一个户籍,来了之后还得服役两年。去别处可 第3章 能要开垦,煮盐,戍边等等,不过分配到江涣他们这儿,便只有垦荒。 江涣同情地看了一眼窝在院子里的罪犯,真正大奸大恶的当场就杀了,不会送到这里来,送到这儿的,要么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要么是贪乌瘦汇的官员,要么是罪名可轻可重的倒霉蛋。今日送来的这批人大都穿着不错,想来从前也是富贵出身。 隔了一会儿,书吏把遣籍办好,正式将这些人移交给张目。人一移交,张目就立马打发江涣赶紧将人带走,乱糟糟的,万一吵到他们张县令就不好了。 冯静一离了张目胆子又打起来,贴着江涣耳边嘀咕:“总感觉张目防着你,不让你见张县令。” 他们张县令乐于提拔模样好的下属,可惜张目是个丑八怪,哪怕跟他们县令大人一个姓都没用。但江涣不一样,他敢说整个乐原县就没有谁比江涣模样好的。剑眉星目,姿容如玉,说的应该就是他们家江涣了,好看的人穿着粗布麻衣都还是俊得不行。 他就乐意跟江涣一块干活。 江涣只回了一句“别瞎说”,注意力还是放在那群犯人中间。只见一群人麻木地往前走着,个个脚步拖沓,连抬腿都困难。江涣知道这可能不是累的,而是被湿气浸出来的。 他刚来时也这样。 边上小书吏跟张目倚在墙角,嬉笑声传入江涣耳中:“还别说,那个小娘们脸长得吓人,身段倒是挺好。” 张目皱眉:“你安分点,能活着来韶州的女子有几个是好惹的?再说了,咱们大人不让女犯当官妓,闹出了事可没人保你。” “知道知道。” 江涣回头,发现书吏的眼神还落在前面那位姑娘身上,阴暗幽深,好似一条吐着信子伺机而动的毒蛇。 那位姑娘瞧着也就十六左右,脸上的伤痕遍布,埋着头一言不发,丝毫不知被人盯上。 江涣压下心头的恶心,默默上前挡住了视线,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犯人带出县衙,挪去了城外的荒地。 一群人早知道来了韶州日子不好过,但没想到竟会如此生不如死。 每日仅仅只能保证饿不死,官府还勒令他们每人每年开荒十二亩,若是其他地方也就罢了,但可这是岭南,瘴气可怖,严重时能要人性命。县衙给他们准备的农具也极为简陋,指望靠这些东西开够十二亩,简直是天方夜谭。 至于住处更是简陋,都是临时搭建的木棚,晚上也只能用些茅草御寒。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江涣知道条件差,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被流放到这里呢?他拿着册子,利索地给众人分了屋舍。 这里的屋子都是扎堆建的,夫妻住中间,单身男女则分住两侧。屋子虽然多,但架不住这两年流放的犯人也多,都快要塞满了。 这群人中,真正犯罪的没多少,大部分都是洛阳一带官员的家眷。因为齐王造反时没处理好,家里顶事的都被杀了干净,其他家眷一概流放岭南。好日子过多了,如今落难就更显难受,再看监工的江涣等人又是小年轻,便知他们不是那些心狠手辣的差役。 几个人对视一眼,打定主意等他们修整好定要闹出点动静,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好不好拿捏。 冯静眨了眨眼,心里乐开了花。 好啊,又来了这么多的人,回头让他们给自己做点手工,偷着卖还能多赚点钱,嘿嘿。白得的劳力,不用白不用,世上怎么有他这么机灵的人? 江涣则琢磨着,过两天还得多建点儿茅草屋,按这情况,今年流到韶州的罪犯还挺多的。这回得建好点儿,房子得住好几年呢,怎么能马虎了事? 他以后也得重建房子,建一个带小院的漂亮房子。日子虽苦,却也得用心经营,在哪儿过日子不是过? 住处安排好后,江涣便打发他们回屋收拾,今日天色已晚,先休息一夜,等到第二天用过早饭就得垦荒。 入夜,江涣也歇在茅草屋中,靠女眷这边稍近,以防出现什么问题他能及时赶到。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第4章 ,中途醒来一次,却听得窗边有些动静。 他推了推冯静,没有一点效果,这家伙睡得比猪还死。 江涣担心是不是有谁潜入女眷那边犯事儿,赶忙披上衣服出门察看,动静却是在茅屋后的树林中。 江涣抄起木棍,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要是那个书吏,他便狠狠揍他一顿! 树影婆娑,昏暗的月光透过枝叶,洒下诡异的光。江涣深吸一口气,感觉那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他爬过一个土坡,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缓缓抬头。眼前赫然映入一个散着头发,浮在空中的女.尸! “……!!!” 江涣心跳骤停,下意识往回跑,结果一时不察撞到了树干,“咚”得一声过后,被撞得人事不省。 这下不用再害怕了。 谢持盈才寻到一处不错的树干,解下腰带系上石头,抛上树梢后打了个死结,准备结束自己可笑的一生。刚上了吊,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 谢持盈心里一紧,握住腰带,这是……什么鬼动静? 作者有话说: 谢持盈:不会撞鬼了吧?江涣:倒反天罡了。开坑啦,男主视角的言情文,作者坑品良好,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喜欢的话可以点一下收藏,非常感谢 第2章救人宫斗失败的太子女 江涣醒来已是第二日。他本就被岭南湿热的气候熏得脑袋发蒙,这下愈发糊涂了,连周围的细节都捕捉不到,他该不会,被撞傻了吧? 直到冯静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你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没事就待在屋子里睡觉不就得了,非得跑出去受罪……” 没傻。 江涣揉了揉脑袋,后知后觉记起事来。那惊悚可怕的画面如今想起来还觉得渗人,好在他是个无神论者,回过神来知道应该是有人自进,遂赶紧问:“那个姑娘呢?” “好着呢,我打发她休息一天,今儿不用干活。”实则是冯静被她吓到了,嘚吧嘚吧说了一堆,“那姑娘跟个鬼似的,满脸细细密密的伤疤,脖子上还被勒出了几条血痕。我昨天晚上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回,可不想再见到她了。” 脸上有伤,原来是她啊,江涣缓缓掀开被子:“她救了我?” 冯静耿直:“你救了她。” “嗯?”江涣匪夷所思,他还有这个本事? 冯静絮絮叨叨:“她说她昨儿初至乐原县,一时接受不了往后的处境才想不开跑去自进,正好被你撞破。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反应过来之后便不想死了,还得谢谢你救了她呢。” 江涣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缓了缓脑袋发现好了些后,干脆取出昨儿带回来的遣籍册子比对起来。 那位姑娘叫王澜,洛阳人士。要说她想不开也实在是情理之中,这姑娘命太苦了,母亲早亡,父亲续娶不久也病逝了,留下个刻薄的继母拿她当牛做马,在她及笄后又准备将她卖去财主家做小老婆换钱。那财主都六七十了,王澜气不过,打着鱼死网破的念头,买了包毒药准备药死继母,可惜钱不够药的份量也少了,只将人给毒了个半身不遂。 事情闹开侯,街坊邻居看她可怜替她求情,加上那继母平日里做派实在可恶,王澜才免于一死。江涣合上册子,百感交集:“又是个可怜人。” “不止可怜,我听说这姑娘脑袋有点问题。”冯静最喜欢打听了,不仅衙门的事他门清,就连昨儿刚到的流犯他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这姑娘想必是被继母逼疯了,被捉到后不仅划伤了脸,还满嘴胡话,一会儿嚷嚷自己是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一会儿说自己是什么公主皇子,要进宫寻找父,瞧着就不大正常。” “可她昨晚跟你解释的时候不挺正常吗?” “许是一阵阵的吧。”冯静猜测,糊涂人也不是一直都糊涂。 彼时,谢持盈正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望着房顶。 都怨那小差役,害得她昨天晚上没死成。 谢持盈本是太子幼女,几月前宫廷政贬,父王被杀,一直与她争权夺利的兄 第5章 长们也相继被害。最叫人心寒的是那群平日里高呼着忠君爱国的大臣,先皇昏聩,父王从先皇手中救下不少大臣,一直深得百官看重。可城破之日,连谢持盈都敢以死相搏手刃敌军,那些大臣却都成了软脚虾,跪在齐王脚下摇尾乞怜。 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不甘于人后,跟几个兄弟姐妹争来斗去,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笑话。 亲人既死,谢持盈对朝中那些“中流砥柱”失望透顶,根本不想活着受辱。可齐王偏偏为了挽回名声免了谢持盈死罪,将她流放西北。 作者说:?阅读完整的请前往ifuwen2026 这人两面三刀,人前免她一死,人后又要赶尽杀绝。谢持盈是被父亲的旧部所救,但前有追兵,后有杀手,早晚还是免不了一死。走投无路时,正好碰上转运的王澜靠着装疯卖傻打晕了差役,逃出生天。这些人便干脆让谢持盈顶替了王澜,从追兵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也算是他们对得住太子殿下的栽培了。 能保谢持盈不死已是最好的结局,这些人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来得及交代谢持盈好好活着,便相继逃命。 谢持盈也想好好活着,可东宫的人都死绝了,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报仇无望,父兄惨死与朝臣谄媚新君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让谢持盈万念俱灰。 苟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或许还会牵连旁人。要不是路上官差盯得紧,谢持盈早死了。等到了岭南,她才找到了机会,只可惜被江涣给打断了。 如今头脑清明了些,谢持盈才察觉不妥,她应该想个更稳妥的自纱法子,最好能把自己烧得面目全非,毕竟王澜脸上的伤是真的,她却是假的,韶州这地方流放的官员挺多,保不齐日后会遇上一个老熟人。烧干净了便不怕暴露身份,更不会牵连已经逃走的王澜。那得找个远处放火,免得把这些房子都点燃了,或者若是能摆脱这些看守,找个悬崖峭壁直接跳下去也行…… 谢持盈倔犟地翻了个身,活着这么难,想死还不容易吗?她就不信死不成。 江涣歇息过后,便爬起来勤勤恳恳干活。往往刚到的犯人心性不定,最容易坏事。这边处理闹事的手段简单粗暴,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一顿鞭笞,管你是祸头子还是无辜的,打伤打死都不论。 他再不去,怕是有人要被打死。 不出江涣所料,果然已经有人在闹事了。 闹事的人来头算是这里面最大的,名叫魏经,才刚三十出头。其父乃是洛阳偃师县知县,自己也有功名在身。谁知一朝宫廷政贬,魏大人被判了死刑,他们一家人也都遭了难。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魏经哪怕都流放了还想着自己身份不同,不能被几个小差役期付了去。尤其是眼前这个叫江涣的少年,看着就心软好拿捏,对付他不是易如反掌? 加上这一批流放的犯人本就一肚子不满,魏经轻轻煽动他们便立马上头,跟着喊话闹事。 “一天干这么多活,驴都不带这么使的。” “饭菜也难吃,连粥都不让咱们喝饱,真把我们都饿死了你们也别想交差!” “住的地方这么破,赶紧重新,再备上床褥,最好再给我们换个活,开荒这苦差事谁乐意干谁干!” 江涣气笑了。 冯静吃软怕硬,但从来不怕这些罪犯,看这群鳖孙故意期付江涣,冯静一下子就火了,带着十来个打手上去就准备抽人。 不出意外又被江涣给拦住了,江涣虽然只监了一个多月的工,但处理这些事已经信手拈来。若非必须,江涣不会叫人动鞭子:“我来处理。” “你又烂好心,谁会感激你?”冯静满腹牢骚。要他说,就该上鞭子抽,全抽一顿就知道老实听话了。 江涣不是不打,只是这里面多是被蛊惑的,没必要一棍子都打死,整治那个冒头的就行,譬如那个贼眉鼠眼的。 江涣叫来六七名身量魁梧的差役,将魏经单独拎出来,压在板子上打。他和冯静能认字,是监工,其他这些都是衙门的打手。 魏经没想到这个面善的少年出手这样果决,他一个 第6章 读书人哪里受过这个罪?哪怕流放途中也有亲戚朋友帮忙打点,没受多少苦。这会儿板子一落在身上,魏经便鬼哭狼嚎起来。 真打起来,他说给钱都不停,比流放途中的差役还要狠。错了错了,他知错还不行吗? 里头两个魏家子孙皮都紧了几分,方才闹哄哄的一群人也立马闭了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本来就只是想试探江涣的深浅,见他有手段,且周边又有打手,立马怂了。 只二十棍,没将人打出好歹,但人也蔫巴了。江涣给魏经带上脚铐,依旧命他下地干活。 魏经哀嚎不已,江涣并不同情,转身同众人道:“今日所有人额外劳作一个时辰,明日若再有人闹事,再加一个时辰,后日再闹,再加,直至日夜劳作,不眠不休为止。” 底下鸦雀无声。 江涣瞥着魏经,意味深长:“一人闹事,全体连坐,你们不仅得管好自己,还得看好身边人,可别让那些极个别人连累了自己。真累出好歹,那只能怪你们福薄,遇上了伥鬼。” 话落,魏经感觉周边的视线都跟着凶狠起来。 这个姓江的小毛头,竟敢这样算计他!他只是事前挑拨两句,刚刚明明没说话,这人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头上? 江涣见人被制服,便不再言语。这日果然硬着心肠,让他们多干了一个时辰的活,哪怕看到有人体力不支,也未曾让他们回去休息。 只这一天便学老实了,第二日果真没人闹事,且不出意外的,魏经被人盯上了,毕竟谁都知道他不安分,谁也不想再被他连累。 魏经暗暗生恨,发誓一定要捉住江涣的把柄。 不过江涣心情甚好,晚上给他们分粥时都多掺了一点自己的。他们能安分,自己也更省事儿。 按例,每人开够十二亩便能分地了,还了县衙的农具和粮种,再交上税,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的。韶州这里种稻可以一年两熟,等他们自己有田有粮,不至于连个生路都没有。 冯静虽然觉得江涣手段太软,但很快他便顾不得了。冯静发现这群女犯绣活挺好,绣的帕子,在外转手一卖能得不少钱。冯静干脆买了一大批白手绢,准备狠狠赚个差价。到时候得了钱不仅能还江涣的钱,能给他娘买药,更能给家里添些油水。 一举多得啊! 不过女眷那边江涣看得紧,他不好出面,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之后,终于大着胆子找到了谢持盈。 谢持盈被人打扰一肚子不爽,见来的人是冯静,莫名多了点耐心。这也多亏了冯静那张好脸,她自小多大跟那些“谦谦君子”们斗多了,看到江涣那样的反而心里发慌,也就冯静这种老实人才更能让人信任。 冯静打量她的脸色,开始抽抽搭搭地诉苦。 他家里情况可以说是惨绝人寰,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女犯身上。而且他也不是只为了自己,那些流放的女犯也能挣个辛苦钱不是么? 最重要的是……冯静弱弱地打量谢持盈这张可怕的脸,这姑娘脸烂了,今后的日子只会更艰难。他要是愿意帮忙,冯静不介意挤出一点儿给她,只有一点儿。 谢持盈其实压根没听清他嚷嚷了什么,实在是被他哭得没法子了才答应下来。早点把他打发了,别耽误自己寻死。 冯静破涕为笑,抹了一把脸,利索地掏初手帕跟丝线塞给谢持盈。怕对方不知道怎么游说,还准备再教一教说辞。 只是谢持盈懒得听这些,说服几个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比宫斗可要简单多了。 冯静发现谢持盈竟意外得可靠! 她一出手,便给自己带来了三十几条手帕,条条都是精品,发了发了,这下发了。 “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冯静恨不得给谢持盈磕一个。 谢持盈哼了一声,虽然表情淡淡,但其实还挺受用的。 冯静刚抓起帕子,还没来得及往兜里揣,忽见一人夺门而入,高声道:“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7章 ” 魏经观察了这么多天,没逮到江涣的错处,可总算是被他逮到了冯静的,这下看他怎么发作吧。 冯静慌了,下意识将手帕塞回谢持盈手里:“都是她的,跟我没关系!” 谢持盈:“……?” 作者有话说: 冯.老实人.静:别怪我,我只是甩锅甩习惯了(浅发两章) 第3章灭口身边两个魔丸 近几日平安无事,安稳到江涣都生疑了,总感觉不该这样顺遂才是。可转念一想,这样其实也不赖。 这一批流犯想是有钱打点,押送路上没遭大难,体格还算过得去,来了韶州只是萎靡了几日,如今已渐渐恢复,并没有生重病。就连最惨的王澜,体格也都还不错。 江涣整治了魏经后,一群人也都缩起尾巴做人,很是本分。他再顺势卖个好,一套大棒加甜枣的攻势下去,治得他们服服帖帖。只要他们安心开荒,拿到田跟粮后便能在岭南安家,江涣这个监工也能过上安生的养老日子。 可美梦还没持续多久,便被身边人狠狠击碎了。 屋子里三个人,分站三方,彼时水火不容。江涣望着他们头都大了。 冯静跟谢持盈二人一个心虚低头,一个满眼怒火,只有魏经还在激情怒骂。 “这是索贿,谁允许你们赚犯人的钱?哪条律法说了你们可以欺林女犯?” “这些弱质女流被流放到岭南本就凄苦,你们非但不同情,反而一再压榨,是何道理?” “我要告到韶州,告到京城,告到御前!” 这么件小事,也能牵扯出这些? 江涣的脑子又开始隐隐发痛了,他就知道,安稳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事情闹到这一步,江涣还不得不给他们善后。他无声一叹,心累地看向俩人,先问冯静:“你怎么解释?” 冯静胆小,这会儿已经心乱如麻了。张大人治下严明,事情闹开了他肯定会被撵出去的。离了县衙,他可找不到能养家糊口的活儿。冯静闭上眼,小声且心虚地道:“不是我提议的,我不知道,是她非要塞给我的……” 谢持盈冷笑不止。虽然不是头一回被背叛,但每回碰到这种事,还是让她无比恶心。 魏经是个跳梁小丑,江涣就没把他当一回事。江涣真正失望的是冯静,平日里甩锅也就算了,可他不该拖无辜之人下水。冯静不承认,江涣遂询问谢持盈,温和道:“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谢持盈笃定江涣也是一丘之貉,一身骄傲让她绝不会在这种小人面前低头,于是梗着脖子:“我百口莫辩。” 江涣:“……” 他真想上去晃一晃对方的脑袋,你倒是辩啊,谁不让你辩了?! 碰到这样的真是无力,更想死的是边上还有个搅屎棍,大叫着乐原县县衙都是迫害女犯、栽赃嫁祸的卑劣之人。瞧瞧被诬陷的谢持盈,这就是铁证。 也罢,掰正冯静的性子稍后再说,先解决了眼前这个祸害精,江涣问他:“今儿闹这么一出真是难为你了,要怎样才能闭嘴?” “简单,你给我写个认错书,签字画押,再许诺往后不再为难我。”魏经气势十足。 江涣哂笑,知道对方逼自己趟浑水肯定没安好心,这事儿他不会答应:“想都别想,此事本与我无关。” 魏经急了:“那你也得花钱摆平。” “我的钱都借给他了,让他给你吧。”魏经越是想让他出面,江涣就越是不接茬。冯静穷得叮当响他是知道的,但这不是有现成的绣帕么?卖出去正好堵魏经的嘴。 魏经一听江涣想置身事外,还准备再闹,不料江涣只是扫视一眼,神色冷得如冰碴:“你真铁了心要自寻死路?” 嗯? 一直置身事外的谢持盈竖起耳朵,寻死? 冯静鬼鬼祟祟瞅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何又来劲儿了,但听了一会儿又无趣地移开目光,怪得很。 这里没有外人,江涣不介意警告地更明白些:“这么件小事,本就无关痛痒,真闹大了他会被撵走,但你以为 第8章 自己就能全身而退?谁告诉你要跟当地差役作对的,你那已经被砍了头的知县父亲?” 魏经瑟缩了一下,将那蠢蠢欲动的念头被迫收回了。诚然,地头蛇不好惹,这个冯静还是南越人,再怎么窝囊背后应该都有人的。他现在没有靠山,倘若来日不明不白死在这里,都没个给他伸冤的人。 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江涣警告过后就将魏经给打发出去了。 至于屋子里的两个人,也是大患。 他拉出一张椅子,稳稳坐定。 谢持盈眉头紧皱,弄得跟审犯人似的,怎么,是要给她施压? 江涣是要施压,还要狠狠掰一掰冯静的性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这绣帕子的主意谁想的?” 冯静瞥了谢持盈好几眼,想要继续甩锅,但知道江涣不会放过自己,而且他自己其实也不太好意思,遂低下头,弱弱地承认:“我想的,也是我让王姑娘帮忙的。。” 江涣言简意赅:“道歉。” 冯静虽然无能,但却听话,尤其听江涣的话,立马冲着谢持盈弯下腰:“对不住王姑娘,是我太无耻了,我只是害怕丢了差事,你知道的,我家里还有病重的母亲跟体弱的妹妹,我不能没了差事,否则她们会饿死的。王姑娘,我下回肯定不往你身上甩了。” 江涣不大信他,哪怕知道这次的事说破天也没什么大影响,也还是押着冯静让他写了悔过书,证明此事跟谢持盈无关,按过手印后再交给谢持盈。 谢持盈一面惊讶江涣竟然这般大公无私,一面对冯静的态度依旧半信半疑。这人太没骨气,她如今甚至怀疑他母亲是否真的病重,家中是否真的揭不开锅了,总感觉这人满嘴谎言。 江涣又押着冯静去城里将那些帕子卖了出去,分出一部分堵魏经的嘴,剩下的则全都交给那些女犯。 冯静舍不得,但江涣威胁若是不做,下回便再不会帮他善后。 这话冯静还是畏惧的,他知道自己或许没那么聪明,若不是运气好跟江涣分在一块儿,早就因为犯错被撵出去了。 江涣见他听话,这才苦口婆心地继续交代:“你用卖手帕的钱给魏经,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将来闹出去他也担了责;至于剩下的交给那些女犯,则是为了安抚,给足了钱,她们才不会怨你。” 他家境不好,跟着父母也看惯了人情世故,说完取出十枚铜板交给谢持盈:“劳烦王姑娘再帮忙传个话,就说钱已送到,原本冯静是看她们日子艰苦,想给她们寻个营生。不想被人撞破,被迫舍来一笔。少了她们的钱请她们勿怪,日后也不能替她们转卖,也请她们见谅。” 谢持盈暗自惊讶。 这小差役,倒是很有些手段,怪不得他压根没将魏经放在眼里,那蠢货好歹还是读书人呢,官宦人家,有功名在身,如今却被一个小差役给耍得团团转。 谢持盈不知那冯静走了什么运道,这么个墙头草竟也能遇见真心实意对他好的,她都没遇到过,冯静凭什么? 谢持盈本来不屑于接,但看到冯静那念念不舍的眼神,立马木着脸收下。 隔日魏经便发现,自己名声好像又臭了。 明明流放途中他还是众人的主心骨,结果到了岭南却一文不值了。这群人,用完了就扔,如今连句话都不跟他说了。 可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改了态度,魏经依旧怀疑是江涣从中作梗。可惜了,他抓不住江涣的把柄,这家伙滑不留手,贼得很。 被人排挤,魏经很是老实了两日。 但是谁想到呢,天无绝人之路,魏经意外得知,如今到任的韶州太守,竟是他的世叔! 这下他看江涣之流还敢不敢与他作对! 魏经又开始上蹿下跳,他那世叔的消息一透露出去,身边立马又围满了自己人。若有出路,谁愿意在这儿没日没夜地开荒呢?哪怕知道那位太守大人救他们出去的机会渺茫,但有指望总比没有的强。即便不能救出去,稍微打点些,让他们不要过得这么苦,也值 第9章 了。 魏经再次风光起来,然而他最在意、最想要扳倒的还是江涣,谁让江涣当初当众打了他板子,叫他颜面全无呢? 几个人正筹划着如何对付江涣。 这事儿瞒得过江涣,却瞒不过冯静。 他一打听消息,便立马火急火燎地过来通风报信,甚至鬼使神差地还叫上了谢持盈。人一到齐,他便苦大仇深地告起状来。 “那个魏经走了大运,如今有了个太守的靠山,正想着对付咱们呢。” 江涣不觉得一个太守会愿意跟流放的犯人扯上关系,冯静却坐立不安,有件事儿他都不开口,说出来怕脏了别人的耳朵。他刚才偷听什么,正好听到有人提议,说是可以找个姑娘陷害江涣。 差役对女犯动手在别处很是常见,但他们张大人却容不得,一旦真被他们办成了,江涣可就毁了!江涣刚来乐原县生了重病,是冯静照顾的,也因为这桩事,江涣对他很是包容,平日里活也是江涣干的多,出了什么事情也是他顶在前面,这些冯静都记在心里。 冯静坐立难安,心慌地反复絮叨:“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他是关心则乱,江涣跟他一样是个无名小卒,对上太守焉能有活路? “怕什么,直接灭口不就行了?”谢持盈轻描淡写。 江涣:“……?” 她在说什么?江涣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冯静也被吓到了,懵了一下随即小心地问:“怎么灭?” “冯静!”江涣厉声打断。 冯静吓了一跳,到底没有再问了。 江涣深吸一口气,头痛欲裂。 万没料到,他身边没一个正常人。一个王澜也就罢了,如今连冯静也跟着疯。随时随地将灭口挂在嘴边的,能是什么正经人?王澜脑袋有问题,江涣不与她计较,可冯静,太让他失望了! 担心这两人在他不注意时真的将人给做了,江涣再次重申:“这事儿我会解决,你们不许插手。” 谢持盈嗤笑一声,乐原县看守紧,这段时间没能死成本就恼火,见江涣还敢教她做事,更是不服。谢持盈起身,半是警告半是提醒:“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差役,连取信于县令都做不到,你又凭什么去解决?” 她看得出来,江涣虽有几分聪慧,但太过随遇而安:“你那点聪明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根本不够看。” 江涣低眉,未曾反驳。 反而是冯静不满谢持盈贬低他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江涣直接出去了,腾出空间让他们吵个痛快。他也知事不宜迟,再耽误下去没准这两人就真动手了。人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江涣其实没准备对魏经动手,但这两人都准备灭口了,江涣才不得不出手。 教训了冯静一顿之后,江涣便赶紧出去处理这事儿。在他看来,魏经好对付得很,压根不需要杀人灭口。 翌日,有关韶州太守跟魏经的关系便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言之凿凿,说魏经很快就能免于差役,更有人笃信,太守大人会将魏经带去州衙当官儿。 魏经听着虽觉得太过,但苦日子过久了,心中未尝没有这个期盼。 消息散播得差不多后,江涣便换了身衣裳,独自去了县衙。他一个小差役,去了县衙也只能见到的张目,张目愿不愿意将这些事传到县令耳中还未可知。 江涣摩挲着手里的医方,苦笑了一声。 本来想着老老实实做他的差役,一辈子不出头,结果到底安稳不了。王澜说的也对,不出头,他凭什么敢说自己能解决这件事情呢?解决了一次,那下一回呢? “张都头,劳烦您跟县令大人通报一声,属下有一份医治疟疾的医方。” 作者有话说: 三个人的区别:谢持盈:胆大包天地创死仇人。冯静:窝窝囊囊地创死仇人。江涣:阻拦无果后有底线地创死仇人。 第4章出头献上治疟疾的良方 只听前一句,张目还想打发了他去,可待听闻“疟疾”二字,张目却迟疑了。 张 第10章 目打量江涣一眼,游移不定,这人也不像是通晓医理的。 江涣任由他打量,缓缓道来:“大人想必知道,当初属下初至岭南便得了疟疾,便是用我这医方治好。病愈后,属下又在几个罪犯身上也试过,效果甚佳,便是六十好几的老人都挺过去了。” 江涣说得半真半假。岭南瘴气重,毒虫多,容易催生疟疾,他当初倒下的确是因为这个病症,不过能好起来纯粹是走远,等到病好后他才开始琢磨起手搓青蒿素。 江涣到底只学了一年医,隐约记得《肘后备急方》中就记录了提取青蒿的法子,只是比较简略,效果也一般。后来他多番提纯验证,终于找出了简单易得且浓度高的方子。而后一直在病重的罪犯身上试用,救活了不少人。 他本还打算再试个一年半载,如今确实顾不得了。身边那两个跟不定时炸弹一样,江涣总不能一直缩在城外不出头,再想过养老日子,也得有能养老的底气。 张目拿到医方后一目十行,本以为能迅速看明白,结果扫过之后却懵了,又仔仔细细瞧了一眼,赫然发现竟自己一窍不通! 纠结片刻,张目还是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不错,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我这就替你通传。至于县令大人见不见,那就看你运气了。” 江涣不怕县令大人不见他,就他所知,这位大人一心想要官复原职,当然不会错过一切可以往上爬的机会。 果不其然,江涣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张目一边往里走,一边叮嘱江涣打会儿慎重回话,倘若开罪了县令大人,一定饶不了他! 江涣无有不应,先进去再说,待会如何行事他自有打算。 这么廨江涣进得不多,来县令大人办公的处所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张县令名尧臣,年逾四十,身量清瘦,典型的文士模样,只是因为仕途不顺总是不苟言笑,瞧着冷冷的。 张尧臣正在端详医方,等人到了也没有抬头,随手指了个位置:“坐吧。” 江涣瞥了一眼张目,见他点头,这才坐下。 张尧臣并非张目似的对医理一窍不通,他看过后便知道,这的确是个充满奇思妙想的方子。遂挑了其中不甚明白的,特意拿出来问了江涣,也为了试一试江涣的深浅,想看这方子真是他琢磨出来的,亦或是借花献佛。 好在江涣是真懂。 然而他一人的话也不可信。不多时又有几位大夫过来,拉着江涣一道刨根问底,深入推敲,这才有了定论——这方子可以一试,若无意外效果应当格外显著。 张尧臣眉头一松,笑意从眼角泄出来。这些大夫从来不敢将话说得太满,能说到这个份儿上,说明这方子的确好。兴许,他官复原职的指望就在这个医方上。想到此处,张尧臣看向江涣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他早听书吏说,县衙来了一个俊俏的差役,如今再瞧,果真所言不虚。 张目顺势揽功,他不敢说这方子是自己想的,可江涣是他手底下的人,要是没有他的栽培,江涣何德何能会有这样的造化? 这话说得不着四六,不过张尧臣今儿懒得跟他计较,重心依旧放在江涣身上。 一派和气中,主簿何禹忽然来了一句:“既是这样的良方,何不早献与县令大人,怎得拖到现在?让大人好等。” 江涣微愣。他真是出息了,竟然也会被主簿针对,江涣是性子温和不假,但他又不是受疟狂,当下便刺了回去:“这药是入口的东西,若没有把握怎敢贸然献给大人?难不成何大人给县令大人禀报时,从不核查斟酌?” 何禹笑意僵在嘴边。 张目随即恶狠狠地瞪了江涣一眼,作死,谁让他得罪县衙的三把手? 江涣不紧不慢地拱手:“属下失言,还请何大人见谅。” “无妨。”何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尧臣就替他答了,他是不耐烦听这些言语上的机锋。即将解决人生大事的张尧臣兴致极好,难得有闲心过问起江涣的差事。 张目在旁酸得不行,张大人都没这么关心过 第11章 自己,还是江涣这小子运气好啊,只一回就入了县令大人的眼。 江涣正等着县令大人问呢,先隐晦地拍了马屁,便开始无缝衔接地告起了魏经的状。 “仰赖大人治下有方,城外的流犯大都安分守己,只是近日新来了一批中,有一人常惹出事端。”他顺势再将冯静的事告诉县令,说辞也还是那一套,冯静看女犯可怜才决定暗中帮衬,结果被魏经撞破,转而乐索起县衙的差役。冯静囊中羞涩,又怕闹大了影响县衙名声,只得匆忙将手帕转卖,所得的钱财尽数分给魏经跟诸位女犯,自己分文不取。 张目听完眼神都不对了,他敢以性命起誓,冯静压根不是那等通人性的。好个江涣,这番话不知道用了多少春秋笔法。 只可惜张县令对冯静所知不多,又对江涣印象极好,先入为主地以为冯静真是个怯弱心善的老实孩子,只是对那魏经很是不解:“他一个罪犯,敢乐索县衙差役?” “原本是不敢的,这事儿说起来还牵连到了州衙新任太守,也正因如此,属下才想求您拿个主意”。江涣觑着张大人瞬间变化的脸色,将这阵子散播出来的流言悉数上报。 屋子里气氛已然凝滞,阶下的属官书吏屏气凝神,不敢出一言。 这……这怎么还扯到了太守大人头上? 张目都想让江涣赶紧闭嘴,可江涣却不顾眼下僵持的局面,忧心忡忡道:“一个魏经不算什么,可涉及到太守大人,便需慎之又慎。属下相信太守大人清正严明,势必不会将魏经这种小人带去州衙为官。可任由他在乐原县胡说八道,肆意抹黑太守,只怕太守大人知道,会对咱们县衙有想法。” 张尧臣眼神陡然一厉。才刚有了起复的希望,怎能因一个罪犯毁于一旦? 他顷刻便有个决断:“你先回去将魏经看守住,不许他再疯言疯语,我明日便启程去州衙,就此事向太守大人请罪。” 江涣吐了一口气,成了。依张大人的性子,应该不会放过魏经。至于那位太守大人,他便是对这个世侄再疼惜,应该也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 他就说么,这压根不算什么大事,哪里需要动刀子杀人灭口? 江涣来了县衙一趟,不仅叫张县令对他上了心,更让县丞、主簿等官员对其刮目相看。别看江涣这会儿仍旧去城外监工,可谁都明白,一旦那药方子被证实有奇效呈到了京城,江涣势必要出头的。 “这人呐,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挡都挡不住。”人走后,何禹对着张目长吁短叹,一时又忍不住挑拨两句,“此人还是你的手下,那献方的功劳照理应该给你才是。” 张目哪里不心动呢,若是可以他也想独占功劳,但他有自知之明,坦诚道:“我若真占了,光县令大人那一关也过不了。” 他就一粗人,哪里知道什么药治什么病?至于在大夫面前对答如流,更是想都不用想。 何禹冷笑:“你是大度,只怕他来日得势,要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呢。” 张目哼了一声:“他性子老实,不敢犯上。” “世上哪有真老实人?”何禹是不信的。 张尧臣了却一桩心事,江涣也自觉除了心腹大患,回程后神清气爽。 今儿他不在,但冯静也不敢躲懒,勤勤恳恳地监了一天工。待江涣回来,他甚至还跑过去跟江涣邀功呢。 “不错,这些天长进不小,明日只怕都能去县令大人身边当差了。”江涣哄人也很有一手。 冯静嘴里说着不敢,但背却挺得直直的,很有配得感。 江涣刚夸了他两句便准备去找王澜,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让她别动心思,可找了一圈居然没找到人。 江涣脸色都不对了。若不是魏经还好好站在这儿,江涣甚至怀疑她是在准备动手。 不是要灭口,那便是要自纱啊!正常人是不会想方设法去寻死的,可王澜她压根就不是正常人! “你再守一会儿,我出去有些事,若是回来的晚了你也别声张。”简单交代两句,不等冯静开口 第12章 江涣便已经转身跑了。 最先找的还是当初谢持盈掉颈的地方,可那地儿如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江涣抬头环视一眼,目光落在一处山峰上。 那里有个悬崖,会是在那里吗?不管了,先找了再说。 江涣狂奔而去,越跑越急,越急越快,呼啸的风灌进肺里,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吹干了一样。也不知道究竟从哪里来的劲,他竟然一鼓作气爬上了山。 悬崖旁,谢持盈慢悠悠地擦干了手上的血迹。 目光下移,瞥见那只死狗的尸梯,谢持盈心中嫌恶只多不少。她的脸已经毁成这样,这死狗竟然还想侵饭她,真是禽兽不如。 不杀了他,将来只怕还有更多的女子受辱。能在临走之前,弄死一个恶人也挺值得。 谢持盈一步步走向崖边,很快她就能解脱了,不必日日都被噩梦缠身,更不必日日因复仇无门而绝望。 “等等——”突兀的呼喊在近在咫尺。 谢持盈无动于衷。 她今日一定要死,谁来都不好使! “听我的,先回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商议,你别,啊——”一声惨叫紧随其后。 心急如焚的江涣一脚踩空,往后一仰,稀里糊涂地滚了下去。 声音戛然而止。 谢持盈攥紧拳头站定,纠结了良久,最后认命地转过身准备救人。 真晦气,自己都没死成,江涣这家伙不会先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命案江涣:虽然脆皮但是难杀 命运无常,流年不利。 江涣躺在地方,感慨自己运气真背,事业才有了起色又遭遇重击。为什么每次寻死的是王澜,受伤的却是他? “没死啊。”轻飘飘的风凉话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涣哼哼两声以示回应,主要是怕不回话,这人又去寻死。不认识的人遇到生命危险,江涣都没办法坐视不管,更莫说熟人了。他死而复生过一回,更知性命珍贵。 谢持盈见他躺在地上要死不活的,很是嫌弃。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看路,身子骨也不够结实,才摔了一跤便站不起来,比她都多有不如。抱怨完还是放心不下,蹲下身,迅速将江涣全身的骨头都大致摸了一下。 确定没断。 谢持盈恼火地捶了一下江涣的肚子:“一处都没有断,嚷嚷个什么劲儿?” “别打。”江涣被她捶得更无力了,“我脑袋疼。” 谢持盈撇了撇嘴,又伸手去摸他脑袋,这一摸,还真摸到了个大包。谢持盈轻轻碰了一下,神色凝重起来,兴许真的挺疼的,不过谢持盈也怕点破之后江涣害怕,只故作轻松:“是磕到了脑袋,但不是什么大事,回去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说完还好心将人扶起来坐着。 一停下来,江涣才感觉喉咙发紧,跑了一路口渴得不行。他从腰上取下一个水壶,里面装的是兑了水的米粥,平日里都是给别人喝的,如今正好用来解渴。 他先递给谢持盈:“米汤,喝一口润润嗓子吧?” 谢持盈不理。 江涣也不强迫,自顾自地喝了两口,缓了一口气。虽然被对方嫌弃,可江涣觉得自己真挺耐造的,他来岭南后遭了这么多次难,依旧好端端坐在这里,足以证明他的实力。虽然脆皮,但是难杀。 略歇息片刻,江涣才想起来还有话要劝,这总这么寻死也不是个事儿。江涣甚至用自己举例,他也没了亲人,也背井离乡,但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只要活着,生活总会变好。 谢持盈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自己经历的那些,便是说出来也注定没有多少人能感同身受,她呢喃:“仇人不倒,日子岂会变好?” 江涣疑惑,这说的是她那位烂了心肠的继母?不过,“她不是已经半身不遂了吗?何必一定要她死呢,她这样生不如死岂不更好?” “凭她,还不配做我的仇人。”谢持盈不屑。 江涣不忍直视,虽然这话有些冒昧,但王姑娘的神色很是邪魅狷狂,时常让 第13章 他幻视反派,还是那种拎不清脑子又自命不凡的反派,江涣忍笑:“那你的仇人在哪儿?” “在京城。”谢持盈垂下眼眸。 江涣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你那仇人,不会还在宫里吧?” 谢持盈眯着眼,不善地打量江涣,难道这家伙该猜出什么吧?可不应该啊,江涣不过一介平民,哪里见过她?兴许连造反的齐王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江涣看她这神色,怎不知这是默认的意思?想起冯静说过王澜被继母期付得神经失常,曾念叨自己是皇子公主云云,当下更为忧心。这癔症似乎又严重了。 病人发病是不可被点破的,江涣可怜她的遭遇,不忍多问。不过在心中存了事,等回头定要问一问大夫,说不定能找到对症的药。若能治好,还是得治。 时辰不早,江涣担心他们离开太久会惹人注目,于是催促回去,谢持盈却道上面有个麻烦得先处理。 江涣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后,爬上去后定眼一看,腿软得差点没撑住,一把扶住了路边的巨石。 谢持盈就知道他会如此,人杀都杀了,也没有再后悔的余地,谢持盈将尸梯往前拖了几步,一脚将他踹下悬崖,干净利索。而后在江涣震惊的目光下,简要交代了缘由。 出乎意外的,江涣竟然没有责怪她,反而叹了口气:“杀得挺好。” 谢持盈微微挑眉。 江涣是待人和善,但不包括畜牲。寻常女眷流放途中活不下去,要么是被打死的,饿死的,要么,便是被这群畜牲欺辱致死。莫说女犯的权利无处声张,就是良家女子遭到了这种事大多也只能吃亏。在面对这种事上,江涣向来主张无限防卫。打伤合理,打死也不为过。 况且这人便是之前江涣在县衙中碰到的那名书吏,他能在王澜想寻死的时候出现,足以证明此人蓄谋已久,此刻放过,来日兴许还有别人受害。 死是死了,但就这样推下去显然不稳妥,江涣平复了情绪便又开始任劳任怨地给谢持盈扫尾。 刚处理完冯静的烂摊子,如今又来了另一个,他真是天生劳碌的命。 先将多余的痕迹弄干净,又下山买了一壶酒放在悬崖边,而后才拉着谢持盈赶紧回去,以免再生事端。 到底是头一回处理这种事,回去后江涣依旧心神不定。 城外一片祥和,直到晚间县衙有人来报,说是黄书吏失踪了,命他们派出人手,即刻寻找。 江涣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听了一晚上,也没找到人,甚至惊动了本来要去州衙的张县令。 等到第二天一早,寻人的队伍又扩大了不少,可乐原县的地方又不是平原,地形相当复杂,想要找人谈何容易? 还是到了第三日,才终于有人在山顶上发现了踪迹,彼时,江涣脑袋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心态也在这三天的锻炼中彻底放平。 待下了崖底,张目等人终于找到了黄书吏的首首。尸梯摔得面目全非,身上又多处骨折,根本分不清是醉酒摔死还是死了又被抛诗。 官府的差役好端端没了,张县令对此很是恼火,下令要彻查,不过众人心知肚明,尸梯已经摔成这样,且黄书吏当日出城是背着人的,这能查出什么动静? 尸梯从城外运回黄书吏家时,江涣特意带着人去瞧了一眼。 其他人都是顺带的,江涣真正想要警示的只有谢持盈。 可谢持盈还没什么反应,江涣看到首首就先吐了一遭。他没下崖,只是听了旁人的转述,谁知真正目睹的冲击竟这般大。他这两辈子穷归穷,但穷得很安稳,父母将他护得好好的,连达架斗欧都没见过,更不用说是命案现场了。胃里吐干净了,江涣才倔犟地上前,拉着谢持盈小声吓唬:“看到了没?这就是跳崖的下场。” 说完又吐了,也不知道是吓唬了谢持盈还是吓唬了他自己。 谢持盈本想呛他一句“死都死了又何必在意什么死状”,可考虑到人家也是关心她,便将那些话又咽回肚子里。她这辈子亲缘浅,生母早 第14章 亡,年幼时嫡母与父亲漠视。若不是谢持盈能争,会争,不甘于人后,最后也走不到她父王眼前。但即便后来得了父王的重视,也没有分到多少关心。 情谊难得,谢持盈觉得日后可以再容忍一下江涣。 冯静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神色紧张,欲言又止。 待别人走后,他才心有余悸地问:“那天晚上你去找她,有没有……” “当然没有。”江涣镇定打断,“别瞎想。” “我就说么。”冯静这下终于安心了,他从不觉得这事儿会跟江涣有关,毕竟江涣是不会杀人的,冯静怀疑的主要还是王澜。王澜有过给人下毒的先例,不过她瞧着柔柔弱弱,冯静又有些不相信她能弄死一个大男人。证明是他多心后,冯静才轻松地望向对方,调侃道,“也对,就你这幅小身板,看着也不像是能杀人的。” 谢持盈笑而不语。 江涣给这大傻子捏了一把汗,准备日后将两个混世魔王隔开。 这件事也就江涣还在持续关注了,谢持盈心态好,压根不在乎案情如何。傍晚过后,江涣特意去县衙打听了一下消息。 黄书吏的事成了悬案,张目等人觉得这应该就是醉酒失足,也没准备认真查案,准备糊弄糊弄过去得了。真要认真查,平日里跟黄书吏不对付的都是县衙的人,查起来大家反倒尴尬。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这几日再搭些草棚子,下个月又有几个落马官员要来咱们县了,还是京城来的呢。”谈及此事,张目心中的优越感油然而生,高官又如何,京官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得在他手底下干活? 待这些人来了,他定要亲自过去,好好耍个威风。 江涣反应却平平,来的人什么身份在他看来都一样,区别只在于好不好管。打听完回去后,便听说魏经又在闹事了。 他被关了三天,也闹了三天。先前江涣跟一众打手都在外头搜救,没空搭理他,如今才腾出时间去探一探。 江涣才现身,魏经骂人的嗓门顿时高起来了。这段时间他被关得莫名其妙,白天一直没人搭理也叫他忐忑了许久,如今见到江涣,知道县衙的人还不敢忘记他,于是又添了底气:“还不快将我放了,你不过一小小差役,怎敢私自囚进他人?” 江涣也不生气:“我还真不敢囚进你,是我们的县令大人吩咐的。” 张县令?魏经眨了眨眼,难道是自己亦或是父亲从前得罪过这一位?可那些都不重要,说破天他也就只是一个县令而已,自己的靠山可是太守。 大概是最近听到的恭维太多了,魏经越发坚信世叔会救他于水火,这会儿连张县令都没放在眼里:“你去给你们的张县令带句话,识相的,就赶紧将我放出去,若不然被太守大人知道,你们谁都逃不掉,尤其是你这个混账东西,趁早洗干净了皮等着挨抽吧,我父亲与太守大人可是莫逆之交。” “太守大人应当很快就能知道。”江涣一句话让魏经彻底懵了,“明日一早,张县令便会赶往州衙,亲自与太守大人秉明你的事。在此之前,你最好老实点。” 江涣说完便起身离开。他真不耐烦跟魏经这种人打交道,嗓门大,性子嚣张,心眼儿多还算计不明白,沟通起来挺费人。 魏经确实老实了,甚至还有些茫然。其实他正愁着不知如何联络世叔,结果乐原县县令竟然这么好心,直接替他联系上了。本该是件大好事,可他心中怎么反而不安起来呢? 作者有话说: 流放犯人二号即将上线 第6章太守魏经彻底老实 韶州下辖曲江、始兴、乐原、翁源四县,州治就在曲江。这一路虽然也是水网密集,偏僻难行,但好歹都处于丘陵地带下难得的平坦地区。张尧臣清早从乐原县衙出发,傍晚前便赶到了州衙。 因事先带了话过来,州衙人员早知他要登门,见他风尘仆仆地赶来本想让他休整片刻,张尧臣却直接拒绝了,他这事儿比较急,压根不想耽误。 太守陈伯昭年近五十 第15章 ,为官还算勤勉,待下也温和,总是一副笑模样。他刚来韶州不久,原本这两日确实准备召见各地县令,不想张尧臣自己跑过来了。左右也无事,陈伯昭当即请他进来。除了盘算着乐原县开荒进度外,陈伯昭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他有一世侄被父亲连累,如今就在乐原县服役,陈伯昭正想打听打听那孩子近况。 因为这事儿,陈伯昭见到张尧臣时都客气了几分,姿态相当亲切。 张尧臣却有苦说不出,只怕这待遇过会儿就没了。他坐下后,先简略回复了太守大人几句,等将公事交代完才开始切入正题:“不瞒大人,下官此番前来实则是为了一件私事,想请大人拿个主意。” 陈伯昭起先还在含笑细听,待听到一半儿渐渐沉下了脸。等张尧臣说完开始告罪时,陈伯昭脸上早已笑意全无,连端着茶盏的指尖都泛出青白。 那孩子莫不是流放之后,把脑子丢在半道上了? 张尧臣做好迎接怒火的准备,不想这位大人当真是个能忍的,深吸了两口气后,反倒叫张尧臣起来:“你还是太过心软,这种狺狺狂吠的混账,何止要将他关禁闭,便是吊起来打死,也不为过。” 他说得狠心,但张尧臣依旧选择只听一半儿。 陈伯昭泄愤似的说了这么一句后,才开始解释自己同魏家的渊源。他与魏父是几十年故交,魏经年幼时由他启蒙,但自从他与魏父为官分隔两地,两家的联系便淡了。后面魏父犯下重罪,两家更是不再走动。眼下魏经这小子敢肆意攀扯他,陈伯昭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官途跟名声,也要跟他一刀两断。 他当着张尧臣的面写下书信,让他带给魏经,并叮嘱张尧臣,今后不必给他优待,只当他是寻常犯人让他每日劳作即可。 张尧臣心中了然,别看之前太守大人说得那么狠心,只这最后一句还能听一听。 不给优待,就是不许借此打击报复。 让他每日劳作,就是还要保着他一条命。 心里有了计较,张尧臣便放心了,将这封信带回去给魏经,也能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张尧臣在州衙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又马不停蹄往回赶。 晚些时候,江涣与冯静两个都被叫进了县衙,这次来的人有些多,众差役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听命。江涣原本是站在末尾的,可今儿他却被叫去了堂上听话。 不少差役疑惑他怎么能进去,但县令大人在里头,他们也不敢放肆,只当江涣是走了狗屎运了。 只有张目几个知情人越发酸起来,那方子都还没有验证好,县令大人就迫不及待想要让江涣冒头,等来日验明可行,江涣还不得一飞冲天? 好在今日县令大人没单独叫江涣上去说话,他们才不至于太失衡。 张县令则与县丞主簿等人在里间商议,声音隔着帘子,传到江涣耳中。张县令去了一趟州衙,不仅解决了魏经的事,更领了一个难办的任务回来。 “太守交代,今年各县都分配了任务,韶州一带,咱们乐原县地势还算平坦,给咱们分配了五万亩的份额,到了年底必须完成。” “多少?”屋子里的县丞惊呼出声,外头守着的江涣也觉得烦躁,五万亩,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诚然,县衙是说给每名犯人分配十二亩田,但却得让他们自己开荒,以岭南的地形还有欠缺的农具,这十二亩别说一年了,给他们三五年都未必能开完。如今已经是六月了,整个县城今年新开荒的地加起来也就一万出头,哪凑的齐这么多的田? “凑不齐也得凑,这不仅是太守的命令,更是朝廷的安排。”张尧臣一锤定音,“实在不行,便只能苦一苦百姓,苦一苦那流犯了。” 他哪里不知这件事难为人呢?但新皇登基,朝廷还在大肆清理官员,这个节骨眼上,没谁敢跟新皇对着干。 江涣脑子里千回百转,开荒这事儿一直都有,但朝廷对岭南基本不怎么关注,这会儿怎么忽然下了指标。是只有这一次,还是往后都有?五万亩指标 第16章 完成以后呢,接下来又会是多少? 思索间,县丞王振已经从里头出来了,将方才商议的事跟一众差役又重申了一遍,还将江涣等都各自编了队,布置好任务。 至于城中的百姓则由县令大人来动员,反正不论如何,得先将任务完成了。 江涣这儿的流犯最多,也最老实听话,县丞王振外加何禹趁着天还没黑,特意同江涣等人走了一趟,将流犯召集过来,宣布开荒的事。 简而言之,开荒这事是硬性规定,有能力要完成,没有能力也要完成。从明日起,劳作时间要翻倍,若有躲懒违抗,直接克扣饭食。 话落,人群中立马响起质疑声。手头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这条件让他们开这么多的地,不是要逼死人吗? “肃静!”何禹板着脸,叫来打手持鞭甩了两下,底下立马安静下来。 何禹扫视一圈,见没有了出头鸟,这才哄着他们道,“此事虽难,但于你们而言倒也不是没有好处。早日凑够了耕地,你们才能分到田,日后种出来的粮食除了缴纳官府的部分,剩下的便是你们自己嚼用。岭南一年两熟,只要手脚勤快都有粮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必每日吃官府的还嚷嚷着吃不饱。待服刑期满被赦免为民后,这田便能真落到你们名下。官府如今待你们严些,归根究底,也是为了你们着想。你们可不要不思感恩,不识好歹。” 众人一肚子怒火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想想以后收成的粮食,勉强安慰自己好歹还有个念想。 这都是为了粮食跟以后的田吧。 何禹这话跟江涣从前安慰他们的相差无几,原本在朝廷不干预的情况下,江涣对流犯服刑期满拿到田是很有把握的,可是如今这么一搅和,他忽然不确定了。 何禹不大喜欢江涣,这会儿却是一副对江涣委以重任的模样:“你这儿分到的份额是最多的,县衙诸位大人都对你期待万分,你可别叫我们失望。” 冯静担心地望着江涣。 江涣只是淡淡地应下,可心中的压力也不可谓不大。他想出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次的事便是县令大人对他能力的一次考察。 何禹等人临走前,还将张县令从州衙带回来的信交给江涣,江涣压下心里的担忧,转头送去给魏经。 魏经眼尖,一眼就看到江涣手里的东西,顿时喜出望外:“世叔给我的?” 江涣将信递给了他,交代道:“不许对太守大人不敬。” 魏经以为他嫉妒自己跟陈伯昭的关系,不以为然,只匆匆打开信封。 江涣亲眼目睹他从狂喜到迟疑,再到心如死灰,片刻之间就经历了大喜大悲,若不是他之前太嚣张,江涣都有些同情他了。 然而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张县令带了话来,你明日就不必再被关押了,依旧跟寻常犯人一样出去开荒。乐原县穷,从不养闲人,你得靠服役换口粮,这事儿太守大人也是同意的。” 江涣说完便准备离开,临走前多看了魏经一眼,那家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罢了,他要是没听到,明日一早直接让人押他出去干活便是。 江涣走后,魏经还在摩挲信上的落款,是他世叔的字,他不会认错,可世叔怎么能对他如此狠心? 他受世叔启蒙,也是被世叔带着考取了功名,世叔待他亦师亦父,即便是在流放途中,也是承蒙世叔照顾,才平平安安来到乐原县。原本魏经坚信自己对于世叔而言是不同的,可世叔却与他划清界限。甚至放言,若他再敢攀扯朝廷命官,不仅律法容不下他,他陈伯昭亦容不下他。 何其冷漠? 魏经心心念念的翻身仗,被江涣带来的这封信毁得彻底。可笑他前些日子真以为自己能获救,原来一朝失势,亲人也会变仇人。 亏得江涣不知道魏经心里的想法,若是知道指不定就吐了,就他这种作法,再亲的亲人都会被他弄成仇人。在外胡说八道的时候可没见着多为别人着想,这会儿遭到报应了又怨天 第17章 尤人。 第二日一早,流犯们起身的时辰比前一日又早了许多,天还没亮便有人敲锣打鼓逼他们起身。 谢持盈对此很烦躁,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死了一了百了,不用一直在这儿受罪。谢持盈昨晚上就闹心,今天更甚。吃早饭的时候骂骂咧咧,干活的时候也在骂骂咧咧,中途弄断了农具,周身的戾气更是要溢出来了。 离了京还要给朝廷做事,还要给齐王谢昌那个狗贼做事,晦气,晦气到了极点。 人被逼到绝境更容易逆反,此刻谢持盈又忍不住想,还不如造反呢,她一人实力不足,若有人能同她一起造反就好了。 可抬头看一眼周围,一个个任劳任怨,就连之前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魏经都认命了,这群人里,竟然找不出一个有反骨的! 这群人废了。 另一边,江涣正带着新的流犯前往城外,算上这一批,西郊的流放已经有六百多人了,其他各处也有不少。人多了便不太好管理,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人手的确不够,这些人带回去立马就得送去开荒。 江涣刚盘算着进度,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病倒了!” 江涣一惊,连忙跑过去拨开人群。地上躺着一位老先生,看模样也有五十好几了,须发霜白,身形清瘦,瞧着就是个端方君子。 卫贤知道自己这病来势汹汹,他不想死,他还没活够,他还没能东山再起,他死得不甘心。卫贤使劲抓住跟前的手,拼尽全力喊出:“救,救我!” “你放心,我肯定救。”江涣忙回应。 卫贤其实不相信,他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可架不住身子撑不住,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他今日若是死了,便是化成利归也要回来! 江涣这才查看起来,晕倒的这位身上温度极高,四肢却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这症状江涣再熟悉不过了,跟那些疟疾患者一模一样,若是疟疾,那他正好有药可治。 作者有话说: 奸相来了。 第7章奸相太子女跟丞相的友好会晤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朝着荒地过来了。冯静一看江涣也在其中,回头冲着众人凶道:“看什么看,给我老实干活!” 凶完立马撒开步子,乐颠颠地跑去江涣身边。 谢持盈真不想干了,可上次她能逃出去纯属走运,眼下放眼周围,县衙派过来的打手又多了一倍,各个角落均有人把守。且县衙最近因为缺人又想了个损招,将他们五人编成一队,彼此监督,但凡有一人逃走,剩下四个皆得挨罚。 谢持盈就这么直腰看了一眼,周遭便有四道目光如影随形。 真烦啊……谢持盈吐了一口气,苦日子过就过了,但一想到这是给朝廷办事,她就心中不平。死又死不掉,活着又不甘心,即便走运逃走了,没有户籍也是寸步难行,这日子几时是个头? 这次被流放来的足足有三十多人,跟之前一样,大都是犯官家眷,冯静只匆匆看过一眼便嫌弃上了:“都是细胳膊细腿的,瞧着没一个能干活的。” “能平安活到这里,能有几个是真体弱?”放冯静走一趟流放的路,还不一定有这些人强呢。江涣懒得听他在这边抱怨,打发他去分屋舍了。他自己则跟另一个差役将这晕倒的老先生给扶进屋。 才安顿好,正转身准备去拿药,却发现自己的衣裳还被死死地揪着。江涣拽了两下甚至都没有拽动。 这求生欲未免太强了吧。 生生掰开手指头后,江涣赶忙去取药来喂,另放了一人在屋子里看守,随时观察这老先生的情况。其余人精神也不大好,江涣问过后虽得知没有人发烧,但依旧不敢松懈,准备明日再观察一下。外地人来了岭南,头几个月都松懈不得。 第二日一早,被灌了药的卫贤终于醒来。哪怕诸如腹痛、头晕、四肢乏力、体温过高的情况依旧存在,可卫贤依旧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还活着,这点小病小痛根本就不碍事,相反还能时刻提醒他,他还活着。 第18章 “这么快便醒了?”从外走进来的江涣又感慨了一句。这老先生看着瘦弱,恢复得比他当初还要利索呢,抵抗力这么强,开荒应该也是一把好手吧? 卫贤转动了一下眼珠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呢。浸银官场久了,骤然见到这样的年轻人,卫贤甚至拿捏不准该用什么态度收服他。 江涣不管他怎么想,他是带着粥过来投喂的。 卫贤正好饿了,起身捧着粥喝得喷香,便是从前吃山珍海味都没有这样舒坦过。若他猜得没错,救他的便是这位年轻人,能轻易拿出粥来,应该还是这里的管事儿。见他涉世不深,多半很好糊弄,若能收为己用,他在乐原县的处境应该会好上许多。 江涣见他喝粥也不打扰,打算等他喝完了再问病情,自己则掏初手稿继续构思农具。 他们这儿人力不足,但也不能将人当成牲口,没日没夜地使唤。思来想去,唯一能下功夫的只有农具了,江涣回忆着以前看过的那些杂书,将能记下的都写了出来,而后慢慢回想其构造。有的简单易懂,随便勾勒两笔就有了雏形,有的构造繁琐,江涣便是记性再好也只能画出个大概。 譬如代耕架。 三角木架加滑轮组构成的代耕架比现在的农具可要好使多了,只要摇动绞盘,便可以牵引铁犁来回往返,将人力放大数倍,翻动的土层也更深,更省力。缺点当然也有,木架相对来说比较笨重,土层较硬的时候,耕种起来比较吃力,但这些缺点在效率面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谁让他们穷呢,靠人力开荒,实在没得挑了。 江涣对着稿纸落下几笔,始终觉得不够完善。床上的卫贤眼尖,忽然问道:“这是改良的开荒农具?” 江涣诧异:“老先生知道?” “老夫从前在工部当过差。” 江涣立马挪了位置,坐到床边,也不问他之前在工部什么职位,更不问他为什么被流放来这儿,互道了姓名,得知对方姓卫字怀德后,便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代耕架该如何完善。 而卫贤偏偏还真懂,江涣复述原理,回想大概的框架,卫贤则负责完善。短短两刻钟的功夫,便将代耕架的完整构造给复原了出来。 江涣越看越满意,喜出望外道:“有了此物,大家都能轻松许多了。” 倒是难得的好心人,卫贤虽觉得好心无用,但此刻为了取信于江涣,也跟着附和两句。 没多久又听江涣感慨:“不过,若是再有铁矿就好了。” 代耕架主体是木制的,但也有用到铁具的部分,还有镰刀、锯子、铁锹等,同样缺乏,少了这些,开荒进度如何快得起来? 卫贤若有所思:“老夫抵达韶关后,曾在乐原县东北角的山路上看到红褐色的矿脉,其周边土壤肥力也差,只有些浅草覆盖,并无树木,想必那里就有不少铁矿。若能顺利开采,可缓解眼前困境。” 江涣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惊叹了,都病成那样了,还有心思观察地面情况,莫不是京城里头当官的都是这样的猛人? 不过事不宜迟,江涣道谢过后不再耽误,立马动身去县衙跟张县令汇报此事。 张目看他又过来了,还准备嘴两句他来得殷勤,刚入了县令大人的眼就过来这么谄媚,却不知县令大人从来就不喜欢得寸进尺的,江涣这次注定要鸡飞蛋打了。 可风凉话还没说上两句,转眼之间就被打了脸。 张县令见了江涣后,高兴地在里头大喊了几声好。 张目匪夷所思地掏了掏耳朵,抓住一个从里头出来的倒水小童:“不是,好在哪儿?” 他们最近被开荒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总不能江涣一来便什么都好吧? 小童低声回复:“说是江涣改良了农具,可以节省物力人力。他手下的一个流犯还发现东北角发现了铁矿,县令大人正盘算着让人去查验呢。” 正说着,张目已经听到县令大人传唤了。 叫他过去,为的就是铁矿的事。除张目外,张尧臣 第19章 又点了六七个人手,令他们即刻出发,务必尽快找到那座山头。 岭南虽然偏远,但涉及矿产这些事地方官府也不能私自做主,若是想用,得先通过州衙向上奏请,从冶监的口子层层禀报,得了允准才能开采使用。 这一探还真有,具体有多少还不知,但肯定足够他们做农具了。 张尧臣得知此事,先给江涣记了一功,准备过些日子便让他做个吏员,待年底便将他往上提一提。流外入流虽然困难,可一旦治疗疟疾的方子证实可行,加上这改良农具的功劳,也未尝不能实现由吏入官。 事以密成,江涣的调动张尧臣没跟任何人提过,连江涣那儿都没透露分毫,当下只是不紧不慢地吩咐人去州衙,先请陈太守帮忙。 开荒是大事,是陈太守交代下来的命令,这事儿州衙不可能不帮忙。但同样的,他们也不能白帮,州衙与其他县城都缺铁农具,既然乐原县刚好发现了铁矿,那他们也得分点。 张尧臣与县衙几位大人又是好一番斡旋,铁矿他们当然可以给,但各地也得出人出力,甚至张尧臣还想让他们介绍些商贾进来,允许商贾开采部分铁矿,不过收上来的税要全归乐原县所有。若没这笔钱,他们连打铁的开销都凑不齐。 实在是穷得没招了,若不然张尧臣也不至于为了这些,跟其他几位同僚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为了逼各县多出人出力,更为了独占税收,张尧臣将江涣弄出来的代耕架都许出去了。 众县令一时还不信有这样的好东西,就连陈太守都半信半疑。 张尧臣这些天存了一肚子火,见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话,更是连个笑都挤不出来,木着脸道:“那代耕架今日已经做好下地了,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一观。” 陈伯昭正好对此很感兴趣,当即领人离开了矿山。 张尧臣其实还未看过代耕架,但他这些天一直都有关注,还叫来工匠问过话,知道这东西是真能省力,故而也不怕他们看。正好,还能趁机让江涣在陈太守这儿露个脸,顺势再让各县县令看看他们乐原县管理流犯是多么赏罚分明,整肃一新! 他敢说,韶州所有的县令的御下之道加在一块儿都赶不上他半分,今日便叫他们自叹弗如。 城外,江涣还在跟工匠比划调整的方向,他对这代耕架的效率依旧不大满意,但觉得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可这东西对流犯们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刚下地的代耕架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方才他们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东西两个时辰便可以翻上三亩地,还不怎么费力,比他们平日里辛辛苦苦开荒可要好受多了。 听闻县城外头还发现了铁矿,等过些日子说不定他们人手一辆代耕架! 人声鼎沸中,已经被要求下地的卫贤已经受不住要躲懒了。这群人简直跟疯了似的,下地干活还这么使劲儿,这要是自己的地儿也就罢了,可如今是为了官府干活,何必这样卖力?哪怕旁边有打手看着又能如何,他不想干,谁来都不好使。 卫贤踉跄了两下就往江涣怀里倒,嘴里还在呢喃:“我这身子骨,怎得这么不禁用……” 江涣麻木地接住,不得不说,这位老先生刚才撞过来的劲儿可真大呀。不过这代耕架他也出了力,铁矿更是他发现的,江涣这会儿对卫贤很是尊敬,听他说累,也没多问便让他先去休息了。 卫贤挑了一棵最大的树,背着人,全无形象地往下一倒。 舒坦了…… 逼他干活,简直要他老命,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他也是昨儿才知晓,被他委以重任的江涣竟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差役,连吏员都不是,这么个小角色,几时才能爬上县令,几时才能帮他过上好日子,几时助他回京报仇去? 正唏嘘着,边上忽然传来一声重叹。 卫贤警惕地看过去,却发现边上不知何时竟瘫坐着一个丑姑娘。那要死不活的模样,跟他如出一辙。 竟还有个同道中人? 谢持盈知道旁边有人,但 第20章 她懒得管,好不容易说得冯静松了口,让她歇息片刻,谢持盈才不会管旁边有人没人。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待着,直到冯静已经在唤她的名了,谢持盈才低咒了一声,不得不爬起来往回赶。 这一动,正好看清了卫贤的脸。 这张率领群臣主动投靠谢昌的老脸,便是化成灰,谢持盈都认得。 滔天的怒火瞬间将谢持盈淹没,她一把扼住卫贤的脖子:“老不死的!” 你竟然也会落到我的手里?! 卫贤猛的一惊,连眼珠子都瞪直了,透过斑驳可怖的疤痕,卫贤立马看清了谢持盈的脸,当下又惊又怒:“小兔崽子?” 她不是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把熟人局 第8章争抢阴差阳错得了个宝贝 谢持盈奔着弄死卫贤去的,可卫贤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当即冲着要害反击回去。 两人缠斗起来,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卫贤到底年迈,渐渐便落入下风,被捶得几乎撑不住,一不留神又被谢持盈反剪起手来。他倒抽一口气,这个小疯子,几月不见怎么比之前更疯了?卫贤一边负隅顽抗,一边低声警告:“你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弄死我,就不怕来日以命抵命?” “求之不得!”谢持盈冷笑着,目光落在边上的石块上。 她在思考,若此刻腾出手,能不能在卫贤逃开之前举起石头,一击毙命。能在死前带走一个,简直不要太划算。这人敢背叛东宫,率先对东宫口诛笔伐,就该随着东宫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卫贤也注意到那石块,差点没被谢持盈吓死,面对一个不怕死的疯子,威胁根本不管用,但绝境中卫贤还想给自己挣出了一条生路:“你……你难道就不想报仇?” “这不正在报仇吗?” 卫贤从前便是奸佞,谄媚先皇,结党营私。但不论他怎么无耻,父王总归还是对他不差的,因他能力尚可,最后还成了几大辅政大臣之首。可就这样一位宰相,这样一个辅政大臣,却在齐王谢昌起兵谋反之际,弃主君而投逆贼!叛徒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卫贤的无耻。 老天保佑,叫这等无耻之人流放到岭南,还落到她手里,谢持盈做梦都能笑醒。谢持盈压根不去想他得罪了谁,又为何会被流放到这里,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他死。 此刻不除了他,实在是天理难容。 被吓到的卫贤拼死挣出谢持盈的桎梏,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时,又被谢持盈狠踹了一脚,扼住咽喉。 卫贤实在无力挣脱,脸涨得猩红。他怕死,为了拖住谢持盈,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我可以帮你,找谢昌,报仇!” 谢持盈眯着眼睛,半信半疑,最后在卫贤快要死过去的刹那,稍微松了松手。 卫贤趴在地上,大口对喘着气,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险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谢持盈松了手却依旧将人挟持住,言语刻薄:“你要是有这个本事,还会跟个死狗一样被流放到岭南?” 危险尚未解除,答得不好还是得死,卫贤可不敢再拿别的糊弄这杀神,只能认命地将自己底牌拿出来:“早年间我曾做过都水监,外出治水时勘探过蜀中一带的山脉,无意间发现了两座矿山。我当时并无权势,发现矿山后悄悄隐瞒下来,只派了几个心腹守在那处,至今都无人发现。” 矿山?谢持盈呼吸都紧促了。 卫贤扫过她的脸色,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不屑地补充:“一座银矿,一座铁矿。” 谢持盈是一无所有,没兵没钱,可有了这两座矿山就不一样了,银矿能招兵买马,铁矿能打造兵器,谢持盈来了精神,再次掐住他的脖子:“怎么才能拿到?” “我得活着才行!” “我看未必见得,若有信物也是一样的。”谢持盈才不信那些,直接伸手去搜。卫贤这老东西流放途中都没受过罪,可见后手还有不少。他又只相信自己,东西肯定放在自己身上。谢持盈一搜一个准, 第21章 直接从他脖子里硬生生拽出一块半截玉佩。 直觉告诉她,应该就是这个了。 卫贤气到吐血,谁教这个小畜生对老人家动手的,谁教这个小畜生对老人家搜身的?他怒道:“你简直鲜廉寡耻!” 谢持盈嗤笑:“多谢夸奖。” 随即便准备收下玉佩。 可卫贤也不甘心就这样把东西给丢了,万一谢持盈这小畜生拿了东西又准备灭他的口,他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还我!”卫贤飞扑着上去抢。 “蚍蜉撼树。”谢持盈毫不留情地猛踹他的膝盖。 一个贵女,一个丞相,为了一块玉佩杀红了眼。争夺间,玉佩从两人手里飞了出去,划出一道清晰地抛物线,下一刻,正好落入江涣怀中。 江涣:“……” 张尧臣:“…………” 诸位县令对视一眼,露出不可名状的笑意。乱成这样,还不如他们那边呢。 比起还算淡然的江涣,张尧臣的气压便低多了。 他特意领着陈太守跟几位县令来这儿巡查,满心以为能让众人刮目相看,结果刚到就看到这一老一少为了抢个东西打得不可开交。察觉到几个县令已经在发笑,张尧臣脸色越发难堪,当即呵斥:“都在胡闹什么?” “大人,这老货不仅装病跑来偷懒,还抢我玉佩,简直无耻之尤!”谢持盈率先告状。 卫贤震惊! 他自问朝中没人比他更无耻,但没想到,此处竟还有高人。卫贤也不管什么颜面,什么自尊了,什么体统了,当机立断跪了下来,声泪俱下:“诸位大人明鉴,这分明是卑人所带,适才被那位姑娘抢去的。” “行了。”张尧臣不耐烦听这些,他知道卫贤的身份,可流放到岭南,再显赫的出身也跟寻常犯人没有什么两样,更不必给他优待。张尧臣对着江涣叮嘱:“玉佩你收好,别叫他们占去,免得再生事端。” 江涣还有些茫然,但是看到针锋相对的两人。一时又觉得自己收着挺好,起码不会再惹事端。这玉的成色相当一般,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江涣收得很安心。 他将玉佩系在身上,转头便领着诸位大人往前去瞧代耕架了。方才没让张县令长脸,这回可不能再出错了。 一行人转头就走了,冯静转头便跑过来,不由分说的将两个人通通骂了一顿。年纪都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县令大人好容易来一遭,险些被他们两个人毁了。冯静看不惯他们二人躲懒,立马将他们都赶去了地里。 远的不说,接下来这十天半个月里,两个人可别想再偷懒了。 二人眼神厮杀了好一会儿才作罢。 东西放在江涣手里,总比放在对方身上更让人安心,日后想办法拿回来便是。江涣对他们俩来说都是不同的,谢持盈并不想要自曝身份,将江涣拖入泥潭;卫贤还想说服江涣,借助对方早日脱离苦海。 两人各怀鬼胎,局面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另一边,江涣跟张目亲自驾着代耕架,当着周围大人的面开起了荒。其实这代耕架构造也不复杂,只是块头大了些,若要大批量做,只费一些木头跟铁具罢了,刚好这两样眼下都不缺。 江涣如此卖力,为的只是各县能齐心协力,赶紧将这矿山给采了去。否则凭他们乐原县的人力,压根办不成这件事情。等有了铁、有了农具,开荒的事能情早日完成,大家便不用这么没日没夜的辛苦。能做人,为什么非得当牛做马呢? 众人亲眼见识到了代耕架的好处,对于开矿一事终于不再有非议。大不了就让乐原县多占一些好处就是,总的来说他们也不亏。 江涣仍在田间来回往复,陈伯昭今日在张尧臣口中听到了好几回这个少年的名字,知道这少年怕是要被提拔了。可惜在岭南这种地方,就是再被提拔所得的位置也相当有限。若是换在州衙,情况或许好些,但是就目前光改良农具这功劳来看,还不足以让他费心把江换调去州衙。 一行人来得轰动,走得也热闹。 魏经在田 第22章 间遥望众人远去。方才他看见了陈伯昭,陈伯昭也看到了他,但两人谁也没有开口,仿佛陌路人一样。 陈伯昭见魏经平安无事,其他也就不强求了,这孩子心气高,不能给他一点奢望,否则容易坏事。 而在陈伯昭的漠视下,魏经心底最后的那点指望也随之散去了。人家都不拿他当个人看,他再怎么巴结也无济于事,可心头总还是免不了会抱怨,抱怨对方心狠。 几位大人达成共识后的第二日,乐原县的铁矿便开始迎来了进展,各县包括州衙都派了人来,连冶炼的班子都起了,一边开采边打造农具。 与此同时,江涣这边也迎来了两个不知疲倦的来客。 他才从外面投喂结束,便看到谢持盈守在自己门前。江涣知道她要说什么,先她一步道:“若还是要玉佩,就先回去吧,这段时间我替你们保管。” 谢持盈脸色几经变化,大概是看江涣态度实在坚决,她便退而求此次地道:“也罢,那你代我收着,但不管怎样都不许给那个老头。此人天性狡诈,嘴里没一句真话,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江涣欲言又止。 同样的话,他在卫贤口中也听说了,对方也道王澜满腹心机,心狠手辣,不可轻信。这一老一少虽然不知为何斗成了乌鸡眼,想法却出人意料得一致呢。 他忍不住好奇:“那位卫老先生从前大小也是个官,你是怎么跟他搅和到了一块儿?” “还能如何?他抢我的玉佩,此仇不共戴天。”谢持盈这会儿还不忘重申自己的所有权。 得了,江涣只当从没有问过这问题。这俩人吵归吵,可嘴却一个比一个紧,他愣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问出来,可见两个人都精明着呢。精明一点也挺好的,都当了流犯,若还傻乎乎的不得被人坑死? 关起门来的江涣掏初脖子上挂着的半截玉佩。玉质粗糙,成色昏暗,半点不似美玉。看那两人争抢的劲头,争的应该也不是寻常物。可这玉佩,他怎么愣是看不出哪里不寻常呢? 刚琢磨了一会儿,外头忽然有人跑了过来,慌乱喊道:“不好了,出事了,外头有人打起来了!” 江涣放下玉佩,起身开门:“谁跟谁打起来了?” 差役苦着脸:“一堆。” 作者有话说: 江涣:这么时髦,还打群架? 第9章人心一呼百应的江涣 说话的小役名叫梁睦邻,跟冯静一样也是岭南当地人,官话学得不是很好,被江涣问起,一时急了更不知该如何描述。 江涣见指望不上他,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到了后,江涣才明白梁睦林为何那么着急,又为何一直催着他去拿主意。这事儿是真不好管,一旦处理不好兴许还得惊动县令大人。 参与斗欧的一方是江涣这里的流犯,一边是乐原县本土居民。两边为的事也简单,郊外开荒后,为方便日后灌溉便从河道引水至田间。引水的是县衙,用水的是流犯,可这样一来又惹得本地百姓不痛快。 其实两边若都是正常耕地,水绝对够用,可今日过来达架的本地人声称自己要养鱼养龟,预备挖好几个大池子。水不够用,矛盾自然就越发激化了。两边都觉得委屈,吵架时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总之现在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江涣来得迟,自然不知道卫贤还在里头掺合了一脚。要不是他两边刺激,压根不会打得这么凶。 而卫贤之所以费这个心,也是想在江涣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玉佩那事儿后,他的江涣跟前塑造的稳重、英明、智睿的老者形象荡然无存,急需以一场胜利表明自身能力,让江涣对他深信不疑。 只是江涣压根没想过要找外援,劝了两句不管用后,直接让打手开道,揪起几个打得最狠的一把扯凯,趁机甩着鞭子在旁边猛抽了几下,吓得两边立马弹开。 “冷静了?”江涣站在中间,隔开了几个刺儿头,“冷静不下来就再抽两下。” 流犯这边是以魏经为首的年轻人,其他年纪稍 第23章 长虽然没有下场,但也存了一肚子火,觉得这些蛮人欺人太甚。本地百姓前来闹事的也都是青壮年,带头之人江涣还有印象,名叫冯雨生,跟冯静是同村人,之前他得了疟疾还是从江涣这里拿的药。 也正因如此,冯雨生在看到江涣之后才气短,帮着拦下了蠢蠢欲动的村人。 江涣问他:“你们就这么缺水?池子都已经挖好了?” 冯雨生抿了抿嘴,半晌才道:“挖了一半。” “鱼苗呢,准备买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皆摇了摇头,什么鱼苗,不过是个说辞罢了,未必要养鱼,但水是一定要争的。 江涣看他们的表情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挥了挥手,不容置疑:“什么时候鱼塘挖好了再过来,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水。” 这半个月虽然少雨,但已经到了七月份,马上就是后汛期了,接下来的雨水多到可怕,就怕他们不敢挖,否则便是几百个池子也够他们储。 冯雨生等皆不满这个回复,依旧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冯静看到江涣都要生气了,赶紧出面将人轰走:“去去去,回去该挖池塘挖池塘,少在这里撒泼。真闹大了被县令大人知道,少不了你们好果子吃!” 冯静是本地人,赶起人来也不怕他们记恨。 人是散了,江涣却仍留在原地,今日这事儿看似虽小,但若是拖着不管,迟早酿成大祸。后世的农民为了争水都能争出人命官司,更不用说如今了。 魏经几个动手的,还有附近帮着声援的都怕得很,战战兢兢地等着江涣发落。 可江涣这会儿是真没空管他们,将人交给冯静后,点了梁睦林两个便出门了。 卫贤在后面急得乱窜,怎么能不带他呢?他可是先帝的智囊团,先太子的辅政大臣,朝中的中流砥柱! 不带他,江涣能解决什么事? 谢持盈经过,将卫贤抓耳挠腮的模样看在眼里,讥讽道:“挖空心思有什么用?人家压根不信你。” “你比我又好到哪里去?”卫贤反唇相讥,反正现在双方都握着彼此的把柄,没什么好怕的,“江涣离开前,也没朝你这儿多看一眼。” 谢持盈翻了个白眼,不与他做口舌之争。等她将两座矿山拿下后,卫贤早晚都是一个死。 没多久,江涣提着一条鱼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小院。 小院不大,里头只有三间屋子,屋顶修了破,破了修,前两个月刚修好估计扛不住这次汛期,早晚还是要补的。里头陈设简单,都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物,两侧种着不少果树,眼下正值丰收的时节,果子沉甸甸的,险些要将枝头压断。 听到敲门声,十二岁的冯青慢吞吞地探出脑袋,见来的是江涣,喜滋滋地冲着里头喊了一句:“娘,江大哥又来看你了!” 她跟她娘一样,常年病着,哪怕高兴都显得中气不足。 冯母听到声,忙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来招待。 院子里正爬在树上帮忙摘果子的冯雨生沉默了片刻,讪讪地溜下了树。才闹了一回,他真不想这么快面对江涣,且他总感觉江涣是冲着自己来的。 江涣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扶着冯母坐下说话,又将鱼交给冯青,让她晚上煮鱼汤喝。 冯母责怪:“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非得这样假客套!” 她知道江涣月钱不多,每次过来都不让他带,可这孩子偏不听。 江涣这回依旧听了就忘,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仔细问了一下冯母的病情。他刚来时没少受冯家人照顾,自然得回报一二。 等问完了冯母,才开始追问起冯雨生,方才在众人前不方便开口的,这下统统都能问个明白:“那鱼塘是怎么回事,你们是真打算养鱼,还是只是当个幌子去争水?” 冯母一听江涣开口,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两家是邻居,冯母对冯雨生也没客气,当即捶了他一把:“你这小子,不好好在家里干活,尽想着去外头闹事。” “我也没想闹!”冯雨生说着甚至委屈上了 第24章 ,“都是他们鼓动的。” 说着,冯雨生彻底打开话匣子,“谁知道这里还会来多少流犯,还会开多少荒地?等到他们将地全占光了,水都截走了,我们这些本地人还能留下什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抢水只是表面的,更深层次的矛盾是本地与外地人生存资源的争夺。他们张县令是中原人,县衙许多官吏也都是中原过来了,包括这些流犯,大都也都是京畿一带犯了事的官眷。这些外地人多了,本就容易挤占本地人的东西。加上张县令做的那些事,也让本地人心里挺不舒服的。 也就是没有外人,冯雨生才敢说这些话:“张县令听不懂咱们的口音,便硬逼着咱们都学官话,还有之前他下的令,亏得是没有见效,否则咱们迟早都要变成汉人。” 张县令那些政令,在许多当地人看来就是对他们的轻视:“咱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岭南,为什么非要将自己同化成汉人?汉人有什么好的?” 江涣倒不至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相反,冯雨生的话倒让他若有所思起来:“你们都这么想?” 发泄一通的冯雨生讷讷地点了点头。 冯母虽不言语,但心里多半也是有些认同的。至于其他本地人,心中的怨恨肯定只多不少。 江涣捏了捏太阳穴,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这些矛盾都得化解,还得在不触怒张县令的前提下妥善解决,否则建立不利于统一战线。至于为何要建立这个战线,建立好后有什么用,江涣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奔着这个方向走。 甚至,他在还没想好怎么做的情况下,就已经决定义无反顾去做了。好在江涣这脑子也足够灵活,在这儿坐了一小会儿便已经有了主意。 矛盾不好解决,但是利益具有一致性,当捆邦起来的利益足够大时,那些摩擦与冲突自然也就销声匿迹了。 只是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他决定缓一缓再告诉他们。江涣忙着去干活,婉拒了冯母留饭。 冯雨生一股脑说完后反而有点害怕,追着江涣问:“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想法子给你们搞几个鱼塘。”撂下这句,江涣便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被留下的冯雨生反而满腹不解,江涣好心他是知道的,但县衙那些人会听他的话?罢了,还是不要期待了,那群人从来不会为他们着想,不惩罚他们闹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待江涣回去后,今儿的开荒已经结束,这些日子有代耕架帮忙,县衙也没硬逼着流犯们加班加点,收工的时间又回到了从前。 众人将农具放好,排着队盛饭。 江涣站在队伍前头,目光划过众人,回想着自己从前在遣籍册子里看到的信息,这群人中,有当官的、有做护卫的,有读书的、管家的、在三教九流讨生活的…… 真将他们拉出来,不少人应该都有一身本事的,只是本领有大有小罢了。但一直被关在这里开荒,也不去跟本地百姓接触,更不能将先进的技术带去岭南,属实是暴殄天物。 在众人吃完晚饭,准备回屋休息吃之际,江涣拍了两下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谢持盈跟卫贤也都停下脚步。 两人都猜到,这多半是为了今天下午斗欧的事。谢持盈等着听江涣有什么新主意,卫贤没有动作,只眼珠子一直转来转去,盘算着江涣什么时候解决不了自己一定第一个去排忧解难。 江涣没有提冯雨生等人心存怨怼,没有说县衙政令对本地人的影响,更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只站在流犯的角度,同他们推心置腹:“今日为争水斗欧不是第一回,也绝对不是最后一回。今日恰好我在,暂时平息了矛盾。可这嫌隙化解不了,将来势必还有更激烈的冲突。打上了头,伤人、杀人的事情未必没有。他们是良民,你们却是罪犯,真闹起来县衙不一定会处置他们,但绝对不会放过你们。都说法不责众,但你们不包括在内,不说砍脑袋了,延长个三五年刑期也够你们好受的。” 话落,人群立马躁动起来。 第25章 看今日那些人离开时的态度就知道,这矛盾是避免不了的。 有人愤慨,更有人担心,大多数人经历了流放路上的折磨,只想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更有那些已经在岭南待了两三年的,眼看着刑满了,谁愿意再多受几年罪? 无助的情绪随之蔓延,江涣等情绪发酵够了,才话锋一转:“我这儿倒有个提议,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 曾任蒲州司马的黄老先生叹息道:“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们都听您的。” 江涣的提议便是在这附近设一个临时学堂,众人若有本领可速速道来,他且先记下,回头禀告县令大人,给每个人排个课。每日用完晚饭后,额外抽出一个时辰前去授课,授课的对象便是这些当地百姓。谁愿意来听就教,不收束脩,也不以师生相称,只是无偿授课。 魏经听罢忍不住反驳:“他们都要断我们的水,我们还给他们上课?” 吃亏也没这么个吃法。 江涣也不生气,只是反问:“你们就没有抢他们的东西吗?” “这又不是他们的地。”有人嘟囔着。 不满的人还挺多的,卫贤正准备出头,就见之前那位黄老先生挺身而出:“您若不嫌弃,我曾做过十来年的刑名,可以教他们律法。” 他也是豁出去了,这位江公子救过他们不少人,于情于理,他们也该支持对方。 谢持盈立马举手:“我会射箭,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后面几位女眷也赶忙上前:“我师从苏绣名家。” “我们从前都是织布局出来的,会养蚕缫丝。” “家父御医出身,我们一家都会炮制药材!” 卫贤目瞪口呆,这么多人抢他的风头? 江涣赶紧拿出笔:“一个一个说,不着急。” 分明是出力不讨好的活,可有人在前面起了个头,后面的人见状唯恐再被人抢先,立马七嘴八舌自荐起来: “我家从前有饴糖作坊,可以教他们种甘蔗榨糖。” “那算什么?我还会烧瓷呢。” “我略懂些造船……” 江涣也惊呆了,他知道这些人可能有本事,却不知有本事的人竟然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卫贤:还有我表现的机会吗?(我发文之前也会看一下,但是看自己写的东西容易忽略错别字,大家要是找到虫的话可以提出来,我看到就改) 第10章升职桑基鱼塘的构想 毛遂自荐的人多了,一开始打定主意不去掺和的人都开始游移不定。 众人相继看向魏经。魏经在他们中间一直都是年轻激进又有主意的那一个,哪怕对陈太守绝了指望,魏经本性还是那个骄傲又争于表现的县令公子,之前达架就数他冲得最凶。 被众人盯着的魏经抹不开面子,硬生生按住了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他矜持地想着,自己是读书人,哪怕落难了也要跟这些平民百姓是不同的,没必要自降身份给他们授课。想到此处,魏经抬着下巴,朝众人道:“你们要去就去,反正我不做这冤大头。那些人都是白眼狼,即便真教会了他们,也不见得会感恩。” “那我也不去,如今想到那些人的嘴脸还来气呢。” 魏经嘴硬:“等着瞧吧,这位江大人早晚要后悔。” 魏经能矜持,卫贤却以及后悔不迭了。输给那个姓黄的也就罢了,怎么还输给谢持盈跟一群女眷?再这样下去,江涣哪里还能记得他是谁? 要说他卫丞相的本事,朝中没有人不佩服的。卫贤出身寒微,又善钻营,那可是从县衙一步步杀上去的,六部里面也就兵部没有呆过,便是清贵如翰林院他也愣是挤进去了。可就因为本领太多,卫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从目前情况来看,江涣更偏向于实用性的本领。脱离了朝堂,脱离了党争,真正面向百姓的本领。 这对于卫贤来说格外新奇,媚上他是最擅长的,也就翻彻了那么一次而已;可魅下么,那是从未有过。最终卫贤选了一个中规中矩但绝对大有可 第26章 为的技巧——堆肥。 虽然不是那么高雅,但这个最实用,多年前他为讨好先帝,曾经亲自耕种十几亩御田,从育种、施肥到收获,全程亲历亲为,年收成将皇庄里最能干的老农都给比下去了。论种地,他卫贤也是专业的! 事实也一如卫贤所料,江涣听到后立马将目光投向他。 他对肥料的认识还受困于以前的化肥之类,从来没有深入研究过。如今造化肥也不现实,还是农家肥更靠谱。这个卫老先生,也是个人才。 卫贤得了关注,略显自得地拈了拈须。 谢持盈撇嘴:“得意什么?” 她不信卫贤授课能比自己受欢迎。 报名的热潮持续了足足两刻钟,直到散场后,不少人还在盘算着自己有什么出类拔萃的本事。自从被流放到岭南,他们便成了低人一等的存在,今儿江涣让他们授课,虽然还不知道县衙究竟同不同意,可他们还是生了几分期待。 不求能借此扬名,但至少能结一份善缘,证明他们是有用的。即便江涣也说了,这授课没有束脩,不论师徒,但给人当夫子总归是受人尊敬的。 方才谢持盈率先开口,女眷们这会儿便不约而同地跟在她身边,她们还没有当过夫子呢,激动中带着一丝忐忑:“王姑娘,你说这事儿能成吗?” “能吧。”谢持盈脱口而出,“兴许很快就成了。” 就她所知,江涣虽然性子软好管闲事,但做事从不拖沓,尤其是他认定的事。若不是眼下已经天黑,县衙人都散了值,没准他都要连夜跑过去跟张县令商议了。 江涣忍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地在心里打好腹稿,第二天天还没亮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摇了摇睡眼惺忪的冯静,交代他今儿将地盘看好后便只身进城了。 他来时,县衙还没开门,江涣守在县衙外头喝了碗热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慢慢悠悠晃过来的张都头。 猛地见到门口杵着个人,张目魂都要被吓飞了,等看清楚是江涣,这才摸了摸胸口不分青红皂白先臭骂了他一顿:“作死啊,大清早地在这儿装鬼给谁看?” 江涣也不恼:“对不住都头大人,属下这是特意在这儿等您,想请代为通传,有要紧事需禀告县令大人。” 张目也很想装聋作哑把人轰走,可他清楚,张县令这会儿对江涣正热络着,隔三差五就要问一声江涣的情况。他要是拦着,传到张县令那儿一准要被狠狠记上一笔。 人是领进去了,但张目还是有点恼江涣风头太盛,一边往里走一边又将他批了一顿。 江涣好脾气地受着,完全没往心里去。他现在还受张目管束,还是县衙里最末等的差役,行事受制那是必不可免的。真要越级行事,莫说张目心中不痛快,就连张县令只怕也会觉得他放肆。 张尧臣也是刚吃完早饭,得知江涣过来,还没漱口就先将人给叫进去。 主簿何禹顺势凑到张目身边,挤眉弄眼:“他怎么又来了,可真能折腾,都快将你比下去了。” “少说两句吧,县令大人还在里头呢。”张目虽然也觉得江涣这样招人恨,可对方时刻不忘自己这个都头,为人处世也算规矩,便觉得他也不像何主簿说得那么可恶。 两人都好奇江涣的目的,一前一后跟着进了内室。 张尧臣近来心情一直很不错,今日兴致尤其得好。昨儿几位大夫过来禀报了疟疾病人的治疗进展,经过这些日子的核实,那黄花蒿提取物对治疗疟疾的确效果显著。他已写好奏章,附上制药方子兼数十位病患服药后的脉案,昨儿下午便送去州衙,外加几个大夫也一并捎带过去,想必这会儿人跟奏章都已经到张太守案前。 待太守大人验明自会呈到朝廷,他官复原职的指望这不就来了吗?此刻再见到江涣,张尧臣简直红光满面:“正想问问你的近况,可巧你便来了,莫不是城外又有什么进展?” 江涣道:“大人恕罪,属下此番求见又是为了一桩难事。” 何禹来了精神,难道老天开眼,江涣 第27章 终于要跌跟头了? 江涣被众人盯着也不见紧张,慢条斯理地将争水的事说了一遍。他两边都想护着,所以提起这事很有分寸,尽量淡化冲突,只说难处。流犯们一心一意为县衙开荒是事实,百姓缺水恐慌也是事实,不过追根究底,他们缺的不是水,而是身无长物本领又缺乏,没有别的谋生路,只能盯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两边各有各的难处,县衙作为管理者,理应居中调停。 若按原来的复述,张尧臣必得动怒,可如今被江涣一说,张尧臣只剩下淡淡的怅然了:“是我这个父母官没有做到位。” 江涣这个贴心下属立马宽慰道:“大人说这话可真叫咱们无地自容。您上任后如何勤政,百姓都看在眼里。无奈乐原县偏远难行,环境又恶劣,这才叫百姓生活困苦。历朝历代无数圣人先贤都解决不了的事,怎么能怪罪于大人?” 张目再次错愕。他每次都震惊于江涣的好口才,可这样好听的话自己竟然一次都没听过。每回他被冯静气得够呛,江涣这兔崽子从来都是在旁边看笑话。他要是肯哄一哄,自己也不至于总是下不来台,这兔崽子对他跟县令大人区别对待! 但被区别的县令大人还挺窝心。其实也怨不得他偏心江涣,模样好会说话,试问不偏袒他还能偏袒谁? 江涣的话尚未说完:“今儿那些流犯同百姓拌嘴后,属下也教训过他们,同他们说了县衙的难处。他们反思过后很愿意为县衙还有大人分忧。这些流犯中不乏本领卓绝者,属下同他们商议后,不少人决定今后每日劳作后额外抽出一个时辰,无偿教导本地百姓。” 江涣说着奉上昨儿晚上记录的册子:“大人您瞧,在您治下,便是流犯也都各怀本领。” 这马屁拍的,何禹愣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有些鄙夷,又有点嫉妒,这张嘴要是长在他身上就好了。 张尧臣好奇地翻开册子,何禹跟张目也立马探过脑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儿,细看才知,这记的都是流犯们各自擅长的方向。 何禹本想以脱离实际为由挑挑刺,可一路看下来,发现上面写的无不是跟百姓生活息息相关。耕种、纺织、烧瓷、冶金、酿造、打猎……应有尽有,就连偏书院类的文教,教的也都是刑名这种学会了可以直接去县衙谋个职位的课。 何禹悻悻地咽下了话。 这些手艺,他看着都想学。 张目更是心服口服,能把这些送来不是什么本事,说服那些流犯无偿授课才真不简单。别以为他不知道那群人平时什么样,要真有江涣说得那样大公无私,县衙也不会派打手去盯着。 甭管那群人是不是这么想,可江涣这事着实办得漂亮。当下这些手艺多为家学,轻易不会外传。若真能教会百姓,哪怕只吃透一两件,往后出去都不会差一口饭吃,他这个县令也算功德圆满、造福一方了。 “这事儿你们提得好,就按你说得办,先开几课看看效果,若两边相处融洽再慢慢往后添。”张尧臣沉吟片刻,“虽说他们不求回报,但也不能亏待了他们,凡事当天授课的流犯,每人每日的口粮翻倍。” 钱没有,但让人吃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江涣迫不及待地替他们谢过张县令。 谢过后,江涣又道:“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还有? 何禹跟张目面面相觑,有完没完? 张尧臣却耐心十足:“但说无妨。” “属下听说当地百姓想养鱼,一时想起来湖州等地似乎为了应付洪涝,将洼地深挖为鱼塘,同时在池边广植桑树,效益极好。”其实桑基鱼塘的雏形很早就有,只是一直没有传到岭南。 张目对养殖一窍不通,直愣愣地问:“好在哪儿?” “鱼塘的淤泥肥沃,桑树便种得格外茂盛。塘基种桑、桑叶喂蚕、蚕沙养鱼、鱼粪肥塘,塘泥壅桑,如此循环往复难道还不好?况且乐原县虽不靠海,却也近海,每年夏秋两季常有水患,若能将成片的鱼塘跟闸口连接,还 第28章 能兼具灌溉、排涝和防洪的功能呢。” 江涣一通说完,张目跟何禹都有些迷糊,但张尧臣头脑清明,立马明白这里面的妙处。湖州具体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这一套绝对可以用在岭南! 江涣真不愧是他的福星,桩桩件件都能旺他。张尧臣也不想多等了,直接道:“这法子好,主意既是你提的,少不得要你受累跟进。只是你如今还是差役,必然不能服众,我即刻上书给太守,保举你为工房典吏。” 江涣深吸一口气,他这是……升职了? “让他做工房典吏?”张目一惊,县衙有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他们县工房的书吏是最多的,足足有十五人,典吏更是其中的头领,比他这个都头的身份要高多了。张目再耀武扬威也还是差役,月钱少,地位低,压根没有升职的余地。可书吏就不同了,那才是县令大人的左右手,任期到了可是能参加吏部考试的,倘若运气好有人举荐,兴许还能为官!江涣凭什么? 张尧臣瞥了一下张目:“怎么,张都头有意见?” “属下不敢。”张目敢怒不敢言。 张尧臣拍板,不容置疑:“那就这么定了。授课的事你先兼着,桑基鱼塘回头再写个章程给我,至于城外开荒也先看顾一段时间,到年底若找到合适的人选再慢慢放给对方。事情是繁杂了些,年底前,你便先领双月俸禄吧。” 这放的权可不是一般的多,给的待遇也不错,江涣干脆利落地起身道谢。 意外之喜啊,谁能想到今日过来还有这样的收获。从今以后,他便有十来个正经手下了。 江涣一下得了这样的好处,莫说张目嫉妒,就连何禹都觉得对方走了狗屎运。 张县令是真舍得提拔这年轻人啊。 作者有话说: 升职加薪啦,今天也是肥肥的一章 第11章教授初次开课引争议 送去州衙的咨呈需要几天才能办完,江涣的调动也还有几天功夫才能敲定,但有张尧臣保举,这事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陈太守总不会因为一个典吏驳了张尧臣的面子。 上个工房典吏已经意外身亡一个月,总得有人补上。巧得很,那典吏正是被谢持盈一脚踹下悬崖的王八羔子,他腾出的位置正好便宜了江涣。 待江涣离开侯,县衙众人仍对着他评头论足,谁都羡慕他的好运道,就连几个有品级的官员都免不了感慨几句。 县衙中除张尧臣这位县令外,另有三位官员,县丞王振从八品下,其次是主簿何禹,最后才是县尉陈肃。没有青蒿素这事之前,三人一直相安无事,可自打有了这份功劳,三人都知道张尧臣在乐原县待不长久,心中对今后空出来的位置多少有点动心。 其中当属何禹最馋,他本来只要跟那两个相争,顺便防备着有什么人空降,如今又添了一个江涣。私下相处时,何禹还在暗戳戳另外两人上眼色:“看张大人如今便这么提拔江涣,来日被调走后还不知要被抬举成什么样,保不齐连咱们三个都不如他。” 陈肃五大三粗地坐在那儿,声音洪亮但略显憨厚:“不能够吧,他才多大,难不成还能一飞冲天?” 王振一如既往地寡言,只有何禹还在挑拨:“你且看他升得有多快吧。” 何禹说这话只是为了鼓动这憨货对江涣出手,完全没想到是否会一语成谶。 不管旁人怎么议论,升职加薪毕竟是好事,江涣一路眉开眼笑地回了城外,碰到正在屋子里休息的冯静后立马跟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事情还没定下,不能太过招摇,江涣便只跟冯静一个人分享快乐。 冯静听完全程,简直比江涣还要激动:“典吏?涣哥儿你运气真好,这下我是不是就能在县衙里横着走了?” “想什么呢,我的本事还没大到那种程度。” “早晚会的。”冯静给江涣打了打气,高兴得起身转了两圈,越想越憋不住。 不行,他忍不住了。 江涣赶路累得不行,往床上一躺,开始操心起了冯静:“城外 第29章 开荒这事我怕是顾不了多久,你也该学着立起来,否则今后若有好差事我怎么好替你谋划?不如这样,等过些日子你也去听黄老先生的课吧,多学一些刑名总归没有坏处,你说是不是……”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忽然感觉不对,屋子里怎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去,身边哪还有冯静的影子? 不好!江涣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直接夺门而出。 冯静已经将流犯召集起来了,独自站在高处挥斥方遒,神气到了极点:“打今日起,咱们家江典吏出息了,往后见到记得喊一声典吏大人。他去了一趟县衙,不仅将授课的事过了明路,还给当日授课的夫子挣来了双倍的口粮。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心善记着你们,哪里能给你们捞来这些好处,又哪里能得县令青眼,这么快就做上典吏?这可是工房书吏的头领!威风着呢。” 江涣:“……” 一言难尽。 他怎么就忘了冯静的个性有多糟心呢? 不过看到众人跟在冯静后面咋咋呼呼的样子,倒也怪暖心的,江涣不由得一笑。 算了,随他们去吧。 梁睦邻眼尖,瞥见人影后便神色一震:“快看,江典吏来了!” 这一声喊着可不得了,下一刻,被团团围住的便成了江涣。 黄老爷子等人双眼放光地盯着对方,他们其中有不少人是官眷,还有不少人本身就是做过官的,搁平常哪里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典吏而激动?但经历了流放的毒打后,他们才知道自己从前有多傲慢。此刻江涣能从差役跃升为典吏,在众人看来比考上科举还要厉害。江涣心善,他爬得越高,众人的日子才能越好。 “张县令已经替您打好咨呈了?” “工房那边有多少人手啊,您日后还管咱们这边么?” “若是工房的吏员不中用可怎么是好?” …… 问题滔滔不绝,江涣一直认真地听着,等他们问完了再挑他们最在意的先回应。 咨呈已经递上去了,大概几天后就能确定,这大半年他仍旧兼管着此处,即便日后不管了也会选个放心可靠的人来接替。授课是他管着,张县令对此事也大为支持。他如今身上还兼了一个桑基鱼塘的差事,所以授课也当以农桑为先,其他得往后捎一捎,但总归会排上他们的。等到一切步入正轨,本地百姓与外地人的冲突自会消弭,他也会尽力为众人争取更多条件。 江涣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耐心解释,耐心引导,将往后要做的事一点一点梳理给他们听。想要获得支持,就得以诚待人。他不仅想在岭南养老,还想让岭南的百姓都能过上平安顺遂的养老日子。 众人听罢,心底的最后那点担忧也没了,跟着江涣,总感觉日子都有了奔头。 欢呼雀跃中,魏经几人面面相觑。其实几个人都在后悔,但顾忌着脸面,依旧不肯承认,嘴上还在硬撑。 “这么高兴做什么,未必真有人愿意上门听课。” “而且只添了些口粮,有什么好得意的?” “每日劳作那么辛苦,哪里抽得出一个时辰来授课?依我看,这事应当坚持不了多久。” 最多十天半个月,众人心想。 卫贤也在得意自己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一高兴,甚至都压下了对谢持盈的恐惧,主动凑上来攀谈:“这江涣还真是潜力无穷,这么快就成了典吏,日后升官还会远吗?到时候咱俩造反,还得靠他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呢。” 卫贤这么说也是为了拉近跟谢持盈的关系,他知道对方厌恶他,巴不得他立马去死,但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两个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真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 谢持盈翻了一个白眼:“人家真能升迁,还会想不开跟你去造反?又不是活腻歪了。” “要不咱们打个赌?”卫贤盯着前面这群欣喜若狂,完全不知今后会发生什么的人,满是意味深长,“不出半年,江涣便会彻底加入我们。” 谢持盈眼中凶光闪过:“你 第30章 敢动他,我保证让你活不过明天。” “我发誓,绝对不对他起歪心思,也绝对不会出手。但若一切如我所料,你今后也不许再对我动手!”卫贤大着胆子提出要求。 “倘若你输了呢?” “那便听候贵人差遣,绝无二心。” 谢持盈抱着胳膊,目光冷然,“我的差遣再简单不过,你若输了,自己赴死即可。” 卫贤闭上了嘴,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热热闹闹地过了一天,江涣也没忘记自己的差事,写了一份详细无比的桑基鱼塘推行章程。他来乐原县这么久,对县中各处情况也算了如指掌,结合水文地势情况,圈出了不少合适推行的地方。不过考虑到县衙目前的财政情况,这章程肯定得分步走,今年先以西郊这一片作为试点。 好事自然得先紧着自己人,理由有二,西郊百姓事先就已准备开塘养鱼,说服他们相当简单;再则,西郊的流犯是最多的,也最老实听话,一旦动工他们也能跟着帮点忙。 江涣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页,若不是毛笔不趁手写着别扭,他还能继续发挥。写完后,江涣还拉上黄老先生等几个读书人讨论了半天,看看有无补充的。 卫贤有些嫉妒地瞅了瞅姓黄的,对于自己没被邀请有些不爽,待看到江涣那一手字儿后,更觉得碍眼。 太丑了。 黄老先生也是这般想的,不过考虑到江涣出身贫寒估计还是自学成才,不忍对他多苛责,只是尽力帮他完善章程。等讨论完了,众人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好好纠正一下这手烂字。 翌日,江涣又跑了一趟县衙,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章程递给张县令。 张尧臣就知道江涣不会让自己失望。聪明的孩子,果然思考事情也这般缜密,跟他比起来,自己这三位属官都显得粗条了许多。至于字上的不足,张县令直接略过了,谁还能没有个缺点?江涣又没读过什么书,能写个完整的字已经相当不错了。 张尧臣同三位大人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疏漏,欣然接受了江涣的章程。这事儿县衙先带着西郊的百姓打个样,等有了成果,其余百姓自会效仿。 江涣听完之后,眼巴巴地看着王振。 这位王县丞主要负责文书、仓库、财务等多数行政事务,他想办事,得找他调钱调粮。 王振心疼刚入账的钱又得花出去,可这事儿过了明路,他只能起身:“随我过来吧。” 江涣颠颠地赶过去。 将钱交出去时,又让几个差役将粮食运到城外后,王振还是舍不得,反复叮嘱江涣:“县令放心将事情交给你,你可别让他失望,尤其是这些钱,绝对不能乱用。” “知道了。”江涣利索地揣进兜里,直接调头走人。 “千万省着点花,别太大手大脚了,若有盈余记得还回来!”王振追出门又喊了两句。 江涣就当没听见。 钱粮一到手,江涣立马让郊外这些差役都去附近村中宣传此事。不过衙门的人说话百姓未必肯听,江涣于是又找来冯雨生:“我这儿有两件事需要你帮着宣扬,第一件,衙门要在西郊附近挖几片水塘,塘基种桑,池下养鱼,这法子能循环利用,效益极好。你回去便将这事儿在村里各处说一说。打明儿起,县衙要先招募一些村民,你让他们跟在县衙差役后面学,等学会了自己就能种桑养鱼,日后也能多个出路。” 冯雨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法子貌似真不错,养鱼养蚕两不误,可问题是:“我们不会养蚕缫丝啊。” “这就是第二件了,西郊这边的流民有人擅长养蚕缫丝织布,今儿晚上便免费开课,你们若是想听,用过晚膳就可以过来学。” 冯雨生更迷糊了:“他们会这么好心?” 江涣:“我几时骗过人?” “这倒没有过。” 江涣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得了,听明白就去帮我好好宣扬宣扬,今儿晚上等你们过来听课,记得多带些人。” 第31章 冯雨生被莫名其妙地叫过来,又莫名其妙地被赶走了,回到村里还没想通,怎么这样的好事就能落到他们头上呢? 村口已经围坐了一圈人,中午日头盛,村人最喜欢在树下纳凉胡侃,今儿说的最多的还是桑基鱼塘跟流犯开课的事,他们对县衙本能的抵触,觉得两边都有诈。 “县衙那些大人从来都瞧不上咱们本地人,他们能有这么好心?” “说是雇咱们去挖池子,这话肯定有水分,去了别说给钱了,兴许连饭都吃不上。” “最离谱的难道不是让那些流犯教咱们养蚕缫丝?咱们两天前可才跟他们打了一架。” 再说还不止养蚕缫丝,听县衙的人吹,后面还有算账烧瓷制糖这些课,这种是他们不花钱就能学到手的?他们又不傻。 冯雨生也跟他们一样在怀疑,但这会儿听他们言之凿凿的批判,倒有些替江涣打抱不平了,挤过去道:“可万一是真的呢,这事儿可是江涣促成的。” “那也不能轻信。” 冯雨生听他们这么一说,顿时不爽了:“今儿晚上就有课,你们不去,我去。若是假的,大不了被忽悠一次;若是真的,回头我学会了养蚕缫丝,你们可别眼馋我赚钱。这东西学会了就是我一家的本事,再不会大方到教出去。” 众人起哄,嘲笑冯雨生说大话。 冯雨生见他们说不通,心道这可不是他不帮忙,是这些人太固执。今儿首次开课,若没人去江涣肯定要失望,他肯定是要去的,冯母跟冯小妹他也得拉着给江涣撑一撑场子。 冯雨生走后,众人嬉笑了好一会儿,一时打量着彼此的神色,忽然渐渐没了声。 确定除了冯雨生那小子都没人去,是吧? 傍晚时分,开荒的活儿暂且停了。几个女眷难得能吃这样饱,看着众人羡慕的眼神,她们心里其实也挺忐忑的,谁知道头一回就排上她们的课?这要是没人过来听,是不是下回就不让她们讲了? 几个女眷强拉着谢持盈去壮壮胆。可都快到时辰了,竟然还瞧不见人影,众人急得额头都快出汗了。这么多人盯着,江典吏还这般看重她们,她们也不想太丢人。 谢持盈跟江涣并肩,也有些坐不住了:“要不我出去揪两个人过来?” “你看你又急,总不会一个人都没有。”江涣道。 “来三瓜两枣的也不顶用啊。”谢持盈还是想出去逮人。 刚说了两句,前面忽然有人惊呼:“来了,有人来了!” 谢持盈跟江涣顺势望去,看得眉头都快打结了。 来就来吧,这人怎么瞧着这么鬼鬼祟祟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会不会写得有点太长了 第12章顺利外出公干去州衙 来人举止有异,就连原本笃定的江涣此刻都生了疑惑,悄悄叮嘱冯静跟梁睦邻上去问问。 这么鬼鬼祟祟,别是过来闹事的吧? 冯静走近一瞧,这人不是他三叔公吗?同一个村子,即便不是自家人也得按着辈分叫一句叔公。这位平常也是个正经人,怎么今日这般古怪?冯静疑惑:“三叔公,你是来听课的?” 冯静嗓门挺大,吓得他三叔公赶忙摆了摆手:“小点儿声,没人过来吧?” “你是第一个。” “那就好。”得知冯雨生那臭小子都没来,三叔公也就放心了,最好今天除了他,一个人都不要来,这样便只有他一个人能学得会。 三叔公满脸堆笑,刚抬头便更另外一人迎面碰上。 “三叔公?” “明仁小子?” 两人面面相觑,冯明仁有些怨念:“您不是说了不来嘛?” “臭小子,你难道没说?” 互相嫌弃了一眼,但谁都没走。反正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偷师了。不对,这可不叫偷师,是正大光明地拜师!只要那些人是诚心教他们,那这回来得就不亏。 两人刚坐下,冯雨生这便领着他家里七大姑八大姨过来了。赚钱这种事也不是只有男子感兴趣,女眷更感兴趣,养 第32章 殖她们可以学,左右只是辛苦些,应该也不难。至于缫丝、织布,更应该是女眷的长处,难道她们还会比男的学得慢? 冯雨生才高高兴兴地领着人过来,一眼见到三叔公跟冯明仁竟然也在,顿时有些不高兴:“你们过来做什么,不是瞧不上吗?” 三叔公二人脸上都有点热,不约而同垂下头装作没听见。 江涣轻轻赏了他一巴掌:“怎么说话的?来者是客。” 冯雨生不爽地哼了一声,没想口是心非的人竟然这么多。就在几位女眷预备着开讲时,又陆陆续续来了一大群人,且每一拨都来得鬼鬼祟祟,像是躲着旁人似的,等来了之后发现旁人也在,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合着当初信誓旦旦说不听的人,最后都跑过来了。 冯雨生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嘲讽过的第几个人了。当初不信他的话,这会儿又跑来凑什么热闹?学就学吧,反正江涣的面子是保住了,他也算功成身退了。 要说最高兴的还是今儿开课的女眷,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谁知道刚起了个头,边上便已经围满了人,细数起来,竟然有四五十呢。这还只是头一日,只要她们讲得好,往后自然不缺人! 没了担忧,女眷们站在前面越发坦然,本就是她们熟悉的领域,刚起了个头便越说越顺。 冯雨生等人也没想到,这流犯们给他们讲的课竟然还真的毫无保留,从养蚕开始,一点一点掰碎了教给他们。蚕要怎么养,如何喂食,如何取茧,又要如何煮茧缫丝,一步步将其加工成丝线……凡此种种,皆详尽至极。 甚至为了让他们看得更明白,这些女眷们还请流犯做了几架简单的手摇式缫丝车,又提前托江涣给她们准备了些蚕茧,几个人坐在缫丝车跟前,慢慢演示给众人看。 如何将蚕茧加工成丝线这块讲得最多,至于后面织布,那便简单多了,岭南女子不至于连如何织布都不知道。 他们身上穿的便是自己织的布,多是些苎麻布、蕉布、竹布、葛布这种常见易得的布,可没干过养蚕缫丝这种活。大户人家或许会穿丝绸,但穷苦百姓过着“刀耕火种”“火耕水耨”的生活,这些便宜的布已经够用了。不过,好东西谁不喜欢呢,想到真学会了以后可以做衣裳卖给有钱人,众人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听着。 他们只恨自己记性不够好,不能一字不落地将这些都记住。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结束了,江涣掐着点宣布今日的课到此结束。 冯明仁急得抓耳挠腮:“这么快?我还没全记住呢。” “不指望你们一次就能记住,明儿还讲呢,这些天说的都是养蚕缫丝这门手艺,今后还有刺绣的,你们要是想听可以每天都来。待西郊的桑基鱼塘挖好后,县衙会先种桑养鱼,你们若是感兴趣也能帮忙。虽然工钱不多,但县衙的确拨了钱粮,不会让你们白做工。” “算我一个!”三叔公立马表态。 他老人家年纪大,记性不好,适才听得认真但这会儿已经忘了一半儿了,若能跟在县衙后头帮衬,日后自己弄起来也是熟门熟路了。 像他这样想的还有不少,今儿过来听课的,基本都报了名。 江涣记下名字便将他们给轰走了,时辰不早,他们这边还得收拾收拾早点睡觉,不能耽误了明日开荒。桑基鱼塘要办,但开荒更是当务之急,他们张县令可是在太守大人那儿立了军令状,不论如何都得完成。 被迫离开的一群人临走时候还在讨论今日课上的内容,女眷们也收拾了物件,相约着同江涣道谢。 江涣失笑:“该是我谢你们才是。” 他想一出是一出,难得这些人竟然也都配合自己。有时候江涣都觉得自己能折腾,兴许往后还会更能折腾,毕竟以他的眼光,看眼下许多事都不顺眼。 “不,合该我们拜谢您才是。”沈云娘俯身行礼,她自嫁人之后,不知给丈夫跟主母行了多少礼,她本以为自己都已经认命了,认命做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妾 第33章 室,认命当一个被夫家连累被流放到岭南的罪人,可自从她们被委以重任,率先挑起大梁,率先从江典吏手中领到双份的口粮时,沈云娘忽然觉得,女子的腰板也可以直起来。她们也可以独当一面,不必任何人差。 谢持盈刚想打趣江涣几句,结果沈云娘等人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同她道谢,感激她过来为她们壮胆,在旁人说酸话都时候义无反顾地维护她们,这份情谊她们也记在心里。 谢持盈被这份直白的感激给慌了阵脚,压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僵应了点了点头便落荒而逃。 跑了许久还能听到江涣的笑声。 他定是在嘲笑自己,不成,下回她定要找回场子。 首次授课大功告成,第二日依旧,甚至周边的几个村落都赶着过来蹭课,也都报名去县衙做帮工。可惜人数太多,江涣后面也没让他们再报名了,只说让他们等下回。 西郊外转眼间便又热火朝天地动起了工。这回不用县衙盯着,百姓们自己便十分卖力,甚至还会盯着县衙里的差役,嫌弃他们挖池子不够妥帖,桑树栽得不够规整。反正日后他们村里自己挖池子,绝对不会像他们这样不讲究,那必定要横平竖直,规规整整。 连张目过来巡查的时候都被挑了刺,嫌他方才种的桑树跟前一棵间隙不一样宽。张目觉得他们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都挑拣到他头上了:“哪不一样宽了?我瞧着分明是一样的。” 江涣耿直:“是比前两棵离得远了,还种歪了。” 张目:“……” 想骂他,但考虑到对方已经是典吏,地位在他之上,只能一边冷笑一边忍住了。 最后实在气不过,咕哝了一句:“这鸡蛋里头挑骨头的劲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往常服役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上心。”要一直如此,张县令那些政令也不至于推行不下去了。 江涣扯了扯嘴角,人家百姓也不是傻子,真要是对他们有利的事,他们怎么会不上心? 这还没完,等张目回去后,又听到其他几块县郊的村长过来反应,问为什么县衙不先在他们这边挖池子。 张目在江涣那儿受了气,懒得给他们好脸色,直接怒喷:“不痛快就去找县令大人,在我这儿发什么疯?县令大人就喜欢西郊那块地,就喜欢江涣手底下管着的那群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般不给面子,倒是让过来讨要说法的几个村长都给震住了。至于跑去问县令?他们又不是傻子,哪里敢这样放肆。看样子张都头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去江典吏那边探一探口风吧。 郊外人多,池子没多久便已经挖好了,每日的授课仍在继续,沈云娘等人在流犯中的地位也开始变得不同寻常了。口粮什么的且不说,关键是教了两天课后,百姓们对这些女眷的态度明显变了。 江涣说了这授课没有束脩,不论师徒,但卫贤等最近可都听到了,不少附近的女眷对沈云娘等越发尊崇,私下叫“师傅”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偷偷拿着家里的饭食塞给沈云娘,生怕她们讲多了饿着肚子。 江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大,基本当做没看见。 如此一来,着急的人就更多了,不少人甚至盼着这鱼塘赶紧挖好,好腾出位置让他们去授课。又不是只有沈云娘等人才能做师傅,他们的本事也不小,赶紧让他们上啊。 每日来江涣这里明示暗示的人不在少数,江涣只能尽力安抚。没办法,不是他不安排,而是这几天许多远处的百姓特意跑来听课,为的就是学着桑基鱼塘跟养蚕缫丝,他总不能让这些人白跑一趟吧? 什么时候等这股热潮淡了,再开别的课也不迟,否则即便来了,估摸着也没有多少人能耐得住性子听。 又过了数日,第一批鱼塘已经挖好蓄水。江涣最喜欢在日落前围着周边走一走。千亩鱼塘平铺开来,宛若碎镜,塘上桑树成行,翠叶稠密,竟也有了江南水乡的味道。 可惜鱼苗还没有到,否则便可以正式养殖了。 江涣算着 第34章 日子,已经三日没去县衙禀报了,明日得再过去给张县令汇报一下进展。不想第二天跑去时,又遇上了一桩稀罕事。 他的调令下来了,但这跟另一件比起来,这件事倒显得微不足道了。陈太守听了张县令的汇报,对这桑基鱼塘很感兴趣,想让江涣带上人去一趟州衙做一下示范。 张县令本就想跟陈太守打好关系,有这样的好事自然没有不应的,也不着急让江涣去工房熟悉人手了,命他立马回去收拾行礼,明日一早便带人出发去州衙。怕江涣不知道轻重缓急,张县令还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去了州衙,定要好生听陈太守的话,你若是还想再进一步,陈太守那边的关系务必得小心维系。” 江涣连连点头,他对讨好陈太守还没有什么实感,主要是他还没去过韶州呢,当下便还有些期待。可至于要带的人手,他却是犯了难。 最难的就是面前这两个。 江涣麻木地坐在床头,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死了。 名额有限,方才谢持盈跟冯静得知此事都闹着要陪同,甚至为了争一个名额不惜大打出手。他们俩平常就闹腾,这会儿动起了手更是没轻没重。 江涣的屋子就是被他们毁掉的。 作者有话说: 江涣: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碎碎念一句,看到这里要是觉得还可以的话,可不可以点个收藏,最近数据惨淡,写着写着有点怀疑人生) 第13章将军半路上又救了一个人 劝说无果,两个杀红了眼的人根本无心听他说话,兀自地互掐着。 谢持盈本来没想动真格,冯静再不济也是管着他们的差役,江涣经常不在,她每次想偷懒还得让冯静开侯门。可这家伙仗着她不下重手,竟一再挑衅,谢持盈被他气上了头,出手一次比一次狠。 冯静一边嗷嗷叫唤,一边狠狠反击。 他那不入流的功夫,谢持盈根本没放在眼里。冯静甚至怀疑,倘若不是在江涣跟前,倘若不是自己对这家伙还有几分用处,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掐死他。 “服不服?”谢持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掐着冯静脖子,将他押在地上揍了。这家伙为了跟江涣出门也是拼了,愣是咬牙说了好几回不服。谢持盈打了放,放了打,逗他跟逗狗似的。 直到这一次,冯静终于没有了再反击的力气了,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心如死灰地应了一声:“服。” “早这样说不就得了?不自量力。”谢持盈松开手,还顺带踹了他一脚,开开心心地跟江涣邀功,“选我吧,我能文能武,乐原县衙这些人没一个是我对手。” 江涣瞥了一眼自己这乱糟糟的屋子,没好气道:“我有说过谁打赢带谁?” 谢持盈:“……?” 她被耍了? 冯静:“……!” 他还有机会! 冯静长笑一声挣扎着跳起来,兴冲冲地问:“那是不是要带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州衙呢,从前是没钱去不了,如今有了差事却没机会,涣哥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江涣敬谢不敏:“你们俩这么能耐,我谁也带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再环顾整间屋子,的确有些心虚。 江涣八风不动地稳坐在床上,看他们打完之后默契地将房间恢复原样,又厚着脸皮跑到他这儿说尽好话,却愣是狠心不松口。 能带多少人,江涣自己心里也没数,与其这会儿答应明日又让他们失望,还不如直接拒绝来得干脆。甚至江涣都有些后悔,他就不该今儿晚上将自己要出门的事告诉这俩人,本来还想他不在的时,这两个能帮忙照看半个月。如今再看,他是昏了头才会指望到这两个人头上。 没一个靠谱的。 可即便江涣不应,这两人也不想就此放弃,之后依旧缠着江涣,他去哪儿两个人便跟到哪儿。 明日就得走,江涣除了收拾行礼,还得将手头的事都交代出去。 他略过冯静,直接去找了梁睦邻, 第35章 对方是本地人,让他负责后续的桑基鱼塘事宜,江涣也能放心些。西郊这片基本已经完工了,待鱼苗跟幼蚕运过来便能正式运作。流犯中除却沈云娘还有不少女眷会养蚕缫丝,虽说手艺不及沈云娘几个出众,但至少可以帮忙。梁睦邻只需要将前期工作落实好,剩下的多半出不了错。 至于授课……江涣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卫贤便主动请缨:“大人若是放心,授课的事便交给我吧。” 江涣迟疑了片刻,卫贤来得时间晚了些,他对卫贤其实没有多深的了解。 冯静在后面戳了戳江涣的背,声音细微:“你就放心交给他吧。” 思及冯静的能耐,江涣还是决定参考一下。不过他也没有全然对卫贤放心,又叫来黄老先生将这事儿交给他们两个人。他手底下已经不缺技术性人才,但管理性人才暂时还没发现。若是这次卫贤二人办得好,日后再有这种事便不愁没人使了。 江涣甚至还安慰自己不必太忧心,再差也不会比那两个糟心的玩意儿差。 事情交出去后,江涣才问起了冯静。 冯静神神秘秘地道:“我可打听过了,这卫老先生之前官至宰相,即便风评褒贬不一,但好歹是宰相,国家大事尚能处理得轻轻松松,还怕管不好你这授课的事?” 他竟然是宰相?江涣也惊了:“西郊这块地还真是卧虎藏龙。” “谁说不是呢。”冯静回应。 谢持盈默默听完,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揪着冯静的话问:“你说他风评褒贬不一?如此看来他也不能轻信,没准虚伪得很。” “当官的多少有点虚伪。”若是真有高官在这儿,冯静一准会拍马屁,但他心里其实对这群人很是鄙夷。冯静没做过官儿,所以他对高官印象都不佳,有权有势的他都喜欢不来,没有原因,就是纯粹的仇富。但卫贤这不是失势了吗,冯静心里瞬间平衡不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如何不好并不知晓,不过人家能力肯定不差。” “那就先这样安排吧。”人品这方面他再慢慢观察,若当真是个小人,那江涣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踢开。能力不足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人品。 谢持盈观察着江涣的态度,暗自衡量了一下自己的人品。 她肯定是过关的。 等第二日一早,江涣依旧早早地赶往衙门,将自己昨儿做的安排禀告县令,顺便提一下跟随的人。 沈云娘等肯定是要带上的,至于其余的帮手,江涣出于私心,还是将冯静跟王澜的名字给报上去了。提冯静是因为这家伙毕竟对他多有照顾,至于王澜,江涣是怕她趁自己不在时又闹出什么事,亦或是想不开直接寻死。 他猜测张县令要问及两人,心里预备着许多解释,结果张县令看过名单后什么也没说,只吩咐王振去安排马车。 张尧臣既然愿意培养江涣,便不会揪着这些小事不放。他对陈太守所知不多,剩下的事,得看江涣自己随机应变。若他能入陈太守的眼,那是他的造化;若是不行,那他也爱莫能助。 这么轻松便办成了,江涣都觉得不可思议。待他跟着车夫带着两架马车回到西郊后,冯静正巴巴地在门口守着,地里的谢持盈虽然装模作样地在干活,但也竖着一只耳朵在偷听。 这俩人,何时才能稳重点儿? 江涣嫌弃了一会儿,无奈开口:“把行囊带上,咱们这便启程去州衙吧。” 既狠不下心将他们甩开,江涣也认命了。 冯静跟谢持盈如何惊喜自不必提,沈云娘等人如何期待也不必提,一行人只有江涣是真心记挂着差事,路上还在整理西郊那处的经验,准备重新写一份奏章呈给陈太守。 既然要做,江涣就得做到最好,尽可能地不给张县令还有乐原县丢人,更不能给州衙的人落下话柄。 赶着马车不比骑马快,江涣预备着一天半就能顺利抵达州衙,结果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大雨,即便再想赶路,碰上这等天气也是没招了。 又耽误了大半日,才终于赶到曲江的北边 第36章 的一处小镇上,此处名叫方平镇,镇中人口不多,江涣几个没能在天黑前赶到城中,只能在城外找了小旅店住下。 江涣洗了个澡,坐在旅店楼下喝茶。茶是最便宜的茶,味道有些苦,但挺解渴。都说岭南入夏后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湿热与黏腻,但今日这场雨下完,仿佛将暑气也短暂地冲刷了下去。暴雨初停,江涣的心情都跟着明媚几分,瞧着外头树木都感觉他们在无声地疯长着。 若是日子一直这样安宁就好了。 才怪。 安静不下来。 冯静跟谢持盈又闹起来了,江涣想不通他们到底哪来那么大的精力。岭南即便是官路也是偏僻难行,县衙腾出来的两辆马车又极为简陋,防震效果等同于无。江涣今天赶了一天的路,被颠得骨头都散架了,结果这两人竟然还有精神吵架? 再一仔细听,原来是冯静这家伙去倒茶的时候发现茶桶里又一只大虫,本来吓得不轻,但一想到其他人都喝了,又瞬间放下心来。 他不仅不说,还故意递给谢持盈喝。等谢持盈将茶盏里的水喝完,才得意洋洋得将这事儿说出来。不出意外地挨了一顿毒打。 谢持盈活这么久还没见过冯静这么贱的人,亏她之前还觉得此人老实。更可恶的是,上次两人达架结了仇,冯静也是个小心眼的,且他大概明白自己不会对他下死手,这才一再挑衅。今日不将他打服,她都不姓谢! 江涣正要喊他们消停点,目光忽然落在自己的茶盏上。 都是从一个茶桶里面打的茶水,那他方才喝的…… 冯静还在鬼哭狼嚎地让江涣救他。 江涣冷酷地撇过头,打死算了。 正想回屋歇息,刚起身,江涣猛的又停下脚步,敏锐地看向树林深处。 他向来耳聪目明,听得比别人远些,林子里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兽类,也像人走过的脚步声。 须臾,脚步声停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 江涣脸色一变,立马叫停了还在达架的两个人,拉着他们上前一探究竟。 拨开树丛,果然见到有人躺在地上。 江涣救人心切,当即赶了过去。 冯静一看到里头躺着个人,便闭着眼睛不敢上前,哆哆嗦嗦地催促江涣赶紧回来。 谢持盈屏气凝神,飞速打量地上的人。身量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囚衣,手上有长期使刀的茧子,倒下时也呈防备姿态,若无意外,应当是个武将。谢持盈脑海里闪过朝中武将,没有一个能跟此人对得上脸。不是朝廷的,便是地方上的? 谢持盈握住一根削尖的木头,站在江涣身后伺机而动。她不知道这个武将为何会逃出来,可他待会儿若是敢恩将仇报,那这家伙也不用活了。 江涣掐了一会儿人中,地上的人终于微微睁开眼,气若游丝:“有没有……吃的?” 这是饿晕了?可怜见的,江涣赶紧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别的食物他没有,但是粥他有的是。江涣吹了吹便喂给对方。 谢持盈却疑惑地盯着江涣。 江涣一路上与他们同行,根本没时间煮粥,那他这粥是从哪儿来的?有些事禁不住推敲,譬如,江涣他为何总能随时随地拿出粥来? 作者有话说: 大将军上线 第14章老实人形比格出动 整一壶粥灌下去,此人脸上才渐渐有了人气儿,不似方才一般煞白可怖。 正好江涣拖着他实在是累得慌,这人后背跟小山一样,压在手里沉甸甸的,江涣扶了这么会儿胳膊都快断了,见他清醒了,便赶紧推了推,示意他自己坐起来。 高定远也不磨蹭,缓了缓劲甚至直接从地上爬起来了,恢复之快,让人咋舌。 冯静看他站直了之后更是人高马大,吓得又往后躲了两步,期间疯狂给江涣使眼色,让他赶紧撤。甭管这人是不是好人,光看这个头便知道不好招惹,也就江涣滥好心,好到谁都想要上去救一救,若换做是他,早吓跑了。 高定远虽长得吓 第37章 人,但性子却意外的老实,得救后挨个给江涣几个行了个大礼:“多谢诸位救命之恩,来日高某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谢持盈仿佛来了兴趣:“你姓高?哪里人?怎么说话还夹着蜀中口音?” 高定远低着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某姓高,名定远,字戍安,原是长安人,后来在蜀中做了十来年的将军,几个月前才刚被夺了官位流放到曲江。” 谢持盈刨根问底:“可是犯了什么事?” 问得江涣都不忍心了,这真不是在故意刺激人? 听到这句,高定远更显落寞:“要是真犯了错也就罢了。可我素来老实,什么心思都没有,定要说的话,当时新皇登基的贺表于路上耽误了半个月,没能及时送出去。” 但他可是在蜀中,山高路远,不至于因为这点子事对他动手吧? 谢持盈嗤笑:“事到如今还说什么贺表?分明是你碍着他们的眼,这才将你弄下去给他的人挪位置。” 高定远面色灰暗,身上那股冤大头的气息越发重了。 谢持盈也将此人的名号跟事儿对上了,先皇在时,这位高将军曾有过勤王保驾之功,凭借这份功劳在朝中很是风光了一阵。此人虽武艺高将,领兵作战的本事更是不俗,但奈何年纪小,城府太浅,在兵部待了一年,前前后后不知被算计了多少回。次数多了,朝中那些人精大概也看出来这人就是个憨的,后来良心发作,联手将他弄去西南镇边。 这一待便是十二三年,期间未曾挪过位置。但即便远离朝堂,高定远也是个实权将军,统领西南三千战马,近四万兵力。权力是不小,野心却一点儿都没有,否则被逼到这个份儿,是个人都得造反。 谢持盈想不通高定远为何不反,无奈江涣怕伤了高定远的心,不许她再问,还将对方带去了旅店,又给他点了一顿饭。 冯静自始至终都很警惕,旅店老板站得也远,不大敢接近高定远,也不肯收他住一宿。 高定远挠了挠头,问道:“那我能不能住柴房?” 旅店边上那间四处漏风的小房子便是柴房,连个正经的门都没有。老板见他识趣,脸色稍霁:“随你。” 冯静瞅着高定远那吃不饱的熊样,有点心疼他们的餐费,这人都吃了三人份了还不停,莫不是猪精转世?他倚着桌子,阴阳怪气:“慢点吃,别撑着,再喂不饱的话后厨还有呢,大不了将我的饭也给你得了。” 高定远完全没听懂,好脾气地跟冯静道谢。若是冯静真将自己的饭给他,高定远绝不拒绝。 冯静脸都黑了,这憨货! 可恶的是,江涣跟王澜这俩人竟然也不帮他,还坐在桌旁看他笑话。 江涣只是随手救个人,看对方说话憨厚性子老实才没让他离开,但谢持盈对高定远是真上心,这会儿又开始盘问起来。 高定远对恩人也的确没什么心眼子,有什么便说什么。 他虽然流放了,但好在没有连累家里人,他一家老小仍在蜀中,日子过得也算不错,所以高定远也就认了。他不过流放三年,三年过去便可以回蜀中跟家人团聚,是以到了曲江后一直老老实实。这会出逃实在是被压迫得厉害,受不住了。 他先前便被分配到一处砖瓦窑里做苦力,这里除了流放的犯人外,还有被骗进来的本地人,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不说,还不让他们吃一顿饱饭。这砖窑的主人乃是曲江县王县令的堂兄,在当地嚣张惯了,对砖窑里的工人极尽严苛,还专门请了人监工,若有人敢逃,不问缘由,先给一顿毒打。 高定远起初也是一再忍让,自己都吃不饱还将饭分给工友。直到昨儿晚上真饿死了几个人,尸梯还被拉出去就地掩埋,高定远才知道这群人有多视人命如草芥。 他要是再不将事情捅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虐代致死。 高定远连夜逃了,这小小的砖窑还困不住他。可他饿了这些日子,刚甩开追兵便头晕眼花地倒在树丛里,要不是刚好碰上江涣,没准他也得饿死。 第38章 江涣听罢眉头都快打结了,那砖窑主人之所以嚣张,还不是因为他背后有个县令撑。 江涣不信那位王县令不知其堂兄是什么德行、不知道他治下百姓遭此非人待遇。韶州的几位县令,江涣都见过一回,之前碰面时只觉得那几位都算和蔼,却不想内里竟如此龌龊,别说不配做父母官了,他也为人都不配。 “你准备如何告发?”江涣问道。 冯静慌了,赶紧跳出来捂江涣的嘴:“咱们这回来州衙只为了桑基鱼塘,你可别多此一举替别人声张正义,咱们还没这个本事呢,也得罪不起一地县令。” 高定远也没想将江涣卷进来,道:“此事不用恩公插手,待我去了州衙,自会想办法面见太守。” 陈伯昭总不至于一直不出门吧,只要他出门,高定远便有法子。 谢持盈提醒:“凡官员出门,身边都带着差役侍卫。” 吃饱喝足的高定远抹了抹嘴,爽朗一笑:“不妨事,便是他们一起上也挡不了我。” 冯静心下哼哼两声,吹牛的吧。双拳难敌四手,他不信高定远一人对打倒一群。 江涣却叮嘱:“得智取,不可用蛮力。” 高定远郑重点头:“高某记下了,定会注意分寸。” 他真记住了?谢持盈对此存疑,在她印象中,这位高将军不像是会拐弯抹角的人。 江涣也没乱操心,主要对方还是位将军,为人处事应当不用人教吧? 高定远在柴房将就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与江涣辞行。他知道江涣是来公干的,跟自己扯上关系毕竟不好,至于报恩,待他日后流放期满自会相报,不急于一时。 江涣给他备好了干粮,目送对方朝着州城的方向赶去。若无意外,他们在州城还会碰面。 要说最舍不得高定远的,当属谢持盈。 这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身手却是一等一的厉害,二十出头就能单挑朝中一众武将,且无一败绩,这样的人若能加入他们,简直如虎添翼! 可惜啊,谢持盈自己也是个流犯,江涣倒是好些,但也只是个典吏,招揽的话说出来只能令人发笑。谢持盈长叹,突然恨铁不成钢地将矛头对准江涣:“你几时才能长进些,不再叫我忧心?” 江涣:“……” 病情又加重了? 这回去州衙,还是寻个时间先看看大夫再说吧。 又赶了一日,一行人终于抵达州城。 自从进城之后,他们便并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包括江涣在内,个个眼睛都盯着外头。若不是怕太守久等,江涣甚至都想下来走着去州衙。 这韶州虽然不及京畿一带繁华,但跟乐原县比,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两侧街道上也能看出许多北边跟江南的物件,城中百姓的精气神都要足一些。 冯静不知是第几回感慨:“倘若乐原县也能如此富裕,该有多好。” 富裕意味着百姓能有更多赚钱的机会,能走的路也更宽泛些。 江涣甚至都不敢说多少安慰的话,毕竟乐原县富不富裕,根本不是他说了算。 又过了许久,众人才终于抵达州衙。 江涣来这儿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抵达后也未多停留,直接被门房领进内部。 不同于乐原县衙,这韶州衙门便阔气多了,两大排密密麻麻的办公衙署,往来官吏行色匆忙,根本无心多管衙门是否来了生人。 及至大堂,江涣收起多余的想法,领着众人进去拜见陈太守。巧的是,那位曲江县的王县令也在。 江涣只是余光打量对方一眼便重新专注于陈太守。 陈伯昭对江涣再熟悉不过了,先前在乐原县见过,又时常在张县令那儿听得江涣名号,对他的本事也是有颇为了解的。 从江涣事无巨细地回禀乐原县推广桑基鱼塘便知,这年轻人不仅聪慧,更难得的是办事还有条理,怨不得张尧臣这么提拔他。 只是陈伯昭翻看江涣写的册子,目光一顿:“你们不仅让流犯教百姓养蚕缫丝,还准备教别的?” 江涣坦 第39章 诚:“流犯中有不少可用之人,他们一心为张县令分忧,总不好让他们失望。” 陈伯昭并未附和,别的事也就罢了,唯独这件事情他是不赞成的。流放到岭南的官员太多,罪名五花八门,对待他们须慎之又慎,陈太守内心其实并不希望看到他们立功。 乐原县的事有张尧臣盯着,应当出不了什么差错,但在州城,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王县令像是看出了陈太守的意思,依仗身份对江涣教训了起来:“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是犯人,还是得小心应对。下回我若碰到张县令,定要与他说道说道,可不能由着底下的人胡来。” 沈云娘几个听到犯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江涣注意的却是“胡来”二字,心中嘲讽,也不知胡来的究竟是谁。 陈伯昭放下册子:“好了,张县令不比你想得明白?还需你来提醒?” “大人一贯维护张县令,他得的好处可不再少,这回桑基鱼塘,您务必先念着咱们曲江县,得先在咱们这儿推行。”王县令语气亲昵,看得出他与陈太守关系着实不错。对于乐原县频频出头,其余三个县的官员怎么会没点想法?有想法是一回事,但有好处自然还得占。 才刚嫌弃完了张县令跟江涣,这会儿又舔着大脸要先紧着他们曲江县,江涣等人听了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还有更不是滋味的,陈太守同意了,甚至还答应让江涣先去县城里头瞧一瞧地势水文,看看何处最适合开塘蓄水。 王县令心满意足地下去准备。路过谢持盈身边,目光扫过谢持盈脸上的伤疤,还嫌弃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教训江涣:“面见太守大人可是要事,往后记得挑些正经人。” 混账东西,说谁不正经呢?谢持盈拳头都应了。 江涣嘴边那点伪装出来的弧度也消失殆尽,神色冷硬:“王县令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王县令怀疑江涣嫉妒得疯了,他需要顾着什么?他可是曲江县父母官,又得太守看重,人生简直不要太顺。 许是话说早了,王县令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江涣跟几个差役安顿好了沈云娘等人,转头便听说王县令被人打了。 还是在州衙门口,当着几个差役的面,被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凶犯据说没有逃跑,打完之后还嚷嚷着他要见太守。 江涣瞬间停下脚步,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不是说好注意分寸的吗? 谢持盈那厮还在江涣耳边乐呵:“肯定是高定远,真不愧是他,这样的能人合该收入咱们麾下!” 作者有话说: 江涣:不养比格,谢谢。 第15章嚣张丧尽天良的县令兄弟 看热闹的远不止谢持盈一个,冯静同样唯恐天下不乱,撺掇江涣赶紧带他们出去瞅瞅。他早就看王县令不爽了,不就是个县令吗,有什么要不起的,他们家江涣往后未必不能当上! 江涣为难:“别太放肆了,这里是州衙呢。” “那怎么了?咱们还是州衙请过来的客人呢,还不能看个热闹了?”两个人的脑袋挤到江涣面前,眼神一个比一个急切。 江涣被他们催得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带他们过去看戏了。 动手的跟挨打的都已经被带去了太守跟前,来看好戏的不止江涣三个,州衙官吏无不是挤在一处,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多新鲜啊,堂堂县令竟然能在官署门前被打断一条腿,动手的那人打完还高声喊冤! 江涣谨慎地站在不远处,冯静跟谢持盈也不闹了,紧挨着江涣,凝神细听。他们来得迟,王县令已经咆哮过一回了,如今到了高定远回话的时候。这位高将军与人不同,对待江涣几个谦逊备至,此刻站在陈太守跟前却模样嚣张。 他坦然承认自己打人,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当众将王县令还有其兄的恶劣行径点破,而后不客气地提及自己从前的官衔。他是个老实人,为了一家老小愿意忍气吞声,但他那群部下还没流放呢。他准备告状前,已经给蜀中的亲友写了一封 第40章 信。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军中的部下自会为他声张。 陈太守听完,面上黢黑一片。 连冯静都听明白了:“这是威胁上太守了?有用吗?” 谢持盈摩挲两下下巴:“多少是有用的。” 虽说摆明了身份,这件事也未必能得到满意的结果;但倘若不拿身份压制,没准高定远直接就被打入大牢,这辈子都别指望刑满是放了。她就说嘛,这位高将军玩不来什么阴谋诡计,只能真刀实枪地莽上去。 王县令听他说起砖窑一事,反应相当激烈:“陈大人,此贼分明是蓄意污蔑,下官虽放了一批流犯在砖窑服役,但绝不曾下令苛待他们,更没有草菅人命,望大人明察!” 陈伯昭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自己这太守之位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查自是要查,高定远在州衙前闹了这么大一出戏,若是不闻不问,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 陈伯昭随即便派人前往方平取证。 高定远见他这么快下令,反而不放心:“派出去的人倒是多,可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官官相护呢?” 这些官员最懂这一套了。 陈伯昭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此人十几年前就是个被朝臣联手赶出京城的傻子,他实在不必跟一个傻子计较。傻子若是嚷嚷起来,只会带累他的名声,陈伯昭往下一扫,忽然看到院子里的江涣三人,随手一点:“你既不放心,便让乐原县的江典吏随行。” 江涣疑惑地抬头。 让他来? “他不行!”高定远当即拒绝,不想让江涣蹚这摊浑水。 “由不得你行不行。”陈伯昭见他还敢挑三拣四,越发坚定了想法。复又叫上江涣,仔细交代了两句。正好江涣原本也要去曲江勘察,索性就从方平镇那一带入手好了,至于查案这些,陈伯昭没指望江涣能什么,叫他过去只是走个流程堵住高定远的嘴而已,具体事项还得由州衙的人做主。 江涣莫名其妙就多了一项差事。 临行前,高定远抱歉地看了一眼江涣,那王县令看着便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他真不想让江涣牵扯进去。 江涣也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别着急,他不确定自己过去能否起到作用,但至少陈太守问起时能答得不偏不倚。 一行人动身很快,王县令即便断了腿,还要带着大夫,坐上马车,亲自去查案。州衙这边加上江涣三人,共有十位,由司法参军赖文德带队。 为了洗刷罪名,王县令这一路上可没少吃苦,隔着老远,江涣都能听到对方在马车上的哀嚎怒骂,也不知是真冤枉还是装冤枉,骂过之后还要像老天爷诉说冤屈,指天发誓的话没少说。 江涣听了一会儿,越来越不自在。他不太习惯这一套,陈太守又不在,演给谁看呢?即便真要诉冤,大可以等一切查明之后再诉也不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先入为主,总之江涣不觉得这王县令无辜。 原路返回赶了许久的路,才终于抵达方平镇外的砖瓦窑。 老板王全自打得知高定远逃跑便隐约觉得要坏事,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存着幻想,想着高定远只是单纯嫌累做了逃犯,不成想他竟胆大包天,跑去州衙闹事!还打伤了他堂弟! “姓高的,你平日里不服管教、聚众闹事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欧打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找死!”王全见面便先给高定远扣了一顶帽子。 高定远理都没理王全一下,只同赖文德等人道:“砖瓦窑里头是什么情况,诸位大人一见便知。” 王全眉间立马笼上一层阴翳。 赖文德只得进去一瞧。 王全落后一步,拽了一下王县令的袖子:“州衙的人也过来找茬的?” 王县令还被人抬在担架中,闻言摇了摇头:“放心,找茬的只有高定远一个。” “那三个生面孔?” “他们不碍事。”王县令压根就没见过江涣几个人放在眼里。倘若江涣真敢闹事,他不仅不会放过江涣,连张尧臣都不会轻饶! 远在乐原县衙的张尧臣打了一个喷嚏 第41章 。 县丞王振刚好进来,见张县令眉头紧蹙,便知他在担心什么:“大人可是在惦记江涣一行?” 可不正是么,自从江涣离开之后,张尧臣总是心神不宁,甚至都想派人去州衙探一探情况了。但转念一想,江涣又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应该不会闹出是非吧。 在进入砖瓦窑之前,江涣的确没想过要闹事,他甚至期待过可以心平气和等待州衙的处理。 直到踏进去后江涣才明白,他没办法坐视不管。 砖窑不大,但里面的工人却不少,一眼望过去都是赤胳膊的男子,身量大多消瘦,麻木地干着手上的活。看到有生人过来,他们下意识低头弓腰,眼神闪躲着,害怕下一刻鞭子就要落到自己身上。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有眼尖的甚至看出来,其实里面是有女眷的,那些女子比男子还要枯瘦,蓬头垢面,胳膊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眼神也浑浊得很,瞧着不似正常人。 江涣想过砖窑情况恶劣,但没想到能恶劣到这等地步。 王全被那好看的年轻人瞪得一愣,心里还在琢磨这人是谁。 江涣叫来那老妪,想问她几句话,可对方过来后只是讨好地冲着他傻笑了两声。 高定远闷闷地道:“她女儿去世后脑子便坏掉了,半年前被夫家卖到砖瓦窑干活,因为手脚不利索挨了几顿打,吓得彻底不会说话了。” 江涣胸口堵得慌,将随身携带的粥壶递给对方。 谢持盈扫过水壶,又是粥?她可不像冯静那样傻,这些日子都盯着江涣呢,知道对方没时间熬粥,这粥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江涣真能隔空取物? 老人看到粥才有了反应,笑着“啊啊”了两声,像是在对江涣道谢。 她接过水壶时,江涣看到了她手上厚厚的老茧,还有手心翻开的皮肉。 高定远摇了摇头,道:“这里头的工匠,一大半儿都是流放到曲江县的犯人,被关进来后就逃不出去了。还有一小半是周边百姓,要么是被诓骗进来的,要么是被卖进来的,骗进来的都是家中贫寒,本就没有出路的人;卖进来的更惨,多是身患残疾,譬如刚才这位。他们本就可怜,还要被关在这里日日劳作,吃不饱,穿不暖,还没有工钱,稍有不慎就要被辱骂欧打,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知晓,都是就地掩埋。” 王全立刻截住:“话不要说得太难听,我这里是正经砖瓦窑,先前死的那几人都是意外身亡,我已经给他们安顿好了,家中也给了补贴,哪个砖瓦窑没死过几个人?他们自己不注意,难道我还得每时每刻守在这里不成?” 王安说完又转向赖文德等,跟路上的王县令一样指天发誓:“诸位大人明鉴,我王全是出于善心才收留了这些病残者,这砖瓦窑上做工虽然辛苦,但每日好歹有现成的饭菜,不至于让他们饿死。一旦离了我这儿,他们是必死无疑的!” 江涣听来匪夷所思:“你们将人当做牲口使唤,还能说是出于善心?” 冯静附和:“就是,你们还克扣人家工钱呢,真是无耻。” 谢持盈讥诮:“巧舌如簧,颜之厚矣。” 王县令一言不发,他知道眼下情况不利于自己,遂只让王全出头。说一千道一万,这事跟他没关系,即便闹到太守跟前,他最多也只担了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砖瓦窑是他堂兄弟,明面上他可没有从中获利,县衙用的砖瓦都已付过钱,一切比照时价,之前甚至还支援过州衙呢。那回送过去的砖瓦分文不取,说起来谁不夸他们曲江县衙深明大义? 至于这些蝼蚁刁民,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几个也无所谓,没人在乎。 王全也的确一直在冲锋陷阵:“他们家里人都不管了,我养着他们,不是善心是什么?至于工钱,最近砖瓦窑为了供应州衙建房子都快入不敷出了,只是暂时没发罢了。王某扪心自问,没有什么对不住这些工人的。几位若是心善,大可以将他们接回家去自己养,王某也不会拦着。” 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 第42章 但看他一再挑衅,王全也实在忍不了。 江涣真想应下,他又不是养不起。但他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这些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替这些人将工钱要回来,还有王县令这对堂兄弟,也该是时候得到报应了。王全十恶不赦,王县令也绝不无辜。江涣道:“赖大人,不如先去看看前些日子的死者吧。至于砖瓦窑是否入不敷出,稍后将账本取来,一查便知。” 王县令嘲弄地扫了一眼江涣。 笑话,专门做的账本,还能被你查出端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查账设计整垮王县令 尸梯就近掩埋,具体在什么地方高定远等都知晓,当下便领着赖文德去将其挖开。 盛夏时节,即便只是放了几日,再挖出来也是面无全非了。死者是个中年男子,如这里的工人一样瘦骨嶙峋,几乎已经看不到肉了。要说他不是被饿死的,都没人相信。 王全捏着鼻子站在一边,发现众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依旧嘴硬:“砖瓦窑里每日都有饭菜,他自己身子骨不好病死了怪得了谁?他去世后,我还给他家里人留了一笔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真是无药可救,江涣转向另一人:“王县令有什么要补充?” 王县令隐晦地看了一眼自家兄弟,而后坦然:“砖窑的事我不知情,不过我家兄弟心善,必然不会苛待这些人,想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请仵作来查看死因吧。” 不知何时,江涣竟然占据发号施令的上风。赖文德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同意了。起初他们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这事给平息过去,但此处情况太过复杂,赖文德有种被迫往前的无力感,且他的无力主要还是来自江涣这个年轻人。谁能想到,他一个典吏竟然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得罪王县令,更不怕得罪州衙里的人。 后生可畏啊。 仵作请来前,江涣又催促赖文德先去查账。 江涣几个围在桌旁翻账本,两位大夫却在催促王县令赶紧回去休息。王县令也想,可方才听到的这些足以让他了解现状,一个高定远已经够难搞了,如今还加上江涣三个,他怕自己离开王全立马就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 为了前途,王县令只能忍着腿上的剧痛,咬牙待在原处。 兄弟俩压根没觉得江涣几个能看出什么端倪。砖瓦窑的收支虽然单一,但每日的流水还是挺多的,加上时不时地给州衙捐个砖瓦,再给外头赊几笔,这些糊涂账就够江涣他们核查的了。 王全反正是泰然自若地坐着,等着看江涣几个失策。可不管是江涣还是谢持盈,就连冯静都没想过要放弃。盘账的主力是江涣跟谢持盈,冯静跟高定远只在边上磨墨、翻页、打下手。 江涣心算极好,谢持盈更是了不得,她曾在太子妃怀孕产子的一年里管过东宫的大小事宜,对这些做假账的手段简直熟得不能再熟。 两人一个较真,一个精通,只将去年跟今年的账从头到尾算过一遍后,心里就有数了。 江涣叫来王全,指着账上的一处:“今年六月有笔买粮的开支,购入的粮价跟四月的价格相当。我在乐原县西郊也管买粮的事,就我所知,六月早稻已经收上来了,且今年收成不错,粮价比四月同期足足低了三成,不知你这粮食是从何处购得,可有凭证?” 王全正了正神色,思索片刻后倨傲道:“凭证丢了。” “那记得在何处买的吧?” 王全有些为难地看向堂弟。 江涣哂笑:“难不成还是从王县令家里买的?” 王县令板着脸:“你如实说来就是。” 王全深吸一口气,慎重道:“在州城的兴隆米铺。” 江涣请赖文德派人去核查。 赖文德心中一叹,想了想还是打发手下去查问。那兴隆米铺他知道,是方长史家亲戚开的。 王全被江涣这态度给弄得一肚子火,在曲江县还没人敢这么质疑他,但他还没气多 第43章 久,谢持盈又紧接着逼问起来:“去年十月初九有一笔转卖到州衙的砖瓦,售价比平常低了一半,是何原因?” 王全迟疑片刻:“总价低是因为路上损耗了许多。” 谢持盈冷笑:“一批砖路上能损耗一半?” 王全点头:“自然,岭南的路本就难行。” “损耗的砖如今何在?” 王全飞快地瞄了一眼赖文德身后的人,故作镇定:“不太清楚,想是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荒唐!”谢持盈拍案而起,盛气凌人:“这么大的事,你作为砖窑的老板会不清楚?几千块的转说不要就不要了,连扔在何处都不追究。你不知情,便让当日押送的工人、接手的州衙官吏过来回话!” 若是从前,王全这种奴才早该被拖出去杖毙! 王全被她突如其来对气势吓得腿脚一软,不明白这位其貌不扬的姑娘怎么能这般凌厉骇人。 就连赖文德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姑娘发起火来比太守大人还可怕。赖文德更知道,这脏水可不能泼在州衙身上,在谢持盈的眼风扫过来之际,赖文德就先叫来人手:“州衙里有记档,去翻翻看,十月初九那日是谁对接的。” 一群人被支佩得团团转。不过须臾,两边境况已翻天覆地。高定远跟冯静两个居高临下,王家兄弟俩愁眉紧锁。 江涣死咬不放,谢持盈步步紧逼,没多久就将王全给堵得彻底说不出话来。账面上的漏洞,他一个也解释不了,一个也不敢解释。 这案子今日是查不完的,不管是赖文德还是江涣几个都宿在郊外,只等州衙那边的结果。 王县令也终于舍得回去,还是县衙的钱县丞亲自过来请的。钱县丞也是听到了些风声,来接人的时候四下打量了许久。这贼眉鼠眼的模样,看得王县令又激起了火气,不由分说将他一顿骂。 钱县丞也不恼,只笑着说:“大人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县衙那么多事还等着您拿主意呢。” 王县令素来知道他不安分,也不与他计较,只是临走前特意看了一眼江涣几个人,甚至单独冲着江涣笑了一声,那笑得可不好看,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威胁。 一个小小的典吏而已,被张尧臣抬举了两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在州衙也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他且等着看江涣还有什么后手,一旦这事平息下去,他若不弄死江涣他就不姓王! 江涣不以为意。 要是害怕,他便不会出这个头了;既然出头,那他更不会因为一个小人退缩。 王县令不配。 隔了一会儿,钱县丞也从江涣身边经过,留给他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冯静挠了挠头,等人走了才问:“那个钱县丞临走时为何这样看你?” 江涣目光划过不远处的赖文德,谨慎道:“没事。” 话虽如此,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钱县丞。 这位县丞倒是有些意思。 傍晚天气凉快些,江涣用过晚饭才叫上几人外出勘察地形。 赖文德如今对他心服口服,这家伙搅得曲江县衙跟韶州州衙人仰马翻后,还能安安心心做着原本的差事,这份心性,当真真是不服不行。 高定远毕竟是流犯,此刻又被关押起来了,是谢持盈一步不落地跟着江涣,唯恐他在半路上被人抹了脖子。 等江涣探察完,天色已晚。谢持盈陪他走在田埂上,随意踢着脚下的石子。石子停在树下,谢持盈觉得没意思,转头问道:“依你看,王县令会认罪吗?” 没等到江涣的回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似乎在发愣。就在谢持盈以为江涣不会回应时,忽然听到对方低声道:“不会。” “嗯?”谢持盈抬起头。 “最多舍弃掉一个王全,王县令会安然无恙,甚至王全获的罪都不会太重,做个两三年牢就能出来。”江涣又不是傻子,这砖瓦窑不仅跟王县令牵极深,跟州衙的那些官吏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王全靠压迫这些流犯、穷苦人家,源源不断地给州衙的人输送利益。 凭他 第44章 们如今的地位,能拉下王全已是不易,想要撼动一个县令。 难。 谢持盈试探:“那就这么放弃吗?” “当然不会。”江涣瞧着近在眼前的砖瓦窑,这个人间炼狱,不该存在的。 难是难,所以更不能用常规的法子。 几日后,有关王全的事已经查“清楚”了。因这些天流言纷扰,州衙为了稳住民心,特意开堂审理案件。 在此之前,王县令接连奔走了数日,将能调动的关系都调动了,在陈太守跟前也说尽好话,再三保证自己是无辜的,竭力撇清干系。 他堂兄肯定是没办法洗清了,但只要自己不倒,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王全做假账是事实,克扣工人导致工人饿死也是事实,数罪并罚,判了十年牢狱。至于王县令,他并不参与砖瓦窑生产,且王全咬死不干他的事,倒是让王县令北摘了出去,只是被不痛不痒地申饬一番,今年考核估计也得落个下等。 轻拿轻放,不痛不痒。 王全被审时,王县令就在角落里坐着,甚至故意挨着江涣。 待王全被带下去后,腿脚尚为恢复王县令便知道自己已经安然无恙了。余光看到江涣摇了摇头,王县令立马转向江涣,挑衅道:“遗憾吗?可你该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他得全身而退,但是江涣的噩耗,才刚开始。 江涣温和地勾起嘴角:“这句话本该问您。您该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王县令一懵。 什么意思? 就在州衙外的百姓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时,高定远忽然又跳出来,当众指认王县令跟王全谋财害命:“上月十六巳时三刻,王县令独自一人前往砖瓦窑巡查,期间看上了流犯沈孟亭的家传玉镯,兄弟二人合谋勒死沈孟亭,凶器是一根麻绳,至于那只玉镯,如今就在王县令书房里。” 王县令听罢,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去。他还没有被人这般诬赖过,当下也顾不得面子,直接在公堂上对着高定远破口大骂。 可高定远言之凿凿,不仅记得时间,还记得当时王县令穿了什么衣裳,戴了什么帽子,甚至愿意为自己的检举起誓。 王县令自己指天发誓时只觉再寻常不过,如今看高定远也发誓,却恨不得把他那几根手指头都给剁了! 发誓有个屁用?! 还是有用的,人命关天,起码外头围观的百姓都闹着要彻查。 陈伯昭不太相信王县令会这么下作,但还是让人去搜了。可不搜还好,一搜查书房,竟然还真找到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跟高定远描述的一模一样。 王县令人都傻了。 这镯子是怎么回事?! 更傻的还在后头,沈孟亭的尸梯被挖出来时,身边的确有根麻绳。 这峰回路转的一幕,让围观的百姓都跟着躁动起来,竟然是真的,他们的县令杀了人?杀人自该偿命! “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更不知道这镯子为何会在我书房!”王县令顾不得腿伤,直接跪在陈太守面前求他做主,“大人,这定是他们设计陷害。十六日巳时,我根本就不在砖瓦窑!” 陈伯昭问:“那你当时在何处?除亲人外可有别的人证可以证明清白?” “有!”王县令终于想起了救命稻草,“当时我跟钱县丞在外巡视。” 那天休息,他难得起了兴致四处逛逛,还点了心不甘情不愿的钱县丞作陪。 陈伯昭看向一脸惶恐的钱县丞:“你家县令所言是真是假?” 钱县丞面露难色,接着便叹了一口气,“王县令便是没有证人,也不该随意攀扯,十六日巳时是休沐日,我正在家里待着呢,家中妻儿都能作证。倒是第二日听闻县令大人撇开众人,不知去了何处。” 王县令错愕不已。但随即他便明白过来,是钱县丞! 是他跟这些人里应外合,将自己带进沟里,要不然那些人怎么会知道他十六日穿了什么衣裳,他的书房里面又怎么会被搜出来玉镯! “大人,钱 第45章 县丞同高定远是一伙的,他们俩沆瀣一气,根本不可信。”王县令赶忙为自己申辩。 “他们俩是一伙的,难不成我们同他们都是一伙的?”砖瓦窑的工人此刻站了出来,带着十足的愤恨,当场指认,“我亲眼所见,就是你杀了流犯沈孟亭!若有半句虚言,只管叫我天打五雷轰!” “我作证!” “我也作证!” “我们都可以作证!” 一个又一个形销骨立的工匠从后面挤出来,睁着一双双凹陷的眼睛,彻底将王县令钉在耻辱柱上。他们受了这么多的苦,王县令又凭什么能全身而退? 王县令没料到能听到这种荒诞可笑的话,他是贪财,是揽权,是视人命如草芥,但他从未自己动过手!他指着这群人:“这群刁民在诬告!” 王县令悲愤不已,但陈太守看过证物,又听到了这些供词,已经知道事情不可挽回了。人证物证齐全,又是这般众口铄金,他想拉扯对方都难。 王县令咆哮过后没等到陈太守的回应,不可置信地看向陈伯昭,愤怒又委屈:“太守大人,这是诬告!” 陈太守无声一叹,周遭无人回应。 州衙众人作壁上观,江涣等人神色漠然,砖瓦窑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堂下,看待王县令犹如看一具死物。 半晌,陈太守抬了抬手,差役即刻上前,将王县令押住,径自拖了下去。 王县令还在挣扎,嘴里愤恨地叫喊着。 这是诬告,他是被冤枉的! 作者有话说: 江涣:是诬告,所以呢?(太晚了,明天再看看有没有虫) 第17章讨伐看不得江涣被期付 王县令杀人的案子,迅速席卷韶州上下。 百姓一边惧怕,一边乐此不疲地传播这一消息,虽说王全兄弟二人咬死不认,王家人也一再喊冤,但整个砖瓦窑的人都站出来指证,且人证物证俱全,州衙还从王县令的书房里搜出来赃物,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冤枉的样子。 王全做假账本就跟州衙的官吏不清不楚的,当初他结案快,便是因为瘦汇的那群人不想脏了自己的名声。自己不能沾,那就只能将错处推给王全了。 这次王县令落马也是一样,王县令跟这些官吏的牵扯同样不能深挖,原先答应保住王县令的,如今都坐视不管了。 陈太守也曾纠结过,以他对王县令的理解,对方做不出来这么蠢笨的事,可是事情在众目睽睽之下发酵,陈太守哪怕觉得这件事情有古怪,也不好偏袒王县令。 如今的情况就是,州衙官吏一心撇清关系,百姓只想看除恶扬善,砖瓦窑上下则盼着能报仇雪恨。王县令这个众矢之的,注定没人保了。 哪怕胜利在望,钱县丞也还在使劲儿,他当日在朝衙里说出了那番话,已经当众跟王县令一刀两断了,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钱县丞在曲江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丞,人脉并不少。王县令被抓,钱县丞振臂高呼,立马便有许多人为之奔走,前赴后继地指证王县令。 贪乌瘦汇、滥用职权、侵站田产、乐索百姓……重重罪名竟然都没有一个是相同的。纵然其中有夸大的成分,但能罗列出这么多的罪名,可见王县令私下里有多肆无忌惮。 众人这么一闹,不严惩是不行了,陈伯昭逼着王县令兄弟签字画押,将王全的砖瓦窑直接关停,流犯迁移到城外挖池塘,工匠各自结了几年的工钱令其归家,若无家可归,全都塞进王全名下的庄子里去,那处如今也充公了。至于王县令也没比王全好到哪儿去,陈伯昭上书朝廷,请求革除王县令的官身。至于其余罪责,全看朝廷怎么判了。 曲江县所有人都知道,王县令完了。钱县丞为此还特意跑去牢里转悠了一圈,特意在王县令跟前耀武扬威:“等朝廷的处罚下来,你便再也当不成县令。不过你比那些犯了事的官员还要舒服不少,他们还得跋山涉水流放到岭南,你直接就在岭南了,真是什么福都被你给享了。” 王县令看不 第46章 得他这张小人得志的脸,也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失态咆哮,只一个字:“滚!” “哟,何至于那么生气呢?”钱县丞将王县令指着他的那根手指头往下压了压,“这都是你罪有应得,你跟你兄弟压榨了这么多的流犯,如今自己也快成了流犯,可见老天有眼。” 钱县丞笑得得意。 嘲讽完了王县令,钱县丞脚步轻快地出了大牢,准确无误地在曲江县郊外找到了江涣。 钱县丞是来道谢的,不管怎么说,江涣帮了他大忙。虽然不知道王县令落马,这个空位轮不轮得到他来坐,可王县令若是不出事,那这个位置他一辈子都坐不上。 江涣谨慎:“大人没必要特意来此,这事与我无关,本是王县令罪有应得。” “那是自然。”钱县丞也是个口风紧的,哪怕这会儿只有他跟江涣两个人,不该说的话,他也是一个字都没提。 其实当初看到江涣带着人堵住王家兄弟时,钱县丞便意识到整垮王县令的机会来了。只是不成想,这个江涣竟如此上道。钱县丞本以为对方会坚持彻查到底,结果对方的手段却简单粗暴,直接来了一个诬告。 不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作证的人多了,即便假的也成了真。江涣知道硬气,主意是他想的,人是他说动的,镯子是他手下的人放进书房的,甚至连尸梯都是他选好的,没让钱县丞碰一点儿。 其实那人的确自纱,不过是被饿得受不住,又迟迟逃不出去,绝望之下这才自裁。是以,将罪名安到王县令身上,其实也算不得多无辜。 至于后面的事情,就更是水到渠成了。钱县丞拉下了自己的眼中钉,如今别无所求,只等着朝廷的调令就是。 如今再看到江涣,钱县丞对他敬畏之余还有欣赏,可惜了,这位是张尧臣手下的能将,不是他的。分别之际,钱县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别看州衙那些人个个作壁上观,但其实他们收受王家兄弟不少好处,如今汇陆没了,他们总得要找个发泄口。” 至于发泄的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江涣早有预料,不过听到这话还是礼貌的回了一句:“多谢提醒。” 钱县丞也只能说这些,剩下的只能交给江涣了,但愿他能全身而退,不要在州衙的差事上捅出什么娄子。 钱县丞的话可一点没错,回到州衙后,江涣明显感觉周遭目光变了,那种恶意中夹杂着一丝探究的眼神,平等的出现在他碰到的每一位官吏身上。 前些天江涣初来乍到,州衙的人知道他是太守叫过来的,对他还算热情,如今则是顾不得什么客不客的。当日状告王县令时江涣虽然没出头,但他一个小小典吏,查账的时候也太多事。他一个地方上来的,凭什么能做州衙的主?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这人只怕都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江涣才跟司田参军禀告了今日的行程,回到住处就听到冯静在发火:“这群狗东西,如今连装都不装一下,让他们喂一个马都推三阻四,今晚上更是直接没给咱们留饭!该死,真该死!!” 冯静本来就不喜欢当官的,眼下这群人苛待自己,冯静更恨不得他们立马去死。 江涣下意识看向几个女眷:“你们都没吃?” 沈云娘道:“吃了,那些人没给咱们留,是王姑娘去后厨抢来的。” 沈云娘都不敢想,倘若没有王澜,她们今日要受何种委屈。王姑娘抢回来的东西不少,桌上留的一份,则是单独给江涣的那份儿。 江涣同谢持盈道谢,心情也糟糕透顶,这群人若是在公务上添堵也就算了,他能解决,就是在这种衣食住行上下手,也太下作了。 冯静又添一句:“平时没见过这么贱的。” 谢持盈见过,这群人跟朝廷那些大臣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说到底还是从根子上乱了,本朝开国两百年,大概也到了强弩之末了吧。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谢持盈催促江涣:“赶紧吃吧,饭菜都要凉了。这些天免不了要受委屈,明日若他们还 第47章 不留饭,我再去抢就是。他们这些手段见不得光,我真去抢,他们也不敢不给。” 江涣听了听,一言不发地将饭吃完,吃过后将饭碗洗好,晚些时候趁众人没注意独自出门了。 等冯静意识到江涣不在房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他赶忙去找谢持盈:“遭了,江涣不见了!” 谢持盈一惊,赶忙出门找去。 这人平日里稳稳当当,怎么这会儿却这么沉不住气? 江涣已经跑去求见陈伯昭了。 先前里头人让他等,他就等,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期间免不了要受到各种白眼打量,江涣依旧纹丝不动。 直到里边的人也腻烦了,才终于愿意替他通传给陈太守。 来传话的小吏皮笑肉不笑地站在江涣跟前:“让江典吏好等,也不知您究竟有什么多么要紧、多么了不得的事,非要这会儿跑去见太守大人。” 江涣没理他,直接绕过人,坦然踏进门槛。 小吏咬着牙,意味不明地嘲讽道:“骨头可真硬。” 就是不知道能硬到什么时候。 江涣进来时,陈伯昭正在批阅公务,边上还有位帮忙的方长史,王全喜欢光顾的米铺就是这位亲戚开的。 近日怠慢乐原县的风气也是从方长史而起,不过方长史并不打算将这事闹到太守面前,见到江涣疑似过来告状,方长史先一步提醒:“江典吏可是有什么事要汇报?今日先同我说吧,太守大人日理万机,怎能每日都去烦他?” 江涣却不接招,只说:“我的事两句话就能说完。” 方长史加重语气:“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那我还管不得了?” 江涣不为所动:“跟长史大人说,只怕这事儿会不了了之。” 一心批阅公文的陈伯昭这才抬起头。 场面僵成这样,再不管,他二人都要打起来了。陈伯昭扫过方长史,对两人都不太满意,直接道:“什么话直说就是。” 方长史想要阻止,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江涣那小子竟胆大包天道:“烦请太守大人给我家张县令带个话,让他命人备些米粮与草料一并送来。我们这些办差的都是饭桶,连带着两匹马都是喂不饱的,怕占了州衙诸位大人的便宜,还是让乐原县出这份粮草吧。乐原县固然穷,但想必这点粮草还是出得起的。” 方长史:“……!” 他说出来,他竟然敢在太守大人面前说出来了! 他真不怕得罪人?! 江涣说完又老实站在原地。 他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踩人,期付人,他们期付自己也就罢了,可不该连带着针对女眷。王澜便是力气再大,再能打,江涣也不希望她豁出面子去后厨跟人抢饭吃。 他不想王澜她们如自己一样受到白眼。他可以受期付,他带出来的人不行。 至于得罪长史,触怒太守,江涣既然来了,便不在乎了。他从不指望能被调来州衙,干完这个差事他便回乐原县,没必要为了这点不值钱的脸面一再忍让。哪怕到手的典吏飞了,他又一次一无所有,江涣也都认了。 方长史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见陈太守已经气昏了头,看向自己的眼光更是从未有过的愤怒。若不是还得在外人面前顾着体面,方长史毫不怀疑陈太守能活活掐死他。 哪怕再恼火,再对州衙这群人恨铁不成钢,陈伯昭都暂且忍住了,甚至笑着宽慰江涣安心回去,往后一切开销由州衙这边负责,断不会让他再为此费心。 江涣得了允许,礼貌退下,独留方长史在原地承受怒火。 他刚走出去不久,便看到已经等候多时的谢持盈几人。 乐原县开的人都在这儿,连车夫都在这儿守着,一个不落。见江涣果然从太守屋子里走出来,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江涣竟然撇下他们,独自去讨要说法了,众人不敢想方才江涣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冯静更懊悔今日跟江涣抱怨这些,早知道就不说了,大不了他们受些委屈,江涣也不至于跟这些人撕破脸。 谢持 第48章 盈更是不赞成:“也就半个月罢了,不必将自己的前途赔出去,太不值了。” “值得。”江涣安慰他们,满脸认真,“吃饱喝足就是最大的事。” 沈云娘等人听罢,心中真叫一个五味杂陈,从来没有人这么护过她们。 比起沈云娘等人遇事讨好,谢持盈从来都是讨伐性人格。看江涣被打压至此,谢持盈心里反而燃起斗志,那股护犊子的偏执旺盛到无法遏止。 都期付江涣是吧,给她等着!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晚上的更新 第18章出气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这回谢持盈汲取教训,事先没有给江涣透露任何信息。连沈云娘等人也不知道,谢持盈只将冯静拉了出来,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冯静听完还有些怂,别看他骂人的时候咋咋呼呼,真让他出手他又瞻前顾后。主要是从前被人期付惯了,压根没有这个胆。 谢持盈最看不惯他这窝囊样,瞪着他:“啰嗦什么,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怂归怂,但冯静还是顺嘴应下了。那王八羔子都期付到江涣头上,他们要是再不出手,那也太憋屈了。 谢持盈对他的态度勉强满意。 出手归出手,但也不能毫无章法地去闹,谢持盈先让冯静去散播点消息。冯静这个人,好处全在一张脸上。因他生的老实,很少有人对他设防,不仅方便打听消息,散播流言也是手到擒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州衙里头便流传着方长史在外买东西不付钱,将人家掌柜的逼急了,扬言要打死他。 衙署里头,方长史泄愤一般将桌上的杯子摔得粉碎。 “哪里传出来的疯言疯语,给我查!” 他好歹也是州衙里的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能被这样下作的流言缠身? 属下为难地皱巴着脸,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哪里能查到源头呢? 查不到作祟的人,方长史便本能将账算在江涣头上,因为这家伙,昨天他险些被陈太守活活骂死,方长史体面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且陈太守还发了话,不许他在私下搞这些拿不上台面的小动作。陈太守说这话的时候,方长史几乎分不清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究竟是那些事,还是指得他这个人。 他这段时间在陈伯昭前费心经营的形象,全被江涣毁了干净。 昨日才被骂,今天就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江焕的反击。可惜,方长史身边没有一个人信他,毕竟江涣这些天一直在外头办差,还有州衙的人时刻跟着,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能作什么妖? 说话没人信,方长史更是恼火。 但更恼火的还在后头,他,堂堂的韶州长史,竟然被人打了!刚出了州衙就被套上麻袋,挨了一记重击后,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别打了,别打了!”雨点般拳头随即袭来,方长史只能痛苦地蜷缩着倒在地上,不住地求对方放过他。 那人明显是个狠角色,出手快,下手狠,拳拳到肉,方长史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想打死自己! 可就在方长史几乎绝望时,打他的那个忽然停手,方长史依旧哆嗦着,生怕动一下又要挨打,等过了好久没听到动静,才小心翼翼的挣脱初麻袋。 眼前哪里还有人? 下一刻,州衙巡逻地差役抵达此处,不由得惊呼出声:“长史大人,你的牙!” “牙?”方长史疑惑地摸了摸牙床,赫然发现自己一颗门牙不见了! 合着方才飞出去的竟然是他的牙! 欺人太甚! 方长史捂住嘴角,分不清是身上更疼,还是嘴里更疼,咆哮着斥责他们来得慢,甚至斗怀疑他们是否也参与其中了,贼喊捉贼的把戏,他太熟悉了。 拐角处,谢持盈轻松地拎着冯静返程。 冯静一路上精神亢奋,说到兴头上该伸手朝着空气挥了两拳:“要不是那群人刚好过来,咱们还能再多打他一会儿,看他挨揍真是太痛快了!” 第49章 冯静恨不得亲自出手。 谢持盈挑眉:“那下次让你上?” 冯静缩了缩暗自:“还是算了。” 他只适合在旁边摇旗呐喊,顺便望望风,真让他出手他又不敢。 谢持盈鄙视:“胆小归。” 冯静胆小地理直气壮,他力气本来就不大,要是打人不成反被辖制,那就只能给江涣拖后腿了,这种粗鲁的事情还是适合王澜这个小疯子做,他只需要放风即可。 回想起方长史那惨样,冯静又得意忘形起来:“咱们俩可真厉害。” 谢持盈笑而不语,这就厉害了? 也不知道方长史这天晚上是怎么治的,反正第二天上衙时,那张脸几乎肿成了猪头,门牙也依旧缺了一颗,怎么怎么惨。 刚到了州衙,方长史便怒不可遏地跑去陈伯昭跟前告状。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他竟然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打了?凶手如今竟还逍遥法外!这事儿除了江涣,便再没有别人了! 陈伯昭也见不得这张肿胀的脸,嫌弃地挪开眼神,怕污了自己的眼。至于方长史说的话,陈伯昭一句也不信:“你昨日挨打时,江涣还在外头办差没回来。” “那一定是他雇的凶手!” 陈太守:“……” 那群人穷得叮当响,连买饭的钱都没有,还得豁出面子跟后厨的人抢,能雇哪门子的凶?唯一愿意帮江涣的高定远,如今还在外头挖池塘呢。 解释无果,陈伯昭只能将江涣几人都叫过来。 一行八人,一字排开,除江涣外,个头都不高,且一眼望去瘦瘦小小,根本不像是能出手伤人。 方长史胡搅蛮缠,陈伯昭就让他过去选,看他能选出哪个“凶”? 江涣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愤怒:“方长史,咱们虽是下面县衙出来的,但来者是客,你怎能如此欺辱我等?” “谁期付谁还不知道呢!”方长史怒不可遏。 江涣拉着谢持盈往后躲了多,以免被他的口水喷到。 江涣冷笑:“这里是州衙,诸位大人的地盘,我们哪有本事期付您?你瞧瞧我们几个,哪个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哪个能做到一拳打飞方长史的门牙?” “好了!”陈伯昭在方长史即将发火之前直接将人呵斥住,别再给他丢人现眼了。 这一排人,江涣不在场,马夫跟那冯静看着便一副老实相,至于几个女眷,别人不期付她们就不错了,还能让她们给期付了?即便是唯一泼辣的王澜,看着她脸上的伤痕,陈伯昭很难相信她真有什么手段。 陈伯昭见了大夫重新给方长史瞧。 大夫看了半天,加上方长史的描述,万分笃定:“这必然是男子所为,还是个力大无穷的男子。” 谢持盈:“……” 冯静咬牙忍笑。 大夫一边说,还一边感慨此人果真骁勇,隐隐有赞叹之意。方长史听着越发窝火:“你这样喜欢,回头让他赏你两拳?” “别闹了。”陈伯昭着实心累,自从江涣来了州衙,方长史便一天比一天荒唐,“这事我会叫人去查,但你不许再无理取闹,寻江涣几人的麻烦。” 方长史睁大了眼。他无理取闹?他寻江涣的麻烦?老天爷啊,他分明是给自己伸张正义,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信他呢? 都怪张尧臣瞎了眼,非得送这个祸害过来! 远在乐原县的张尧臣直到今日才知晓州衙发生了什么。他家的典吏被太守派过去辅助查案,结果反客为主,险些将州衙许多官员都拉进贪乌案中。虽然最后没那么严重,但也折了一个县令进去。那王县令在韶州的资历比张尧臣还要深,竟这样说没就没了,真是世事难料。 耳边是何禹在抱怨,嫌江涣自作主张,得罪州衙官员。可张尧臣却半点没听进去,州衙只会偏袒,不会诬陷。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见王家兄弟俩并不无辜。 江涣做得没有错。但州衙那些人肯定不会如此大度,在州衙那边,最讲究一个和光同尘,江涣性子太直心眼儿又太好,几人在那儿还不知要被期付成什么 第50章 样。 难得的,张尧臣对陈太守也有些埋怨,他非巴巴地将人要过去做什么? 被张尧臣定性的可怜虫眼下正在单独叮嘱谢持盈跟冯静。 旁人不知道,江涣还能猜不到? 回了住处,江涣便将两人捉到跟前:“这回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出手。” 谢持盈不服,正要狡辩,江涣强硬打断,“再不听话,就将你俩送回去。” “别啊。”冯静先慌了,举手发誓,“我保证听话。” 谢持盈怎么想怎么不甘心,按她的打算,还能将方长史揍上几回。左右她艺高人胆大,不怕被捉。可江涣态度坚决,最后连谢持盈也老实地哼哼两声。 江涣犹不满意:“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两只耳朵都记住了!”谢持盈发起了脾气。 江涣只得包容,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计划?纵然他们俩敢再次以身犯险,江涣也是不敢让他们去的。他如今是真嫌自己地位太低,万一出了事,压根护不住他们二人。 江涣怕东窗事发,更怕他们俩被捉住辫子送去大牢严刑拷打,为今之计也只有低调做人,迅速了结可差事,赶紧回去,这鬼地方江涣也待不下去了。 江涣急着回去,方长史却急着要给江涣几人颜色瞧瞧。甭管陈伯昭跟大夫怎么说,反正方长史认死理,笃定这事儿跟江涣脱不了关系。 他甚至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让一批百姓将蚕养死,而后找江涣讨要说法。 人手都已经安排好了,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宫里的赏赐到了,不止是给张尧臣的赏赐,还有给江涣的!足足两箱的赏赐! 江涣何德何能,竟然能收到御前的东西?! 江涣领赏时,州衙众人嘴里说着恭喜,心里却巴不得江涣收到的赏赐是脏的,臭的,酸的,不值钱的! 江涣顶着众人的目光,轻轻揭开箱子。 作者有话说: 做法涨收! 第19章赏赐正式晋升为九品官 周遭一圈人尽数围了上来,哪怕是跟江涣最不对付的方长史,都想知道新皇对江涣的态度。 冯静看他不爽,瞥见他嘴里镶了个金牙就更不爽了,毕竟他全副身家都赔上都抵不上这一颗牙金贵。有钱有势还期付他的人,统统该死! 冯静阴暗地骂人半天,而后“不经意”间用力踩了方长史一脚。方长史刚嗷了一嗓子,谢持盈就顺势一踹,将他挤出了中心圈。 方长史火冒三丈,但无人在意。 他也拿这两人没办法,他们不隶属州衙,对他更是没有一点敬畏心。方长史也想调头走人,但他放不下江涣的赏赐,只能默默忍了,使劲儿将前面的人再次挤开,重新站到江涣跟陈伯昭身旁。 陈伯昭都没注意到他走了又来,毕竟江涣已经揭开了木箱。 第一层摆着满满当当的红绫饼餤。 江涣:“……” 什么鬼东西? 在场众人只有陈太守知晓:“这是进士及第才会赏赐的点心。” 江涣听着,被这抠门劲儿给气笑了。真大方就给他个进士身份,光给几个饼有什么用?在江涣眼里,这些不过是发酵面团裹着坚果馅料,长途跋涉送过来,上面的面衣已经应了,给狗吃都怕毒死狗。 方长史等人闻言却已经羡慕上了,赏赐都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这臭小子何德何能啊,竟然让新皇给他进士的待遇? 江涣赶紧取出,眼不看为净,第二层赐的是时衣。做工倒是精巧,里面还有一双银靴。又是华而不实的东西,江涣依旧看不上。 赖文德只觉眼前一亮:“好出彩的工艺,宫里造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江涣只觉得一言难尽,衣服太花哨他不喜欢,靴子倒是值点钱,但是御赐的东西又不能卖出去,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略过再瞧,下面竟然还藏着赐御墨宝。 江涣再次沉默,这更是废物一坨了,拿来烧火都嫌弃。 陈伯昭却惊喜地接过仔细鉴赏,郑重其事地 第51章 交代:“看来陛下对你还真是上心,竟将自己的笔墨赐给你,这可是无上的荣耀,须得仔细收着,切勿损坏。” 江涣耷拉着眉眼,很想送给他算了,可惜不能。 这赏赐他属实欣赏不来,说破天了也就只是几个字罢了,写得远不如西郊那些个落难的老大人,还不如给他几两碎银来得实在。想他好不容易复刻出来的方子,竟然只换来了这些破烂,真没一件称心的。 万幸,将这不值钱的东西剔出去后,江涣终于看到一个勉强算是赏赐的东西了。 抠门的皇帝终于大方了一回,虽然还是没给钱但好歹给了编制。他这个典吏是无品阶的吏员,如今朝廷给他赐了一个“典史”的名头,定的是从九品。勉强能算优待吧,毕竟向来只有京县的典史是从九品,地方上的典史却是未入流。 典史与典吏看似相像,实则不同,典吏是办事员,典史却是杂佐官,一个是吏,一个是官,哪怕只是从九品,个中的鸿沟都是普通人无法跨越的。自此之后江涣便不再是吏员,而是正儿八经有俸禄的朝廷命官了。江涣吐出了一口浊气,矜持地收好文书,这才满意了些,谁不喜欢升职加薪呢? 谢持盈还算稳得住,并没有因为听到谢昌的赏赐便露出异样的神色,但她心里同样不满意,觉得谢昌亏待了江涣。这么大的功劳就换来了这点东西,可见藩王就是藩王,哪怕登基了,也是登不得台面的下贱坯子! 方长史望着乐原县众人嘚瑟的样子,酸得牙都咬碎了。江涣这兔崽子真好运啊,轻轻松松便得了赏赐,有了这份造化,往后谁要动他都得衡量一下。 还是陈伯昭体面,率先同江涣道喜。虽然只是一个从九品,在官员里头也属末等,可这是新皇破格提拔的从九品,地位显然不同。 陈伯昭这句恭喜,江涣完全受得住。 至于方长史等人的恭喜,便言不由衷了。他们巴不得江涣立马犯个大错,最好让朝廷知道,直接收回这些赏赐,最好连典吏的都不给他留。 江涣知道他们不是真心,但不管如何,所有的贺喜他都照单全收,反正这些都是他应得的,甚至江涣还觉得不够呢。 江涣领赏这事儿,一度成为州衙最轰动一时的大事。于是没过多久,众人便都知晓江涣因何受赏。听说后,众人倒是没好意思再酸什么,毕竟有了这个方子,他们也能跟着受益。岭南湿热,便是他们这些住在城里都官员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感染疟疾。如今有了良方,到底放心些。 也就只有一个方长史还在嘴应了,依旧觉得江涣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冯静偷听到方长史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回去后兴致勃勃地跟众人分享。 “那家伙嘴里不屑,实则都快要嫉妒疯了!” 因着江涣得赏,原本垂头丧气的一群人愣是支楞了起来,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盼着赶紧结束战事,早日回家。在州衙这边炫耀没什么意思,得回家炫耀才有荣归故里之感。 这日之后,江涣几个人便发现身边顺遂了不少,推广桑基鱼塘也再没见过旁人使绊子,就连方长史都暂时安分了下来。 江涣趁此机会,赶紧将事情往前推。他在州衙停留的时间够长了,若不是想把这事儿办好,江涣也想一走了之,亦或是做个甩手掌柜。 几个人都归心似箭,事情办得越来越顺遂,又过了几日后,曲江县的所有池塘都已经挖好了,塘基上遍植桑树,下面也养上了育苗。 不少百姓跟着沈云娘几个,学会了养蚕缫丝。 这还只是个开始,只等来年众人看出了这桑基鱼塘的价值,不用衙门催促,他们自己便会主动去学。这不,连高定远几个人如今都学会了养蚕喂蚕。 高定远这家伙被关在这里做苦力,但还是忧国忧民:“这些蚕长得太快了,四十天就能结茧,然后缫丝织布。听闻广州、潮州、梧州等地已经派了官员过来学习,想必不久之后,整个岭南都会推行桑基鱼塘。那么多的鱼,那么多的丝绸,回头 第52章 又该怎么卖出去呢?” 谢持盈似笑非笑:“你都被那位皇帝流放到岭南,还操心这些事?” 高定远长得人高马大,但却是跟江涣一样的好脾气,嘲讽他他也不生气,只说:“只是为那些百姓担忧罢了。岭南距离中原腹地山高路远,运输不便,但是有了好东西也卖不出去。” “怎么会呢?”江涣反驳,“广州一带都是极好的港口,若是经营好了,潜力无穷。” 岭南在相当一段长时间内都是蛮荒之地,但广州不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建立,更是将它推上了巅峰。 江涣拿着树枝,随手给他们画了个地图,介绍起了历史上的海上丝绸之路:“只要在广府建立港口,便可以途径南海、马六甲、印度洋、波斯湾,直至乌剌国的尸罗夫港。若顺风的话,八十多日便可走完全程。” 乌剌国便是如今对波斯湾一带港口城邦的称呼,属阿拉伯帝国,也就是大食。经大食,甚至还可以跟非洲一带商贸往来。 边上的两人闻言一呆。 江涣慢条斯理:“这条线上的收益不可估量,一般瓷器与丝绸在当地的价格是在广州的三倍,而一船乳香的价格在广州是在阿拉伯的五倍。风险虽然大,但一来一回足以让人赚得盆满钵满。” 谢持盈双目圆瞪,江涣为何总是让人意外? 高定远更是直接被江涣说得心动不已,懊恼道:“可惜我如今还是没犯,否则我都想去试一试了。江大人,您如何知道这些?别说航线了,就是中间这些港口的名字,我都没听过。” 江涣矜持:“书上看来的。” 谢持盈:“……” 放屁,别以为她不知道,江涣从前根本没读过什么书。 不过她也不会拆穿就是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地上的地图。此刻,谢持盈忽然觉得岭南这地方好,太好了! 不仅是个画地为王的好地方,更难的是还可以越过中原,摒弃河西走廊,直接从水路跟其余国家互通有无。 谢持盈巴不得江涣现在就去做广州太守,早日打通这条航线。不成,她不能跟卫贤窝里斗了,这次回去,必定要齐心协力,扶持江涣上位。 至于江涣想不想上位,谢持盈完全没考虑,升官这种事,是个人都会喜欢的吧。至于高定远,反正他对江涣很有好感,一时半会儿又跑不掉,等江涣当了太守,再想办法把他捞到身边。有了高定远,蜀中那些士兵便是囊中之物了! 谢持盈眼里迸发兴奋的光芒。 江涣下意识挪远了些。 因为广州等处的官员过来,江涣又被迫多停留了半个月,等那边的人学会之后,江涣实在忍不了,立马跟陈太守请辞。他只负责教,如今教会了一群人,剩下的事情就没必要还让他负责吧? 陈伯昭虽然对江涣有些微词,但也没有忽视江涣的功劳,总的来说,这年轻人虽然胆大了些,可做事却尽心尽力,让人挑不出毛病。 临走时,陈伯昭也赏了江涣不少东西。他自问比不得宫里,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罢了。 然而江涣却对陈伯昭添了几分好感,除一包碎银外,陈伯昭竟然给了他一匹马! 这可比抠门皇帝赏赐的那些点心值钱多了,也实用多了。马他可以自己骑,碎银子分给沈云娘他们,冲着这些东西,江涣之前在州衙遭遇的委屈也能一笔勾销。 这次来得不亏。 江涣客客气气地辞别了陈太守,带着自己的小团队马不停蹄往回赶。这次耽误了将近两个月,江涣生怕西郊那块地方出什么岔子。 冯静几个也归心似箭,他们在州衙经历了这么多,正迫不及待回去分享呢! 江涣走了,他手头的那些事便交给了方长史。本来方长史用不着看管这些小事,奈何他最近得罪了陈伯昭,为了磨一磨他的性子,陈伯昭让他务必将桑基鱼塘的事儿办好,别江涣一走就出乱子。 方长史不以为意,笑话,他会比不过江涣? 作者有话说: 方长史:看我让陈太守大开眼界!江涣:是 第53章 大跌眼镜吧。来了,补昨天晚上的更新,这几天出门,更新时间有点错乱,但都会补上的。 第20章回程关于古道的构想 去时突逢大雨,回来却顺顺利利,不过两天功夫便抵达了州衙。 途经县衙南门时,沿途还瞧见了许多桑基鱼塘。看来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县衙也没有出什么差错,一切都按照预期推行着。算算时间,第一批蚕应该都已经长成结茧,若是手脚利索着,大概连丝绸都已经织出来了。 江涣路上并没有逗留,一路赶到了县衙。 冯静随着江涣刚跳下车,便看到门房喜气洋洋地从里头赶出来,又是对江涣说恭喜,又是殷切地帮他们卸东西。 冯静受宠若惊,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份转变带来的好处,哪怕这当官的人其实并不是他。有官阶就是不一样,凭江涣的本事,两三年往上升几品根本不成问题,如此一来,他在乐原县横着走的目标岂不是很快就能实现了? 不同于冯静兀自做着美梦,江涣回来后反而越发谨慎。不管升没升官,他都要在张县令的手底下办差,低调些总不会出错。 可再低调也总有人眼红,张目从里头出来,正好碰见门房帮江涣提东西,立马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哟,咱们典史大人回来了。” 江涣:“……” 不是很想搭理他。 简单打了一声招呼后,江涣便叫人通报给张尧臣,准备进去禀报消息了。 张目自讨没趣,临走前悄悄对着江涣一行嗤之以鼻。明明几个月前江涣还是他手底下的小差役,结果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这感觉真是太憋屈了。 像张目一样的不止一个,等江涣进了内堂后,何禹也“哟”了一声,语调古怪:“咱们江典史竟然回来了!” 江涣:“……” 说实话有些烦了,这一个两个有完没完? 还是张县令最正常,见他们回来,先详细问了州衙的事。待得知广州等地都开始学他们到底桑基鱼塘,张尧臣不免有些得意。他们乐原县原是个最穷最偏的地方,如今竟然也出头了,真不容易。 更不容易的是江涣这群人,陈伯昭都赏了东西,张尧臣肯定也不能少。县衙没有别的东西,唯一富余的便是粮食了。 这赏赐对江涣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对谢持盈沈云娘来说,便再紧要不过了,有了这批粮食,她们今后一年哪怕不授课,都能吃饱饭。 张尧臣也是想尽力弥补他们:“曲江县令那件事,你们做的极对。咱们乐原县出去的,能力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人品正直。” 就好比他,从不会跟那些人沆瀣一气,江涣他们便是承袭了自己这份珍贵的品性。 何禹心里“啧”了两声,真是同人不同命,要是换做他在州衙这么肆意妄为,哪里还会有这样轻声细语的安抚?早赏两个巴掌,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了。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张县令为何只对江涣格外体贴?他们难道都不是人? 诚然,在张尧臣眼中,只有能为他分忧的才能得到他的善待。宫里给江涣赏了个官身,给他的只有一个准信,但在张尧臣心里,再多的赏赐都不及这个准信。 朝廷已经在安排他的调令了,短则一年,他便能官复原职。经年的心愿,如今终于能实现,叫张尧臣如何能不喜欢江涣? 闲话说完,张尧臣便让冯静等人运送粮食回去,单独留下江涣商议要事。 张尧臣最关心的便是韶州的布坊能不能吃下乐原县产出的丝绸。养蚕之后,县衙郊外另建了一个织布坊,第一批布已经织成,张县令听到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先琢磨起来要如何卖。 江涣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打消张县令的幻想:“大人,即便韶州的布坊可以接收,也注定不是长远之计。如今州城跟广州等地都在学习桑基鱼塘,只要运作起来,那丝绸产出必定相当可观。东西一多便不值钱了,咱们带着百姓辛辛苦苦做了这些事,总不能只挣个辛苦钱,甚至赔本卖 第54章 出去吧?” 何禹听着不耐烦:“那你说该怎么办?” “自然是要往北方销。或是江南,或是京畿,只要联络上那边的商贾,往后的生意便好做了。” 何禹实在是嫉妒江涣的好运,听到他说话便想怼:“你说的倒容易,纵然咱们有人脉,能找到北边的布商跟咱们合作,可岭南距离中原一带山长水远,光是路费就不在少数。一来一回,路上的开销就已经不小了。” 尤其是他们这一节路,偏僻难行,太难走了,要不岭南的东西怎么不好卖出去呢? 江涣等的就是这句话。前些天他在提起海上丝绸之路时,恍然记得岭南这边其实还应该有一条梅关古道——可以一步跨赣粤,连通长江与珠江水系的官方驿道。这条路不仅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陆路枢纽,更是岭南与中原商贸交流的主干道。 这里的历史同江涣所熟知的历史有偏差,算算时间,这条路其实在开国之初就应该开辟了,但本朝几位皇帝眼见的确不够,迟迟没有动工,这也导致岭南与中原交流愈发闭塞。 江涣既然想扎根岭南,这些基础设施还是要尽快建设好。张大人是个难得的实干派,不管做得好不好,反正他愿意做。来日他若是被调走,新上任的县令未必愿意费这个心,所以江涣才卖力游说,大肆宣扬这梅关古道的好处。 他也知道州衙没钱,所以江涣的打算是找朝廷要钱:“咱们将一切规划妥当,托陈太守将奏章递给朝廷,陛下与诸位大臣们定会同意的。只要他们一拨款,咱们这边马上就能跟进。” 江涣记性不错,随手就在桌案上画好了草图。寥寥几笔,便将岭南跟南边串通了起来,甚至让张尧臣都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原来只需要一条路么? 何禹一看张尧臣的脸色便知道这位肯定是心动了,当即打断道:“这路若是想修成,耗资不少,依我看,朝廷未必会同意。” 江涣如今好歹也是个官,倒也没必要一再忍让:“倘若人人都这么想,那些利国利民的事又该由谁来推行呢?” 张尧臣大为触动。 他在岭南推行了不少政策,不管结果如何,总之出发点是为了百姓、为了社稷着想。江涣的这番话,恰恰契合了张尧臣的理念。他虽然想要官复原职,但总还是觉得自己跟寻常官员不一样,他走的是煌煌大道,将来必定是能名传千古,受到万民景仰的。 这些事别人或许畏难不做,但他张尧臣不该推诿。 何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张县令再次被江涣带进沟里,却丝毫没有办法改变,着实无力。 江涣对张县令的影响太大了,甚至只要他愿意,张县令都得听他的。这家伙对他们的威胁也太大了,得想办法让他出点错才行。 何禹心事重重地退下去了。 彼时,谢持盈与卫贤才刚汇合,互通过消息。 乐原县这边一切安稳,百姓知道桑基鱼塘的好处,对江涣愈发感激,西郊的这些流放犯人也被卫贤管理得井井有条,并且时常给他们洗恼,让他们记住江涣的好。 后方没乱,谢持盈在前方也发现了个新人高定远。 卫贤对高定远同样势在必得,可惜对方如今还在韶州,一时半会儿不能调出来。不过也不必着急,左右他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谢持盈主动叫出卫贤,为的便是表明态度。有造反这个共同目标在前面竖着,谢持盈愿意暂时与卫贤这狗东西冰释前嫌。谢持盈出门一趟也想明白了,岭南这边只有他们两人立场一致,倘若继续窝里斗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手刃仇敌? 交代完了,谢持盈重申:“今后不论大小事,必须互相告知,不得隐瞒。” “此言甚合我心。”卫贤表示赞同。 二人郑重击掌。 谢持盈隐去了江涣能隔空取粥的奇闻。 卫贤隐瞒了自己趁谢持盈不在,已经收服梁睦邻等西郊差役,甚至已经在张尧臣跟前露了几次脸。 击掌过后,两个都自信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隐瞒, 第55章 心满意足地离开。没多久又传来消息,张县令要待人来参观织布坊,半个时辰后就到,让梁睦邻跟一众女工做好接待。 卫贤知道,自己露脸的机会又来了,于是换了一身体面些的衣裳,静候张县令跟江涣的到来。 州衙这边,自从江涣离开方长史便迎来了大大小小的难题。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学的那些不过只是皮毛,真碰到了事只有焦头烂额的份儿。 指望自己没用,指望旁人也信不得,没办法,方长史只能求助与陈太守。 可陈伯昭并不打算惯着他:“差事竟然交到你手里,就得全力做好,别碰到了难题只往上面推。江涣都能做好,为何你就不行?” 又拿他跟江涣比较,方长史真想硬气到底,完全甩开江涣自己做。 可他真的做不到。 僵持了两天,眼见事态严重起来,方长史才泄了一身的牛气,认命道:“带上信物,去请江典史帮帮忙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阴阳打脸方长史 对于州衙发生的一切,江涣还一概不知,此刻他正随张县令一道考察西郊的布坊。布坊就建在河岸边上,距离开荒营地只有半里远。 只是江涣没想到的是,这回接待的人里头还有卫贤。这位虽然当过丞相不假,但眼下好像还是流犯吧?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来了?最奇怪的是,周围人仿佛已经见怪不怪,就连张尧臣都对卫贤亲近了许多,默许卫贤在自己身边讲解。 这当然都是卫贤精心筹谋的结果。不过在他心里,张尧臣都是附带的,讨好江涣才是当务之急。卫贤拍了几十年的马屁,深谙其中道理。比如拍先皇就得明目张胆些,免得他听不懂;而讨好江涣,则得实事求是,人家不爱听那些假大空。 好在卫贤是真有本事,江涣离开的这两个月里,他将西郊营地治理得紧紧有条,就连眼前这个布坊都是他带着人建成的。 说是作坊,但因为拨款极少,内里陈设十分简陋。前面一排是工房,后面则是宿舍,左右留了两间屋子用来煮饭就餐。整个工坊里头,只有纺织的机子还算亮眼。这些都是木工们按着图纸,原原本本复刻出来的,仿的都是官营织布局中最精良、最好用的机子。 工坊的女工都是从附近百姓中招募而来,当初也在西郊营地里上过课的,加上本身就有纺织的底子在,上手起来还算顺遂。不过即便如此,这差事也累人得紧,卫贤同众人介绍:“缫丝可不能等蚕化蝶,得在七日内完成。如今人手不足,女工们经常一天只睡两个时辰,若不是家里实在穷困潦倒,真没几个人能受得住这样高强度的劳作。” 女眷悄悄抬头,感激卫贤替她们说话。 江涣也替她们邀起了功:“确实辛苦,不说劳作的时间长,单看这些花楼机便叫人眼花缭乱。不瞒大人,下官还是头一回知道丝线如何织出布来。这么多的经纬线,一点都错不得,若是换作下官来,那是万万办不成的。” 何禹闻言不屑:“你一个男子,本来也不需要学会。” 江涣:“……” 重点是这个吗?有时候他真想把何禹毒哑。 好在张尧臣还是听懂了言外之意,许诺:“待这批丝绸卖出去,便给女工们涨工钱。” 江涣跟卫贤相视一笑。 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县令大人的的承诺,女工们干活越发卖力了。 前些日子沈云娘的人不在,西郊这批流犯中虽然也有许多精通纺织,但她们每日还要开荒,所剩时间不多,女工们学的都是最基础的织法。 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中规中矩,但依旧是好料子。江涣陪着张尧臣巡查半天,愣是没看到什么瑕疵品。 张尧臣对着他们乐原县产出的丝绸,怎么看怎么满意。这还只是个开始,等女工们熟悉了更精细的织法,定能织出不输于云锦蜀锦的丝绸来。 这样的好东西,就该卖去江南、卖去京城,率先将他们乐原县的招牌打响。想 第56章 做生意,就得先把那条路给修了。张尧臣心里有了底,给江涣放了两天的假好好休整后,自己便回去琢磨奏章该怎么写了。 张尧臣刚走,江涣便领着卫贤几个回了开荒营地。连着两个月没回家,江涣格外想念自己那张床。 过来的时候正赶上中午吃饭,一听说江涣回来了,众人饭都不吃了,连忙撂下筷子前去迎接。 就连魏经这个刺儿头都跑过去围观了。 还别说,虽然江涣平日里看着碍眼,但他一离开,魏经心里也怪不自在。他就算再蠢也知道,州衙里也就江涣还拿他们当人看。 转眼间,江涣身边便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有道贺的,有好奇江涣路上见闻的,有诉苦嫌吃不饱的,还有分享近日授课心得的,有担心江涣当了典史回头也没时间管他们了……七嘴八舌,滔滔不绝。但少有人问及江涣的赏赐,他们这群人,对宫里,对朝廷都隐隐有些排斥,若非必要,一般不会提及。 虽然吵闹,但江涣却觉得莫名安心。他知道这些人是因为信任自己,才推了饭碗跟他说这些话。 江涣一一回应,从他们的话里不难听出,这段时间西郊的确风平浪静,他临走前定下的计划还在有条不紊地临行,开荒一直顺遂,每日的授课也依旧进行着。江涣离开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争谁先谁后,如今却没有了这份焦灼感,每个人按部就班地往后推行。 真不知道卫贤是怎么办到的,怨不得人家从前是丞相呢,这本事放着不用真是暴殄天物。 好不容易将这群人安抚好,江涣单独寻了卫贤问及最近的事。 他感觉从卫贤嘴里听到的应该更全面。果不其然,卫贤汇报得事无巨细,连张目过来找了茬都顺便交代了。 张目这人,不说也罢。江涣略过他只同卫贤道谢:“若不是你帮我撑着,西郊这摊子事肯定没有这么顺遂。眼下连矛盾都少了,几个差役行事也稳重了许多,难得他们都愿意听你的话,多亏了你费心教导。” 江涣本是夸奖,但卫贤听话只听一半儿,剩下的一半他习惯于自己绞尽脑汁去琢磨。江涣这话说完卫贤听完心里立马咯噔一下,他怀疑江涣是不是嫌弃他收买人心,将西郊这群人都笼络到自己手里了?老天啊,他真的无辜的,卫贤必须位自己洗清嫌疑,掷地有声道:“大人谬赞,他们哪里是听我的话,这是听大人您的调遣。离了大人,我同他们甚至都没有多少渊源!” 他们跟在自己身后,只是有利可图,加上卫贤平素惯会装模作样,哄得那些人以为他真是光明磊落的人,可其实他不是。真正光明磊落、心怀天下的是眼前这一回,以他的眼光,绝对不会看错。所以卫贤才会不遗余力替江涣办事,他知道凭自己的心性和胸怀难以起事,只能依附于另一个明君。 江涣不明白卫贤为什么突然激动,忙道:“我说这话是真心的,你不必紧张。其实你若是一直能同他们打好关系,不管是我还是张县令都是乐见其成的。只是你这位置比旁人更辛苦些,上要对接衙门,下要安抚流犯,有时候夹在中间两头堵,实在为难。” 卫贤甚至听着都有了几分感动,很少有人能正视到他的辛苦。就算是一手将他提拔上来的先皇,也将他的一切努力都视为理所应当。 江涣继续:“不过他们既然愿意信任你我,那咱们往后便不能让他们失望。不管是官员、吏员还是其他领头人,既占上了这个位置,就该担起责任。” 卫贤听得心神一晃,连肩膀都重了几分。他已经许久没有被这么信任过了,听着实在窝心,甚至想要放下一番豪言壮志。 话刚挤到喉咙,卫贤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一心为公是装出来的,他可是奸相啊,从来都不会为旁人考虑。之所以操心这些事,只是单纯想报仇,想出头来着。 他一个没什么良心的人,竟然都被说得动摇了。 江涣其人,可怕如斯。 卫贤赶忙转移话题,说起了今日张县令嘴里念叨的那句梅关古道。 第57章 江涣趁势给他解释了一遍,顺嘴又说:“只是目前有这么个想法,成与不成还得看朝廷那边是否能拨款,能拨多少款。” “应该能成的,大人只要让张县令往运粮的方向写,岭南种粮的优势可是得天独厚。” “运粮?”江涣若有所思,“朝廷如今很缺粮?” 卫贤微微点头。这两年别人北方各地常有旱情,朝廷真正缺的不是钱,而是粮。 江涣记下了,第二日一早他便又准备去跟张县令商议,只是才刚出门便碰上了州衙的人,说是州衙那边养蚕出现了问题,请江涣即刻动身前去解决。 江涣还没开口,卫贤就先否了:“该教的都已经教会你们了,如今出了事,怎么反倒甩到江大人头上?你们州衙难不成都没有人了吗?” 方长史派过来的人支支吾吾:“可是……事态紧急。” 这话江涣是不信的,他满打满算也就离开两天,能有多么紧急的事态?幸好他也是有所准备,回程路上准备好了桑基鱼塘一系列养殖要点,分门别类归纳好,常见的问题都收录在里头。对着上面抄,也能将问题给解决了。 江涣将它交给州衙的小吏:“你将这本册子带回去即可。” 小吏接过,依旧不肯走:“但方大人说,让您亲自过去。” 他亲自去?江涣哂笑着从他手里收回了册子:“忘了问了,是方大人派你过来的吧?” 小吏点头。 不是陈太守就好,江涣便没了顾忌,冷淡下来:“我这有事要忙,去不得了。” 小吏看了一眼周围,冯静跟谢持盈抱着胳膊站得远远的,压根没有掺和的意思,他们可没忘记自己先前在州衙是怎么被期付的,没给这人两拳已经很给江涣面子了。 小吏见江涣不识抬举,本想借机敲打两句,可这又是人家的地盘,一个不好自己反而要讨一顿打,遂只能退而求次去:“罢了,那我便将册子带回去吧。” “晚了。”江涣交代梁睦邻,这家伙会骑马,江涣让他带着这本册子亲自去见陈太守。 小吏急了:“我带去就行!” 方大人让江涣过来可是瞒着陈太守的,打着先斩后奏的意思。这要是被陈太守知道了,方大人肯定要挨骂,他也免不了被一顿批。 可不管他如何好话说尽,江涣愣是不接茬。 这册子最后到底是由梁睦邻送去州衙了。 方长史听到梁睦邻为江涣请罪,道对方实在忙得抽不得空只能将册子送来时,便头皮一麻。 陈太守已经面露不善,嫌弃他丢人丢到乐原县了。 但对方还嫌不够:“我们江大人也说了,其实册子上的东西他之前都讲过,原以为讲过两遍就够了,没想到又出了岔子。所以这回便将册子亲自送给太守大人,免得到时候没人看,更没人记,疏漏越来越多,还赖江大人没有教过。” 方长史:“……” 他完了。 该死的江涣,天生就克他。 州衙的事,梁睦邻回来后刚准备跟江涣分享,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江涣的人。问过后才从冯静口里得知消息:“江涣跟王澜几个去山里探查了,说是为了修路做准备。” 乐原县北边的山地中,谢持盈见江涣正对着山路记录,自己则百无聊赖地张望起来。 这一看,竟然被她发现了一块造型别致的石头! 谢持盈手痒难耐,这么好看的东西,不把玩一下实在可惜。 谢持盈正要上手,忽然被人抓住手腕:“别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奇石好看的东西才最致命 没摸到石头,谢持盈立马咕哝了一句“小气鬼”,以为江涣想跟她抢这块绿石头。 听她这么会倒打一耙,江涣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实在忌惮那块石头,索性先将人拉远一些:“一看到东西好看便要上手去摸,这毛病还是趁早改了吧。在野外,越是鲜艳的东西越碰不得。” “这又不是入口的东西,只是一块石头罢了。” 还是一 第58章 块相当好看的石头,通体都是淡淡的荧光绿,阳光下呈现出琉璃光泽,不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足够出挑,人对美丽的事物总是难以招架。更难得的是谢持盈还发现了,这绿石头的形状好像跟他们宁国的堪舆图很像,长成这样,想不成为宝贝都难。 谢持盈还想凑过去细瞧,江涣干脆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手。 谢持盈被迫停下,愤怒回瞪。 她倒要看看江涣还有什么说辞! “这石头叫钙铀云母,里头大概率有辐射。”江涣说完,意识到谢持盈肯定听不懂,于是又解释了一句,“总之,它会是放一些对人体不好的气,而且这石头结构疏松,只要轻微触盆,便会带上肉眼看不见的粉尘,一旦吸入肺中,后果不堪设想。” 接触的多了,可能还会增加患癌的风险。 “这么严重?”谢持盈不等江涣提醒,立马往后又退了两步,完全不似从前一心寻死。她如今有了目标,在复仇的道路上正昂首挺近呢,可不能被这小小的云母给弄垮了身子。 谢持盈心有余悸的同时,也疑惑江涣为何总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些她不知道的东西。谢持盈也是饱读诗书,教她的还都是名士大儒,结果论及学识渊博,她竟然不如江涣。 谢持盈眼睫轻垂,微微眯起眼睛:“你这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江涣正要回话,谢持盈便意味深长地补充:“可别再说是从书上看的。” 她难道还不知道江焕读了多少书吗? 江涣:“呃……” 其实他的经历奇特得很,寻常人必定难以接受,甚至还会觉得他是个异端。江涣也从未想过要坦白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正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结果眸光一扫,忽然顿住了,俯身贴向谢持盈。 一张好看的脸就这样贴过来,谢持盈脸颊发热,正想后撤但下一刻又忍住了,凭什么她要撤回去? 一念起,谢持盈立马目光不善地看向对方。 江涣今日,一直再挑衅她! 她不能输。 江涣忍住笑,之后一本正经地指着她的脸,逗道:“你的伤疤掉色了。” 谢持盈:“……!!!” 事发突然,她竟然忘了如何反应。 不过江涣真没有多想,女子立于世间本就艰难,更何况是王澜这样孤苦无依的女流犯了,她若不想点法子保护自己,恐怕也不能平安抵达乐原县。 江涣不仅不介意她的隐瞒,反而心疼她的胆战心惊,认真道:“放心,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谢持盈松了一口气,幸好江涣是个呆瓜。这里的流犯成员太杂,谢持盈从来没想过要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两人都有秘密,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各自不提。 临走前,江涣还将这块石头盖了起来,想想还是觉得不保险,于是又添上点土。这山林中少有人过来,应该不会出问题。 几日后,江涣拿着整理好的资料交给张尧臣,此时张尧臣的奏章早已写好,附上江涣画的详细图稿后,便让人带去给陈太守。 他毕竟还在陈太守手底下做事,所有跟朝廷的请示都不好越过这位。 奏章送出去后,如今就等着朝廷那边的回复了。江涣暂时算是无事一身轻,终于可以好好见一见他的下属们。 他如今的身份是典史,不仅得了一件单独的办公房,甚至六房吏员包括典吏都由他直接管理。原本底下的许多县衙是不置典史的,但如今既然有了,江涣总得将事情都抓起来。 江涣将人召集到院子里时,张目跟何禹也在角落里暗暗围观。 两个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江涣看不懂的情绪。 何禹不满江涣刚来就真的兴师动众,觉得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臭显摆,越想越忌惮。张目则是嫉妒江涣的好运道,不争不抢就什么都有了,他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好运? 江涣对照着名册,让他们一一上前回话,借此记住了每个人的姓名。 不容易,小小的乐原县竟然有三十多个吏员。这也是亏得乐原县流放的犯人多、事情杂,否 第59章 则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便是他们养得起,朝廷也不会同意。 众吏员中,工房吏员是最多的,他们原本有多忐忑江涣这个年轻后生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如今看到旁人也受江大人管束,便有多得意。如今大家都是一样的了,江大人还兼任他们工房典吏,往后肯定会偏着他们这边。 第一回碰面,江涣并没有给什么下马威,他不爱这一套,但在没有摸清楚众人擅长的领域前,江涣决定延续从前的章程:“你们原先负责什么如今依旧,暂时不改了,以后若有变动再议。当然,要是你们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私下过来与我说,我尽力调节。” 众人心头一松。看来这位是个能体谅人的,只要不折腾他们,一切都好说。 江涣又交代了两句,无非是让他们平日里放机灵些,碰到张县令做什么,不论自己是哪房的,平时是否涉及这一块,都得义无反顾顶上去。江涣理解的六房跟后世的办公室一样,处理文书,迎来送往,什么都得做。做得好是理所应当,做得不好那就是能力不足,总之就是个缺不得但是又不容易出成绩的地方。 如今的六房肯定还有各式各样的不足,以后都得慢慢改了去。 今日散场后,江涣还在琢磨如何提升吏员的本领,而一群吏员也在猜测江涣是否真的愿意采纳他们的要求。 吏员们平日里也辛劳,对于公务上不合理的地方肯定是有想法的,只是一直不敢说罢了。如今江涣虽主动提及,众人却依旧谨慎,生怕这是个陷阱,回头闹到县令大人跟前他们就真完了。 出于谨慎,竟没有一个人敢去主动亲近江涣。 江涣也不急,清静了一天后,又恢复了往日行程,每天过得格外冲实。上午要跟在张县令身边学习,下午要赶去西郊,查看看开荒与纺织进展,晚上再与张县令汇报情况。 江涣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对比之下,张县令看其他属官便颇有微词,见不得他们碌碌无为,尤其是那个何禹。 这么多年没什么建树不说,心眼儿还忒小,时不时在他面前说江涣的是非。 既然他这么能说,张县令便给何禹三人布置了任务:“修路的奏章才递上去,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回消息,但织好的丝绸却得先卖出去,否则咱们连成本跟工钱都要付不起了。” 至于怎么卖么……张尧臣扫过三人,“你们三人在岭南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手上多少该有些人脉,想办法找些商人过来接手吧。” 何禹没有拒绝,只问:“那这价格……” “价格可以谈。”张尧臣说得模棱两可,不肯透露半分底价。 何禹还真以为可以大谈特谈,当天晚上回去便积极联络人手,走访商贾,第二天傍晚得了消息后,直接跑去回禀张尧臣了。 何禹的确找到了买家,对方愿意全部买入,但他也有条件:“这批丝绸需要折价,售价只能按收购市价的一半来算。” “一半儿?”还是收购价? 张尧臣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疯了,还是何禹疯了?他知不知道县衙为了推行桑基鱼塘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自己今日一旦点头,又会让多少人的努力打水漂? 何禹还在卖力游说:“价格是压低了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咱们岭南偏远,路又难行,有人愿意收购就不错了,大人您也不能太挑剔。否则将人吓走了咱们可没有合适的买家。” “那也不能这么贱卖。”张尧臣绝不同意。他们要是贱卖了,往后百姓养蚕织布又该怎么办?这低价的口子一开始就不能开。 何禹被张尧臣的油盐不进给激出了一身火气。他费尽口舌才促成了这桩生意,结果张县令只听了两句就给他否决了。 他请来的人不行,难道别人就可以吗? 火气最旺时,江涣正好过来回禀纺织情况。 何禹见他年轻有朝气,活儿还比他这把老骨头轻松,心里更加嫉恨得难受,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们找的人都不行,大人何不问问江典史?您不是一向 第60章 夸他聪明机灵有头脑吗,那就索性将卖丝绸的事情一并交给他好了,且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何禹说完,不怀好意地望着江涣:“江典史,你该不会不敢接这任务吧?” 江涣无言以对。 这人又受刺激了? 何禹说完又转向张尧臣,此刻他竟然都无所畏惧了:“还是说,张大人竟舍不得江典史犯一丁点儿错?” 张尧臣亦无话可说。 这人多半是疯了。 何禹迫不及待地拍板,甚至已经做好取笑江涣的准备了,就凭江涣的人脉,不可能出价比他高,否则他情愿把脑袋摘下来给江涣当球踢。 作者有话说: 江涣:你对我的人脉一无所知。假期结束,明天晚上早点更新,不能拖这么晚了 第23章商贾给县衙招商引资 江涣自己是没有多少人脉关系,可架不住西郊人多啊。傍晚用餐时,江涣便将几个人聚在一块商议这件事。 一心要为江涣分忧的卫贤神色为难,半晌靠近谢持盈偷偷问道:“你认识岭南这边的大商贾吗?” 谢持盈挑眉,不客气地回怼:“你觉得我会认识这些人?” “罢了,当我没问。”他怎么忘了,这位小殿下从前眼高于顶,压根不屑于跟商贾打交道,每天不是跟东宫那群妃嫔斗得天昏地暗,便是跟她那些兄弟姊妹们争个你死我活。 指望她是成不了事,可指望自己……更是不切实际。卫贤压根不是什么好人,从前也有各地的大商贾投奔他,但卫贤既要给先皇搂钱,又要为自己的属下分钱,下手颇为狠毒,凡是主动投奔的少不得要被他剥下一层皮。久而久之,卫贤在商贾圈中名声直接臭了。 卫贤也认识岭南这边的商人,但他要是出手,那就不是帮了江涣,而是害了他。 好在他们中还有真正靠谱的,黄老先生跟他好友恰好都认识岭南这边的商人。 江涣知道张县令着急这些事,织布坊的女工也急着拿工钱,越早解决这批货对他们越有利。 之后又陆续有些人过来推荐自己认识的朋友,江涣一一记下,还拿出不少粥给众人加餐。 他的粥根本喝不完,每天都想拿出来分给别人,若是看到别人吃饱喝足,江涣心里也高兴。不是每天都有这样好的借口,江涣又怕被人发现端倪直接一把过把他烧了,只能藏着掖着。 这次正好当作谢礼送出去。 只要是食物,流犯们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况且江大人给的粥跟县衙给的还不一样,比县衙的更香、更浓稠,众人一度猜测,这粥或许是江大人自己煲的。听冯静说,江大人腌制的佐粥小菜味道也是一绝,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尝尝。 谢持盈坐在人群边缘,对着一碗粥再次深思起来。可在听到卫贤也纳闷“江涣什么时候送粥来”时,立马凶了他一句:“啰嗦什么?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卫贤只好闭嘴,他心里却挺不服气,他说的是江涣,谢持盈着急什么? 离开前,江涣找沈云娘等人再次确认了一遍,而后进县衙找张县令要了一份恩典,第二天一早便按着众人给的地址一一拜访。 不得不说,陈太守真是大方,送的这匹马实在帮了江涣不少忙。 这些人中,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江涣排了个先后顺序,过程谈不上顺利与否,但的确有些进展。 岭南不少商贾都是在外地做经商,碰巧在家的并不多,江涣拜访了两天,只碰到三户家主在家,其中两户不做丝绸生意,一户看在昔日旧友的面子上,愿意帮忙,开的价格是比何禹给的稍微高了些,但也没有达到江涣的预期。 套用张县令的话,县衙费尽心思推广桑基鱼塘,可不是为了将这些东西贱卖的。 直到第三天,江涣寻到了州城的一位富商家中。 富商叫张敬梓,是黄老先生推荐的人。这位做了几十年前的布料生意,家底殷实,在江南一带有十几家大布坊,甚至同高句丽那边也有生意往来。 这样大商贾平日 第61章 里多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幸好江涣运气不错,正好碰上张敬梓回乡探亲,若他再晚来一天,张敬梓都要返程回江南了。 听闻乐原县的江典史上门拜访,张敬梓期待十足地将人请进来。 他虽没见过这位,但回来这两天已经听说了江涣不少事迹,先不说改良农具这些,单是献出治疗疟疾的医方和推进桑基鱼塘,便已经算造福一方了。 直到见了真人后张敬梓才发现,原来这位江大人年岁这么轻,他率先寒暄:“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江涣直言对方谬赞。抬头看了一眼这些张老爷,对方身量中等,眉宇端方,挺符合他从前看到的那些儒商形象。 江涣这人也不爱绕弯子,简单解释了一下缘由,又将黄老先生的引荐说了一通后,便立马直奔主题。 “张老板也是做布料生意的,定能看出乐原县丝绸作坊的潜力。当地女工织出的绢布不比江南一带差,但给的价格却比江南那边还要低。从哪儿进货不是进,张老板不若去乐原县瞧瞧?” 张敬梓听到这话也没惊讶,在江涣登门时,他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哪怕不看江涣的面子,只看在黄老先生的面子上张敬梓也准备帮忙。 他也不问底价,当即表示自己愿意买一批,哪怕稍微赔一些本都无妨,就当是为了还黄老先生的人情了。 但江涣今日过来,可不是只为了这一批布匹,他再接再厉:“张老板就没想过做长期买卖?咱们乐原县是率先推行桑基鱼塘的地方,较其他地方经验更足,布料是真物美价廉。” 张敬梓并不上江涣的套:“可路上的耗费也不小。” “路是难行了些,不过我们家县令已经在跟朝廷申请,准备打通一条官道,连通珠江与长江水系,届时,岭南的商货运去江南将再不成问题。” 江涣跟张县令都对这条梅关古道十拿九稳,这回也不介意将这件事情拿出来当做筹码。 张敬梓来了兴趣,仔细追问起这条路。 江涣知无不言,卖力游说。 张敬梓越听越感慨,乐原县与其他县同属韶州,但人家怎么这么有远见卓识呢?这条道若是修好了,乐原县居功甚伟,当然,整个岭南一带也都能跟着受益。 江涣见张敬梓感兴趣了,再次邀请对方亲自去乐原县作坊看一看。 盛情难却,张敬梓想着自己反正也无事,不如跟着走这一趟。 二人都是个急性子,说好之后便立马动身。 江涣是打着招商引资的心思,怕衙门那边怠慢了这位大富商,刚回来就给张县令递了个话。等他们抵达西郊作坊,不仅冯静卫贤等人守在原地,就连张县令也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张敬梓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在江南可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哪怕是地方县衙的官员,见到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也都是趾高气扬。 何禹与王振跟在张县令身后,浑身戾气都快要憋不住了。都是一样为县衙办差,他找来的人只能被张县令一顿批,江涣找来的人却能得到张县令亲自接待。 世上哪有这个道理?!今儿若是做不成这笔生意,他非骂死江涣不可,就是张县令也拦不住他! 张县令能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江涣顾着对方的体面,没有让他跟张敬梓多说什么,全程都是江涣自己接洽,自己介绍,自己给这位张老板展示他们乐原县的绢布。 张敬梓伸手摸过,便知江涣所言不虚,这里的绢布质量的确不输江南。 不过仅仅这样还不够吸引他做长期买卖。 江涣也知不够,继续道:“如今工坊一切都在摸索阶段,但咱们这边的优势却是得天独厚的。我们张县令任人唯贤,让不少出身织染署、少府监的流犯给女工们授课,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织染署?少府监?!”张敬梓也惊了,这可都是官营机构,是给皇家制衣的。 是了,这些织布的花楼机也跟他在江南见到的不一样,多半是宫里的样式。张敬梓恍然大悟,怪不得乐原县的女 第62章 工刚出手便能织出不输于江南的布料,原来是有名师教导。也怪不得江涣坚持让他走这一趟,这是真有底气在。 沈云娘等人不卑不亢地上前行了一礼。 她们不需要说什么,这要将自己的技艺摆出来便足以说明一切。 江涣趁机介绍她们,这些人每一个都大有来头。 张敬梓听着都心动不已,这年头一个好绣娘千金难寻,可惜他们如今还是流犯,带不走。 江涣请示过张县令,所以当下也能跟张敬梓保证:“有沈云娘他们在,这织布坊往后产出的丝绸技艺只会越来越精湛,这中等货易得,但上等货却难寻,张老板自己也是做不了生意的,其中的门道岂能不知?” 张敬梓可太懂了。尤其在江涣拿出沈云娘等人平日里的练手之作后,更加深信不疑。 不多时,又有冯静跟卫贤加入游说的队伍中,哄得张敬梓晕头转向。但身为商人的理智让他没有贸然开口,只说要回去准备好契书。 张尧臣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刚想夸江涣,边上的何禹便刺了一句:“可别高兴的太早,价格都还没说拢呢,兴许他开的价格比我找的那位还要低。” 张尧臣瞬间败性。这个何禹,真是不讨喜,下回干脆不带他出来了。 张敬梓说了要签订契书,自然不会食言,第二天一早便又过来寻江涣了。他承认自己昨日的确被江涣说得心动,但现实问题也不得不考虑,其一是那梅关那条道是否真能修好,其二便是这些女工能否真能学会沈云娘等人的技艺。 这些条件都放在契书中。 倘若这条路没有修好,那他只能按照江南收购市价的七成来收购绢布,其他的冲抵路费;若是路修好,则按照市价的八成来算;但倘若她们织出价值更高、可以媲美缭绫、浮光锦的丝织品,张敬梓愿意按照江南的市价全额收购,乐原县有多少,他便收多少,来者不拒。 在商言商,张敬梓也是做生意的,这些条件必须提前谈拢。 好在江涣也没有那么贪心,这已经是他们能够得上的最好结果了。除了这位张老板,还真没有人能吃得下一整个县城的量。 他这就准备将契书拿给张县令过目,只是在临走之前恰好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停下步子,转身道:“我听闻张老板名下有海船,同高句丽那边做着生意。不知张老板有没有想过同南洋各国经商?东边大食一带可要比高句丽富贵的多。正好岭南近海,商路一旦打通,整个岭南一带的物产都能作为张老板的依仗。倘若张老板感兴趣,我可以提供南洋一带的详细地形图。” 张敬梓没想到江涣会这么说,甚至还要给他地图。没有哪个大商人会嫌弃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张敬梓听到这些难免心动,但又觉得江涣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占便宜,遂问:“江大人想要什么?” “张老板如果真打算往南洋走,便替我带两样东西吧。一样是自南洋传来的作物,名叫吉贝,也叫木棉,洁白绵软,可织成布料,琼州岛上就有。另有一样是真腊那边的稻子,要是能买到,烦请给我多带些。” 张敬梓没想到江涣的要求这么简单,简单到他觉得有些荒诞,只要这些,图什么? 卫贤也想问江涣到底图什么?他见不得江涣将好处拱手让人,见江涣吃亏比他自己少赚都要让人痛心疾首。 傻孩子,他到底在假大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生意江涣是县衙的福星 对江涣被人占便宜这事,卫贤始终耿耿于怀。待张敬梓离开侯,卫贤才对江涣抱怨了几句:“您若真有地图,只要往外透出消息,自然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过来讨好,何必这么快交代出去?” 江涣却跟淡然:“随手的事,懒得麻烦了。” 卫贤欲言又止,您这一顺手,得损失多少的好处?至于那两样种子,若真能用得上倒是也不亏。不过卫贤并不信任张敬梓,推己及人,若他是张敬梓,一旦得知那两样东西果 第63章 真是个宝贝肯定会占为已有,用自己的名义献给朝廷,求一个利益最大化。 甚至卫贤已经悲观地断言:“这个张敬梓肯定不会将种子交给您,多半是自己拿来谋利了。” 江涣依旧笑了一下:“只要他能将两样种子推广出去就行,交不交给我,问题都不大。” 卫贤试探:“哪怕这功劳跟您没一点儿关系?” 江涣颔首,理所当然道:“本就是带回来推广给百姓的,百姓能获益不就行了?” 有人愿意帮忙,他又不差这一两个功劳,何必计较那么多呢?结果是好的就行。 卫贤无言以对。他这种人永远共情不了江涣这样大公无私的,卫贤不明白,是个人都有私心,江涣他怎么能这么坦然? 卫贤当然知道这并非不好,甚至这种可贵的品质更有利于他们收拢人心、招揽人才,他只是……惊讶于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罢了。 江涣得了契书便骑马赶往州衙。 张尧臣也正在等消息,见江涣送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接过,逐条逐句往下看。这可是关系到若有乐原县百姓的生计问题,不得不慎重。 何禹恰好也在,不死心地凑近了几分。 待张尧臣看完,已是一脸的狂喜。他跟江涣一样,对于修路跟授课抱有十二分的信心,他坚信路能修成,也坚信他们乐原县产出的丝绸会越来越好,女工的技术也越来越精湛。只要满足这些条件,他们县衙的丝绸张敬梓可是照单全收的。 “真不愧是富商,说话办事就是大气。这件事你功不可没,若非你出手,县衙还得吃个哑巴亏。”张尧臣顺势瞥了一眼鬼鬼祟祟往这儿靠的何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可何禹却仿佛被人一巴掌抽在脸上。 这两人亲亲密密,把他衬得像个外人似的。何禹实在没脸在赖在这里,主要也是怕张尧臣跟江涣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再不敢停留,埋着头就离开了。 中途碰上县尉陈肃,那家伙听说江涣带了契书过来,兴冲冲地问起来:“可是生意谈好了,价格怎么样,比你那边给的高了是不是,究竟高几成?” 何禹实在不服:“你怎么就笃定他的一定比我高?” 陈肃耿直:“人家比你厉害啊,这还用问。” 甭管江涣年纪大不大,人家能力确实没得说,否则也不会让朝廷破格点为九品典史。何禹在县衙资历是深,但论能力,跟江涣压根没得比,他要是县令他也喜欢江涣。 心底实在好奇,陈肃眼巴巴地追问:“到底比你多几成?” 何禹运了运气。不生气,没必要对着陈肃这个没脑子又不会说话的大老粗置气。 忍了忍,何禹还是拂袖而去。 多多少?暂时不就比他多两成吗,那两成没准还是看在张县令的面子上加的,若只有江涣,人家张老板没准都不愿意做这桩买卖。 这么一想,何禹觉得还是自己技高一筹。陈肃那个大老粗他懒得再点拨,只私下拉着王振编排起了江涣:“起码我是靠自己的本事拉来了有意愿的商人。不像江涣,事情还没成呢,大旗就先扯了出来,又是修路又是授课,不过是凭着一张能忽悠的嘴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我只是没想到这些,也不屑于使这等不入流的手段,否则我还能比不过江涣?我找来的人能比不过张敬梓?” 内敛的王振只是默默承受何禹的发泄,但对他所说的内容不敢苟同,毕竟他是真的比不得江涣。 何禹只是自顾自地贬低江涣。 可等到了第二日,他便再也骂不出来了。 江涣这小子不仅谈成了生意,还哄得张敬梓将他们县衙的鱼塘给包圆了。两年内,凡是县衙收上来的鱼干,张敬梓都以市价的九成收购。 这张敬梓疯了吧?这价格再加上路上的耗费,还赚不赚钱了? 何禹险些破防,他既不能接受张县令对江涣的偏袒,也不能承认江涣真比自己技高一筹。何禹甚至跑到张敬梓跟前主动试探,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张敬 第64章 梓为何做这亏本生意。 张敬梓自然不会说南洋地图的事,江涣送给他的图纸的确详尽,甚至还大致罗列了各个地带的港口跟物产。有了这东西,他随时都能开辟南阳航线。这可是个大人情,尽管江涣只说让他带两样种子,但张敬梓还是投桃报李,将县衙两年内的鱼肉给包圆了。 如此也能给江大人卖个好,张敬梓坚信,对方绝非池中之物,倘若不趁他发迹前交好,来日兴许就迟了。 况且一个县衙两年内养殖的鱼肉,张敬梓完全吃得下,他手底下还有个大酒楼,甚至还养着商队呢。这些鱼干在岭南江南一带不稀奇,贩去西北、西域一带却是不亏的。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眼前这位解释了,他跟何禹又不熟,张敬梓只道:“我敬佩江大人的为人,干脆就多做一桩生意,收益多少无所谓,主要是信任江大人的人品。” 何禹:“……???” 什么叫敬佩江涣为人?什么叫收益无所谓?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简直比杀了他还要恶毒。 张敬梓说完便瞧见眼前这人脸色涨红,似乎激动得过了头。也许,这位也是江大人的崇拜者?张敬梓感慨:“江大人果然厉害,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人追随。” 何禹:“你说什么,咳咳——” 激动之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这人莫不真是江涣特意请过来气他的? 张敬梓拍了拍何禹的肩膀,将随身携带的帕子留给了他。他只是夸了江大人几句,这位也没必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吧? 罢了,他还有别的事,顾不上在这闲聊。 生意达成之后,乐原县很快便将丝绸送去张家府上,张敬梓忙着回江南,给钱给得也痛快,临走前还去探望了一下黄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为人正直,不为官场所容,被流放的岭南已经快满三年。张敬梓这回过来探望,发现老先生精神好了许多,听闻他也开始给周边百姓授课,讲的便是他最擅长的刑名之学。虽说有天赋的人并不多,但能学以致用,教书育人,总比在这里做一个开荒的奴隶来得强。 而带来这一切变化的,正是江涣。作为旁观者,张敬梓也能感受到乐原县的蓬勃生机。兴许等他下一回来乐原县,又会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 二人关系不错,张敬梓甚至打趣:“老先生这是碰上好人了。” 黄老先生没否认,甚至同他道:“这位江大人宁肯亏待自己也不会亏待别人,你同他做生意,错不了的。我倒是愿意受他庇护,不过待年底我便满了期。” 张敬梓忙道了一句恭喜。黄老先生不是长流,在岭南服役三年便可重回自由身。没了禁固,往后想去何处便去何处,的确是一件大喜事。 黄老先生的家人也在这儿,他们同自己一样也都快期间满。今年他们帮着县衙开垦了不少田地,朝廷下放的任务都已完成得差不多了,待他们变成平民,多少能分到些地。不求大富大贵,至少是温饱无虞。 日子总算是有了些指望。 乐原县县衙大多数人都这么想,有了钱什么都好说,而且这回的生意还不是一次两次,是长久的买卖。 江典史真是他们县衙的福星! 何禹最近天天都能听到众人对江涣的褒奖,听得他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关键是夸江涣的人还特别多,他不管去哪儿都躲不掉,真是晦气。 幸好在张敬梓离开侯,这股风气终于淡了下去,否则何禹能活活把自己酸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入冬时节。韶州这地儿入冬后气候也不像北方那样恶劣,但跟春夏比起来还是挺冷的,且还是湿冷。 开荒的活减少了许多,尤其在他们完成了朝廷的任务之后,张尧臣在江涣的建议下,破天荒的给众人都放了假。 张尧臣正在准备奏章,上报乐原县开荒情况,江涣则带着人巡查县郊,准备规划明年开荒与桑基鱼塘的选址。 西郊营地中,黄老先生同不少流犯已经开始收拾行囊,筹备年底是放后要如何筹 第65章 谋了,有人想要回乡,也有人想拿几亩地留在岭南。 听他们议论得热火朝天,卫贤却在人后摇了摇头:“还做着那些美梦,殊不知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谢持盈见这人又开始故作高深,嫌弃地赏给他一个白眼。 净说些不吉利的丧气话,纯粹讨打。 作者有话说: 近期要入v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周六入v 第25章彻悟为君不仁就换个人当皇帝 冬至过后,整个乐原县的步调都慢了下去。今年喜事连连,女工们拿到了工钱,流犯们日子过得顺遂,百姓眼见第一批学桑基鱼塘的挣了钱,已经跃跃欲试想跟进了。 说起来,还是他们县衙的人厉害。其他县也在推行桑基鱼塘,也都产出了绢布,但他们这的丝绸卖出的价格远不及乐原县的高。后续还有人想搭上张敬梓这条大船,特意过去毛遂自荐,可惜张敬梓也不是来者不拒。 他愿意跟乐原县做生意,纯粹是因为江涣抛出来的利益足够大。他是商贾,又不是做慈善的,为何要同不相干的人做亏本买卖? 就连州衙不少人都铩羽而归了。陈太守越发羡慕张尧臣有这么个得力下属了,反倒是他身边的这些大都中规中矩,还有似方长史这种,连中规中矩都够不上,不提也罢。 再次被众人热议的江涣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声名远扬了,他这段时间费了点功夫,基本确认了明年开荒跟鱼塘的地段。主要还是鱼塘,若能规模养殖将来的收益还会更大;至于开荒,有那么多地其实就够了。岭南人口太少,即便真将这些荒地都开垦成良田,也没有那么多人力去耕种。 不止江涣,跟在他身后的冯静也在叽叽喳喳:“要不明年咱们少开些荒地吧,开多了,流犯们也种不过来。”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那你跟张县令说说?” 江涣哭笑不得:“张县令也不成。” 无论多大的官都得听朝廷的差遣,朝廷派了活儿,地方官员不做也得做。 说话间,两人已经赶到县衙。今日不知发生了什么,张县令一早便派了人来寻江涣。 才进了县衙,便与张目迎面碰上。张目看见两人,脸色都扭曲了一瞬。 冯静躲在江涣身后,头抵着江涣的背,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走进去,全程不敢乱瞥一眼。 可哪怕他都已经如此卑微,路过张目身边还是听到一声冷笑。 冯静汗毛一竖,推着江涣加快了步子。 他不是故意得罪张目的。其实这事还得怪张目自个儿,是张目非要将鹦鹉让他养,结果那鹦鹉跟着他学了不少咒骂的粗话,人家是妙语连珠,它是出口成脏,还句句不带重样。这德性基本已经断绝了送人的可能,张目气不过要让他赔,冯静没钱,只好一味装聋作哑,必要时候甚至将江涣给搬了出来。 江涣很受张县令看重,张目纵然不爽,但也不敢真押着冯静让他赔钱。 两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冯静自己心里也虚,每次见张目都只敢往江涣身后躲。幸好他们很快就到了张县令处,冯静没资格进去,站在门外给他们把守。 江涣迈进去时里面气氛很是诡异,张县令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舒展,脸色甚是复杂。王振与陈肃二人亦是喜忧参半,只有何禹最简单直白,脸上充满了对江涣的幸灾乐祸。 何禹甚至主动提醒:“县令大人,江涣来了。” 张尧臣从思绪中抽身,指了个位置,让江涣先坐下,踟蹰片刻,缓缓道:“适才收到朝廷传来的消息,一件是喜事,另两件……说不上来好与不好,但实在让人意外。” 江涣猜了猜:“喜事可是朝廷同意修路了?” 张尧臣含笑着点点头:“不仅同意了,甚至连款项都已经拨下来了。路径也是咱们呈上去的那一条,丝毫未动过。看来朝廷对此也相当迫切,咱们也得加快进度了。” 眼看江涣听着正乐呵,何禹迫不及待地提醒张县令:“还有两件噩耗呢,大人不如干脆一道说 第66章 了,免得叫江涣好等。” 张尧臣眼中的笑意淡了许多,对上蹦下跳的何禹愈发看不上。 什么叫噩耗? 会不会说话?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何禹是最不得张尧臣的心。幸好这样没有眼力见的下属,整个县衙也找不到几个,否则乐原县才是真的废了。在何禹的催促下,原本想缓一缓再说的事也缓不成了:“朝廷有令,从今往后,流放到岭南的罪犯刑期改为长流。” 怎么会?江涣攥紧了手心。 若不是时机不对,何禹都像仰天长啸两声,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江涣跟那些流犯这么喜欢出头,如今总算得了天谴吧? 江涣想到早就盼着年底的黄老先生等人,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消息,第一次质疑起朝廷的决定:“大人,这向来只有大赦天下,如今怎么反而加重了罪刑?若按照长流的规定,流犯们终其一生都走不出岭南。” 一辈子给县衙服役,一辈子忍受冤屈跟劳苦,他们何其可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认命了。”张县令不忍多想,又提起了第二件,“今年县里开荒的五万亩田地,其中四万亩要归朝廷所有,州衙与县衙均不得肆意分派。另有一万田亩,被陛下赐出去了。” 江涣只觉得眼前已经开始眩晕了:“赐给谁?” 张尧臣压住心头浮现的鄙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咱们县里的一万亩赐给二皇子,其他各县也都挪出一部分,都是赏赐给宫中的妃嫔与皇子公主。想来朝廷留下这些流犯,就是为了给他们当佃户的。” 江涣怒极反笑。见过朝令夕改,没见过改得这么厚颜无耻的。新皇登基,不先想着施恩百姓,反而极尽盘剥。寥寥几句吩咐,便让那些经年累月服役开荒的人一辈子被囚进在田间,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属实令人作呕。 接下来张大人的话,更让江涣觉得无比恶心:“陈太守也叫人带了话,此时纵然再难也得遵照朝廷的指令,毕竟这话是陛下亲口吩咐的,谁都不许违背。朝廷的意思是,如今各地水旱灾害不断,岭南一带既然能种双季稻就应该早日为国分忧。必要时候,也就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江涣无力地松开手。 好冠冕堂皇的一番话。 何禹还在撺掇:“怎么,江典史莫不是对朝廷还有陛下的安排不满?” “闭嘴!”张尧臣厉声呵斥。 何禹憋气,心里挺不服的,他实话实说罢了,张县令就知道护着江涣,从来没将他这个老人放在眼里。不能嫁祸那就不提,但有件事何禹不得不说:“西郊那些流犯跟江典史关系亲厚,这消息还是江典史亲自告诉他们吧。还是说,江典史只想做好人,为难的事只会推卸给县衙?” “不必。”江涣沉着脸,深深地看了一眼何禹,记下他幸灾乐祸的模样。 何禹哼了一声,半点不信江涣真能拿他怎么样。 江涣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该趁早告诉黄老先生他们。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纠结了一路,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但等到了西郊,看到他们忙累了,三五成群地坐在树下聊着天,谈及自己今后的出路时,喉咙像是塞了满了羽毛,很轻,但密密麻麻,堵得他喘不过来气。 众人知道黄老先生不走,还打趣了一句:“您一把老骨头,不回乡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黄炎安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留下来侍弄几亩薄地还是不成问题的。倘若江大人需要,我便给他帮忙去。” 这话说完,陆续便有人附和,说他们也愿意帮忙。 江涣指尖发颤,他以为自己能狠下心,到头来他还是太懦弱了,甚至走不出这一步。 江涣转过身,狼狈地逃走了。 刚出来的卫贤刚好看到这一幕,思索下前因后果,便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他被流放前就知道朝廷顶着岭南这里的粮食,见状也不奇怪,只是当着谢持盈的面感慨无限:“真可怜,江大人定是受期付了。” 不料谢持盈闻言脸上凶光一闪:“你动手了? 第67章 ” 似乎只要卫贤敢露出马脚就能活活揍死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卫贤只觉得她护犊子护得莫名其妙,江涣已经十七八了,不至于这点都承受不住,“你这么紧张他做什么?” “要你多嘴。”谢持盈警告地扫了他一眼,依旧不放心跑出去的江涣。 思来想去,谢持盈到底跟冯静打了声招呼,悄悄追出去了。 另一边,江涣已经漫无目的地在西郊附近游荡许久了。他颓然地想着,何禹这热闹是看对了,他根本没脸面对黄老先生这群人,更没办法狠下心说出那样残忍的话。他们流放岭南流放了多久,对期满是放便盼了多久。 俄顷,一辆牛车从江涣面前经过,后面跟着十来只羊。 赶车的人在商量,待会儿进城宰杀后能要多少价钱,若是价格不合适,就去韶州那边卖。后面被赶的羊对此一无所知,今日阳光正好,羊群中领头的那只时不时仰头看着天边,享受着和风日丽。 他们又何尝不是待宰的牛羊呢? 皇家貌似人挺多的,据说上任太子就还挺不错,想来也有好苗子。如今这位皇帝不通人性,那就换个新的吧。 江涣只是停下了一瞬,而后便毫不犹豫地朝山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给皇帝下毒(错误!)给皇帝献宝(正确!)跟编辑商议后,决定明天中午11点入v,入v当天有万字更新,评论区有小红包掉落,还请宝子们多多支持,冲冲冲! 第26章祥瑞(一更)将毒石献给 去时打着破釜沉舟的念头,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山里。直到中途想起来一件事,江涣勒住缰绳,拍了拍脑袋,又火急火燎地往县城赶。 江涣自升官之后,每月的俸禄高了不少,他自己又很少花钱,加上之前办差的奖励,本来应该是不缺钱的。可他散出去的东西多,借出去的钱也不少,如今手头能用的钱,满打满算只有二两。 这二两,江涣今日一股脑都用光了,换来了一个精致无比的小匣子。 县衙的木匠也是头一回接这样大的买卖,一连拿了好几个盒子都不如江涣的心意,最后只能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取了出来。万幸,这回合了江涣的眼缘。 江涣收下盒子,立马折返,奔命一般直接跑进了山,兀自停在当初他与谢持盈发现钙铀云母的地方。剥开上面的遮挡物,那块云母依旧静静地卧在石头上,闪烁着幽幽的光芒。美丽的东西往往带着剧毒,可江涣却义无反顾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也被捉住了。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两个人,不同的是,这次是谢持盈阻止了江涣。 “你疯了?”谢持盈不明白,分明是江涣告诉他这东西不能碰,怎么他自己反而明知故犯? 江涣轻轻推了一下,态度坚决:“你别急,我有大用处。” 谢持盈依旧不肯松手。 好吧,江涣只能跟她坦白:“这块云母我准备献上去,兴许能够解决眼下的难题。” 怕谢持盈听不懂,江涣将自己不好说出口的两件事都和盘托出。本以为谢持盈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对方只是半掀开眼帘,似笑非笑地讥讽了一句:“果然是他们的做派。” 要说生气,也不至于,毕竟谢持盈早就知道谢昌为人。她不像黄炎安,满心盼着恢复自由身,谢持盈的身份见不得光,只要还在江涣手底下在哪儿苟着都一样。嘲讽完,谢持盈便松开手,踌躇满志:“你退后些,我来挖。” 这亢奋劲儿看得江涣都愣住了,一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不够明白:“我准备献上去,献给……宫里那位。” 尽管这石头起效并不是一蹴而就,目前的医术也不会查出其原理,就算来日皇帝死了也找不到江涣头上,但明知东西不好还要送给皇帝,这就是大罪,堪比谋反谋逆。 谢持盈嫌弃江涣啰嗦:“你要是不送给他我还不乐意帮忙呢,害的就是谢昌这狗贼。” 谢持盈也不想跟江涣做什么她不 第68章 会泻密的保证,这些都是废话,她会用行动来证明。谢持盈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便去挖石头。 江涣哪里敢让她帮忙,带上面罩就准备自己上,结果比划了两下就发现自己用匕首根本用不顺,他都怕将云母给挖坏了。手笨的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显得很心酸。 身后的谢持盈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江涣自己退下。 江涣转过身,讪讪地将匕首跟面罩都递出去:“还是你来吧。” 他不逞强了。 谢持盈就知道会如此,接过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块云母给取了出来放进匣子里,整整齐齐,没有损伤半分。盒子好看,但不及钙铀云母半分,这样的好东西,真是便宜谢昌那王八羔子了。 江涣见她盯着不放,生怕她上手去摸,赶紧将盖子合上。 下山后,江涣带着东西去了县衙,谢持盈则独自往回走。走了一截,她突然想起从前跟卫贤打过的赌,那狗东西不会一开始就知道朝廷盯着岭南的田地,想要他们这群流犯变成朝廷的佃户吧?倘若明知道这一点还藏在心里,那就很该死了。 江涣一路飞驰赶到县衙,见到张尧臣便急不可耐地声称,自己发现了一块可以献给陛下的好宝贝! 此言一出,立马吸引县衙所有人的注意,众人不由自主地投来目光,缓缓靠近。 江涣也不卖关子,直接打开木匣,将云母展示给众人看。 没人能拒绝这样美轮美奂的宝石,且但凡有些见识的都能看出,这宝石的形状跟他们宁国的疆域图几乎一模一样,简直鬼斧神工,精妙绝伦! 张尧臣呼吸都紧促了几分:“你也太谦虚了,这岂止是宝贝?简直就是祥瑞。” 还是当权者必定拒绝不了的祥瑞。张尧臣都不敢想,这样一份祥瑞献上去,能为乐原县换来多大的功劳。 何禹也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后来竟魔怔了一般想伸手上来摸一摸。 江涣果断合上匣子。 担心还有人不信邪到头来伤了自己身子,江涣直接将他们的路堵死:“这宝贝脆弱得很,碰一下就碎了。献给陛下的东西万不能有任何损伤,否则便不是功劳反而是罪过了。” “说的不假。”张尧臣回过神,冷着脸教训了何禹一句,“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否则莫说我容不得你,整个韶州上下都没人能容得下你。” 何禹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县衙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围观,这么多人,张县令跟江涣便不管不顾地给他难堪,他们到底还拿他当人看吗? 这样的大事张尧臣生怕被旁人办砸了,放心不下任何人。他连午膳都没吃上便点了几个人,准备亲自护送云母前往州衙。他得去跟陈太守商量一下,怎么才能将这宝贝平安送到御前。 江涣见他兴致高昂,出发前单独求见了张尧臣。江涣知道张尧臣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在他面前甚少掩饰自己的目的,这回亦然。 他不忍心这群流犯从三五年的刑期改为长流,更不忍心他们被朝廷当做佃户使唤一辈子,所以想为他们求一份恩典,允许他们作诗作赋,恭贺陛下喜获祥瑞。若有不通文墨的,在诗词后面附上名字也行,希望县令大人能将他们的文章送去御前。 江涣说完自知有愧,俯身跪在阶下。 张尧臣一时五味杂陈。分明是江涣发现的宝贝,他却不屑于为自己谋求半点利益,而是费尽心思为那群犯了罪的流犯争取,固执地将他们护在身后。他当然欣赏这样纯粹的人,但这样的人往往不能走到高处。毕竟这人间世道本就是损不足以奉有余,世间不平、不公的事太多了,凭他一人如何能担得起呢? 张尧臣还是心软了:“你先去安排,今晚之前送去州衙,我会送给陈太守过目。倘若他应下,附带着送去宫里也未尝不可。” 江涣正要道谢,张尧臣紧接着又破了一盆冷水:“不过能否如你的心意,便不好说了。” 不管能否办成,总还是有希望的,江涣郑重谢过。 第69章 乐原县不止西郊有流犯,其他几处郊外都有,江涣跟西郊这块的人亲近些,但他也没忘记其他一心盼望刑满是放的流犯,临走前,江涣还召集了全部差役,让他们消息带去各处,若有人愿意参与,今晚之前将东西交给他就行。 张目站在最前面,听到这话先跟何禹对了个眼神。 江涣不知道他们心里那点小九九,吩咐过后便迅速奔往西郊了。他今日一整天都没闲着,不是在赶路便是在赶路的途中,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可是精神却还亢奋着,知道自己还不到倒下的时候。 前一次来西郊还是痛苦绝望,这回再过来,江涣的心境便开阔多了。他叫来众人,同他们宣布了这一消息,在人群即将骚动之前,又简要点了一下自己献宝的经过,还有张县令给他们争取的机会。 话落,江涣叮嘱:“天助自助者,虽说机会渺茫但总该试一试。兴许诸位的诚意打动了宫里那位,那这刑期自然也就不变了。” 卫贤发出一声冷笑,为的是江涣后面说的那句话。 谢昌这种人不会被打动,只会被收买。 黄炎安等也不信新皇能有多良善,可他们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江大人只说是张县令的恩典,但他们又岂能不知这是谁替他们求来的? 哪怕再怨朝廷,也不能辜负了江大人的一片心意。有黄炎安带头,众人立马开始盘算起了文章,另有人将不识字的都叫过去,一一指导他们各自的名字该怎么写。就连素好惹是生非的魏经都没说什么丧气话,毕竟,他也不想一辈子给朝廷开荒种地。 前头人声鼎沸,卫贤虽然鄙夷谢昌的为人,但还是随大流写了一首酸诗。落笔后,卫贤甚至能想象谢昌看到这首诗会得意成什么样。也罢,谢昌对自己放松戒心也是好事,免得他整日疑神疑鬼。就先让他得意去吧,反正早晚有一日都能打回京城,将他碎尸万段。 谢持盈对于这种事不感兴趣,准备过会儿附上名字即可。不过她对给江涣揽功劳很感兴趣,毕竟江涣是他们中间唯一一个能往上爬的。 江涣的地位越高,他们的自由度才能越大。 谢持盈知道江涣心软,在他面前从不藏着掖着。她自幼便有名师教导,写起这些简直手到擒来文不加点,顷刻间便给江涣作了一篇气势磅礴的鸿章钜作。 不久,谢持盈得意洋洋地叫来江涣,让他单独抄一份也呈上去。 不想江涣接过去后,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写得确实很好,可就是太好了,好到不可能出自一个寻常女眷之手。之前那些被他刻意合理化的怪异之处,在这篇文章的映衬下,几乎无所遁形。 江涣几乎笃定地问:“你不是王澜?” 作者有话说: 谢持盈:嘻嘻,才发现吗? 第27章开恩(二更)皇帝高兴死 天性骄傲的人,很难会因为失势而折腰。谢持盈在别人面前或许会稍微压抑本性,但在江涣面前,她甚少遮掩。此刻听到江涣问起自己的身份,谢持盈也是坦然承认了。 她不是王澜,将来也不会一直顶着王楠的身份在外行走,她是皇家子嗣,是前太子唯一留存于世的血脉,与当今皇帝谢昌有着血海深仇。 江涣脑子里“嗡”了一声,被谢持盈说懵了。 他身边竟然藏着皇家的人? 谢持盈不出意外地看到江涣愣怔住了,良久的沉默,让谢持盈也变得迟疑起来。她虽然一股脑说完了,也知道江涣肯定不会出卖自己,但他是否会害怕、是否会忌惮、是否从此之后再不会信任她?这一切,谢持盈不敢断定。 她紧张地等着江涣开口。 江涣头脑空白了一会儿,而后忽然想到,王澜有臆想症!这癔症几乎腌入骨髓了,经常幻想自己公主郡主,还给自己虚构仇敌。且她对自己的病情一无所有,在江涣准备带她去看大夫时还会激烈反抗,导致江涣一直没能给她吃上药。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病情又加重了?甚至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第70章 虽然这个想法很荒谬,但江涣还是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摸了摸谢持盈的额头:“没说胡话吧?” 谢持盈打掉了他的手,有些生气:“我说的都是实情!王澜是民间女子,她能挽弓、能识字、能写文章吗?实话告诉你,卫贤也是一早便知我的身份,可他这人奸诈得很,至今都没有告诉你。” 哪怕已经决定跟卫贤合作,谢持盈也还是免不了暗戳戳地诋毁对方。至少不能让江涣以为卫贤比她靠谱,比她能干,比她更能信任! 江涣又缓了缓,这回终于相信了谢持盈没有得癔症,可随即他又想起来一件要紧事:“原来的王澜何在?还活着吗?” 谢持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江涣心肠一直这么好,哪怕不是对着自己,只是一位陌生人,都能轻易勾起他的同理心。 这么一想,谢持盈还有微妙的不爽:“自然是活着逃走了,难不成我还会为了夺人身份杀人灭口?” 她从来不会做这种龌龊下作的事。 江涣将心放回肚子里。虽然身份是假的,可他跟谢持盈相处的经历是真的,对方既然说出这些话,足以证明王澜的确安然无恙。起码她顶替王澜身份时,王澜还活着。 王澜得以逃脱自然是好事,可谢持盈……她这一路定然吃了不少苦吧? 又是一阵静默,谢持盈反而先捱不住了,刚升起来的气焰都收回去不少:“你,就没有别的话想问?” 江涣见她忐忑不安,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不管谢持盈是什么身份都是他的朋友,她愿意对自己坦诚江涣只会感到高兴。至于别的,江涣不是很在意,都隐瞒这么久应当不会有人看出来,就算有人发现端倪,江涣也会尽力替她隐瞒。 “放心吧,往后好好留在岭南就行。宫里那边不会知道,更不会寻你麻烦。” 谢持盈:“……” 江涣好像误会了什么,不是宫里找她麻烦,如今是她跟卫贤想要造反啊。 原本谢持盈在得知江涣将宝石送给狗皇帝时,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有反心,如今看来,这家伙只是想屠龙,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正义心很足,但野心完全不够。想将江涣往造反的路上引,看来并不简单。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 谢持盈没有多提什么复仇的事,在江涣还没有下定决心之前,谢持盈再不会说这些。 不过谢持盈写的文章,江涣却很干脆地用了。他的字当然不及谢持盈半分,哪怕被黄老先生等人手把手教过,可因功底太差到底没有多大的长进,只是比从前好看了些。尤其在一众读书人的衬托下,显得更难不足了。不过好在江涣为人自信,又是个实用主义者,从不纠结这些。 西郊的贺词收集好后,江涣便赶紧拿回县衙,让人连夜送去韶州。 可回去后发现,只有西郊这块的贺词是最多的,其他几块地方参与感并不高。江涣问及此事,张目却振振有词:“他们都是这大老粗,不愿意动脑子更不愿意动笔,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得压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抄?” “你确定将话带到了?”江涣问的是张目,眼神却扫向所有差役。 “什么意思?”张目见他不信自己,登时火冒三丈。这是明晃晃质疑他差事没干好?羞辱人也不带这么羞辱的。 张目反应基烈,又有何禹在旁煽风点火,将气氛弄得越来越糟糕。江涣急着办正事,也没空跟他们打这些口水仗,将贺词整理好后便立马送去韶州城了。 张尧臣同陈伯昭今日彻夜未眠,连夜做了规划,安排了人手,反复酝酿,将一切可能的出现的纰漏都考虑到了,第二天一早便备好了车队,将这宝贝连带着乐原县的贺词一并送去京城。 这次送出去的可不仅仅是一块石头,而是他们的通天路。马上就是新皇的寿辰,再没有一件礼物能比这份更妥帖了。陈伯昭刚来韶州不久,即便升官也得等几年,但张尧臣不同,他升官已经近在眼前了。临别之际 第71章 ,陈伯昭还在羡慕张尧臣:“有这样的好下属,省了你多少事?” 甚至不用自己费心,功劳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张尧臣话中谦逊,但眼里的高兴还是挡都挡不住。 韶州派出去的这支队伍几乎是日夜兼程,生怕错过了吉时,最终顺利在皇帝寿宴之前将贺礼与贺词送到御前。 这份独一无二的贺礼,不出意外地震惊四座。就连看腻了各式各样的贺礼,已经开始百无聊赖的新皇谢昌都不免起身下阶,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材质同玉石有些相似,如烟似雾,清透朦胧,但远不如玉石坚固,轻轻用力便能碾碎边缘,带出了绿色的粉末。谢昌动了动指尖,将粉末碾得更碎一些,凑近细闻,任何没有任何异味。 东西的确精美,唯一的缺点是太过于易碎。不过祥瑞么,娇贵一些也是理所应当,谢昌甚是满意,直接命人将其放在自己的寝殿。这刻着万里江山的宝石,必须得时时放在眼前才能安心。 谢昌得位不正,到如今还有些胆大包天的逆贼或是公然与朝廷作对,或是私下污蔑他的为人。此刻乐原县进贡上祥瑞,无异于昭示天下,他谢昌才是天命所归,是当之无愧的帝王,他不输废太子一丝一毫! 百官中不乏有上进者,见谢昌被哄得心花怒放,立马跟着恭维。 谢昌心情一好,对乐原县那些官员越发喜爱,连带着从前不爱看的贺词今日也耐心看完了。文采非凡的竟有不少,细细琢磨也在情理之中,岭南那地方流放的本来就多是官员及家眷。有一份乐原县江典史的格外出挑些,虽然字不是很好,但瑕不掩瑜,谢昌很是喜欢,还命人誊抄一份同样送去寝宫。 其中还有一首跟别的都不一样,不是词写的有多好,而是落款之人竟是卫贤。 想到卫贤当初是如何两面三刀妄图从他手上分权,谢昌更觉得通体舒畅。他卫怀德再嚣张又能如何,眼下得了教训还不是一样要对他摇尾乞怜?这就是先皇留下来的左膀右臂,这就是废太子倚重的辅政大臣,呵,不过尔尔。 谢昌龙心大悦:“永宁县官员献宝有功,这些流犯亦然,念着他们诚心祝贺朕便网开一面。凡是送上贺词亦或是署名的流犯,刑期比照从前规定,不必延长。” 不少官员听来觉得实在荒谬,本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却被陛下说成了恩赐。但这话没人敢说,众人只一味地恭维陛下圣明。但到底圣明在哪儿,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圣令自今日传往岭南。隔日,吏部得了命令又拟了两道调令,加印后也随着上一道口令一前一后发往韶州。 一晃年关将近,江涣已经在筹备迎接年节了。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幸而到了岭南后收获了一堆朋友。他的这些朋友大多还被禁固在西郊出不去,是以江涣准备跑去西郊过除夕,跟着他们一起乐呵乐呵,顺便等一下朝廷的赏赐。 这次他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宫里若是不赏赐他些什么都说不过去,尽管江涣之前都已经见识过了宫里那位皇帝的抠门,但他还是想期待一下。 赏赐的他的旨意还没有下来,优待黄老先生等人的口谕已经先传下来了。哪怕那位依旧吝啬,不肯让他们分上半亩薄田,但至少他们能如期脱离罪犯的身份,不必一辈子过得战战兢兢。 这喜讯刚一传开,江涣与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县衙就被人围住了。 江涣被叫过去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县衙被围让张目疏散就行,叫他过去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在写,大概晚上六点前发 第28章升官(三更)江涣升为乐 县衙被围,江涣只得从后门进去。 他一露面,张县令都尚未开口,何禹就先开始上蹿下跳起来:“哟,江典史总算舍得回来了,外头那些人都等着找你讨公道呢。” 找他?江涣心下一转,立马明白过来,当初那群人没有跟着写诗作词,如今看到旁人都能期满是放,自己却要一辈子守在岭南 第72章 给朝廷当牛做马,心中不忿,自然要闹。 但找到他头上?江涣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事儿跟何禹还有张目都脱不了干系。 江涣脾气是好,但他就不是个怕事的人,当场点了张目几个,风风火火地准备出去看这群人闹哪一出。 “多带些人。”张尧臣追在后面吩咐。见江涣这孩子不听,只好自己也跟着,临走前还一把揪住了缩在里面的何禹。 何禹:“……?” 他被揪得莫名其妙,待看到陈肃跟王振都没有被波及,便明白自己又被针对了。 又是他?还是他?总是他! 张县令就不能对他多点信任?! 信任是没有的,张尧臣领着人去了县衙正门后,甚至将何禹推到了江涣跟前。万一这群人不怕死,非冲上来欲行不轨,何禹还能帮着挡一挡。江涣是个知感恩的好孩子,若何禹真为此伤着了,江涣日后多半不会为难他。 何禹已经出离愤怒了。 既然张县令跟江涣都不要脸,那他也豁出去了,何禹不怕得罪人,站在前头开始咆哮:“冤有头债有主,江大人都已经出来了,你们有什么事直接找他解决即可。” 这蠢东西,张县令心累得闭上了眼,眼看人群被他一句话勾得躁动起来,大喝一声:“放肆,都退下!” 张尧臣在乐原县的威严还是不容置疑的。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先别太激进,免得得罪了张尧臣今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他们过来是为了讨个公道,既然张尧臣不允许他们靠近,那就多费点口舌了:“听闻西郊人人都写诗作赋呈给皇上,如今他们各个都被免了长流,只我们这群人还被蒙在鼓里,凭白丢了大好的机会。江典史,此事是你一力促成的,你既知道其中利害,为何不一早告知我等?” “你藏着不说,不就是想让我们给县衙开一辈子的荒吗?” “旁人还道你性子仁善,依我看,你此举分明恶毒至极!” 群情激奋,县衙众人担忧地看向江涣,唯独何禹跟张目隔岸观火,心中好不痛快。骂得好,再多骂两句才更好。江涣平日里在县衙抖威风时不是很神气么,如今被人逼上门来,还神气得起来吗? 二人倒是想看江涣暴跳如雷,可惜江涣并未叫他们如意,只是淡定地反问:“这回的贺词是递给皇上的,我有几分本事能料定陛下一定会开恩,免除你们的长流?我若能料定陛下的心意,还会站在这里被你们诘问?” 眼前还有人不服气,江涣直接打断,再次追问:“再者说来,我没让你们写吗?出发去西郊前,我将县衙留下的所有差役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务必将话带下去。我不信他们未曾传达,你们明明知道有这回事却动个笔、留下名讳都不愿意,如今反过来逼问我?” 当真可笑。 为首的几人短暂语塞了一会儿,大概已经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人,但又不甘心旁人有的自己没有,更不甘心就此退下,于是又开始胡搅蛮缠:“让几个差役过来传话算什么?江典史若是真在意,为何不亲自告诉我们?西郊那边,不正是您亲自过去说的吗?” “我去西郊,只因为我身上还兼着管理西郊营地的差事,倘若一开始我管着你们那边,当初去的也是你们那儿。县衙这么多官员差役,谁不是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你们若是没收到消息,又或是没有传达到位,难道不该问你们那儿的负责人?” 场外静了一会儿,众人窃窃私语,随即看向江涣身后的差役们。 张目默默后退。 张尧臣眼见江涣处理这些游刃有余,便按下了插手的心思,只让江涣自己解决。正好能提前适应一番。 江涣知道这些人是被算计了,就连自己也深涉其中,他实在不耐烦跟这些人打口水仗,索性一劳永逸,将后面的人推出来泄愤:“献诗词给皇上,此事事关重大,更牵扯到你们的切身利益,你们若真有疑惑拿不定主意,为何当天不亲自来县衙问一声?” 人群中有人 第73章 小声抱怨:“说得好听,我们出得来吗?” 江涣扯出一丝笑:“那为何今日能出来?” 众人恍惚了一下,有聪明的已经明白过,他们是被骗了!不对,说被骗也不准确,是被误导了。当初张都头带着人过来的确也说了这件事,但说完之后当着他们的面跟差役们嘀嘀咕咕,满是对江涣的不满。 在张目口中,这一切都是江涣为了讨好宫里那位闹出来的把戏。明知道朝廷要将他们的刑期改为长流,还要让他们上赶着讨好对方,不少人这才被怒火冲昏了头,闹着不写所谓的贺词。何禹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得找对人再说! “是张都头,是他没说清楚!”当即有人指认。 张目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浑说什么,分明是你们自己惫懒不肯动笔,还敢闹到县令大人跟前,我看你们都找打!” “要打也是先打你,当差不好好做事,成日里议论江典史的是非,还误导大家觉得江典史阿谀谄媚,曲意逢迎!若不是你使的手段,我们何至于要在此关一辈子?” “就是,今日我们出门也是被人挑拨的,平日里荒地外都有人把守,今日那些人看我们去要说话,拦都不拦一下,这些人难道不是你张都头的手下?” 矛头转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江涣见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也就不再开口了。他自问没有对不住张目的地方,可这人非要跟他过不去,他也只能被动反击了。 张目被群起攻之,再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思了,赶紧跑到张县令跟前,赌咒发誓这件事跟自己没有半点干系。 他是被冤枉的。 是这群刁民诬陷他。 张尧臣自然不信,即便他不是存心误导,但事已至此,总得给众人、给江涣一个交代。如今乐原县一切都是蒸蒸日上,容不得旁人拖后腿。县衙不缺一个都头,张目这样的老鼠屎乐原县已经不能要了:“回头结了月钱,自明日起便不用来县衙当差了。” “县令大人!”张目也顾不得丢不丢人了,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乐原县到底不及北方人多机会多,离了县衙,他哪里找得到这样体面又舒坦的差事?张目哀求,“小人在县衙待了十多年,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人怎能因为这些流犯的诬告便这般狠心?” “你放屁?”张目还没有哭完,底下的人便不乐意了,他们说的是实情,哪里诬告了? 他们今日过来势必要有个说法,不管始作俑者是江涣还是张目,只要能受罚就行。既然如今清算到张目头上,必不会让他给逃了。于是为首的几人又开始盘算张目平日里的放肆行径,期付流犯、克扣伙食、玩忽职守这些,虽不伤人,但小毛病一堆。 若是没人告状也就罢了,如今这么多人告状,张目知道自己彻底翻不了身了。 张目还想找何禹求饶,他一开始跟江涣根本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还觉得有江涣这样的下属能给自己省不少事儿。都是何禹,是他在旁挑唆,否则自己也不至于昏了头脑。 何禹害他至此,到头来却连为他求情都不肯,甚至在他喊出名字后,还催促张县令赶紧将他弄走,免得引起更大的祸害。 张目:“……” 这个狗贼,最大的祸害分明是你才对。 他还想挣扎,却被何禹的人捂住嘴,直接拖了下去。 张目走了,张尧臣看其他闹事的人也不太顺眼,挥了挥手:“此番也是你们轻信旁人,怨不得其他。今后务必老实开荒,仔细听你们江大人的差遣,你们江大人性子好,待下宽宥,且一视同仁,断然不会亏待了勤勉上进者。” 众人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也相继被撵走。 县衙这边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但何禹却越发心慌。他还在琢磨张县令最后那番话,什么叫听江涣的差遣?什么叫江涣不会亏待了勤勉上进的人? 江涣只管着西郊那边地方,什么时候整个乐原县的流犯都要受江涣约束了?那他们呢,总不至于他们这些比江涣 第74章 品级高的县衙官员也要屈居人下,受江涣管束吧?那真是他们的噩梦。 千算万算,何禹没算到自己的噩梦这么快就成真了。 就在张目被结了月钱被打发出去时,县衙外头再一次来了人。这次比上回还要轰动,连州衙都派人前来护送。也不再是口谕,而是正儿八经的吏部调令。 他们张县令治绩卓著,特升为扬州太守。 而江涣屡建奇功,破格升为乐原县县令。 被天降馅饼砸了一下的江涣挺高兴,一向抠门的皇帝,竟然给了他这样大的恩典。这样一来,自己升官的速度也太快了,尚未及冠就成了县令,谁不说一句前途无量?瞧他说什么来着,没人能看明白那块云母的门道,他要毒死皇帝,皇帝反而得谢他呢。 今儿回去得跟冯静他们好好庆祝一番。 何禹如遭雷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他的县令之位! 完了,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结束了,这样的升官速度还满意吧,明天晚上八点更新。 第29章抢钱新老两代县 何禹刚醒来时,眼皮仿佛被米糊黏住,耳朵里也像是堵了柳絮。他艰难地抬了一下手指,立马被人握住。 那人劲儿不小,语气更是亢奋:“何大人,您醒了?” 何禹不知道是谁,更不知今夕何夕,呢喃道:“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梦见,张大人被调走了。”这噩梦太吓人,何禹醒来都还心有余悸。 冯静乐不可支:“还有呢?” 何禹眼睛发直:“还梦见,江涣成了县令。” “大胆!”冯静眉头一竖,将何禹吓得一哆嗦:“没大没小的,谁让你直呼江县令名讳?小心我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何禹:“……!!!” 江县令?噩梦成真了。 何禹头一歪,眼睛一闭,再次气晕了过去。 冯静嘿了一声,咋咋呼呼地掐了两下人中,人没掐醒,但鼻子底下却掐破了一层皮。他心里暗爽,自己听闻消息就赶过来果然没错,他要是不来哪里能撞上这么好笑的事?待会儿得好好说给江涣听。 冯静看够了笑话,也不去管何禹死活,谁让他心眼儿小妒忌江涣呢,病死了也活该。 江涣还在跟张县令交接,其他如王振陈肃几人都在帮忙,一时半会儿闲不下来。冯静乐得出去很别人讨论今儿的喜事,张县令高升固然不错,但江涣补缺更让人惊叹。 这么短时间内由差役变为吏员,再由吏员变为九品官,如今又一跃成为乐原县话事人,真是能力运气样样不缺。羡慕江涣好运的大有人在,但他们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们上他们也行。 冯静坐在众人中间,美滋滋地听他们恭维江涣。夸,继续夸,他替江涣听着呢。 外头热闹得紧,但里头江涣几个人却忙得脚不沾地。尽管张尧臣在调令下发之前便已经有了猜测,但真正交接时许多事还是叫人头大。调令催得急,张尧臣虽然没工夫给江涣一一梳理,但大致的方向却已经捋顺了。 几人一直忙到天黑才散去。张尧臣本想让江涣在县衙歇息一晚,但江涣婉拒了,他更想回去一趟。冯静都能听到消息赶到县衙,谢持盈他们势必也听说了,说不定还在等着自己。 二人回去时,路边不少铺子还没关。江涣停下来掏了掏荷包,里头却空空如也。他的积蓄全用来买盛放云母的匣子,这会儿兜里比脸还干净。 冯静上去勾着江涣的脖子嘿嘿一笑,难得大方地掏钱买了十几斤熟肉:“今日我请客!” 江涣受宠若惊,要知道冯静这家伙平日抠得令人发指。 将铺子里的熟食扫荡一空后,江涣才带着冯静匆匆忙忙赶到西郊,此时天色已晚。只是今日西郊格外亮堂,连入口的小道上都点着火把,营地里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江涣刚一露面,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被发现了。 “江大人来了!” 第75章 “恭喜江大人荣升县令!” 众人争先恐后上前道贺,反倒将江涣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江涣对他们有多好,众人都看在眼里,将心比心,他们自然盼着江涣的前途能越来越顺遂。如今江涣成了县令,不管是对江涣、对他们、亦或是对整个乐原县都是最好的结果。 知道冯静买了吃食请大家吃饭,沈云娘也笑道:“咱们都想到一块儿去了,今儿傍晚下工后,王姑娘特意带着几位差役出门打了不少野味,肉已烤熟,正等着大人来吃呢。” 江涣感动不已,他们果然都惦记着自己。 冯静望着手上的熟食,心疼到无法呼吸,早知道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 不管怎么说,钱都掏了就得吃回本,冯静这一晚上嘴巴就没停下来过,恨不得将自己撑死。 其他人也差不多,西郊这边伙食不大好,若不是沾了江大人的光,那些差役如何放他们出去打野味?今日饱餐一顿,来日再想敞开肚子吃肉怕是要等到期满是放后。 说起期满,江涣又问起了众人今后的打算。 黄老先生这批人中,有一半原本都筹备着回乡,但眼下江涣做了县令他们又迟疑起来。 黄炎安率先道:“我们家只有老朽与妻子三人,还都在乐原县,在哪儿安家都一样,索性不折腾了直接留下来住。”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陆陆续续又有好些人表示愿意留下。 “成,凡是愿意留下的,我都调些差役给你们另搭屋子。”乐原县人少得可怜,江涣自然想争取他们留下,“乐原县眼下是不富裕,我不能保证你们日后都不后悔,但至少我在一天,便会护你们一日。” 沈云娘几个感怀万分。 卫贤知道江涣缺人,更缺少有能之士,忙站起来给江涣助攻:“有您这句话便够了,我等多是受害官员及家属,即便回去也会被排挤,还不如留在乐原县安居乐业。他们回不回我不管,但我肯定是不回的。我卫贤愿以性命起誓,您在乐原县做县令,我便留在乐原县,您日后高升去别处,我也同样跟着您,一辈子不离不弃!” 这样的誓言,叫江涣吓得肉都咽不下去。 他跟卫贤,没到这一步吧? 黄老先生等互相看了一眼,这卫怀德可是前宰相啊,他竟然也能豁出脸面说这种话?不过正是有卫贤带头,沈云娘黄炎安应声,才有越来越多的人直接站出来表示不走了。 就连魏经也咕哝了一句愿意留下。 江涣其实人不错,自己之前那么嚣张他都没有针对自己,是个好心肠的。他们一家人回去肯定要遭人白眼,但留下至少不会挨期付。 谢持盈并未搭腔,只是时不时地翻动烤肉,安静听着众人表态。江涣这家伙总是能轻而易举让人替他卖命,而他自己却从未意识到这一点,该说不说,真是种可怕的天赋。 庆祝了一晚上,等第二天江涣依旧按时起床,赶着去县衙继续交接工作。 他运气好升得快,但从前做的都是打下手的活,虽然之前也被张县令带着熟悉过县衙公务,可猛的一下转变了身份,多少有些不适应。 何禹比他更不适应,这两天都躲着江涣。 王振是个老好人,还帮着何禹试探了一下江涣的意思,江涣失笑:“纵然我不管他,旁人也会治他。” 王振有点迷糊,旁人,谁? 江涣并没明说,冯静昨日偷听到一件事,张目对何禹祸害自己怀恨在心,正打算给他个教训,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 花了几日功夫交接完毕后,张尧臣主动给州衙递消息拜访,顺便请陈太守将几位县令都叫过来。这一行,既是为了给江涣正式引荐州衙及各县衙主要官员,也是为了在他离开之前将梅关那条道的人手安排下去。朝廷是拨了钱来,但没拨人,光靠乐原县肯定是修不起来这条路的,还得说动州衙跟其他几个县。甚至日后还得说动北边那几个州。 两人合计了一路,等到了州衙,正式拜见了州衙诸位大人后,其余几位县令也不约而同赶过来了 第76章 。 张尧臣贴耳叮嘱江涣:“待会儿你别出声,我马上要离任了得罪他们无妨,你往后还得跟他们打交道,这些人最是不讲理,你切莫冒进。” 江涣乖乖点头,老实坐好:“不过咱们待会儿也别太嚣张。” “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江涣还是信任张尧臣的,立马不说话了。 诸位县令刚进屋,目光便被坐在那儿的一老一少给吸引住了,都是正襟危坐,年纪大的那个不苟言笑,看着就不好惹;年纪小的却是乖巧温顺,毫无攻击性。两个性情完全不一样的,竟然能相处得这么融洽,真是稀罕。 面对打量的目光,江涣一直恪守本分,保持微笑。 不过很快这几位便没心思观察别人了,刚一落座,张尧臣便主动承担唱白脸的重任:“想必诸位也听说了,朝廷将要修一条梅关驿道,此举事关岭南全境,不是乐原县一家之事。眼下朝廷拨款是到了,但人手不足,需要找诸位抽调人手。” 诸位县令:“……?” 你说抽调就抽调?你算老几? 这事陈太守不管?几人看向陈伯昭,陈伯昭只是假笑着坐在上首,不管不问,由着这个已经不是岭南官员的张尧臣大放厥词。 离得最远的翁源县县令最先忍不了:“既然是你们给朝廷上的奏章,钱也是拨到你们手上,干嘛要拉着不相干的人一起受罪。回头名分你们担着,罪是我们一起受,凭什么?” “凭这是朝廷的安排,你敢不服朝廷指令?”本来打算好好说的张尧臣也不管了,他忍这群人很久了!都在陈伯昭手底下干活,怎么可能没有龃龉? 江涣心里“嘶”了一声,不是说好不嚣张的吗?怎么感觉张大人跟这些县令积怨已深啊。 东边的始兴县县令道:“那开荒也是朝廷的指令。今年的开荒任务是完成了,但明年还有五万亩的任务,都将人手抽调给你们两,谁去给朝廷开荒?” 张尧臣回道:“开荒的农具都帮你们做好了,那铁都还是从我们乐原县开采的。本就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占了这么多便宜我还没跟你们计较呢,这回不过让你们出点人手便叫个不停。” 谁叫了?翁源县县令快气死了,咬牙切齿:“反正我不管,我得先盯着开荒。” 张尧臣拍案而起:“现在说不管,日后可别厚着脸皮反过来用这条驿道!” “你简直欺人太甚!驿道又不是他们乐原县一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都是自己的下属,还有一位是即将与自己平级的官员,陈太守就当没听见。 眼见事态恶化,江涣不得不开口了:“此道连接岭南与中原,今后凡人口迁移、军队调动、商旅往来、使节访问都要经过这里。不让人走,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几位县令连连点头,乐原县总算是有个会说人话的,江涣比张尧臣善良多了。 江涣腼腆一笑,给他们递了个台阶:“不如这样,诸位若是想借道还是照走不误,且给些过关费就成,一人给个一两也就尽够了。” 多少? 翁源县县令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要么就是这个江涣疯了。 一两银子一个人,他怎么不去抢啊,张尧臣就是这么教他的? 还有更疯的,张尧臣冷笑一声,干脆狮子大开口:“一两怎么够,少不得一人十两,否则断不能给他们通行。我今日将话撂在这里,谁都别想占乐原县的便宜,谁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三县令:想钱想疯了,有没有人能管管他们?陈太守:不讲不讲n_n 第30章开工新任县令有 手心手背都是肉,陈伯昭说不管就不管,闹翻了天他也是装聋作哑。总归都是有利于岭南的大好事,谁吃点亏谁占点便宜,对他来说无所谓。 而场上明显是江涣跟张尧臣占上风的,其他三个人加在一块儿都不及这两人能说会道。张尧臣是即将升官,痛痛快快得罪人;江涣是守着分寸,谦逊有礼地得罪人。 第77章 前者固然可恨,但后者面带笑容说出那些荒唐的话,更是一种挑衅! 论不要脸,三位县令拍马都赶不上这两位。其中走马上任的曲江县钱县令甚至都不敢说话,其他两位跟江涣没什么牵扯,但他不同,江涣对他有恩。要不是江涣设计整垮了前任王县令,自己也不会从县丞升上去。 钱县令一沉默,又拖了另外两个人的后腿,一度让另外两个觉得他们中间是不是出了内鬼。可不管另外两位如何施压,钱县令就是咬死不吭声。 最终这二人还是抗不过江涣跟张尧臣的联合施压,输得一败涂地,不仅底线一再忍让,答应让境内所有流犯都去修那条该死的路,甚至还被迫答应几日后都拜访虔州太守。 朝廷不做人,拨了钱之后就没别的动作,但古往今来想在官场上做事钱从来不最大的问题,协调动员各方,跟人打交道的事,才是最大的难题。 这次拜访,肯定不会太平。 等他们商量出结果后,陈伯昭才笑着出来打圆场:“瞧你们办事有商有量的,这不是很好吗?大家都在韶州做官,只要一心为公,再大的问题也能克服。” 翁源县县令跟始兴县县令对视一眼,冷笑一声。积极克服的都是他们,乐原县那两个克服了什么?他们就知道胡搅蛮缠! 张尧臣吵完了这一架已是心满意足,积极回应道:“大人说的极是。” 江涣也相当嘴甜:“今后不管州衙做什么,我们乐原县也会积极跟进。” 马屁精! 边上两位县令眼睛都红了,亏他们还以为江涣性情好,如今才知这人比张尧臣还要难缠。 同在地方为官,哪怕再不爽中午也得坐下来一块儿吃饭,且中途还要听那两人一唱一和,催促他们今日回去将人准备好,明日一早就送去乐原县动工。 翁源县县令刺道:“人倒是能给你们送过去,可来日若是怠慢了我们县的人,可别怪他们说出不好听的话。” 江涣含笑:“这事儿您放心,我们既然雇人办事,饭菜工钱肯定不会亏了他们。” “但愿如此吧。” 江涣觉得这两位县令也挺有意思,翁源县县令瘦高个儿,激进得很,但他名叫温恭良;始兴县县令生得大腹便便,但他叫林修竹。至于钱县令,他叫钱无私,也不知道究竟是贪财还是无私,江涣暂时不能下定论。 午饭过后,张尧臣就催促众人赶紧回去将人选好,温县令跟林县令已经被他折腾得没了火气,也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直接扭头就走。 当着陈伯昭的面定下来的事,江涣也不担心这三位县令会变卦。 回去路上,江涣听了不少张尧臣跟几位县令的恩怨情仇。张大人平日里板着一张脸,但攻击别人时却意外得话多,在他口中,已经倒台的王县令成了蠢货,喜欢阴阳怪气的温县令被批心眼小,开团就跟的林县令是学人精。 至于钱县令,张尧臣同样言辞犀利:“踩着王县令上位,行事鬼鬼祟祟,不可深交。” 江涣心想,看来韶州这摊子水还挺浑的。 翌日上午,三位县令将人手送了过来。乐原县这边叫来的也都是流犯,开荒都已停下,如今先紧着修路。年前也就只能干十天,再过些日子就是除夕,总不能让人家过年还要动工。 乌泱泱的一批人赶到山脚下,数量之多,一眼都望不到边。 江涣有条不紊地领着人统计好人数,在城外临时安排了处所后,便给众人分成了几百支小队,按照小队分配伐木、夯土、采石、后勤等各项任务。 每个小队又选了队长与副队,前者负责监工、清理人数、每日早中晚将情况报备州衙对应的差役,后者负责生活管理,领取饭菜、衣物等,将队伍里的人都照顾好。 县衙这边差役不够,所有的吏员也被调过来帮忙。前段时间张目被撵出去后,县衙的吏员跟差役缩着尾巴做人,不敢在这种大事上动歪心思,江涣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 张尧臣本来还打算帮着江 第78章 涣把把关,后来看他处理问题很是老练,便只在旁边围观,并不作声。 这次的事情正好是江涣立威的好机会。 花了一个半时辰时辰,一切才安排妥当。不过修路毕竟是苦差事,出发前似乎还得说两句话振奋人心。 江涣站在高处酝酿了一会儿,开始跟众人保证,乐原县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每日米粥顶饱,工钱日结。 这话说完,底下不少没精打采的人才渐渐抬起头,但兴致依旧不高。 江涣看向其他县衙的流犯,并非所有人都能跟黄炎安他们一样幸运,能够逃过长流的惩罚,他们心中还不知道如何沮丧,江涣因而道:“石以砥焉,化钝为利,石头需要打磨,人亦如此。人这辈子只要没合眼,谁知道往后还有怎样的造化?你们只是一时禁固在此,来日若是立了功,或是碰上大赦天下,未必不能转为自由身。” 底下一时无言,就连张尧臣也诧异地看向江涣,没想到他会这么宽慰人。 江涣继续:“这条路看似与你们无关,但其实关乎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往远处说,便是你们为自己修一条回家的路,等到来日有幸归乡,再不必受当初那份罪。往近处说,这条路修好了岭南商贸势必更加繁盛,你们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毕竟,在岭南当佃户跟在江南当佃户,压根不是一个境遇。 “若再幸运些,兴许也能在山上发现宝石呢。”江涣微微一笑,撂下一句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众人呼吸都紧了几分。他们这才想起来,江县令就是在山上找到了奇石献给皇上,才被升为县令。倘若他们找到了,那……原本无精打采的一群人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混迹在人群中的高定远也撒开脚丫子往山上冲。他觉得自己眼神好,山上若有宝石,他一准能第一个发现。如此,他也有机会回家了。 卫贤会心一笑,这个小县令还挺会笼络人心。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山上走去,卫贤也跟在后面,不敢有半点怠慢。他当丞相的时候是不会做这种苦差事的,甚至手上也不干不净,经常给老皇帝揽财,但从今往后这些事他是一点儿不能沾。江涣可不是老皇帝那一挂,他得投其所好。 张尧臣见状,也彻底放心了,他甚至想着,江涣会比他更适合做这个乐原县县令。 忙了一日,晚上吃饭时众人才发现江县令真没有忽悠他们,乐原县的饭菜真不错。 晚上有粥,有饭,吃饱不成问题。 饭是县衙准备的,粥是江涣提供的。之前每日剩那么多粥放着不用,实在是浪费,这回总算是能光明正大的动用他的金手指了。为此江涣还特意找好了借口,御赐的东西不能卖,但是这不是事出有因吗? 原本众人最惦记着吃饭,但后来发现,这里的粥味道才是一绝,又浓稠又香滑,不知道是怎么熬煮的。 谢持盈喝了两口便猜到这粥出自何处。 她不仅猜到了,还默默观察了一下今日的饭菜供应,看来江涣每日能弄出来的粥还挺多的,莫说这里只有几千人,就算几万人,十几万人,兴许也能供应得上。 翌日早上,众人再次吃了个肚圆。 高定远跟几个人围在一块儿,对乐原县的饭菜大夸特夸:“这有人盯着跟没人盯着就是不一样,若是换在别处,账上的钱肯定先被他们给贪完了。别说让咱们吃饱,就连喝几口稀粥都算奢侈。” “这都得多亏了江大人好心,我听说江大人特意请示过陈太守,将之前皇上赏赐给他的衣物卖出去,换了不少钱财补贴咱们饮食,这粥啊,大概就是他额外添的。” 话刚落地,便引来众人唏嘘:“我们县的县令要是有这个心胸就好了。” “别提了,我们家县令差多了。” 他们那儿的县令温恭良听到这句话,脸都黑了。 你们家县令差哪儿了? 差哪儿了! 亏他天还没亮就来这边巡查江涣有没有苛待他们的人,结果到了这儿就听到这些荒唐话。 “一群 第79章 眼皮子浅的东西,喝点粥就把他们给收买了。”温县令怒火中烧。 林县令拍了拍他:“何必生气呢,左不过就这么几天,江涣还能补贴他们一辈子?等那笔钱用光了就补贴不上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难听话还在后头。先走吧,陈太守已经在催了。” 催的不是别的,而是去拜访虔州太守。 这次过去没个好事,不仅要人家出人,甚至还想让人家出点血,他们二人都不愿意,总觉得去了得看人脸色,没准还会被人撵回来。可架不住江涣一直在那儿蛊惑,陈太守执意要去。去就去吧,到时候要是被人家扫地出门,那就可笑了。真以为自己是活宝啊,人人都稀罕? 陈伯昭带着四位县令外加一个顺路的张尧臣即刻动身。 他们一行的拜贴已经先送到虔州州衙。 虔州长史如临大敌,赶紧将拜贴送去给太守过目,无事不登三宝殿,韶州一下子来这么多人究竟有什么图谋? 虔州太守也觉得不妥,凝神片刻后语气坚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咱们咬死不答应就是了。” 彼时,江涣正期待地朝着虔州赶路,他还没去过虔州呢,这回姑且算是客人,不知道虔州的官员好不好客。 作者有话说: 放一个新文的文案《爹,我想当皇帝》,这本完结就开,感兴趣的宝子可不可以点一下收藏,求求啦_(:3」∠)_文案:政斗失败的谢韫重生了,这一世,她要拳打邓观,脚踩皇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谢韫坚信自己拿的是复仇版本,直到看到这辈子的亲爹后,谢韫沉默了。她怎么成了邓观这狗贼的崽?邓观把持官场,荣耀半生,最后却落得一个流放的结局。途中双亲亡故,妻子也因难产离世,只给他留下一个独女。抱起体弱的女儿后,几近绝望的邓观忽然迸发出巨大的求生欲,他发誓,自己一定要东山再起,将世间的一切捧到女儿跟前!但很快邓观就察觉到不对,他可怜可爱的女儿是不是有些长歪了?已经改名的邓韫依旧记着上辈子的仇,在意识到不能弑父后便毫不客气地使唤邓观,让老登为她冲锋陷阵,招兵买马。三岁时,谢韫小手一指太守的官印,邓观稍作犹豫便重入官场,拿下太守,取而代之。十岁时,谢韫看上了名将的战马,邓观咬了咬牙,想方设法将对方还有一众武将收入麾下。及冠后,谢韫眼馋皇家模样最好性子最软的皇孙,执意让对方入赘,邓观昧着良心豁出去了帮女儿达成心愿。他本以为这就够了,后来女儿在他五十大寿时又一次提出生辰愿望:“爹,你要不再努努力?我想当皇帝。”邓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亲情向,对抗路父女 第31章哄人虔州太守, 自韶州至虔州段的路崎岖难行,期间还得翻越整个大庾岭,路上虫蛇横行,温林两位县令不知抱怨了多少句,每日早晚都要鼓动陈太守打道回府。 江涣感觉他们俩跟猪八戒似的,凡有困难就要回他们的高老庄。 路是不好走,但正因为不好走才要修路不是么?江涣起初还会开导两句,意识到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后,便果断闭嘴安静观景了。 这大庾岭的景致很是不错,尤其到了虔州附近,两侧野梅众多,如今正值盛花期。此处梅花远不止红白两色,还有绿萼、黄蜡等品种,最神奇的是因岭南与岭北气候不同,南边的梅花会比北边的梅花先开,甚至同一棵树上竟也有“南枝花落北枝始”的奇景。 陈伯昭与张尧臣诗兴大发,若不是江涣催着他们赶路,两人还不知道要在这荒山野岭赏多久的梅。 看着他们如此沉浸,江涣想到他从前所在的时空也是有梅关驿道的,为唐朝开元年间张九龄所开辟,那之后也有许多文人骚客在梅岭留下诗词。如今这时代没有唐朝,没有张九龄,但文人的感触是相同的,待修好之后肯定也能留下些传世佳作。 拿着符传进入虔州城内,已是几日之后 第80章 的事。 虔州的二把手,于令升于长史已率人在门口候着,等江涣几个下车后,于令升飞快扫了一眼,将每个人的身份对上后才笑着走向陈伯昭跟张尧臣寒暄。 虔州其他人却隐隐有些排斥,一直目送他们进了州衙。 温县令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转头跟江涣抱怨:“早说了不来你偏不听,如今可瞧见他们有多不待见咱们了?” 林县令不愧是应声虫:“咱们修驿道的事稍稍打听便知道了,如今我们又兴师动众地上门拜访,谁会猜不到咱们来打秋风的?能给好脸色就见鬼了。” 江涣再好的脾气也烦了:“待不住就回去。” “现在?”说什么顽笑? “二位不是一直闹着要回去?那就回吧,陈太守那边我来说。” 温林二人见江涣竟然是认真的,对视一眼后都默不作声了。他们找江涣抱怨就是看他年纪小好期付,江涣要真硬气起来,他们又都怂了。 耳边清静后,江涣才开始观察四周。 虔州太守李燮已经露面,能当上一地太守模样肯定不会太差。李燮个头与陈伯昭相当,不过比陈伯昭看着平易近人些。 直到一行人坐下喝了半盏茶,李燮还在跟陈、张二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每次陈伯昭想将话拐到驿道上,要么是李燮主动打断,要么是于令升巧妙敷衍。 江涣微微叹息,虔州的一把手跟二把手关系挺好,配合得也天衣无缝,看来还得费些功夫。 陈伯昭心里也急,但他是上门求人的,总不能拉下脸逼着人家听自己的话。谈了三刻钟都没说到点子上,水喝多的陈伯昭跟张尧臣实在撑不住,主动提出要去休息。 虔州的人迫不及待给他们带路。 人走之后,李燮与于令升对视一笑。果然,韶州这群人也不能明抢。他们只要不接茬总能糊弄过去。 到了住处后,江涣几个人关上门,坐在一块儿商议。 张尧臣跟陈伯昭脸色都不大好,温县令很想说要不回去算了,可瞧见气氛不对愣是没敢说出口。斟酌片刻,他才将枪口对准江涣:“江县令鼓动咱们过来,总不能一点主意都没有吧?你一句话不说,是想让咱们白跑一趟?” 江涣还没开口,张尧臣就先护起犊子:“你急什么,这不是正在想法子?” 林县令还要帮衬,张尧臣立刻转向他:“还有你,跟着温良恭嚷嚷一路了,话那么多现在怎么哑巴了?” 林县令震惊地指着自己:“我……” 一句话没说完,张尧臣又对上缩着脑袋的钱县令:“你跟着陈太守出门后话没说过两句,带你过来真是白费功夫。” 钱县令:“……?” 他刚升官,谨慎话少也成了毛病?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眼看着要激起民愤了,江涣忽然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陈伯昭立马道:“快快说来。” 温县令攥紧拳头,江涣这小子又故意岔开话题。张尧臣可恶,他江涣也不惶多让。 江涣含笑:“说之前得先问二位大人酒量如何,能不能豁出去面子?” 韶州一行人远道而来,虔州上下纵然再不待见,一顿酒宴肯定是要准备的。 为了陪客,李燮将州衙的主要官员都叫上了,还将离得最近的赣县县令也薅了过来。 陪客前,李燮将众人叫到一处,郑重叮嘱:“上午我已跟他们有过交锋,确定他们过来是为了要钱要人。待会儿用膳,这些人多半还会开口。那梅关驿道是韶州给朝廷上的奏章,朝廷拨款给的也是韶州,咱们跟韶州素无往来,绝不能做亏本买卖。你们都给我醒点神,谁若是敢掉链子,本官头一个不饶他!” 于令升满意地见到众人战战兢兢,跟着道:“大人放心,属下等绝不会叫这群人有可趁之机。” 李燮缓缓点头,又吩咐于令升:“待会儿盯着些,别让我喝太多的酒。” 于令升应下,他肯定会看好的。 李燮觉得已经万无一失了。他早就计划好,今日接待完,明日便以公 第81章 务繁忙为由催促这群人回去。若他们不回自己,便与于令升巡查各县,陈伯昭他们总归不能还再跟着他吧? 一时入席,两边各怀鬼胎,面上却其乐融融。 于令升心下警惕,疑惑对面那群人怎么忽然消停了。这是放弃了?还是让他们障眼法? 酒过三巡,江涣感觉时机到了,给张尧臣使了个眼色。 张尧臣端着酒盏跟李燮敬酒:“我与李兄虽是同年,但是远不及李兄多矣,今日再相见,这杯酒是我敬李兄的。李兄为政勤勉,人品贵重,乃是我们同年中的表率。” “不敢不敢。”李燮摆手,警惕张尧臣灌的迷魂汤,但话毕竟是好话,他还是痛快地喝了。 陈伯昭也举起杯来:“我与李太守虽然不是同年,但同为太守,对比之下也是相形见绌。韶州与虔州只隔一个大庾岭,可虔州已有三万户,更被朝廷升为上州;韶州多少年来人口都没变化,我这个太守当得也是惭愧。明日李太守若有空闲,我必得请教一番。” 李燮明知这话是恭维,但听得真是顺耳。他平生最大得意的事便是将虔州从中州变成上州。 功劳被同为太守的陈伯昭拿出来夸奖,李燮心中当真熨帖,这杯酒自然也喝了。 于令升在旁飞快眨眼。 李燮安抚地看向他,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江涣举杯:“晚辈入仕较晚,但也是听着大人的丰功伟绩长大。大人从前在御史台为官便秉公直言,不畏权贵。出任兖州长史后,带领地方官员兴修水利,造福百姓,政绩斐然。期满后正逢虔州水患,朝廷无人敢接这烫手山芋,关键时候是您临危受命担了虔州太守一职,平了水患,扶持商业,才有了虔州眼下政通人和、蒸蒸日上的好光景。” 李燮双目如星,彻底沉醉在这一句句马屁中。这年轻人对他的过往很了解嘛,李燮满饮一杯,脸色微红。 “今日得见大人,实在是三生有幸。”想起李燮字彦舟,江涣又顺嘴夸道,“真是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李彦舟。” 李燮还从没听过这样直白的称赞,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哈哈,喝! 陈伯昭这边刚夸了一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夏之将倾”,江涣立马跟了一句“一尘不染,两袖清风;三思后行,四方赞誉。” 张尧臣紧随其后一句“官清若冰玉,吏善如六亲”,江涣不假思索就夸奖虔州“仓充燕雀喜,草尽狐兔愁…… 上辈子学到的诗词,凡是能拿出来拍马屁的江涣都用上了。 他本就生得乖,说话又诚挚,莫说李燮听进去了,就连一开始鄙夷陈伯昭三人拍马屁的温县令都恍惚起来,原来李燮真有这么出众啊? 李燮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灌得脑子越来越迷糊,周遭的动静都变小了,只有心中的喜悦被无限放大。 他还从来没有哪一日像今天这么通体舒畅过,甚至在江涣不经意间提及虔州什么都好,唯有文教欠缺了些时,李燮都没生半点气。 只有看出点苗头的于令升急得出面阻止。 有诈,其中必有诈啊! 李燮反而抬手制止于令升,晕乎乎地笑着问江涣可有良策。 于令升跺了跺脚,大人糊涂了。 江涣循循善诱:“虔州不缺读书人,但都不似江南文人爱游玩,好诵诗,这才显得低调。大人若是能经常组织文会,将他们的文会诗词整理作册,印发传颂,这文风不就起来了吗?” 李燮按了按太阳穴,艰难地听明白了江涣的话。 好像是这样…… 江涣看李燮已然不清明,趁机哄道:“眼下大庾岭的梅花开得正好,大人不如邀请文人雅士前去观梅,也顺带看看咱们两边共修的梅关古道。此路一旦修好,便是赣粤两地商贸往来的必经之地,更称得上岭南第一关。梅关南段已然动工,只要北段也调几千人手,用不了多久便能将这条路修好。届时您再花点钱,叫人在虔州段内修些庙宇亭台,配着山间奇景,还怕吸引不了那些文士?到那时,不仅虔 第82章 州的文人会赞颂您远见卓识,天底下的读书人也会慕名而来,称赞您的义举,大人您说好不好?” 李燮眼神迷梨,听到的只有断断续续几个字。梅花开得好……第一关……赞颂……好不好? 他撑着脑袋,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好”! 接着浑然不觉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于令升:恨! 第32章可怜有人期付江 宿醉醒来,人就像是死过了一回。李燮艰难地起身,下一刻赫然发现床头竟坐着人,吓得他又重重地倒了下去。 “大人醒了?”于令升缓缓开口,语调幽怨得跟个鬼似的。 李燮脑子还蒙着,但他不傻,看到于令升这个态度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答应了?” 于令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然呢,“难不成是我答应的?” 李燮急道:“你怎么也不劝劝?” 呵……于令升真想跟他好好辩一辩,但事已至此,吵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于令升心灰意冷地撇开脑袋:“算了。” 李燮回想自己昨晚上的态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话过分了,瓮声瓮气地跟于令升道了个歉。 这次是他错了,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将人赶走,结果却在阴沟里翻了船。不管他是不是酒后发昏,当众答应韶州那些人已成事实,出人出钱是跑不掉的。 李燮烦躁地揪着头发,“饮酒误人啊。” 于令升依旧不为所动,他们太守这回做得太糟糕了,他完全同情不起来。 再次见到江涣等人,李燮脸色难看异常。 与之相对,江涣等人却笑容满面,就连总打退堂鼓的温林钱三都自信了许多。江涣他们都这么过分了李燮还没将他们扫地出门,说明人家真有涵养。 张尧臣完全不顾对方冷脸,主动问道:“李太守,您这边年前能动工吗?” 李燮脸一僵。 江涣低头望石板,不由得替张大人尴尬。昨儿晚上喝酒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李兄,今日就成了李太守了。前恭后倨,人家能高兴才有鬼呢。 张尧臣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理直气壮:“韶州段已经修了好几日,虔州若是还不开工,回头该赶不上进度了。” 李燮想到自己应下的话,深吸一口气,忍了:“明日便雇人开工。” 于令升看不得自家太守被期付,站出来问:“那这工钱如何算?” “工钱跟口粮都从乐原县拨,朝廷毕竟给了款项,总不能让虔州来付。”江涣答应得干脆,眼看二人面色回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石料跟工具的开销,怕是要您这边多担待些。” 毕竟昨儿晚上李燮什么都答应了,出点钱应该也在情理之中吧。要钱的事不能让陈太守开口,所以江涣才这么积极。给人家做下属的,该冲锋陷阵的时候就不能怂。 温县令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佩服江涣胆大包天,换做是他,他可不敢这么放肆。 李燮明知逃不过,可真等到被人追着要钱时还是难以保持平静,他沉着脸,语气也凉飕飕的:“这是自然,谁让虔州是上州呢,不至于吝啬到这点钱都出不起,还得跑去外面装疯卖傻打秋风。” 江涣傻笑一声,装聋作哑。 李燮眼瞅着江涣油盐不进,张尧臣的脸皮也厚如城墙,再看陈伯昭,那家伙站在那边摆着一张不阴不阳的笑脸,更让人火大! 韶州上下,没一个好东西。 李燮抬脚欲走,江涣又想起一件事,卖力劝说道:“李大人,昨儿晚上提到的造景一事您怎么看?梅关一带景色真是不错,若再加些亭台必能引来文人墨客的追捧。左右都决定修驿道了,也不在乎多造几处景。下官那儿有位被贬的流犯最擅长营造,他写的书至今还被工部官员学习效仿呢。您若不嫌弃,我几日后带他过来给您画几张草图?” 他记得卫贤当初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应该不是吹牛吧?若能带他过来,自己还能趁机盯一会儿,以防虔州消极怠工。 第83章 他真是个天才! 又要出钱,李燮已经忍无可忍了,气冲冲地撂下一句“随你。” 林县令总感觉江涣再不退下要挨揍,当然,他挺想看到江涣挨揍的。 可在江涣看来,“随他”那就是应下了,于是又道:“李大人愿意帮忙乃是善举,乐原县上下感念大人的恩德,今后驿道南段不设任何亭台楼阁。” 李燮一愣。 什么意思? 江涣认真道:“虔州美景不可辜负,将来若有文人参观驿道,还得劳烦诸位大人费心招待。” 李燮跟于令升对视一眼,终于明白江涣这是不想跟他们争,还将那些读书人推到虔州这边,否则造些景又有什么麻烦的?他不争也挺好,日后旁人称赞这梅关驿道只会记得虔州的美景。 不管怎么说,这名他们是担上了,倒也没亏那么多。 李燮脸色和缓,勉为其难回了一句“随你”。 一样的回复,态度却天差地别,叫温县令三人叹为观止。将人惹毛不是本事,惹毛之后却能安抚,才真是了不得。 一上午,陈伯昭几个依旧留在州衙,同于令升几个对接修路的具体事项。 午饭用过后,张尧臣才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江涣将他送到了城外,在岭南这地方,张尧臣唯一舍不得的便是江涣了。岭南多瘴疠,张尧臣赴任时连家人都没带,孤身坚持了这么多年。他心里清楚自己政绩平平,若非江涣助他几回,绝不会这么快便能升去扬州。 临行前,张尧臣还在殷殷叮嘱:“陈太守为人还算公正,但他喜欢和稀泥,且州衙水太深,切莫跟那些人搅和在一块。那几个县令虽然不是什么恶人,可嫉妒心强,也得多留个心眼。这一行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你在县衙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只管写信告诉我。” 江涣缓缓点头,听着张尧臣左一句“他们不是好人”,右一句“千万别被他们期付了”,心中只觉得空落落的。 张尧臣比他更担心,那个姓温的心眼儿是真小,他在的时候还能护着江涣;他若不在,温恭良肯定会想方设法排挤江涣。他那些损人不利己的法子虽然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极其恶心。 自己从前也深受其害。 江涣这孩子心善,被期付了又不说,陈太守还不喜欢太较真太据理力争的下属。他走了,这孩子得多受多少委屈啊。 张尧臣不知叹了多少回。 江涣后面其实没怎么听清他的交代。直到目送张尧臣登上马车,渐行渐远,也依旧没能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换了个世界,他还是一样不能习惯离别。 他方才本也有很多话想说,但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开口。张大人升官是好事,能跟家人团聚也是好事,他何必作不舍之态,让张大人平添烦恼呢? 但愿张大人在扬州也能一切平安,官途顺遂。日后有机会,总能再见到的。 张尧臣走后,温县令又再次催促回城。 陈伯昭这次没有嫌弃他,主要事情已经办完,留在这里还得遭人白眼,陈伯昭也想赶紧回程。 江涣得知明早就走,晚饭都没吃便跑出去买东西。那双银靴卖出去后,钱其实一直没用,这回正好能应急。他这次撂下一群人独自出门,怎么看都不地道,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江涣要带的礼物还特别多,回城路上温县令跟林县令嫌弃得很,不愿跟他同乘。还是钱县令不嫌弃,主动让江涣跟他坐一块儿。 上了马车温县令还在鄙视江涣:“你看看他,哪有一点县令的模样?穿着一身官服,背上大包小包地系着行囊,打扮得跟流民似的。还有他买的那些东西,我都不稀罕骂,没见过他这样嘴馋的!” 林县令也附和:“他总这样,别说咱们瞧不上他,就连他手底下的官吏跟百姓只怕也嫌他丢人呢。” 到了乐原县外的营地后,走一段路马车过不去,江涣与车夫刚将行囊挪下车,温县令便迫不及待地催促陈太守赶紧出发。 他可不想帮江涣的忙,让他贪心买 第84章 这么多东西,今日一定要让这小子狼狈一回。 陈伯昭蹙眉:“还是先衙役将东西搬过去再说。” 温县令哪能让江涣这么痛快,不依不饶道:“大人只会偏心江涣,这会儿天都快要黑了还要给他搬东西,几趟来回搬下去,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林县令也在旁嚷嚷:“是啊大人,还是赶紧走吧。江涣都到这儿了,丢不了。为着他的事咱们也耽误了好几日了,晚上回去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您就别为了他费这些心了,多惦记惦记咱们吧。” “那营地里头人多着呢,您何苦操心这么多?” 你一言我一语,吓得钱县令不敢说话。明明去的时候气氛还没有这样剑拔弩张,怎么张尧臣一走,这两人装都不装了? 江涣深吸一口气,这些人出了人手支援乐原县,没必要跟他们置气。 他忍了,让陈太守看到他的委屈,往后说不定能多找州衙要点钱。 江涣抬头,反而跟着劝陈太守赶紧启程。若是今日帮了他的忙,这两人还不知道要念叨叫屈多少回。 陈太守不喜欢太强硬太计较的下属,江涣对此心知肚明。 陈伯昭见底下人有情绪,果然只想着和稀泥委屈委屈江涣了,左右只是小事,大事上江涣从未亏过。 马车掠过江涣,温县令掀开帘子冲着后头笑了一声。张尧臣都不在了,江涣还不任由他们捏圆搓扁? 江涣压根没看到温县令的挑衅,只是头疼地着地上大包小包的行囊,后悔走的时候没有多带个人。也不知道冯静他们到哪儿了,此刻走远了叫人,又怕这些东西被野猪拾走,江涣只能将几个好拿的包袱都背在身上,慢吞吞往营地赶。 到了营地,里头果然空无一人。算算时间,他们应当快从山上回来了。 江涣又折返回去。来来回回倒腾十几趟,累得满身大汗,官服也皱了,脸上也脏了,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冯静等人赶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半晌没反应过来。 还是谢持盈看到江涣身边大包小包的行李,问道:“你这是搬了什么回来?” “咸肉。”江涣松了松肩膀,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在虔州吃过,味道很是不错,回来的时候买了不少,今儿晚上放进粥里大家都能尝尝味道。” 江涣说着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虔州有多富裕,街上的好吃的有多丰富,来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带他们去尝尝…… 他从没想过,这里面的许多人,从前日子过得比他更好,见识的比他更多,本不在乎这些吃食。 可沈云娘等人听闻却依旧感念万分,有些眼眶浅的甚至都已经染上泪意了。自从落魄后,从前相识之人避他们如蛇蝎,只有江大人会这么记挂着他们了。 谢持盈跟卫贤对视一眼,目光划过静默的流犯,还有揉着肩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带来多大影响的江涣。某位狗皇帝挖空心思想收拢人心,到头来却比不过江涣背回来的虔州咸肉。 江涣见他们都朝这边走过来了,朝他们招了招手:“快来看看这些梅花,这都是我从路上挖来的。虔州那边的梅花开得也好,我想了你们大概也喜欢,先多带了几棵回来,各处都能分些种上。” 这些人整日劳作,江涣也没有什么能为他们做的,只能在这些小事上让他们过得舒心些。 黄老先生等人望着傲然绽放的梅花,心中想的却是沈大人将这么多的礼物带回来,该费了多大的功夫? 梅花虽好,可有人惦记着他们,这份心意才最难得。 只有谢持盈察觉到不对。 江涣怎么说也是一地县令,纵然他孤身跟着陈太守去虔州,可也不该自己搬这些重物。这么些东西,江涣也不知道来来回回倒腾了多少次才累成这样。 谢持盈不善地开口:“陈太守期付你了?” 江涣想到被打的方长史,吓得一激灵,赶紧摇头:“没有,陈太守还指望我给他立功呢。” 谢持盈冷笑,攥紧拳头:“那便是 第85章 那三个县令期付你了!” 作者有话说: 钱县令:能不能讲点道理?江涣在温县令眼里:狡猾!贪婪!可恶!江涣在谢持盈眼里:弱小!无助!可怜! 第33章上门挑剔的甲方 “真不是他们,今日回来时天色已晚,我实在不好意思让差役与车夫再帮忙,想着你们应该都在营地,遂让他们先走了。后来发现你们不在,我才自己将东西搬进来,真的跟他们没半点关系!” 江涣极力劝说。不劝不行,他怕温县令跟林县令会被这群人围殴致死。不用怀疑,这些人真做得出来,个个犹如法外狂徒。 可劝说效果不大,就连沈云娘几个女眷想到当初在州衙的遭遇,也不信江涣这番解释:“若是有心,怎么都会帮一把;他们放着不管,不过是为了挫磨人罢了。” 这种小手段,她们当初在纺织局也是经历过的,在内宅遭遇得更多,谁又会看不懂呢?不论江涣怎么解释,他们都料定对方被期付了。 独自出门一趟便被人期付成这样,这是他们这些人无能,谢持盈跟卫贤等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江涣急出了一身汗:“信我,真是一场误会,你们可别冤枉了人。再说,人家几位县令支援咱们建设驿道,咱们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依旧无人动摇。 知道这群人不会轻易罢休,江涣只能拿自己威胁:“陈太守不喜欢闹事的下属,这两人资历比我老,若他们受了什么伤最后牵扯出我来,往后我在韶州的前途也走到头了。” “哪怕是为了我,也请诸位三思而后行吧。”江涣求求这些祖宗了。 前面说的再多也不比这句话有用,他才说完便立马稳住了躁动的人群。江涣如释重负,能在这群人手下保住温林两位县令的狗命,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两人欠了他一个大人情,给他磕一个都不为过。 将人安抚住后,江涣赶紧转移话题,使唤冯静等人将自己带过来的咸肉洗干净,配着些素菜上锅蒸熟,再给各处都分些。 他这回带回来不少,晚上吃饭时,众人都尝到了江涣从虔州带给他们的心意,就连其余县的流犯也尝到了味道。 不幸都是比较出来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对比人家的县令出了门还记得自家百姓,他们县的县令却是没眼看,更没得比。 若有可能,他们也想定居在乐原县。别的不论,起码活得有尊严。 晚上吃饭时,谢持盈将几个有主意的都聚在一块儿,就连高定远都被叫了过来。 高定远没什么野心,但能力过硬,谢持盈一直都想将他拉到自己阵营。如今叫他过来并不是让他出主意的,毕竟谢持盈对高定远的脑子从来不抱期待,她只是想给这人灌输一种意识——整个韶州,都在期付江涣! 人都是怜贫惜弱的,尤其是高定远这种正义感旺盛,喜欢为别人出头的老实人。这会儿刚入座,谢持盈便将江涣的遭遇给他说了一遍,果然轻松勾起高定远的怒火:“我去收拾他们!” 旁边的江涣吓得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一个谢持盈就够他头疼的,又来一个高定远。 冯静拍了拍他的后背,冲着高定远道:“他不许咱们闹事。” 高定远拧着眉头,他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若是唯一的路子也被堵死,高定远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半晌,他才提议:“你们这边没有擅长下毒的?” 卫贤沉思片刻:“其实是有的。” 据他所知还有不少。 江涣好不容易打消他们的念头,哪里敢再让他们重振旗鼓,连忙遏制道:“绝对不行,你们若看不惯谁,至少得用堂堂正正的法子,不许耍这些下作手段。” 堂堂正正?他们倒是想,谢持盈环视一圈,引导话题:“不觉得咱们在州衙无人可用吗?连报起仇来都束手束脚。” 黄炎安与卫贤重重点头。 江涣迷惑:“你还想将人塞进州衙?” “咱们这儿可用的人手并不少 第86章 ,为何不能?”谢持盈反问。等到今年年底便会有一群人期满是放,成为良籍。他们愿意为江涣留下,自然也愿意为江涣去州衙闯荡。 黄炎安很想毛遂自荐,但卫贤先他一步:“黄老就算了,您年纪大了,不过您的小儿子一向机灵,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我瞧着也不错,倒是可以栽培。年后州衙有择吏考试,名额足足有十人,这十个名额,届时必须得全部拿下!” 卫贤不让黄炎安去,也是因为这人玩不来什么勾心斗角,若不然之前也不会被人排挤到司马这个冷板凳上。 江涣咋舌,老实人第一反应是:“一下子占十个名额,会不会不好?” “这有什么?就连朝廷开科取士也是有能者居之。旁人若是考不上,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卫贤比谢持盈还要记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卫贤觉得江涣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他准备过些日子挑些年轻人给他们好好上个课。去了州衙,替江涣笼络陈太守是第一要务,其余的便是针对那几个县令了,若说结党营私,勾心斗角,笼络人心,他可有一身好本事。 这一套下来,不信温县令等不会焦头烂额。 几个人就如何挑拨陈太守跟温县令等人的关系讨论得热火朝天,就连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的高定远还有黄炎安都积极献策。 江涣不知道他这乐原县的凤水究竟是好还是坏,培养出来的人才是不少,但“人才”也挺多。 虽然人还没有送进州衙,但他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下次不能让谢持盈将他们召集起来,一个人就已经栓不稳了,一群人加在一块儿,想压都压不住。 江涣默默叹气,他今天晚上给别人操心的次数太多,都有些心力交瘁。 第二日一早,听到江涣昨儿晚上给那些人开小灶的温县令便怒气冲冲地过来指责江涣不地道,可江涣竟然连生气都提不起劲。他只觉得自己命真苦,费尽口舌还没个人在乎。 温县令知不知道自己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温县令还在张牙舞爪地斥责:“这种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都在韶州当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算计成这样吧?如今你倒是踩着我们,落了一个好名声了。” 江涣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忽然有些不平衡,道:“要不赔我点钱吧?” 温县令眼睛都瞪圆了。 疯了? 江涣也发觉自己脑抽了,摆了摆手:“没事。” 而后便越过他直接离开,将温县令撂在原地。 冷风吹过,温县令感觉自己被耍了。可恶的江涣,竟全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下回他一定要去陈太守那好好告一状。 温县令的指责无足轻重,且江涣看在人手的份儿上,也没跟他们生过气。在官场干活哪能事事如意?大事上不亏就行。 将温县令抛下后,江涣又监了一日的工,本来他想大后天收工,得给他们留些时间过年。但人算不如天算,这日晚间一场冬雨,让江涣的计划彻底泡汤。本来他还想着让虔州年前开工,顺便自己亲自将钱粮押送过去,再丢两个管账的以免贪乌,眼下也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第二日一早江涣便下令停工,不许众人再上山。 其实雨后山下还好,尚未结冰,但山上却已经出现了大片的雾凇。江涣都感觉不可思议,他印象中岭南不是气候挺热的吗,竟然也会有雾凇? 年节期间,流犯们也在乐原县没回去,他们在哪儿住不是住,在乐原县好歹每日能吃得干净。营地晚上甚至还会升起篝火,江县令特意托了几个会跳舞的本地人领着他们热闹了好几回。 白天若闲着无聊,还可以出门赏赏江县令带回来的梅花。日子是穷苦,但苦中作乐,心里也能好受许多。希望这回的驿道修完,他们当地的县令就别叫他们回去了,忘了他们才最好。 江涣叫他们停工休息,自己却没闲着,年初二天气已经放晴,江涣将县衙的事情处理完便又带着卫贤重走了一趟梅关驿道。 这回他们没 第87章 去虔州,这是考察了那边山间的景致,回来后依据山形地势画了十几张草图。 卫贤曾经给先皇建过行宫,在营造方面也是老手了,画这些也不过只费了三分功力。 可江涣看过之后却叹为观止。 样样都好,他觉得这份图稿送过去,李太守定会满意。 江涣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落成之后的奇景了,立马封装好,令人快马加鞭送去虔州。 东西交到李燮手中,果然也惊到了这些李太守。先前江焕说那话他本以为对方在吹嘘,万万没想到他身边竟真有高人。 于令升探过脑袋,也心服口服了:“这图稿费了一番心血的,倒是可以直接拿来用。” “不急。”李燮缓缓摇头,脸上带着稳坐渔台的惬意,“先打回去,看看对方还有没有更好的。” 虔州回传消息的速度比江涣递出去还快,当天下午便派人捎了信过来,道太守大人不满意,需要改图。 江涣听着愕然,这还不满意,李太守要求这么高? 竟然有不懂行的对他画出来的图挑挑拣拣?卫贤捏断一根筷子,阴测测地看向来人:“可否问一声,李太守究竟哪儿不满意?” 来人理直气壮:“我们太守大人说了,图稿不够精致,更没有虔州特色,需要打磨的地方多着呢。” 卫贤深吸一口气,为了江涣的前程,姑且容忍一回。他也没让那传话的差役离开,足足花了一天的功夫,费了好大的心血,这才又改了一版叫他带回去。 这一次,总不会再出错了吧? 收到图稿的李燮志得意满地冲着于令升道:“如何?” 乐原县果然有更好的送过来,可见人总是要逼一把的。 于令升觉得这一版也足够好了,没必要再改,便问道:“那咱们是否就定这一版?” “莫急。”李燮决定再试探试探,“肯定还有更好的。” 其实到如今,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但总觉得下一份会更好。 李燮转动着手上的稿纸,竟发现有一丝丝可怕的熟悉感,尤其是上面的字迹,似曾相识。待他拿给于令升看,对方却瞧不出来。 第二日夜里,先前传话那人气喘吁吁地骑马赶来,稍微缓了口气便趾高气扬地宣布:“太守大人说了,这一份也画得勉强,虔州虽是上州,但若全然依着这份图稿造价太高。你们需得再细致些,既要大气奢华,又要削减开支,还得保留自然风光,让人一眼便能惊艳。” 江涣皱眉,要大气奢华还要削减开支,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边卫贤深吸了几口气,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息事宁人,但他属实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了了!卫贤拍案而起:“走,咱们去虔州,我倒要看看,你们太守究竟还有哪些要求?!” 他给先皇建过行宫,也给先皇画过陵墓,他写的营造手册至今还被将作监、少府监奉为圭臬,一个小小的太守,竟然也敢对着他的图稿挑剔至此?谁给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嘿嘿,收藏满2000了,真不容易,周六浅浅加个更吧 第34章认怂卫贤:人生 气疯了的卫贤甚至不顾眼下已经入夜,执意揪着来人的衣领,逼他同自己一起赶去虔州问个清楚。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江涣起身便拦道:“天都黑了,你便是想去讨公道,晚上也得等到明天。” “让他去。”谢持盈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一把老骨头了,还这么不知轻重,夜里在路上被野兽吃了也是他活该。” 被卫贤抓住的小差役也没了之前嚣张的劲儿了,双手合十不住地给卫贤拜个不停:“您老千万别跟小的置气,千错万错都是小的犯了错。” 江涣也在旁劝说。万幸,江涣的话还是有用的,连气昏了头的卫贤都下意识顾着江涣的面子,被他一说,这才勉为其难松了手。 谢持盈嗤笑一声,都丢了官,装这儿什么呢?也就江涣心善,换做是她都懒得给眼神。 第88章 江涣头疼地将她赶进去,也不知道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身边这群人一个比一个难搞,除了在对外时候表现出团结,对内基本一塌糊涂。 江涣这边好说歹说才将卫贤的情绪安抚下去。其实他也能理解卫贤的怒火,精心设计的东西被人编排成这样,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卫贤从前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说实话,有时候卫贤肯听自己的话,江涣都觉得不可思议,印象里那些高官分明不是这种性格。对了,作为太子女的谢持盈好像也挺给他面子的,这下江涣也不知道自己运气究竟是好是坏了。 顾忌着卫贤的体面,也为了早日办成这事,初五一大早天还没亮,江涣便带着人赶往虔州,顺便让陈肃带人准备好钱粮在后面押送。 没有州衙的跟其他官员跟着,江涣三人骑马也快。他本来也不会骑马的,但西郊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师傅,当初将马带过来后江涣两日就学会了。而后每次骑在马上,他都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 就是冬天骑马不太好受,江涣跟那传话的差役冻得脸都僵了,只有卫贤一直面无表情,双目紧紧盯着前方,像是即将奔赴战场厮杀的将士。 他是真想撕了虔州那些官员。 江涣看得暗暗担忧。他跟着过来只有两件事,其一是催促虔州赶紧开工,其二便是从中斡旋,保全卫贤。 卫贤是辉煌过,但他如今不是流放了吗,真跟一个太守动起手来,等着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结局呢。 在卫贤的催促下,三人一路风风火火地杀进了虔州衙门。 差役进门的时候还盯着卫贤的背影不忿。在乐原县他得缩着尾巴做人,但回了他们州衙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他们的地盘。待会儿见到他们家李太守,看这个姓卫的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差役三两步跟上,里头通传一声后,没多久便能进去了。 差役哼了一声,警告江涣跟卫贤:“我们家大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你们俩自求多福吧。” 卫贤只冷冷一笑。 谁自求多福还不一定呢。 这边刚准备下衙的李燮就被乐原县来的人绊住了脚,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外头有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在叫嚣:“哪个不满意我的画稿,出来说话!” 李燮错愕地跟于令升对视一眼。 乐原县过来的人,都这么狂? 李燮“嘿”了一声,已经忿然作色,对着一同进屋的几人呵斥道:“放肆,何人胆敢喧哗?” 没拉住卫贤的江涣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脑筋,思索着该如何破局。人是他带出的,无论如何都得保下去,待会儿不管出了什么事,他来扛吧。 “江县令,这就是你们乐原县的礼数?” “太守大人,此事事出有因,其实都是我的错。” 江涣正想将责任揽过去,李燮却已直接略过对方,瞪向方才出声的那人,他倒要看看,哪个流犯敢这么嚣张。 只一眼,便对上卫贤不怒自威的一张脸。 看清来人的长相后,李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会是他? 竟然会是他! 也对,先前他就觉得那字迹眼熟,只是没往这方面想。要说李燮跟卫贤的渊源,那可太长了。李燮入仕后没多久便进了工部,那会儿卫贤任工部尚书,他官职卑微压根没同卫贤打过多少交道,但他的顶头上峰常与卫贤汇报公务。卫贤待下严苛,事无巨细,一旦犯错便是铺天盖地的骂声,他那位上峰每每要去见卫贤时都犹如上坟。 久而久之,李燮看到卫贤也莫名发怵。等到他好不容易调去户部,好家伙,卫贤也因公调成户部尚书! 李燮眼睁睁看着管着自己的户部侍郎从一开始的踌躇满志,到最后的战战兢兢,如丧考妣。其中艰辛,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多年来,不管李燮调到了哪个衙门,总能碰到卫贤。这家伙不知疲倦地在六部九卿各个衙门积攒资历,就跟鬼一样,追着李燮的每一任上峰杀。 其实李燮也知道,卫贤 第89章 只对自己的直属手下刻薄,对同僚与属下的下级还算体恤,但李燮还是打心眼里怵他。直到后来李燮忍无可忍,放弃了京官的大好前程,主动调去了地方,这才结束了这噩梦一般的生活。而如今,噩梦再次站到了他眼前,积年的恐惧一时间卷土重来,吓得李燮当场消了声。 “李彦州?”卫贤看清了来人后,怒火反而下去了不少,心里迅速算计着得失。卫贤常年跟人打交道,哪里会不知道李燮怕什么?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后,忽然拉长了脸,“就是你挑剔我的画稿?” 江涣赶紧拉了一下卫贤的袖子。这是太守,虔州太守,怎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是下官,是——”李燮瞥见于令升,犹如看到了救赎,“是于长史!” 于令升:“……?” 太守是不是又喝多了,眼前这个不就是江涣带过来的流犯么,有必要畏惧至此?整个虔州的脸面都给他丢尽了。 李燮丢人,他于令升不能。于令升冷笑着看向卫贤,完全看不出他对所有的画稿都分外满意:“你不过一供稿的罪犯,竟敢在我们太守面前嚣张?来人,给我——” “他是丞相。”李燮赶紧补充。其实不止,这人从县官做到侍郎,再到尚书,再到丞相、辅政大臣,履历简直复杂到令人发指。 于令升腿一软。 之前警告的差役也踉跄了一下,满脸恐慌。 于令升求证地看着江涣。 江涣苦笑:“曾经,的确是丞相。” “曾经……”于令升恍然大悟地拖长了调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原来是被陛下一怒之下流放到岭南卫相啊。” 区区前丞相,不足为惧,于令升重拾自信。 卫贤只是眯了眯眼,李燮赶紧捅了于令升一下,低声道:“你懂什么,他跟皇帝对着干,最后却只一个人获罪流放,家里人还都好好留在京城呢。”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卫贤只是没有斗过造反起家的新皇,不代表他斗不过自己这群人啊。李燮自从见到卫贤便汗毛竖立,他不信卫贤没有后手,卫贤在京城的那些什么党羽、什么爪牙、什么拥趸,都还没死绝呢。 李燮认怂。他不仅自己认怂,还逼着于令升跟他一起认怂,连忙给卫贤道了一声歉。乐原县这俩人,江涣是小狐狸,卫贤是老狐狸,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李燮若早知道图稿是卫贤画的,第一次送来他就二话不说地用了,哪里会等到卫贤亲自过来? 多看这位老大人一眼,他都觉得在折自己的寿。 于令升都快憋屈死了,一个夺职流放的前丞相,有必要对他这么毕恭毕敬吗?就算人家在京城还有势力,可也没必要忌惮成这样。可他没有李燮话语权大,只能忍耐。 卫贤见他态度良好,这才高抬贵脚,顺势问道:“那这画稿?” “画稿就按您画得来。” 江涣忍不住插了一嘴:“不是说耗资过多么?” “哪里多了?”李燮激动得扬声,“用的是虔州的地,连木材工人都是现成的,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况且虔州乃上州,州衙家底还算殷实,岂会在意这些开支?” 江涣呵呵笑了两声,这位李太守原来也是只变色龙啊,失敬失敬。 虽然不知道李太守究竟在忌讳什么,但既然他态度变了,江涣也趁机就开工的事跟他商议了起来。 年前一场降温耽误了进度,眼下得重新追上才行。按江涣原本的计划中,最好到四月就能修好驿道,建好景致,届时虔州再邀请一些文人过来,他有妙用。 而李燮只想着赶紧将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得知粮食跟工钱已经在路上,李燮连忙表示人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能动工,江涣说的工期也不成问题,他们会尽力赶进度,绝对不会拖后腿。 江涣再次见识到李太守的体贴。太顺了,顺得有些不可思议。若是李太守的这份体贴是对着他的,那该有多好?但他转念又想,人总不能贪心,有个卫贤偶尔能震慑震慑已经够了。 第90章 二人商议要事时,卫贤并未出声,只是站在江涣身后扮起了辅官的角色。他能察觉到李燮的眼神时不时往他与江涣身上瞥,似乎在奇怪他为何会对江涣如此拥戴。但碍于从前的经历,不敢细问。 卫贤其实也想不通一切李燮为何惧怕他至此,他对政敌是下手狠辣了点,但李燮从前在他跟前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儿,运气好被分到了他下属手上,还跟着他挪了好几回衙门,攒够了资历,官运也算亨通。但不知为何,李燮每次碰到他总是如履薄冰,似乎他是什么吃仍的伥鬼。 曾经卫贤也想探究,但眼下……他对李燮的想法毫不感兴趣,只想好好利用这份敬畏心,好为江涣牟利。 谈完二人,天色已晚,江涣与卫贤也顺理成章地在虔州留宿一日。 待虔州的人出去后,卫贤才走向坐在书桌前埋头苦写的江涣。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已经在琢磨如何将梅关驿道物尽其用了。气运这种东西很难说,就譬如江涣的想法,有时候挺天马行空看似不可能实现,但偏偏最后都能水到渠成,叫他称心如意。 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哪个不是气运加身?可目前来看,江涣的影响太小了,他不介意助他一把,卫贤遂问道:“大人,您对虔州有什么规划?” 江涣停下了笔,脑袋也有瞬间的空白,都顾不上琢磨刚想到的绝妙好点子,卫贤说得这叫什么话:“我一个韶州的县令,何德何能敢对虔州作出规划?” 人家虔州太守还没死呢。 作者有话说: 卫贤:他死不死活不活都无所谓。李燮:_(:3」∠)_ 第35章吏选(一更)考不赢,就 卫贤积极要求,仿佛只要江涣说了他就能办成。 江涣也没当一回事,只觉得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事实上,他身边的这群人都挺喜欢胡思乱想。不过恰好,江涣也是个异想天开的。 虔州也叫赣州,那可是革.命老区了。江涣感慨:“别看虔州不声不响的,但却是连接粤、赣、湘、闽四个地方的交通要道,有‘东南锁钥’之称。等到这条梅关驿道修好,来日海贸顺利开辟,虔州还会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江涣思维一发散又想到了唐朝历史。唐朝五代,天下大乱,布衣卢光稠割据虔州长达二十多年,扩建城池,轻徭薄役,为赣南等地带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和平稳定。江涣无意识地呢喃:“其实虔州也是个割据称王的好地方呢。” 卫贤精神一振。 割据称王?难道说江涣已经想通了? 很可惜,卫贤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江焕一眼,发现对方只是随口一说,眼里看不出一点拥兵自重的野望。 也是他太着急了。江涣才当了县令,事业又顺风顺水,且他身上还带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哪那么容易想到要揭竿而起?不过卫贤还是鼓励道:“这倒是个好想法。” 江涣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方才好像又胡说了。这些都是不属于他这个时空的事,还是先关注于眼下吧,江涣正色道:“让虔州造景是为了吸引文人,等到他们过来,我想让虔州太守帮忙引荐一下。若是他们能来岭南宣传一下咱们的桑基鱼塘,兴许能给岭南的丝绸还有鱼虾衍生品打开销路。” 卫贤不解:“您不是跟张敬梓都谈好生意了吗?” “可岭南其他地方的丝绸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价格也被一压再压。” 卫贤提醒他:“知道您一心为公,但未必有多少人惦记着您的好。官场上多的是官员嫉妒成性,只怕你帮了他们,这些人反而会嫌你抢了风头,譬如那位温县令,还有那位林县令。” 一个刻薄,一个痴肥,都不是好东西。包括州衙里,也没几个好东西。这股风气卫贤也厌恶得很,但事实就是如此,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江涣闻言却没有半点退缩:“我做事从来也不是为他们做的,只是我自己想做而 第91章 已。受困于名气跟交通,岭南一带的丝绸价格利润微薄。这里面不仅有官府的那份,还有许多百姓的,百姓本就生计艰难,总不能让他们付出了一切还倾家荡产吧?” 真这样,江涣良心不安。他带领百姓开辟桑基鱼塘,就得负责到底。 卫贤欲言又止,万般复杂都揉碎在心底。有时候他也不太能理解江涣,更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活得这么明亮通透,不在乎世间的蝇营狗苟?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了。心系百姓的江涣最终势必会走向他这条路,尽管屠龙造反的目的不一样,但殊途同归了。卫贤真正担心的是江涣终有一天会发现,不管他如何努力,依旧改变不了那些穷苦百姓的现状,只要世上有富人,有权贵,便会有数不尽的穷人。 卫贤知道江涣从前生活在富户,即便父亲身亡之后吃了不少苦头,但本性依旧天真。他早早地从北方赶来岭南,也躲过了战乱,等他真正见识过洪涝、旱灾、兼并以及战乱,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心软的人总是不能自洽。 江涣不挑床,去哪儿都能好眠。但卫贤今晚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而且想的居然还不是他的事! 这对于他这种极度自私的人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翌日醒来,没睡好的卫贤情绪并不太好。 李燮本就怕他,眼见他阴沉不定,仿佛又看到了卫贤面对“蠢笨不堪”下属时的脸色,吓得都不敢上前搭话。 不过卫贤已经看到了他,想到还要利用他对自己的这份惧怕,卫贤冲着他招了招手。 李燮来得不是很情愿。之前那么多上峰的遭遇,他终于也要经历一回了。 “你的长子准备科举入仕?” “这您都知道?”李燮心神一凛,觉得卫贤果然来者不善,只怕早就盯着他了。 卫贤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昨儿晚上打听出来的。他继续道:“今年七月,朝廷会开恩科,让你儿子好生准备。” 李燮更是惊愕,半晌又说服了自己。他想的果然没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卫贤人在岭南,却对京城的事情了如指掌,昨天晚上没有得罪他的确是明智之举。此人多半只是一时落难,迟早还会回到京城。 “多谢大人点拨。”李燮态度又恭敬了不少。 卫贤淡然一笑。 他为何知晓此事?那是因为恩科在他流放之前就已经定下,去年又是造反,又是旱灾,狗皇帝谢昌觉得不吉利这才延迟到了今年七月,此事拿来糊弄李燮这个傻子一糊弄一个准。 卫贤甚至答应过些日子给他长子出几道考题。他虽流放,但是对朝局的把握依旧胸有成竹,出两道压轴题根本不在话下。 李燮诚惶诚恐地谢过,不疑有他。 将这尊大佛还有江涣送回去后,李燮便赶紧叫来长子,命他好生准备,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落榜了。 回乐原县后第二日,气温便回暖了许多,江涣这才让人复工。驿道那边已经不需要他再日日盯着,江涣的重心又放到县衙里头。 他刚回来便听闻,何禹被打了。并没有目击者,但是县衙上下都知道是谁动的手,想着何大人理亏,便没有人为他声张。 江涣也没准备管,但那人偏偏跑到他跟前来。 张目实在没办法,要不然他也没脸求到江涣这儿。何禹那狗东西不中用,他不知道威胁了多少遍,对方就是不答应让他回县衙。若不是如此,张目也不会气得揍了他一顿。 这会儿张目过来后,想都没想就往地上一跪,吓得江涣应基地弹开。 这人冲上来就下跪,还想抱他的腿,太吓人了。 冯静嚷嚷道:“你这是想干嘛?别有事没事跪在地上,让旁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江大人期付你!” 张目咬牙。曾几何时这两人可都是他的手下,如今却……不提也罢。张目求道:“大人,当初是草民有眼无珠,但草民也只是被人算计了,若非有奸人陷害,草民又怎么会跟大人离心?还求大人看在往日的情面上,给草民一条出路, 第92章 放草民回县衙吧。” 离了县衙,他真的找不到体面又轻松的活干。 但这事儿江涣也不可能答应,原因十分简单:“撵你出县衙是上任县令的处罚,我若是将你捞回来便是对张大人不敬。” 张目急了:“可除了回县衙,草民也找不到别的差事可做,大人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还有七十多岁的老母要奉养,膝下还有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你不能不管他们死活啊。” “你有手有脚,如何能让家里人被饿死?若是肯勤快些,花点积蓄挖几亩池塘种桑养鱼,不比你在县衙拿月钱自由?” 可他不要自由,他要的是体面! 张目又想上去抱江涣的大腿哭诉:“大人,我没经历过这些肯定做不好,您还是放我回县衙吧。” 江涣没给他机会,灵巧地躲开了。 冯静更是很有义气地挡再江涣身前。 江涣不耐烦他用这样逼忍答应:“你信不过我?” “我当然信得过大人!”张目着急表态。 “信得过,那就回去养鱼,我说你可以你便可以。”江涣说得理直气壮,张目给县衙办了这么久的差,若说说他不会谁信呢?必不可能是不会,只是懒,想不劳而获。江涣还笑呵呵地顾忌他,“天生我材必有用,你不仅得相信本官,还得相信你自己,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江涣说完,给冯静留了一个眼神便飞快撤走。 冯静半点没有犹豫,立马抬脚跟上,一溜烟就消失在张目眼前。 张目爬起来后气得跺脚,这俩人心肠怎么这么硬?他都低三下四求了这么多,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真是好生可恶! 但张目清楚,最可恶的那个如今还在县衙里头躺着。他不管,他要是回不了县衙,何禹这个老东西也别想好过,他是不会放过何禹的。 日子热热闹闹,隔三差五便要喧哗一场。等到十五一过,州衙放出招募吏员的公示,名额果然只有十人。幸好江涣三日前就将期满的流犯恢复了良籍,再晚两天,他们都不一定能赶得上报名时间。 卫贤早就在刻意引导这群人,若要说天资,这十个人也不是不缺的,虽然跟他年轻时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但提点提点勉强够用。 江涣让梁睦邻带他们去州衙报名那日,卫贤没什么好交代的,只叮嘱了一句:“你们从前也是有功名在身上,如果还考不过旁人,干脆死在外面不必回来了。” 可不能这么说啊! 江涣赶紧找补:“考不考中都无所谓,不过是个吏员的名额,重在参与。” 卫贤觉得江涣有时候就是太仁慈了。 不仅他这么想,谢持盈也这么认为,就连黄炎安在卫贤开口时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那素来聪慧的小儿子若真的连吏员考试都通过不了,确实无颜苟活在世间了。 江涣生怕他们反向鼓励坏了事,也不敢让他们再发声,立马催促黄令望等人即刻出发。 乐原县足足派了十人赴州衙报名,十个人还正好都是刑满是放的流犯,此事一出,立马引起了其余几位县令的注意。 温县令当机立断:“不成,怎能让江涣专美于前?咱们也得参加。十个名额,一个也不能分给江涣。” 作者有话说: 收藏满2000的加更,二更还是在晚上8点 第36章结果(二更)乐原县的成 温县令顾头不顾腚,还是一旁的县丞提醒他:“乐原县那群流犯大多出身官宦人家,即便落了难,但底子犹在,咱们挑的人未必能压住他们。” “这有什么,咱们也从流犯里头选不就行了?都是流犯,咱们的还能比江涣的差了?” 县丞只定定地看着他。 温县令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只有江涣他们那儿的流犯得了恩典,能够刑满是放转为平民。他们这儿的流犯不仅没有这个机遇,且全都被他送去了乐原县修驿道,就算他们真的有资格考,江涣那坏心眼的都未必肯放手。 就这么放弃了还是不甘心 第93章 ,温县令踱着步子,一时又说:“那就让之前那些已经转为良籍的流犯都去试试!” 只是去年才下了令,改流犯的定期为长流,之前也是有流犯期满后留在他们县,只是人数并不算多,资质也不出众。但至少许多人也是读过书的,实在找不到人便只能拿他们凑合凑合。 温县令一声吩咐,不过半日人便找齐了。年纪有大有小,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得知他们将要去州衙考取吏员时,众人都很是期待。 他们这些曾经被朝廷流放到岭南的人,即便留下来也很难融入当地环境,有能力的都回去了,剩下他们这些也维持生计都难。但若是能考去州城那就大不一样了,今日这事都不用温县令叮嘱他们自会全力以赴。 温县令虽然不满意这群人,但观之士气,觉得自家应当不输乐原县。而且他这边的人数有二十好几,江涣只派了十人,温县令不由得升起一股“优势在我”的自信。 当天下午这群人便被温县令送去州衙报名考试了。 林县令虽然不知道这俩人为何一个赛一个着急,但既然他们都这么重视,自家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林县令点了三十个人,本地的外地的都有,还有不少本身就是县衙的吏员,召集起来后准备一股脑送去州衙。 临走前,林县令还特意交代道:“不求你们都能考中,但至少不能全军覆没,尤其不能比乐原县差。” 否则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不少人这会儿还迷糊着,既不知道林县令为何这么着急,也不知道州衙究竟要考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去报了名。 曲江县的钱县令见状,自然也要跟的。曲江可是韶州治所,他们这儿的人才能比那三个县差? 除这几位县令推举的人,更有原本就想报名参加的百姓。于是州衙这回选拔吏员报名人数一跃成为历年之最,光是核查身份就花了两日。 方长史觉得这事儿有古怪,于是上报给了陈伯昭。按照他打听来的消息,这事儿一开始是江涣起的头,方长史有意告状,想让陈太守觉得江涣不怀好意,在各个县衙之中掀起攀比之风。 但陈伯昭却压根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挺满意眼下的局面:“往常州衙取吏,录用的人大都乏善可陈,这回报名的人多了,兴许还挑出个沧海遗珠来。” 还沧海遗珠,方长史嗤笑,贼眉鼠目差不多。 得知州衙情况后,江涣也为黄令望几人捏了一把汗。江涣的父母心大,他自己心也挺宽,从不觉得成绩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只要尽力就行。但这些年轻人没他这份好运气,碰上的是卫贤这种疾言厉色的师傅,还有黄炎安这种望子成龙的父母。 一场吏选而已,黄令望等人倒没觉得紧张,反而是江涣这个送考的又体会了一次高考,甚至比自己当时高考还要忐忑。毕竟他发现,卫贤当初那番话是认真的,他们俨然已经将这十个名额当成了囊中之物。不止卫贤,其他人同样觉得,黄令望几个只要没考上就是废物一个。 江涣试图说服他们,无果,这群人在某些事情上真是固执得可怕。为了安慰黄令望几个,江涣还给他们煮了一锅状元粥,之后又备了不少定胜糕,不管是迷信还是图吉利,反正别人有的,他们乐原县出去的孩子一样都不能少! 开考那日,江涣亲自将人送到了州衙。除去卫贤选的十人,乐原县还有七位自行报名的,江涣对他们要求其实真不高:“你们尽力发挥即可,州衙每年都有选吏考试,乐原县也有,这次不成还有下回呢,不必太过紧张,平常心对待。” 黄令望等人对视一眼,嘴角含笑,最紧张的那个人貌似一直都是江大人吧。江大人太在意他们的情绪了,他们若是不高兴,江大人觉得他们在忧心;他们若是高兴,江大人笃定他们被压力得疯了。 其实他们也想安慰江大人两句,但效果一如江大人试图说服卫大人一样,收效甚微。也罢,待成绩出来后江大人自然会宽心 第94章 。 直到他们走进州衙,依旧能看到江大人满是担忧的神情。 黄令望叹息,也不知江大人何时才能知道两榜进士的份量,他们是落魄了,也的确比不过卫丞相等人,但他们真不差。江县令明明比他们年纪小,还总拿他们当小孩看待,真是甜蜜的负担。 后面进门搜身时,还出了个插曲。 州衙的人知道他们曾是流犯,还是乐原县来的流犯,下手格外不客气,嘴里也暗沙射影地贬低着。江涣之前在州衙得罪了人,此事至今未平。 见有人气不过想理论,黄令望一把拦住:“正事要紧。” 对面想到卫大人的叮嘱,只得忍了。只要能顺利挤进州衙,剩下的仇日后慢慢报就是,江大人还等着他们的喜讯呢。 待这群人进了衙门,江涣才准备打道回府。 刚一回头,便碰上联袂而来的温林两位县令。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人也是来送考的。江涣没有停下寒暄的意思,不过温县令得了种见了江涣就想刺两句的毛病,扬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 江涣:“……” 谁高兴了? “我们县去了二十多人,林县令治下去了三十多,钱县令更不必说了。哪怕单看人数,咱们这边也稳稳压了你一头。”温县令说得相当得意。 江涣默不作声,心想真正的猪首找回来了,就在温县令身上。 说他是猪都侮辱了猪的智商,这种选拔性考试从来都是择优录取,什么时候按比例分配了?这会儿还在为了人数优势沾沾自喜,他们选出来的人也灵光不到哪里去,看来黄令望几个中选的结果又稳当了不少。 江涣都有点心疼温县令的下属,跟着这样的上峰日子得多难过?林县令就比他好,人家至少没有再外头丢人现眼。 他不言语,温县令又不舒坦了,甚至质问:“你就没什么话要说?” 话是有的,江涣问他:“你摇头的时候,有没有被自己的耳朵扇到过?” 温县令一脸茫然,这小子在说什么? 天气又不热,他扇什么风? 江涣撂下这句,赶紧骑马离开,要不这人反应过来又得不依不饶了。 这回选吏,州衙也甚是在意,足足考了一日,还收拾了大通铺让考生在州衙待了两日,直到结果出来才放他们离开。 几位县令在这次考试中暗暗较劲,如今有了结果,他们自然是要亲自过去看一看的,再趁机比较一番孰强孰弱。 温县令今日出门时,耳边还特意别了一根槐枝。 他这槐枝可是有讲究的,槐象征着三公之位,且“槐”、“魁”相近,时人常以槐指代科考,举子赴考便称踏槐。一个州衙的吏选当然跟科考沾不上边,但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同,这毕竟是在陈太守跟前表现的好机会,更可以借机在州衙放人,若是能取信于陈太守,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塞进去的名额,三五个不嫌多,七八个他也笑纳了,好处谁又会往外推呢?退一万步来说,这好处就是便宜了林修竹,也总比被江涣占去强。这小子太会争宠了,从前的张尧臣整天板着一张不讨喜的脸,政绩也不突出,韶州几个县令就数他温恭良最出挑、最会来事儿。可自从陈太守来了韶州,江涣又横空出世,温县令感觉自己的关注一下子少了许多。 这回吏选,便是转机。温县令一路带着槐枝,满心期待地出发前往州衙。 江涣同他差不多时间启程,昨天晚上他还特意去问了卫贤黄炎安等人,打算他们若是想去看的话,便给他们放半天的假,毕竟这也算是关乎人生的大事了。这年头,谁家若能出一个在州衙的办差的孩子,那绝对称得上光宗耀祖。 只可惜这群人反应平平,一个比一个淡然,只说时间到了自会有人回来道喜,还让江涣也别两头折腾,免得累着自己。 江涣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家人不关心,他这个县令当然得顶上。 等到江涣抵达时,该到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连州衙外头录取的榜都贴在了粉壁上 第95章 。 旁边围观的人不少,江涣与冯静火急火燎地冲上去。一路从上往下,看得江涣眼睛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缓。 一边的冯静根本安静不下来,抓着江涣的手激动道:“都是咱们的人,十个全是咱们的人!” 天呐,简直不可思议,他们乐原县出来的人也太厉害了。 江涣同样攥了一下冯静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咱们去接人。” 他满心里只想着去分享喜悦,谁知刚进州衙大院,便被眼前的一幕给气到吐血。温恭良这个狗东西竟然撺掇方长史拿住黄令望等人,公然污蔑他们作弊! “住手!”眼瞅着方长史真敢动手,江涣怒火攻心,一把将人扯凯,牢牢将十人护在身后。 动他乐原县的人,当他这个县令是死的吗? 刚准备反击的几个人都默默收了拳脚,安心地望着江大人的背影,摆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姿态。 作者有话说: 俺们江大人最护崽了 第37章身份一甲探花, 众人似乎没料到江涣会突然冲进来,还不由分说地从州衙官员手里护着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流犯,一时都愣住了。 温县令见方长史停了手,只得自己出面继续伸张正义:“江县令,这几个人公然作弊,对州衙没有一点敬畏心,你还敢当众袒护他们,是何居心?” 说完拉着林县令跟钱县令同自己一致对外:“他们靠这种不齿手段占了咱们的名额,一旦放任不管,今后我们回到县衙又该怎么向百姓交代?” 林县令没有主见,温县令说什么就是什么,钱县令倒是怀疑,觉得江涣跟他手底下的人没必要这样。但十个名额都是乐原县出来的也太奇怪了,叫人不得不留个心眼。 两难之下,钱县令依旧没吭声。 好在那两人已经下意识忽视他的态度了。 温县令从来都是先扣帽子再站队,江涣对他种种无理指责早已经不稀奇,平日里忍一忍也就算了,但今日江涣压根忍不了一点:“说他们作弊,证据呢?” “自然要搜检一番才能找到证据。”林县令理不直气也壮。 站在江涣身后的年轻人裴行俭委委屈道:“倘若必得下狱审讯才能自证清白,我们是愿意的。我们可以受些罪,但乐原县与江大人不可受辱。” 江涣拳头都应了,岂有此理,他们县衙出来的人就这么好期付? 林县令直接跳起来,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混账,我什么时候说要下狱审讯了?” 裴行俭害怕地往江涣身边靠了靠。 本来想趁机说两句的冯静也往后一缩,他在江涣跟前胆大包天,但人一多他又有些害怕。 “少指指点点?”江涣怒火中烧,一把拍掉这碍眼的爪子,说话也彻底不留情面,“证据都没有便虚空定罪,这断的是哪门子的案?林县令,你平日里审案也是这么审的?若只凭怀疑就能冤枉好人,看来你们县中的冤.假.错案也不在少数,今日我必定奏请太守大人,好为那些无辜者翻案鸣冤!” 说得好,裴行俭恨不得欢呼助威。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林县令被江涣的胡搅蛮缠给弄懵了,他不过只说了一句,江涣就有这么多脏水等着他,传出去他日后要如何审案,如何服众? 林县令不敢跟江涣争了,江涣又将矛头对准温县令:“把技不如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温县令还是第一个。输了就是输了,失败不可笑,你这样输不起还污蔑别人作弊才最可笑,你们县衙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你——” “你什么你?”江涣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这场内选是州衙组织的,乐原县全程没有派一个人帮过忙。若按你所说,这十人都作了弊,还以不正当的途径入选,那是州衙哪个官员帮了他们作弊?又是哪个官员明知他们作弊还将他们的名次放在前十位?说啊?” 温县令被吼得一怔,不太适应江涣咄咄逼人的样子。 江涣自然不 第96章 会将看热闹的方长史给忘了,直接一口大锅扣上去:“这吏选可是方长史负责,难不成是方长史泄的题?” “你少污蔑人!”温县令眼看他将战火烧到了方长史身上,哪里还敢再让他说下去?州衙的二把手可不是温县令能得罪的。 “闹什么!”一道不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不自觉屏气凝神,让出了一条路。 温县令立马收敛神色,乖觉退到一旁,林县令跟钱县令也紧随其后,赶紧往旁一缩。 方长史更觉不妥,陈太守今日一早去外头办事,原以为要出去一天,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早知他回来这么早,自己绝对不会将事情闹大。 陈太守环视一圈,这院子里人倒是多,火气也挺旺盛,他点了方长史:“说说,怎么回事?” 方长史可不敢在陈太守生气的时候糊弄他,平铺直叙道:“温县令带人进来质疑吏选结果,觉得乐原县那十位有作弊的嫌疑。下官想着他们的怀疑应当重视,这才决定查一查。” 陈太守闻言甚至笑了一声,落在温县令等人耳中,却莫名多了一丝嘲讽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笑什么? 乐原县十个人都在榜中本身就很可疑不是吗? 陈太守再次点了方长史:“跟他们说说这十人从前的功名。” 方长史张了张嘴,有些为难。他要是说出来,岂不是证实他明知故犯? 气氛僵持不下,黄令望主动站起来,说出口的话也是绵里藏针:“只怕方长史日理万机,记不住这些微末小事,属下兖州黄令望,元隆三十二年一甲探花。” 林县令:“……?” 温县令:“……??” 钱县令庆幸自己方才没开口,果然,跟江涣作对的事就不能掺合,否则立马遭报应。 裴行俭笑容满面地跟着道:“不才,在下是元隆三十二年的二甲传胪。” 后面陆续有人接道: “元隆二十六年,二甲第十。” “二甲十七。” “二甲二十六。” …… 出来的人越多,温县令跟林县令的脸色便越苍白无力。 就连江涣也惊讶不已,卫贤他们不是常说这几个年轻人天资欠缺,只是勉强够用吗?还让他不要嫌弃。这群人究竟怎么想的。 事实上,江涣是穿过来的,哪怕他知道面前这些都是二甲出身,也没办法切身体会到两榜进士的份量,但温县令他们是亲身经历过的。别说一甲二甲,就是同进士都是他们这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们本人也不过只有举人的功名,而后才慢慢升上来。若早知道这些人来头这么大,他们何至于闹这一出?!温县令甚至对方长史都有些怨恨了:“您怎么不早说?” 里外不是人的方长史只能尽量保住自己的面子,将错往别人身上推:“你又没问。” 温县令闭上眼睛,咽下这口气。 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方长史其实也不满,他方才趁陈太守不在,原想煽动众人情绪好借机向乐原县发难。可没想到温县令这么不中用,被江涣三言两语就摆平了,废物一个。 眼下方长史还不得不出来收拾残局:“大人,今日事怪我,原也只想叫这时人过来问问话,平息落榜众人的情绪,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江大人贸然冲上前,一心护着自己人,反而激化了两边矛盾。” 江涣没来由地一阵恶心。 这人真会倒打一耙啊。 “江县令只是将道理说开,何错之有?反而您一开始没说清楚,才引发了矛盾,险些带累了陈大人公正严明的名声。”黄令望微微一叹,“方长史若是能多思多想,多为太守分忧,大人瞧着也不至于比前两年消瘦了许多。” 陈太守诧异,这年轻人认识他? 黄令望躬身:“前年高中探花后在礼部见过太守大人,那会儿大人当真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陈太守若有所思,那会儿他刚升官,可不是志得意满吗? 裴行俭意有所 第97章 指:“想是地方上的琐事缠身,身边少有人能真正替大人分忧,这才累得大人如今这般憔悴。” 陈伯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棱角是比当初分明了许多,可不就是累的吗。唉……身边这些属官,他都不稀罕说。 江涣只惊叹于这两人的告状的本领,方长史却险些被气到吐血,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分明是冲着他来的。还没进州衙办差就敢给他上眼药,来日若真被太守大人重用,那还得了? 以方长史的心性,肯定不甘于就这么算了,但他才有开口的意思便被陈伯昭给打断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方长史:“……?” 他真心寒了。 陈伯昭本就对他不满,看他最近做的事更是没一件顺心的,若不是对方官位高了些,陈伯昭早不想用他了。至于其他闹事的人,陈伯昭也不客气地撵走了,温县令几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被分到,直接被无视了。 好在他们三人也知道自己这回丢了面子,被撵出去的时候一声不吭。 江涣被留了下来汇报了梅关驿道的进展,黄令望等人也是则被分了住处,领了衣裳令牌,三日后一早来州衙点卯。 等到一切办好,陈太守甚至亲自领着江涣与黄令望等十人去一众吏员跟前转了一圈,让他们混了个脸熟。 其他人从前可没有这份待遇,心里难免嫉妒。 可陈伯昭却不管,这些人即便被革除功名也曾是进士出身,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且这群人个个年轻,年纪最小的不过才及冠,年纪最大的也才三十二,不比那些年纪大办事又不利索的瞧着顺眼?江涣这回事儿办得不错。 江涣对陈太守的态度相当满意,但同时也不能忽略方长史这些人的针对。回程途中,江涣还在敲打他们:“今日我若没有及时出现,你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冯静也心有余悸:“那些人围上来当真叫人害怕,真动起手来,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裴行俭冲着黄令望挑了挑眉,君子六艺他们都习过,真动起手来,他们中不少人兴许能以一敌三。不过这些就不用跟江大人说了,以免破坏了他们在江大人心中的形象。 江涣仍在絮叨,他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你们得记住,若只是口舌之争跟他们辩一辩也无妨,可一旦对方动手,能退则退,千万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州衙这群人没几个是好的,实在不高兴待不下去,依旧回乐原县就是了。” 怕他们害怕卫贤等人责怪,江涣大包大揽:“你们家里人那边,我去说。” “好。”裴行俭眉眼含笑,顺从地应下。 要是答应了能让江大人放宽心,那也挺好。至于在州衙是否会受期付,他们其实并不在意,再难也不及流放途中艰难。最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了,剩下的再没有什么足以让他们动摇。 回到县衙,江涣正想过去给黄老先生他们道个喜,便听说张敬梓寄了信给他,江涣只好让冯静将他们带回去。 张敬梓的信相当简短,不过交代了自己已经派船出海,还是按照江涣提供的路线走的,若无意外,年中应该能回来。 江涣算算日子,驿道四月份完工,四月末虔州应该会有一场文会,原本江涣只是想利用文会来办点事,如今有了张敬梓的消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还能更丰富、更轰动些。 作者有话说: 鬼点子生成中 第38章奇想两头忽悠才 江涣灵感来了,伏案写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黑之后烛火晃眼,江涣才停下了笔。 这个时代可没有眼镜,江涣异常珍惜自己的视力。本来他还想着去西郊那边热闹热闹,现在看来也只能算了,这样的喜事,想必大家现在应该高兴得忘乎所以吧? 江涣只猜到了一半儿,替黄令望他们高兴的人也有,但还有不少人心中挺不服气。譬如像魏经这样的,觉得这些人不过是占了来得早的便宜,若是自己先期满是放,那这回录用的便是自己了。 第98章 自己这一身本领,也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有施展的余地? 而这十人家中亲眷则是反应平平,自家孩子从前读书科举什么样,他们难道不清楚?若连这区区的吏选都过不去,那从前读的书可就真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黄令望等人早已料到家里人会是这个反应,所以进门的时候也没露出什么笑脸,只是简单交代了一句三日后去州衙点卯。 只卫贤听说他们回来后,晚上过来溜达了一圈。黄彦安等人只是没觉得惊喜,卫贤不仅从未对结果感到惊喜,还一直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这几个毛头小子。 在卫贤这样的长者看来,说他们是毛头小子一点也不为过。哪怕是考得最好的黄令望,其实也是没多少经验可谈的,人家刚考中进士就碰上老皇帝发疯,直接被流放到岭南了。这回能被送去州衙闯荡,也算是他们的运道了。 卫贤不由分说给他们指派了任务:“如今山上依旧缺人,你们莫以为考去了州衙就能偷懒。这三天里,你们白天干活,晚上挤一个时辰到我这儿听课。之后再挪出一个时辰跟高定远还有王澜学本事,力气大的跟高定远学身手,力气小的跟王澜学技巧。” 高定远力气过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谢持盈身量娇小,阴招一套一套的,都够他们学得了。 卫贤喜欢的从来都是天资聪颖、文武双全、进退有度、能力不凡的后辈,这群人离他的标准还有相当长的距离。还有三日时间,这三天,卫贤会争取让他们脱胎换骨,至于他们受不受得住,卫贤压根就没想过,连这点苦头都受不了,来日要如何为江大人分忧? 众人不知道卫贤的嫌弃,听完还有些感动,原来卫丞相也会跟江大人一样,担心他们在外受期付吗? 卫贤被他们黏糊糊的眼神盯着,只觉得腻歪,离远了些警告道:“你们出门在外,代表的便是江大人的面子。你们受了期付不要紧,但若是传出什么江大人软弱可欺的话,那就干脆地自刎谢罪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梗了一下。 刚才的感动果然是错觉。 翌日一早,江涣整理了一下思路便给张敬梓送了一封信,而后又叫人给那十位中选者准备了几身衣裳,还备了点零花,免得他们初到州衙手中拮据,跟他们当时那样连饭都吃不饱。 能出这样十个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实在是乐原县的福气了,剩下的人,江涣也不指望他们能有进士之才,但至少不能太拖后腿。 眼下县衙这些人在江涣看来,许多都是不尽人意的。江涣自己也没读过几本古书,但他学习劲头十足,再忙晚上也要看一会儿书,练一会儿字,这段时间那手烂字已经进步不少了。他都这样努力,衙门里头的这些差役、书吏也得跟着上进才行。 午间用过饭后,江涣将众人聚到了一处。这还是江涣上任后,第一次召集众人开大会。除却一部分在山上巡查的差役,其他该到的人都到了。 何禹跟在王振身后,别扭又沉默地坐在下首。自从张尧臣离开侯,何禹便没了从前的心高气傲,被张目打了一顿后更觉得丢人,遇事也不敢轻易吱声,生怕碍了江涣的眼。哪怕江涣都懒得跟他说话,可何禹仍觉得江涣迟早会动对他动手。 这回江涣依旧没有给何禹什么眼神,见众人到的差不多了便长话短说:“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两件事要吩咐。其一,我准备在流犯中挑些人来县衙,好好给你们上上课。差役得学些正经的身手,书吏也得继续提升笔力。” 江涣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底下人的反应,不出意外,反响并不是很热烈。无功无过的日子过多了,怎么可能还会想要精进自身? 几个书吏互相碰了碰手肘,窃窃私语。 “县令大人是不是对咱们不满意啊?” “那还用问?满意了便不会有这个吩咐了。” 江涣也没生气,只是循循善诱:“州衙选吏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吧,这回咱们乐原县的人争气,将十个名额都 第99章 占光了。这回是他们,来日未必不会是你们。你们多用点心,回头有机会我还能向陈太守荐一荐。” 这话一出,众人立马提起了精神,就连何禹都忍不住沉思,吏可以荐,那属官呢? 江涣:“这第二件么,是县衙的规矩得重新制定。劳烦王大人与诸位典吏商议一番,先定个章程,具体到每个岗位,每个身份,都有具体的考核指标。” 王振疑惑地抬头,需要这么复杂吗? 底下梁睦林等人都有些着急了,这么严格,往后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江涣徐徐道:“不过你们放心,有考核便有奖励,西郊那处作坊去年就开始盈利,今年赚的钱只会更多。这笔钱每月都会入帐,到年底会公开帐册。除作坊正常开销以及县衙建设外,还会挪出两成利作为奖励,用以嘉奖这一年来表现优异的官吏差役还有作坊里的女工。” 有钱拿? 这下众人彻底来劲了! 户房典吏大着胆子问:“若是人人都表现好,那人人都能拿到钱?” “这是自然。”江涣想要他们为自己办事,便不会亏待了他们。只要激励到位,不怕他们不肯用心。江涣想做的事有些多,来日未必能时时照看县衙,有个稳定的后方,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底下立马响起议论。从前乐原县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县衙不创收,只靠朝廷拨款和地方税收存活,这些钱不仅要覆盖整个乐原县建设开支,还得包揽官吏俸禄、差役薪饷,另有日常那些杂七杂八的花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把自己应得的那笔钱拿到手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奖励? 此刻众人才真正意识到,有个懂营生、会赚钱的县令,日子会多有盼头。 江涣向来不喜欢长篇大论,话说到位了便将他们打发出去了,让他们把今天交代的两件事带给巡逻的其他差役。 大会开完了开小会,王振等官员还有几个典吏被江涣单独留下了,商讨今年县衙的各项开支。 待一切讨论完,王振跟陈肃才难为情地站了起来,彼此鼓励了一眼,才厚着脸皮问:“大人,这奖励……官员有么?” 他们不提,江涣险些忘了这事儿,岭南差役收入少,基层小官儿其实也没多少钱。县衙拢共也没几个官,加上他们几个也无妨,江涣大方道:“自然是有的,得一视同仁,不过奖励不许定得太高,比书吏高一成就行。” 官员再不好过,都比底下没有正经俸禄的人好过许多。 “那是自然!”王振二人连连道谢,他们本来也没指望拿多少。 何禹欲言又止,直到最后离开也一句话没说出来。他之前跟江涣斗得跟乌鸡眼似的,眼下实在不好意思跟江涣讨钱。若是江涣趁机笑话他,他这辈子只怕都抬不起头了。 罢了,大不了等那章程定下之后他去好好看看,只要他做事不出差错,年底发钱总不会少了他吧? 为这考核奖励的事儿,县衙众人念叨了好几日,连被撵出来的张目都听说了。 张目对此酸极了,凭什么他一出来就发钱?这么好的事偏偏他一样也没赶上。都怨那该死的何禹,上次打他还是打得太轻了! 江涣将事情交代下去便开始静候张敬梓的回信。 岭南偏远,他将黄令望等人送去州衙七日后,才终于收到了回音。信拿到手里还没捂热,江涣人便已经在前往州衙的路上了。 待他赶到州衙,门吏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位江县令常来州衙,比住得最近的钱县令还要勤快。更难得的是陈太守似乎并不嫌弃,每次见他过来还挺高兴,讨人喜欢也是一种天赋,钱县令就做不到。 江涣这回依旧是畅通无阻地见到了陈太守。他不喜欢卖关子,坐下后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大人,咱们的桑基鱼塘正处于起步阶段,规模太小,一州的丝绸产出难以跟江南等处相比,但是几个州加在一块儿,优势便大了。眼下韶州还有广州等处的丝绸都卖不上好价格,症结就在此处,不如咱们联合起来,邀请各地大商贾来 第100章 咱们这儿采购丝绸?” 陈太守被他笃定的语气给弄迷糊了,端起来的茶一口没喝,又给放了回去,纠结道:“可咱们哪里认识那么多的丝绸商?” “我已让张敬梓帮忙告知,哄他们说岭南一带的丝绸物美价廉,更有陵阳公样的波斯锦。”如今的波斯锦可是丝绸之路上的硬通货,只在长安城内的胡商铺子里卖,因其独特的纹样,价格堪比黄金,江涣不信那些丝绸商会不心动! 陈太守听得一阵激动,口干舌燥地重新端起茶,吹了一口后又停住:“可咱们哪儿来的波斯锦呢?” “告诉各州太守,马上有大商贾来岭南收购丝绸,再往外透露出消息,咱们这边已经在尝试织出波斯锦,那些丝绸商就是冲着波斯锦来的,那这东西很快就能有了。” 竞争会引来创新。 陈太守:“……” 他又不安地放下茶。 他算是看明白了,陈太守忧心忡忡:“你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啊?” 放两个假消息,简直把人当猴耍。陈太守心动归心动,但是又怕中间处理得不好直接玩脱了。 江涣知道他担心什么,劝道:“您要是实在担心别处织不出波斯锦,不是还有咱们乐原县作保底吗?沈云娘几人的本事您也是知道的,她们已经在钻研了,有八成把握能织出来。” “不会太久吧?” “最多半个月。”江涣信心满满,他对沈云娘几人的能力从没怀疑过,她们说有八成那都是谦虚的话。 陈太守也不想激进,但只要一想到那些地方丝绸商大肆压价,便也觉得他们面目可憎,思索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就按你说的办,几位太守那边我亲自联络。” 江涣建议:“通信不便,若是几位太守方便,可邀请他们择日来韶州一叙,否则错过了重要消息便是他们的损失。” 陈太守被江涣这理所当然的话给弄得不自信了。 他真有这么大面子吗? 作者有话说: 江涣:您没有面子,但是钱有面子啊 第39章演技各州太守会 临近散值,陈太守办公的地方依旧门窗紧闭。 方长史望着两个守门的书吏,一时竟有些恍惚。陈太守自虔州一行后,曾与众人提过虔州的李太守与于长史,感慨于俩人亲密无间,对彼此信任有加,说完还有种怅然的遗憾。 那会儿方长史就知道李太守不满意自己了,他在遗憾自己不如于令升,可陈太守难道就比得上李燮吗? 这份不满愈演愈烈,乃至如今连议事都不愿让方长史在身边作陪。 江涣并不知外头还站着一个痴望的方长史,与陈伯昭商议好后,他又跑去见了黄令望等一众人。 数日不见,江涣很关心他们在州衙过得如何、有没有受苛待,若是有,那他今日势必要来撑腰。 但结果出乎江涣的意料,这些人见他过来只是喜出望外,并没有半点受了委屈后的愤懑。 不对劲啊,不会是装出来的吧?江涣不放心地拉了裴行俭到一旁:“你老实说,州衙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们了?” 裴行俭压根不在意这些,本想说没有,但触及大人眼底的担忧,便知道自己否认只会让对方更疑心,于是斟酌道:“一开始是有人说些酸话,还想克扣我们东西,不过陈太守似乎有所预料,前些天敲打了他们一顿,情况便好了许多。后来赖大人也帮我们说了话,倒是没有人再敢冒犯了。陈太守这些日子用我们也用顺手了,不管大小事都让我们掺和一下。” “司法参军赖文德?” 裴行俭点了点头。 江涣还记得这位,之前查处王县令就是这位帮的忙。陈太守护着这十人是他应该做的,身为太守,本就应该整治州衙这股歪风邪气。不过赖文德帮忙,江涣私下却得再送点东西感谢一番。 人家帮忙是好心,他不能看作理所当然。 两地往来不便,晚上江涣依旧在州衙住了一晚,晚饭也是跟他们一块儿用的,期间还仔仔 第101章 细细地盯了一遍,确认裴行俭他们没有说谎。 州衙的确有人不待见他们,但方长史早已今非昔比,没那么大的本事教唆人心。那些人不待见黄令望他们更多是出于嫉妒,嫉妒他们年轻,嫉妒他们曾经拥有过的进士出身,嫉妒他们明明都已经被流放了却还进了州衙得了太守的青眼。这种人实在太多,但只要自身强大到一定程度,他们便连嫉妒都不敢了。 翌日一早,江涣天还没亮便开始赶路,一边赶路一边筹划着日子有了钱,该好好修路。 除了路,江涣不满意的地方还有很多,包括龙椅上的皇帝。倘若没有走上仕途也就算了,大可以眼睛一闭稀里糊涂过完这一生,可他偏又阴差阳错地当上了父母官,又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了民生艰难,自然免不了尽其所能,做出一番改变,不枉他来这一遭。 回了乐原县,江涣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去巡查了驿道,接着去关心了一下沈云娘等人织波斯锦的进度。 沈云娘先前说半个月内织出来,确实不是空话。这波斯锦她们曾经在京城就琢磨过,其实当时已经有了雏形,可惜后来里头的门道太多,一旦弄出来会影响太多人赚钱,是以才被叫停了。如今重操旧业,不过将原先那一套再拿出来就是。 当下没有外人,沈云娘甚至同江涣道:“这波斯锦是肯定能织出来的,只是多少的区别罢了。倘若那些大商贾一时要订许多,咱们只怕拿不出来。” 一个现实的问题便是,乐原县熟练的女工太少了。 江涣并不在意:“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瞧瞧就行。有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 沈云娘颔首,这个问题不难解决。但随即她又想到一件事:“别处也有京城来的织工绣娘,她们若肯花点心思,未必不能织出这波斯锦,到时候这便不只咱们乐原县有了。” 沈云娘担心的这门生意不能一家独大。 但江涣从来没想过要一家独大:“若各州都有人能做出来也挺好,乐原县地盘太小了,人手也不足,单打独斗注定走不长远。事实上整个岭南人都不多,偏远闭塞,商贸又凋零,不合作怎么跟人家争?” 沈云娘听罢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们江大人从来都是这样心胸宽广。 江涣看过后勉励了众人一番,还给她们提高了待遇,准备过些日子再给她们发个大红包好好犒劳犒劳。他虽然是县令,但也不能一味榨取别人的价值,县衙的人做好了要给奖励,工坊这边同理。 刚出作坊,江涣又马不停蹄地将冯静薅过来,带去给黄彦安。 黄炎安这些日子也时不时地开班授课,但真正能学到本事的却不多。江涣带人过来,是想跟黄炎安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冯静正经拜个师。 黄炎安也没说行不行,只问冯静:“会读书吗?” 冯静呆呆地摇头。 黄炎安:“想学刑名吗?” 想……还是不想啊?冯静瞥了一眼江涣,有点说不出口。 江涣瞪了他一眼。 冯静一个激灵:“想!” 黄炎安顿了片刻,将他打发到旁边玩去了。 江涣仍未放弃,坦诚又卖力推销起了他这位不太靠谱的朋友:“冯静这家伙的确又懒又馋,冲动易怒还胆小怕事,格外仇富又遇事爱抱怨,但他其实本性不坏,是个孝顺孩子,好好教导应该还是能有出息的。最重要的是他身板结实,你怎么教训他都成。” 竖着一只耳朵的冯静:“……” 这是夸人的话吗? 听完全程的黄炎安更是神色难辨。江涣说得太恳切,以至于黄炎安开始质疑江涣让冯静拜师这件事的真假。但看到江涣说完依旧小心谨慎地看着他,似乎生怕他拒绝的摸样,黄炎安还是心软了。 就当给江大人一个面子吧,他冲着冯静招了招手。 冯静有些不乐意跟着别人苦学,他明明只想跟着江涣吃香喝辣,混吃等死。但江涣在前面压着,他又不敢反抗。 学吧,等黄老先生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料,肯定会把他 第102章 退给江涣的,冯静心安理得地想着。 黄炎安打量了他一眼,人不丑但也不俊,尤其跟江大人站在一处,更显心酸。唯一的优点就是看着老实,但听完江大人的话也知道这份老实得打个折扣。不过能跟江大人交上朋友,应该也有可取之处。 黄炎安问道:“我待徒弟向来严苛,你确定能受得住?” 江涣忙不迭点头:“受得住受得住,他若敢偷懒,您直接拿棍子抽他!” 冯静:“……!” 虽然还没开始学,但他已经汗毛竖立了,总感觉往后日子不妙,非常不妙! 黄炎安勉为其难:“那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了。” 江涣喜不自禁地压着冯静磕了头,第二天还领着冯婶跟冯青送上了拜师礼。 冯家人高兴,觉得冯静日后有了指望;江涣高兴,想着等冯静学成了可以慢慢考上去,将来不至于在差役上混一辈子;黄炎安心情也不错,前脚送了儿子去州衙,后脚便多了个徒弟陪伴,即便这个徒弟再不成器黄炎安也得给教出个人样来。 三方都高兴,只有冯静黯然神伤。 甚至师父开始给他讲课时,他脑海里还萦绕着母亲跟江涣的叮嘱。 江涣:“早日学成好来县衙考书吏,一年考不了就学两年,两年考不了就学四年,学到你考上为止。” 母亲:“你就听你师父的,咱们家改换门庭的指望全在你身上。” 江涣:“我每隔十日过来查看进展,若不好好学,我只能将冯婶请来。” 母亲:“若叫我知道你不好好学,迟早把你腿打断!” 冯静脑子彻底成了浆糊。 老天爷,他只想让江涣上进,自己可从来没准备上进过啊。 将冯静交给黄炎安,算是了却江涣心中的一件大事。其实卫贤的本事也不小,但江涣从来没考虑过他,也不敢考虑。 卫贤连进士都看不上,更别说冯静了。真被卫贤追着骂,冯静肯定撂挑子不干。黄老先生再严厉,至少也不会恶语相向。 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陈太守真将诸位太守给请过来了。 这事儿离不开江涣,当天收到消息后他便赶往州衙,第二天一早直接跟诸位太守共商大事。 这回方长史并没有被排除在外,他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江涣跟陈太守这些日子在筹备什么。这样的大事竟不告诉他,看来他迟早要被排除在权力之外。 被召过来的温县令三人比方长史还要迷糊,等陈太守跟江涣解释两句后,才终于明白今儿聚在这里所为何事。 能给他们解决丝绸价低当然是好,可他们没有这波斯锦啊! 广州太守也是这么说。 陈伯昭眉头都没挑一下:“你们没有,那是你们那边的人不争气,冲我们叫唤什么?乐原县兴建作坊也没多久,怎么他们就能织出波斯锦,你们便不能?” 江涣客气地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很是礼貌:“诸位若是能造出来,咱们也是乐见其成的,光乐原县单打独斗效益也不会太大。” 陈伯昭摆了摆手:“说这些没影的事做什么,波斯锦哪里是那么好造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没本事,造不出来。 几位太守长史气得脸都有些歪了。 潮州长史窥探众人神色,忽然问:“乐原县究竟有没有波斯锦,总该让我们看一眼才是。左右那作坊又不远,不如将县令带我等前去查看一番?” 江涣神色未变,看着胸有成竹一点也没瞧见心虚,只是陈伯昭却先翻了脸:“带你们去瞧一眼,好让你们都学了去是吧?这是乐原县的女工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就连韶州其他县衙我都不许他们沾乐原县的光,更莫说你们这些外人了?青天白日的,做什么美梦?” 陈伯昭也将张尧臣的刻薄学了去,他发现对付这些外人,这一招可真好用。 温县令三人对视一眼,苦涩极了。大人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们还想待会儿威逼江涣跟他们分享呢,如今可好,陈太守直接堵死了他们的路。 试 第103章 探无果,这二人油盐不进,余下几位大人也只好作罢。但乐原县能做,他们凭什么做不出来?总不能叫乐原县把钱都赚了。 江涣不等他们沉思多久,又开始推进议程:“既然诸位愿意参与,那便再商议一下经费的事儿吧,韶州负责请人办酒席,至于招待商贾、报销路费的钱,须得各州来出。” 凭什么?这些商贾是被请到韶州,又不是请到他们的地盘,这钱他们出的实在不甘心!广州太守据理力争:“你们占了大头,还在乎这点钱?再说了,如今商贾来不来都是你们一面之词,总不能凭你们几句话就让我们掏钱吧?” “邹太守若是怀疑,大可以不必参加。”陈伯昭干脆了断地回复他。江涣有句话说得很对他的心意,这回的事情,他们只筛选,不改变。赚钱都能唧唧歪歪,这种人共事了也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江县令费尽心思请来商贾,为的就是解决你们各州丝绸积压的难题。他自己县里的丝绸早卖光了,帮你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若不想出这笔钱,日后有好处就别怪我们不拉你们一把。”陈伯昭本来是为了要钱,说到最后反而给自己也激出了些情绪,越发觉得这群人面目可憎。 江涣与他一唱一和:“大人,各州都有难处,相信他们方才那话也不是故意的,是吧邹太守?” 邹太守被这两人说得都有些迷糊,下意识点了点头。 江涣激动:“看吧,邹太守同意出钱了!” 邹太守:“……” 等等,好像不对,他几时同意了? 陈伯昭却仿佛演上瘾了,张尧臣这套还真好用,他都舍不得结束:“他乐意给我还不乐意收,依我看今日也不必谈了,送客!” 真赶他们走啊?邹太守等人立马紧张起来。 江涣赶紧劝道:“大人息怒,您总该再听听诸位是怎么说的。” 说完赶紧示意众人。 邹太守等人被架在火上,甚至都无暇顾及乐原县是不是真有波斯锦,也不去思考那些商贾究竟来不来,只心急如焚地吃亏认栽:“这钱,我们出就是!”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超级长 第40章压榨万事俱备, 争先恐后地喊出这句话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明明先前碰头那会儿还说过要警惕,绝不允许对方哄他们上套,可眼下别人分明哄都没哄,他们为何就失了理智呢? 众人看向邹太守,眼中暗含不善。若不是此人方才上蹿下跳,他们也不至于着急,千错万错都是邹太守的错! 潮州太守也囊中羞涩,当下便说:“这钱出了就出了,但总得分个主次,大头让广州那边出,咱们几个出小头。” “凭什么?”广州衙门的那两位怒了。 边上的循州太守冷漠开口:“广州素来富裕,邹太守非得跟我们这几个州计较什么?” 江涣点头:“此话在理。” 漳州太守更是刻薄:“是啊,莫说这点钱了,就是再添个十倍、百倍,在您邹太守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伯昭漫不经心地附和:“所言不虚。” 邹太守恨死了江涣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因他们不遏止,边上的瞎话更是越说越酸。 江涣眼看着邹太守被围攻,也懒得解围,毕竟人家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确实占尽了便宜,多出点就多出点吧,反正出的也不是他们的血。再说了,这回商贾来访谁都可能亏,唯独广州那边不会亏,待张敬梓的商船一靠岸,广州只会出尽风头。 陈伯昭想得也差不多,谁多谁少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钱到手就行。 两个稳坐钓鱼台的人就这么静静等着,时不时再出来刺激一下,等到邹太守跟他的长史吵得嗓子都哑了不得不接受这个无理要求后,他们俩才起身道谢。 给钱么,当然得谢谢人家。 众人争赢了一回,倒也没有那么心疼了,态度也好了许多,开始静下心来商议接待的事。既然都出了钱了,要求韶州接待的 第104章 尽善尽美、再顺便帮他们推荐一下当地的土仪,应该不过分吧? 江涣对此也乐见其成,甚至盘算着韶州能有什么特产可以一并推销。 双方其乐融融,郁郁寡欢的只有广州来的那两位。邹太守望着这群抢了他的钱还将他视若无物的土匪强盗,憋屈地闭上了眼。 恼恨很快就转化为动力,江涣说了那些商贾六月份到,眼下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待他回去好好网罗人才,不信不能织出这价值连城的波斯锦。 乐原县想独占鳌头,也不问问他们广府答不答应。在岭南地界,最大的话事人分明是他们广府,什么时候轮到韶州一个小县城当家作主了?简直笑话。 不止邹太守,底下蠢蠢欲动的太多了,利益当前谁不想试一试?他们又不比乐原县差,乐原县能造得出波斯锦,他们难道弄不出来?他们只会比乐原县造得更好、更快、更精致! 至于能否实现,几个太守并不在意,指令给下去,人手拨下去,真金白银往里头砸下去,自然会有人想方设法去完成。 诸州太守心急如焚,第二天一早眼睛一睁,连早饭都没吃就急吼吼地回去了,实在是时间不等人。 其他人走得快,温县令三人用完早饭后也相继跟陈太守道别,也没了跟江涣争宠的心思了。 三人在路上毫无交流,但心里已经憋了一肚子的主意。林县令跟钱县令正在盘算县衙账上的钱,必要时候,还是得舍出点钱奖励给底下人,就算织不出昂贵的波斯锦,兴许还能有别的惊喜呢? 至于温县令,他就没想过要花钱,那些人为官府做事不是天经地义么,有必要浪费钱?刚回县衙,温县令便火急火燎地跑去丝绸作坊。 他们县也有熟练的女工,做出来的丝绸质量跟乐原县相差无几,波斯锦这玩意儿不过废点脑子罢了,应当不是多难的东西。 温县令深思熟虑过后先叫来一众女工,又找来许多精通纺织的女流犯,负手而立,指点江山:“乐原县有的东西,咱们也得有,同处韶州,咱们总不能回回输给他们!这波斯锦说白了就是一块布,织一块布能有什么难度?你们今儿下去后要用心琢磨,务必得在一个月内给我造出来!” 底下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想搭理温县令。 这东西要是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就不会贵如黄金了。要不怎么说官府里这些臭当官的讨人嫌呢?狂妄自大,什么都不懂,偏偏还特别喜欢指挥人。外行指点内行,既不说给钱,又不精进织机,更不提损耗算在谁头上,抠门抠成这样还想让她们费心办成事,这不是做梦吗? 温县令可不觉得自己抠搜,在他看来,能用最少的花费办成大事自然最好。如果不行……不可能不行。温县令三令五申:“这次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众人心中冷笑不止,依旧反响不高。 接下来几日,江涣陆续收到了各州递来的消息。这也是当初议事时定下来的,让他们回去后探明各州丝绸产量,回头他得给张敬梓回信,也顺带转告有意到访的各大丝绸商。 等到下回张敬梓回信,应该能送来具体的来访名单了。 江涣将能做的都做了,如今也就只能等着驿道建成,再慢慢等候六月到来。大事儿办好了,不过剩下的琐碎事也有得操心,譬如冯静的学习情况。江涣忙了这些日子,一直没顾得上去查看冯静的进展,今儿正好有空便去西郊看了一眼。 他来时,这对师徒正在讲学,只是气氛不太好。冯静苦大仇深,黄炎安眉头紧锁。 江涣抬起的脚都悬在半空,心虚到想立马逃窜。可他想走已经来不及了,黄炎安已经看到了他,憔悴地勾起嘴角:“是江大人啊。” 江涣讪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在两人跟前坐下。 冯静刚抬头便被江涣又瞪了一眼,委屈了挪了一下屁股,没精打采地继续默写。 江涣看他这德行就知道自己的确为难黄老先生了,看着黄老先生的样子,他都不忍心问及冯静的情况。 还是 第105章 黄老先生想得开,主动道:“大人是否要看这兔崽子学得如何?” 连徒儿都不提,直接叫兔崽子,已经很说明情况了,江涣有了心理预期,忐忑地问道:“冯静是不是脑子不灵光,惹您生气了?” 黄炎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斟酌片刻后还是将冯静打发走了,这才跟江涣道:“倒也不是蠢笨,这孩子小聪明还是有的,这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尤其记不住律令。” 江涣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郁卒的冯静,纳闷道:“不应该啊,这家伙记性并不差。” 听到八卦能一字不落地复述。 黄炎安颔首:“是不差,当天教过之后都记得,等睡一觉醒来就又忘了。” 江涣懂了,还是不用心。 “另有一件也叫我头疼,这孩子看着无害内里却是个酷吏,我给他出了不少题,但凡犯事的是官员或是富人,亦或是跟权贵沾上边的,不论实情如何,他都想方设法,宁愿把律法翻烂了也得给对方判个死罪。” 江涣:“……”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冯静依旧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 真狠心不管这玩意儿吧,又做不到,那就只能换个法子治一治他了。 于是第二天,冯静便发现他师父变了,随堂的开卷考成了闭卷考,题目中犯事的人清一色都成了他最看不惯的权贵阶层。冯静想都没想就准备给他们统统判死刑,但摆在他面前最紧要的问题是——那些律法他记不完整。 师父不许他翻书,这些题只要他写错一句,甚至写错一个字,他师父都会拿回去二审,然全然否决他的决断,改判对方无罪是放。 凭什么?那些人难道不该死?冯静闹过,但他师父就一句话:“连律法都记不住,还想给人家判死罪,下辈子吧。” 怎么闹都没有用的冯静彻底没招了,为了能给那些人判死刑,他不得不费尽心思去背那些该死的律法。江涣说得对,他并不是记不住,只是不用心。如今用这法子治他,真是一治一个准。 这日,张敬梓也迎来了几位远客。 对方收到他的信,一时拿不准主意究竟要不要去岭南,这才上门试探。若只是为了寻常的丝绸,那实在没必要跑这一趟,但要是真有波斯锦,那就另当别论了。 众人过来只有一句话:“张兄,你坦白告诉我们,韶州真能织出波斯锦吗?” 张敬梓笃定:“能。” 对面几人交换了个眼色:“你见过?” “在岭南进货时见过,只是对方要价太高纵使买回来也不太划算,是以才组了个局,准备请诸位同行,若是买多了多半能再压一压价格。”张敬梓说起这些眼睛都不眨一下。若能办成此事,这些人能不能拿到低价他不知道,但江县令肯定会给他让利的。 众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不过这回若是跑空,往后就别想让他们再踏足岭南。 张敬梓利落地将他们姓名记下,准备过些日子一道寄给江县令。 一切如江涣预期一般往前推进,直到半月后朝廷传来消息,三皇子即将巡视岭南,他们韶州也需接待。 县衙众人听到这消息一肚子不解,梁睦邻直接跑来问江涣:“大人,三皇子过来是看谁呀?” “看谁?总不可能是看你我。”江涣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烦。 他们开荒的那些田有不少就是赐给皇子公主们,这三皇子该不会是为了这些来的吧?要不就是梅关驿道了。只是他来的也真不是个时候,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会儿说要来。若是正好赶在六月,岂不是还要浪费人力去接待这位皇子? 消息传到西郊,谢持盈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磨刀的冲动。 午后碰到卫贤,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顿住片刻后不约而同道:“你听说——” 刚说了三个字便戛然而止,很明显对方也知道了。 谢持盈扯了扯嘴角,故意激怒对方:“谢昌父子折辱你我至此,若是能死在岭南就好了。” 卫贤意味深长:“谁说不是呢 第106章 ,可总要有人动手吧。” 谁动手呢?谢持盈试探:“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仇人的,想必卫丞相也是吧,还是说卫丞相其实不敢?” “怎么会呢,就怕殿下不敢动手呢。” 谢持盈嗤笑一声:“那就拭目以待了。” 擦肩而过时,两心里都盼着对方动手,这样东窗事发也只会要了对方的命,并不会牵连自己,在江涣那儿更少了一个争宠对象。 作者有话说: 谢持盈:你去送。卫贤:你先去送! 第41章孤立都不带温县 四个多月时间稍纵即逝,梅关驿道也顺利建成。 这条驿道集两州人力、物力,后期为了如期完成又加派了不少人手。虔州太守起初还能稳得住,之后投入的人力越多,后悔得越厉害。 千金难买后悔药,早知这么麻烦,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江涣那臭小子。好在如今终于结束了,不出意外的,他又瞧见了那臭小子的身影。 那小子此行名为道贺,但李燮跟于令升都知道,他是过来做最后巡查的,唯恐他们以次充好,不用心修路。 李燮都不知道这小子操哪门子的心,即便他们真的以次充好,又没碍着他江涣的事,给朝廷办事还这么兢兢业业,真以为有谁会记得他的良苦用心? 江涣不管这些,在他看来这条路不是为朝廷修的,而是为他们岭南修的。有了这条路,岭南的东西能往外运,外头的商货也能经由此道进来,看紧一点才是应有之义。 江涣拿着自制的器具,带着人一路检查过来,碰到李燮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上前问好:“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从前那条路哪里算是路呢?自今日起,虔州通往韶州这条道才算是彻底通了。” 李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跟韶州通条路不算喜事,算晦气。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燮都想警告江涣日后别来沾边,他们对韶州压根一点兴趣都没有。 江涣还在夸赞:“我瞧虔州这一路的景致修得实在是好,大人费心了。” “本官哪里比得上江县令费心呢,人在乐原县还日日盯着虔州的进度,真是费心极了。”李燮刺了一句。 江涣知道自己先前催得紧,得罪了这位太守大人,只能装聋作哑。 李燮没等到江涣的表示,那家伙装着不知道,等了片刻大概是猜他气消了,竟厚着脸皮又提了个要求:“大人,您宴请文士的时间能否推迟到六月初?左右如今已经四月末了,您若是想请最早也得等到五月初,不如再缓缓?” 这也是江涣此行的目的之一。 李燮气得扯出了一张笑脸:“你说推迟就推迟?这虔州太守要不要换你来做啊?” 江涣忙道不敢。 李燮咬牙:“我看你敢得很!” 江涣解释:“原不是下官故意挑事儿,只因前些日子得了消息,六月初三皇子将到访,此外,岭南一带又请了不少商贾来看丝绸。商贾来访自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三皇子来可得好好招待。我想着左右您也是要请人的,不如趁三皇子抵达时请些文士作陪,一路吟诗作画,想必这位殿下定然欢喜。” “你那是为了三皇子吗?”打了这么多次交道,李燮还能不知道江涣的德行?三皇子哪里是六月初来,他分明是六月中旬才来,江涣真是装都不装了,李燮都羞于点破他,“你分明是为了哄那些商贾,哄着他们为你掏钱!” 李太守看人还真准,江涣不仅不惭愧,还扬起笑脸:“李太守慧眼识人,厉害,实在是厉害!” 说完还比了一个大拇指。 李燮:“……” 换做旁人说这种油腔滑调的话,少不得叫人嫌恶。可江涣不同,他长着一张好脸,哪怕嬉皮笑脸也叫人讨厌不起来。李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耍宝,嘴角抽搐了两下。 还是于令升过来解围:“这事儿容后再议,江县令若无别的事,我等便要回去了。” “自然还有的。” 李燮刚要生气,就见江涣取出卫 第107章 贤出的考题:“这是卫老先生赠与李公子的,还请李公子好生琢磨。” 李燮立马收拾怒火,毕恭毕敬地将东西收好。 卫贤已经送了两回考题过来,他家小子做完后已经自信满满地上京了,眼下这份还得叫人快马加鞭送过去,免得耽误了大事。 吃仍嘴短,拿人手软,得了卫贤的东西,李燮也不好再对着江涣指指点点,只能随他去了。六月初就六月初吧,正好让江涣搭个便车。 韶州一切安排妥当后,江涣立马便又返程。事情结束,这些流犯也得送回去了,今年还有开荒的任务要做,再不送回去那几位县令指不定要发火。 送走之前,江焕将他们的工钱结了,还附带了两日的口粮。之前给他们寄卖的石头钱,也都分下去了,没卖出去的也原样返还。这些石头还是修路途中众人捡的,流犯们不相信别人唯独愿意相信江涣,只将石头交给江涣去卖。 眼下不少人捏着手里的钱,再次感叹江大人为人敞亮。加上卫贤跟谢持盈的卖力游说,流犯们对江涣的好感简直空前绝后。 这群人在卫贤二人看来都是造反的中坚力量。 分别在即,众人多有不舍,在乐原县这段时间过得虽苦,但没人打他们;每日饭菜虽然不算多,可粥却能敞开了肚子喝,再多都有的是。 有人笑话江县令拿粥讨好他们,是别有所图,可他们压根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自己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是别有所图还能图什么呢?江县令贴钱也要让他们吃好,这份恩情他们就该牢牢记住。 若是……他们也能留在乐原县就好了。 特意赶来接人的温县令望着众人依依不舍的样子,嘴都气歪了。他都自降身份,特意过来接这群流犯,这群人却还这样不识好歹,早知道就不来了! 该死的江涣! 江涣似有所感,他今日心情不错,愿意跟温县令说上两句,遂上前打了一声招呼:“过些日子陈太守召集众人再次商议丝绸买卖的事,温县令听说了吧?” “自是听说了。”温恭良想显摆一下陈太守对自己的看重,“还是陈太守亲自派人过来告知。” 谁不是陈太守亲自派人过来告知的?江涣觉得温恭良脑子有病,这点子事至于当个宝贝似的炫耀吗?不过江涣叫住他可不是为了这事,他问:“那波斯锦你们织出来了没?若是没有可要抓紧了。” 其实陈太守也派人问过两次,不过温县令一直打马虎眼。陈太守还觉得他是不是有心藏拙,觉得他不如另外两位县令坦然。要不是他迟迟不回复,江涣也不会有此问。 温县令脸一僵,起身便吩咐车夫走人。 江涣赶紧叫停,看温县令这敏感的样子便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提前问一声,反正过段时间陈太守也是要问的。要是大家都能造出来,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会有这么好心?” 江涣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出于好心? 提起这事儿,温县令便一肚子火。他交代了那么多遍,又派了那么多人手,愣是没有一个是有用的。一晃几个月都过去了,别说波斯锦了,就连稍微漂亮一些的丝绸料子都做不出来。他骂得越狠,那些女工越是不拿他当回事。若不是往后还要靠她们织布赚钱,温县令真恨不得把她们统统抓起来坐牢! 不是吧,江涣凑近:“您真没做出来啊?” 那太遗憾了,韶州就差他们家了。 “又不是只有我做不出来,做不出来的人多的去了,林县令跟钱县令不也没造出来?”温县令据理力争,他承认自己这边的人的确拖了后腿,可也不能证明他是最差的,江涣凭什么这么惊讶? 江涣神色异样:“钱县令跟林县令这么跟你说的?” “那是自然。”温县令梗着脖子,自信又回来了,“他们两家的人还不及我们呢,有他们垫底,我怕什么?” 江涣干笑了两声,没有再拦着温县令了,罢了,就让他再自信两天吧,等回头他们商议价格 第108章 ,温县令自然什么都知晓了。他这会儿说多了,倒显得像是在挑拨离间似的。 又过了半个多月,张敬梓已经带着十来位富商赶到虔州北边。他们从江南一行赶往岭南,北边那截路一直都还不错,等到了虔州,忽然感觉热了许多,可以想见去了岭南气候还得恶劣成什么样。 行到半路就有人后悔了:“早知路途这么远,说什么我都不会来。” 张敬梓道:“都已出门还抱怨这些做什么?你该想的是,到了岭南能拿到多少货,带的钱够买多少波斯锦。” “波斯锦虽好,但一路运到江南得费多少事?”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虔州与韶州的梅关道已经修好了,过个三五日便能看到的。有了这条路,再多的丝绸也不费什么功夫。”当初他跟江涣谈生意时,江涣便说过会修这条路,那会儿江涣还是张尧臣手底下的兵呢,如今都已经成了县令了,梅关驿道也如他所说顺利落成。 江涣说到做到,张敬梓也不想拖他后腿。 彼时,李燮已经约了二十好几的文士相聚虔州,即将共赏梅关美景。而远在韶州的江涣,也再次见到诸州太守。 这回来的人比上回还要多,各州底下的县令也都齐聚一堂。毕竟商议丝绸价格,涉及利益,关注的人自然更多。众人都怕自己不来,回头被人稀里糊涂地定了低价回头只能认栽。 温县令也正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格外积极,来得比谁都要快。 他来得早,占据了个好位置,还特地为林修竹也占了一张座。可林修竹今日怪得很,到了之后也不看他,反而低着头跟江涣坐在一处。 钱县令也一反常态地端坐在侧,宁愿跟广州那边的县令说话,也愣是不看他一眼。 温县令拧着眉头朝林县令那儿多看了两回,忽然发现对方更不自在了。 温县令嫌弃地收回目光,蠢货,跟江涣混一块儿能得什么好处?不像他,早已机智的跟江涣划清界限。 半晌,才有两个小县令远远地坐在温县令这边,跟旁人相比二人稍显低落,见温县令也不说话,便问道:“你们县也没有做出来?” 温县令一头雾水:“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这个更傻,连今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算了,不跟他说了。 作者有话说: 两位县令:还是不要跟傻子说话。这周榜单不妙,下周可能要轮空,周六多写点,看看能不能起死回生。 第42章接人荔枝的佑惑 众县令到齐后,陈伯昭才与诸位太守入座。 在韶州议事,坐主位的自然还是陈伯昭。广州的邹太守瞥过一眼,将那点不甘心压了下去,谁让这事是人家牵头的呢!不过也就只此一次,等下回他们广州肯定能奋起直追,绝不能让一个小小的韶州一直压在他们头顶。 陈伯昭知道震不住这群太守,所以也没摆什么款儿,简单交代了两句缘由后,便让众人将自家的丝绸摆出来,准备评上中下三等,再依次定价。丝绸的确都是丝绸,但每个县衙水准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邹太守一开始还闷不吭声,真等到议价时才开始掌握主动权。 他们广州做生意的其实不少,只是都不在本地罢了,这回邹太守过来还带了几个帮手。那几个人往前面一站,便将江南与京城各地的丝绸价格摆了出来,进价多少、市价多少、利润几何、每种价位的丝绸销量大小……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涣听着都佩服,不怪人家广州富裕呢,论说经商,那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 有了参照,众人再合计一下,大概也就确认了售价。当然,若是这回定的单子多,倒也可以再些利。至于让多少,这群太守县令争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想要个议价权。 最后还是江涣提议:“今年是头一年跟那些商贾做生意,一切都不熟练,倘若人人都有意见,那这生意不如不做了。依我看,不妨先成立一支七人的监察组,将议价权上交,其他 第109章 人从旁监督。若有不合适的,也能及时点出来。” 不止是定价权,监察组还得把控丝绸质量,谁家若以次充好,他们是有权退还,甚至各太守还会在年底考核时记上一笔,以示惩戒。 这话倒是没人反对,但涉及到成员又是撕了许久,其中尤以温县令争得最厉害。 五位太守在里头,他不挑理,但剩下两个名额他凭什么不能争?他不仅跟别人争,还要跟江涣争,这回可是光明正大地跟江涣比拼,温县令步步紧逼,决不退让。 江涣每说一句,温县令都要堵他十句,到最后,江涣干脆闭嘴了。 他已经无话可说。其实要不是陈太守想抬举他,江涣压根就不想进这监察组?他们乐原县的丝绸都被张敬梓包圆了,至于争这档子事吗?江涣也知道温县令存着小心思,但他对温县令进去乐见其成。 进吧,进吧,与其放进去一个贪得无厌的,还不如放进去一条疯狗呢。 其他人更是不懂,温县令争这名额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争这个压根没多少作用? 温县令还争赢了,望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还觉得他们自甘堕落,太不争气。再看一眼钱县令跟林县令,温县令缓缓挑起眉头,眼神仿佛会说话一样:你们都不争? 林县令讪笑着看了一眼陈伯昭:他们有陈太守呢。 天真!温县令呵呵笑了两声,陈太守除了偏心江涣还偏心过谁? 监察组人员是定下来,但接下来这件事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陈太守虽然对结果已经差不多知道了,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一问:“诸位有哪一家做出波斯锦了?” 给波斯锦定价,才是今日的主要目的。那可是用金银线织出来的,太高怕吓着那些商贾,太低又太不划算,其中的度最不好把握。一旦定好了价,回头就不能乱改,大家也是头一年做丝绸生意,产量不高,更得抱团。 温县令抱着胳膊稳稳坐着,觉得陈太守这话白问了,肯定没有多少人冒头。 但叫他没想到是,邹太守带着广州下面的诸县令率先回复:“不过是波斯锦,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咱们广州各县都能做出来。” 温县令:“……” 广州这么厉害? 不止呢,潮州太守跟循州太守也表示,他们家也做出来了。 温县令坐直了身子,感觉这事有点棘手。 这些人怎么说得这么轻松,怕不是作弊吧? 要说作弊也不算,这三州太守是个强硬的,知道时间短,闭门造车没用,于是回去之后便整合几个县衙的资源,砸钱、砸人,将能找到的所有厉害的织工都搜罗了过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叫他们织出了波斯锦,跟如今市面上的一模一样。州衙用了县衙的人,造出来的成果也自然跟几个县城共享。 也就漳州太守老实,手底下有两个县没造出来,这会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随即又想到,作为发起者的韶州也有人没弄出来,立马舒坦了许多。 这也是最让温县令不能接受的,韶州四县,只有他是最特别的,特别差劲。温县令眼睁睁地看着林、钱二人在江涣之后站了出来,从属官手里取出他们县织出来的波斯锦。 温县令:“……!!!” 还真有?! 林县令压根不敢看温县令的脸色,拿出东西后便重新坐好,也不去管定价几何。反正有江涣跟陈太守在前面挡着呢,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不会亏待了他们。 温县令环视一圈,悲哀地发现只有自己跟身边两个漳州县令没做出来。 那两人显然早就知道内情,哪怕没有也依旧稳坐在侧。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不跟自家人坐一块儿,怪不得先前林、钱二人故意疏远他,原来波斯锦的事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都骗他是吧,都在看他的笑话是吧……真是好样的。 温县令彻底破防。幸好他方才因为不甘心进了那什么监察组,他可是有监督权的,发现了不合格的丝绸可以直接打回去,让他们血本无归!手里握着这 第110章 样一把尚方宝剑,看他不折腾死这群人。他赚不到钱,这群人也休想以次充好,把钱赚得那么轻松! 江涣对温县令的反应并不意外,不同于陈太守担心温县令搞事,江涣发而觉得,组员里就应该有这样一个不顾面子、喜欢挑刺儿的人。岭南丝绸又不是只卖这一季,第一年至少要将质量牢牢把住,至于明年……明年江涣压根不准备再牵头组织这些事。 今年各家有了门路,明年若还指望韶州给他们找买家,那这地方官还不如卸任算了。再说,议价可是跟钱打交道,官商交往本就容易滋生腐拜,掺合了买卖,更少不了龌龊。头一年大家还装着,若第二年还给监察组这么大的权利,没有贪乌瘦汇江涣是不信的。 这回又折腾了一天,期间众人虽然吵得脸红耳赤,但等结束之后却又笑眯眯地坐在一块儿用晚膳。 只有温县令耷拉着一张脸,背地里甚至狠狠唾弃:“呸!一群笑面虎!” 他感觉自己跟这群肮脏的人格格不入,老天爷怎么不降一道天雷劈死这群王八蛋。 被迫肮脏的林县令全程跟在江涣身边,江涣其实有些嫌弃他,往后挪了两步:“你怎么不去找温县令,不怕他真的恼了你?” 林县令欲言又止,其实已经恼上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了也就说了。”江涣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若他跟温良恭是对头也就罢了,可这两人分明关系亲近,又好了这么多年,完全没必要玩这种心眼子。 林县令愁苦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他当初也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在得知温县令没造出来波斯锦但自己却提前弄出来后,脑子一下被警惕跟狂喜两种情绪所支佩,下意识隐瞒了实情。如今想来也觉得没必要,但人与人的关系,往往就是这样微妙。 林县令怅然若失地想着,往后他跟老温肯定不能冰释前嫌了,为了不被排挤,跟紧江涣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尽管江涣嫌弃,林县令还是坚持跟江涣同进退。江涣这人虽然不太亲人,但至少不会坑他。 后经观察,江涣确定这两人已经崩了个彻底。想到几日前这两人还形影不离的,江涣便一阵唏嘘。 又过了几日,江涣得到消息,张敬梓等人即将抵达梅关,李燮邀请的文人明日便到。 江涣赶紧给陈太守递了话,自己点了两人随行,一路快马加鞭赶去虔州。 见了李燮,江涣改说了一句客气话:“李大人,下官知道您这儿客人多,特意过来帮忙的。” 抢人的差不多,李燮心道。不过李燮早就猜到他会过来,虽然嫌弃,但到底不好将人撵出去。 两边时间正好,文士们抵达梅关这日,恰好也是张敬梓带队经过之时。李燮接待文士,江涣接待张敬梓等一批商贾。 来者是客,李燮纵然不跟那些商贾做生意,但也不至于连酒水都不准备,还是给了江涣面子,客客气气地在梅关接待了他们。但李燮还是警告了江涣一句:“倘若这些文士不愿意去韶州,你可不能胡搅蛮缠。”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是,李燮笃定。 江涣感觉自己的信誉岌岌可危了,再次强调:“这是您邀来的贵客,我绝不胡闹,就算要请他们帮忙,也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韶州。” 李燮失笑,这不是做梦吗?韶州有什么能让这群读书人心甘情愿走一趟? 跟随张敬梓的商贾自从见到江涣后便一直在隐晦打量。不是他们有心冒犯,实在是没见过这样年轻的县令,这个年纪,真靠谱吗? 江涣放任他们打量,很快,众人的目光便顾不得放在他身上了。 张敬梓等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条意义非凡的梅关驿道。驿道本身没什么特殊,叫人震撼的是这山间景致,虔州依据山势建了许多亭台楼榭,又引山溪做配,再通过叠石取势,辅以花草树木点缀,宛如仙境一般。 李燮与一众州衙官员看到众人的神色,心里说不出的骄傲,不枉他们耗费了那么 第111章 多的人力物力,这梅关驿道,往后必能成为虔州胜景。 被请来的一众文士果然沉醉其中,当即诗兴大发,对着梅关景色大夸特夸,光是作诗便做了一上午。 江涣对这群人的文采相当满意,倘若他们夸的是韶州,那就更好不过了。 江南一众商贾逛了半天,也悄悄挪到张敬梓身边:“没想到岭南也不差。” 张敬梓提醒:“这还不算岭南,翻过了梅关才是。” “那岭南有这样的美景吗?” 张敬梓瞄了一眼江涣,生怕自己说实话会伤害到这位励精图治的江县令。 江涣却很淡然:“岭南自然风景不差,但甚少有这样巧夺天工的景致。” 众人略有些失望。 江涣话锋一转:“不过诸位来得巧,眼下岭南的荔枝还没下市。韶州已经备好了酒水,摘好了荔枝,诸位若是看完了,眼下便可启程赶往韶州品尝。这荔枝娇贵得很,一日色变,三日味变,在别处可吃不着。左右都已经到岭南了,倘若不去尝一尝,岂不是白走了这一遭?” 正沉浸在美景的文士们纷纷抬头。 有荔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热闹“友好议价 自古都是物以稀为贵,荔枝在岭南常见,但在外地人看来,可是少见的皇家贡品,文人挚爱。 哪怕虔州距离岭南并不远,但想吃一口鲜荔枝也不简单。这年头不管去哪儿都要官府开具过所,沿途关隘需要一一勘验盖章,极为繁琐。在梅关驿道没有修好之前,自虔州到岭南的山路偏僻难行,期间常有蛇虫鼠蚁出没,再加上那可怕的瘴气,所以哪怕虔州离得近,这些人到底也没吃过几口新鲜的。 眼下江涣一开口,众人便立马看向李太守,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期盼。 李太守也是服了,就为了一口吃的,至于这样上赶着吗?但人是他请过来的,李燮只能勉为其难地开口问道:“现下启程,是否能在入夜前赶往韶州城?” “赶往韶州有些困难,不过抵达乐原县是没问题的,乐原县也采摘了许多荔枝。”江涣含笑应道。 李燮心道江涣实在狡猾,肯定早就在这等着了,最后虽然称了他的心意,不过他心里到底憋着气,私下跟于令升抱怨:“这些文士好歹都是读圣贤书的,怎的这般没矜持?不过是区区荔枝罢了,又不是没吃过。” 于令升摸了摸鼻子,他真没吃过。他是寒门出身,家里挺穷的,哪里尝过这么奢侈的玩意儿? “您不喜欢?” 李燮冷笑:“我会稀罕那玩意儿?” 于令升心想这不正好吗?李大人若是不稀罕,可以把他的那份挪给自己,反正他是下定决心要吃够本的。 这也是李燮与众人第一次走完完整地梅关驿道。江涣没有食言,乐原县这一段的驿道的确没有建任何景致,全程朴实无华,只在出口出立了一个牌坊。 张敬梓等商贾一路上都在考察驿道,暗中计算这条路修好之后能够省多少成本。直到顺利抵达乐原县后,众人才恍然察觉,自己就这么轻易来到岭南了? 也是天公作美,今日天气晴好,没有往常的雾气与霉味,下山后沿着主路通往乐原县,两侧都是新开荒出来的田地,已经快到了丰收的时节,风禾尽起,盈车嘉穗,光看着便喜人。 远处河道旁是连片的桑基鱼塘,在落日余晖的印染下镀上了一层金色。 江涣同众人道:“明日一早,我替诸君引荐岭南各州地方官员,宴饮过后便可带诸位好好看看这边的丝绸作坊。咱们乐原县的桑基鱼塘虽然才刚起步,但潜力巨大,假以时日未尝不能超过江南。” 张敬梓身边的富商陈望低声道:“依我看,这桑基鱼塘也可以用在江南。” 张敬梓挑眉:“那你可得先说服江南的地方官。” 就他所知,岭南一带所有桑基鱼塘都是由官府牵头的,百姓哪有这份本事? 陈望想到江南官场是什么境况,头都大了: 第112章 “罢了,还是不学了。” 江南官场水深着呢。 有别于韶州,乐原县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美。一众文士忍不住驻足观看,这岭南似乎跟他们想象中大不一样,作诗,必须要作诗! 只有李燮一直对着于令升小声蛐蛐,觉得岭南分明也没什么风景,却把他们的风头都抢过去了,脸皮可真厚。 于令升难得没有赞同,只是反问了一句:“大人不觉得很可怕吗?” “什么?” 于令升指着马车外:“从前的乐原县可不似这般,如今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便脱胎换骨,这得是多强的执行力?” 且这些都不是江涣一个人能完成的,而是整个县城合力的结果,能凝聚这么多人办成开荒、桑基鱼塘、梅关驿道,江涣凝聚人心的本事可见一斑。这一路上他们遇见了不少农户,每个人碰到江涣都是既尊敬又亲近,这一点便是他们李太守都做不到。幸好江涣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倘若日后他成了地方大员,那权势也太可怕了。 于令升摇了摇头,将这一念头晃出脑海。他又不是皇帝,瞎想这些做什么? 众人诗兴大发时,江涣就站在他们身边,但凡有了完整的诗便立马让冯静记下。 这一记,又让江涣发现了一个“人才”,寻常文士只是有感而发,这位中年儒生则明显是为了拍马屁来的。他在虔州的时候一直拍李燮的马匹,江涣以为对方只是对李燮热情了点儿,没想到他来了岭南,又改为拍他的马屁了。 江涣实在经不住这些,赶紧将人重新推给李燮。 不过到底记住了这人的名字,程灵洗,多与众不同、清高卓绝的名字,怎么被糟蹋成这样? 李燮望着谄媚的程灵洗,坚决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叫来一个狗腿子。眼瞧着那些人吟诗颂词,没完没了,于是赶紧打断,让江涣直接将他们带去县衙安置。 这一行足足有六七十人,李燮本以为乐原县一个小县衙会手忙脚乱,没想到去那儿后发现一切准备得井井有条。 乐原县县衙是小,但收拾得干净,底下的差役吏员被江涣培训了几个月,本领这方面先不说,起码精气神儿是有了。江涣还听到有人议论,说他们县衙跟别处好像不大一样。 江涣昂首挺胸,这下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好的印象才更有助于日后达成合作。 为了接待这批贵客,卫贤与谢持盈早半个月前就在筹备。县衙里头挂着的画作,便是谢持盈跟西郊里头的一众文士准备的,颜料与用纸都是次等,但功力却都是顶级水准,直接控得一群人挪不开眼,如痴如醉。 这小小的乐原县,竟然也藏龙卧虎。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如今龙虎都成了流犯,没个正经身份,再厉害也得憋着。 李燮看到那些画本想挑剔,结果看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挑剔的余地,只能愤然坐下。 酒席很快便摆上了。席面是卫贤亲自敲定,既没有超支,又岭南特产,便是再难伺候的人,对着这样一份尽善尽美的酒席也挑不出一丝错来。 李燮面无表情地咀嚼。 江涣见李燮用得香,热情问道:“饭菜是否合李大人的口味?” 李燮停了筷子:“不及虔州美食。” 吃得真香的于令升:“……” 完全沉浸在美食中的张敬梓等人:“……” 这位李大人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江涣好脾气地表示,他们乐原县甚少接待贵客,的确还有进步的空间。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江涣才让陈肃将荔枝取了过来。 这是下午从曲江那块刚摘来的,他们乐原县靠北,冬天气候冷,不适合种荔枝。鲜荔枝泡在水里,刚拿出来,满满当当地摆了几十盘。 江涣做了个手势,请李燮先尝。 李燮矜持地剥开外壳,只见里面的果肉晶莹剔透,果肉水汪汪但是不滴水。等等……这果肉竟然是透明的? 迫不及待尝了两颗的陈望也在疑惑:“这荔枝的颜色怎么跟咱们从前吃到的不一样?” 江涣 第113章 解释道:“许多品种的荔枝刚从树上采摘下来都是透明的,但如果时间长了便会浑浊发白,风味也会大打折扣。” 众人傻眼了,所以他们从前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荔枝……是死的? 于令升已经沉浸在吃荔枝的快敢中,这小小一颗,口感脆甜,汁水丰盈,怪不得能成为贡品呢。如此娇贵的东西,运到皇宫肯定也会变白,兴许还会变质呢,他可真是有口福,皇帝吃的都没他今日吃的好! 他吃得不亦乐乎,李燮也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江涣看他挺喜欢,不免又问:“李大人觉得荔枝味道如何?” 李燮迟疑地吐出一颗小小的核,板着脸口是心非:“尚能入口吧。” 张敬梓等人:“……” 这人可真犟啊。 于令升此刻也不跟他们家太守站一块儿了,积极表态:“江大人,本官倒是喜欢得紧,回头你帮我摘些捎回去。” “于大人想吃,曲江那儿有的是呢。”江涣得意地表示:“这些都是晚熟的尾货了,诸位若是想尝一尝风味更好,品种更多的荔枝,可以在明年五月再赴岭南。” 一晚上宾主尽欢,哪怕是李太守,其实挺满意乐原县的伙食,就是住的时候感觉湿气太重,第二天醒来感觉有点上火。 得知各州太守县令已经到了韶州,江涣也没耽误,用过早饭后便带着众人即刻赶往韶州。 陈伯昭跟邹太守等人已经摆出架势,虽然跟商贾谈生意有失体面,但这毕竟关系到整个岭南的未来。待会儿谈到价格,他们必须舍弃颜面,奋战到底。 不过料想,那些商人也不敢跟官府太叫板。 外头刚踏进州衙大门的一众商贾也深吸一口气,彻底换了心态。昨儿经历的那些都是开胃菜,今日才是他们到底战场! 不过想来,那些官员应该也不好意思讨价还价。 李燮等随行之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但他们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到两边一碰面,众人便被引到长桌入座。 李燮他们完全是过来凑热闹的,由黄令望等人招待,在后面入座,荔枝也给他们备好了,哄着他们多留些日子,再作点称赞岭南的诗。 那边的谈判桌上,商贾们不仅看过了岭南的丝绸,也终于见识到了岭南织出来的波斯锦。更难的是,岭南许多州都能织出这贵如黄金的波斯锦,产量完全不成问题,工艺也大大超乎他们的预料,各种宝相花纹、陵阳公样看得人眼花缭乱,其中尤以乐原县织出来的花样最丰富。 简直物超所值! 莫说陈望惊喜了,就连张敬梓也激动得脑袋一热,恨不得立马拍板。不过众人对视一眼后,被迫冷静下来。 价格才是最重要的。 两边很快便开始了“礼貌”切磋。 江南丝绸商压价的理由也简单,他们需求量大、从岭南走成本又高,必须狠狠砍价! 岭南这边地方官员想得更直白,除了广州谁家不穷?难得有了赚钱的机会,不宰死他们,明年产量上来就更不好谈了! 两边起先还能克制,但随着议价到了白热化阶段,气氛逐渐胶着,嗓门逐步尖锐,拍桌也越发响亮,连江涣也被带出了点火气,跟着吵了两句。 最后也谁突然骂了一嗓子,惊得还在鉴赏波斯锦的一众文人吓得站都站不稳。 不是做生意吗,怎么还能吵起来? 裴行俭重新端来两盆荔枝,替换掉李燮于令升桌上的空盘子,还不忘安慰众人:“友好协商,诸君不必惊讶。” 众人面面相觑,这叫协商?这叫友好? 李燮轻蔑一笑:“这个小书吏怎么也学江涣,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准就是一家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新品(一更)乐原县的新 两边急头白脸地吵了一天,前前后后不知拉扯了多少回合,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找到了一个双方都不满意的平衡点,终究将价格敲定了下来。寻常的丝绸他们要买,波斯锦也要 第114章 大批订购,足足下了一年的订单。 争到这个地步,两边都觉得自己亏了。 不过商贾们转头摸到了波斯锦,心里又多了点安慰,觉得也没有亏那么多。 如今外头的确天灾人祸不断,但有钱人还是有钱,最懂得享受,这掺着金银丝线的波斯锦只要投放到市面上,绝对能畅销。 地方官员们本来也觉得亏大了,但是想到即将到手的定金,姑且忍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们愿意给这些商贾一个面子。 价格定下来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好解决了,商量定金,商量供应,商议丝绸质量,商议交货时间……每个条款都要落实到契书上,否则两边难安心。 等到结束之后,李燮等人也看了一场好戏。这趟过来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便是,岭南这些官员都不是善茬。 不止江涣,岭南没一个是好惹的,而且都挺能豁得出去,瞧才吵架的时候多有劲儿。易地而处,若是今日换成他李燮,多半不可能跟一群商人争成这样,也没有这个口才。 李燮又吃完了一盘荔枝,心里盘算着,要不明儿就回去?岭南这地方狠人太多,他一个正经人还是太格格不入了。 但其实邹太守看李燮也碍眼得很,眼下事儿谈完了他才将江涣拉了过来:“你请些文人过来作诗也就罢了,怎么将虔州太守也叫过来了?不相干的人你叫他过来做什么?” 江涣也无奈:“李太守当时也在里头,难道要将他落下?那梅关驿道人家可是帮了忙的。” 不就出了点人手吗,邹太守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即又怪起了李燮。但凡知道点好赖的,也不该跟着过来,又不是他们家的事。 甭管多嫌弃,表面的客套还是要维系的,晚膳摆在州衙,饮食自然比乐原县的酒席要奢华,可张敬梓等人总觉得,不如昨晚上在乐原县那顿饭吃得舒服。 不过生意定下来,众人心也宽了,没什么好挑剔的。 第二天说好了要参观乐原县的丝绸作坊,连各州的太守和县令都没走,也得跟着一道。 其实参观倒是其次,主要还是想跟那些商贾增进关系。听江涣跟陈伯昭的意思,明年他们就不插手各州的丝绸生意了,他们得自己找买家。 在别处找,还不如就在张敬梓他们中间找,好歹合作过,往后也好继续洽谈。 各州县令都积极找客商,温县令不用找,知道他是监察组的一员,甚至有人主动给他送钱。 温县令不客气地收下了:“放心,本官肯定秉公办事,不合格的丝绸绝对不会让它们上路,更不会让你们吃亏。” 几位商贾猜测这是客套话,但钱给出去了总比没给安心些。 他们不知道,温县令这话还真不是客套的,他的确打定主意要严格到底,反正自己也赚不到波斯锦的钱,那就更不能让他们赚了。他们赚的越多,自己亏的就越多,能在权限范围内给这些官员一个教训,温县令求之不得。 不多时,众人都到了西郊作坊。 看这作坊主要也还是为了商贾放心,这种露脸的事大家本来都想争一争,未必能轮得到江涣,但考虑到自家作坊的工艺会有被窃取的风险,众人便不跟江涣争了。 江涣不怕这些,是因为沈云娘等人技艺高超,织出来的丝绸这段时间已经在迭代更新,甚至都已经跳出波斯锦,开始琢磨新产品了。 张敬梓等人进来后便发现这里面不简单。 寻常丝绸没什么看头,波斯锦是岭南赚钱的主力,地方官员们也不会允许他们去,如今他们看的是乐原县的新品。 说是新品也不准确,江涣说了,这类工艺仍在摸索阶段。 众人纷纷围上前,沈云娘稳稳地坐在织架,并没有被他们打扰,依旧专心致志地忙着手上的活。 江涣耐心解说:“这是咱们乐原县织工们琢磨出来的新工艺,叫做彩抛换色。工艺精进之后,即便只用几种基础色线,也能织出丰富的层次,达到以少胜多的效果。” 这是沈云娘等人在“ 第115章 经纬线联合显花”这一基础工艺上的升华。在织造时,会在不同区段灵活运用不同颜色的纬线进行织造,用以制造规律的几何图案,其实跟江涣那一时空的宋锦是一样的。 张敬梓伸手摸了摸:“厚了点儿。” 如今市面上的丝绸,许多都胜在轻薄。 江涣神色未变:“这种丝绸目前仍在起步阶段,所以织出来的布难免看着厚实了些,不过任何工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假以时日,这些局限都能弥补。” 这话张敬梓相信,江涣以及乐原县众人的能力,已经被证实了一次又一次,根本无需质疑。就冲着华而不炫,贵而不显的配色,即便只是目前这种局限品,放在市面上也是价值不菲了。 陈望等人立马上前打探,想知道这类丝绸可有名字,最快什么时候能够供应,甚至有人这会儿就想给定金了。 看情况也知道,这类丝绸是乐原县独有的,莫说是在岭南的地方了,即便放在宫里也是独一份。他们若是能拿到头货,那可不得了。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觉得岭南这一行来对了,现在波斯锦让出来的几分利也值了。 张敬梓却觉得自己亏大了,早知道就少叫些人,又或者提前跟江涣通个气,直接将这新品包揽过去,也就不用跟众人分享。 江涣有条不紊地回复:“这项工艺毕竟还不成熟,至少也得等到年底才能正式生产,不过大批量供应有些难。” 这事可以理解,好丝绸织出来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时间,都是寸锦寸金,他们看中的也正是这份“不容易”。太容易织出来的东西,他们还不要呢。 “至于名字……”江涣看向那些文人,“烦请诸位从诗词中给取个名字,若能得个好名字,乐原县必有重谢。” 不少文人跃跃欲试。 程灵洗更是激动地试图拉扯江涣的衣裳,选他,他文采斐然,才思泉涌,肯定能给江县令挑一个最好的名字!这重谢也一并给他吧! 李燮面无表情地将他拉住,跟于令升两人一前一后,将对方死死拦住,不能让这丢人的东西败坏他们虔州的名声。 李燮这会儿懊恼极了,他不该叫程灵洗的,之前单知道此人作诗还行,却不知他是这么个性子。倘若重来一次,他绝不会给程灵洗来梅关驿道的机会。 温县令想不通江涣的运气怎么就能好成这样,明明他们都是韶州出来的,明明他们两边分到的流民都是差不多的,他那儿也有宫廷出来的织工,也有官营作坊出来的绣娘,怎么就比不过江涣呢?他嫉妒地挤上前,想看看这丝绸背面是什么样的,结果刚上手,便被沈云娘打了一下手。 温县令:“……?” 大胆!她一个小小女工,竟然敢打他?! 温县令不信邪,依旧上前扒拉,结果刚搭上去,手背又狠狠挨了一巴掌。 “能不能老实点?”陈伯昭将温县令扯了回去。 陈伯昭知道这丝绸正面跟背面不一样,背面会因为换色而留下一道道规律的条纹,这是抛色换道的独特印济,陈伯昭怕这些商人把所有工艺琢磨明白了自己回去模仿,到时候他们韶州就不是独一份的了。 温县令望着已经抽红了的手背,愤怒不已。 陈太守太偏心了,他不服! 邹太守感觉风头又被乐原县的人给抢了,听江涣还在哄着那些文人,说要将他们的诗词整理成册,回头印发出来让读书人学习一番。 邹太守听完冷笑一声,知道江涣肯定又在琢磨他那些旁门左道了。 “邹太守要不要请这些文人去广州,宣传一番码头?”江涣特意找到邹太守,想着这群人来都来了,总不好浪费,他低声游说,“请他们去广州不过出这钱,费点心,总的来说还是值的。” 然而邹太守瞧不上江涣的小心思:“依我看,怕是没这个必要。” 邹太守从来也没多重视过港口,但那港口每天都有人往返,不管是北方来这儿做生意,还是他们跑去北方,在梅关驿道没修好之前,走广州港都是不出错的决 第116章 定。 哪怕梅关驿道建好了,邹太守也不觉得会影响到港口的通商,喜欢走水运的还是会走水运。只要保持就行,没必要劳师动众地请人过去,太丢分了。 邹太守甚至自信地道:“你那点小心思还是用在乐原县吧,广州不需要。” 他们广州顺着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张敬梓的小厮兴冲冲跑过来,当着诸位官员与商贾的面直接道喜:“老爷,大喜啊,咱们派到大食附近的的海船已经顺利返航,现已抵达广州。您捎过去的几船丝绸已经卖光了,如今船上装满了乳香龙涎香等各色香料,还有许多苏木等大宗染料,全是波斯一带运过来的宝贝,那几艘船如今就停在广州码头!” 张敬梓还没怎么着呢,邹太守“嚯”得一下站起来:“去了大食?” 根本不干他的事儿的温县令眼睛发直:带了宝贝?” 这他绝对不能错过,本来少赚了波斯锦的钱他就已经心头滴血了,这会儿一听说有宝贝,温县令直接满血复活。 邹太守也难掩激动,他们跟大食那边的商贸往来一向走西北那条路,可一旦打通了海运,那他们广州的未来,将不可估量! 江涣宛如幽淋一般冒头:“邹太守,还请人去您那边作诗吗?” 邹太守脸色一变,笑得亲切极了:“瞧这事儿闹的,请,当然要请,江县令说的话还能不听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码头(二更)海上丝绸之 这消息可把一众人震得七荤八素。 新航路的开辟没什么好惊讶的,众人真正惊讶的是那船上带回来的东西。不管是香料还是染料,都是价格不菲的玩意儿,搁从前只能从河西走廊那块儿运输过来,南方的商贾好多人眼馋却没有办法。但如今不同了,只要广州这条商路能够通行,往后他们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海上丝绸之路,这是一条之前从未涉足的秘境! 众人将小厮叫到身边,仔细盘问。 小厮提前被江涣跟张敬梓交代过,这会儿即便被高官们围着也是丝毫不慌:“这航线还是江大人告诉我们家老爷的,个中细节,江大人可能比小的还要清楚。” 邹太守跟温县令瞬间两眼放光地看向江涣。 邹太守是震撼于江涣心这么大,直接将这来挣钱的路子交给了别人,他要是江涣,肯定说服李太守先去探探路,不管怎样自己先赚了再说。温县令则心痛于韶州失掉的份额,丝绸他们也有,海船他们也能雇到,船夫沿海一带更是比比皆是,江涣怎么这么拎不清呢。钱让别人赚了,就等于是他们亏了! 温县令痛心疾首:“这种大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 温县令喊出了众人的心声。 江涣根本没将这份指责放在心上,反问:“怎么,你还想弃官从商不成?” 陈太守一个眼风扫过来,温县令立马怂了。 先前沉浸在激动的官员也渐渐回过神来,之前光想着这里头的利润,这会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还是官身,过多掺和这些事情肯定会被御史弹劾。 见他们冷静下来,江涣才说起了航道的事:“我也是偶然得知这条航线,顺风而行,一百日可到尸罗夫,但实际也可能需要四到六个月,走海运的路子最大的优势便是船大,能装。” 江涣扫过蠢蠢欲动的商贾:“赚的就是低买高卖。” 陈望等人不住点头,像乳香这种东西在当地价格并不高,但转卖到宁国就不一样了,从宫廷到民间都极为喜欢,利益巨大,这绝对是一条来钱的好路子! 众人已经看过乐原县的丝绸作坊,虽然还在惦记着新丝绸,但这新丝绸还不能量产,短时间内只能是个念想。可海上贸易则不同,他们正好定了一批丝绸,等弄清楚了航道,他们立马就能雇条海船出去赚钱。 众人转向江涣,想请他立刻带路前去广州。 邹太守从狂喜中回过了神,见状嘴角往下拉了几分,他才是广州太守,这些人 第117章 求江涣有个屁用?邹太守咳嗽一声,顺利夺回视线:“既然大家都好奇,不妨随本官前去广州一观。” 程灵洗等一众文人再次看向江涣。 去吗? 李燮脸一黑,邹太守也差点憋不住了,他都说了随他过去,为何还要端详江涣的态度,真当他是死的啊? 还是江涣察觉到邹太守不爽,立马道:“邹太守既然开了口,那咱们便打扰了,下官替众人谢过邹太守。” 邹太守心中冷笑,要你来谢? 但考虑到这条航线是江涣带过来的,邹太守面上还是对他礼遇有加。 一行人急于看热闹,来得匆匆,去也匆匆,转眼间便登上马车启程去广州。 江涣临走前,让冯静将众人作的诗交给谢持盈,让她先整理一番,等到了广州肯定还有,届时他再命人送过来。 这回生意一结束,江涣便打算利用这些试稿,好好给岭南宣传一下,他们岭南的丝绸需要好好打开名声。 他们离开时,谢持盈与卫贤等人正好在暗处观察。等拿到试稿后,谢持盈率先翻看程灵洗的诗。 旁人矜持,只得一两首,但这家伙是冲着拍马屁过来的,已经做了七八首诗,去一处便做一首,从头到尾都是在拍马屁,拍得轰轰烈烈,特立独行。但不可否认,这家伙还是有几分歪才的,偶尔的一两句看得谢持盈眼前一亮。 卫贤懒得看这种东西:“你可别说,你瞧上了那个姓程的?” “他的确是个可用之才。”谢持盈称赞。 卫贤与黄令望面无表情地看向谢持盈。 可用在何处? 谢持盈兀自道:“人够穷,也够谄媚。” 卫贤:“这算优点?” “怎么不算呢?”岭南需要一位文坛上的话事人,江涣也需要一名当世大儒为自己背书,这个人选不需要太正直,也不需要太聪明,程灵洗刚好合适。有几分才气,但是喜欢钻营,身份又低,这种人往往最拒绝不了往上爬的佑惑。受困于身份,谢持盈短时间内不能抛头露面,但程灵洗就不同了,她会将对方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谢持盈来了兴致,跟另外两人道,“回头让江涣单独约见程灵洗,我准备给他捧成个文坛巨斗!” 已经上路的程灵洗莫名打了个寒碜。 他与众人挤在一处,被马车颠得不太好受。其实程灵洗也想曾李太守的马车,无奈李太守好像很嫌弃他;至于江县令的马车,程灵洗更蹭不上,江县令太招人了,自打有了海上贸易这回事,江县令身边的人都没有断过。 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江涣有意推动海贸,见谁来了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广州与韶州相距不算太远,可路途难行,也是走了三日才终于抵达渡口。 期间众人也算是大饱了一番眼福,起先路上还有许多地界人迹罕至,但到了广州精美,一切忽然变了模样,有了北边城市的繁华景象,且越靠近码头越是喧哗热闹,看得几位太守渐渐沉默。 早知道广州跟他们当地不一样,但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幕,还是会心里不平衡。同处岭南,凭什么广州比他们富裕这么多? 如今眼看着又多了个机遇,实在叫人不得不嫉恨啊。 邹太守催促了一路,等到了码头后更是急不可耐奔上前去。穿过三个牌坊,终于看到四艘大船停靠在岸边,上面的船夫几日前便等在此处,却愣是直到众人抵达才下船回话。 不同于先前道贺的小厮,如今下船的一批人都是张敬梓的心腹,言行举止更有理有据,不仅细数了自己去过的地界,更将他们抵达各个地点所需要的时间也如数告知。事实摆在眼前,这条航线确确实实是行得通的。 至于从大食等运送过来的货物,管事拿不定主意,眼神询问自家老爷是否要卸货。 张敬梓大手一挥:“先卸一船吧。” 广州也算富贵,这一船东西在岭南完全消化得掉,剩下的得走水路运往江南渡口。这么一想,广州码头的位置还真是得天独厚,刚好卡了 第118章 一个位置,海船能进,河船也能进,船队今后可以依靠岭南补充丝绸,返程回来之后还可以在广州补给,而后继续北上将货运往江南。 一箱箱货物从船上搬下去,整整齐齐地摆在码头上。箱子里除了香料染料,还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象牙珍珠,珊瑚犀角……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些可都是钱啊。 陈望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一趟这海上丝绸之路了。 更叫人惊奇的是,这些人还带回来了一个僧衹人,据说是翻译,懂得他们宁国的官话,下次出海也会随他们一道。 程灵洗等人打量着对方黝黑的肤色,也是惊奇不已,许多人已经又拿上笔想要赋诗一首。 江涣不太关注这些,他一直在观察码头。不可否认,广州的条件的确是好,但设施不够健全,海船数量也不多,往后若想发展海贸,光靠这些码头是不够的,还得再扩建,扩建之后才能更好的带动整个岭南商贸。 这扩建需要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邹太守虽然喜欢钱,也爱攀比,但进取心貌似欠缺了些。要说服他彻底整改码头,多半还得费一番功夫。 他正在思考如何说服邹太守掏钱,却见张敬梓不知何时挪到他身边,小声交代:“江大人命我找的稻谷跟棉花已经寻到了,种子足足有四箱,稍后分装完毕我便派人送去乐原县。” 江涣立马顾不得码头了。 占城稻跟棉花都到手了?张敬梓办事果然靠谱! 这东西对百姓的意义非同凡响,江涣巴不得现在就回去琢磨怎么种,他拍了拍张敬梓的肩膀,郑重其事:“你放心,来日若证实这稻谷跟棉花的确于国有利,我必上书替你邀功。” 张敬梓会心一笑,这就是他喜欢跟江大人打交道的原因了,江大人从来不会让别人吃亏。 幸好李燮跟温县令没听到这句心声,否则一定要跳起来狠狠抽张敬梓的脸。 正热闹着,街头那边忽然有两个衙役骑着马飞驰过来。终于见到邹太守等人,二人宛若看到了救星,直接勒紧缰绳,跳下马,跪倒在地:“大人不好了,三皇子昨日一早已抵达虔州!” “什么?”本来还在酸的李燮瞬间慌了。 他跟于令升跑了,谁来接待三皇子? 陈伯昭长舒一口气,幸好暂时跟他没关系,他还能赶回去挽救。 但随机差役又说:“三皇子貌似挺生气的,连夜赶往韶州。” 陈伯昭跟韶州官员吓得一哆嗦。 江涣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 差役继续补充:“等三皇子去了韶州,又扑了个空。” 陈伯昭眼睛一闭,完了,彻底完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邹太守正要庆幸这件事情跟他们没关系,就听差役转头又说:“三皇子得知诸位大人都在广州,大发雷霆,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邹太守:“……” 作者有话说: 谁也没放过。二更完毕 第46章皇子来了一个贪 一群人惊慌失色,邹太守甚至急得崴了一下脚,还是被江涣搀了一下才站稳。 “快返程,或许还能在三皇子抵达广州前顺利请罪!”邹太守慌道。 “且慢。”江涣叫住众人,虽然知道这年头当官的对皇室有敬畏之心,但看到他们的反应,江涣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皇家的影响。但了解归了解,江涣完全没有这个觉悟,跳出对皇家的滤镜,江涣才是当前最清醒的那个,“事情已然发生,即便如今追上去也弥补不了,不如先在广州州衙置办好酒席,好给这位殿下接风洗尘。” 目光划过众人,江涣意味深长:“趁这个时间,诸位也能冷静冷静,想个说辞。” 火急火燎的三位太守纷纷停下脚步。 也对,若是他们直接冲上去被三皇子问得哑口无言,事情没准会变得更糟,还不如沉下心来好好想个对策。 出了这样大的事,众人也没心思光顾码头了,整整齐齐打道回府,先去广州州衙落脚。 温县令回头看了一眼江 第119章 涣,忽然发出一声耐人寻味的低笑。 钱县令跟林县令见状,立马同他拉远了距离,虽然不知道对方心里盘算什么,但老天打雷的时候应该会率先劈向温县令,他们还是离远一些,先保全自己。 抵达州衙,几个太守聚在一块商量说辞。他们对这位三皇子没有多深的印象,新皇造反之前在一众皇子中并不算多出众,他的子嗣就更不为人所熟知了。后来新皇登基,各州一把手照例是要去京城拜见,但岭南这地方太偏远不受重视,众人只在京城待了两日便又匆匆返程,对京城与皇家还不太了解,这会儿凑在一起,想的都是如何讨好这位三皇子。 那位殿下想来是真气得不轻,正一路狂奔赶来,第二天傍晚邹太守一收到消息,便将众人召集到城外恭候大驾。 温县令打从昨儿晚上便在陈伯昭跟前进馋言,可惜他们陈太守偏心江涣那是一点儿都不带遮掩,出了这样大的事都舍不得教训对方。温县令说不通见说服不了陈伯昭,这会儿心里又憋着坏,见众人都在,他又开始挑拨离间,明里暗里地将脏水往江涣身上泼。 要是待会儿能在三皇子跟前闹出来,那江涣的仕途就彻底完了。 还真有人听进去了。从来没犯过大错的李燮昨儿辗转难眠,今日一早嘴上里直接生了两个水泡,这会儿又急又痛,听到温县令抱怨后便也开始拿话刺陈伯昭跟江涣,嫌弃他们多事非要招来这群人,否则他如今还老老实实呆在虔州,何至于怠慢了三皇子? 陈伯昭听得不耐烦:“又不是只有你一人摊上了事,大家都怠慢了三皇子,谁像你似的沉不住气,四处找茬?” “我找茬?”李燮被气糊涂了,“我平白无故顶了一桩大罪,替大伙儿担心得嘴里都长泡了,如今反倒说我找茬?” 江涣慢悠悠地提醒:“您那是荔枝吃多了,上火,说了让你少吃点,你非不听,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瞧不上荔枝说不爱吃的。” 李燮一怔,随即差点要动手打人。 都这个时候了,江涣这小子还挑他的错,真是欠揍啊!也对,反正泰塌下来有他们这些高个子顶着,砸不到他江涣头上。 李燮扬声拳头,于令升吓得赶忙拉人,其他人也没闲着,纷纷下场指责江涣。温县令鬼鬼祟祟地在旁边煽风点火,没多久又迎来陈伯昭的呵斥。 场面乱成一团。 张敬梓等人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这群太守县令互相掐架,对官员与官场的敬仰也逐渐崩塌。 他们跟官员打交道的次数多,不过甚少能跟地方上的一把手近距离沟通,莫说是太守了,能跟县令说上几句话也是难得的经历。在这些商贾们眼中,官老爷都是高深莫测的,何曾见过这种生动到令人幻灭的场景? 看来有时候靠得太近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在李太守的拳头砸下来之际,江涣灵活地往边上一躲。 这种小打小闹,江涣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也没指望靠丝绸一件事就将这些官员牢牢绑在一条船上。其实三皇子来江涣也烦得很,平日里哄人的耐心便少了许多,直来直往道:“担心什么?咱们这不过是正常的公务往来,又没犯什么错,三皇子还能杀了你我?” 温县令拱火:“不能杀了你,却能罢免你。” 江涣心里对这搅屎棍也嫌弃得不行,下次若有好事定要先将这祸害踢出去,不能让他沾光。他转向温县令,冷着脸道:“他能将岭南这么多官员都罢免了?法不责众,况且是三皇子来早了,不是我们有意怠慢。眼下问责还没到,温县令却先给在场所有人定了罪,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温县令这样巴不得看大家落马?没赚到波斯锦的钱就恨成这样,有点出息行不行?” “我不是,我没有!”温县令慌了,江涣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但这群人就是个墙头草根本不坚定,被江涣三言两语一挑拨,又掉转矛头指向他了。 敌众我寡,温县令敢怒不敢言。 他心里也嫌弃上这群人了,一个个的没主见 第120章 ,都是糊涂蛋。 林县令缩在众人身后,不太理解老温为何总跟江涣不对付,原来一个人嫉妒真能让人面目全非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太守有多器重江涣,倘若老温继续不安分,林县令甚至可以想见他今后的下场了。 拌了几句嘴后,众人终于安分了下来。又等了半个时辰,总算是见到了三皇子的身影。 皇子视察,行头都非比寻常,但三皇子谢景在虔州跟虔州受了气,将一众车驾远远甩在身后,携五十侍卫一路风驰电掣赶来问罪。 被侍卫簇拥着抵达城门后,谢景眯着眼睛往下一扫,发现广州外的官员还真是不少。他不认脸,但猜测岭南一带的官员都在这里。 谢景这回特意提前启程,就是为了路上有更多的时间考察岭南,结果所到之处,连个正经官员都没有。至于接待宴请接待,更是没影地事!自他父皇登基后,谢景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今日抵达广州前,他便暗下决心要给这群人一个下马威。 直到他们上前行礼,谢景也没有下马,只是勒紧了缰绳,居高临下哼笑一声:“本殿从未想过,岭南一带的地方管私下联络竟这般密切,真是亲如一家啊。” 地方官员联系紧密可不是什么好话,邹太守赶忙按照他们商议好的内容回话:“殿下,臣等聚在此处,本想提前给您准备一份惊喜,却不知您会提前到访。怠慢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邹太守代岭南诸位官员向谢景赔罪。 谢景纹丝不动:“喜在何处?” 李燮赶紧将晚上苦思冥想凑出来恭维三皇子的诗稿呈上前。“臣等感念三殿下巡查岭南之恩,特地备一下诗词,准备刊印成册,好让虔州与岭南百姓共沐殿下恩德。” 陈伯昭跟邹太守跟着又提到,广州已经置办好了酒席,岭南各地的山珍海味都已备下,给谢景接风洗尘。他们来广州,那是因为广州近海,连海鲜都是今天早上刚打上来的,势必要让谢金尝一尝他们岭南的特色。 原本他们还打算编几支乐曲,只是谢景来得太快,曲子没编好,歌舞也还在准备…… 谢景听着不为所动,让侍卫取来诗稿后,翻看了两页后直接丢开。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儿,不仅减轻不了他的愤怒,反而让他更恼怒了几分,这群人想了这么久就弄出这么个东西? 谢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一群蛀虫,朝廷给你们俸禄就是让你们这般挥霍的?本殿代父皇巡视岭南,为的是体察民情,不是贪图享受!” “你们这样对待本殿,不仅看轻了本殿,更蔑视了朝廷,侮辱了父皇,实在罪该万死,不配为官,更不堪做人!” 李燮头都大了,这位殿下好像挺正直的,根本不吃拍马屁这一套,怎么办? 连江涣也迷惑了,他记得谢持盈对这些三皇子的描述相当不堪,这样龌龊的人也能说出这么义正言辞的话来? 谢持盈说的应当错不了,所以这三皇子是改了性子? 将这群狗官骂了一遍之后,谢景见他们仍不悔改,于是又对准李燮带过来的文人,痛斥其阿谀谄媚,没有半点文人风骨。 程灵洗等人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许多人已经五十好几,在当地文坛也算德高望重,被人这样辱骂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可偏偏人家三皇子骂得也没有错,他们昨天晚上写的那些诗的确不太光彩,自己看来都觉得害臊。 谢景骂完,见岭南这群人还是糊涂得没有表示,锐利的目光又对准了张敬梓。 张敬梓与陈望等赶忙低头。 怎么还盯上了他们?早知道就不来了。 “这也是你们岭南文人?”谢景看他们并未身着官服。 “这些都是江南来的商贾,知道殿下即将巡查岭南,特意借着来岭南谈丝绸生意的机会,想拜见殿下。”陈伯昭忙道,这也是他们昨天晚上商议好的说辞,甚至跟张敬梓等人都通过气。张敬梓等人不介意给三皇子送礼,若是来人能拿到皇商的身份,那这回就不亏。 “丝绸生意?”这个不错,谢景 第121章 火气收了点儿,想到了前段时间岭南的桑基鱼塘还被文官夸过,看来这桑基鱼塘果真大有可为,“那这回岭南各地想必赚了不少?” 江涣呼吸一顿。 什么意思?要钱啊?这么突然吗? 陈伯昭跟邹太守对视一眼,心都在滴血,这位三皇子先前说的那么义正言辞,敢情是他们没有挠到对方的痒处。如今听说岭南丝绸生意好,这么快就想着分一杯羹了,真是好不要脸。 陈伯昭只好委婉表示他们前期投入太大,赚的钱也只够平账。 谢景充耳不闻,是不是刚好够平账他自有分辨,由不得这些人随意敷衍。谢景在路上还听说了一回事:“本殿听说,广州这边有海船到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下轮到张敬梓心头滴血了。不过想到皇商名额,他还是咬牙站了出来:“回殿下,是草民数月前派出去的海船,途经大食等地之后又顺利返航,现已停在广州码头。” 谢景顿时眼冒精光。 这个更好! 江涣暗自摇头,不好,是个贪官,他们没救了。 刚哀叹了一会儿,谢景已经确定了这些人都先他一步看过了货船,于是便让邹太守带他去码头查看情况,之后往下扫了一眼,正好看到容貌出挑的江涣,心念一动,指着他道:“你也上马,与本殿详细说说,货船都带了什么回来。” 陈伯昭心里咯噔一下,不仅是个贪官,还是个色鬼。 彻底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惊雷三皇子的封 人家是皇子,江涣再不愿意也得赔个笑脸上前听命。 谢景身旁没有多余的马,江涣还是从邹太守的随从处借了一匹。 谢景凝视了一会儿,感觉这年轻人上马的丰姿都与人不同。他素来喜欢容貌姣好气质干净的年轻人,不论男女。尤其眼下面对这群上了年纪又不懂他心意的官员,更显得江涣这样的青年鹤立鸡群。 江涣上马之后代替侍卫,跟在谢景身边给他解释航道的事,说得清楚,也是为了借三皇子之手,推动海上贸易与广州码头重建。 谢景其实更想听里头的宝贝,但江涣说得太认真,声音也挺好听,他便没有打断。 其他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三皇子不骂人,对他们来说便等于是危机解除,不过但凡长脑子的都琢磨出三皇子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今后若想送走这位,不出点血恐怕是不行的。出身皇家,受天下供养,竟然还好意思拿地方上的钱,看来皇家的教育也是废了。 温县令本来想让江涣在三皇子面前丢人,但最后事与愿违,貌似让江涣入了三皇子的眼,他跟在后头还挺不乐意,低声咕哝着:“这人运气实在好得没边了,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眼,也让我沾一沾好运道?” “蠢货,闭嘴。”陈伯昭已忍无可忍。 温县令被骂得一哆嗦,回过神来还觉得有点委屈:“羡慕别人还不让说了?江涣本来就好福气啊。” 陈伯昭真想回他一句“这福气送给你要不要”,但转而想到,温恭良这憨货啥也没看出来,没准还巴不得要。啧,从前怎么没察觉这家伙这么糟心。 陈伯昭懒得跟他掰扯,一路上都紧盯着谢景跟江涣,生怕谢景动手动脚。他姑且算得上消息灵通,知道这位三皇子荤素不忌,此刻陈伯昭最担心的是这位三皇子把主意打到江涣头上,他实在没底气从皇子手里让江涣全身而退。幸好,幸好谢景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不堪。 待去了码头,船只依旧停在原地。昨日江涣等人只是粗略见过,可谢景不同,他甚至亲自登上船查看,船上众多箱子他也叫人一一打开,若是碰到新奇的玩意儿,便会故意停留片刻,好让张敬梓上前讲解。 “这是大秦琉璃瓶,据说是采用无膜吹制工艺,在宁国很是少见。” 谢景含笑着点头,宁国没有,那他就更喜欢了。 张敬梓深吸一口气,忍痛割爱:“此物本就准备献给殿下,还望 第122章 殿下不要嫌弃。” 挪步至下一处,谢景又有了新发现。 张敬梓被迫解释:“这是五色鹦鹉,真腊附近捎带回来的,不仅口吐人言,摸样还好看。” 谢景矜持点头:“不错。” 张敬梓依旧含恨献上。 江涣等人飞快对了一个眼神,掩下心中的鄙视。真不客气啊,连装都不装一下。 不仅这些,还有波斯珍珠、西亚苏合香、高昌的葡萄酒、骠国的金刚石……凡是好东西,没有一样是谢景不喜欢的。张敬梓是个体面人,且他不过一介商贾,在谢景跟前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凡谢景多看一眼的东西,张敬梓都要主动赠予。 其中不乏有许多异域珍品,好些都是张敬梓舍不得拿出去卖,准备自个儿收藏的。 江涣实在同情这位张老爷,但谁让人家是皇子呢?身份使然,站着就能把饭给要了。 直到搬下四十余个箱子后,因为天色实在太晚,谢景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其实他猜测这船上还有他没见过的宝贝,可惜了,他是个皇子,不能贪了底下人的东西,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一两件不值钱的物件罢了。 回去路上,江涣伸手拍了一下张敬梓的肩膀,安慰之意溢于言表。 张敬梓苦笑一声,低声道:“本来也有许多东西是要送人的,送给三皇子应当也不亏。今日人多,想求的事情没好意思说出口,来日兴许还得吐点血。” 现下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张敬梓自然想要再接再厉,将皇商的名头彻底定下来,否则自己先前送出去的那些岂不白费功夫了? 江涣都不好说,他真怕谢景光拿钱不干事,那张敬梓岂不是亏大了吗?目前来看,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别太丧心病狂。 不过很快江涣得知,自己还是低估了谢景的下限。 等第二日张敬梓又奉上重礼恳请谢景帮忙时,得到的却是模棱两可的回复。 张敬梓跪在大厅里,半天没有人叫他起来。他以为三皇子还在琢磨皇商的事,不想半天过后,对方才将眼神从古玩挪到了他身上,不带一丝歉意地道:“怎么还跪着呢,回去吧。” 张敬梓张了张嘴,想追问两句,可眼见谢景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心知说得再多也只是无用功。 退下后,张敬梓忽然感觉自己很可笑,他在外经商,经手的买卖不计其数,生意场上不知多少人尊称他“张员外”、“张老爷”,但到了真正权贵面前,依旧卑微如蝼蚁。 茫然地走了一会儿后经过一处小厅,恰好江涣等人都在。 见张敬梓过来,邹太守急忙起身追问:“你的事成了没有?” 张敬梓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邹太守拍着脑袋,一脸绝望,显然不止是在说张敬梓的事,而是在说他们自己。 陈伯昭也感叹了一句:“欲壑难填啊。” 三皇子明显不是个善茬,人家就是爱财,爱得光明正大、理所应当。他这会儿收张敬梓的,明日就要收他们的了。岭南这么穷的地方,他竟也好意思下手。感慨完,陈伯昭就发现江涣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陈伯昭顺势看去,就发现了心平气和的李燮。 这家伙也得罪了三皇子,但有他们在前面顶着,李燮这两天的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同为太守,凭什么他们焦头烂额,李燮却能隔岸观火?陈伯昭立马就懂了江涣的意思,忽然道:“李太守,咱们岭南得送份大礼给三皇子陪罪,你们虔州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李燮瞪大了眼:“我们又没有丝绸生意!” “没有丝绸生意你还没有钱吗?”邹太守也加入了战场,他们要出血不假,可虔州也别想这么快活。 李燮急得又是一阵咳嗽,无比懊悔今日没带于令升来,二对一,他怎么吵得过这两个不要脸的老货?李燮据理力争:“我是受你们牵连才得罪了三皇子,你们也好意思找我要钱?” “话可不能这么说,请您过来只是好意。”江涣笑着道。 “再说也 第123章 没人逼着你过来,还不是你自愿的。”陈伯昭补充。 “大家一起得罪了三皇子,这赔礼当然也得一起出。否则让三皇子知道虔州没有表示,难免心中有想法。”江涣循循善诱。 “到时候他跑去陛下面前说上两句,你这虔州太守也做到头了。”邹太守无师自通跟上了江涣的步伐。 李燮:“……” 说错了,不是二对一,也不是三对一,是四对一,江涣一个顶俩!碰上江涣,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孽都能一笔勾销了。 毫无胜算的李燮只能任由他们期付,自认倒霉。 邹太守等人也没闲着,找来各地太守县令商议一番后,当晚就去求见谢景,给对方献上了一笔钱。这笔钱自然也包括虔州答应的那份,鉴于如今出门在外,邹太守允许他们赊账。 这下才总算得到了谢景的好脸。 谢景这次岭南之行赚得可谓盆满钵满,于是也不吝啬多说几句,宽慰他们的焦灼的心:“先前那事,也是本殿来得突然,没让你们做好准备。既然你们诚心悔过,你等私下往来一事,本殿也就既往不咎了。” 岭南丝绸生意有多赚钱,他也不会上报给朝廷,左右要知道的时候父皇总会知道,他又何苦多此一举呢? 众人还没有宽心多久,便听三皇子又说:“这些日子本殿会长驻岭南,好好巡视一下岭南各方。若无意外,往后本殿的封地便在岭南,明年六月便能就藩。” 往后便是自己人了,三皇子又心提前拉拢,便将这事儿透露给他们。 众人犹如晴天霹雳。 这……太突然了! 谢昌登基,自然要给自己的儿子谋个去处。岭南这块地方不算好,但去年新开辟了不少耕地,粮食也种了许多,对时常天灾不断的宁国来说已经不容小觑了。谢昌有心将其打造成宁国的新粮仓,这才划为三皇子的封地。 宁国的封地核心是“食封制”,藩王没有行政权,只享受税收,甚至好些都没资格去封地,直接被扣押在京城。不过岭南天高路远,朝廷管理约束的力度其实没有那么大,谢昌想要将岭南牢牢的抓在手里,势必要给儿子分权的,否则如何压得住岭南这些太守?如何给朝廷源源不断地输送粮食?谢景就是谢昌的耳目。 这件事谢景明白,岭南这些地方官员就更明白,谁会希望自己头上多一个土皇帝呢?这消息真是糟糕透顶。 唯一庆幸的便是李燮了,望着同僚们如丧考妣的模样,李燮甚至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见气氛僵硬,李燮还主动开口缓和:“殿下能来岭南,实在是岭南诸州之幸,可惜咱们虔州没有这个运道。” 谢景满意他的识相,又给他透露了一件好消息:“莫急,你们虔州往后也归本殿管辖。” 分到岭南这些穷地方,已经算是受委屈了,作为弥补,谢景的封地愣是比一众兄弟大了一圈,虔州便是额外补偿给他的。 李燮跟于令升二人只感觉天都塌了! 这怕不是报应吧,报应他们方才幸灾乐祸? 拼命迫使自己扬起嘴角后,李燮才强颜欢笑:“那……那真是太好了。”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岭南已经水深火热,他们虔州也跟着完了。 江涣与陈伯昭等人无悲无喜地目睹这一幕,对李燮恨不起来也同情不起来,毕竟他们也挺惨的。 一群人的态度都不像多高兴的样子,潮州有个县令甚至没忍住拉下了脸,还好巧不巧地被谢景看了个正着。谢景心眼儿不大,谁让他不痛快那对方也别想痛快。谢景当众点了出来,问他是是否对自己这个封王不满意。 这位胡县令哪里敢说实话,只好苦哈哈地辩解:“下官只是一时被这惊喜冲昏了头脑,后来算了一下时间,发现离明年六月还远着呢,这才有些失落。” “是吗?”谢景态度散漫地往后一靠,“那便如你所愿,本殿回京之后便请求父皇让本殿早日就藩。 潮州太守狠狠剜了胡县令一眼。 要你多嘴! 胡县令干 第124章 脆闭上眼,已经不敢面对自己惹出来的糟糕局面,天呐,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告密出卖江涣, 三皇子离开侯,在场众人无一例外都陷入了沉默。打破平静的是胡县令的一声痛呼,潮州太守耐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率先下手掐了他一把。 胡县令捂住大腿上的肉,疼得眼泪珠子都出来了。 陈伯昭拉着江涣几个坐下,没好气地睨了一眼这俩显眼包,他如今对潮州太守也颇有微词。胡县令说错了话惹了众怒,潮州太守特意掐这一把,不就是演给他们看的吗?陈伯昭自己护犊子时觉得理所当然,看到别人护,却觉得对方心眼儿不少,叫人喜欢不来。 若是江涣犯了错,他要么当众惩罚,要么就一力护到底,绝不会干这种欲盖弥彰的事。 等胡县令的动静小了点儿后,陈伯昭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现下三皇子留在岭南,谨言慎行这四个字还希望诸位能时刻谨记,别坑了自己不说还带累了旁人。” 这话潮州太守跟胡县令听着也不爽,但这次毕竟是他们自己失言,只能吃了个闷亏。 一群人平常聚在一块儿总喜欢打嘴仗,明里暗里的挤兑从未停过,但是如今却连吵架的兴致都没了。包括李燮在内,所有地方官都知道往后的日子不好过。朝廷从前不关注岭南,他们穷归穷但穷得安分守己;如今朝廷关注了,能不能富裕不知道,但安稳日子注定要到头了。 邹太守喃喃自语:“不知这位祖宗几时才能回去。” 江涣对此不抱希望,他觉得谢景对岭南尤其对广州相当热衷,只怕还想榨取些好处,再对岭南各处指手画脚一番,好彰显自己的权威。 谢景的确有这个打算。这回来岭南多了许多意外之喜,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岭南这地方竟然还能赚钱!往后岭南便是他的钱袋子,谢景自然要慎重对待,好好经营。 随行的太监将他这些天收到的东西整理成册后,谢景拿过来从头翻到尾,越翻越满意,甚至胸中涌起万丈豪情:“如今看来,岭南也不比江南那些地方差。” 伺候他的太监邓福全心说,差得其实挺多的,只是他们这次遇上了个肥羊。但这话不好说,邓福全哄着道:“皇上心疼殿下,自然不会让殿下吃亏,这岭南的前景还是不错的。况且如今又打通了海贸,等今后宁国的商贾都来广州经商,殿下便能高枕无忧了。” 谢景躺在锦榻上,接过宫女喂过来的荔枝后,悠哉游哉地晃着腿:“可惜就是气候差了点,这鬼天气也太湿热了。” “外头的确热,屋子里多放点冰就好了。有得必有失,殿下也不必太在乎这些。”如今已经很好了,在江涣没有献上方子前,他们还担心来岭南会患上疟疾,只能说他们殿下赶上了好时候。 谢景吐出一粒核,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治理好岭南。 第二天一早,谢景便风风火火地召来岭南官员做出指示。 首先便是广州:“那码头我去瞧过了,如今是能用,可一旦海贸走上正轨便不够用了。那处可是广州的门面,得重修。” 邹太守心一揪:“那这重修的经费,是否要向朝廷申请?” “你们不是刚做了生意?就从那笔钱里面扣吧。”谢景说着还有些不耐烦,“别做什么都向朝廷要钱。” 他父皇登基之后抄了不少权贵的家,一时半会儿是不差钱,如今缺的是粮。但再不差钱,也没有总向朝廷伸手的道理,尤其谢景还想自己做出一番成就,自然更不希望让他父皇烦恼。若修到最后实在没钱,那也只能苦一苦百姓,骂名让邹太守担着了。 邹太守还想要争取,谢景压根懒得听,直接翻篇了:“再有便是开荒,如今这开荒力度不够,城外有那么多的荒地,放着不用实在可惜。如今开荒的主力都是些流犯,对他们没必要太客气,今后开荒的时间额外延长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江涣真 第125章 想破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浆糊。 谢景还不知足:“岭南除了流犯还有不少百姓,能征调的都征调吧,今年的开荒任务要比去年翻一番!” 众人:“……?” 这话说得可真轻松,轻松到让人绝望。 短短几句话,便已暴露出这位三皇子的暴戾和愚蠢,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自己封地这么胡乱指挥,也不怕惹得怨声载道? 谢景还觉得自己定的目标不够大呢,再次给众人施压:“这话不仅是本殿的意思,更是父皇的意思。父皇对你们开荒的进度很不满意,临行前才有交代,让本殿好好敲打敲打你们。今日回去后,你们都得做好规划,年底前务必完成开荒任务,不容有失。” 说完又看向江涣跟陈伯昭:“那些诗稿其实也没那么差,你们回去后便印发各几千册,回头让人送去京城跟江南,给岭南好好宣传一番。” 江涣麻木地跟着点了点头。 他也担心谢景再起幺蛾子。 谢景一通吩咐后,终于舒坦了,背着手心满意足地离开。 治理地方,如今看来也不是很难。 江涣的情绪已经糟糕透顶。事实上,他想办的两件事都经过这位三皇子的手办成了。广州码头要推倒重建,岭南的诗稿能大肆流传,甚至还可以借三皇子的人脉在京城宣传。眼看着两件事都步入正轨,的江涣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谢景这样办事,分明是没有将岭南的官员当人看,更没有将岭南的百姓当人看。 原以为皇家除了那个狗皇帝还有别的好苗子,可从谢景的所作所为来看,这种希望应该很渺茫了。除非老天开眼,让皇家歹竹出好笋。 这日之后,谢景还不忘趁着傍晚凉爽时四下巡查。 他对岭南抱有不小的期待,所以看待如今种种情况,总觉得都差点意思,路要重修、庙要重建、衙门得修缮、水利设施要健全……谢景将邹太守叫来跟前一通吩咐,嘴里说得天花乱坠,但压根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这种话谁都会说,但关键是……钱从哪儿来? 在谢景这儿,广州的劳动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需要工钱,也不需要粮食,简直比畜生还不如。但凡其余官员敢反驳一句,便是不思进取,不为朝廷分忧。 短短两天,邹太守跟广州诸位官员瞧着已经苍老了好几岁。 等广州逛完了之后,谢景才决定启程去潮州。 这回他倒是没有再押着众人,让他们围在自己跟前分忧。这些人都是地方上的一把手,的确不好长时间在外陪着他,谢景大手一挥,姑且放他们先回去,等日后再一一检查各州。 江涣长舒了一口气。 他真没空陪这位三皇子胡闹,丝绸要交接,鱼虾也得尽快处理,衙门更有一堆事等着他拿主意……最重要的是,江涣得将定金分下去。 今年又有许多村子学习桑基鱼塘,他们产出的东西不多,单卖不划算,能织布的就以丝绸的形式卖给县衙,不会织的就将生丝卖给西郊作坊。这笔钱还没有付账,江涣如今就急着回去兑现,拖了谁的钱也不能拖了百姓的钱。 但是就在江涣即将离开的前一晚上,谢景那儿又好死不死的发生了一桩变故。 他改主意了,不去潮州,改去乐原县。 谢景说出这话时,温县令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潮州太守一度陷入狂喜。 但江涣却懵了,自己这段时间谨小慎微,从不多话,哪里就得罪了这位三皇子了?他斟酌片刻,问道:“不知殿下去乐原县有何深意?” “生意没有,就是想去看看你们乐原县新出的丝绸,究竟有多好。”谢景对江涣没什么意见,说话也是笑眯眯的,不似面对邹太守那样咄咄逼人。 江涣吐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缓:“不过是几个织工胡闹弄出来的东西,不值得殿下这般惦记。等回头改进好了,自然会给殿下送过去。” 温县令屏住呼吸,等待三皇子的发作。 到时候江涣吃亏,他作壁上观,想想 第126章 就激动! “罢了,不是要等年底才能改进好吗?本殿也不想等了,先去瞧瞧吧。”谢景说完,目光划过畏畏缩缩的温县令,没有半点给他遮掩的义务,“也好亲自验证一番,那丝绸新品是否真的像温县令说得那样好。” 陈伯昭一个眼刀甩过去。 江涣也意味深长地盯上了温县令。 原来祸害在这儿…… 温县令已经浑身僵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是为了三皇子分忧,也是不忍心让江涣瞒着他,怎么三皇子竟一点儿都不顾及他这个功臣的体面?三皇子这么做,就不怕日后没人真心实意待他吗? 谢景还真不在乎,他来临安是做土皇帝的,又不是拉帮结派的,没必要跟这些小喽啰虚与委蛇。 因为温县令的告密,谢景前往乐原县已成定局。 陈伯昭担心他见到那丝绸起了贪心,于是壮着胆子请谢景先到韶州衙门小住两日:“乐原县隶属韶州,总不能越过州衙去,殿下就当给下官一个面子,让州衙先招待您吧。” 谢景沉思片刻,想着也不急于一时,于是便答应了。 江涣紧绷的脸终于松快了些。能拖一时是一时,他好让沈云娘几个更换次一等的丝绸。这个谢景为人贪婪,若是东西当真入了他的眼,他真有可能连带着西郊作坊也据为已有。 谢景离开侯,潮州太守比款款走近,将“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又还给了陈伯昭。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陈伯昭这个太守比他还要糟糕三分,也不知先前哪来的脸教训他? 陈伯昭被怼得一言不发,等回头看向温恭良时,眼神已经没有一丝暖意。 往日是他顾及体面太纵容温恭良了,不想却纵出了个毒瘤。为了韶州的安定,温恭良必须得狠狠打压。 江涣也深刻反思了一番,他是不是太好说话了,好到温恭良这种小人觉得可以随意拿捏他?这回若是再放任不管,回头温恭良真把他当软柿子了。 对了,温恭良的县丞叫什么来着? 既然他做不好这个县令,那就换个人来做吧。 作者有话说: 天凉了,让温县令破产吧 第49章下药水土不服还 鉴于江涣在谢景面前装得挺好,一众岭南官员里头,谢景对江涣的好感也是最高的。回程途中,谢景甚至想同江涣同乘一辆马车。 好在陈伯昭摆出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跟江涣一唱一和,倒让谢景打消了念头。 江涣只是在这种事情上反应慢了点,他又不是真傻。意识到谢景真好色后,江涣下意识就想远着他。 皇家这群人真的废了。江涣很少会觉得某个人恶心,即便是温县令,对江涣来说仅仅只是讨厌而已,不得不说,这位三皇子还是相当有本事的,比温县令下作多了。 晚上在驿站休息时,江涣叫来梁睦邻。 梁睦邻先前跟着卫贤也算是学到了点聪明劲,江涣于是交代道:“你今晚先回乐原县,找到王澜后告诉她,三皇子好奇沈云娘她们新制的丝绸。” “只有这些吗?” 江涣点头。多说多错,一旦被有心人听到了,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了。谢持盈聪明,对谢景的德性又相当清楚,她必定知道要怎么办。江涣将事情交给她,就是信任谢持盈的能力。 梁睦邻不敢耽误,当天夜里便单独牵走一匹马往乐原县赶了。 江涣跟陈伯昭两人默契十足,路上刻意压着行程,时不时邀请谢景下车感受一下民生疾苦。 谢景对此很恼火,他压根不喜欢看这些。但那两人又格外会说话,总是将他高高地架起来,谢景又不好说自己根本懒得管这群刁民过什么日子,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不出。毕竟江涣左一句“殿下爱民如子”,陈伯昭又一句“殿下垂范天下”,谢景压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就是个罔顾民生的烂人。 同行的李燮不知道他俩为何又捧上了谢景,但为了讨好这位三皇子,李燮也不甘示弱,每天想方设法夸 第127章 赞对方。 谢景就这样一边不爽,一边又被哄着洋洋得意,捏着鼻子做了许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等终于抵达韶州,已经过去整整八天。江涣刚踏进州衙,便发现黄令望给他使了一个眼神。 江涣会意,将谢景安顿好后便悄悄来寻黄令望与裴行俭。 二人早早地收到了谢持盈传来的消息,知道江大人担心,所以江涣一回来他们便过来禀报了:“沈云娘等人得知消息,已经连夜备上了新丝绸,瞧着没有那么出挑,应该入不了这位殿下的眼。王姑娘还叮嘱过让您别担心,这位三皇子在韶州待不了多久。” 黄令望说完还略有担心地看了一眼江涣。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相信江大人不会不知道。他们家江大人是个好心肠的,不仅对他们好心,对旁人也是一样的。若是江大人出手阻拦,接下来的事他们反而不好做了。 不过江涣没有。 他垂眸片刻,交代道:“务必小心些。若有意外,我自会替你们善后。” “不会有意外的。”二人相视一笑,高兴于江大人终于想通了。 凡是流放到岭南的罪犯,对皇家基本没什么好印象,料理起皇家的人也是心安理得。裴行俭只遗憾于卫贤跟王澜手段温和,要换作旁人,隔着这么深的仇怨,保不齐直接一颗毒药毒死对方得了。 只可惜,他们得为江大人考虑,不能将事情做绝。二人也不好一直待在江涣身边,简单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江涣也慢慢往回走,江涣本以为自己会心烦意乱,但其实他的内心相当安宁,甚至压根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波动。倘若这回对付的是无辜之人,江涣自然会内耗,但谢景不是。 他不无辜,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都不算是人。 仅凭接触这些日子,足以让江涣了解到对方有多么不堪。江涣虽然是县令,但他带着前世的观念,依旧将自己放在百姓的位置上,保有一份朴素的价值观。一个封建制度下的百姓对一个贪婪无度的皇子动手,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莫说只是对付皇子了,若是来日那位皇帝想在岭南横征暴敛,也一样该死。 第二日一早,李燮等人刚从韶州离开不久,江涣便得知消息,说三皇子身子不适,原本约定要去乐原县,如今也被搁置了。 早上只是胃口不适,随行太医看过之后给开了药,州衙这边立马换了清淡的饮食,不想到了中午,情况越发严重了。 江涣跑去陈太守那儿打听消息。皇子身体抱恙,陈伯昭也不敢耽误,立马带着江涣过去查看。 邓福全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见到陈伯昭跟江涣也没个好脸色,他怀疑州衙有人投毒! 陈伯昭义愤填膺地指天发誓:“天地可鉴,韶州上下绝没有人敢对殿下下手!再说殿下的饮食都是随行御厨准备的,早上的药也是太医亲手抓的,州衙众人无人经手,就算要下毒又要从何下起?” 邓福全见陈伯昭悲愤成这样,一时也没有那么笃定了,不过出口的话总不能就这么轻易就回去。 邓福全还是决定让太医都过来验一验。 太医的情况不比谢景好到哪儿去,二人虽然没有上吐下泻,但也如丧考妣。倘若三皇子在他二人手上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一家老小也得跟着去了。 今日能查出什么,倒还好解决,可关键是是两位太医加上陈伯昭请过来的三位大夫对着几间屋子还有这两日的饮食查了半天,愣是没见有任何不妥,就连三皇子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江涣不好说话,一直充当背景板。 陈伯昭却更加理直气壮了:“韶州上下对三殿下既敬且重,如何会做出投毒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邓福全也恼了:“那我们殿下为何会如此?” 陈伯昭:“这我如何知晓,说不定就是你们没有照顾好殿下,才倒打一耙。还不如让我们州衙的人贴身照顾,兴许殿下能会好得更快些。” 死得更快差不多,江涣心里幽幽地道。 邓福全作为谢景的总管太 第128章 监,怎能容忍如此挑衅?陈伯昭此举,分明是想先打压他,再往殿下身边塞人。若今日让陈伯昭得逞,那他这张老脸岂不丢尽了? 二人就谁改负责争论不休,昏睡中的谢景只觉得聒噪不已,眉头皱得越来越深,隐隐有醒过来的迹象。 邓福全跟陈伯昭作为两边地位最高的话事人,他俩吵起来都没人敢劝架。一片混乱声中,江涣忽然插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水土不服呢?” 正愁找不到原因的两位太医:“……” 这可太能了! 二人全盘接受了江涣的提议,并且为这一说法引经据典,找出了不少有力证明。岭南这地方本来就有点邪乎,北方人来这儿水土不服是常有的事。 可这话邓福全不能接受:“那为何在广州时没有任何影响?” “兴许那会儿已经有些许不适,只是殿下一心惦念公事,没有察觉罢了。” 邓福全还是不信,但陈伯昭也不惯着他,他堂堂太守,难不成还要被一个太监期付? 转眼间两人又吵了起来,江涣逮着他们停顿的空隙忽然高声道:“既不是中毒,又不是水土不服,难不成邓公公还觉得是韶州克了三皇子?” 刚醒来的谢景感受到屁股传来的刺痛,不由得陷入沉思…… 邓福全也不说话了,疑神疑鬼地盯着陈伯昭跟江涣,又压着太医查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难不成真的是韶州凤水不好? 为防万一,谢景晚上的饮食更为小心,一应茶水、饭菜、汤药都是太医验过之后才端了上来。可就是这样,依旧不见好转。 这下邓福全多少相信韶州克他们殿下了。 谢景嚷嚷着喝水,邓福全赶紧从壶中倒了一杯亲自喂给他们殿下。 谢景喝水的茶具每日都要洗,那壶当然没什么问题,壶里的茶水也没问题,只是喝水的杯口在晾晒的时被抹了点见不得人的药。西郊里头擅长下毒的大有人在,这回这药毒不死人但却是精心调制的,为此费了好大的功夫。寻常人便是想买都买不到呢,便宜谢景了,竟然有福气享用这么好的宝贝。 凤水克人当然不能直接把人克死了,黄令望守着一个度,第一日下药重了些,等到第二日便减了一半,好让谢景有种错觉,他貌似能够好转? 谢景本想动身去乐原县,可想到昨日的不适又生生止住了,命江涣先去将丝绸取过来。 丝绸带过来后,谢景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半天,的确是手巧,样式也足够新奇,但就是太厚实了,比寻常丝绸厚了几倍不止。有此缺点,谢景也不太瞧得上。 谢景也歇了即刻据为已有的念头,只交代江涣:“待日后改进好了,务必第一时间呈上来。” “这是自然,殿下即便不说,下官也会谨记。”江涣双手接过谢景递过来不要的丝绸,谦卑回应。 谢景起身后,越发感觉自己已经痊愈了。 尽管江涣已经将丝绸拿到他眼前,但谢景生性多疑,依旧打算亲自过去验证真假。况且谢景这几日肠胃不适,对韶州州衙也有些抵触,他打算去乐原县待两个日,看看乐原县克不克他,顺便也能透口气。 总在州衙呆着,待得人都不舒坦了,他得出去松快松快,寻个乐子。 他要去,江涣自然只有扫榻相迎的份儿。 然而邓福全作为总管太监,对乐原县这样偏远小县城的接待能力却相当怀疑。饮食方面都不要紧,他们有专门的御厨,但他看陈伯昭是个犟种跟他不对付,江涣又似乎有些不开窍的样子,遂决定提点一番。 将江涣叫出来后,邓福全忽然扬起笑脸,挤眉弄眼地暗示道:“自从来了韶州,似乎未见多少姑娘家,所见皆是男子。” 江涣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邓公公日日待在衙门里,见到的当然都是男子。” 邓福全忍了忍,他看得没错,这人果真是个糊涂蛋,广州太守都知道挑些好看的姑娘给殿下分忧,偏江涣不懂这些。邓福全无奈道:“先前在外面也没见到多少姑娘家,而 第129章 且你们韶州的姑娘,似乎都不好看。” 你好看! 江涣心里破口大骂,一个老太监分不清美丑,还好意思嫌弃他们韶州的姑娘不好看,真是好大的脸! 江涣实在气不过,连一贯的温和都丢到脑后了,翻了个白眼便拂袖而去。 等着吧,到了乐原县,被克的人还得再多一个。 被留下的邓福全翘着兰花指气到跺脚,他一片好心都喂了狗,骂声尖锐:“这不开窍的蠢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分钱乐园县今后 尽管走过一回,但谢景依旧不太适应岭南这崎岖难行的官道。尤其回来时恰逢大雨,泥泞得根本不像是人能走的道。 谢景本来肚子便不舒坦,路上这么一颠,更连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若不是想从西郊作坊里捞点好处,谢景都想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才刚抵达县衙,谢景便煞有介事地将江涣叫来叮嘱:“今年务必得将乐原县的路重修一遍。” 江涣郑重应下,嘴甜道:“殿下的吩咐,乐原县即便再拮据也会全力达成。” 谢景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他之前也跟邹太守说过修路的事,邹太守总是用沉默负隅顽抗。 江涣这样老实应下的就很好,谢景觉得是自己的英明神武影响到了对方,让江涣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攥紧江涣的手:“难得岭南还有你这样明事理的官员。” 江涣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 加重药量,等办完事之后就加重药量! 邓福全见谢景抬举江涣,深觉自己地位不保,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江县令可要说到做到,千万别辜负了殿下的期待。” 江涣呵呵一声笑。 这个老东西也得加重药量。 江涣不欲多说,转过身就将谢景安排给了王振。路肯定是要修的,但不是因为谢景,而是按照县衙的预算本来就有这一笔支出。要想富,先修路,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乐原县才刚起步,虽有了些小成就但江涣绝对不会满足于此。江涣对乐原县很有自信,凭他们如今人才济济,上下一心,相信过个三五年便能直追江南,再花十年就能对标京师! 不过这个目标江涣暂时没有跟外人提过。 因为谢景的到来,县衙众人还有些惶惶不安。好在谢景身边伺候的人足够多,压根不用他们伸手。江涣短暂休息半个时辰便开始召集众人开会。 这段时间他不在,大事上王振都会写信告知他,小事儿他们自行解决。江涣一一问过后便知道前些日子的培训不是白费功夫,县衙众人都有了长进,王振将县衙管得井井有条,冯静跟卫贤也将西郊等地打理得妥帖周到。这会儿江涣梳理过后,直接迅速给他们指派了任务。 明日请各村负责人过来,将约定的钱发下去;再给他找几个善于种地的好手,江涣准备先将张敬梓带回来的占城稻跟棉花种子先种一季。 江涣对种地没什么经验,这种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半晌没听到有关三皇子的安排,何禹挪了两下屁股,等到快要结束后才支支吾吾问了一句:“三皇子那儿,不用安排人手吗?” 王振等人自觉跟何禹拉开距离。怎么想的?他们县令还在这儿坐着,何禹就想勾搭三皇子了?阿谀谄媚也就罢了,可他都这不知道越了多少级,纯粹是找死。 江涣回得漫不经心:“你若想去伺候,我也可以给你牵个线,去么?” 去……不去? 何禹陷入焦虑。 江涣歪头一笑:“还是说我这会儿就给你引荐?” “下官没有这个意思!”何禹被他一吓,刚升起的那点小心思顿时化为乌有,他这段时间也是学乖了,知道惹了江涣没有好果子吃。 江涣见他怂了,也就没追究了。谢景可不是什么善茬,那个邓福全更是阴得没边,他不知道何禹是真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装给他看,但他日后若是真敢往谢景身边凑,必定要摔 第130章 得头破血流。 隔日,邓福全也添了水土不服的症状,跟谢景上回一样,上吐下泻,不得安生。 症状添在谢景身上时,邓福全还能趾高气扬地跟人吵架,威胁韶州上下赶紧抓出凶手,但等轮到自己头上,邓福全就蔫巴了。 他只喋喋不休地恳求谢景:“殿下,韶州这地方是真克咱们,要不咱们明日就启程回京吧?” “再等两日吧。”谢景其实身上也有轻微不适,但他看到邓福全这模样,竟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安慰,总算不是只有他难受了。 不过被念叨多了,谢景心里也越发犯疑乎,不管是被克还是水土不服,亦或是有人作祟,这韶州总归不是个好地方。 二人才刚喝了药准备休息,便听说县衙来了不少人来领钱。 一提到钱,谢景立马不痛了,连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邓福全也一骨碌爬起身来:“稀罕事,乐原县这种穷地方竟然还能给外人发钱?” “不是外人,是本县的百姓。”小太监在外打听了半天,对里头的事也算颇有了解,“乐原县之前推行桑基鱼汤,不少百姓积极响应。他们虽然能养蚕缫丝,但却没有门路,东西也卖不出去。江县令心善,便让他们先将东西抵给县衙,以县衙的名义卖给商贾,得了钱再分给他们。” “按什么价格给他们的?” “丝绸按等次给钱,以什么档位卖出去的便给多少钱,生丝也是一样的,都是按市价给的。” “糊涂啊。”谢景痛心不已,“没有县衙从中运作,凭那些刁民如何能将东西卖出去?江涣倒是好心,但却一点不为县衙考虑,更不为朝廷考虑,人老实是好事,但当官总不能一直这么老实。” 哪有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县令?即便不是他的钱,谢景也同样惋惜,他恨不得替江涣把这话收回去。 谢景坐立难安,最后甚至撑着身子跑去外头亲自看了一眼,县衙的院子里挤满了百姓。能凭自己本事挖出几亩池塘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以村落为单位集体劳作,这回过来领钱的也都是村中的话事人。 县衙的书吏唱一个名,他们便挨个上去领钱。 沉甸甸的铜钱堆在怀里,谁看了不高兴? 涉及到钱的事,江涣从来都是再谨慎不过,领了钱后又让人当场核验,确认无误再将勾掉账目,以示两清。 冯雨生也在领钱的队伍中,他跟冯静走得近,冯静整天吹江县令,冯雨生也被他影响,卖力地夸耀起来:“还得是江大人记挂着咱们,换做旁人哪里会有这种好事?” 在场众人心里哪能没点数?江大人对他们的确已经仁至义尽了,下回江大人再吩咐他们办事,可得积极些。 江涣耳朵一动,正愁没机会说呢,可巧这机会不就来了吗?他清了清嗓子:“诸位,这桑基鱼塘好是好,但毕竟要占用不少耕地。韶州地广,可平地有限,两侧多是山林。那些丘陵放着不用也是可惜,还会滋生瘴气,我打算带人先清一遍,今年便种上茶树。你们个村中若有空余人手,都可以来县衙报名,工钱依旧比照市价。” 其实不止乐原县,整个韶关甚至岭南一带许多地方都适合种茶。等到海上丝绸之路彻底旺起来,他们这里的茶叶甚至不需要再往北边运,直接装船出海,省了多少运费? 江涣说完,底下响应者不少。 众人甚至盘算着,自家要不要再开两亩荒地种上茶叶。江大人种什么他们便种什么,反正跟着江大人应当出不了错。 谢景又替江涣心疼上了。 让人开荒给顿饭吃就不错了,还给钱? 这心肠好的还是不适合当官,就江涣这败家的性子,便是来日提到京城手里也存不下几个子儿。 谢景兴许是被刺激到了,连身子都好了许多。中午用膳的时候特意跑来江涣这儿,他自以为好心劝说,可江涣听着实在是烦腻。 他真受不了又蠢又坏的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 江涣难得陷入焦虑。 他这回就算弄得走谢景,可这人早 第131章 晚还是要回岭南的,到时候他势必忍不了,那他该动手呢?还是动手呢?还是动手呢! 罢了,暂时还是不要考虑这些了,免得移了心志,江涣选择转移话题:“殿下不是想去作坊看看吗,不如这会儿去看吧?” “现在?”谢景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先去作坊里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早点看完打道回府,免得在韶州被东西克。 江涣心想着也是要点结束把这瘟神送走,免得坏了他们乐原县的凤水。 谢景坐着马车离开县衙,那边邓福全也知道了殿下的意思,只怕他们明日就要回去了。邓福全作为谢景的贴身太监,想来急殿下之所急,想殿下之所想。为谢景分忧,便是邓福全的第一要务。 殿下前脚刚走,邓福全后脚就叫来两个侍卫,丢给他们一笔钱:“江县令不懂为殿下分忧,咱们这些属下总得有点眼力见,找什么样的,你们应当也清楚吧?” 侍卫点了点头,这事儿他们都做惯了。 邓福全摆了摆手,让他们赶紧下去办差。若是寻常,他肯定是要跟着把关的,他在殿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最知道殿下的喜好。但今日,不行,邓福全刚交代完,立马又捂着肚子跑去了茅房。 韶州这鬼地方,他往后再也不会来了! 另一边,慢慢悠悠晃去西郊作坊的谢景却大失所望。 作坊里面丝绸是不少,但是能入得上他眼的却寥寥无几。谢景还存了个心眼,跑去库房里看了一圈,但库房里的东西已经提前交给张敬梓,眼下都是寻常丝绸。 至于沈云娘等人织的新品种,依旧还是厚实太过。捞不到什么好处,谢景也只能收上几匹勉强过得去的,打算回京献给他父皇,这也算是他从岭南带回去的心意了。 对于这种雁过拔毛的行为,作坊里的女工敢怒不敢言。 等到谢景意兴阑珊地退出去之后,众人才聚在沈云娘身边痛痛快快地骂了一顿。 还皇子呢,贪成这样的皇子真不多见,看不出一丝一毫天潢贵胄的气度。跟他们江大人走在一块儿,衬得他们江大人才像个皇子。 西郊营地外,谢持盈正拉着冯静外出采买。 谢景那狗东西对她还算熟悉,谢持盈怕他起了兴致又去营地里头闲逛看到自己,于是强行跟着冯静出门避祸。自己同江涣已经分别一月有余,本来今日是能见到的,可就因为谢景这狗东西见不到了,谢持盈正恨得牙痒痒。 怒火中烧之际,正好有几个侍卫撞到了谢持盈手里。 作者有话说: 谢持盈:这不巧了吗? 第51章出手江涣气晕邓 冯静看到三名侍卫的瞬间便往树后一缩。他其实是想拔腿就跑的,但谢持盈揪住了他的衣领,扼住了他命运的咽喉。 “跟着黄炎安学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样不争气,遇到问题就只知道往后躲。”谢持盈格外瞧不上他这怂样子,比他师父还要恨铁不成钢。 冯静如今也是要面子的,梗着脖子道:“谁说我往后躲了,我这是想办法智取!” “可想到什么法子没有?” 冯静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谢持盈。乐原县没有多少生面孔,这三个侍卫只能是三皇子带过来的,如今他们强掳走一个姑娘家,可想而知是为了谁。若想解决这事儿,可以让江涣出面规劝,不过冯静知道,谢持盈肯定不赞成他的想法,这家伙只想将人痛打一顿。 冯静转过身,好言相劝:“虽然没有什么好法子,但打人不是个好习惯。” “知道。”谢持盈冷静回答。 冯静升起一丝希望:“那你……?” “还是会打。”谢持盈笑了笑,扔掉伞,随后又扯出两张布,一张将自己蒙上,一张盖住冯静,而后右脚挑起地上的木棍,直接绕到人后,对准他们后脑勺狠狠劈下去。 冯静气得在后面骂爹。 知道打人不好,还是要明知故犯,再找不到比这家伙更胡闹的了。 谢持盈 第132章 来得突然,“梆梆”两棍就打晕了两个人,另一个侍卫反应也快,立马跟谢持盈缠斗起来。不过他到底不及谢持盈下手狠,不过十几招就被谢持盈卸了肩膀,打晕在地。 啧……这也是个废物。 谢持盈正掂量着木棍,思索着要不要直接一击毙命时,冯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拦住:“可不能闹出人命!” “知道!”谢持盈烦躁地扔下木棍,抬脚又踹了这三人撒气。今日又下了雨,这会儿还在下,她弄出来的痕迹要不了多久便能被抹去,都不用谢持盈多费心。 救的姑娘原本惊魂未定,但看到谢持盈如此轻松就解决了歹被人,心中立马安定了几分,她俯身跪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谢持盈刚将她扶起来,冯静就追问:“你是哪个村子的?” “小女是附近杏花村的,原本已经定好了亲事,可我父兄为了钱财,将我卖给了三人,不知要捉去何处。”这位姑娘不认识谢持盈,但却认得县衙里头的冯静。原本想求他为自己做主,可思及这三人背后的靠山,嗫嚅了几下,到底没有说出口,她也怕牵连了无辜人。 “莫急,你先去西郊作坊找沈云娘避避难,这段时间切莫外出。”冯静开始任劳任怨地给谢持盈善后。 那三皇子这几天就能离开,等他们一走,这位姑娘便不用躲躲藏藏了。到时候是嫁给未婚夫还是跟家里一刀两断,都好说。 那姑娘也不是优柔寡断的,得了吩咐后认真看了谢持盈一眼,记住了恩人的眼睛。她如今惹上麻烦,来日若有机会,必会报答。 临走之前,谢持盈还问了她家的具体方位,那位姑娘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告诉了她。 冯静自从听到她打听住址就暗道不妥,等谢持盈七拐八拐找到了那位姑娘家里,直接提着棍子打断了她父兄两条腿后,更是气得笑了一声。 等着吧,他要找江涣告状。 晚些时候,江涣去见过了卫贤才碰到这两个在外溜达一圈回来的人。一个意气风发,意犹未尽;一个耷拉着眉眼,沮丧不已。 这是……又出事儿了? 江涣还没来得及开口,冯静便火急火燎地告起了状。他见王澜开荒辛苦,今日特意带她出去松快松快,谁想到这家伙就知道给他惹事。 救人当然没错,但她打了三皇子的侍卫,还把人家胳膊给卸了,真要是追究起来整个县衙都得跟着倒霉。江涣才当上县令不久,自己学习刑名初有成效,大好的人生才刚开始,若是因为谢持盈今日揍了人就毁于一旦,那他多亏呀!今日必须狠狠惩罚! 冯静告完状还拉着江涣哭嚎:“你快管管她吧,再不管她真有翻了天了。” 谢持盈针锋相对:“该管管你才是,几个侍卫把你吓破胆了,没见过你这样不争气的!你还是县衙的人,县衙的人不更应该为民做主吗?” 冯静嗷嗷地叫着:“你看她还倒打一耙!” 两个人吵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而且很容易沉浸其中,完全听不到旁人说什么。 江涣又开始头疼了。在广州跟那些太守县令玩心眼、在谢景邓福全面前耍嘴皮子,都没这么心累。这两个人本质上都属于精力旺盛的那种,江涣对付他们也有经验了,等他们吵完了、吵尽兴了、吵得没劲儿了,江涣才出面道:“王澜救人有功,但用了死刑也有不妥,罚你一个月不许外出。” 冯静:“……?” 她一个流放,本来就不许外出,今日出去本来就是他开了后门。 冯静正要闹,江涣就说:“我从广州给你带了礼物。” “那也得罚她。” “很贵。”江涣补充。 冯静眨了眨眼,喘了一大口气,安静下来了。 算了,看在江涣的面子上他就不追究了。 江涣微微摇头,将礼物拿出来把冯静哄走后,又拿出另一份交给谢持盈。 谢持盈抬着下巴,矜持地接下了,准备回去之后再好好看看。 江涣单独留下她还是为了三皇子。原先他也不过就听谢 第133章 持盈抱怨了几句,想着三皇子迟早会离开,故而打听得并不细致。可如今从三皇子嘴中得知,他日后是要留在岭南的,那还是得知道得详细些。 谢持盈听他提到谢景,刚收到礼物的好心情都跟着散了,神色鄙夷:“你跟他处了几日,想必也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货色。” “知道归知道,可他如此行事想必也是有原因的吧?”若是知道缘由,兴许能够想办法让他改正呢? 谢持盈猜到了江涣的心思,更加不屑:“这就是个烂人,天生好色,男女不忌。” “那贪财呢,皇家还能亏着他?” “他如今虽成了皇子,但是从前日子过得也不佳。谢昌几个儿子就数谢景母家最差,从小大概也是被几个兄弟瞧不起,所以就更加爱财如命了。”谢持盈说着,又攻击上了谢昌,“谢昌跟我那皇祖父也不是个好东西,一脉相承的贪婪,我那皇祖父只是借卫贤的手揽财,谢昌就阴狠多了,他上位之后,凡是与他不对付的通通抄家流放,靠着抄家可是赚了好大一笔银子。他如今是不缺钱,等到来日这笔钱挥霍完了,又不知该想什么法子折腾人。” 谢持盈对皇家其实没什么好感,除了他父王还算是个君子,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败类。其实就连她父王也是有缺点的,谢氏皇族延续了这么多年,或许就应该走向灭亡。 “那谢景若是留在岭南,必定会把岭南搅得一团糟。往后若有机会,最好直接灭口。”谢持盈这话带着些蛊惑地味道。 江涣眼眸低垂,似在沉思。 他如何能不知道这一点?谢昌远在京城,便是再昏聩,其实也难以影响岭南太多,可谢景就不一样了。江涣从前以为自己能忍,但是谢景的到来让他打破了幻想,自己真的容忍不了一个无能且爱指挥的上司。 谢持盈没等到江涣的回应,也不遗憾,温水煮青蛙,她跟卫贤隔三差五就劝一劝,再有谢景持续作死,江涣忍不了多久的。 江涣脾气是好,为人温和,情绪稳定,似乎永远都不会发怒,但他也有攻击性,只是平日里将这份攻击性隐藏了下去。这样的人一旦爆发,或许会比他跟卫贤还要偏激。 从外头回到县衙,江涣不出意外地发现有人在闹事。 谢景出门一趟肠胃又不适了,打茅坑里跑了三趟就又躺下了,出来讨要说法的是脸色煞白的邓福全。 他撑着病体,质问乐原县为何对三皇子的侍卫出手,是不是想造反? 何禹等人被问得不敢动弹,正好江涣回来,一群人立马往江涣身后一站,等着江涣解决这脑缠的死太监。 江涣知道他们做了何等龌龊的事,对邓福全自然没有好脸色,他简单了解过后便反问道:“查当然得查,敢对三皇子的人出手,这样的人县衙也不会姑息。但前因后果还望邓公公先交代清楚,三皇子今日上午一直在西郊作坊,下午才回了县衙,这三位侍卫不跟着三皇子,跑去杏花村做什么?” 江涣转向陈肃:“将那三位侍卫请过来,我亲自审问。擅离职守的人,岂能继续留在三皇子身边?” “等等!”邓福全赶紧叫住,不知是因为腹痛还是因为心虚,脸色越发难看。 要是被旁人知道他们掳走良民,殿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个江涣实在是可恶,旁人若是知道这件事,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也就江涣步步紧逼,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故意与他们为敌。 “他们为何出门你别管,像那几个行凶的找出来就行。” 江涣义正言辞地教训邓福全:“公公好歹是殿下身边的大太监,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也是能说的?事关殿下,自然要查得事无巨细,水落石出,岂能如你一般含糊了事?” 江涣一把推开邓福全:“邓公公别挡事,等查清楚了,我自会向殿下禀告。” “你……不许去!”邓福全又急又疼,佝偻着腰拦住江涣,他本想跟江涣再吵几个回合,无奈身体实在是不允许,最后怒极攻心,眼睛一闭直接倒下去。 第134章 江涣往后一躲。 何禹几个也避之不及。 邓福全就这么硬生生磕在地上,脑袋着地的声音还挺大。 江涣颔首,好听就是好头。 后面的人正在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又是抬人又是请大夫。 江涣也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跟在旁边碎碎念:“我只说要查清楚,邓公公怎么就晕了?我不查了还不行吗,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邓福全紧闭的眼皮又跳动了两下,仿佛是被气的。 等到邓福全醒来后,也没心思管那几个侍卫了,他要回京,即刻就要回京,这岭南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邓福全撑着病体去求谢景,好处他们也得了,岭南的情况也了解了,实在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这韶州是真克他们主仆啊! 谢景稍作迟疑便答应了。 江涣也乐得送他们走,但刚准备给谢景收拾行李,州衙那头忽然传来消息,潮州连日大雨,已成洪灾,因救灾人手不够,潮州太守特派人来周边衙门求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支援(一更)潮州洪涝救 外头乌云翻涌,闷雷阵阵,显然又是要下雨了。 七月中旬本就是汛期,韶州近日雨水也不断,但幸好多是骤雨,也没造成多少损失。可裴行俭提到潮州说的却是连日的瓢泼大雨,雨水量达到了几十年之最。 潮州新开辟的许多池塘都用来泄洪,但光这些还是不够,如今那地方缺人,缺粮、缺住处,若不然以潮州太守跟陈伯昭的情分,也不会求到这里来,要知道先前在广州时,二人才闹了些不愉快。 江涣当然是要去帮忙的,但他得先问问州衙的安排:“陈太守怎么说,安排了多少人?” “太守大人准备亲自去,州衙出了十人,另从外头征调了一百人手。曲江县钱县令也准备跟着太守大人同行,他们出了五十人,其中也只有八人是县衙的。温县令跟林县令那边倒没打算亲自去,人手也不多,林县令那儿派了四十余人,温县令那儿只派了二十多,据说还是从流犯里随意点的。” 衙门的人当然不能派出去太多,都出去了,地方上若是出了什么事谁来坐镇呢?但陈肃依旧撇了撇嘴:“那姓温的也太寒碜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帮潮州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已经收拾好准备逃离韶州的邓福全听不得这种话,仗着自己是谢景身边的大太监,指点起江涣是一点儿不客气,“江县令,你们乐原县也不是多富裕的地方,可千万别打肿脸充胖子,先想想怎么将皇上与殿下要求的开荒目标达成了,再说其他。” 潮州那边的人死与不死,邓福全不在乎,谢景也不在意,谢景还在做着今年的收成别受影响这种美梦。 江涣打量着主仆二人的脸色,虽然早就知道他们狼心狗肺,但每次还是会惊讶于他们的无耻。邓福全说得这些话,江涣都懒得反驳,他转向谢景:“殿下要同我们一起去赈灾吗?” 谢景眼睛都瞪大了,他也要么? 护短的邓福全立马跳出来:“殿下千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你让殿下同往究竟安的什么心?” “殿下今后是要来岭南就藩的,岭南官员倒是知道殿下的好,但寻常百姓哪里知道殿下大公无私?这次赈灾就是极好的机会,殿下若能亲自带队救灾,岭南百姓必会对您心悦诚服,肝脑涂地。” 谢景依旧不肯松口,他要那些百姓支持做什么?岭南的百姓他压根不屑于拉拢。 但江涣还在游说,拿着他那一套无可反驳的大道理劝说谢景,将谢景高高地架起来,仿佛只要他不答应便是丧心病狂。 邓福全虽然也在反驳,但他笨嘴拙舌完全不是江涣的对手。最后还是江涣退了一步:“邓公公若是担心殿下的安危,不如先让随行的侍卫随我一道?这样既有了名声,也不会对殿下不利。” 这个好,主仆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借驴下坡了。 江涣毫不意外,他早 第135章 就猜到了谢景舍不得以身犯险,说这么多也不过就是想从谢景手里拿到那几十侍卫而已。 江涣还想再要点钱粮,但看破他打算的谢景立刻舍了部分人手,只带着邓福全等人先去虔州避难,韶州不吉利,虔州应该能好些。 江涣只好遗憾地送走了他们,临走前还给他们下足了药量。他自己则带着乐原县的五十人手,外加从谢景那儿薅的六十名侍卫前去州衙。 谢持盈跟冯静也在其中,冯静装粮食的时候,谢持盈让他装了些沙子在底下。其实用不了那么多的粮食,上面放一些做做样子就够了。 冯静深深地看了谢持盈一眼,有些警惕,又有点儿释然,最后还是照做了。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谈及缘由,仿佛这事儿从未发生过一样。 到了州衙,陈伯昭也不问谢景为何会派人过来,他心里想的跟江涣相差无几,白得的人手到了跟前,那就用呗,反正也怎么都不亏。 几个县的人手已经汇合完毕后,只温县令跟林县令不见人影,唯有两家的县丞皆替他们出席。江涣跟钱县令都出人、出粮,就连林县令也带了些粮食意思意思,只有温县令连装都不装,单单派了些人手过来,一日三餐都得望着州衙提供。 温县令身边的县丞姓周名晋城,瞧见江涣跟钱县令都跟着过来,纠结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给他们家县令大人解释。毕竟他们家大人在得知陈太守决定亲自前往潮州时,几乎破口大骂;听说钱县令也要跟着还出了五十人手后,更将他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编排了一通。他们家大人自始至终都觉得,这趟支援根本是自讨苦吃。 好在陈太守真没说什么,转头就领着他们启程了。 这一路上疲于赶路,实在是不好受。周晋城忐忑地跟在后面,生怕惹了陈太守不高兴,甚至压根不敢说话。好在江县令待他们挺好,见他们吃不饱,每日还分出粥来给他们喝。 周晋城都受之有愧,这日他正想让江涣别给他送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半晌只憋出一句:“多谢江县令好意,待此番支援结束,还望大人肯赏脸一聚。” “你不必有压力,换做任何一个人饿着肚子,我都不会坐视不管。咱们此去是要出力的,少不得要互帮互助,等到了潮州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江涣将一锅粥端给他,让他给底下的差役也分一分,自己先告辞了。 周晋城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温县令总说这位江县令如何如何不好,可同行这几日,周晋城压根对江涣生不起半点恶意,也未曾从他口中听说温县令的半句不好。反倒是他们家县令大人,心眼儿挺小的,一直揪着从前那点事喋喋不休。 他们家县令大人挺该死的。 江涣回去后还在跟谢持盈冯静二人讨论这周晋城。 温县令行事挺恶毒,跟他共事还得担心背后是否会挨一刀,江涣想在岭南立足,势必要将对方给弄下去的:“你们看这周晋城怎么样?” “我看不错,为人也算踏实能干,比温县令更适合当县令。”谢持盈自然接过。 冯静被噎了两下,惊悚地看着二人,这两人该不会盘算着将温县令拉下水、扶持周晋城上位吧?冯静很想晃醒江涣,这是人家县衙里头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了! 可那二人已经聊到兴头上,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具体用什么法子了。 冯静为温县令捏了一把汗,这家伙怎么就得罪江涣了呢? 待他们赶到潮州时,谢景一行也终于抵达了虔州。 谢景这路上可不好受,腹泻的症状比在乐原县还要厉害,邓福全更是拉到虚脱。等到了虔州,二人差点没将李燮给吓出好歹,他真怕这主仆俩拉死在虔州,到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朝廷交代。 最后又折腾了两天,情况才终于好转,让邓福全更加肯定韶州有小归克了他们主仆俩,要不怎么到了虔州就好了? 邓福全总念叨这些,谢景半信半疑,他的症状是缓解 第136章 了不假,但也没有彻底恢复如初,如今若是吃了生冷的东西,还是会腹泻不止,可见岭南这一带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若不是有利可图,谢景才不愿意多逗留。 李燮听说潮州发生洪涝,便问谢景他们要不要派人前去支援。 谢景压根没这个心思:“你们管好你们的就行,不过就下了几场暴雨,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还要周边所有的衙门都去支援他潮州?” 李燮听着甚是复杂,这三皇子挺不是个人的。 另一边,已经见到潮州情况的江涣等人却心事重重。 刚到潮州情况还好些,但越往西走,灾情越重,低洼地带的洪水已经没过房顶,稻田更是被淹得找不到踪影。六月里刚种下的水稻就这么被泡在水里,可想而知今年的收成算荒废了;至于桑基鱼塘自然也损失惨重,桑树倒是没有那么脆弱,但鱼虾肯定一早就跑了,下半年即将交付的丝绸也泡了汤。 江涣一路走来,听到的哭声太多,压得他都喘不过来气。一场洪水就让无数百姓一年来的努力都付之东流,这对他们来说是何等不公? 潮州太守听闻陈伯昭带人来支援,亲自前来迎接。先前在广州时,这位太守说话还夹枪带棒挺有劲,这会儿一见到陈伯昭跟江涣几个,立马涕泪惧下,连一句完整的感谢都说不出,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刚有灾情他就给朝廷递了折子,朝廷也没有多余的粮食,说是给赈灾款,但那钱如今还没见到影子,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关键时候,还是他们自己人靠谱。 来时陈伯昭还有些小心思,想着日后广州依靠码头肯定能一跃冲天,韶州处于岭南内陆,没有海运优势,得跟其他人抱团才能不被广州压在身后。但眼下见到潮州惨状,陈伯昭的那点小心思也没了,只想着救人要紧。 江涣见潮州太守的情绪收不住,只能出面打破,让人取来潮州地图:“事态紧急,还得请诸位大人先说明情况,何处灾情最重,我们好连夜赶过去帮忙。” 潮州太守握着江涣的手,眼眶更红了,他此刻才知道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作者有话说: 下午一觉睡久了,晚上那一更稍微晚点,8点过后吧 第53章山洪(二更)谢持盈救人 潮州三面环山,一面近海。连日的暴雨倾袭,各处灾情都不容乐观的,平原地区如今已是一片内涝。听完潮州官员说完后,韶州众人便开始对如何排涝建言献策。 江涣重视乐原县的流犯,这群人也的确为乐原县做出了不少贡献。陈伯昭有样学样,这回也带了不少通晓水利方面的能人。 其实乐原县的那位卫丞相也不错,他从前还是治水的能臣,可惜人家身份敏感,江涣这回也没带他过来。 但就这些人,也足够解眼下的困境了。 潮州太守见这群人将他们的计划全然推番,本还有些不服气,听了一会儿才渐渐了悟,而后便是心悦诚服。 怪不得韶州特意将这些人带过来,原来是真有本事。再一打听,好家伙,这些人从前来路可不小,这下就更没有异议了。 有他们相助,加上众人都相继补充,很快便补全了韶州的救灾计划。 潮州太守正要全力引水,江涣却对着地图出了会儿神。不止东南面内涝,其实北边的山区雨势也大,那边地势高虽然没有淹得厉害,但江涣更担心雨水冲刷会引发山洪。 江涣忽然圈起一片地方:“这些地方的百姓迁移出来了吗?” “应当还在迁移。”潮州太守眉头紧蹙,“地方县衙自顾不暇,州衙人手又不足,说实话,我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收到胡县令的禀报了,实在不知当地具体情况如何。” 江涣立马看向陈太守。 他想去看看。 陈伯昭停顿片刻,思索一番还是为江涣争取:“胡县令那边就让江县令跟周县丞去吧,其余人留在州衙这边帮忙。” 潮州太守正要点头,陈伯昭又说:“我这位属下是个直肠子, 第137章 一心惦记着百姓的安危,不懂什么弯弯绕绕,若行事强势了些,还望诸位大人不要怪罪。” 哪怕这话会得罪潮州官员,陈伯昭也要提前说明白。 “这话说得就生分了。”潮州太守知道陈伯昭的意思,宽慰道,“只要是为了百姓、为了公事,只管让江县令做就是了,潮州上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自家人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胡县令不如江涣,胡县令的班子也不如江涣带过去的这些人。若是平常他当然要力挺胡县令,可眼下是危急时刻,江涣有主意,听他的也无妨。 江涣心下感激陈伯昭。 他运气真是不错,之前张县令护着他,如今陈太守也偏向他。可见人与人相处,还是以真心换真心的。 事不宜迟,江涣即刻便出发。 跟着钱县令一块儿过来的高定远忽然从后面站出来,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大人,我也想跟着江县令去救灾。” 潮州众人被他吓了一跳。 高定远人高马大,猛然走上前叫人怪害怕的。 陈伯昭知道他的身份,不用钱县令开口便先应允了。本想交代他好好照顾江涣,可担心其余几个县的官员吃味,只好将这句话深压心底。 高定远特意要求跟着江涣,想来应该也会保护好他吧? 江涣担心山洪,中间未曾停歇,带人沿着高处赶往山林,花了一天时间才赶到了胡县令之下。 胡县令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江涣,且州衙的人还过来传了话。虽然说得隐晦,但胡县令也听出滋味了,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让他别跟江涣摆谱,若是有冲突他还得多听听江涣的意见? 胡县令只觉得匪夷所思:“太守大人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当着韶州诸位大人的面开口的。”衙役回道。 “可我才是县令!”胡县令强调。他们在广州听江涣跟陈伯昭的也就罢了,怎么回到自己的地盘还要听他的?胡县令对太守大人也不乐意了,又怀疑起江涣来这的目的不纯。 但不管怎么说,人来帮忙他必须得领情。 胡县令特意推了别的事过来接待江涣。 江涣这一路走来都在观察四周的情况,北边地势高被淹的并不是很厉害了,可这也不代表没有危险。事实上,因此地多山,许多当地居民都住在山间,一旦发生山洪,后果不堪设想。 江涣跟胡县令简单寒暄两句便问道:“山上居民可都迁下来了?” “山脚下的许多村民都迁走了,山上的还不曾。” “得迁走。”江涣指着远处的两座山谷附近,“尤其是这一带的村民,今日就得迁走。” 地形是山涝的放大器,一旦暖湿气流撞上山体便会形成雨墙,山谷又会将周围的雨水迅速汇集,进一步加剧险情。别看如今无事发生,可山洪的发生本就是突发性的,从山间小溪到奔腾洪流,可能只是一刻钟的事。 周晋城挠了挠脸颊,担心江大人这话是不是太强应了,他们毕竟不是这里的父母官啊。 胡县令脸色也不大好,觉得江涣小题大做,但州衙的衙役一直给他使眼色,胡县令人比较怂也就忍了:“我这就派人将他们劝走。” “不是劝走,是带走。”甚至拖走也行。不过江涣也不是不同人情世故的,知道自己方才太强硬,立马表示他带了粮食过来,这几日的救灾粮他们乐原县出。 胡县令脸色果然和缓了许多,带着县衙众人郑重道谢。甭管人家是不是爱表现,他带了粮食过来,这份恩情自己就得记着。 江涣同胡县令等人一路赶到山脚下,路上,江涣还不忘教给众人山洪识别还有遇上山洪应当如何逃生。这都是上辈子在书上学到的知识,江涣生怕他们记不住,还画了草图,让每个人都挨个过来看具体该怎么跑。 胡县令纵然觉得江涣担心太过,但人家这样为他们着想,又是一片好心,自己也不好泼凉水,多学学总归是没坏处的,但愿他们永远不要用上。 等到了地方,江涣发现山上的水流变得浑浊,中间裹挟 第138章 着许多泥沙和树枝,便知情况已经不妙了。 “不能再拖了。”江涣催促。 胡县令被江涣的急切感染,当即挑了一批身强力壮的人上前,既是要上山将人带下来,肯定得选有力气的,否则还不如不去。 高定远也主动请缨,谢持盈一把扯凯冯静拖后腿的爪子,朗声道:“我随他们一同前去。” 冯静急得跺脚,你去你去,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千防万防都没防住这个一心想寻死的糊涂蛋。早知道就该把王澜的名字划掉,将人关在西郊营地。 江涣望着谢持盈,欲言又止。 谢持盈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在场除了高定远,真没多少人比她更适合救援。 江涣见她已经牵起了马,突然道:“我也去。” 冯静急得要捂江涣的嘴。 他错了,最该被关起来得明明是江涣!这会子说这种话,不是添乱的吗? 其他人也不会同意,谢持盈冲着他歪了歪头,语气无奈:“大人,您带不了几个人的。” 所以,别闹了。 江涣泄了气,又有点不甘。 谢持盈却已经干脆利落地飞身上马,那利索的身姿,立马让人笃定她是个练家子。不多时,救援小队便朝着山间赶去。 江涣不由自主地跟了两步,心中焦急万分。 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有当地差役带路,高定远等人没多久便找到了几个村落,拿锣鼓一敲,便将村子里的人给敲了出来。 这年头很少有人敢跟县衙对着干,畏惧官府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待说明缘由之后,便有一批人先跟着衙门的人离开了。胡县令跟江涣也担心强行把他们带走会引起纠纷,所以只告诉他们山上危险,需要下山小住几日,期间衙门会提供饭食。 但也有人格外磨蹭,惦记着家里的粮食和牲畜,非得把这些东西也背去山下。县衙人越催得厉害,村子里就越是鸡飞狗跳。 等找到最后一个小村,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原本跟上山的人所剩无几,大都护送百姓下山去了。谢持盈与高定远依旧还在山上忙活,等将那些车轱辘话又说了一遍后,已是口干舌燥。 之前还算顺利,但这回不配合的人却有不少,差役过来回话:“这村里有许多老人不愿意离开,说是住了一辈子的房子,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走。” 谢持盈头疼。 那都是土房,洪水一泡就塌,多待一秒就多一份危险。她定了定神,吩咐道:“将人抓起来带走。” “抓起来?”差役们都傻眼了,“咱们要是出手,他们更不愿意走了,反倒觉得有人在害他们。”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谢持盈视线沉沉地压过来,凌厉逼人。 高定远不由分说:“听王姑娘的。” 王姑娘跟江大人走得近,听王姑娘的就是听江大人的,一准没错。 这俩人在一群人中武力值最高,这会儿又没个正经官员压制他们,只能他俩说什么旁人便听什么。 一群不愿意离开的老人很快就被掳出来了。 山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江涣带着众人将下山的百姓都转移到高处的堤围,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心里却越发不安,怎么依旧没见到谢持盈他们的身影? “还剩多少人?”冯静也在追问。 “不多了,刚才我们回来,就剩最后一个村子没有清点了。” “那为何……”还没有回来呢。 江涣眺望远方,忽然听到一阵闷雷般的轰鸣,一道黄褐色的水墙从山间翻涌而来,宛若一只野兽,吞噬着周边的山林、草木、房屋和人烟,一路咆哮着向山下冲去。 动静太大,人群立马慌乱起来。 可江涣已经顾不上安抚,他的世界瞬间停滞,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闷到无望的呼吸。 谢持盈跟高定远他们,还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获救在山洪中救 山洪滚滚而下,房屋倾颓,生路断绝。众人望着住了一辈子的家园就这样 第139章 被毁,无不是满面凄惶。 一群人相依相偎,哀嚎不断。也不知是哭自己劫后余生,还是哭往后处境艰难。 他们还能哭,江涣跟冯静却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得去救人。山脊处没有洪水,那就从山脊处上山! 胡县令只觉得这俩人疯了,山洪还没退,谁知道那座山会不会崩塌,这会儿上山不是找死吗? “江大人,咱们还是等山洪退下去再说吧,也不必急于一时,太危险了。”胡县令追在后面劝。 江涣转身质问:“等洪水退了还来得及吗?” 后面有人小声嘀咕道:“现在去,也未必来得及。” 山洪那样大,保不齐人已经被埋进去了。 话刚出口,便感觉后背一紧。抬头时,却见那位平时温文尔雅的江县令顷刻间换了模样,眼波骤冷,叫人不敢直视。 冯静也生气,口不择言道:“不是你们的人,你们自然不关心。” “这是哪里的话,里头也有我们的人啊……”胡县令弱气地道,他阻拦只是不想江涣以身犯险。 可是已至此,胡县令实在不好说什么了。人家是来帮忙的,如今他们这边的人多得救了,江涣那边几个得力干将却生死不知,胡县令不仅不能阻拦,还得出人出力,尽快将人找出来。人不能不明不白的没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群人沿着最陡峭的山脊一路艰难摸索。 潮州众人默不吭声地跟在后面,心中祈祷再别出什么差错了,保住他们自己的性命要紧。至于乐原县的那几位,众人其实不抱什么希望,那样大的山洪,活下去的希望太渺茫了,也就是江县令他们还不认命。 可哪里找得到呢? 众人爬了许久,勉强能看到最后疏散的山中小村。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到那村子已经被山洪冲得面目全非了,即便当时有人在此,应当也难活命。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暗自催促身边人上前劝说。此处危险,众人都想让江县令赶紧下去,但眼瞅着对方的神色,却也不敢劝、不敢动。 江涣只失神地看了一眼,而后抬起脚,拨开两侧的树枝,坚定地走过去。 冯静犹豫片刻,也跟在后面。 但才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站住!” 江涣瞬间定住,惊喜地转过头。 谢持盈与高定远几个人形容狼狈,互相搀扶着躲在高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迈的老者。 谢持盈本来在这里等待救援,结果一转头竟看到让她气血倒流的一幕。江涣跟冯静这俩人真是活够了,竟然还敢跑去山洪处观望,真是一会儿没看着就过来送死。谢持盈顾不得身上的伤,高喊着骂道:“还不快回来,小心山洪又起,你们几个一个也跑不掉!” 江涣又惊又喜,再顾不得旁的,飞奔着上前直跑到谢持盈身边,欢喜地一把将她抱住。 没出事儿,也没缺胳膊少腿。 真好。 谢持盈满腔怒火被他莫名其妙的一招给打散了。 想捶他两拳让他长长教训,又怕他这身子受不了自己的两巴掌……算了,下次再一起算总账好了。 潮州众人面面相觑,眼睛瞪得老大。这位破了相的姑娘貌似还是流犯,江大人怎么想的? 冯静落后一步,但速度一点儿不比江涣慢,“嗷”得一嗓子过后便飞扑着将两人抱住。不料刚碰到谢持盈的伤口便立马挨了一顿骂,还附赠一拳头。 冯静直往后躲:“我这么担心你你还打我,有没有良心?” “打的就是你!”谢持盈疼得咬牙切齿,这家伙平日里贪生怕死,这会儿倒是胆大起来了?不把他揍服,往后说不定还敢以身犯险。 揍冯静还能杀鸡儆猴,值了。 围观众人立马松开眉头,原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而是乐原县上下关系都挺好,不止是县令关心下属,其他人亦是如此。其乐融融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叫人看着羡慕。 江涣放开谢持盈后才发现她受了伤,还伤得不轻,胳膊折了、腿也崴 第140章 了,腰上还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在衣服上。 江涣正准备想法子给他包扎,就见旁边的高定远伤得比谢持盈还要厉害许多,左边胳膊到现在还在流血呢。 可人家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见到江涣腾出手来,乐颠颠地上前抱了江涣一把。 王姑娘能抱,他也得抱,嘿嘿。 江涣被他勒得喘不过来气,忙道:“先下山,得尽快处理伤口,免得感染。” 后面的人劫后余生,也想上前抱一抱江涣,却被江涣给挡住了,他真吃不消这份热情。 他们上山只为找人,如今人找到了,自然是越快下山越好。谢持盈等人腿脚不便,幸而江涣带的人手众多,将他们抬下山根本不成问题。 高定远一边下山,还一边跟冯静回忆方才那惊险一幕。 正当他们将这群人掳走之时,山洪突然爆发。众人记着江涣的交代,沿着垂直于河道的地方一路狂奔。若只有他们自然好跑路,但问题是他们还带着这些行动迟缓的百姓,这伤,便是为了他们受的。 幸而老天庇佑,他们运道过人,终究有惊无险地爬上了山脊。最惊心动魄的时刻过去后,谢持盈等人才发现自己伤得不轻,想要再动弹已经很难了,只能守在高处等人过来。 好在江涣来得及时。 一群人下山后,胡县令等人也惊喜万分。本以为都没救了,谁想到这群人真是福大命大。 被谢持盈他们带下山的许多老人家这会儿才回过魂来,忙不迭地上前跪谢。 先前他们被强行从屋子里带走时,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如今想来实在是惭愧。恩人一心为他们着想,他们却口吐恶言,实在不配为人了。 谢持盈不在乎这些感激,也不需要民心,真正需要的是江涣。谢持盈伸手,制止了面前的老人家:“我等也是奉我家大人的命令行事。” 众人恍然,又过来跪谢江涣跟胡县令,原先下山的百姓也乌泱泱地跪倒一片。碰到这种天灾,他们本来是必死无疑的,要不是江县令与胡县令帮忙,他们这会儿早就下去见祖宗了。 胡县令便是再厚脸皮也不好跟江涣抢功劳,忙道:“你们要谢只管去谢江县令,是他事先察觉到山洪隐患,且江县令还为大家带了许多粮食过来赈灾。” 众人忙对着江涣磕头: “江大人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自今日起,江大人便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往后有何差遣,但凭吩咐。” 江涣赶紧带人将他们扶起来:“谢什么?人没事就行,这些都是身为地方官应该做的。” 不是的,江县令并不是他们的父母官,没必要为他们做到这个份上。他们能活命,纯粹是因为江县令济世爱民又当机立断。 救治过后,胡县令便派人统计人员。山上的人大都在此,但毕竟事发突然,即便衙门的人再细心也总有遗漏的,一共缺了十二个人。 各村聚在一块,少了谁一眼望过去就知道了。在此之前,众人都觉得这十余人已凶多吉少,但谢持盈等人的归来叫他们又升起希望,万一呢,万一这十几个藏在山里还活着呢? 等到山洪褪去后,县衙又马不停蹄地组建一支小队上山搜查。这一去,果然又带回了七人,其中还有两名小孩儿,虽然也受了伤,但是并没有性命之忧。可剩下的几人,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了。 不止他们家人哀恸,负责救援的人也不太好受。明明都已经救下那么多的人,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把所有人都救下来呢? 可等消息传到州衙后,潮州太守却大为惊叹。 他此刻对江涣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易地而处,他甚至都做不到江涣这份果决,当然也没有江涣这个眼力。潮州太守望着陈伯昭都有两分嫉妒了:“怎么你们韶州的能人这么多?” 陈伯昭捻了捻须,自得一笑:“那自然是因为我韶州钟灵毓秀,人杰地灵,这一点旁人可羡慕不得。” 太嘚瑟了,潮州太守也想怼两句,一如从前一样。可眼前的事实让他无 第141章 从反驳,毕竟情况本就是如此,韶州凤水就是比他们好,人也个顶个地拔尖。江涣才送自己的上任县令高升,只怕要不了多久也能让陈伯昭青云直上。 得了这样的下属,陈伯昭还真好命。 潮州遇天灾,潮州太守一直不太敢给朝廷继续禀告情况,但这回江涣立了功,他总算找到可以表写的点了。 “我即刻给江涣请功!”潮州太守已经迫不及待了。 陈伯昭提醒:“记得别忘三皇子,他也是派了人过来的。” 潮州太守一愣,险些把这位给落下了。那几十个侍卫虽是过来帮忙的,但自持身份,远不及韶州还有广州派过来的人出力多。且这么久以来,谢景都没有带来只言片语,仿佛根本不在意潮州的灾情,潮州太守对他岂能没有怨? 但此刻被陈伯昭提醒,他也只能违心地添上两笔违心之语,顺带将三皇子夸了一遍。 二人对坐,将这请功的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碍之后才叫人送出去。 等到了第二日,雨势稍缓,临近傍晚时后连日积攒的乌云也散了许多。潮州上下都在等着明日,若明日雨停,那这回的洪涝便能止住了。 胡县令还兴冲冲地跑来跟江涣商议排水一事。 但江涣目前最着急的并不是这个。岭南本就湿热,蛇虫鼠蚁还多,没有水患人都容易生病,更何况如今山洪肆虐了。排水的同时,更得注意防疫。 他上辈子也不过才学了一年医,也不知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不能对付眼前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瘟疫千防万防依 翌日雨水初停,众人欢欣鼓舞,觉得灾难已经结束。只要将洪水引入河道排出去,他们便可以重新耕作。 今年的晚稻算是彻底废了,但潮州冬天并不冷,起码比韶州好过许多。没了晚稻,还可以终白萝卜、种各种豆类,过一个月甚至还可以种小麦。官府会买赈灾粮,只要熬过这两个月,等豆子长成了他们就有东西吃了,手脚勤快些总不至于饿死。 胡县令也干劲十足,一整天都在外头排水、巡查、安顿灾民。虽然这次的灾情不小,但江涣是真够义气,这些日子全用自家的粮食贴补他们,县衙囤的粮食愣是没用得上。 胡县令也想硬气些,先用自家的粮食赈济灾民,但每次一喝到江涣的粥,都将那些话默默咽下去了。 江涣是真舍得啊,每日的白粥供应相当充足,用料也扎实,一碗厚实的粥喝下去,整晚都不用饿肚子了。就连胡县令自己其实也挺喜欢喝乐原县的粥,一开始他也不好意思占乐原县跟灾民的便宜,但江涣为人太好了,也不跟胡县令说,而是跟他旁边的差役解释:“特殊时期,谁想过来喝粥都行,左右每日都有供应,喝不完也浪费了,不必为我们节省。” 这是实话,江涣这鸡肋的金手指只有白粥,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名正言顺的施粥机会,江涣巴不得让他们敞开了吃。 但不明真相的胡县令却感动得无以复加,百姓也对江涣心悦诚服。救了他们的命,又给了他们吃食,这跟再生父母有什么区别? 每日吃饱喝足,排洪的进程便快了许多。这日胡县令刚从外逮了一只被水淹得半死的野鸡回来,就见江涣再跟几个大夫讨论得热火朝天。胡县令凑上前,得意展示自己的收获:“路上碰到一只要被溺死的山鸡,我把它救了上来,今晚上能加餐了。” 江涣看到那只萎靡不振的鸡,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几个大夫也是立马站起身来:“胡县令,这鸡还是不吃得好。” 方才他们跟江县令商议防疫事项时,其中有一样便是不能吃淹死的禽畜肉。 江涣缓缓道:“这只山鸡虽然没死,但被灌了许多脏水,内里不太干净,吃了对身体不好。不仅如此,灾后这些天,生水还有变质的粮食也一律不得入口,霉变的谷物更需要拉过来,由县衙统一焚烧。” 胡县令手一松,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就 第142章 这样“啪”得一下摔在地上,彻底不不动弹了。 胡县令大为可惜:“都不能吃啊,那不是浪费了?” “浪费了也总比得了疫病强。”江涣顺势取过自己写的防疫章程。他知道后世防疫的一些措施,不过不算完善,让这些大夫过来也是为了查漏补缺,尤其在治疫的方子上,他一人说了不算,得找几个人一同商议,尽量用最少的钱配出最适合的药来。眼下开销紧张,一切都得省着花。 胡县令看到那上面一条条的规定便觉得有些为难。他不是怕花钱,也不是怕麻烦,而是担心百姓不配合。他知道江涣自是为了他们着想,但百姓们对那口吃的看得特别重,别说死掉的牲畜了,就是变臭生蛆的肉那也是舍不得扔掉的。强行逼他们将这些拿出来烧掉,没准会激起民怨。 “这事儿还得推给州衙。”胡县令沉思道。 “自是要给两位太守禀报的,且事不宜迟,今日就得去汇报。”江涣补充。 胡县令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人家江涣为了他们都做到这一步了,他实在不好拖后腿,赶忙叫来差役,命他速速送去州衙,催促太守大人赶快做出决断。 这也是将锅甩到州衙的意思,毕竟这么大的事,又是焚烧又是备药,胡县令肯定不能擅自做主,他更没有这个银子,得州衙拿主意,出了事情也得由州衙担着。 治疫章程送过去后,江涣跟胡县令也没歇着。费钱又有争议的事不好处理,但别的却可以事先引导,譬如引导百姓迁往干爽的高处居住,又譬如引导百姓不喝生水。后者也好处理,如今各家屋子或是被冲垮,或是被泡烂,大都还处于无家可归的情况,只能聚在安置点暂住,吃用都由县衙负责。 江涣直接吩咐烧水的差役,命他们烧水前先用明矾将水净过一遍,再架起铁锅煮沸后再饮用。 就连污水坑处,也都用草木灰、石灰水进行消毒。具体有多少作用不能保证,但目前方便做的江涣都尽力做了。 潮州州衙这会儿也忙得脚不沾地,但江涣这章程送来后,潮州太守还是立马就看了一遍。 陈伯昭也完完整整看了一遍,他素来支持江涣,唯恐旁人以为江涣多管闲事,率先道:“古人常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话肯定有些道理。我知朝廷拨款不多,往后潮州上下都得省吃俭用,可防疫这种事怠慢不得,一切都得事先准备。否则真出现了疫情,便是后患无穷了。” 陈伯昭带自家人过来既是为了帮忙,也是想立功的。若来日真有大疫,那忙没帮上,兴许还要受连带责任,他们如今所有的努力便都白费了。 潮州太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可人总有侥幸心理:“这钱花出去是实打实的,但灾祸未必真会降临。” 陈伯昭觉得匪夷所思:“你们都经历过一次洪涝了,还觉得自己幸运呐?” 真走运就不会又是内涝又是山洪了。 潮州太守只觉胸前正中一箭。 但陈伯昭还有更难听的等着他:“钱能再赚,但酿成大祸你这仕途可就到此为止了,一旦追究起来,没准还要牵连家人,何苦来哉?” “好了好了。”潮州太守实在是不愿意听这些晦气话,脑袋都听疼了,“我下令还不行吗?” 陈伯昭勉强接受。算这老匹夫还有几分见识,倘若他真为了省点钱将防疫之事置之不理,那他即刻就带江涣等人回去。 下令防疫,可不是州衙一句话的事,必得真金白银砸下去才行。灾民要安置、粮食要继续拨、街道村落得消杀、治病的药材得提前备上……最重要的事,那些死去的牲畜跟发霉的粮食,必须一并销毁。 旁的都好说,唯独这最后一样,确确实实不好办。别说其他地方了,就连胡县令这边都有人阳奉阴违的。 江涣早知他们不会乖乖听话,故而派人日夜巡逻,还真捉到了几个偷偷烤鸡的百姓。胡县令那日捉回来的山鸡好歹还是半死不活的,他们偷烤的那只却已经在水里泡了一两日了,江涣猜测那死鸡兴许都臭了 第143章 。 胡县令也气恼得不行。翌日一早,胡县令就将这几个明知故犯的人捉到人前,将那拔了毛的死鸡往前一扔,怒不可遏:“州衙三令五申告诫下来,不许喝生水、吃这死掉的牲畜跟发霉的粮食,这些无不是为了你们着想,你们怎么就不听呢?” 有人颤颤巍巍回道:“可这死鸡瞧着挺干净的,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胡县令一噎,类似的话他也曾跟江涣说过,一时半会儿竟不好回他。 “吃这一只鸡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吃得不好兴许会引来瘟疫”江涣道。 有这么严重? 众人面面相觑。 伤未好全的谢持盈最近没干什么重活,一直被江涣带在身边,这会儿见江涣说完还有人不以为意,便冷笑一声,吓唬他们道:“多少病都是吃出来的,疫病也是。但旁的病还可以治,一旦感染了瘟疫,莫说自己,身边一家老小都得中招。本朝乾安十三年,岭南水灾后骤发瘟疫,仅一年时间,人口便折减七成。你们是有多自信,能从瘟疫中全身而退?” 七成?众人不由得一惊。 谢持盈面无表情道:“再说远的,前朝惠帝末年,几乎年年都有瘟疫,以至于到了饥疫并行,易子而食的地步,你们也想旧事重演吗?” 许多人俯身看向自己的儿女,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便心惊胆战。为了一口吃的实在不至于,况且县衙也没有短了他们粮食。 几个大夫顺势上前,给众人描述感染疫病有什么症状,病重致死后又会是什么模样,前头还算说得一板一眼,到了后来几乎变成了恐吓,还贴心地配了几十张张图让众人传看,甚至还画了许多老人小孩儿的尸梯,直接吓哭了一群人。 被抓的那几人受不住这连番压力,果断当众道歉,又挨了几棍子才被放回去。 再之后,胡县令跟江涣依旧会抓乱吃的百姓,但他们被这么一吓唬后百姓纷纷收敛起来,不敢再犯。 又过了两日,洪水褪去,一切终于回归正常。 陈伯昭递来消息,让江涣与隔壁县支援的周晋城收拾一番,明日一早前往州衙汇合后便启程回家。 江涣出门这么久也担心家里的情况,潮州洪涝,乐原县今年雨水也不小,尽管没有酿成灾祸,但多少也是有些影响。早些回去查看一番,很有必要。 可就在江涣将这消息转告谢持盈他们时,周晋城处忽然传来消息,那边县衙发现了疑似感染疫病的患者,症状相仿,都是发病急骤,最严重的患者已经伴有高热、呕吐和斑疹,如今已经感染了十数人。 江涣听到消息后急得立马命人转运药材。 都这样了还疑似?这不就是瘟疫吗!千防万防,终究是没有防住。 人都是流动的,病毒也是。这回要是处理不好,非但潮州要遭殃,他们的乐原县也不能独善其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治疫江涣他们守 这事非同小可,暂时也只有官府的人知晓。 江涣跟胡县令商议过后,交代属下控制住灾民,切莫让他们乱跑。此事事关身家性命,胡县令不用江涣提醒也知道要一切从紧,特意交代道:“切忌分区安置,将人看好了,若有人敢乱传瘟疫之事惹得百姓惊慌逃窜,即刻打死!” 几个心腹点头应是。 不多时,草药已经准备妥当,几位大夫也被请了过来。江涣托付胡县令照顾好谢持盈冯静等人,而后连夜带着这些药材直奔海阳。 胡县令也不忍让江涣单独前往,无奈一时间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自又有得看手县城,脱身不得。望着江涣纵马远去的身影,胡县令只暗中祈祷海阳县那边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千万别连累到江涣身上。 祈祷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胡县令便被冯静、谢持盈外加高定远三人堵了门。 江涣从来不会夜不归宿,昨晚上一夜未见,今早上又没有跟胡县令一块儿过来,事情显然非同小可。高定远一马当先拦在胡县令面前:“你们 第144章 把江大人藏哪儿了?” 胡县令本就害怕这个大块头,见他逼近吓得连退几步,原本那些安抚的心思全抛到脑后了,嘴巴比脑子还要更快一步:“江县令去隔壁县送药材去了,他走前留了话,让诸位安心在这里帮忙,他去去就回。” “好端端的,送什么药材?”冯静狐疑。 谢持盈却两步上前,扯过胡县令的领口,焦急道:“海阳县里出瘟疫了是不是?” 好敏锐的姑娘,胡县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顶着三个人的压力,轻轻点了点头。这是原本不该说的,但他怕自己不承认会挨揍。 承认了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冯静急得破口大骂:“你们真是好歹毒的用心!潮州的事为何非得让他一个外人帮忙?这偌大的县衙,难道都没人可用了吗?再不济还有你们州衙,非得逮着他一个人期付算什么?” 胡县令自觉愧疚,但就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他也不好受:“是江县令主动要去的。” 说是放心不下那边的防疫措施,务必亲自盯着才行。 “他主动要去是他心肠好,你们放任他独行便是你们推卸责任。”谢持盈言语辛辣,“说到底,不过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罢了,期付他心软,愿意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胡县令被骂得头都不敢再抬一下,心中也觉得自己真是个无耻小人。 远在海阳县的周晋城也在心中怒斥当地的刘县令,早说了要严加防备,这位刘县令就是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周晋城更懊恼自己当初一时想岔了,途中跟江大人分别,留在这该死的海阳县帮忙。 若是跟江大人在胡县令那儿,哪里会有这些倒霉事? 天明之后,周晋城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江大人。 江涣一行都带上厚厚的面罩,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 周晋城摸着自己啥也没有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江涣见状立马放下一沓口罩,这是路上紧急做的,用的是多层绢布和浸油纸,虽纤维间隙过大不及后世的口罩,但效果肯定也是有的。如今许多人还没有认识到疫病是从口鼻而入,江涣制的这些口罩对他们来说相当的新鲜。 随行的大夫已经全然接受了江涣那套“口鼻而入”的理论,立马给周晋城跟刘县令解释起来。 刘县令迫不及待地戴上,但随即又惶惶不安起来:“那我们之前没戴口罩,是否已经感染了?” “你们与病患面对面接触过?”江涣问道。 刘县令回:“那倒没有。” 他一向很惜命的,都是隔着一段距离问话。 “那应当无碍。”若病毒真有这么强,整个海阳县的人应该都已经被传染了,看这群人活蹦乱跳的样子,江涣便知道情况应该不会太遭。 患者已经被隔离了,瘟疫发病之后病情急转直下,最严重的患者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几位大夫拿着与江涣探讨出来的方子配好了药灌下去后,也没有什么效果。 午后,这人便去了。 病成这样,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听闻此人已死,其他十来个患者也跟着惊慌起来,还是大夫过去递给他们几碗药后,才勉强让他们重新安静下来。 担心他们闹事,江涣让人将窗户开着,命差役带着刀,日夜守在窗外。既是为了防止他们乱跑,也是为了让这些病患安心,他们的病情不算太重,官府也不会不管他们,既有大夫,也有药材,只要能熬过这些日子便能有所回转。 至于那位死者,江涣直接让人火化了,连带着被褥跟生前所用之物,全都烧得干干净净。 刘县令第一次见到尸梯火化,不敢往火堆那处多瞧一眼,等火势越来越大时才忐忑地问道:“这位是潮州本地人,他们这儿讲究土葬,丧礼仪式甚是繁琐,入土之后还有个‘捡骨葬’,如今不通知家里人便将他火化了,本地人少不得要来闹。” “若有闹事,刘县令先出去告诉他们原委。倘若他们不听,你再停了口粮与救济,拖出去重责三十大板 第145章 ,若还再闹,再打,打到他们不敢闹为止。”瘟疫不是小事,江涣自己过来就是怕海阳县会有蠢货当道,最后让瘟疫散播出去,祸害整个岭南,所以如今行事自然也就独断专行些。 连刘县令都被江涣的话给惊到了:“我去说?” 江涣挑眉:“不然呢?” 周晋城实在受不了:“这是你治下的事,你不去出头,难道要江县令去做这个恶人?说实话,若不是先前你们管束不严,也不会生出瘟疫来。” 周晋城嫌弃极了,第一个发病的人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的,若是一开始就重视起来,也不至于闹出这些。这海阳县令真就一点儿担当也没有,跟他们家的温县令如出一辙。 刘县令只好闭嘴,心中暗想,这位江县令气势真强,明明与他平级自己却愣是不敢同他对视。 不出刘县令所料,后来的确有人闹出了点风波,不过刘县令担心事情闹大自己乌纱帽不保,只得不留情面,狠狠镇压。 一番动作下来,刘县令收获了怨怼,但最后再无人敢冒尖。 当天傍晚,江涣让胡县令按照他的法子又制作了一批口罩分发出去。他带过来的药材外加海阳县存的药材都用上了,不止这些病患需要喝药,从前跟这些病患住在一块儿,或是与他们说过话的,都要隔离,喝药,防患于未然。 药材消耗得极快。 入夜之后,谢持盈三人又轰轰烈烈地跑过来了。看他们火急火燎的模样,江涣不由得替胡县令捏了一把汗。 江涣给他们挨个发下口罩,教训道:“不是让你们安心待着吗?” “你还好意思说?出了这样大的事,谁能安心留在原处?”冯静满口抱怨,他怕死,也怕江涣孤零零一个人死在海阳县,更怕这祸事蔓延到韶州连累母亲跟妹妹。 担惊受怕了半天,最后看到谢持盈跟高定远已经上了马,再顾不得其他,赶忙追在后面,脑子一热就跟过来了。 这会儿见江涣镇定自若,冯静顿时安心了不少。反正他相信江涣,有江涣在,事情决计糟糕不到哪里去。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姓刘的不中用。 刘县令转头就迎来了报应,先前他还嫌弃江涣作风厉害呢,可江涣只是稍微强势了点,如今来的这三人才是真正颐指气使,盛气凌人,巴不得将他们县衙众人当奴才使唤。 刘县令但凡敢露出半点心疼物力人力的模样,立马被喷的狗血淋头,他还不能还嘴,还嘴还会被反击得更厉害。攻击他御下不利,不仅祸害潮州,更祸害整个岭南。 祸从海阳县起,刘县令能说什么呢?只能尽力花钱出人弥补了。他心中暗暗祈祷州衙的人赶紧来,他实在受不了日日被人差使了,有了自家人撑腰,就不用动不动挨骂了吧? 等到了第二日,又有三人起了高热,其中有一位还是海阳县的大夫,刘县令忙不迭他们抓来隔离,与他接触的人也都单独安置在一处,静观其变。 到了中午,州衙派来的人终于到了,押送了满满几大车的药材;甚至原先不肯出力的循州也不再装死,连夜疾驰将药材送过来。 循州上下不求别的,只求海阳县官府能当个人,把这瘟疫控制在海阳县境内,千万别祸害他们循州。 刘县令又觉得自己被伤到了,可惜人家送了东西过来,话里再嫌弃他也只能受着。但州衙的人就不同了,那是自己人,刘县令还指望着他们能给自己撑腰呢。 不料州衙的人相当冷酷,丢下粮食跟药材后再三警告刘县令:“太守大人说了,这回防疫要听江大人的,切莫拖人家后腿。海阳县已经错了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刘县令陷入了沉默。 都在怪他,可百姓要乱吃东西是他能管得住的吗?自己这命着实是太苦了。 州衙的人来了之后也没走,跟江涣他们一并就在海阳县帮忙,每日早晚都会将情况传往州衙。 刘县令虽为一地县令,但基本只负责执行,江涣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江涣也不客气,直接 第146章 接过了海阳县的管理大权,他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地盘,更不管刘县令心中会怎么想,江涣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但求无愧于心。 起初的刘县令心里还有些许不服,后来随着感染的人增添到百余人后,刘县令也越来越慌。 他真怕事情控制不住,瘟疫蔓延到整个岭南,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此刻,刘县令比谁都盼望江涣这些法子真能遏止住瘟疫。 十天过去,每天都有新增的病患。 刘县令害怕得拉住江涣的手不放:“江大人,你说这瘟疫真的能结束吗?” 江涣冷静地抽回自己的手,他不喜欢跟外人有肢体接触,但回得却快:“放心,很快就能结束。” 他不只是对刘县令这么说,对外面那些百姓,还有潮州州衙、循州衙门的人也是这么说。 不是江涣自大,而是这两天每日感染的人数已经在逐渐减少,且百姓因为一直在服药,即便感染症状也有所减轻。只要继续隔绝救治,再过不久,定然能够彻底控制。他的种种措施都是借鉴后世,只要能一如既往地贯彻下去,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绝望的刘县令掰着指头又数了三天。 外头的人比他们不遑多让,尤其是循州百姓,那是生怕潮州控制不住,影响到接壤的循州,再多的药材他们也愿意出。 到了第七日,守在潮州衙门的陈伯昭终于等到了喜讯,海阳县昨天一天没有增加的病患! 江涣他们守住了! 表功,这回一定要上述好好地表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制糖潮州几乎成 不止州衙,整个海阳县俱是一片欢腾。 不过再高兴他们也没忘记带口罩,这东西还真好用,江县令跟几位大人一直在改进,海阳县每个人都得戴,只能戴三日,每日还需消毒,戴满三天便得烧掉去领换新的。 天知道光这口罩一项就耗费多少?心疼得刘县令都食欲不振了。 可即便如此,在江涣看来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口罩防护力度不够,也做不到一日一换,否则不会多出这么多人身患疫病。 这日没有新增之后,江涣便知道事情已经迎来了转机,但这不代表就能松懈,事实上,后面几日还有反复,每日一个两个的增加,直到五日过去,才彻底没有新增的病患,原先的病人或是重病身亡,或是相继转好。真正因为瘟疫死去的百姓,也不过只有九人。 至此,这场凶险万分的疫情,才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刘县令感觉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之前每日感染人数节节攀升时,他真以为自己要以死谢罪了,没想到江涣最后真能将情况稳住。 那些花出去的钱、制定的诸多措施,没有一样是白费的。如今刘县令俨然已经将江涣当作自己的恩人了。若不是他,莫说自己,就连他的家人也得被连坐。 是以等他听到江涣跟州衙的人商议要回程,刘县令心中还颇为不舍,主动挽留:“江大人一路都在受累,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海阳县疫情已消,百姓都盼着您能多待一段时间,好生报答您几位呢,您又何必急着回去?” 刘县令没注意自己一口一个“您”,态度恭敬万分,或者即便注意了他也不会改口。 江涣如今却颇有些归心似箭的意思,他临走前托黄炎安等人帮忙照看县中诸事,又托卫贤将棉花跟占城稻种下,虽然卫贤先前传信说两者都已萌芽,长势还算不错,但不亲眼看到,江涣实在放心不下。 至于刘县令的话,江涣半点不放在心上:“大疫刚过,海阳县自上而下日子都不好过,你们还是多顾着自己些吧。至于报答,岭南本就是一体,韶州帮你们也是帮自己,此事不必放在心上,徒增负担。” 刘县令才刚开始感动,江涣又为后面的事操心起来,滔滔不绝地叮嘱刘县令做好救灾剩下来的半篇文章。 洪水跟瘟疫是褪去了,但朝廷给的赈灾款也用光了,接下来海阳县还得帮助百 第147章 姓重建家园、恢复田产,挑战不小,要做的事也不少。 江涣虽不是海阳县地方官,但却巴不得耳提面命将所有事都灌输到刘县令脑子里,恨不能以身代之。 刘县令感动之余又有些麻木,这事无巨细的架势,江县令显然从未认同过他的能力。唉……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才能在江大人跟前将名声洗刷干净,重新支楞起来。 他好歹也是一地县令,真没有那么窝囊那么差劲。 江涣行动迅速,当天下午决心要走,第二天一早谁也没告诉,带着谢持盈等人便离开了,临走前还让刘县令给留在胡县令处的人传个话,让他们快些启程前往州衙汇合。 等到江涣已经出城走远了,刘县令才遗憾地跟众人宣布这个消息。 不出意外,刘县令又遭了埋怨。 江县令帮了他们这么多,刘县令不帮着整治一出席面也就罢了,连送行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众人甚至猜测起来:“刘县令怕不是妒忌江县令,这才故意不让咱们送吧?” “多半如此,刘县令本来也不是多大方的人。” 这说辞传得还挺开,等落到刘县令耳中时,险些把刘县令给气上火了。他们都是好人,都盼着给江大人送行,合着只有自己一个是恶人是吧? 他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最后才知晓江涣离开的胡县令也怅然若失。虽共事的时间并不长,但胡县令跟江涣相处得还不错,对他也是满心赞叹臣佛,可惜这回因为那该死的刘县令没能好好道别,下回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胡县令感觉江涣不会止步于此,单看陈太守抬举江涣的模样,长则三五年,这位必然还要再往上升一升。 海阳县距离潮州州衙并不太远,被人念叨的江涣行了一日之后也到了州衙。 他们这次回来,不出意外地受到了州衙的隆重接待。哪怕赈灾款花光了州衙还贴出去不少,但为了招待功臣,潮州还是煞费苦心地安排了一场隆重的接风宴。 可惜他们不能久留,这一场既是接风宴,也是践行宴。 江涣虽不爱酒,但东道主好客,接连过来敬酒,江涣也不得不喝。好在待他有了些醉意后,高定远跟冯静便主动替他挡下了。尤其是高定远,江涣对他的酒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才是真的千杯不醉! 接风宴过后,潮州太守与陈伯昭神神秘秘地将江涣叫了过去,塞给他一份《治疫十策》。 江涣翻看过后,发现这些都是自己当初的提议,有些还结合了他在海阳县的实践结果,极为详尽。 二人让江涣过来,是为了让他再补充完善一版:“朝廷日日关注岭南的情况,如今疫情已散,自然要快些禀告。我与你家陈大人想在奏书中为你表功,这《治疫十策》是你的心血,除你之外,旁人不可独占。你先看看可有疏漏之处,若有的话便尽快补充,我们明日一早便送去京城。” 顺带也想卖个惨,看能不能免除一年赋税。 说完,二人都殷切地望着江涣。陈伯昭抬举属下完全是惜才,潮州太守帮助江涣则是出于感恩了。往日的龃龉就此不提,这回之后,潮州与韶州、他们与江涣都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潮州太守私心里觉得他们跟江涣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江涣也没虚情假意地说什么不用表功,他深入疫区,劳心费力了这么些日子,这一份奏书他还是担得起的。江涣又认真看了一眼,将口罩最新的制作法子也添了进入,余者便再没有补充的了。 不过合上之后,他又猛然想起一件事:“可要提一句三皇子?” 两位太守脸色淡了下去:“先前提过,这一回就不必了。” 江涣看他们面色一沉,不由得好奇原因,岭南这些官员对皇家不是挺惧怕的吗? 陈伯昭道:“那三皇子起初在虔州待得好好的,后来听闻潮州有了瘟疫,当天夜里便逃回京城了,对潮州情况更是不闻不问,冷漠至极。” 陈伯昭都觉得心寒,更别说潮州太守了。他们当初 第148章 为讨好谢景可是出了不少血,结果这人狼心狗肺,完全没有将岭南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此番不满的又何止是他们二人,就连虔州的李燮只怕也暗自鄙夷过。 皇家有这样的皇子,实在是国之不幸。 潮州太守还在哀叹:“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奉上那些钱,那笔钱如果能留下,往后潮州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江涣看他说得悲凉,再联想灾后百姓的日子也属实凄惨,心下怜悯,一时心软便将原本留给韶州的生财路说了出来:“潮州气候湿热,又有数百年的制糖史。眼下晚稻绝收,何不顺势种一季甘蔗,好让百姓多一笔进账?” 潮州太守依旧愁眉不展:“糖价虽高,却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况且咱们潮州糖都是用麦芽制的,至于用甘蔗制糖技术咱们也不会,种好了也是白费功夫啊。” 江涣并不意外,在他那个时空,糖在历史上也相当珍贵,唐朝以前吃的都是饴糖,用料是米和麦芽,用甘蔗制糖还是从印度那边传过来的。白糖在古书中也称石蜜和糖霜,本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自产,由西域各国进贡,价格也相当昂贵。这个时空亦然。 不过江涣从前读书的时候,恰好就学过这些。 他看向潮州太守:“若说下官这儿有甘蔗制糖的工艺呢?” 潮州太守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真的假的? 江涣这制糖的法子并不难,红糖方便些,白砂糖也可以做,但古法制白砂糖,量产极低。 江涣刚说完,潮州太守便迫不及待地接道:“量产低倒是无妨,只要能做出来,怎么都不会亏本。” 毕竟白糖价格奇高,便是宫里也不能日日供应,说罢,他目光灼热地盯着江涣。 江涣也非小气之人,说给便给,提笔便写下了制糖的法子,但有一点他还想叮嘱:“这法子先给你们潮州用,等名声打出来了韶州再跟进。日后有了收益,还望大人务必念着潮州百姓。” “这是自然,只要本官还在潮州一日,便不会让人贪到这制糖上来。” 江涣也不说信不信,潮州太守这些日子的作为并不昏庸,关键时候对手下的约束也较为严苛,至于往后能否一如既往坚持下去,那就得看这位的定力了。 他给这方子是为了百姓,能不能真惠及百姓,得看潮州太守,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合适人选。 潮州太守收下方子,心虚地觑了一下陈伯昭,脸上羞赧。先给他们用,无异于是他们潮州占了便宜,还是占了韶州的便宜。 江涣心善,可他担心陈伯昭吃味。 陈伯昭瞅着对方的脸色,相当不屑,这方子是江涣的,他爱给谁就给谁,他还不至于对江涣的东西指手画脚。再说江涣还在韶州呢,真以为他们韶州会吃亏?这老东西,分不清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 隔日,潮州太守兴冲冲地将奏书送出去,巴不得今日送走,明日就能抵达京城,好让皇上早日知道江涣的功劳。不知今年考核,江涣跟陈伯昭是否会被召进京。 应当会吧,今年江涣在岭南可是露了不少脸呢。 与此同时,江涣一行也启程归家。 潮州官员苦留不得,只好一路将他们送出城。 谢持盈骑在马上看那群官员念念不舍的模样,便知潮州这块地方早晚都会是江涣的,现在就看江涣什么时候过来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御前让江涣年底 路过循州时,江涣一行稍作停留,并非是他们有意懈怠,而是循州官员太过热情。 循州距离潮州可比韶州近多了,循州太守这些日子天天盯着海阳县,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他并不是大方的人,这样做只因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循州太守日日祈求老天开眼,让这瘟疫烂死在海阳县,千万别祸害他们循州。 老天爷有没有听到他们的祈求不知道,但这位江县令应当是听到了。只为了这一件,他们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原本只是单纯为了感谢的,但 第149章 酒喝多了,总免不了蛐蛐两句潮州。 潮州太守在循州这儿已经被烙了个御下无方的骂名,至于海阳县,那更是千古罪人,骂得再狠也得受着,他拉着江涣跟陈伯昭的手,狠狠鄙视对方:“内涝一事但凡发生在我循州,绝不可能酿成瘟疫这种恶果。” 担心这话韶州一行人听着多心,循州太守又道:“当然,若是发生在韶州,就更不可能变成如今这样了。” “可别这么说。”江涣才不想自家碰到这种事呢,他只求韶州永远风调雨顺。但倘若真发生在韶州,情况如何还真不好说,毕竟他们韶州也是有个猪队友的。 江涣无意间跟陈伯昭对上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温恭良。 有那么个猪队友在,韶州永远没办法变成铁板一块。 酒席还算热闹,对方也是诚心希望他们多住些日子,可他们家里毕竟还有事,即便循州太守客气,江涣等人也没多留。 回城路上,陈伯昭难免挑剔起温良恭来。几个县令里,江涣自不必说,心胸宽广,能力卓绝,言行举止更是没得挑剔;钱县令能力平平,但胜在听话;林县令虽是个应声虫,但至少胆怯好掌握,若吩咐他做什么,他虽抱怨也会照做,可温良恭么……这家伙是真的会存心捣乱,典型的又蠢又坏。 韶州蒸蒸日上,陈伯昭看温良恭也就越发不喜欢了。他虽任韶州太守只有一年,但目测在韶州这地方应当待不了多久,若他调离,那最好的继任人选其实近在眼前。 陈伯昭语重心长道:“你心疼韶州受灾,却也不能忘了韶州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百姓。你也不必只着眼于乐原县一个地方,其他县跟乐原县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若有什么好主意大可以互相分享,旁人知道了自会记得你的好。” 名望这东西,关键时候有大用处。 江涣在将制糖方子交给潮州太守的时候就有了主意,此刻便说:“制糖能挣钱,种茶叶能挣钱。先前我让人清理了几处丘陵,现下已经种上了茶树。待到长成采摘后,先送来给太守大人品鉴一番。您若觉得好,届时可以在整个韶州推广。咱们韶州多山,那些地方荒着不用不仅可惜,还容易滋生瘴气。荒地都能开垦成良田,山陵如何不能变成茶园呢?” “若真能种成的话,三年后就能采摘了,那这主意定然不错。”陈伯昭合掌,立马想到了广州的码头。 自张敬梓赚了钱,又陆续有好些商贾带着海船出发了,韶州距离广州也不远,炒了茶都不必费劲运往江南京畿一带,直接卖给广州的商贾就是了。 茶叶、丝绸、瓷器,这三样东西在外邦一向畅销,他们连路费跟销路都省下来了。当然,前提是得种成。若是能大规模种植,这便是他们韶州往后的招牌了。茶叶这种东西,水土不同口味自然也不同,陈伯昭也不怕岭南其他州效仿,他们未必种的就是自家这一种。 几句话的功夫,陈伯昭已经有了主意,打算过些日子带其他三位县令去乐原县亲自瞧一瞧。为的也是提点他们,早日跟上乐原县的脚步,别一直在原地瞎转悠。 不过种茶虽好,总归还要三年的生长时间,陈伯昭鼓励江涣再想想,能不能有个立竿见影的赚钱手段,最好让整个韶州百姓都跟着赚到钱。江涣缺的是资历,哪怕再过个三五年他的资历都是不足的,只能以政绩弥补。 回去路上花了好几日功夫,等江涣抵达韶州后,也未做停留,同陈太守道别之后便与众人分别了。 其他人各自归家,谢景带来的这几十侍卫也赶紧启程回京。 得知自家人回来后,温县令不太想让周晋城前来回话,到底还是嫌弃他从海阳县回来,觉得他身上兴许带着脏病。可他又实在好奇陈太守跟江涣的事,只能捏着鼻子将人请过来,却不叫对方上前,隔着半间屋子开始问话。 周晋城脸色奇差。 任谁被这么嫌弃,都不会好受,况且他还是个功臣,就连陈太守跟江县令都对他多番褒 第150章 奖,结果回了自家家却被嫌弃成这样! 温县令半点不介意周晋城怎么想,兀自问道:“这回江涣可是大出风头了,陈太守应当更加宝贝他了吧?陈太守原本就偏心,向来只觉得他好。” 不难听出温县令的酸意,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周晋城反驳两句,顺带说一说江涣的坏话,但周晋城偏不如他的意:“岂止是陈太守,整个潮州上下都对江大人毕恭毕敬,礼遇有加。途径循州时,循州太守还设宴款待江大人,想来岭南一带就没有哪个不对江大人感激涕零的。也是,江大人一心为民,凭一己之力遏制住了海阳县疫情,叫广大岭南百姓免遭瘟疫之苦,若还有谁怨怼江大人,那不成了狼心狗肺之人吗?” 被批成狼心狗肺的温县令脸色都呆滞了几分。这周晋城跟着陈太守出门一趟,要反了天了? “你是哪边的人?”温县令竖起眉头。 “我是韶州的官员。”周晋城答得理直气壮,以前他还能忍温县令,可跟陈太守江大人共事久了,知道正常人什么样,周晋城便再也忍受不了温县令这样的上峰了。怼完了他又添一句,“陈太守让我带个话,一个月后咱们都得去乐原县看他们种茶叶。” 看看看,看个屁! 温县令一肚子不算,他江涣算什么东西,同为县令,让他们跟在江涣屁股后面办事,也太抬举江涣了。 陈太守这么抬举江涣究竟想干什么? 江涣才回了乐原县,便迫不及待查看进展。托了卫贤的福,江涣不管去哪儿都不用担心后方稳固,这回他回来,县里各处依旧被管得滴水不漏。 丝绸作坊一切正常,开荒如期进行,他的两样种子长势正好,就连移栽的茶树也适应良好,绝大部分茶树都种过活了,他是不是有大有小,小的只达小腿高度,还有好些是从野外移栽过来的野茶树,枝叶蓬勃旺盛,今年没准还能摘一季冬茶。 江涣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味道了。 这不是他亲手种的,但日后他定要亲手摘一批。 卫贤刚跟江涣禀报完便将谢持盈拉到一旁问话,他们江大人在潮州如何立功他是知道的,卫贤对江涣的能力与号召力并不担心,他关心的是高定远是否已经入了江大人麾下。 谢持盈抱着胳膊,胸有成竹道:“已经十拿九稳了。” 高定远那家伙一腔热血,最招架不住的便是江涣这种正义凛然、爱民如子的官员。 卫贤还是不太放心:“得想办法将他从钱县令那儿要过来,自己人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妥帖。高定远太重要了,说服了他,等同于说服蜀中的诸多将士。” 若有可能,他还希望江大人亲自去一趟蜀中,可惜这事儿太难,卫贤即便机关算尽也未必能给江涣讨来这样的机会。 “这倒也不难,一个月后钱县令等人会来乐原县看茶树,到时候咱们找个由头,先把人弄过来就是。”实在不行就抢呗,谢持盈从来没将这点事放在心上。 卫贤并未附和,还在琢磨用什么合适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将高定远调过来。 与此同时,潮州太守命人急送入京城的奏书也已抵达御前。 谢景这些日子一直缩在府中,生怕被几个兄弟见到了借机嘲笑他胆怯无能,直到潮州的好消息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江涣的《治疫十策》,谢景顿时心不虚了,腰板也直起来了。 岭南是他的封地,江涣立功等同于他立功。他一个有功之人,何须日日藏在府里? 谢景立刻穿戴整齐,进宫给江涣、也为自己表功。 他进宫时,几个成年的兄弟正好都在,唇枪舌剑地斗了一番后,谢景忽然觉得没意思,还是决定先提潮州的事:“父皇,这乐原县的江涣着实是个人才,留他在岭南当个小县令可惜了,不如将他调来京城为您分忧?” 谢景明年就得离开京城,但他在京城也要有足够的耳目。江涣为人机灵,极适合替他做事,谢景也有信心彻底收服对方,为他所用。 谢昌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江涣这个 第151章 名字了,他寝房中放的那块奇石便是此人献上来的,梅关驿道、桑基鱼塘也都是此人手笔。 年轻是真,能力不俗也是真。 谢昌尚在犹豫,大皇子忽然道:“江涣资历太浅,才做上县令也没多久,老三你又何必急着给人捞权呢?我倒不信他真有多么了不得的本事,最多只是运气过人罢了。父皇若真是好奇,不妨趁年底将他召进宫见一面,是真有才学还是蓄意吹捧,一试便知。” “也好。”谢昌也正想见见这位功臣,但愿此人别叫他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摘茶齐聚商议生 一月后,江涣收到了李燮的消息,对方在信中酸溜溜地表示,岭南最近在京城出名了。当初那群文人在岭南作的诗被三皇子带回了京城,起初因为瘟疫的事,谢景不敢多张扬,后来疫情被化解,谢景又支棱了起来,特意在京中大肆宣传。 文风鼎盛,也是政绩之一。 谢景也并不是多么替岭南着想,只因不少人对岭南还存在偏见,甚至以此攻击他,将他排除在储君人选之外。谢景很是不忿,夸奖起岭南更为卖力。 不少文人看过那些诗后,对梅关与岭南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就连翰林院的官员们都想亲自去岭南尝一尝树上刚摘的荔枝。 李燮那位已经科举入仕的儿子如今就在翰林院,不少人特意找他打听,询问荔枝是否真如诗中所写那般鲜美可口,形如美玉。 李家大公子很是尴尬,毕竟他也没吃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别看虔州与韶州隔得近,但在梅关驿道修成之前,两边通行极其不便,离他们最近的乐原县还不产荔枝,得去曲江一带才有荔枝树,即便派人去买,回程也得好些天,到他们手上已不再是新鲜物件了。 李大公子说完,这群官员心中的执念反而更深。 倘若之后能去岭南公干就好了,三皇子都去了,除了腹泻也没什么不妥,而且只有三皇子跟邓福全两人腹泻,其他人都好好的,可见只要身强体壮便不会受瘴气影响。反正若是他们去,定然能平安回来。 文人关注的是景致与美食,商人关心的便是海贸了,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大商人准备造船出海,势必要从这条海上丝绸之路上分一杯羹。 李燮羡慕岭南的财路,更羡慕江涣的好运道。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身边总是不缺人扶持,先是张尧臣,后是陈伯昭,如今又来了一个三皇子谢景。当然除了这些酸涩又牢骚的话,还有一件正经事。 李燮告诉江涣,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他极有可能要进京一趟,那位三皇子有心让江涣留在京城给他做耳目。 “又作的什么妖?”江涣看完后不仅没觉得高兴,反而嫌弃谢景多事。这人真就没有一点用处,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拖后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只放泻药,而是放点慢性毒药。 冯静不知何时伸过脑袋,看到最后几句之后顿时咋呼起来:“他怎么能让你去京城呢?” 这个王八蛋,竟然想拆散他们与江涣! 江涣瞥了他一眼:“只是有这个意向,事情还没有定论。而且我也不觉得三皇子能办成这件事。” 可冯静还是恼怒异常。 想也不能想,想也有罪! 京城离他们那么远,江涣若是真去了,那他们兴许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了,冯静如何舍得? 江涣岔开话题:“今年县衙要选书吏,你准备得如何了?” 江涣送他去黄老先生处读书就是为了这个,只做小差役是没有出路的,考个书吏回头他再多带着积攒点功劳,如此便能一点一点升上去。 冯静低着头:“在准备了。” 嘴里这么回复,但心中想的还是江涣要上京,甚至江涣极有可能留在京城这件事。他脑袋不够聪明,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此事还得尽快跟王澜他们商议,绝不能让那该死的三皇子将江涣抢走! 冯静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江涣也不以为意,谢景还远 第152章 在京城呢,他们还能奈何得了谢景?聚在一块儿,无非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才将信收好,外头便传来消息,道陈太守与诸位县令已经到了。 江涣即刻带着几位佐官前去迎接。 看茶这件事情是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为了迎接陈伯昭,江涣近日对那些茶树照看得相当细致。不过在县衙门口刚一碰面,江涣便察觉到今日这队伍有点儿微妙。 先前那位小心眼儿的方长史没有来,近来他露脸的机会越来越少,站在陈太守身边的除了裴行俭、黄令望等人,还有周晋城。 江涣顺势跟周晋城打了声招呼。 周晋城相当热情。 温县令在后面,目光晦涩地盯着周晋城的位置。 陈太守打压一个人的方式,便是抬举另一个人,这一点周晋城知道,温县令更知道。只是他这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想要拉着其他人痛斥周晋城以下犯上。可环顾周围,林县令已经跟他疏远,钱县令压根同他不熟,江涣更干脆,对上视线之后就立马移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江涣没心思搭理温恭良。 温县令嘴里发苦,难道他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在江涣来之前,自己明明一帆风顺。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应当怪江涣。 除温县令怏怏不乐,其他众人都一派盒鞋,江涣本想让众人小憩,可陈伯昭说不用,直接让江涣带他们去茶山了。 乐原县各处都种上了茶,但主要的茶山在东北角,这一带的百姓对茶山格外重视,好不容易县令大人的眼光终于不再放在西郊,他们自然得抓住机会。 刚进山温县令便抱怨了一声:“这么小的苗,哪里能摘到茶叶?” “摘的自然不是这种,而是先前移栽的大茶树。”江涣简要解释过后,又领着一群人走了许久,才终于到达茶园深处。 此处移栽的诸多茶树长势还不错,一些枝头都发起了新芽,可以摘一季冬茶:“这些便是移栽的罗坑红茶,外头的那一大片都是绿茶。” 陈伯昭平素喝得也是绿茶,不过红茶也可以尝一尝。因是头一年移栽,发的嫩芽并不多,但能长出来就说明成功了,遂也来了兴致,拎着茶篓亲自采摘起来。 江涣将茶篓递给其他人。 众人纷纷跟在陈太守身后采茶,只有温县令纹丝不动。 之前他还愿意拍一拍陈太守的马屁,如今知道陈太守只偏心江涣,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温县令连装都不想再装了,不值得。 裴行俭瞄了一眼温县令,怕陈太守没注意,于是不经意地跟陈伯昭提及:“温大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大家都下了茶园摘茶,偏他一人站在高处一动不动,要不,我去请一请?” 陈伯昭直起腰,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温恭良,不看还好,看过之后对他的印象一差再差,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冷着脸道:“不必,他愿意在那站着就让他站,往后也不必管他了。” 裴行俭勾起嘴角,那真是太遗憾了。 默默经过的江涣心里也一乐,卫贤送过去的人还真是一等一的厉害。 山下就有炒茶的小作坊,一行人足足摘了十五斤茶叶,但炒出来的只有三斤干茶。 茶是由卫贤煮的,一手精湛的茶艺叫众人看得目不暇接。 跟这位落难的老丞相比起来,他们宛若一群乡巴佬。 待红茶入盏,但见茶汤红亮宛若琥珀,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杏仁香,入口回甘,滋味悠长,很有辨识度。 陈伯昭眼前一亮,连他这种不爱喝红茶的都觉得不错:“这茶在韶州别的地方也能种吗?” 江涣道:“原本就是从曲江一带移栽过来的,自然可以种,兴许滋味还比乐原县的更正一些。” 曲江的钱县令觉得自己已经稳了,跟着江涣果然错不了。林县令摸了摸肚子,忙道:“那看来我们也能种!” 等他回去就安排。 众人看向唯一不表态的温县令。 温县令坚持不表态,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拾人牙慧,难道江涣弄 第153章 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是最好的?除非陈太守特意叮嘱他,非要江涣教他,否则他绝不主动效仿。 陈伯昭忽然拍板:“翁源县种茶的差事就交给周县丞。” 周晋城还没来得及开口,温县令却炸毛了:“凭什么?” 陈伯昭脸一垮:“你既不乐意,如今又来叫什么屈?” 温县令怒气上涌,不满陈太守,不满江涣,更不满周晋城!他这个县令竟然被一个县丞压了一头,让他日后如何服众?陈太守这么做,岂非故意扶持周晋城与他打擂台? 但谁也没有搭理温县令,而是兴致冲冲地跟江涣讨教茶树要怎么种。江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这毕竟是三年后才能看到收益的买卖,短期内想挣钱,他还有一个主意。 明年广州必定会有许多的商贾跟海船,海贸已是大势所趋,他们离广州不远,更要抓住机会。韶州地广人稀,那些未曾开垦的地方都可以鼓励百姓自主开辟,种上蔬菜,等晒干之后便可以卖给商贾。 长时间海上航行,干菜也是必不可少的。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自从卖丝绸尝到甜头后,几个县对赚钱这件事情很有兴趣。只要确定能挣钱,基本就是江涣指哪儿,他们便打哪儿,就连陈太守也是无条件支持。 只有温县令依旧不开口,他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发现自己已经被冷落了,怎么都融入不进去。自然,这种菜的事情,陈伯昭依旧交给周晋城。 周晋城踌躇满志。 他不是没注意到温县令的黑脸,但机会不等人,陈太守器重他,江县令也向着他,有他们二人的大力支持,周晋城觉得已经远胜温县令了。 这次两件事,他一定得办得漂漂亮亮! 江涣肚子里还有许多主意,但都太折腾了,还得几个县全力配合才行。他毕竟只是乐原县的县令,不是韶州太守,态度也不好太强硬。 卫贤在他们商议时静坐在侧,等看到冯静冲他使眼色后,才慢慢挪了出去。 出来后发现冯静还叫上了谢持盈。 三个人一碰头,冯静便火急火燎地求救:“不好了,三皇子要把江涣抢到京城去给他做耳目,他还想让江涣一辈子不回来!” 谢持盈眼神一厉。 卫贤更是冷笑出声:“他怕不是活腻歪了。” 连他们物色的主君都想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临行(一更)一份特殊的 既然李燮特意送了信,那这消息想来已经十拿九稳,江涣是一定会进京的。述职还好,倘若谢景执意让江涣留下,那他们还真得早做打算。 冯静很坦诚:“我是没有什么主意了,一切只看你们,反正不能让他将江涣抢了去。” 那什么三皇子性子恶劣,还总想对江涣动手动脚,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实在不是个好人。 卫贤跟谢持盈迅速收敛了情绪,接下这一重担。 这事儿的确也只有他们能阻止,准确来说,是只有卫贤能阻止。谢持盈失踪之后,谢昌给她盖棺定论,宣布她已经因病身亡,谢持盈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卫贤还活着,不仅活着,他在京城还有自己的党羽。 这日回去后,卫贤立马开始联络自己的旧部。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何况他这样显赫一时的丞相。谢昌对付东宫下手狠辣,对付卫贤也手下无情,那总不能将朝中那么多的官员都给流放了,还是给卫贤就下了几个衷心又好用的。是时候发挥他们的用处了,给江涣鞠躬尽瘁,就是对他尽心尽力。 一月后,京城果然传来消息,好在那群人没有丧心病狂到让江涣年前抵达,而是让他与陈伯昭开春后赴京。时间到底宽裕了些,至少还能让江涣在乐原县过个安稳年。 年前另有一桩意事传来,占城稻收获了一季,虽然苗期遭遇了不少雨水,但收成并没有被影响多少,跟寻常稻种比起来种,植时间更短,更早熟,产量也更高,至于耐旱这这一样暂时没办法得到印证。韶 第154章 州下半年多雨,实在旱不起来。 这得带去北方或者江南种上两季,届时再看效果如何。 江涣让人割稻子时,卫贤跟谢持盈也在帮忙。二人刚上手,立马察觉出这外邦稻谷的重要性,他们宁国本土的稻子生长期间太长,一年只能一熟,但是占城稻不一样,它早熟! 岭南气候湿热作物能种两季,其他地方可没这个优势。若是江南也能做到一年两熟,那这功绩实在是太大了。 这么个好东西,江涣竟愿意献给朝廷。 卫贤听着实在心疼,他私下劝江涣道:“如今既有了好种子,咱们何不自己多种两年,即便要献,等咱们的粮仓先装满了再献也不迟。” “咱们这边眼下不缺粮食,可外头许多百姓还食不果腹呢,我们等得起,他们却等不及。”江涣从来没有将这新粮种据为已有的打算,也没有想过要拿这个邀功,他只是想尽己之力,让百姓多吃点粮食。 知道卫贤痛恨如今这个皇帝,江涣也理解他的想法,安慰道:“若那位皇帝执着于倒行逆施,光这小小一份粮种绝对救不了皇家。但多收几十斤粮食,是真的能让人活命的。” 卫贤不是被说服了,他是知道自己奈何不了江涣,这位看着脾气好,其实也是个死性子,认准的事情旁人撼动不了半分。 江涣要心怀天下,一心为民,卫贤除了支持还能怎样?总不能让他真不管百姓生死吧,江涣就是江涣,没必要变得跟他一样狼心狗肺。 献归献,但是好处也得要。 卫贤鼓动江涣请写一封信给张敬梓,告诉他自己为了皇商名额一事日夜烦心,现下瞧见占城稻收成不错,便想借此给张敬梓争取一个皇商名额。 许多话都是卫贤口述,江涣代笔,但写了一会江涣忽然感觉很羞耻,卫贤说的好多话太不要脸了,违背了江涣的本意。 “一定要这么写吗?” “当然!”张敬梓虽然经商,却也是个儒商,只要是个读书人,就定然吃他这一套。 江涣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听了他的话,写完之后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卫贤还觉得不够,又让谢持盈参详一番,最后修改定下的内容江涣甚至都不忍直视。他一个老实人,真适应不这腻歪的劲儿。 然而等这封信送到张敬梓手中时,四十好几的张老板直接看得泣不成声。 张家书童见老爷哭了心下惶恐,还以为这信上是什么噩耗,刚想安慰两句,又见老爷悲极转喜,莫名其妙地又笑了几声,笑得他头皮发麻。 “老爷,您怎么了?” “碰到了个心善的好心人。”张敬梓抹了抹眼泪,目光依旧舍不得从信上挪开。他费尽心思讨好三皇子,人家却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做了两回买卖的的江县令却为了他煞费苦心,连进京述职都不忘为他张目。 他张敬梓何等何能啊? “咱家皇商的名额,应当十拿九稳了。”张敬梓道。 书童大喜,而后问道:“是那位三皇子帮的忙吗?” “他?”张敬梓哼笑一声,语调轻蔑,“这些天潢贵胄哪里能瞧得上咱们?” 三皇子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江县令,往后乐原县的生意,哪怕他多吃点亏也不能让江县令失望。不过认真想来,江县令也从未让自己亏过,人家光明磊落,体贴待下,从不为难自己这些商人,不论做官做人都没得挑剔。 且说陈伯昭自从知道要进京之后,也开始打听起来,按理说他还没有期满,这回应该也是单纯述职,主要考察的应当是江涣而非他,多半不会有别的调动,但万一呢?若朝廷真有这打算,他也得尽快安排才成。 这次进京,陈伯昭又准备带上黄令望跟裴行俭二人。 方长史等人已经懒得计较了,太守大人偏心就是事实,偏心江涣不提,连他们乐原县考出来的书吏也偏袒,进京面圣都要带着。 还有江涣,他才多大年纪、多深资历?凭什么也能跟着陈太守进京? 就因为这件事,温县令在县衙发了好几天 第155章 的火,看谁都觉得不顺眼。他盼着有人来告诉他,自己并不比江涣差,陈太守就算要带人也该带他们,但等了好久,身边竟无一人在意他的怒火。 领了两桩差事的周晋城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县衙里的人也被他使唤得团团转,所有人都一心奔着挣钱去的,谁还会在乎温县令是否高兴?他高兴时也没见得给县衙的人多发一笔钱。 翁源县衙的人是为了往后那笔钱奔波劳累,到了年底还舍不得停工,乐原县年底却没什么活。茶园一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种菜的事儿主要是百姓在忙活,县衙只需验完货找个买家促成交易即可,丝绸作坊给乐原县赚了不少钱,如今乐原县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处处捉襟见肘了。 将明年修路、水利、新建学校以及作坊扩张等所需花费除开侯,剩下的钱江涣也没留着,给作坊里的女工都留了一份年终奖后,江涣还没忘记遵守诺言,带着王振等人开始给县衙所有人进行年终考核。 考核这种事是江涣牵头,真正能够帮上忙的没多少,大多数人都在焦急等待。 想打听吧,又怕表现得太急切适得其反,只能一日日等着,最后终于在年前给他们等到了。 考核的结果就在县衙院子里贴着,分上中下三等,按照次序发钱,官员、书吏跟差役虽有差别,但是差别并不是很大。 从吏员处将钱领到手时,众人只觉得今年这一年没有白活,往后也增添了无限希望。只要跟着他们江大人做事,总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何禹摸了摸已经拿到手的钱,百感交集。 他以为江涣会记恨自己,借此打击他,又或者借机收服他,给他评个上等,让他肝脑涂地,但人家都没有。不偏不倚,实事求是,他今年表现得如何,最终便怎么评。 时至今日何禹才发现,江涣对他已算仁至义尽了。只要他从今往后好办差,衙门上下没有人会难为他。 钱发下去后,乐原县好些人都过了个富裕年。除夕那日,江涣因身边没有亲眷,是跟谢持盈他们一块儿过的。 刚吃完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卫贤跟谢持盈两个便神神秘秘地将江涣拉到了里屋,并且递上了他们给江涣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 江涣欣然接过木箱,他方才给众人准备了礼物,收到回礼也挺高兴。这里头是衣服?食物?又或者是京城各派系的介绍……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他们精心准备的,务必得表现出惊喜的神色。 轻轻揭开箱子后,江涣呼吸一窒,笑意也僵在嘴角。里头摆满了瓶瓶罐罐,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好东西。 “这是……”江涣抬头盯着两人,千万别是他想的那玩意儿。 谢持盈点了点头:“猜的没错,就是毒药。” 各式各样的毒药。 她拿起一个小红瓶:“这是断肠散,服下之后一刻钟见效。” 江涣害怕得咽了咽口水。 卫贤点了点它旁边那个绿瓶子:“这是软骨散,服之可让人体弱无力,若嫌不够,还可以在里头添一味慢性毒药。” 江涣眨了眨眼睛,这两个还挺细心,在每个瓶子上都贴了名字跟服用效果。江涣指着最角落处一个其貌不扬的瓶子:“那这个呢,是解药?” “这个是石胆油。”谢持盈道。 江涣懂了,是硫酸。 卫贤补充:“将人药死之后,若是不想旁人发现他的身份,可以泼一瓶到他脸上,保证让他面目全非。” 江涣深吸一口气,他身边这两个都是什么法外狂徒?江涣无奈强调:“我只是进京一趟,身边还跟着陈太守,真不至于用到这些东西。” 但面前这两人却觉得江涣把京城想得太简单了。他们俩都是打京城出来的,比江涣更了解京城,也更知道官场中的魑魅魍魉。这些可是他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人配制出来的,带着有备无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进京(二更)碰上一位奇 江涣被迫收下这份年礼。 这两个人是奔着杀人去的, 第156章 毒药装了一瓶又一瓶,却压根没放解药。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都到了断肠化骨的地步,哪里还能有什么解药?能死得体面点,都是这两个人手下留情了。 除了这份大礼,卫贤还将自己在京中的人脉给了江涣。 这次江涣上京带的是冯静,同样的人脉名单卫贤还交与冯静一份。他主要怕江涣太要脸,被人为难的时候不好意思找人相助。冯静就没有这种苦恼,这家伙对富人高官一向憎恶,巴不得多麻烦麻烦他们,或者能多从他们身上薅点好处。 另有一人,卫贤也不知是否要跟江涣提及。思索再三后,他终于还是开口了:“我在朝中有个仇人,那家伙性子极其可恶,我走之后他便升为丞相。他若知道你是乐原县县令,兴许会问及我的近况,你只说不太了解就行,切莫表现出与我多亲近。” 江涣咋舌,这得多大的仇啊,还要避嫌? 不过他对京城的人不够了解,只能听卫贤的:“那我只与他敬而远之就是了。” “那倒也没必要。”卫贤又纠结起来,半晌道,“你只要保持本心,照常行事,他必然会喜欢你的,关键时候兴许还会帮你一把。” 江涣:“……?” 这话,听着不像是描述仇人的啊。 他疑惑地看向谢持盈,谢持盈只是嗤笑一声,她知道卫贤说的是谁,虽然那人她也喜欢不来,但是跟卫贤比起来可正派多了。 初三过后,江涣将县衙里的大小事安排妥当,再三叮嘱众人千万守好乐原县。今年的种种计划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制定好,王振他们只要根据计划办事就行,倘若完成不了,那卫贤跟谢持盈几个自会写信告诉他。 不过若无意外的话,自己应该能尽快回来。他毕竟只是岭南一小小县令,应该不至于引起多大的关注,跟着陈太守走完过场就够了。 午后,陈伯昭带人赶来乐原县,同江涣等人启程上京。 江涣朝着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意气风发地上了马,朝向北方。 出发! 陈伯昭带了黄令望跟裴行俭两个书吏,外加四名身强体壮的差役,江涣则带了冯静跟梁睦邻。冯静俩人都是头一次出这样的远门,昨天晚上甚至兴奋得睡不着觉。 走在梅关驿道上时,陈伯昭跟黄令望几个人都在感叹,这样一条路,打通了岭南跟江南的接口,从此之后出入岭南不知方便了多少倍。就是岭南几个州之间的官道,也能重新修缮一遍就好了。 等到了虔州段,两侧更是胜景无数,眼下梅花开得正好,周边的文人都慕名而来,吟诗作画,一时好不热闹。 若不是还有差事在身,陈伯昭几个都想留下跟这些文人切磋一番。 晚上一行人本来想住在驿站,结果李燮得知江涣他们过来,特意派人将他们叫去州衙歇息。 李燮时至今日仍旧不中意江涣,总觉得对方随时都会坑自己一把,但上回潮州的事江涣的表现让人无可指摘,哪怕李燮也对他佩服不已。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主动前往疫区的。 这回江涣过来,李燮既想叮嘱他小心,又觉得以他们之间的情分实在不必多此一举,所以说出来的话都不太中听:“京城那边可没有甘愿被你利用的傻子,你要是在那儿吃了亏、受了期付,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陈伯昭不乐意了:“李太守说这话,将本官置于何处?” 李燮轻笑:“那我就等着看陈太守的手段有多了不得。” 回头护不着人,可别怪他出言讥讽。 江涣虽觉得李燮话里带刺,但貌似是在关心他,遂恭敬回道:“多谢李大人关心。” “谁关心你了?”李燮扬声,相当不满。 陈伯昭冷笑:“不是就不是呗,你急什么?” 他可真不喜欢李燮这人。 李燮又冷静下来,对着陈伯昭哼了一声。 不就是江涣的上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去了京城,看他还怎么嘴硬的起来。陈伯昭在京城的人脉,甚至都还不如他呢,等江涣 第157章 去了就知道谁不靠谱了。 冯静几个在旁边看热闹,觉得这位李太守说话太阴阳怪气了,都听不出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要真这么讨厌江涣,何必巴巴地请他们过来吃这顿饭呢? 但好在他们只在州衙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继续启程。过了赣州,途径吉州,而后一路往北,再沿长江而上,走水路抵达北方。 这一路众人可没少吃亏,不止要翻山越岭,还得坐上好几日的船,等到了北方天寒地冻的,冯静等南方人险些受不住,每天早上都得流点鼻血。 江涣只能买点猪肝给他们补一补。 抵达武关后,众人都觉得脱了一层皮。 这些日子,他们弃船换马,一路风吹日晒,人都憔悴了许多。路上江涣完全没有了去京城长见识的期待,心思也渐渐凝重起来,他发现越接近京城,所见的景象反而越荒凉了。 江涣一路都在施粥,若不是担心陈伯昭看出他的秘密,江涣真想把自己的粥全都拿出来给这些百姓填饱肚子。 这里的百姓,比从前他在岭南看到的那些人还要瘦弱。 虽已经到了正月十五,但北方的冬天还是天寒地冻,路上行人不多,所见的都是外出拾草的穷苦人家。 个个穿着单薄,背上却背着远大于身形的麦秆与茅草,腰身都被背上的重量给压塌了,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地往前走。 “这些杂草能烧多久?”梁睦邻问道。 “两天。”江涣估算,他前世在村里长大,知道个大概。 “这么多的草只能烧两天?他们怎么不捡柴火?” 冯静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什么玩意儿,跟着江涣过了两天好日子,竟然也敢问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真以为外头都跟岭南一样处处都是树林?你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周围的山上都是光秃秃的,哪儿有柴火?许多的山还是有主的,轮不到百姓上去砍。” 冬天捞不到,等到了春天又有禁伐令,那更是想都不要想,可不是只能靠着这些杂草生火吗? 梁睦邻被打了也不生气,只是唏嘘不已:“要是他们这儿也有砍不完的树林就好了。” 江涣却知道,做不到的。树木生长时间缓慢,但周边的能源需求却是巨大的,柴火年年供不应求,城里人还得花钱买,要不柴米油盐,怎么是柴排在第一位呢?指望靠砍树解决能源缺口不切实际,除非有别的东西能替代柴火,譬如……煤炭。 但显然,眼下煤炭使用还未普及。他回去后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样。 江涣记下了这件事,但见天色已晚,便劝说陈伯昭先找驿站歇息一夜。 到了驿站后才发现,今日此处还挺热闹,除他们外,另有一位官员也在此留宿。 陈伯昭心想相逢即是有缘,没准对方也是去京城的,遂带江涣上前准备套个近乎,不想还没凑过去,便被几个身着官服的侍卫拦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也穿了官服,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后头坐着的官员年近五十,虽穿着体面,但面容惨白,眉间黯然,看向江涣二人时眼中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整个人仿佛一潭死水。 江涣不由得定住。 情况好像跟他想得不一样。 那位无意引起纠纷,也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直接起身离开了。 几个侍卫这才退去。 江涣觉得人家不愿意接触,想必有他的道理,无需多问,但陈伯昭还是决定打探一番,既然本人与侍卫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便去问驿站的差役。 只是对方也是讳莫如深:“大人您就别打听了,这人的事儿跟您没关系,您也别掺和,对您没好处的。” 陈伯昭这下懂了,原来那些侍卫不是保护他的,而是看押的,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儿,竟然将一个地方官员看押起来?看对方的官服,分明是与自己同级。 方才问起只因为好奇,知道里头水太深,陈伯昭也就不多管闲事了,甚至交代江涣冯静几个也离远些,切莫惹麻烦。 离开时,这老大人与江涣 第158章 他们同向,去的应该也是京城。 江涣自己一路施粥,那位老大人竟然也经常省下饭菜,留给路上遇见的乞儿。 两边人一块儿走了两天的路,直到抵达京城后,却依旧一句话也没说。 京城自是繁华无比,朱雀大街纵贯南北,东西两市人声鼎沸,天底下的奇珍异宝都在这里汇集。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寻常百姓,面容都跟他在路上看到的农户大不相同。 这才是天子脚下。而他先前看到的那些地方,不过是灵山外的狮驼岭。 这种权贵云集之所在,江涣也收敛起一切心思,老老实实跟在陈太守身后。他们自以为低调,但自从他们进京之后,便已经被几位皇子给盯上了。岭南官员跟谢景密不可分,江涣等人在旁人眼中天然就是谢景的人。 入京头一日,朝廷还没有安排,谢景却先派人过来请了。 出发之前,陈伯昭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认带的礼一样没少,这才安心赴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面圣皇帝瘦得脱 谢昌上位后杀了前太子,对立储一事心存抵触,几位皇子又都非嫡长,眼下正争得火热,包括三皇子谢景也剑指储君。 这回赴宴,陈伯昭再三叮嘱众人,席间务必谨言慎行。三皇子往后是要管理岭南不假,但立储这种糊涂账他们还是不要掺和,冯静率先举手表态:“我肯定不掺合。” 陈伯昭:“也没你掺和的份。” 可恶!冯静相当悲愤,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他师父从前也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作为亲传弟子他怎会不值得拉拢? 但真正赴宴之后,冯静发现自己却连院门都进不去。里头是被请过来的各路官员,他们这些没有官身的,一概被安排在边上的厢房里。 不让他跟着江涣,他怎么知道江涣在里头会不会受期付?冯静心中咒骂谢景区别对待、有眼无珠、不识好歹,活该当不上太子! 但转眼一看,裴行俭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待遇,瞬间又平衡了许多。 此处乃是谢景在京中的一处别院,正厅中设了酒席,两侧摆上数十盆盛放的梅花以供赏景,屏风外还有乐伎伴奏,珍馐美酒,欢声笑语,目之所及皆是富贵繁华。 光今日酒席花销,应该也不是个小数目。江涣神游天外,心里想的是,谢景究竟是缺钱还是不缺钱呢? 陈伯昭已将带来的礼送给了门房,此刻拜见过谢景后便与江涣入座。 席间除他们还有十余人,谢景已经将陈伯昭跟江涣划为自己这边的人了,不介意为他引荐一番。 江涣挨个认人,今日赴宴的其他人或许是谢景的下属,但绝不是他的心腹,毕竟在场官位最高的也不过只有一个四品官。跟江涣这个小小县令比起来当然是高官了,但放在京城、放在皇子拥趸中看,便差了点意思。谢景的势力应当不止于此,否则他这位三皇子也太不成气候了。 不过鉴于谢景对他们态度不错,席间其他人也没有为难江涣二人,话题一直围绕岭南的丝绸、海贸还有上次潮州瘟疫一事展开。 后者都好理解,至于丝绸跟海贸,江涣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些大人只怕也想从海贸上分一杯羹。 江涣跟陈伯昭是无所谓,反正广州也不是他们的地盘,江涣甚至主动提及:“广州海贸初见雏形,管理方面却有些不规范,不知朝中是否有意在广州设专职衙门,用以规范秩序、征收关税?” 谢景若有所思:“这个倒未曾听说,不过也可以跟父皇提一提。” 最好借此安排自己人过去。 江涣也觉得有必要设置市舶司,要不然海贸管理容易出岔子,至于管事的是不是三皇子的人,那就不好说了,其他皇子又不是傻子,广州的官员同样不是软柿子。多方介入,朝廷重视,更有利于吸引各地商贾的目光。广州名噪一时,他们韶州也能跟着小赚一笔。 江涣还没顾得上高兴,就听谢景话风一转,已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 第159章 去了:“江县令虽然年轻,但却能见微知著,机变过人,本王就藩后身边正好缺几位属官,江县令可愿意追随本王?” 江涣:“……” 陈伯昭:“……!” 太突然了,太不要脸了!陈伯昭真想冲上去撕了谢景,人家好好的县令不做,跑过去给你当属官?帮你收拾烂摊子,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江涣也是愣了一会儿才挤出笑意,他无意得罪谢景,也就只能用拖字决:“殿下爱惜许官,原不应辞,只是乐原县还有几桩要紧差事得先解决。” 谢景冷淡了下来,他让江涣做自己的属官那是抬举江涣,可不是谁都有能耐做皇子属官,待日后他成了太子,江涣自然跟着他一步登天。可谢景没成想,江涣竟然敢拒绝他。 是否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陈伯昭正要开口,江涣却给了他一个莫慌的眼神。他知道如何安抚这位掉进钱眼里的三皇子,于是悠悠开口:“殿下容禀,上回张敬梓出海,下官让其寻了两样种子回来,一样是棉花,一样是安南那边的占城稻。占城稻已经带至京城,预备献给陛下。此稻生长期短,若在江南育种,兴许能实现一年两熟;至于棉花则尚且还在观望阶段,乐原县里的织娘正在钻研如何将棉花织成布,若有进展,于张敬梓、于乐原县、与殿下都可算大功一件。再有一件,便是上回的新丝绸了,下官答应殿下改良好献于殿下,如何能食言?” 谢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当即顾不上谴责江涣了,急忙追问:“丝绸改良好了?” “还差一点。”江涣赶紧表态,“不过应该快了。” 主要他担心自己说改好了,谢景立马开始讨要。没赚钱之前,可不能白白便宜了谢景。 谢景深觉遗憾,但也知道这种稀罕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该改好的,眼下有了进展已是不易,此事急不得,他又追问起棉花的事,谢景自诩见多识广,但对棉花还是不太了解。 江涣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洁的解释:“就是古书中的白叠子,此物洁白柔软,好似柳絮一般能够填充御寒,不过比柳絮更厚实抗风。” 这样啊……几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也不过如此了。他们冬天穿的都是皮革皮草,对柳絮这类东西自然瞧不上。 江涣看出了他们的轻慢,心知这是在所难免的事,在棉布、棉被没有面世前,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个作物会给百姓带来怎样的影响。 谢景在满足好奇心之后也对棉花不甚关注,给百姓用的东西定然不值钱,也无利可图,他又问起了占城稻。 高产、种植期短,光着两样便足够珍贵了。 谢景在江涣解答后立马意识到这新粮种的重要性,可惜江涣赴宴时并没有带上占城稻。谢景万分遗憾,又担心今日过后事情生变,被他几个兄弟知晓,于是宴也不摆了,直接吩咐江涣二人:“你们先去住处将稻种带回来,另附水稻种植各项纪录,本殿今日便进宫送给父皇。” 江涣就知道他会迫不及待,虽然功劳肯定要被谢景分去些,但能将话题岔开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等到被内侍送出去后,冯静几个人还一头雾水。 他们刚刚吃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回去了? “说来话长,先上马车吧。”陈伯昭催促道。 路上众人听闻席间种种,也对谢景的做派深以为耻。让这种恬不知耻的人管理岭南,想想就绝望。 可再绝望江涣也不能得罪对方,他的地位太低了,在岭南官场不算什么,到了京城更加不起眼。只要能尽快回去他就谢天谢地了,这占城稻的好处,分一些给谢景也无妨,不过江涣取来稻种后,还是没忘提及张敬梓。 人家念的就是一个皇商的位置,也给了谢景不少好处,若再不给他办成那也太不是人了。 好在这次谢景心情好,应得也干脆:“放心,他也是有功之臣,父皇必不会忘了他。” 但愿如此吧,江涣心道。 若是三皇子再不帮忙,他自己想办法也得 第160章 办成此事。 谢景见了岭南官员后匆匆入宫,此事几位皇子都有耳闻。可没等到他们打听到什么,便又听说宫中传召,传的还是岭南的两位官员。 几位皇子颇为不解。 岭南那两位是立了功,但也不至于被如此看重吧?还是说,谢景特意在父皇面前给他们说了好话?他费尽心思抬举一个岭南官员,究竟意欲何为? 不止几位皇子,就连不少京官也紧盯着陈伯昭与江涣的动向。 二人进宫时已近傍晚,江涣生平头一次入宫,陈伯昭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上次进宫还是高中进士那一日。那会儿先皇还没死呢,一转眼,皇位易了主,还是造反登基的“反贼”。 这样的人在从前是要被人唾弃的,可眼下他已坐拥天下,谁还敢置喙半分? 二人进宫突然,也无人给他们指点礼节,路上不敢张扬,进了大殿后更谨小慎微,陈伯昭努力回想先前进宫面圣学的规矩。 江涣时刻跟在陈太守身后,学着他的模样行礼问安。 “起身吧。”上首传来一道声音,随即给他们赐座。 趁皇帝在问陈太守的话,江涣这才有闲心打量了一下周围。怪不得古往今来这么多人都想当皇帝呢,这殿中金碧辉煌,处处彰显天家富贵。只是坐在上面的皇帝与这巍峨皇宫不大相衬。皇帝太瘦了,脸上挂不住肉,更衬得眼睛外凸,盯久了甚至有一种非人感,没什么龙相,反倒像蛇。 江涣猜测,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那块云母应该起了点运用。要是能把皇帝毒死了,不知道皇家几个皇子谁会上位,总不至于是谢景吧?那大宁就真废了。 匆匆看了一眼后,江涣便收回了目光,不过谢昌却将目光放在了江涣身上。 “这占城稻是你寻来的?” “回陛下,虽是下官献上来的,但并非下官一人功劳。这稻种乃是托岭南商贾张敬梓寻得,后在岭南种过一季,才发觉这稻种与本土种子大为不同。经陈太守提醒,下官方知要即刻带回京城献给陛下。只是进京之后苦于没有门道,正好遇上三皇子仗义相助,这才顺利将此物献于陛下。” 这话说得够漂亮,陈伯昭沾了光,谢景与有荣焉,连张敬梓也得了名声,谢昌听来也觉得江涣谦逊不贪功,各方心里都舒坦。 谢景越发觉得江涣为人不错,为了让江涣对他感激涕零,忙自作主张为江涣要差事:“父皇,这稻种是江涣献来的,不如让他负责占城稻推广仪式?” 江涣拳头都捏紧了,这蠢东西克他! 这回不让他做属官了,又给他找别的事了。 好在谢昌没有听信,推广良种这事功劳不小,江涣并不是自己人,谢昌不想多用,只说“再瞧瞧吧”,说完后又想试探一下江涣的本事,忽然道,“朕听三皇子说,你曾提议要在广州设机构专管海贸,此事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章程?” 来了,陈伯昭为江涣捏了一把汗,眼下必然是皇上对江涣的考验,事关前程,这孩子可要好好答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升官江涣:我成 殿内目光汇集一处,谢景急得给直江涣使眼色,江涣是他的人,若答得不好等于是给他丢人。 江涣没管谢景什么反应,市舶司这东西在他所处的时空就有,回禀起来也是信手拈来。 市舶司的核心工作便是“抽解、博买、禁榷、通蕃”,抽解是征收关税,博买是官营收购,禁榷涉及专卖制度,通蕃便是管理服务兼招商引资,按照这几点一一点明,这市舶司的大致架构也便有了。 江涣只说建构,不提具体官职,后面这事他不打算插手,当然也没有他插手的余地就是了。 谢景全程一言不发,期间不住地点头表示支持。对对,江涣说得太对了,完全把他心里想的说出来了,他先前的规划也如这般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江涣刚说完,谢景便迫不及待道:“父皇,儿臣觉得江涣所言极对,不如就让他出任市舶使 第161章 吧!” 这下江涣跟陈伯昭的拳头都应了。 到底有完没完?! 谢昌也想问问,老三究竟还要胡搅蛮缠多少次?一会儿让江涣负责占城稻推广,一会儿又让他建设管理市舶司,想一出是一出,半点定性都没有。他也不动动脑子想想,这么重要的事,自己会交给江涣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吗? 还是陈伯昭看出了皇上的意思,主动开口替江涣婉拒:“多谢殿下厚爱,只可惜江涣资历尚浅,出任市舶使恐怕引人非议。殿下举贤不避亲,但外人未必知晓殿下高义,届时只怕污了殿下清名。” 谢景听罢,竟也觉得颇有道理。 陈伯昭给了台阶,谢昌才不至于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凡跟钱权有关的事,都没有那么容易促成,再说谢昌也舍不得这块肥肉,他必定要安排自己的人。 谢景歇了念头,又想退而求其次提起属官的事,但见父皇已经面色不佳,一时不敢再提。江涣又不是明日就离京,机会多的是,他慢慢跟父皇提就是。 谢昌还想细问问岭南开荒还有每年的粮食产出,他有意将岭南打造成大宁的新粮仓,届时可以借助水路实现南粮北运,彻底解决北方尤其是京畿一带粮食短缺问题。无奈他身子不好,到了晚上更是精神渐短,撑着身子又聊了两刻钟,最后只能让江涣三人先出宫。 空手进宫,也空手出来,陈伯昭都觉得有点晦气。好在此行江涣但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张敬梓的皇商名头已经有了,还是谢昌亲口答应的。 出宫后,三人偶遇了不少官员,也遇上了几位皇子身边的门客。这群人无不是过来打听消息的,江涣烦不胜烦,可谢景却分外得意,他母家不显,一直被几个兄弟的排挤,如今总算能掰回一城。算起来,还得多亏了眼前这位,他果然也没有看错江涣。 分别之际,谢景拍着江涣的肩膀:“过些日子,父皇应当还会召见你们细聊岭南诸事,你等务必好生准备,千万别叫父皇失望。” 陈伯昭再次替江涣客气应下。 谢景哼着小调,得意走开。 江涣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得意的,今天之事还有岭南种种都跟他没关系,即便自己碍于情面为他邀功,但他们彼此都清楚事情究竟是什么情况,谢景怎么好意思自欺欺人的? 才刚来京城一天,江涣便觉得此处乏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隔日,有关江涣二人进宫的内情便传开了,不少官员都对占城稻很感兴趣,更对推广稻种一事相当上心。若这稻种当真可以让江南实现一年两熟,那推广占城稻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份功劳他们务必得争一争。 谢景本来仗着自己献种有功,以为可以稳坐钓鱼台,可后续发现情况完全不是他预料的一样。 他的几个兄弟虎视眈眈,下手比他还快,朝中站队皇子的、独善其身的,全都一窝蜂涌了上去。但父皇态度暧昧,谁也没有应下,谢景怀疑父皇想全安排自己人。可那怎么行?岭南往后可是他的地盘,若是他这边一点不安排人手,像什么话? 谢景正盘算着找上陈伯昭跟江涣给他出出主意,或者去父皇那边表个态,派人去寻时发现对方又被召进宫了。 谢景只能再等等。 这回进宫依旧匆忙,谢昌早起精力不济,上午得跟几个重臣议事,午膳后得小憩,若是不睡下午便面色惨白,但若睡了,动辄一个时辰起步。醒来后精神越发不好,只能等临近傍晚才能继续召人进宫。 这次问的都是上次没问完的事。谢昌身边坐着三位大臣,一位是户部尚书,另两位都是丞相,左相钟孝君,右相黎庭舟。 江涣感觉前者名字不错,又忠又孝的,老皇帝肯定喜欢,要不也不会是左相了。至于跟卫贤有仇的他暂时不知道是谁,卫贤对那位讳莫如深。非要在他面前点出来,却又连名字都不肯提,态度古怪得很。 这两位,比较亲近谢昌的是钟孝君,黎庭舟则不近不远地坐着。江涣发现对方气质 第162章 竟意外得清正,年岁也跟卫贤相当,单看相貌似乎不像是能跟卫贤斗得死去活来那种人。不过才刚初见,倒也不好以容貌辩本性。 今日召见,多是谢昌再问,陈伯昭回答,钟孝君在旁恭维,哄得谢昌兴致越发高昂。 江涣只对乐原县的开荒跟粮产记得清楚,对于韶州整体情况还是不如陈伯昭了解,整个岭南的情况,便更所知甚少了。 谢昌将想问的都问完后,心中大安:“看来岭南还有大片未曾开垦的良田,真是一块宝地啊!” 兴奋之下的谢昌,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红晕,看样子他这身子骨已经承受不了大喜大悲了。 谢昌转头跟钟孝君及户部尚书二人畅谈自己对岭南的构想,他甚至还想再加大开荒力度。 黎丞相提醒:“岭南人手不足,流民数量也有限,若再加担子怕也完成不了。” “那就再迁一批人过去。西北华北一带年年干旱,年年找朝廷要粮食,与其让朝廷养着他们,还不如将他们赶到岭南,好歹能自食其力,不用连累朝廷。”谢昌从不觉得这是难事,圣旨一下,那些人难道还敢违抗圣意? 黎丞相欲言又止,贸然将人迁入岭南,岭南各地能不能养活也是个问题。但他知道皇上不太喜欢他多嘴,且皇上已经沉浸其中,贸然打断只会引来嫌恶,遂准备过些日子再慢慢劝说。 岭南开荒这件事急不得,万一压迫得狠了,再来个起义哗变,朝廷反受其害。 江涣跟陈伯昭在旁边听得越发心寒。 在谢昌的设想中,岭南百姓跟流犯的生死他完全不在乎,开荒出来的地也不归属岭南,全部收归朝廷,百姓跟流犯勤勤恳恳种地,到头来收获的粮食还得全部运往京师,压根不想留给他们分毫。就是地主使唤佃农也没有这么心狠手辣的。 谢昌自顾自地说了许久才逐渐冷静下来,又开始盘问起韶州的规划。 陈伯昭便将建茶园、晒菜干等顺势禀明,还不忘点出这些都是江涣想出来的。 黎丞相诧异地看向这位年轻人,看不出,这位非但运气过人,胆识不俗,还有几分赚钱的头脑。光是后者,在地方官员中便是独树一帜了,毕竟大多数地方官只是揽财,而非赚钱。 谢昌也认定了江涣跟其他人的确不同。他虽然没将岭南那些百姓当人看,但若是于国有利那又不一样了,试问哪个皇帝不想多收点税上来呢?这段时间各地灾祸连连,他抄家弄来的那些钱禁不住多久的开销。京畿一带、江南一带能收上来的税只有这么多,岭南倒是可以期待一番。 谢昌端详着陈伯昭二人,若是加官,江涣能否为他尽心尽力? 紧张的氛围在殿中蔓延,陈伯昭连呼吸都慢了许多。 须臾,谢昌终于有了决断,笑问:“礼部右侍郎日前致仕,不知陈爱卿能否胜任?” 陈伯昭惊喜抬头,他被提拔了?! 比想法更快的是行动,陈伯昭果断跪下:“微臣叩谢皇恩!” 京官跟地方官可不一样,更何况皇上给他的位置还是侍郎,若不是今年走运,陈伯昭再不敢想自己还能有这种运道。 陈伯昭一走,韶州太守的位置便空出来了,这空出来的原因自然是要给朝廷赚钱,谢昌转向江涣:“江爱卿虽年少,但屡立奇功,便破格升为韶州太守吧。” 江涣也有点傻眼,他这就升官了? 下一刻,他也紧随陈大人上前叩谢。这太突然了,突然到他开始怀疑这老皇帝有什么企图。 在场几位无人反对,钟孝君本就是谢昌的心腹,即便觉得江涣不配也不会违拗谢昌的心意;户部尚书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他户部的事;至于黎庭舟,他并不反感一个敢想敢做的年轻太守,只要江涣别移了性情,由着皇家在韶州一带横征暴敛。 这回依旧空手而归,但二人的官阶已经大不相同了,尤其是江涣,韶州是下州,太守级别只有正四品下,但对比他乐原县县令不知高出多少级。 这回升官,他比陈大人升得还要厉害。 第163章 百感交集时,黎庭舟走了过来。 江涣正了正神色,以为这位丞相大人有要事叮嘱,不想对方停下后,忽然脸色微变,问道:“你原本是乐原县县令?那可知卫怀德的近况?” 江涣眨了眨眼。 原来卫贤的仇人真是这位。 他按照卫贤的叮嘱回道:“这位如今在西郊开荒,具体如何下官不太了解,但应当还算老实本分。” 黎庭舟颔首,满意了些许:“此人奸猾,确实没必要深交。” 钟孝君也探身过来,他不喜欢黎庭舟,但对他的话深以为然,甚至恐吓了江涣两句:“何止奸猾,简直鲜廉寡耻,行若狗彘!江太守,陛下对卫贤深恶痛绝,凡是同他往来甚密的人都不喜欢。你可千万别跟这种烂人扯上关系,不然早晚会被陛下厌弃。” 江涣讪笑两声,其实已经扯上关系了。卫贤在京城的名声,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许多啊。 他还没怎么回复呢,却见黎庭舟蹙了蹙眉头。 黎庭舟对钟孝君个别遣词有些不认同,卫贤的确令人不齿,却也没他说的那般可恶。黎庭舟纠结是否要说一句公道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替卫贤分辩不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比试丞相府中遇 出宫路上,钟孝君喋喋不休,将卫贤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伯昭几次看向江涣。他与卫贤虽接触得不多,但对方办事很有条理,流放之后也心平气和,很寻常文人没什么两样,真有那么可恶? 毕竟是江涣那边的人,陈伯昭决定今儿回去还得再打听一番。假如对方当真无药可救,那就要提醒江涣,往后不必让他帮忙了。 才刚宫门,钟孝君忽然又邀请陈伯昭跟江涣三日后赴他的宴。 陈伯昭犹豫起来,他一个刚被任命的礼部侍郎自然不好拒绝钟丞相,不过三皇子小气,知道这事儿定然要多心。思来想去,陈伯昭还是应下来了:“下官自会准时赴宴,可江太守昨日便与人有约,怕是不能同行。” 陈伯昭不太希望江涣跟京城这些官员有多深的接触。 钟孝君不满:“有什么事比赴本相的宴还要重要?” 陈伯昭被这么一吓,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这位丞相这般不好相与。 江涣也不忍心让他为自己出头,只说:“钟相说的是,下官回头写封信给友人,将那边事先推了。” “还算识相。”钟孝君这才舒坦了些,携户部尚书率先离去。 黎庭舟虽与他们一同入宫,出来时也算同路,但却隔得甚远,不愿与二人凑在一处。两位丞相在谢昌跟前还算盒鞋,私下里却有些水火不容的意思。 江涣注视着三人的背影,推测京中党争只怕比卫贤说得还要恶劣。 陈伯昭更觉得这宫门口乃是是非之地,匆匆带着江涣离开。 今天这一行,可谓惊心动魄。直到回去后跟众人宣布喜讯,被冯静咋咋呼呼喧闹了一番后,陈伯昭心里的担忧才终于散了点儿。 “安静些,也没升得太多,不必如此喜形于色。”陈伯昭尽管高兴,却还告诫众人在京中需小心谨慎。 冯静跟梁睦林挠了挠头,其实他们是为江涣高兴来着。 裴行俭跟黄令望对视一眼,虽然他们跟陈大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但远没有跟江大人的情谊深厚。他们……也是为了江大人高兴。 江涣道:“高升礼部侍郎乃是大喜,今晚自当摆上一桌。再说下官升官,全仰仗陈大人提携,该敬您几杯才是。” 陈伯昭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翘起嘴角:“简单置办点菜吧,不必太抛费了。” 他们带来的钱也不多,得省着点儿花。 冯静乐得立马起身准备。简单是不可能简单的,这不仅仅是陈大人的喜宴,也是江涣的喜宴呢,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他们家江涣。 怕陈大人看出来吃味,冯静才一直不敢表露。等拉着江涣几人去外头准备晚膳后,冯静才终于是放了天性,乐滋 第164章 滋道:“太好了,涣哥儿你如今可谓一步登天了!那可是太守,是太守啊!” 他都不敢想乐原县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会激动成什么样。 江涣自然也高兴,侥幸捡了一个太守之位高兴,不用留在京城也高兴,唯一遗憾的便是谢景今年就要就藩了。作为太守,以后需要应付他的地方多的是,不过好在还有广州太守给他挡着,广州才是香饽饽。 黄令望也凑了上前:“那今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这可不行。”江涣果断叫停,“明日三皇子兴许还要问话,想热闹还是等回岭南吧。” 众人对视一眼,只能暂时忍下。京城是富贵,高官厚禄也动人心,但真比不得在岭南自在。 何时才能回去呢? 此番回去,整个韶州都属江大人管辖,可以施展的机会又大了许多。冯静一时想到了温县令,那家伙若是知道江涣升官了,怕不是要被活活气死吧? 嘿嘿,还挺想看的。 因不在自家地盘,几人晚间依旧十分克制,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杯清酒,图个乐呵罢了。 江涣与陈伯昭暂时将京里那些波诡云谲抛到脑后,只单纯沉浸在眼前的喜悦中,对未来也升起几分期待。 陈伯昭想的是今后踏踏实实办几年差,兴许有望能升尚书呢;江涣想的则是对韶州的筹划,他既然成了太守,那么之前不方便办的事就方便多了…… 翌日一早,谢景果然派人来寻。 江涣二人都庆幸自己昨晚上没怎么喝酒,去了之后将昨日面圣的细节和盘托出,谢景大失所望。他知道江涣本事过人,但若这份本事不能为自己所用只是留在了韶州,那就太可惜了。 谢景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叫陈伯昭跟江涣看着都糟心。什么意思?不高兴了?他们刚升官能不能不要一脸的晦气样? 倘若他不是皇家子弟,早晚要被人打死。 谢景皱了一会儿眉还嫌不够,遗憾表示:“原本想缓两天跟父皇提一下属官的事,谁想到父皇这么快就将你的官职定下了,倒是可惜了。” 江涣:“……” 笑不出来。 这人还惦记着属官的事? 景两句:“江太守不管留在京城还是韶州,不都是为三殿下效力么?虽职位不同,但也算殊途同归了。” 谢景怅然若失:“只能暂时如此了。” 暂时?还没放弃?江涣这回真想动用卫贤他们准备的除夕礼物了。 从谢景处回来后,江涣就被恶心得不轻,陈伯昭也越发觉得三皇子行事下作,还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皇上将这样的皇子分到岭南,真的是为了岭南好吗?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前去赴宴时,陈伯昭仍在担心今日是否会生波折。 他在李燮面前说得硬气,但真来了京城才知道独木难支。入相府前,陈伯昭叮嘱江涣:“今日你只跟在我身后,别处不要去。你升得太快总有人眼红,我怕他们借机生事。御批一日不下,你出任韶州太守的事便一日未定。” 陈伯昭不想让江涣赴宴也正因如此,其实他也不想赴宴,只想安安静静熬过这几日,等宣旨过后便谢恩领凭,走马上任。奈何钟相不允许,他也别无他法。总之一句话:“咱们在京城孤立无援,必得步步小心。” 江涣记下了。 但等到入了相府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孤立。 在他与陈大人被引荐之后,便有好些人主动攀谈。抛开一部分嫉妒不满的,竟真有人真心祝贺自己升迁。从兵部侍郎到工部尚书,从大理寺卿到黄门侍郎,从侍御史到都水监使者,不约而同关心起了江涣。 江涣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原来是卫贤留给他的人脉啊! 老天,卫贤都流放岭南了,还真有这么多的人脉?他以为当初卫贤给自己的那些名单大有水分呢。 这些人也就罢了,最让江涣意想不到的是翰林院一位年轻官员,见了江涣后直接凑上来问:“这些日子没人为难您吧?” 江涣疑惑。 这位是……? 第165章 年轻官员想起来还没介绍自己:“下官翰林院李茂,虔州太守乃是家父,您初至京城,家父很是担忧,遂托下官帮衬着些。” 江涣受宠若惊,他记得自己临走时经过虔州,李燮说话还夹枪带棒,没想到他还听热心肠。江涣感动不已:“待回程后定要好好谢过李太守。” “不必!”李茂慌了,赶紧打断。 江涣疑惑。 李茂羞赧道:“父亲特意交代旁下官暗中相助,不让您知晓此事。” 江涣欲言又止,李太守还是个傲娇性子?还有这位李大公子,就这样把他父亲的话告诉自己,真的好吗? 不管怎么说,江涣领他们这份情。 比起江涣,钟相更诧异。他下帖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有些甚至没下帖子,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今日也巴巴地赶来。这些人平日里跟自己走得并不近,钟相原以为他们是终于想明白了,准备投入自己麾下,结果发现他们一来就冲着江涣去。 钟孝君恍然大悟,这群人怕不是为了占城稻吧? 那这群蠢人也是白费功夫了,占城稻推广这事儿皇上已有人选,讨好江涣屁用没有,江涣还能左右皇上的心意? 虽然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江涣大受欢迎是因为占城稻,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成为人群焦点。 于是找茬的人便来了。 宴会无非流觞曲水,投壶射覆,蹴鞠捶丸之类,有人提前打听过陈伯昭跟江涣,陈伯昭好歹是个进士,家底也不错,江涣却连书都没读过多少,原本还只是个差役,只是得县令赏赐才一步步被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这出身跟履历都算得上是粗鄙了,为人又能高雅到哪里去? 席间于是有了声音,要于江涣玩飞花令。 江涣一呆。 这人谁啊? 他还没开口,李茂便给他推了:“下官素来仰慕周郎中才名,今日便厚着脸皮抢一抢江太守露面的机会,不知周郎中能否赏脸?” 户部的周郎中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这个李茂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有他的事儿么? 周郎中不为所动:“你若想来也可,需得先让我会一会这位名声大噪的江太守,我对江太守也是好奇已久。” 工部尚书记得卫贤的交代,仗义执言:“好奇就好奇,拉着人家玩飞花令做什么?” 黄门侍郎也挺身而出:“周郎中真想一较高下,可以比一比政绩。” “这话说得极是。”大理寺卿紧随其后,“咱们都是朝廷命官,要比就比政绩。” 钟孝君都惊诧起来了,这些人为了占城稻推广连脸都不要了,这么护着江涣?他们想要,钟孝君偏不如他们的意,他出面一锤定音:“在朝当然比政绩,比谁更能为陛下分忧,但如今是私下聚会,不说朝中事。周郎中既然有此心,让他出题也无妨。江太守若是力有不逮,随时都能退出。” 江涣顺势问李茂飞花令的规则,等听得差不多了忽然小声问:“这飞花令要自己作诗吗?” “不必,能背出来即可。有酒令官给大家定一个字,一般都是花月风之类的常见字。若是想不出来,亦或是答了别人说过的,就算输。” 江涣心道稳了。作诗他肯定不行,但背诗么……九年义务教育跟三年高中的语文也不是白上的。想赢不敢说,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他又不是进士出身,在这群人眼中更是文盲一个,只要不输太快,那丢人的便是周郎中了。 所以在陈伯昭还想为据理力争时,江涣主动道:“既然周侍郎最擅长飞花令,又无论如何都要玩一场,那江某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陈伯昭心头一紧,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罢了,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给他找补吧。 作者有话说: 江涣:看我表演! 第65章惊艳飞花令一鸣 周郎中不知江涣为何改变了心意,但既然对方敢应,他便有信心能将江涣打得落花流水。 飞花令开始 第166章 前,需先定一个“令字”,寻常的“花、月”等不够特殊,周郎中特意选了一个“恨”字,为的就是给江涣一个下马威。 敲定后,周郎中又揣起手,稍显倨傲地宣布:“今日或临场作诗,或引用旁人诗句皆可。但不论作者是谁,不论字数如何,需得遵循回环尾接的规矩。” 陈伯昭跟李茂已经想掐死周郎中了,这分明是为难人。江涣又没读过什么书,能想出几句就不错了,还非得给人家额外增加难度。 江涣扒拉了一下陈伯昭才知道,回环尾接便是下句的最后一个字,需跟上句的第一个字相同。 江涣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诗词库,遗憾地发现以自己的储备压根支撑不了多久。但数量不多,质量却相当过硬。这里又没有唐宋,他不信周郎中就一定比他强多少。 钟孝君亲自做裁判,接过小厮手里的铜锣,轻轻一击,宣告飞花令正式开始。 江涣打起精神迎敌。 周郎中率先占了首字,念的是“难期千里信,空对一庭秋。” 钟孝君颔首:“李中的《秋夜寄友》,不错。” 轮到江涣,他脱口而出《钗头凤》中的“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一次性三个,够多了吧? 众人略有疑惑,看向钟孝君。 钟孝君一时也分不出这是谁的诗,瞧着简单,难道是江涣即兴所作?江涣还有这个本事呢? 周郎中再次抢过,对的是汉乐府的“难于良辰,当以欢娱。” 江涣对的是崔道融的《梅花》“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他知道这句诗,还是因为最后那句“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呢,要不然也记不住。 众人依旧一脸茫然,历史走向了岔路,便是再饱读诗书的也解不来出处。钟孝君自觉损了面子,后面周郎中再说他也懒得给众人解释了。 陈伯昭小声跟李茂道:“看不出他还有这个本事。” 李茂眼热地看向江涣,怪不得他爹对江大人如此上心,这位如同宝藏一样,总让人惊喜不断。 二人一来一回对了六次,等江涣念完了司马光的“落花寂寂水澹澹,重寻此路难”后,便果断认输。毕竟周郎中已经开始作诗了,他又不会作诗,上辈子积攒的古诗词也全用光了,不认输干什么? 但江涣的认输并没有给周郎中带来任何助益,相反,他一个没读过书的跟周郎中打得有来有往,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最让周郎中难堪的是,结束后翰林院等人围着江涣问那句“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的全文。 江涣略显骄傲地将李太白的《长相思》背了一遍,不出意外地引来众人连连赞叹。这首诗本就韵律极强,虚实结合,读来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礼部官员当即提笔将诗默了出来,准备拿回家挂上,好好欣赏。 江涣十分唏嘘,没有唐宋的世界真是太遗憾了。 周郎中阴恻恻地站在一旁,他这儿无人问津,江涣却被围得密不透风,真是可笑至极。气不过的周郎中直接问道:“敢问,这些诗都是江太守所作?” “怎么可能?我既不是进士,也不是举人,更不知平仄押韵。方才那首作者姓李字太白,出自一位隐士高人,周郎中没听过也正常。” 周郎中不信,甚至怀疑江涣扮猪吃老虎:“之前那些也都是隐士高人所作?” “当然了,难不成还是我作的?我又没读过几本书。” 江涣说得坦然,但他越是坦然,越衬得周郎中无能,在场已经有不少人朝着周郎中投来鄙视的目光了,也不知当时这进士是怎么考的。 周郎中恼羞成怒:“你没读过什么书,怎么记得这么多?” “自然是听别人读过了。我虽没有机会读书,但记性却是不差的。能入朝为官的总有些优点,碰到几句好诗好句恰好记住了而已,难道周郎中连这点记性都没有?”江涣诧异地挑了挑眉,“真不敢想,周郎中记性这么差,平日里都是怎么办 第167章 差的?” 周郎中胸口一闷,正要反击就被钟孝君给拦住了。 钟孝君嫌他聒噪,不愿让他再惹是非。早知道他这么不中用又输不起,方才怎么都不会让他强出头。 赢了一场,给人家输了十场还要丢脸。 一场风波化于无形,但难受的只有周郎中一人。 再之后便没人敢不自量力要同江涣比试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位还藏着多少本事。只有些文人好奇江涣肚子里的存货,想继续跟他讨教一番。 但江涣却相当吝啬,只说自己书读得不多,能记下几句已是偶然。再说这是旁人的诗,作者又不在,他拿来应急也就罢了,如今飞花令都结束了他还显摆个什么劲? 江涣从来没有要立什么才子人设,他没这个天赋,也不去烦这个神。 一来二去,围在他身边的人可算是散了。 江涣松了一口气,快别盯着他了。身边没了人,江涣才终于能安安静静享受宴会。 真不愧是宰相府邸,吃喝用度无一不精,江涣填饱肚子后又跟在陈伯昭身后溜达了会儿,一时兴起还跟着李茂学了投壶。 准头不佳,也不咋好玩,甚至不如他以前玩过的套圈游戏呢。只是京城的这些官宦人家貌似挺喜欢的,不知谢持盈从前在京城是不是也爱玩这些。 热热闹闹半天过去,等散场后,江涣发现周郎中还在盯着自己看呢,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屯活剥了。恨成这样,江涣却压根共情不了,一开始不是这位非要挑事儿的吗,而且自己最后不是也输了? 赢了不行,输了也不行,真难伺候。 江涣扭头就跟着陈伯昭离开了,懒得再给眼神。 一时回到住处,正好圣旨也下了,满屋子人都高兴得忘乎所以,圣旨一下,意味着后头的事就可以办了,去领了凭证江涣便能打道回府。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一个好消息。江涣盘点一番,发现这回带过来的钱还剩了点,明日办完事后可以四处逛逛,再给乐原县的人带点小礼物回去。 不过大概是乐极生悲,当天晚上江涣才睡下便被人敲开了房门。 江涣披着衣裳出去,却见门口人还不少。 陈伯昭领着京兆府官员站在门外,睡意早被这群人不速之客冲散,心头正惴惴不安。接二连三出事,真不是个好兆头。三皇子跟邓福全觉得岭南克了他们主仆,但陈伯昭才觉得,明明京城才最克人。 京城里头的官也没几个好人。 拍门的声音有些大,冯静几个听到动静也急忙赶来,只见陈伯昭身后还跟着几个不知道来路的家丁,另有一位穿着考究的小公子。 那位小公子看到江涣后便指着他的鼻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认:“一定是他害了我爹!今日相府的人都看到了,他与我爹比试,我爹赢了他,他定是怀恨在心才害死我爹的!” 江涣刚酝酿的睡意立马被吓没了。 谁没了? 那个周郎中? “小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我从相府回来就没出去过。”碰词也不带这么碰的。 “少推卸责任,除了你还有谁?” 冯静也恼了,冲上来一把推开周家小公子,甚至将一个准备动手的家丁也掀翻在地:“想好再吠!按本朝律法,诬告反坐,凡捏造事实告人死罪,一旦案情平凡,诬告者判流三千里。若诬告四品及以上官员,更属诬谤重臣,需从重处罚,到时候直接判你绞刑,让你跟你爹共赴黄泉,你们一家子也就舒坦了。” “你!”周家小公子一时气懵了,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却被怼得一句也说不出。 京兆府官员叫住冯静,想让他别好好说话,冯静抬着脑袋,直接拿鼻孔对这群狗官:“我是按律法铁条说给他们听,句句都有出处,你们哪里是不让我开口,分明是不许律法为人鸣冤!” 江涣当即鼓掌声援:“说得好。” 看来这些日子没白学。 冯静骄傲地挺起胸膛。 他背了这么久,总算有用武之地了。若是眼下也能跟 第168章 当初做题一样,直接给这些人判个死罪就好了。 那他甚至能把这些京官杀个七八成。 京兆府官员头都大了,岭南来的这群人真就没一个好惹的。在场唯一还算冷静好说话的便只有陈伯昭了,官府只好跟他求证江涣今日的行程。 陈伯昭就差没有赌咒发誓了:“诸位,江太守今日自外头回来后的确没有出门,这点我们都可以作证。”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包庇?”周家家丁不信。 周公子也不依不饶,他父亲今日只跟江涣结过仇,他要求京兆府将江涣带回衙门审问。到了衙门可没人再护着江涣,到时候不信挖不出真相来。 他父亲死得冤枉,父亲会水,但却偏偏溺亡了,身亡时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显然是被人所害。至于凶手,江涣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冯静岂能由着他们撒野?他素来仇富,来一个仇一个,来一恨一个,周家人犯到他手里那是他们倒霉。冯静横刀立马,那架势甚至能够以一敌百,谁来也吵不过他。 江涣他们亏就亏在当初来的时候地位不显,朝廷也没有安排官舍,只能临时租了一个房子借住。要不然叫来官府人员也可以作证,直接把这胡搅蛮缠的周家人给轰走。 晚上众人都已睡下,江涣虽不好意思,还是敲开了邻居的门,让周边几户都来作证。 他今天接了圣旨之后,不少人都来这儿道喜,然后的确没出过门。 陈伯昭他们同出岭南,证词或许可以串通,但江涣总不至于让周边百姓全都串了供吧? 问完之后,江涣方看向那位周公子,好心提醒:“我不知你家大人是意外身亡还是遭人陷害,总之从我这儿查注定是无用功。劝你还是再仔细想想,你父亲究竟得罪了哪些人?趁着现场还有些蛛丝马迹,早日查个水落石出,好宽慰你父亲在天之灵。” 周小公子仿佛被人侮辱了一般:“我父亲与人为善,从没有得罪过人。” “呵。”江涣气笑了,就周郎中今日表现,周家人还敢说他与人为善?眼睛瞎成这样,不如捐了干净。 跟傻子说理没有任何意义,江涣心也冷了,爱怎样怎样吧,反正不关他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审案三观被重塑 一晚上闹得天翻地覆,直到下半夜一群人才负气而去,江涣跟陈伯昭还准备了礼,挨家挨户送过去。道完歉后,众人又累又困,倒在床上便睡得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一早,京兆府又派了人过来了解情况。江涣耐着性子问:“该说的,昨天晚上不都说过了吗?” “实在对不住,周家人天还没亮就来闹,非逼着咱们再核查一回。” “就一定得盯着我?” 京兆府的人陪笑。 他们也不想多此一举,但周家在京城还是有些势力的。周郎中虽只是族中一个小官,但眼下整个周家都要为他出头,京兆府迫于压力,只能再来江涣这儿转一趟。 其实他们也知道江涣处查不出什么东西,人家昨日的动向清清楚楚,没出门就是没出门,跟这件事情压根没有半点关系,只不过周家人关心则乱,不愿意相信罢了。 江涣见他们也挺惨,便没有为难他们。 从江涣这走了个过场后,京兆府又加派人手在周郎中溺水的河边搜查,那处根本看不到打斗的痕迹,河里也没找到有用的证物,京兆府问过周边住户,暂时也没有查处线索。 京兆府尹甚至都怀疑周郎中是不是单纯酒喝多了,醉死在河里,或者是有内鬼。他觉得两种死因都合情合理,但周家族人不接受,依旧矛头对外。 事情闹得有点大,连第二日大朝会都有人提及。说话的是钟孝君手底下的人,他出面无非是想让刑部跟大理寺也加入其中,尽快查明真相。 但大理寺卿却转而指责周家人无端生事,污蔑朝廷命官;又抨击京兆府助纣为虐,有失体统,请求谢昌严惩。 钟孝君提醒:“周家是苦主,怎能 第169章 重罚?” 京兆府尹:“……?” 他们就不苦吗? 京兆府尹苍白地强调:“我们也只是按规矩行事。” 工部尚书看都没看他:“即便是苦主也不能罔顾朝廷律法,那江太守都有人证,周家上下还不依不饶,京兆府还再三挑衅,不可助长这股风气。” 陆续有人站出来攻击周家,弹劾京兆府尹,甚至攻击起了钟孝君。 京兆府尹心累地闭上了眼。 算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钟相也被迫闭嘴了。他倒是没觉得这群人是为了维护江涣,而是坚信这群人在为难自己。党争么,情理之中的事。这群人从前跟在卫贤身边横行霸道,后来卫贤被发落,钟孝君以为他们就此安分了,没想到竟是装的。 这才多久,又开始死灰复燃了? 亏得有冯静这个包打听,朝中的争锋他下午就打听出来了,第二天一早,他甚至还从京兆府那边探到了点内幕消息。 “同周郎中一起去相府的小厮受不住刑,招了!” 这么快?江涣立马挨了过去,兴致勃勃地等冯静分享。看冯静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绝对还有了不得的内幕,否则他不会这么起劲儿。 冯静将装作不感兴趣,实则耳朵已经竖起来的陈伯昭拉过来坐好,还将其他几人也都叫来:“据那小厮说,周郎中不是失足,而是他下的手。害周郎中的人有两拨,一位是周郎中养的外室。周郎中曾允诺要迎她入府,结果拖了一年又一年,拖得那位人老珠黄,这才决心报复。她买通了小厮,趁周郎中昨日失意买醉,将他推入水中溺死。” “还有一拨人是谁?”江涣催促。 “自然是政敌们,他虽只是个郎中,却是管理支用的,里头的门道多着呢,总有人眼红他的位置。于是也顺手买通了小厮,让他赶紧腾出位置。” 冯静说完,兴奋地等着看众人反应。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都能打听出这么多东西,难道不该夸奖一番? 江涣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就说不能图色吧,家里有妻子不够还要找外室,这种人死了都活该。” 冯静:“……” 这是重点吗? 他看向陈伯昭,陈伯昭正啧啧称奇:“京兆府还真不是吃干饭的,瞧他们查得有多快?” 冯静已经有点生气了,再次看向梁睦林根黄令望几个。 黄令望他们倒还正经,梁睦林已经在感慨:“那小厮打一份工竟收几份钱,真了不得。” 冯静脸色彻底垮了。 这群人究竟关注些什么?! 还是江涣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怨念,回过神来赶紧安抚冯静:“还是你最了不得,再难打听到的消息都难不倒你。” 众人得了江涣的暗示,也赶忙狠夸冯静。 冯静被夸得飘飘然,但还抬着下巴,故作淡然:“这点消息不算什么,回头我给你们打听些更厉害的。” 江涣自然要鼓励,毕竟这包打听的本事一般人还真没有。 真相查清之后,江涣也没等到周家人的道歉。 就连谢昌也厌恶周家人的嚣张,他素来不喜欢这些世家大族,除了皇家,世家的权柄本不应该存在。若不是这些人势力太大又靠着姻亲盘根错节,谢昌恨不得将他们统统抄家灭族。整个朝廷,只需留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只是这周家毕竟是苦主,谢昌只是申斥了两句,也没惩处,至于江涣,谢昌正琢磨是否需要给些赏赐。 钟孝君暗暗警惕。皇上对底下的大臣相当吝啬,这会儿却再三提拔江涣,即便没将他当自己人看,日后少不得也要将其作为自己人培养。 本来圣宠就贫瘠,钟孝君可不想平白无故再多一个人来跟他争宠,于是劝道:“皇上有心抬举江涣,也该试一试他是否一心为主。” 谢昌疑惑,这还用问?他屋子里放的那形如江山的宝石还是江涣呈上来的呢。 钟孝君提醒:“江涣在岭南干的那些事,可是十足十地为百姓着想。一心为民当然是好事儿,但若是太过了,岂不是 第170章 越俎代庖,学了那于光的做派?” 谢昌若有所思。 钟孝君说着,忽然又起了个邪念:“那于光暂时扣在刑部没人审他,皇上何不让江涣作为主审。据说上回周家人闹上门,江涣手下一个小差役那可是能说会道,直接拿律法堵周家人的嘴。一个小差役都能如此,更不必说江涣了。让他来审,一则免了京中官员与那于光接触,二则也可以试探试探江涣的心意。若他同情于光,不忍心判重刑、施重罚,那这人多半跟您不是一条心,也就不必费心重用了。” 谢昌知道钟孝君不怀好意,但他得位不正,本就招揽不了多少光明磊落的臣子。借这次的事验一验江涣的本性,也不错。若是能用,可以继续栽培;若是他果真手软,便还得打压。 谢昌从不用离心之人。 江涣是隔日才收到这份临时差事。 怪哉,他都已经从吏部走了一趟,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妥当,预备着打道回府了,结果身上莫名其妙又多了个差事。 身边人无人知晓这位于光乃何方人士,江涣只好转问传旨的内侍。但对方也对此人讳莫如深,只将圣旨高举,递给江涣:“江太守去了刑部便知道了。” 江涣接过,仍旧一头雾水。这差事不仅来得急,催得也急,甚至等不得江涣多问几句就要带他去刑部。 江涣推说要换一身衣裳,才终于拖延了片刻。 这回能带的人也有限,江涣只领了冯静出门,但就这么一个人,到了刑部之后竟然也被拦在了门房处。 刑部的人已经知道江涣领了旨,但圣旨上没说能带人,便只能请江涣一人审问。 冯静不安地拉住江涣的胳膊。 总感觉这里头有古怪。 “你且在这儿等着。”江涣拍了拍他的手,来都来了,早就没有了退路,如今之计只能速战速决。 刑部大牢不算破败,江涣一路走过去,最终被带到了最深处。此处昏暗逼仄,只有一个小窗户开在高处,既不透风,也没有多少光线。 里头有一人坐在草席上,左右差役搬来桌椅凳子,将纸笔铺开。等江涣坐定,书吏到位,才开了锁,将里头的人押了出来。 江涣瞪大眼睛,是当日与他们同路的那一位老人家,原来他就是于光。 当着刑部这些人的面,江涣只能按照流程办事:“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因何事入狱?” 于光低笑一声,并不回答。 差役打人打惯了,直接一脚踹上他的膝盖,迫使他跪下:“大人问你话呢!” 江涣拍案,不怒自威:“本官尚未开口,岂容你动刑?” 差役被骂懵了一下,他们方才分明是帮这位江太守,对方怎么就不领情呢? 江涣冷着脸:“去取一张椅子来。” 几个差役面面相觑,江涣眼风一扫,他们再不敢耽误,赶忙拖来椅子叫于光坐着回话。 一番折腾,于光的膝盖依旧苦痛难耐。 江涣跟他解释,自己是韶州太守,奉圣命过来提审他。 于光也一眼认出江涣,本不想开口,奈何对方是带着圣命过来。于光便知晓,上面那位还是决定对他动手,虽然说与不说区别并不大,既如此,何必为难这个年轻后生呢? “某名于光,兖州太守,入狱乃是因为……杀了点人。” 江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于光沉吟片刻,颓然一笑,“去岁天旱之际,诛杀兖州地主一十五人,豪强乡绅二十一人,粮商三十六人。” 江涣瞪大眼睛。 这么能杀?冯静做题杀的都没他多。 书吏比他还要激动:“如此罔顾人命,判你千刀万剐也是活该。” 江涣抬手制止他,继续追问于光:“杀他们所为何事?” 于光声音暗哑:“杀他们,只因为他们该杀。兖州旱灾缺粮,这些人大肆囤积粮食,借天灾敛财,让粮价足足涨了六倍不止。收不上粮食的百姓,扶老携幼,四处流亡,投河自进、悬梁轻生的人不计其数。天下至苦者,唯民而已矣。” 第171章 江涣呼吸骤然慢了半拍。 原来,竟是这样。 那的确该杀。 书吏却没有半分触动,依旧指责:“你杀的那群人里头还有官宦子弟,更有皇亲国戚!” “最该死的便是他们,赈灾粮三成运到官府,七成却进了他们的口袋!我带人破开各家府门,里头金谷满仓,就连守门的小厮都吃得肥头大耳。外面饿殍遍地,里头却纸醉金迷。他们要是不死,百姓岂能活?” 于光盯着江涣,幽深的眼眸中夹杂着淡淡的嘲弄与诘问,仿佛在问江涣,换做你,你能忍住不杀吗? 江涣被定在原地,须臾低头看向双手,缓缓攥紧。换做他,他只会杀得更多更快,更不留情。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新得晚了一点 第67章绝望挣扎过后, 原本想速战速决的江涣,硬是在刑部带了半天。他不甘心离开,总想刨根问底,看看兖州境内究竟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丑事。 可到了最后,于光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不论江涣问什么,他都只闭着眼睛,若是被催得紧了,便撂下一句:“这些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本官是主审,自然要将前因后果都查清楚,好与皇上回禀。” “回禀之后呢?”于光反问。 江涣语塞。 他知道于光的未尽之意,回禀之后,依旧换不来任何公平可言。朝廷那些人若是愿意查证,也不至于将于光关在刑部大牢。他们总是这样,对人不对事,帮亲不帮理。即便江涣堵上前程,把这些全都闹开,也撼动不了谢昌还有一众大臣的想法。 这是一个无望的朝廷。 “回去禀报吧。”于光乏力地摆了摆手,“今后好好留在岭南吧。” 江涣心中升起了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挫败感,他在岭南顺风顺水,来了京城却举步维艰。这里的一切他都不喜欢,既不喜欢在谢昌面前虚与委蛇,也不喜欢陪着钟孝君等人装傻充愣。 在这里,他几乎没有了为人的尊严,对于光也是一样的。 两侧的差役见不得于光如此态度,但因为事先被江涣批评过,是以不敢动手。等到江涣起身后,二人才押着于光又丢进大牢里。 随行的书吏跟在江涣身后,将记录的卷宗交给江涣,嘴里依旧嘲讽不停:“属下跟着审了这么多的官员,还从未见过于光这样的。他明知道那些人出身不俗、非富即贵,却还是要了他们的性命,这不分明是在挑衅么?既是挑衅,他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也不冤枉。” 是挑衅么?江涣缓缓接过卷宗。明明是不忿,是不平,是替天行道,可这样的人却要被逼死。 江涣走出这座压抑的牢笼,看到了早就等候在外的冯静。 刑部尚书听说江涣取证完了,也特意赶来,让他进宫尽快向皇上禀告。这事儿拖得够久了,京城里想让于光死的人比比皆是,这些人整日给刑部施压,让他们尽快处决于光,可这事儿哪里是他们能擅作决断的?眼下正好江涣倒了霉,这烂摊子不丢给他丢给谁? 江涣早在听说了兖州的事之后就彻底明白过来,这是谢昌对他的一场测验,他交上去的答案,有且只能有一个。而江涣除了照做,甚至不能有别的选择。 江涣带着冯静,转而进宫。 刚出刑部便撞见一个小孩儿,那小孩走路还不稳,踉踉跄跄地扑过来,倒在江涣脚边。 江涣还没来得及扶,一旁小摊上的妇人便赶紧将孩子拖回去,双膝跪地,不住地磕头求饶:“官老爷,孩子还小,不是有意冲撞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她计较,留她一条性命吧。” “好了。”江涣无力地叫住她。 但对方因为害怕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并不认识江焕,也没看清江涣究竟什么模样,方才匆忙一瞥只见到了他身上的官服,还有两侧带刀的侍卫。她只知道,一旦得罪了贵人,她们母女二人可能会就此丧命。 妇人依旧在磕头,江涣也放弃了解释,只扶起她, 第172章 顺带给旁边瘦小的小童拿出一块糖,而后便不再停留,直奔宫城。 这究竟……算什么样的世道呢? 转眼间,江涣再次进了宫,这回陪在谢昌身边的依旧是钟孝君。江涣从前只是不喜欢他们,如今再看他二人,却是已经深恶痛绝了。 钟孝君最爱看那些自诩仁善的圣人君子逐渐溃败的模样。江涣这人他打听过,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就是不知道他这回面对于光的案子,会作何选择。 是要坚持正义,跟于光同进退;还是要屈服权势,亲手将于光送上绞刑架呢?不过能被他们皇上重用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江太守可都查清楚了?”钟孝君笑着将江涣引进深渊,“江太守觉得,这于光要如何判?” 江涣权衡了一路,此刻被问及,凌乱的脑子忽然无比清醒,声音也洪亮有力,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疲态:“回皇上,回钟相,兖州太守刚愎自用,手段暴戾,实在是令人胆寒,论理,该以命偿命才对。然于光在兖州为官多年,深得人心,尤其这回更是借着旱灾邀买人心,在民间声望不低。百姓们目光短浅,不知皇上的付出与心血,贸然将那于光赐死,反倒误了皇上的请名。” “那依你看,便不处置他了?”谢昌似笑非笑,目光已有不善。若江涣真不知死活为于光开脱,谢昌绝不饶他。 江涣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更明白此处还有一人等着捉他的错处,他俯身:“依微臣拙见,应当让三省衙门牵头,刑部、大理寺主审,礼部、翰林院、国子监官员从旁纪录,共同审理于光一案。若这么多的官员都判了于光死罪,再由礼部官员、翰林院文士、国子监师生宣扬一番于光的恶行,不仅能彰显皇上的公正无私,天下百姓自也不会再被于光的小恩小惠所迷惑。” “这么多的官员同审,江太守就一定能确认,他们都愿意给他定死罪?”钟孝君冷笑着问。要他说,这江涣分明是在搅浑水,故意拖延时间,不让于光即刻赴死,“倘若最后没个决断,又当如何?” 江涣跟这群人打交道的时间久了,回话之前习惯先给对方戴顶高帽:“这些衙门里头都是皇上的重臣、要臣,譬如钟相、黎相,更是皇上身边的股肱之臣,您诸位难道还不能秉公审案,维护皇上的威严么?还是说,里头有人不愿为皇上分忧?故意颠倒黑白,祸害朝纲?” “够了!”谢昌被他们吵得不胜烦扰。 谢昌杀了这么多人,真不介意再多一个于光,他担心的还是地方民变,到时候派兵镇压又是一笔支出。让这么多衙门联合审一审也好,既能将他摘出去,也能趁机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同他一条心。 抄了那么多官员的家,不知道剩下的这些学乖了没有。 谢昌拍板:“就按江涣说得办,今日通知各衙门,明日一早审完了再来回朕。” 钟孝君正要劝,谢昌已经有些精力不济,听不进去旁的话了。 从宫里出来后,钟孝君再懒得对江涣摆出什么好脸色,当着冯静的面便讥笑出来:“没想到江太守还是个博爱的,见谁都想救,见谁都想拉扯一把。可这么多的人,你拉扯得过来吗?” 真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不成? 江涣并不分辩。在实力不够之前,计较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钟孝君撂下一句:“你既然舍不得,那就睁大眼睛看看,明日有多少人站在你那边。” 他会让江涣知道,京城到底谁说了算。 他叫来的那些人,只能是废物。 冯静一头雾水,听到钟孝君对江涣不客气就想冲上去扇他两耳光。但他还记得谢持盈交代过,京城不比岭南,碰到无官无职的才能维护,若是碰到官位高的,最好装聋作哑,不要给江涣惹是生非。 冯静也忍了,直接忍到钟孝君离开,才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回到出处,江涣兴致不高,本不愿多说,见他们一再追问才稍微透露了些许。可江涣甚至不敢跟他们讨论个中细节,他害怕自 第173章 己身边人也觉得于光有错,更害怕他们察觉到自己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休息早晨翌日天一亮,江涣又一次出了门。 这次去的依旧是刑部衙门。 刑部大堂今日可真是高朋满座,上首钟孝君跟黎庭舟早已经坐在上面,翻看昨日江涣递过去的卷宗了。 江涣撤了个笑脸,同众人见礼过后,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须臾,于光被带上堂来。 他比昨日更颓然。 瞥见一边的国子监等官员,于光心下明白,这大概是江涣弄出来的缓兵之计。但他到底年纪小,太过天真,不知道权力的残忍。想用民意威胁君权,无意于是蚍蜉撼树。 唯一的反抗方式,只有斗争。可恨他手下没兵,若不然,不如一道反了干净。 钟孝君就没想过要让于光翻身,他作为谢昌的应声虫,知道谢昌就是想让对方死,还得名正言顺地死。是以,钟孝君率先道:“诸位手中抄录的卷宗都是昨日审问出来的,今日齐聚,一则是在验一验证词的真假,二则是为了给于光定罪。今日诸位所言,皆会被言官纪录,交由皇上过目,来日还会传入文武官员、黎民百姓耳中,诸位,可都听明白了?” 堂下被敲打的众人沉默片刻,随后响起断断续续的回应。 钟孝君所说的言官,自然不是江涣说的那些,而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本就是谢昌的人,钟孝君用着放心。 至于这些官员,钟孝君不介意他们心口不一,只要面上听话就够了。他看向于光:“昨日证词,你可认?是否还有要翻供之处?” 于光抬起眼:“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钟孝君颔首,却是充耳不闻:“如此说来,你手上的确有七八十条人命,这般滥杀无辜,判你个绞刑也不为过。” “等等。”黎庭舟叫住,“现在做结论,还为时尚早。于光虽然杀了些人,但他也的确赈灾有功,且他杀那的一部分人也确实事出有因。” 黎庭舟觉得可以酌情从宽处理。 江涣心中升起希望。 他人微言轻,或许黎相开口会不一样? 钟孝君:“黎相这话,也是会被记下的。” 黎庭舟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江涣压住失落。 于光并不惊讶,只是轻扯嘴角。 钟孝君随手写下一份奏书,却是众人一致同意判于光死刑,写完之后落下自己的名字,而后看向旁人:“各位官员若是没有异议,便在上头签字吧。” 大理寺卿多少有些忍不住了,不是他觉得于光有多无辜,而是不满钟孝君叫他们过来,却连话都不让他们说:“今日各衙门共审,全程都是钟相一人在说,咱们连说句话也不成。要真如此,还叫我们过来做什么?当您的应声虫吗?” 钟孝君提醒:“你这话,也会被呈到御前。” “你——”大理寺卿震惊于钟孝君的无耻。 钟孝君抬头:“还有哪些人有异议,不妨一起说来,也让皇上看看,诸位能有多包庇罪臣。” 江涣不平:“那钟相这话,是否也该记下,最后一起公之于众?” “江太守!”黎庭舟呵斥一声。 钟孝君无所谓名声这种东西:“你大可以说得尽兴。” “江太守,退下。”黎庭舟暗暗警告。 江涣攥着拳头,咽下剩下的话。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只见钟孝君带来的那言官笔头不停,不知记了多少东西,也只能暂时忍下怒火。 罢了,反正于光也不是他们的人。 江涣望着众人挨个上前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连黎庭舟思索片刻,也落了款,只觉得荒谬,这个是非不分的朝廷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胸中的不平再也无法抑制,叫嚣着要跟这些人同归于尽。 钟孝君最后看向站定不动的江涣:“江太守不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醒悟与其步步退 江涣未动,清清冷冷地站在原地,与喧闹的刑部大堂好似完全隔离开。 第174章 钟孝君并不介意他的无知无畏,相反,他挺喜欢碰到这种耿直不通规矩的年轻官员。等到这些人在他手里跌了跟头,自然也就知道好歹了。 黎庭舟担心江涣又一次惹恼了钟孝君这只皇家鹰犬,正要劝,却听江涣不卑不亢道:“先前皇上命下官查证,下官已经交了卷宗,今日审问,似乎没点下官的名字。” 钟孝君一怔。随即便想起来,江涣当时圈人的时候,的确没有把他自己算在其中。 好个小兔崽子,钟孝君也不愿就这样放过他,质问:“你既不在其中,又为何进了刑部?” “自然是观望钟相风姿了。若是不来,哪里会知道钟相在朝中是何等说一不二,何等英明神武?原来满朝文武,皆不如钟相手腕过人。”江涣嘲讽道。 黎庭舟听得心惊肉跳,他的确欣赏宁折不屈的君子,但江涣这也太过了,他就真不怕得罪了钟孝君,回头被他整治的连太守都没办法做了? 黎庭舟生怕这两人说着说着便吵起来,赶忙从中调和。他也豁出去了,为了保江涣,这这辈子跟钟孝君说的好话都没有今日多。 最终那份奏书上,江涣还是没有签字。 钟孝君难得看到黎庭舟放下身段来求自己,于是也懒得计较一时,想着将来总有机会整治江涣。 他收下奏书,准备携带诸位官员进宫禀告情况,临走前,特意当着江涣的面道:“依我看,也不必秋后处斩,待陛下同意后便将于光的罪证公之于众,可直接就地处决。” 最好今天就让他死。 江涣知道他做得出来,卫贤人品有瑕,但能力过人,这钟孝君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小人。然而就这么一个小人,竟也能坐上丞相的位置?真不知是谢昌废物,还是京城这些官员无用了。 闲话说罢,钟孝君还好心肠地让江涣把于光送回大牢,就当是成全这对惺惺相惜的忘年交,让他们死前能好好说个话。 瞧他多大度啊,钟孝君都快被自己感动坏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转眼间便没了,叫得上名号的官员都随钟孝君一块儿进了宫,偌大的刑部立马冷清了下来。 江涣带着于光,又一次回到那幽暗潮湿的牢房。 初次过来的时候,江涣对京城对皇家尚存一丝期待,想着这个皇帝不行还有下一个,几个官员不好,但凤水轮流转,早晚也会有他们失势的日子,所有的事情总能遇见转机。可如今,他丢了这些可笑的幻想。 皇家那些人已经烂透了,朝中能反抗的人或砍头或流放,剩下来的那群人都是不敢、也不能跟皇权抗衡的臣子。即便谢昌将大宁的天搅翻了,他们也只能唏嘘两声,而后默默忍受。 他们连自己的利益都不敢争取,更莫说百姓的利益了。 可对打破他幻想的于光,江涣却救不了。 将人送回去后,江涣迟迟不愿走,他心里既难受又愧疚,总是对不住他。若这事发生在岭南就好了,至少他不会这么被动,不会这样束手无策,连放手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江涣隔着门,欲言又止。 于光却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身上那股死气都没淡了些:“同你没关系,没必要自责,我在杀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后果。” 于光知道江涣,也早听说了他在岭南做的那些事,虽没有见过面,却也能当成旧相识了。他能即刻赴死,却盼着江涣能早日平安退回岭南。 “待我死后,即刻请旨回韶州吧。” 江涣还不想放弃:“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呢?” 江涣眼下说得投入,压根没有注意到身边没了侍卫,附近也安静得可怕。于光虽注意了,但他以为是江涣吩咐的,为的是同他自在说两句。 于光并不觉得自己还能死里逃生:“我杀的人里头有一位皇亲,同谢昌关系不错,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也正是那位,贪乌贪得最厉害,欺压百姓的手段也更令人发指。此人不除,还会经年累月地为害一方。于光最先杀的人便是他 第175章 ,杀完之后自知没有退路,便索性将那些人全杀了。既为了救灾,也为了震慑地方豪强。 要说后悔,于光并不后悔,他孑然一身,不怕被牵连,只恨自己杀得不够多,看不到谢家皇室覆灭罢了。 江涣还在坚持:“你把在兖州的事情再好好跟我说一遍,兴许还能找到救你的办法。” 于光谢过他的好意,自从犯事之后,江涣是他在官场上遇见的第一个热心人。一腔孤勇,与他看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于光望着他,忽然心中一动:“大宁气数已尽了。” 江涣:“……?” 他警惕地看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如释重负。 突然说这些,着实是吓了他一大跳。江涣也觉得谢家王朝到了末年,改朝换代或许就在这数十年间。但心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自己是后世穿过来的,有这些想法不足为奇,但于光可是土生土长的进士出身,自小信奉的便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能有此言,可见已经被伤得太深。 真是可怜可叹。 于光见江涣好似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双手握住门前的栏杆,趁着周遭无人,迫切道:“谢家子弟废坏纲常,贪婪无道,以至民心叛离,怨声载道。这不是换个皇帝就能更正的,谢氏皇族已到了强弩之末,先皇昏庸,新帝残暴,皇子们滥权贪乌,无所不尽其极。就连先前被杀的废太子,也不过待下和善了些,能力却也平平。即便这位皇帝寿终正寝,上位的谢家人也依旧是昏聩无能之主,无一人堪当大任。天下已经被谢家人连累得千疮百孔,最多一年,四海各处皆有兵变。” 江涣直接听傻了。 他没想到于光这么敢说,而且说得他竟没有反驳的余地。 “一旦天下大乱,受苦的还是百姓。古往今来那些起义造反的,莫不是打着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旗帜,可又有几个人真正将寻常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说到底,百姓不过是他们通往皇位的垫脚石罢了。” 江涣想起兖州那些百姓。一旦开战,百姓的处境会比灾荒年间还要恶劣。 “江太守,你忍心看到百姓被这些‘英豪’裹挟,成为权力的牺牲品吗?即便外头的这些百姓你能不管,但韶州百姓你也能坐视不理?” 江涣心头大震。他有过自欺欺人的想法,总觉得不论外头如何,至少岭南会偏安一隅。 但于光不介意给江涣一记重击:“岭南从前避世,是因为山路不通,疟疾难治,百姓穷苦又无产业。但如今情况已截然不同,你帮着朝廷修好了梅关驿道,献上了医疗良方,让整个岭南都有了丝绸产业,还打通了海上丝绸之路。你做的这些着实是为了岭南好,但也让谢昌跟他那几个皇子盯上了岭南,岭南早晚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江涣屏住呼吸,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也一寸寸退了干净。 于光这番话,将他心里那点侥幸打破得干干净净。他怎么没想到呢?若要百姓安居乐业,就需治理岭南。而一旦治理好岭南,便会迎来豺狼虎豹。他给你们带去财富的同时,也会带来灭顶之灾。 是他的错?不,是谢昌的错,是这个腐朽没落王朝的错。他要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个封建王朝能够容忍,竟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于光趁势:“江太守,与其步步退让,不如再造山河!” 这些话如今不说出口,往后兴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江涣眼睫微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可以呵斥于光,可以让他闭嘴,但江涣没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番话。 “我——”江涣才刚要回应,忽然捂着脖子吃痛得往前倒去。 他迅速转过身,却见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举着棍子的差役。一切的变故都来得猝不及防,刚才他们还在讨论造不造反,转眼就被人袭击。 那人打了人也没解释,见没打晕江涣,作势还要劈来。 还来? 莫不是钟孝君派过来杀他的? 江 第176章 涣被迫往地上一滚,将将躲开一击。 “快住手!”里头的于光也被吓得不轻,江涣若出事,他便真死不瞑目了,“你是钟孝君派过来的?再靠近一步我便叫人了!” 那差役急得去捂于光的嘴:“于太守,我是来劫狱救您的!” 他们都是兖州人,一路追着来到京城。他们这群人颇有些身手,也都是因为于光才从旱灾中活了下来,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这样的大恩大德若是不报,怎堪为人? 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于光愣神,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援兵。 江涣直接痛得闭眼,他真是白挨一顿打了。 差役望着江涣这个隐患:“大人,待我先除了他。” 于光忙握住他的手:“他是自己人!” 江涣也顾不得痛了,先想想怎么摆平眼前这些事吧。韶州得保,于光得救,他跟陈伯昭冯静等也需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救人大闹刑部大 闯进来的那人简要交代了一番,于光被关在刑部多日,外头这些人也一直不忘救人,甚至借着刑部召差役的机会,弄了个户籍成功送进去两人。 但即便进来也难救人。本以为要等到问斩那日才能找到机会,谁想到峰回路转,钟孝君竟然带着刑部大半的官员进宫去了! 真是千载良机。天底下哪个衙门都是一样的,上头管事的人走了,浑水摸鱼的就多了,各处看管一松懈,立马被他们找到了漏洞,借着吃酒将牢中其他人都到了一边。 江涣也知,成与不成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他靠在墙边,有气无力地同于光道:“你们先走,若回不去兖州,可以一路南下,去岭南西郊寻卫贤。” 于光微觉诧异,越发认定江涣了不得了。 卫贤从前官至宰相,半辈子风光无限,可不是轻易服软的。但他去了岭南后却心甘情愿为江涣办事,可见江涣的本事远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那你呢?”于光问。 “我不能走。”造反是要造的,但不是现在,江涣没办法孤注一掷,他背后还站着韶州百姓。为今之计,只能想法子从京中离开,等回了韶州之后,再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他还得借助朝廷的势力发展岭南呢,有了粮草兵马,才能有胜算。 “你们不用管我,我自有退路。”江涣从袖口取出两个小瓶:“这里头都是毒药,你们拿着防身,兴许会用上。” 说话间,于光的门锁已经被打开。 他望着江涣,神色犹豫。 “大人,时间不等人!”那人催促道。 江涣也道:“你们快走,期间若是碰到一个穿青色袍子,模样老实,左眼下面有一颗大痣的年轻人,可以故意说句话让他听,就说,有人要趁乱杀我。” 于光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了。 正要走时,江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从这出去往左拐,那一条关的都是官员,好些还是军中犯了事的武将。” 他也是看那人手上有一串钥匙,才想起交代这句。乱起来好逃命,旁人也顾不得他们。 于光听懂了江涣的意思。 目送二人离开侯,江涣服了最后一点软骨散,而后将瓶子摔到地上,静静等着冯静闹事。 谁能想到呢,带过来的这些药竟然先用在自己身上。 片刻后,刑部大牢顿时骚乱起来。 冯静原本守在角门处等着江涣,可江涣没等到,却莫名其妙看到不少疯疯癫癫的人从里头闯出来。 刑部官吏则在后头追,跑的人个个疲于奔命,追的人也都张牙舞爪。冯静咧嘴看了一出笑话,还真有傻子能把这些犯人给看跑了,看来京城的这些官员们也都是废物呢。 正幸灾乐祸呢,就见两人从他面前经过,突兀地来了一句:“快走,钟相的人马上就追来了,他们还要趁乱杀了江太守。” 江太守? 江涣! 冯静理智全无,不假思索地冲上去,一把推开门后碍手碍脚 第177章 的混账玩意,疯了似的闯进刑部,四下追问江涣的下落。 刑部的人这才想起来,江太守还在大牢里呢,这么久没出来,该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冯静心急如焚地又跑去监牢,终于在最里头看到了江涣的身影。骤然见到江涣躺在地上,冯静被吓得眼冒金星,差点站不稳。 跟在冯静身后的两个差役随即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吓得他们心脏都跟着缩了一下。 糟糕,江太守不会真死了吧? 迷迷糊糊的江涣听到这声后,反而心安地闭上了眼睛。可算是来了,他身上又酸又痛,早就撑不住了。 冯静惨叫完立马扑到江涣身上,呼天抢地的叫喊着,可在发现江涣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且呼吸还算均匀之后,冯静忽然停顿了一瞬。 咦,好像没事? 不过冯静转念一想,这群人明显是期付江涣,在场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且看他闹吧,冯静趴在江涣身上,涕泪俱下:“我们江太守怎么这么命苦,分明是奉命给皇上办差,怎么就招了恶人的眼,被期付成这样,连命都要没了……” 冯静抹了一把眼泪,凶狠地瞪着刑部几人:“我知道你们都记恨他,都见不得他好,可也用不着这么煞费苦心。特意将刑部的重犯都放跑了,就为了对付江涣,疯了不成?!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降道天雷把他们给劈死,都期付我们刚来京城,无权无势,江太守死了,我也不活了!” 冯静将江涣放下后便作势要撞柱自纱:“我陪他一起死!” 几个差役赶紧去拦,实在被他闹得心力交瘁。这人劲儿挺大,怎么都拉不住,寻死时比过年要杀的猪还要难按。 为了稳住冯静,连外头那些追赶犯人的都差役被叫回来两个。没法子,他们也不确定冯静究竟是想不想死,但今日要真是被他死成了,刑部的名声可就烂大街了。 冯静就这么闹了足足半个时辰,无人能辖制住他。直到刑部尚书听到这噩耗从宫里赶回来时,冯静还坐在刑部大牢里不依不饶,唱念做打。 他既不让人碰他,也不许他们碰江涣,更不许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又是哀嚎江涣可怜,又是咒骂他们不得好死。 一时哭到悲处,冯静还真演出了几分委屈。 刑部这群人是真的拿他没办法,眼瞧着尚书大人回来了,可算是找到了主心骨,争先恐后地将事情告诉郝尚书。 郝尚书听来才是心力交瘁。这么多的人,难不成全是废物,竟制不了一个无官无职的差役? “刑部重地,岂容你胡闹,还不快起来!”郝尚书斥骂。 冯静哭声一顿,打量了一眼这人的官服,猜测他应该是这里的尚书大人,遂收了声,乖乖从地上起身。 刑部众人:“……?” 他竟然就这么罢手了? 这下更衬得他们像个笑话。 冯静收放自如,等郝尚书请来大夫救治江涣时也没阻拦,更没说什么他们要害死江涣这类的话。 冯静闹了这么久毕竟也累了,得坐下来歇一歇才能继续。 大夫看过之后,确认江涣后脖颈受到重击,又服用了软骨散,那瓶子还被人随手扔在地上,想来就是于光那伙人的。 可就在郝尚书准备将这事推到于光身上时,冯静忽然高声道:“不对,除了于光,还有你们刑部的人,未必不是你们这边的人趁乱下手,欲除掉江涣!” 郝尚书的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疯狗哪里来的? 他疲惫反问:“倘若是刑部的人动手,你以为江太守还能活命?” “看吧,你们果然想让我们太守去死!”冯静跳起来指责,“你都承认了。” 郝尚书沉默了。江涣身边的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这般沟通实在辛苦,好在最焦灼的时候,江涣醒了。 郝尚书原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却不想这口气也是松早了,江涣醒来不仅没能证明刑部的清白,反而似是而非地来一句:“我不知道是谁,但打我的人跟喂软骨散的,是两拨人。我 第178章 那会儿尚有意识,不会记错,若不是冯静进来得及时,只怕我连性命都没了。” 冯静嗓门立马高了许多:“看,就是你们京城的人做的。” 郝尚书觉得这事儿可能得没完没了了,于是赶紧去请示钟孝君跟黎庭舟,而后又派人进宫禀告实情。 那么多的犯人跑了出去,自然不是一件小事。刑部人手不足,就今年内城士兵、京兆府与各衙门也都出动人手去追回。 大多数逃犯的确已被捉拿归案,但总有两个身手了得的,躲过了人群,如今已不知所踪。最玄乎的便是于光了,其他人逃走后,至少还有目击者看到他们的行踪,于光却像是就此失踪了一样。 消息传到宫里,可想而知谢昌该有多生气。 今日案子刚审完,还没来得及公布,人却没了,更闹得整个京城天翻地覆,叫百姓看够了笑话,别让他这个皇帝颜面全无。 “刑部这些人,都是没用的废物!”谢昌一面下令让人彻查,一面将刑部尚书、江涣一干人等全都召进了宫。 江涣作为苦主,身上的伤做不得假,他依旧还是那套说辞,觉得今日有人要害他,只是刚好跟救于光的那群人撞在了一起。 刑部有嫌疑,钟孝君更有嫌疑。 谎话说多了,江涣自己都觉得自己怪可怜的。 钟孝君坐在一边,闻言讥讽:“江太守想影射谁?” “下官只是实话实说,并不敢影射旁人,个中情况只求钟相能替下官查清楚。” 钟孝君不吃他这套:“贼人跑了,证人也没有,留你一个不清不楚地在原处,谁知是不是你里应外合将人放跑?” 江涣一脸悲愤:“钟相这话,是逼着下官去死?下官与于光是同行过一程,可期间并没说过一句话,这一点,当初押送的侍卫可以证明。钟相即便不相信我,也该信他们的话。” 谢昌瞥向钟孝君。 钟孝君心有不甘地点头,的确是这样,江涣在审问于光之前,压根不知道这个人。 江涣还在抗辩:“下官入京后,每日行程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钟相但凡有心都能自己查验一番,何苦当着皇上的面给下官泼脏水?放跑于光,这是何等罪名?下官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犯事。” 江涣说着直接跪在地上:“皇上,求您给微臣做主,还微臣一个清白。这罪名太揪心,微臣实在担不起!” 他甚至指天发誓:“若是微臣里应外合放跑了于光,便叫微臣官途尽毁,人人得而诛之!” 反正江涣不信这一套,发个誓还不信手拈来? 郝尚书不忍直视。 江涣虽然没有那个冯静闹腾,但也挺会演的。 但谢昌还真有几分相信江涣了,他也不觉得江涣敢这么大胆包天。眼下最要紧的是捉拿于光,谢昌本来还在师出无名,现在就不用想这些了,索性将于光打为乱臣贼子,是要造反的反贼,并让各地官府派人捉拿,一旦抓住,即刻处死。 对付一个官员还要借口,可除去一个反贼并不需要理由。 钟孝君看着无动于衷的江涣,又刺了一句:“江太守不为于光求情?” 成了反贼,那于光这辈子也就完了。 江涣丢给他一个分外嫌弃的眼神:“下官为何要为一个反贼求情?我有此劫,多少同他有些关系,不落井下石已算下官仁善了。” 至于反贼名声不好听这些,江涣根本不在乎,反正他早晚也要经历这一遭的。 这下钟孝君也迷糊了,难道江涣真是无辜的? 江涣还没忘自己的目的,他如今是要搜刮朝廷的东西养韶州的,遂做凄苦状:“皇上,微臣此番受了大罪,也是刑部监管不力,来日兴许还会落下病症,恳请皇上为微臣做主。” 作者有话说: 郝尚书:冲我来的? 第70章补偿神清气爽离 江涣的叫屈被钟孝君拦住:“真相尚未查清,江太守过些日子再叫喊冤不迟。” 钟孝君看不得江涣要好处,即便不是 第179章 向他要,也不行。 江涣遗憾于冯静不在此处,他孤军奋战,也没有多少效果。既然钟孝君说要等,那就等吧,在于光这件事上,江涣的确清白磊落。 人不是他招进刑部的,钥匙也不是他偷的,他压根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查到最后,应当还是刑部背这口大锅。 郝尚书也有这层隐忧,无奈今日皇上说要彻查,即便他再想遮丑,也还是得老老实实敞开家门,让大理寺跟宫里的人进来探明原委。 不查还好,一查才发现,劫狱的一群人还真是他们放进来的。 招人的时候疏忽大意,人家弄了一个假户籍就给忽悠过去了,一招还招了俩。关键时候看守监牢的一群人又跑去吃酒,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环环相扣,环环皆不利于他们。 这群人蛰伏在京中多时,此刻既救走了于光,怕是早就带着人逃之夭夭了。 知道这件事后,郝尚书脑子里剩下的只有甩锅,不管用什么法子,不管得罪多少人,总之得尽量保全刑部。 于是几日后上报宫中时,郝尚书为了维护刑部的尊严,直接攀扯道:“皇上,刑部固然有错,但此事城门郎也有责任。他们并未细看路引,囫囵着就将兖州的人给放进来了。这段时间兖州有不少人入京,这群人既非商人,又非官员,长途跋涉来京城本就稀奇,若能早日上报,兴许于光也逃不走。” 监门官被指责得慌了神:“人家正正经经办了路引,我们还能给人拦在城门外?” 甭管是用了什么手段办的路引,办了就是办了,他们只负责查验路引,难道还要查每个进城百姓的祖宗十八代?刑部这些话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郝尚书充耳不闻,继续道:“另外,京兆府也有责任,他们不派人巡逻,更没有注意到京中异常,捉人的时候速度太慢,以至于放跑了几个逃犯,简直是玩忽职守。” 京兆府尹:“……呵。” 姓郝的疯了。 江涣全程叹为观止。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位郝尚书学一学,人家姓郝,这性子却一点儿好不了。可惜了,冯静无官无职,进不来宫里,要不然也能跟着学两招。 后头还有更疯的,害怕被清算的郝尚书将金吾卫、武侯铺等全牵扯进去了,但凡是跟治安巡查扯上关系的衙门,统统都有罪! 甚至最后郝尚书还埋怨上了钟孝君跟江涣。 “若非钟相将众人引至宫中,刑部官吏不会放松警惕;再有便是江太守,倘若你能及时呼救,事情也不至于演变成如今这样。” 江涣跟钟孝君一度神色恍惚。 厉害,竟然能扯到他们头上。钟孝君还没开口,江涣便忍无可忍:“我都被人打晕了,如何开得了口?我还没怪你们刑部监管不力,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好没道理。” 说破天了也没有让一个受害者承担责任的道理。 江涣还只是辩了一句,钟孝君连辩也懒得辩,直接联合其他几位苦主,将这件事的责任死死压在刑部身上。 但郝尚书战斗力也惊人,在这等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愣是将其他几家也拖下水。各家罚俸的罚俸,申饬的申饬,至于刑部,处罚最重。 郝尚书并两位侍郎皆被贬官两级,一应官吏都被罚了半年俸禄。 对好郝尚书来说,这样的结果勉强已算不错,只要他不调去地方,早晚还能做回尚书的位置。但对那些小官小吏来讲,日子便艰难许多了。 京中官员俸禄并不多,可生活成本却高得离谱,一饮一食,哪怕是一根柴火都要花钱。一罚就罚半年,期间没有任何补贴,这不是逼着刑部那些人自己请辞吗? 但这些不是江涣要烦恼的事,这里是京城,这群人有手有脚,日子再艰难总不至于饿死。江涣在乎的是,自己平白无故受了伤,还没人污蔑放跑了罪犯,这份委屈谁来担? 江涣厚着脸皮,又开始旧事重提。 黎庭舟听着反而觉得有些古怪,前些日子的江涣无欲无求,怎么才过了两天便好 第180章 像转了性子?不过想到人家的确受了罪,先后被钟孝君跟刑部污蔑,要点补偿也不为过。 黎庭舟出面,帮江涣说了两句好话。 大理寺卿还记得卫丞相的交代,见了江涣就等于是见了他,那帮了江涣也等于是帮了卫丞相。大理寺卿直接道:“听闻岭南有不少土仪,在京城也算是新鲜的,皇上何不命宫人每月从韶州采买些好东西,一则给宫里人尝个新鲜,二则也能彰显皇上对韶州百姓的恩德。”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至于安抚江涣这一点,大理寺卿都不愿意说,说了皇上肯定多心,不如不提。 江涣被他一提醒,这才想到还能这样,忙道:“岭南最知名的便是荔枝了,虽说荔枝娇贵,不易运输,但荔枝的衍生品种多,好些能存档数月,譬如荔枝干,荔枝果脯,荔枝酒,荔枝醋……只要宫里需要,韶州今年三四月就能置办。” “再有便是岭南各地的鱼虾、蛤蜊等海鲜干货,山珍虽好,海味也不输。” “韶州的柚子、柑橘、葛粉在岭南也是久负盛名,百姓们也都盼着能送去京城,献给皇上您尝尝……” 献是献,但应该是要给钱的。江涣卖力推销,说起韶州附近的特产,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谢昌听着都有些吃不消,摆手道:“好了好了,就这么多吧,朕回头让宫人与你对接。” 宫中一年四季都要采买各类物件。江涣说的这些也不贵,价格兴许比宫里采买的大部分食材还要便宜,试着送一批到宫里也无妨,若是不好,明年不收便是。 江涣被打断也依旧喜笑颜开,俯身替韶州百姓谢过皇上。 东西不在多少,而在于“贡品”这两个字。只要送进宫里,还怕日后在宫外找不到销路? 江涣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出宫。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脖子上的伤还没好,这两天时常感觉脑袋发昏,不过今日帮着韶州弄去了几样贡品后,江涣感觉身子都好了许多。 看来他就快要痊愈了。 钟孝君就看不得他得意:“知道要赚钱便如此喜形于色,江太守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钟孝君并非一开始就不喜欢江涣,相反,他还挺期待揭开江涣伪善的真面目。但很可惜,江涣一直没有给他机会,反倒一次又一次打了他的脸,钟孝君岂能喜欢得来?碰到了便得刺两句。 “非也。”江涣扬起嘴角,心情不错,“韶州百姓生活困苦,如今只不过是进贡些土仪,州衙还不至于这般龌龊,连百姓的辛苦钱都抢。日后也不过就是象征性收一些路费罢了。” 钟孝君哼笑,根本不信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他还不知道那些地方官?油锅里的钱尚且都能捞出来花,更别说这种了。 他还不信了,江涣真是圣人转世?既是圣人,压根就不会为皇上办差。 反倒是黎庭舟相信江涣为人,听闻先前卖丝绸时,乐原县官府也不曾收百姓一针一线,皆是按照市价收购,并没有从中牟利。 哪怕江涣这份不慕名利是装出来的,黎庭舟也觉得难得,世上许多人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譬如钟孝君。 江涣也一改往日低调作风,不论是黎丞相、京兆府尹,又或者是卫贤推给他的那些人,能交好的尽力交好,这些都是他造反路上难得的人脉。 即便日后不能站在自己这边,但若是留下个好印象,给自己行个方便,这番功夫便没有白费。 于光的离开,不仅没有让江涣压下造反的念头,反而让这念头愈演愈烈了。 在京城待了这些日子,他知道谢昌钟孝君之流有多贪得无厌。自己放不下韶州,为了保护韶州,早晚要与他们对上。与其走投无路才奋起反击,还不如丢掉幻想,早做准备。 陈伯昭也觉得这些日子委屈了他,见了谁都要夸一夸江涣,次数一多,加上占城稻那件事,导致江涣在许多衙门中的风评尤其得好。 比起行事狠辣的钟孝君,江涣这种清清白白的人设才更吃香。 又一日,江涣见了宫里负责采买的官员,仔细对接了一番之后,敲定了 第181章 上半年采买的名录。初次合作,价格自然都没有报太高,但双方都不亏。 这事定下来后,京城也就没江涣的事了。 于光的下落各衙门外加地方官府都在彻查,公然劫囚本就是触犯皇家威严,这群人不仅劫了,还逃之夭夭,杳无音讯,直接将皇家的面子踩在脚底下。谢昌这回是真的动了怒,在朝中下了令,限他们以三月为期,务必找到于光。 至于是死是活,谢昌无所谓,反正得找到。 江涣不觉得他们能找到。 天下之大,难道还藏不了几个人吗?于光又不傻,他有兖州那些百姓做后盾。难道还弄不来一个假身份? 在京的那段时间找不到,这辈子就别想找到了。 帮着陈伯昭找好了住处,又辞别了黎庭舟、李茂等官员,进宫拜别了谢昌,给三皇子那边打过招呼后,江涣终于能带着人启程回韶州了。 这回终于没再发生什么破事,没有人再阻挠他了。 江涣有些抵触谢景,出发前压根不想问他是否会同行,结果谢景那厮自己反而递了话来,说是让江涣先走,他过些日子便去就藩。 膈应归膈应,但一想到自己早晚能解决了这个麻烦,江涣心里那点烦愁也就消失不见了。这世上的烦恼何其多,倘若每个都要忧愁,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管了,这就回去建设他的大后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回来满城百姓前 马车驶出京城后,黄令望几个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当初他们就是从此处离开,走的时候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对于京城,他们当然会留恋,但留恋的同时还有股发自心底的恨。 被流放时他们初入官场,根本没做过恶事,真正行凶作恶的正平步青云呢。 江涣将手搭在他肩上:“放心,早晚能回来的。” 黄令望跟裴行俭失笑,知道江大人是在安慰自己,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哪怕他们已经有了岭南户籍,但身上背着流放的污点,这辈子都别想重新回到京中官场。 但谁也没有扫江涣的兴,或许有一日江大人入京当了宰相,他们成幕僚,也算堂堂正正回来吧? 在京城待的这些天风波不断,好在回城路上,众人却满载而归。 谢昌小气,赏了官职,赏了采买的份例,唯独没有赏赐金银。江涣带来的那笔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如今这些东西都是诸位大人送来的礼。陈伯昭回不去韶州,心中有愧,买了不少东西让江涣替他捎回去。还有许多,是大理寺卿他们为卫贤准备的。 他们至今都对卫贤念念不忘。这些天江涣在京城听说了不少卫贤的事,包括陈伯昭也百般打探,得了消息便立马跑去跟江涣分享,以免他日后被卫贤糊弄。 卫贤在京城可谓是毁誉参半。厌恶者对他深恶痛绝,支持者却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卫贤心狠,有手段,待下也严苛,曾帮着先皇剥削了不少商贾巨富。但他也舍得散钱,舍得提拔手下的人。 大理寺卿这些人都是在他手底下被死去活来折腾过一回,而后青云直上,成了朝廷的中流砥柱,卫贤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不过卫贤虽帮着皇家办了不少事,但忠心却是没有的。当日谢昌的大军兵临城下,卫贤知道废太子不中用了,立马率领手下倒戈,此举也召来无尽唾骂。 但卫贤就是卫贤,哪怕倒戈了也还是想跟谢昌争权夺利。江涣猜测他应当是想试一试谢昌的底,日后好踩着底线继续壮大他的丞相党,真是生命不死,斗争不息。只可惜了,那会儿谢昌急于杀鸡儆猴,忍了卫贤几次后突然决定不忍,下令要砍了他的脑袋。若不是朝中不少官员求情,卫贤连流放岭南的机会都没有。 陈伯昭对江涣的谆谆告诫犹在耳畔:“卫贤此人野心勃勃,切不可深交。” 江涣当时答应了,但他没说,自己现如今不止野心勃勃,还胆大包天呢。卫贤做的那些未必有他离经叛道,谁嫌弃谁还真不好说 第182章 。 回去走得还是水路多些,待终于抵达虔州时,已经是四月了。 江涣虽然归心似箭,忙着去韶州采摘荔枝制宫中采买事项,但既然到了虔州,少不得要去拜见李太守。 这么久没见,李燮还是一如既往得嘴硬,在祝贺江涣升官与讽刺江涣会拍马屁,李燮之间选择祝贺江涣拍马屁成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才多久江太守又高升了,看来皇上对你当真是满意至极。兴许再过几月,韶州都要超过虔州升为上州呢。” 江涣咧嘴一笑:“承您吉言啊,来日韶州若真变为上州,我定给李太守送份大礼。” 李燮抿了抿嘴,有点恼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这人听不懂好赖话?韶州人口比他们少一倍不止,就这还想升为上州,做梦呢。 江涣也不逗他了:“我车上有李公子托我带回来的土仪,都是京中时兴的玩意儿。” 说话间,韶州的差役已经从马车上将东西搬下去来了,满满两大箱子,看得出李茂是费心准备了。 李燮面色和缓了些,能有闲心思置办这些,说明儿子在京城过得还不错。 江涣看他脸色变来变去的,甚觉有趣,一时来了兴趣又免不了逗一番:“说来,我在京中碰到李公子好几回,他可是帮了我不少忙呢,不知是不是李太守特意交代过什么?” “怎么可能?”李燮面露不屑,他在江涣跟前一向端着姿态,从来不会说软和话,“你性子这般可恶,我远着你还来不及,又怎会让人帮你?” 他又不是张尧臣,更不是陈伯昭! 江涣耸了耸肩膀,就知道这嘴硬的李大人不会轻易承认。既然李燮不想说,江涣也就不问了,免得他恼羞成怒,下次见到自己还得应基。 但江涣这边不问,李燮反而又生气了,他觉得江涣不上道,听不懂自己真正的意思。江涣但凡多问两句呢,问都不问,可见是没心肝的东西。 真是白嘱咐,也白帮他了。 冯静推了推裴行俭,压着自己的大嗓门,挤眉弄眼地问:“你说李太守究竟怎么回事,他为何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皱眉的,谁招惹他了,这么难相处?” 裴行俭笑了一声,一脸的狡黠:“你不懂,心思多的人都这样。” 只不过李太守这位心思重的碰到他们江大人这样直性子的,任凭你心里再山路十八弯,也抵不过对方压根不吃这一套。 这性子太讨嫌,做什么事儿还得要别人猜他的心意,猜对了还好,猜错了又得落埋怨。 幸好他们的江大人不是这样的。 李太守独自生了半晌闷气也没见江涣上来说什么,反而看他走到马车上。 竟就这么准备走了?李燮觉得江涣这下真的过分了,才刚升了官便瞧不上自家人了,连顿饭都不愿意在虔州用。可别忘了,那梅关驿道当初修建时他们虔州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要是没他们虔州,韶州能有今日? 李燮直接拉长脸道:“急什么?州衙难道还能缺你一顿饭?” “这回真吃不得,下回吧。”江涣一脚踩上马车,“先前在京城谈成了几样宫中采买,一个月后就要交接,时间实在有些赶,今儿回去就得吩咐添置,丝毫耽误不得。” 江涣冲着李燮拱了拱手:“下次我设宴,招待李大人。” 李燮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涣离开。 于令升听他发了一会儿火之后,咕哝道:“什么忙不忙的,都是托词,不过是成了太守之后神气起来了。” “还说什么设宴,抠门成那样,能有什么好酒席,我才懒得去呢。” 于令升觉得好笑,但想到江涣口中的宫中采买,一时又笑不出来了。韶州蒸蒸日上,他们这些邻居瞧着着实眼红。李大人适才那句升为上州本是戏言,但谁知三五年后会不会成真呢? 若再不追赶,兴许虔州真该比不上韶州了。 只是这话不好听,于令升只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决定等过些日子再缓缓说与太守听。 第二日中午,江涣一行才抵达乐原县。 第183章 他走了这些日子,乐原县上上下下都是翘首以盼,盼了好久才终于等到信儿,但那信儿反而把他们家大人给弄走了! 大人高升了。虽然还在韶州,但是在州衙哪有在县衙近呢?往后江大人就不只是他们乐原县的父母官了。 是以知道江大人回来后,王振几个特意领着县中百姓在城门口候着。 从前江大人是他们一家的,什么好处都紧着他们,也不用跟谁争宠,那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还有三个县同他们争呢,可不能输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同他们一样早早赶来乐原县的还有三位县令。外加州衙的方长史、赖文德等官员。众人虽站在一处,却各怀心思。 温县令心有不安,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肯定要烧到自己头上。林县令跟钱县令则庆幸自己没怎么得罪过江大人,之前相处也算融洽,今后只要老实跟在江大人身后就行了。 至于州衙的人,他们才是真千头万绪,百感交集。任谁都没想到,陈太守去了就不回来了;更想不到的是,江涣竟然能被破格提拔,直接提到了韶州太守的位置。 是谁都好,怎么偏偏是江涣呢?方长史等人一想起从前如何期付过江涣一行,便是一阵心惊肉跳。可再怎么忐忑,江太守的车驾也还是如期赶回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方长史嘴里发苦,认命地同身后众人道:“大人下车了,我们去迎一迎吧。” 但就这一句话的功夫,王振何禹等人已经率先一步冲了上去,其他乐原县百姓也跟没见过人似的,跑得快的一批人已经率先将江涣团团围住了。 方长史再顾不得苦不苦了,连忙小跑着冲上去,但他们到底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涣被围在中间,他们在外抓耳挠腮也挤不进去。 隔着层层人墙,才听到江太守乐呵呵地给众人宣布喜讯,他跟宫里谈成了几笔生意,等将这些挨个交接之后,他们韶州就能多添几样“贡品”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方长史人都恍惚了:“这是去述职还是去谈生意了,赚钱难道都这么容易?” 赖文德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倘若真这么简单,岭南也不会穷这么多年了。” 哪里是赚钱容易,分明是他们江大人赚钱容易,跟着江大人果然有肉吃。 江涣被团团围住,周遭所有人都有话想跟他说,问题之密,让江涣一时间也脱不开身。他原本是想抓紧时间试一试卫贤跟谢持盈关于造反的态度,毕竟江涣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愿意跟着自己孤注一掷。 如今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江涣也只能暂时搁置这念头了,等明日再问吧。他得先想好说辞,不能把他们给吓跑了。 西郊营地中,谢持盈跟卫贤一干人等也正望眼欲穿。 江涣升官是好事儿,可他们却都不是自由身,更不像黄令望他们考去了州衙。江涣升了官,便意味着离他们也远了,往后见面愈发麻烦。 谢持盈本来还想等一等,但现在是真等不及了。她找来卫贤,急不可耐地问:“要不,咱们明日便把事情给挑明了?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事,往后兴许连见面的机会都没了。” “不可!”卫贤立马打断,造反可不是什么小事,正常人听说只会觉得他们疯了,“这件事情得慢慢试探,许许图之,绝对不能把江涣给吓跑了。” 他们可就江涣这么一个指望。 卫贤生怕谢持盈藏不住话,再三交代:“下回见面,你不许开口,我来试探。” 谢持盈撇着嘴:“行行行,我看你有几分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挑明江涣你想造 回到乐原县后,江涣本欲在此歇息一天,但钱县令等人唯恐江涣把好处先与乐原县,火急火燎地催促江涣先去州衙。 待明日,他们亲自去州衙汇报这些日子的近况,反正不能让乐原县又占了先,他们三家现在都在严防死守! 江涣被他们七嘴八舌地一劝,便也只能让冯静跟梁睦林取下东西,先行离开了。到 第184章 此时,江涣才知道当了太守远没他想的那么容易,底下人会争宠,会比较,会担忧。而他必须得一碗水端平,否则各家都会怀疑他偏心。 一内斗,队伍就散了,江涣还指望他们发挥大用处呢。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收拾起心情,回城路上江涣便不再提乐原县,同州衙众人与几位县令相谈甚欢。 不过几位县令依旧没有彻底放心,甚至怀疑是不是障眼法,没准江大人回头又要给乐原县一个天大的好处。 被留下的冯静反而正在受埋怨。 百姓们惦记着赚钱的事,见江大人离开也就只惋惜了一会儿,随即各回各家去了。但何禹跟王振他们是真揪心,习惯了江大人事事紧着他们,如今猛然发现其他几个县也盯着江大人,且江大人还不得不顾念对方,众人多多少都有些慌乱。好像原本属于他们的主心骨,硬生生被别人抽走了一样。 这会子冯静就成了众矢之的:“你同江大人关系最要好,他去哪儿都带着你,方才他们要拉江大人离开,你为何不拦着?” 冯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几位:“我为何要拦着?”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你是乐原县的人,就得跟我们站在一块儿!”何禹几乎忘了自己从前如何排斥江涣,说起这话时理直气壮,“大人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冯静压根不吃这一套:“别绑上我,我跟你们才不是一块儿。等过些天州衙招吏,我可是要考去那边的。” 反正他跟江涣是不会分开的,江涣去哪儿他去哪儿。至于这些人,冯静很看不上:“江大人都替乐原县做了这么多事,若是你们还不思进取,那也活该被其他几个县比下去。如今是你们跟他们争,不是我,输了全赖你们自己没本事。下回有事儿也别指望我替你们说话,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我心慈手软了。” 冯静一刀剜到众人心坎儿上,而后神清气爽地转身离开。 他就瞧不上县衙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趴在江涣身上吸血。往常也就罢了,如今江涣手底下的人一多,若他们还这么不中用,别说江涣失望,他都想弄死这群人。给江涣拖后腿的人,在冯静眼里压根都不算是个人。 算了,闲话不说,冯静记得江涣的交代,转头就跟梁睦林去分礼物了。好些都是给卫贤的,大包小包送了一堆,啧,卫贤可真好命啊。 今儿晚上他跟梁睦邻就住卫贤那屋,他不嫌卫贤老。 被撂下的何禹等人面面相觑,有恼火,更有数不尽的忧愁。 “冯静若是跑去州衙,那咱们更没指望了。”何禹叹道。西郊那边倒是有卫贤跟沈云娘等,个个厉害又有手腕,但他们早晚也是得离开的,不出意外,势必也会追随江大人而去。 不成,他们若再不奋发上进,江大人早晚都要嫌弃他们。 江涣回到州衙后已经入夜了。 他从前住在乐原县县衙里头,常用的物件也没搬来,但并不影响他住在州衙。 该添置的州衙都给添置了,衣食住行,处处妥帖。 江涣住的屋子是从前陈太守的住处,不过陈大人的家眷前些日子收拾好行李已经上京了,这里头缺的东西也都换了新的。江涣摸了摸褥子,发现上面绣着精致的纹样。 这种好东西,江涣两辈子都没睡过。 方长史想方设法地跟江涣搭话,故意谦虚道:“大人回来得急,一应物件还没来得及准备齐全,这被褥虽是新制的,但上面的暗花到底太粗了些,大人若是不喜欢,我明日就吩咐人让他们加急赶制出一床新的。” “不必。”江涣直接拒绝,“这样已经很奢侈了。” 再精致,他睡在上面都不踏实。江涣跟州衙好些人都有恩怨,知道这些人怕他追究,难免会讨好些恭维,小心侍奉,但没必要。 江涣不喜欢方长史,觉得他手脚不太干净,但新官上任,他不至于先将二把手给整治下去,否则州衙又该人心惶惶了。江涣希望方长史聪明些,自此之后改了习性别犯他的忌讳,遂格外叮嘱道:“你们与其在这些被 第185章 褥上花心思,还不如多想想公务上的事。” 方长史心里一个咯噔,江大人这是在敲打他? 江涣意味深长地环视一眼:“屋子里打扫得挺干净,希望别的地方也是。” 方长史后背已经生了汗。才刚说了两句就讨了个没趣儿,方长史再不敢多嘴,赶紧退出来让江大人先休息。 等走远了后,他才耷拉着一张脸朝赖文德叹道:“大人定是已经记恨上我了。” 赖文德一头雾水:“大人有这个意思?” “怎么没有?方才江大人不是说了,我准备的东西太奢侈,还让我将心思放在公务上,这难道不是不满?” 赖文德:“可江大人说的也是事实啊,本就该多在公务让花心思,你们之前太舍本逐末了,江大人只是好心提醒提醒你,未免你日后再行差踏错。” 方长史想到从前作的孽,“趴趴”两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该死,当时怎么就不忍忍?火气这么重。” 这说的是江涣头一回进州衙的事,说起来也是好久以前了,但如今想来却历历在目。 赖文德无语地望着他,默默拉开了距离。自己心里有鬼,听见什么话都能捕风捉影,要他说,江大人那几句压根没这么多深意,只是单纯提醒,提醒方长史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往后安分守己,老实办差。多敞亮的一番话啊。 江涣即便换了床也没有什么妨碍,一觉睡到天亮。 等第二天用过早饭后,就听说四个县的官员都到了,整整齐齐,一个不落。乐原县没了县令,来的是王振陈肃跟何禹三人。 江涣问了一下时间,心下感叹。 这么早赶过来,想必是凌晨就在赶路了。自己平日里也算待人和善,这一个个的怎么这般小心翼翼? 他擦了擦嘴,没叫他们多等,穿着一身常服就过去了。 一夜辗转反侧的方长史正在招待客人,见江涣过来,立马退居二线,不再招呼,生怕叫江涣觉得他越俎代庖。 他已经得罪过江大人几次了,眼下绝对不能再犯蠢。 几个县令眼巴巴等着江涣发话。 江涣被他们盯着都愣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太急切了。罢了,江涣也不卖关子了,让人取来纸笔,将几件要紧事先记下来,而后一一嘱咐。 第一件事是嘱咐方长史:“州衙需成立商务司,负责韶州境内对外采买、商贸,人员通过考试录取,具体名额、支出、收购费用如何确定这些具体章程,你带人先拟定一下,后日交由我过目。” 方长史激动坏了,江大人主动找他说话,还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必须得好好表现! 第二件,江涣交给赖文德:“州衙这些差役身手不太好,往后各处行走更需身手敏捷之人,你先整合一下州衙差役,再调查一下各县差役数额,到时候分批训练?若有不懂的可以问问乐原县的人,他们请人训练过,效果也算中规中矩。” 赖文德一看来活了,脆生生地应下。 接下来便是几样宫中采买事项了。荔枝各项衍生品交给钱县令,毕竟曲江县荔枝多,先办几个小作坊,回头不够再扩大。 鱼虾海鲜等干货交给翁源县的温恭良跟周晋城。 温县令见到江涣依旧装死,周晋城比他可大方多了,笑吟吟地上前道谢。鱼虾翁源县可以养,海鲜可就得跟其他州联系了,温县令不中用,这是他周晋城的机会! 葛粉、柑橘跟柚子让给了林县令,林县令欢欢喜喜地应下了。 最后只剩下没有落到差事的乐原县了。 王振三人眼巴巴地望着江涣。 江涣笑了笑:“沈云娘写信告诉我,先前种的棉花已经能纺成棉线,还织出了棉布。这回宫中采买的事儿你们暂且别沾了,忙不过来的。你们回去先将今年的棉花种好,等回头棉布织出好花样来,我直接呈给宫里。” 王振三人眼冒精光。 单独送到宫里,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其他几个县本来还窃喜乐原县没 第186章 得好处,结果人家是卧虎藏龙,靠自己就能独当一面了。羡慕是羡慕,但也没处说理去,谁让人家手底下有一批厉害的女工呢?哪怕江大人这回没偏着他们,也不耽误乐原县出头。 酸涩之余,众人越发打定主意将这回的事儿办好,不能让江大人再盯着乐原县了,他们也不差!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通布置,众人手里都有了活,散会之前江涣又重提考核,让州衙跟其他几个县比较乐原县的考核方式制定规章,确定奖励。等几个月后,他会亲自去考察结果。从前官府的人如何懒散他管不了,但从今往后却是不行了,奖励得发,风气也得改。 一切安排妥当后,江涣才迫不及待地赶去西郊。 卫贤跟谢持盈还在地里忙活,再加上冯静,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埋怨,江涣反而迟疑起来。他们如今瞧着,实在不像是多有野心的样子。 真的要提吗? 要是说了,可就再没有退路了,即便他们因为与自己的情谊答应了,焉知不会拖累他们。 还是谢持盈眼尖,立马发现了江涣,她怕其他人也看到反而打扰了他们说话,于是悄悄拧了一把卫贤跟冯静。在他们叫出来之前,又捂住了他们的嘴,向树后指了指。 不多时,三人鬼鬼祟祟与江涣会合。 卫贤与谢持盈都是许久没见江涣了,自是想念得紧,几人直接溜到不远处,把在京城发生的事情全都问了一遍,又把不喜欢的人全都编排了一通,废话说了一箩筐。 从谢昌到钟孝君、黎庭舟再到六部官员,全都无差别扫射一顿。 等谢持盈说舒服了后,才想起来还有一件要紧事。这事儿不问明白,她寝食难安。 卫贤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要坏事儿了,赶忙接过话茬,由他来试探。 他与江涣忽然都开了口。 卫贤:“你对皇家怎么看?” 江涣:“你对京城怎么看?” 说完便是一阵沉默,着实有些巧。 须臾,二人又决定换句话。 卫贤:“你想出去么?” 江涣:“你想回去么?” 不约而同的默契。 江涣甚至都歇下了试探的心思,只觉得好笑。 冯静嘴角抽搐:“问这些没头没脑地做什么,京城跟皇家同我们有什么关系?也不干咱们的事。” 江涣含笑:“卫先生先说吧。” 他缓一缓,再斟酌一下措辞。 卫贤摇头:“还是您先说吧。” 他盘算怎么开口才会不刺激江涣。 谢持盈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说说说,说个屁!她就知道卫贤这人靠不住,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唧唧歪歪这么多。 再耽搁下去,今儿又问不成了,下回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谢持盈一把推开卫贤,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一般问道:“江涣,你想造反吗?” 冯静吓得下巴都要掉了,这可不兴问啊! 卫贤绝望地闭起了眼睛。他就知道这小祖宗要坏事,这下可完了,江涣肯定会被他们吓跑。 虚无中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便是清晰明了的一句,“想啊。” 卫贤睁开眼。 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计划关于造反的 江涣说完又安安静静坐在原地,仿佛方才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冯静已经傻眼了,江涣来真的? 可谢持盈跟卫贤已经高兴得忘乎所以。难以置信,他们期待了这么久的事,竟然成真了! 卫贤脸色涨红,几乎说不出话来,还是谢持盈头脑清醒,乐过之后就抓着江涣的手不放了:“这可是你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往后可不能后悔。” 就算后悔,他们也不会听的,就认准江涣了! 江涣浅笑着点头,纵容道:“嗯,我说的。” 谢持盈亲亲密密地坐在江涣身边,觉得自己今儿昨日特别好。等卫贤反应过来准备凑到跟前挨着江涣时,却被谢持盈一把推开了:“一边儿去。” 谢持盈颇为 第187章 嫌弃。平日里装得跟老狐狸似的,关键时候却一点儿用处没有,还不是靠她才能问得明白? 谢持盈甚至想着,事情拖到今天才挑明全是卫贤的错,感叹道:“早知道你有这个念头,我就不装了。” 江涣解释:“也不是早就有了这个念头,是最近才起的心思。” 准确来说,是被于光给点破的。 冯静缓了这么久终于把神给缓过来了,刚想劝劝江涣三思而后行,下一刻就收到两道凶狠的目光。 冯静果断闭了嘴。 这两个疯子,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就他们手里的这些三瓜俩枣,如何能跟朝廷抗衡?造反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冯静嘴上不说心里却打定主意,等过会儿撇开这俩人,一定要好好劝劝江涣。 那边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分享造反大计了,从他们说的那些也可以看出,这两人分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二人的想法也跟江涣差不太多,不过卫贤考虑得更细致些。人口、粮草甚至城池建设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岭南好就好在离京城太远,便是来日公然造反,朝廷派兵过来也需跋山涉水,到了岭南受不住这里的气候,战斗力先降五成。 至于兵力么,谢持盈抢白:“你将高定远调过来,我同他负责练兵,不出一年,保证让这韶州全民皆兵!” 卫贤补充:“还有蜀中那几万兵力也可以拿来用!只要说服了高定远,蜀中那些兵迟早也是囊中之物!” 是啊,蜀中还有那么多兵呢,谢持盈一阵激动。 二人对视,已经骄傲得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一度觉得自己这会儿就能打到京城了。 江涣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张狂,提醒道:“可高定远并没有造反的意思。” “这还不好办?你先将他调过来,别的事不用担心,我来游说。”卫贤最擅长蛊惑人心了。 江涣在大理寺卿等人身上也见识过卫贤的本事,不疑有他。 高定远这事儿略过不提,江涣又提起另一件棘手的:“几天后乐原县新县令会上任,这是谢昌派过来的人,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您放心,此人也交给我。”卫贤自信满满。 不过一个小小县令罢了,若这还策反不了,他白在朝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卫贤等这天实在等了太久,事实上,他都没准备让江涣做什么。江涣只要点个头,剩下的事,卫贤自会替他周全。 三人凑在一块儿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江涣这里不缺人才,但这些人未必都愿意同他一起造反,如今要紧的是收拢人心,尽量壮大他们的队伍。州衙那边交给江涣,乐原县这边,就得靠卫贤他们几人。 卫贤踌躇满志,他可最擅长结党了,这份本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独一份的。瞧好了吧,他必然会给江涣结一张大大的网,把岭南所有用得上的人都绑在一块儿,一个不落! 此外,卫贤还煞有介事地给他们定下了个目标,两年之内裂土封王,统一整个岭南地区。三年之内挥兵北上,占领襄阳,辖制整个江南地区,随即向京城发起总攻。五年之内,势必扶持江涣改朝换代,登基称帝。 冯静:“……” 他无话可说。 关键是那两个人越说越起劲儿,仿佛弄死谢昌、一统天下已经近在眼前了,江涣还格外纵容,听他们说这些大逆不道、异想天开的话,都不曾打断过。 不说话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认。 江涣心里未尝不是这么想的。 好在这两个人如今还是流犯,在外不能耽误太长时间,说完之后还得继续下地干活。今年开荒的任务又重了,重到冯静都挺心疼他们到的,对那些躲懒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贤跟谢持盈本来也对这些活怨气冲天,但如今江涣答应跟他们造反,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些田以后可是归江涣所有,那他们也算是给自己干活,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牛劲上来了,甚至还能多犁几亩地。 第188章 眼见他们走远了,冯静才忧心忡忡地跟江涣商量:“那件事情要不再斟酌斟酌呢?” 天可怜见,他都不敢提造反这两个字。 “谢昌谢景父子俩对岭南虎视眈眈,再斟酌下去,岭南就是下一个兖州。我应该成为下一个于光,兴许比于光的下场还要惨烈。” 想到于光的境遇,冯静说不出话了。他知道江涣不会乱说,同行的这些人里头就数他脑子最笨,他也没必要用他的笨脑子去揣度聪明人的判断。 冯静还是选择相信江涣:“不管你想做什么,反正我都跟着你。” 江涣心下感动。谢持盈跟卫贤帮他,多半是为了报仇。可冯静同京城那些人没有半点仇怨,他帮自己,纯粹是因为彼此的情谊。 江涣搭上冯静的肩膀,酝酿着说辞。这份情谊他必定要回报的。 冯静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他猜测江涣这会儿肯定心软死了,说不定正盘算着给他什么奖励呢。 虽然江涣也不富裕,但如果他一定要给的话,自己也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 下一刻,就见江涣已经想好了:“打明日起,你每天多抽时间去黄老先生那儿,我会让他抓紧进度,多给你布置功课。务必在半年内让你脱胎换骨,不输黄令望等人。” 江涣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冯静被拍得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老天爷啊,黄令望他们可是进士出身,他何德何能敢跟这些人比较? “我看还是没有这个必要吧?”冯静苦着脸,甚至都想哭了。 江涣只是微笑以对,态度坚决。 他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往后身边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冯静有些小聪明,但光靠这一点远远不够,且他大事上还缺少历练。江涣不希望他永远只能站在镶边的位置,做着随时都能被外人取代的活。 他盼着冯静能真正立起来,所以必须得更狠心些。 冯静求了好久都没能让江涣回心转意,反而因为动静太大,让其他人都发现了江涣。 这下活也干不成了,一窝蜂涌到江涣身前。 “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我们都等了您好久!” 怕江大人回不来,又怕江大人回来就不只是他们的江大人了。 江涣被人注视着,心下微暖。 能被人信任,说明他做的不算糟糕。 “我不会走,即便去了州衙也不会离开。” 众人听到这句,心中大定。 江涣看了一眼外头的荒地,交代道:“朝廷开荒任务紧,但你们也得顾着身子,从前怎么样,如今照旧。” 从前就已经够辛苦了,没道理将人当牛马使唤。 魏经挤了出来:“按从前的进度,可完成不了。” “完成不了还有别处的政绩填补呢。”江涣轻声道。 众人唏嘘不已,他们真的已经离不得江大人了,再没有旁人比江大人更在乎他们。 乐原县其他几处江涣也去了,但其他几处没有卫贤谢持盈,也没有冯静看守,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江涣只交代了负责的差役几句。 各处流犯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感觉江大人来了之后,活儿变少了许多,不用没日没夜地劳作了,心里越发感激他,巴不得他天天都来。 第二天一早,冯静便被江涣跟自己母亲打包送去了沈老先生那,说是要好好补一补这些日子欠下来的功课。 江涣跟他母亲再三强调,务必让他师傅好好教导他成才,千万别心疼他。 冯静欲哭无泪。 他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 当天,江涣又去看了沈云娘的棉布跟宋锦。棉布的事,江涣准备压一压,等到年底有了足够的货之后再推广到别的州,但宋锦江涣不准备藏着掖着,送了一份去京城,又准备了一份给张敬梓,前者图名,或者求财。 依照谢昌的性子,多半会起个名。这锦是江涣印象中的宋锦不假,但这个朝代有没有宋,不知谢昌会起个什么名字,但愿不要太过难听,否则江涣还得给它起个别号。 验收过后, 第189章 江涣照例给这群女工发了一笔钱,以示奖励,这都是早已定好的规矩,即便来日新县令上任,该发的钱也一样不能少。 处理好乐原县的事,江涣回州衙途中又收到了谢景的消息。 对方还挺天真浪漫,特意在信中交代,自己的府邸已经准备妥当,不日将就藩,很快他们便能相见,还让江涣切莫思念。 江涣恶心得将信撕碎,扔进了臭水沟。 本来心情都挺好,愣是被这个人给败坏了,他得好好想想法子,不能让这人黏上自己。 刚回州衙,方长史跟赖文德等人便迎了出来。 二人原本都有事要禀报,不过眼下也顾不得他们自己的事,有更重要的等着回禀:“大人,岭南各州太守都递了消息过来,说是三日后前来拜访,有要事商议。” 江涣听着都一愣:“有说具体什么事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方长史总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信上没有明说,但下官猜测肯定是为了赚钱来的。广州有了市舶司,潮州又开始制糖,咱们韶州更是蒸蒸日上,其他几个州看着能不眼热吗?” 行了,知道个大概就够了。他们来得也挺好,江涣正愁没机会游说他们,可巧他们竟然一道来了,都省得他一个一个去寄信。 与此同时,几个州的太守也陆续启程。 市舶司的建立对岭南格局影响太大,这回他们去韶州是背着广州太守的,广州这群人占了这么大便宜,往后说什么都不能再带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巡查各显神通想 三日后才来的人,江涣听了也就应了一声,叫来黄令望让他们提前准备饭菜。 方长史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小吏走进来,得了差事后又美滋滋下去了。他可真嫉妒啊,这群人从前就是乐原县出来的,天然跟江大人站在一边儿,他们甚至不用费心讨好,江大人自会拿他们当成自己人。 反观自己,一开始就输了。 等他们离开侯,方长史跟赖文德又开始琢磨着争宠了。 商务司的章程方长史已经拟好了,该安排的人手、所需的费用、甚至办公地点他都已经想好了,倘若江大人信得过他,考试的题目他都能当场拿出来。 不过江涣没提这事,方长史贪得很,江涣对他仍在考察期,考题这东西他还是亲自把关吧。 方长史含恨退下。 赖文德就比他讨喜多了,他跟江涣不仅没结过仇,关系处得还不错,说起话来也没有方长史那样小心翼翼。他的活也简单就是了,核查一下人员,编一下队伍,再找一批擅长武艺的人,每天早晚各加训一个时辰,既锻炼了身手,也不影响办差。 江涣看过后虽觉得强度还不够,但也只能如此了,暂时从这些差役们开始训练。等他们有了一定基础后再加练别的,将他们从州衙县衙划分出去,直接转为军事化管理。 这就是地方兵的雏形。 江涣同赖文德道:“你们先练着,半个月后我来验收成果。” 方长史幽怨地看向赖文德。凭什么赖文德的差事比他的还要得江大人看重? 两人离了江涣便开始拌嘴。方长史仗着自己官位高,还不许赖文德还嘴。但赖文德又不是没脾气,被骂多了怎么忍得了,怒道:“你挑剔我有什么用?就冲你身边那些破烂事,江大人也不喜欢你!” 方长史咬牙,羞愤玉死:“你少胡说八道。” 江大人怎么就不喜欢他了? “怕人说就别做这些龌龊事,你以为江大人不知道?他只是懒得说罢了,早晚都是要清算的。”赖文德说的是方长史身边那些蝇营狗苟,还有些见不得人的利益输送。 说罢赖文德也不管方长史脸色差不差,直接甩袖子走人了,这姓方的就不能待他客气。 方长史被下了面子,回了房越发恼了赖文德,但恼怒的同时,心中还升起一股慌乱。 江大人升官这么快,又跟三皇子关系极好,未来肯定不止步于此。他要是想更进一步,势 第190章 必要跟江大人打好关系。那些来钱的方法,说实话他是舍不得放的,且放了之后底下人也会恨上他,说不定还会联合对付他。但赖文德说的未必没有道理,江大人求稳,他现在不追究不代表往后不追究。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自己辛辛苦苦干了这些活,可不能因为贪了点钱就被抹得一干二净。他得尽快做出取舍了。 是继续要钱,还是自断臂膀? 才纠结了一会儿,手下一个小官便溜了进来,见到方长史就冲着他挤眉弄眼地笑。 方长史呼吸都慢了半拍。 又来? 对方掩上门,直接从兜里掏初一笔钱,推给方长史:“方大人,外头有件事儿想托您摆平,您看……” 银铤刚打出来,不像那些放置久了颜色暗淡的,这一批个个光泽璀璨,瞧着喜人。 方长史的上进心跟贪念互相拉扯着,陷入了良久的挣扎。 无人知道他的纠结,江涣趁着各州太守还没有过来,先带着赖文德去巡查其余三个县。 采买的事,日日都有人向他汇报,但江涣依旧不放心,决定隔段时间就下去看一下,给他们紧紧神。 出发前,江涣还带了谢持盈推荐过来的程灵洗。程灵洗原是虔州文人,上回跟着李太守来过岭南,期间做了不少诗,谢持盈觉得他是个人才,这回特意将他薅过来用。 谢持盈出自宫中,最知道京城那些人的德行了,平日里有事没事聚在一块便研究吃吃喝喝。岭南别的没有,好吃的一堆,她准备先借着程灵洗的诗将岭南的好东西推销出去,让京城的那些文人士大夫先馋一馋嘴巴;再借着这些诗,把程灵洗打造成岭南文坛大儒。 一旦成功,这可就是江涣的御用文人了。 程灵洗还不知道后者,以为这次过来就是拿钱办事,给江大人多写几首诗。出发前,他还在卖力推销自己:“江大人,在下向来诗才极佳,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往后若能这样的差事,您只需吩咐一声,在下立马就能赶来。” 赖文德皱巴着脸,这么个狗腿子真能写诗? 江涣是知道他本事的,晓得这人可以用,只是家境艰难,为人市侩了点。他上辈子也穷得叮当响,对程灵洗不免多了些包容,温和道:“只要你写得好,不管是名声还是润笔费都好说。便是让你在韶州城安个家,也不成问题。” 还能来韶州安家?这岂不就是江大人的门客?程灵洗双手握拳,心口扑通扑通地跳着。 不用说了,江大人肯定是他的伯乐! 赖文德已经嫌弃地撇过了头。 江涣最先去的是离得最近的曲江县。钱县令正在作坊里头忙活呢,听到有人说江大人过来,连忙带上官帽,手忙脚乱地前去迎接。 外头运荔枝的农户也都停下了动作,老老实实地站在两侧。有人大着胆子,悄悄抬头看向江大人,发现这位新上任的太守竟过分的年轻俊朗,瞧着应当还没有及冠。 等到江涣跟着钱县令去了作坊里,外头的气氛才重新热络起来,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江涣。 “我看钱县令这回囤了不少货,宫里肯定是吃不下的,剩下这些江大人真能帮咱们卖出去么?” 不怪他们担心,东西卖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他们往后还有没有工钱可拿。 有人立马想起了乐原县:“依我看不必担心,江大人当县令的时候,乐园县的丝绸和鱼干卖得最好,价格也最高,当地人的日子已经比咱们好过许多。” “是了,毕竟江大人也管着咱们这儿,应该会一视同仁吧?” 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马上又因为官差到来做鸟兽散,一拨人负责摘荔枝,一拨人负责将今年的老枝砍下来。 钱县令抠门,一点好处都舍不得放,这些老枝回头可以做荔枝炭,若能卖出去又是一笔收入。 江涣已经吃到了荔枝膏,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他随即拿给程灵洗,程灵洗尝过之后更是眼前一亮,立马埋头苦写。 钱县令:“……?” 这人写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第191章 江涣相当满意。这小小一罐荔枝膏可惠及不少人,负责采摘、熬煮的工人可以拿到工钱,糖坊可以获利,最后装瓶需要用到白瓷瓶,时候兴许能带一带本地瓷器生意。 钱县令已经收回目光,继续跟江大人汇报:“这荔枝膏虽美味,只可惜娇贵得很,须得放在地窖里头冷藏保存,但即便如此也只能存一个月。里头要用到鲜荔枝,估计两三个月之后便没得做了。” 荔枝下市也快得很。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还有别的呢。钱县令为了挣钱,也为了将乐原县狠狠比下去,那是想方设法,绞尽脑汁:“除了荔枝膏,荔枝醋咱们也弄出来了,一种七日就可以喝,一种缓慢发酵,泡上十个月都可以,待日后荔枝下市,依旧可以继续做这笔生意。荔枝酒是也是一样的,泡的时间不同,风味不同,价格自然也不同。” 钱县令甚至无师自通,让人弄出了四合香,其中有一味材料便是荔枝壳。果肉能用,树枝能用,荔枝壳能用,近来他还让人琢磨荔枝核能不能用。 只这四合香气味甚雅,给了程灵洗不少灵感,刷刷几笔下去便是一首诗。他今日真是大饱眼福跟口福了,谁知道荔枝还有这么多神奇的用处,果然高手在民间。 江涣看过后也对钱县令心服口服,这位比他还能挣钱!他有那些想法仰赖于后世见闻,钱县令他们能想到这些却是不易。虽然他几乎将赚钱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可只要能惠及当地,那便是好官,行的也是善举。 等这边的事情有了进展,年底考核无论如何都要狠狠夸他几笔。 曲江县的生意看来是不用愁了,江涣满心欢喜地走出去,迎头又碰上一批背着荔枝的农户。 百姓都知道江涣是太守,想给他行礼又怕背篓里的荔枝滚下来扣了钱,急得抓耳挠腮。他们终日在外劳作,被晒得皮肤黝黑,眼下顶着大太阳在外来回奔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子,顺着眉头淌下去,有时流进眼睛里,只能被迫眨眼缓解。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江涣立刻道:“不用管我,你们去忙吧。” 钱县令也知道江大人不爱这一套,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几个人憋红了脸,冲着江涣笑了笑,朴实得让人心疼。 这是他治下的百姓,江涣心中触动。 出发去翁源县前,江涣向钱县丞提到了乐原县的丝绸作坊,提到了丝绸作坊的管理章程跟奖赏制度,更提到了作坊高温时,会备上解暑的汤。不必花费什么,但每个人都能尝到。 钱县令听懂了。 待江涣离开侯,他将工人招呼到了一块儿:“你们走了运,江大人临走前交代本官善待你等,打明儿起外头备上凉茶,到了中午你们都能喝上一口。待这回宫中采买结束,每人可额外得一笔奖励。今后作坊里的工人若有表现好的,每月都能得一笔钱,具体多少,则看当月作坊里头的收益。” 他不可能拿出太多的钱,但只要取出一部分,就足够这些人高兴了。 果然,底下人立马激动起来,担心后面的人不知道,急急忙忙往后传,务必要让每个人都听到这好消息。 江大人果然待他们好,这才刚来就给他们争取了一笔赏钱,要是日日都来就好了! 从曲江县出发,江涣又去了兴始县,见过了林修竹。 柑橘柚子虽然上市跨度长,但如今是夏天,正好两样都没有,林县令最近一门心思制葛粉。 又担心会竭泽而渔,一边挖葛根,一边种葛根,为此甚至又开了两座山,生怕没有地方种。 葛粉许多地方都有,只是如今除了医用便是冲泡,江涣收下后,决定明日想些后世的菜谱,顺带也提醒林县令去州衙赴宴。 各州太守都来,江涣想多叫些人陪同。 待去了翁源县,温县令没见着,都是周晋城在忙前忙后,活儿干得也不错,只是人又瘦了许多。 江涣于是问程灵洗能不能把周县丞写诗里,程灵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能写,只要给钱,有什么不能写的? 周晋城还一头雾 第192章 水:“写什么?” “你别管了,自然不会坑你。”江涣摆手。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跟一阵风似的。等到温县令得到消息火烧眉头般地从县衙赶过来时,江涣人已经走了。 温县令发了好大的火,直接当着一众差役的面给周晋城没脸:“江大人过来你为何不通知我?从前就阿谀谄媚,如今连装都不装了,连我这个县令都不放在眼里?!” 周晋城这些天累得半死,看他这么中气十足地骂人,一时真羡慕他的精气神。他也不解释,只反问:“我若是不通知您,您又怎么知道江大人来过?” “那你怎么没留住他?”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我还能留住江大人?”周晋城哑着嗓子问。 温县令被堵了回去,却是进退两难。可恶的周晋城,又被他摆了一道! 思来想去,也只能撂下一句狠话:“给我安分点,再谄媚也只能是个县丞!” 江涣还能把他给整走?不可能的。 周晋城抿了抿嘴,他本来不想再开口,想起江大人的交代,这才转述了州衙设宴还有提高工人待遇的事。他是要跟温恭良争,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使绊子故意隐瞒什么,江大人不会喜欢的。 等到了第三日,各州太守果然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岭南都是一家人 江涣今天一早便开始处理公务,等到了中午几位太守上门拜访之际,他手头的活也正好干完。 江涣一身轻松地前去招待贵客。 韶州州衙昨日就清洗了一番,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干净净,连县衙正门处那条街都扫了两三遍。此刻官衙外马咽车阗,络绎不绝,半条街都被占满了。 前来做生意的小贩不太敢往前走,试探着问旁边行人:“这是谁来了,还能继续做生意吗?” “说是其他州的客人过来议事,来的人是多了点,但州衙也没说不让摆摊,你们按他们划的地方摆就行了,不能将整个道都给占了。” 小贩半信半疑,试探着走过去,发现竟然真的没有人阻止。他按着差役指的地方安顿好,抬头一看,果然一个人一个位置,老老实实地排好,压根不用抢地盘。 这倒是比平日里方便了不少。 他还以为外头有大人物过来,自己这些小商贩会被立马撵走,今儿的生意也没法做了,没成想州衙还挺好,连他们这种小人物的生计也会考虑周全。 想到几个州的客人都到他们韶州来,那必是有求于人了。嘿,他们韶州还真是不一样了,从前哪里敢想这些事?搁外头,人家都瞧不上他们。 州衙里早已齐聚一堂。这回来的人比上次多多了,除了广州没人来,其他岭南各州都到了,就连离得远些的福州、泉州太守都不辞辛劳跑来参会。 韶州大堂本来挺宽敞,结果来的人太多,钱县令等人不得不缩在角落里凑合一下。 人不少,但好在黄令望几人准备得充足,并没有出错。可别小看这些迎来送往的事,引导入座、位置摆设等但凡错了一点儿,都有人心里不快。更何况今天还有人是临时增加的,方长史环视一圈,愣是没找到可以挑剔的点。 算这群小子走运了。 黄令望等添了茶水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走之前还清了场,其余闲杂人等一个也不见。 福州太守头一次参与这种会,其实按理说他们太守是不该离开自己的任职地的,除了奉诏入京,升迁调令,又或者请假丁忧,但不管哪一样都要获上头批准。 但他们这回出门竟都没有跟京城汇报。福州太守想说这样好像不妥,可看到其他几位太守毫不在意的样子,只能忍下了,他们这样也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事实上,谁都知道不合适,但之前江涣他们四处乱跑表现得太云淡风轻了,也没人追究,以至于众人下意识觉得乱跑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知不觉就把朝廷的威严给抛到了一边。 管他呢,谁还能大过赚钱这种大事 第193章 ? 言归正传,心急的循州太守在恭喜江涣升官之后,率先点破他们此行的目的:“江太守,听闻韶州有好些东西都成了贡品?这事儿是真的吗?” 江涣点头。 不仅是真的,还是他特意让人散布出去的,为的就是引他们过来,这群人果然坐不住,立马就跑来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几位太守互相对了一个眼神,难掩焦急。广州眼看着是要飞黄腾达了,如今韶州也紧随其后,都是岭南的太守,他们心里岂会没点想法? 广州那个姓邹的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若是求到对方身上,邹太守不仅不帮忙,没准还会笑话他们痴心妄想。这不,众人只能指望江涣了。 初次靠拢过来的福州太守厚着脸皮问:“我们福州也有一些好东西,不知江大人能否帮忙说些好话,借着这回宫中采买的机会进献过去?不求都能成为贡品,但凡有一两样中选,我等也心满意足了。” 其余几个太守立马跟上。谁家还没几样好东西呢?若是江涣能帮福州,那他们是不是也能被帮忙? 赖文德闻言已经有些不适了,这群人不是期付他们家江大人好说话吗?求人也没有这么求的。他要是江大人,立马将这些人全轰出去。 江涣不仅没轰,反而求之不得,欣然应允:“咱们同属岭南,素日里守望相助,情同手足,这点小事自不会吝啬帮忙。先前潮州遇灾,各州都伸出援手,而今韶州起了头,自然也不能撇下诸位兄弟州。” 的确送过东西,但主要是提防潮州瘟疫祸害他们的循州太守等人默默低头,羞愤难当。 他们真没江涣说的那么好。 江涣说这些,无非是想强调“岭南”这个集体,往后各州势力该拉拢的拉拢,该整合的整合,一个州他都不舍得放。江涣又继续道:“待宫中来使前来采买,诸位可将要献上的东西提前备上,随韶州一同献给皇上。只是这毕竟是求人办事,还是求皇帝给恩典,自然要说些好话,提前准备一份贺表,宫中来使那边……” “我等会准备好礼物!”循州太守立马接话,对了,宫里人他们多少有些了解,就是要钱吗? 江涣颔首,停顿片刻后又道:“至于贺表该怎么写?想必这位太守心中也有成算。” “这是自然。”泉州太守起身拱了拱手,拍马屁的话他们能写出来吗?他是头一回过来,本来没指望能成事,结果这位江太守竟这般好说话,应下后立马道谢。 众人也赶紧表态。 气氛正好,彼此有商有量的,竞争也有些守望相助的味道了。 钱县令都迷糊了。他怎么记得几个州先前还是彼此瞧不上呢?怎么这么快就变得一团和气? 心中的大石落下后,众人都松快了些,抿了几口茶后准备休息片刻。没多久,黄令望几个又悄无声息地进来添一轮茶,后又干脆地离开。 潮州太守感叹:“还是江太守治下有方。这衙门外头虽然瞧着寻常,但里边的人却都进退有度,相比起来,我手底下那群人就不够看了。” 江涣笑而不语。见众人润过嗓子后,他甚至开始主动提及市舶司的事。 海上丝绸之路名声大噪,广州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样大的港,谁都能跟着挣钱,没道理他们不能掺合一笔。 那说起这些连州太守就来气,他们跟广州离得近,江涣没回来之前,连州太守就已经提前联系过邹太守,试探广州港口能否给他们留几个商铺,结果那家伙想都没想便严词拒绝,就差没有告诉连州太守,别痴心妄想了。 此刻邹太守不在,连州太守公然阴阳对方:“可不是谁都像江太守这样好性子,有些人天生小气,得了点好处就死死搂在怀里,旁人想沾些好处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么大的生意,邹太守还能严防死守?” 潮州太守跟江涣相处最多,听他这么说便知道有戏,忙问:“江太守有何想法?” 江涣故意说:“有个念想,不过略微麻烦了些。” “只要能赚钱,麻烦点又有何妨? 第194章 ”循州太守催促。 江涣的主意便是造船。 如今市面上的船其实不太适应于长距离出海,他们要做就要做最好最新的,可以载重数百吨,容纳数百人。 岭南从来都不是政治重心,他们暂时不能往北发展,但却能够向外延伸。一旦造船业发展起来,可以催生繁茂的商品贸易,带动商品经济发展,推动冶金、手工业甚至燃料革新。江涣不仅要做船,他还想要整合岭南各方势力,垄断造船业。 甚至市舶司江涣也想要全部吞并。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要先将眼前这群人拉拢到他的阵营中。 福州太守谨慎道,倒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可是咱们对造船一窍不通啊。” “正好,我倒是懂些技术。诸位若是信得过,回头可搜罗一些工匠送来,不出几月,必能给诸位造一艘样船来。”江涣说得谦虚。 他也不是懂些技术,而是在课本上看过图纸,知道水密隔舱、平衡铊等创新工艺罢了。 循州太守想到了潮州的制糖方子,凡是江涣提出来的必定是好东西,制糖这件事情他是没赶上,但是造船这事儿,他无论如何也得冲在最前头。 “待我回去就给你送几十个工匠过来。”循州太守当即表态。 潮州太守紧随其后:“我这儿也没问题,最好拟个清单,需要多少成本参与的各方平分,不能让江太守吃亏。” 余下人也赶忙点头,生怕漏了自己。只要能成,他们甚至不介意多出点,就当是感谢江涣帮忙了。 只是来日船厂建立的地点又成了问题。 各方都想抢。 潮州太守当仁不让。 循州太守觉得自己一点不输其他人。 福州、漳州太守都想将好处攥在手心里。 江涣也心动,无奈韶州不靠海,基本没有可能。连州太守也不吭声,他们也是内陆。 眼看众人吵得没了章法,江涣目光划过不好意思开口的泉州太守,冯静是装老实,这位是真老实。江涣顿时有了主意:“依我看,船厂倒是可以建在泉州。泉州北西南三面环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湾,海岸线曲折,内河航运也够发达,最重要的是当地本就有造船业。” 没错没错,他们泉州就是最适合的! 老实巴交的泉州太守还没来得及附和,就听循州太守反驳:“那不行,泉州离咱们太远了。” 他们掌控不到。 泉州开始巴巴地看向江涣。 江涣笑了笑:“那不如咱们各自派些人去船厂任职?” 这……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倒是可以商量。 他们想的是守好自己的一份利,江涣心里斟酌的却是派谁过去,才能最快地笼络住泉州太守。只要太守倒戈,一切就都好说了。 泉州太守也不是不开窍的,见众人若有所思,连忙又表示:“我们泉州既占了好处,往后便分出一部分利给大家好了。” “你们也知道,我向来也不是图钱的人。”循州太守突兀地插了一句。 众人神色微妙。 就是上蹿下跳的样子,叫不图钱? 循州太守探了探身:“但是丑话得说在前头,你们能让出几分利?先说好,给的太少,这事儿也没门。” 众人:“……” 好个不图钱。 不图钱的循州太守开了个好头,又争又抢地吵了半天关于钱的架。 泉州太守一退再退,但好在有江涣帮着他,不至于孤立无援。 等众人商量好,已经是傍晚了。各方吵了半天终于都满意下来,气氛又再次归于融洽,几位太守又变成了亲密无间、风雨同舟的一家人。 都是兄弟来的。 几位县令看得目瞪口呆,就挺佩服他们江大人的,能把这么一群人笼络到一起。 自觉办成了几件大事的连州太守,这会儿就想写信给广州的邹太守。他得告诉这个姓邹的,岭南一家人同舟共济,唇齿相依,但广州除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贺表岭南贡品 第195章 进 今晚上几位太守留在韶州,晚膳也是州衙精心准备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几个县的贡品都被端上桌,只除了曲江县的荔枝制品,钱县令生怕旁人学,论起荔枝,其他几个州的荔枝比他们曲江县的还要好。一旦他们将自己家的东西偷了去,今后自己便没有优势了。 只有钱县令藏得死死的,林县令压根没想到这些,他正惊讶于江大人的奇思妙想,他呈上去的葛粉经过江大人的指点还有厨师的巧手,已经大变了模样。 药食同源,葛根从救命药材到宴饮佳肴已有数百年,时下人都将其制成羹汤,当做解酒神器,但在其他吃法上还有待开发。江涣命人制作的是葛粉蒸肉,葛粉圆子之类的正菜,另有酒酿葛粉圆子之类创新菜。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循州太守尝过,觉得每一样都好,尤其是这些葛粉做的菜,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葛粉还有玩出这么多的花样,他试探着问:“这些方子都是要一道呈给宫里的?” 江涣颔首,特意带着提点的意思:“宫里的贵人什么没见过?只有与众不同的东西才能叫他们惦记。想要赚钱,必定得花费成倍的功夫。” 循州太守本来信心满满,觉得他们当地的东西一定能入选,此刻见到韶州的准备,立马有了悔意。 他太想当然了,回去之后还是应当早做准备,务必一鸣惊人。 其他各位太守亦是如此。机会只有一次,要是旁人都中选了只他们没有,那才是丢人丢到家。别看他们嘴上说着兄弟一家亲,但嘲笑你嘲笑最多的,往往也是所谓的“兄弟”。 一场晚宴吃得苦大仇深,但后续打扫时,差役发现各家桌上的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都省得后厨洗盘子了。”小吏朝着裴行俭比划。 黄令望浅笑:“看来这些太守愁归愁,却没有影响他们的好胃口,都挺能吃的。” “能吃是福。”裴行俭揶揄。 翌日,众人相继请辞。 临行前,江涣还在琢磨要不要提醒他们朝廷的打算。不管是谢昌还是朝廷那些大员,基本都将岭南当成了新粮仓。被他们盯上的后果可不太好受,不仅要没日没夜地开荒种地,收上来的粮食还要尽数运到京城,缓解各处灾荒。 活儿都是他们干的,好处却没有分到半点。 但话到嘴边,江涣又咽下去了。罢了,早晚是要知道的,且让他们高兴一阵子。等赚了钱,从他手里尝到好处,届时再被谢昌狠狠一击,这样落差感更大,也能更快意识到跟着朝廷只能越混越惨。 一群人忙不迭地回去准备贡品,也着急将江涣要求的工匠送到他手上。 不日,广州的邹太守收到了信。 信是连州太守写的。要不是旁边的长史提醒,邹太守压根懒得看。等到将信拿在手里,邹太守依旧面待轻蔑,慢条斯理地撕凯了信封,嘲讽道:“定然又是求我给他留几间铺子。那港口边的铺子寸土寸金,朝廷的宰相尚书都写信过来要,哪里还有他的份?既然地方穷那就得安分守己,何必这么痴心妄想?没得叫人笑话。” 话落,信已展开。 邹太守看到一半便皱起了眉头,飞速扫到结尾,而后勃然大怒,一把将信拍在桌上:“什么东西!” 竟然敢嘲讽他? 长史面露不解,赶紧取过信看了一遍,好家伙,这回竟然不是求人办事,而是特意过来炫耀的。那几州的太守跑去抱了江涣的大腿。具体要做什么连州太守没写清楚,想是故意藏着,但透露出来的内容却极其恶心,什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话,竟然也腆着脸说出来了。 “太不入流。”长史摇了摇头。 良久,邹太守还是没能消化掉这股嫌恶感,愤愤地道:“这些人个个贪心得很,混在一块儿能处得过去才真见鬼了,我且等着看他们是如何分崩离析的。” 他身边的长史也安抚:“他们即便绑上江涣也出息不了,早晚要闹出笑话的,您又何必动怒呢?” 他们甚至都不用出手,只需观望就已足够。 第196章 反正他们有港口,有市舶司,更有朝廷的支持,即便那些人联手也打不赢他们广州。依他看,不必给什么眼神。 数日后,程灵洗的诗稿整理完,江涣看过后感觉没什么可挑剔的,每一首都发挥得很稳定,怪不得谢持盈特意将他叫来。 江涣把诗稿送去乐原县,让谢持盈帮忙看看可有要改的,再排一下版,日后直接出书。安排好这些,江涣没再拖延,直接将润笔费给结了,另让裴行俭在韶州给安排了一处小宅,程灵洗若是愿意,随时都能接家里人来住。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户籍方面,他们会代为办理。 程灵洗当然愿意了,他求之不得。自己在虔州日子也不好过,难得这位韶州太守看重他,哪怕不是为了前途只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他也想要留在韶州。 程灵洗的去留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因为这件事情是江涣牵头,李燮才特意关注过。程灵洗这迫不及待的劲头一看就是傍上了江涣,从此之后应当不会再回来了。 “狗腿子一个。”李燮如是评价。 方长史是个老实人,替对方说了一句公道话:“这位陈公子诗才还是有的,人家或许是靠实力留在了韶州。”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行啊,那就看看他有几分实力。”李燮不屑一顾。他就觉得江涣眼神不好,看中的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程灵洗的诗稿很快便定了版,等他从江涣手里拿到之后,惊了半天都合不拢嘴。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他竟然能出书?而且竟然还有人给他补充了序和跋,笔力之高,叫程灵洗难望其项背。这样两篇佳作,被附上了他的名字,程灵洗便是再厚的脸皮也承受不住,忐忑道:“不这是哪位高人,怎么也不写上名字、别号?” “她不爱出头,见你的诗做得好这在替你补齐序跋。书也是她排的,你可喜欢?” “喜欢!”再喜欢不过了,程灵洗直接爱不释手。这里都不仅有诗,还有配图呢,除了笔触细腻,更让人心动的是那种烟火气跃然纸上,相当不俗。 “这必定是个隐世高人。”程灵洗夸个不停。 江涣点头,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个被迫隐士的高人。 程灵洗的《岭南诗话》第一卷被加急刊印,印好了之后就送到京城,交给大理寺卿,一旦时机合适便送往各大书肆。 又过了两日,光禄寺少卿王炳忠亲临韶州,准备将这第一批贡品运去宫中。王炳忠只是奉命行事,路上也没抱太多的期待,结果到了韶州却挑花了眼。 他没想到韶州东西是真不错,样样都比他在外头采买得强,譬如荔枝膏、荔枝醋这些,除了岭南别的地方也没有,那便更显珍贵了。 银货两讫,王炳忠巴不得立马回程,他敢笃定,这回自己的差事必定会被宫中各位夸赞。 刚准备走呢,就被江焕叫住了。 江涣算着时辰,请他再留半日:“各州太守知道韶州有东西进贡给宫里,也不愿被比下去,早已备好了东西准备献给皇上,就当是尽一尽岭南各州的孝心。” 王炳忠愣住,看江涣的眼神都留了几分考量。 这回是韶州出头的机会没错吧?既是韶州出头,又何必带上其余几个州,难不成这位江太守还是个圣人? 人家苦留,王炳忠也只能再等上半日。 待各州的人先后抵达,王炳忠方知江涣仁义,他留的这半日可太值了! 几个州相继给他送礼,收的这些钱都赶上他好几年的俸禄。这些人也不为难他什么,只求他顺便将这些东西带回京城,顺便跟皇上禀告一番,再顺便将他们的贺表送给皇上。至于收与不收、能否成为贡品,全看皇上心意。 即便不行,他们也不强求。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王炳忠只能“勉强”收下孝敬:“诸位放心,本官必会将各家太守的孝心禀告给皇上。” 江涣代替没有过来的各位太守作揖:“多谢大人成全。” 王炳忠摆了摆手,将厚礼往心腹那边推了推:“都是忠君爱国,谈什么成全不成全的?只要皇上能高兴,那就算是大家 第197章 的造化了。” “王大人深明大义,真叫人佩服。”江涣恭维道。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王炳忠扬起嘴角,岭南这一趟来得真不亏。好话听了一箩筐,钱物也收到手软,这样的好差事他势必要多来几回。 王炳忠离开侯,江涣又立马安排裴行俭上京。 他托大理寺卿在京城物色了一间铺子,那间铺子没安排多少货物,只在货架上摆了些。让裴行俭过去,也不过就是做个中间人,若有商贾前来谈生意,可直接收下定金,安排他们来岭南取货。 江涣还给裴行俭配了五六个帮手。等来日这些人能独当一面,裴行俭照旧回来,这么个人才,江涣可不准备让他长久留在京城经商,太大材小用了。 韶州这边动静不算大,但依旧难逃邹太守法眼。 王炳忠刚走,邹太守便叫人打听各方进上去的东西都有哪些。 属下打听到消息就来回报:“连州的腊味、循州的苏木跟龙眼干、潮州新制的白糖、福州的茉莉花茶跟茯苓膏、泉州的蜜饯……知道的只有这些,还有许多没打听出来的,据说各类的都有。”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邹太守闻言冷笑一声:“这是要在皇宫开一个杂货摊?真是不知所谓。” “那白糖用的还是韶州江太守给的方子。当时潮州受灾,江太守看他们可怜才给的。” 邹太守脸色又微妙起来,江涣这人手松得很,什么都给。人家是假大方,他是真大方,可他真大方,比人假大方还要让人生气! “别的可有打听到,他们那群人合伙都干了些什么?” 属下道:“这个倒没探听出来,各方口风都紧。” “鬼鬼祟祟,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邹太守气了一会儿也不想了,新皇英明神武,肯定不会因为被这群人糊弄过去,他就坐等这些人被打脸,最好连江涣呈上去的那些贡品都打水漂! 邹太守日日祈祷这群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然而岭南的东西送上京后,谢昌却立马就得到了消息。王炳忠特意进宫,他也没说岭南那些太守们都盯着贡品的位置,只说他们有意孝敬皇上,请谢昌悦纳。 谢昌先瞧了贺表。 近来没什么节可是贺的,硬凑也只能往乞巧节上面想,但谢昌还是挨个打开了贺表,结果发现还真有不少可看的东西。 先不提岭南各地进献来的珍品,单就说他们这份心意便十分难得。其中尤以循州太守最为诚挚,心疼他为天下担忧劳累,哀怜百姓以自忘。岭南官员为此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在这些膳食上尽一尽绵薄之力。 但凡是个人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况且谢昌还是个造反起家的,得位不正,更喜欢听这些奉承的话。是真是假且不论,反正他们夸得别具一格,谢昌看得也心情舒畅,于是大手一挥,岭南的贡品又多十几项。 只是有一点谢昌稍觉疑惑:“是不是还漏了一位太守,广州的贺表怎么不见?” 王炳忠又没收邹太守的礼,自然不会心肠好到替他说话,直白点明:“回皇上,广州太守没写。” 谢昌笑意渐收。 怎么,旁人都能写,就广州不能写?有了个市舶司便张狂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邹太守:我嘞个青天大老爷! 第77章畅销岭南各州同 王炳忠没料到皇上还会让他仔细说说。 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岭南之行就禁不住仔细推敲,否则他收的那些钱物便再也说不清了。短暂的停顿过后,王炳忠选择用春秋笔法献祭邹太守:“微臣前往韶州后,各州太守听说韶州进献贡品入宫,迫不及待地派人将自家的好东西奉上。这都是几个州自发送过来的,没有人催促,更没有人强迫。 下官也是见他们诚心,这才冒昧将东西带入京城。韶州那边动静极大,广州的邹太守必定得到了消息,只是不知为何,竟也没有派人过来问一声。至于贺表,更是压根没准备,想是他有什么顾虑,又或者不愿随大流?” 王炳忠不说便也罢了,一开口 第198章 ,谢昌的怒火更甚从前。谢昌从前还擅隐忍,自从坐上皇位却越发独断了。今日广州官员得罪了他,谢昌也不管广州有无港口,又对宁国今后贡献如何,直接一道圣旨申斥下去,命人快马加鞭送去广州。 邹太守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今日一早他还在美滋滋地安排市舶司大小事宜,想着再过两天就能收尾向皇上请功,结果功劳还到手呢,转眼间就飞了。 一道圣旨将广州官员骂得晕头转向,首当其冲的就是邹太守,谢昌就差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忠不孝,不堪为臣了。 邹太守的脸色顿时拉了下去,但抬头面向宫使时却不得不挂上笑脸,礼貌应对。 待将人送走之后,他才终于敢勃然大怒,矛头直指韶州:“定是江涣他们做的好事!” 左右疑惑:“可圣旨上也没提他们。” 圣旨上骂广州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属下看不懂,但邹太守不会看不明白,一口咬定:“他们前脚将贡品送到京城,后脚皇上的责骂就来了。这中间若没有关系,谁信?” 左右低着脑袋,其实他们是信的。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肯定跟江涣有关,至于具体缘由……邹太守踱着步子走了许久,而后猛得停下,拍了一下脑袋豁然开朗:“怎么忘了这一茬?这些人都送东西,只有我没送,皇上指不定以为我心高气傲,得了好处便不认人了。” 该死,这回可被他们坑惨了! 邹太守一边让人补救,一边写信骂江涣无耻,明明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还不提醒他,都是岭南官员,他这样做将昔日同舟共济的情分都抛到哪儿去了? 江涣很快便收到了信,甚至惊奇了一会儿。他真没想到给贡品还能引来这一茬,要是早知道会连累邹太守的话……他肯定还是会这么做。 江涣乐了一会儿,叫来黄令望:“把信送给连州太守,他应当会很喜欢看。” 连州太守先前在邹太守那边吃了鳖,知道对方眼下气急败坏,肯定能多吃几碗饭。 黄令望欲言又止,他们家江大人这是跟谁学坏了? 江涣抬头,看懂了黄令望的意思,反问:“怎么,他都写信过来骂我,还不许我拿他当消遣?” 他要团结岭南官员不假,也眼馋市舶司,但市舶司又不直接归邹太守管。再说了,他又不是软柿子,被人期付了还不能出气? 最好连州太守看过之后再传给其他人,邹太守得知后暴跳如雷再来骂他,他再传下去……就当是为他团结岭南诸位官员增加一些笑料吧。 江涣把信传下去就没管了,他最近是真挺忙的。 贡品送入宫后,大理寺卿暗中推了一把程灵洗的《岭南诗话》,如今韶州的贡品名声大噪,裴行俭传回来的订单一天比一天多,韶州的各工坊已经供不应求了。 江涣坐镇韶州后方,盯着生产动向,一刻也不得歇。 江涣在京城置办的那家铺子市口并不算好,但架不住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这年头达官显贵日子太好过,没什么烦恼,可不就整天琢磨吃穿用度吗? 偏偏这《岭南诗话》写得极好,配着精致的图画,更让人食指大动,恨不得立马飞去岭南。 市面上转眼琢磨饮食的书就不多,程灵洗这本绝对能跻身上乘水准,自面世后便在在文人圈层广为流传。作为作者的程灵洗也在京城交际圈正式崭露头角,虽还没有露脸,就已成了京城新秀。 有人好奇程灵洗的家世生平,看他的文笔画技就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奇怪的是之前一直没听到对方的名号,就连许多出身岭南的官员也对他一概不知。 有人好奇程灵洗,就有人好奇他诗中所写究竟是真是假。 韶州的贡品是直接送到宫里去的,第一批送的不多,宫里的后妃皇子们分尚且不够,外人也只有看热闹的份儿。但不久后他们便打听到,这些韶州来的贡品另有别的地方可以售卖! 一批被程灵洗馋到忍无可忍的富贵子弟就这么冲到了裴行俭跟前。 第199章 铺子里的那些存货,很快便被销售一空。海鲜鱼虾贝类这些干货还有葛粉之类已经率先跟京城地各大酒楼签下了契书,另附赠江太守特意准备的各色方子。江大人说了,他们不仅要卖产品,还得卖服务。 这话虽怪,但仔细琢磨起来也是这个道理。海鲜葛粉并不是只有岭南有,得搭配别的一起卖,才能彰显他们的独一无二。 这日裴行俭刚应付了一天的人,临近傍晚又有好些人涌入铺子。裴行俭从凳子上起身,被迫上去解释:“诸位公子,咱们铺子近日商品已售罄,正准备打烊,还请诸位缓个五日再过来。” “都没了?”一群国子监的学生难以置信,“昨儿听说还能买到些,怎么偏我们来就没了?” “实在抱歉,昨日剩下的那些今儿一早已经卖光了。”裴行俭态度良好,但要东西那是绝对没有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众人不信:“一样都不剩了?” 裴行俭点头:“千真万确。” 众人闷闷不乐地站在原地,互相交换眼神,就是不想离开。好容易出来一趟,结果想要的东西却买不上,冲着架势,便是再等五日也未必能抢到。他们就想知道岭南的贡品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实,怎么就这么难? 裴行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准备缓一缓再请他们离开。 不想其中一人忽然不死心地问起了李茂:“李大人,令堂乃是虔州太守,距离韶州这么近,令堂能帮着买一些呢?” 等等……虔州太守? 裴行俭站直了身子端详起了面前人:“您跟我们江大人认识?” 裴行俭依稀记得,江大人在京城的时候好像提过李茂的名字,说对方跟李太守不同,挺乐于助人的。 李茂点了点头:“家父与江大人是好友。” 裴行俭闻言哭笑不得。这话江大人肯定不认,李太守要是听说了兴许还会跳起来赏李茂一巴掌,幸好今儿听到的是他,裴行俭坦然接受了:“既与我们江大人是旧相识,我倒是可以匀出两分荔枝膏赠给您。” 国子监司业凑过来:“不是说东西买完了吗?” “这两盒是我收着的,不卖,特地送给李公子。” 李茂受宠若惊。 其他人暗暗羡慕,恨不能代替李茂,跟那位韶州的江太守也交上朋友。 东西刚拿到手,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催促李茂打开。温水冲调几杯,配着裴行俭无偿提供的冰块,入口甘甜清爽,淡淡的荔枝香味萦绕在唇齿间,经久不散。 这荔枝制的膏都如此可口,那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荔枝又不知是何等美味了。再有荔枝醋、荔枝酒那些,更不知是何等风味。 岭南真是块宝地啊。 裴行俭还在提点:“若是淋在酥山上,滋味更佳。” 酥山便是这会儿的冰淇淋,宫里许多人就是这么吃的。裴行俭刚说完,一群人便口舌生津。李茂见他们双眼放光,赶紧将剩下的一瓶踹进怀里。就这么一点儿,还是借着江大人的面子才拿到的,可禁不住这群人造,他得拿回去慢慢品尝。 众人立马围住了李茂,吵吵嚷嚷的,裴行俭趁机将他们又请出去了。 好不容易送走这群人,裴行俭赶紧挂了个牌子,声明五日后才有存货。谈生意可以,但是要让他拿现货,那是没有的。 这回是真一点也没有了。 韶州靠着这几样贡品揽了不少钱,几个县都忙得热火朝天,乐原县也没闲着。江涣隔三差五去一趟,只因谢昌给宋锦起了个名,现下叫御锦。江涣就知道谢昌憋不出什么好屁,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 但名字都已经定下来了,江涣也不想说什么。 御锦因色泽华丽,图案精致,备受宫中喜爱。光是供应宫里都有些吃力,更别说还有一个张敬梓在旁等候多时。 宫里给的不少,但张敬梓为了拿到货,出的明显更多。江涣是个普通人,能赚钱他为什么不赚呢?于是这阵子他让沈云娘又招了一批女工,左右作坊养得起,等下个月还得扩建,再添十架织机。 要不是 第200章 生产力跟人力都欠缺,江涣巴不得再建几十个作坊。光靠御锦这一样,乐原县便赚得盆满钵满,根本不在乎什么贡品不贡品的,他们才是闷声赚大钱。江涣一开始给他们的定位便是丝织大县,这一两年,乐原县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走。 御锦供应不够,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宣扬,否则程灵洗还得多写几首诗。 不过江涣身边也没闲人就是了,就连程灵洗也不能免俗。知道《岭南诗话》给韶州带来巨大的收益后,其他几个州也明显心动了。潮州太守率先过来,想借一借这位岭南的文坛大儒。循州、连州紧随其后,其他州虽然没有派人过来,但却一早就送了信。 江涣问过程灵洗后就替他答应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只要润笔费到位,什么都好说。 江涣答应得干脆,甚至还愿意包揽试稿的排版与配图,还答应帮他们在京城文坛宣扬一番,甚至可以提供自家铺面帮他们招揽生意,叫几位太守感动得无以复加。 连州太守对着邹太守嘲讽了好几天,见到江涣这么大度,立马又有了灵感,赶紧写下一封送给那姓邹的。 这人总是嘲讽他们是表面兄弟,早晚要分崩离析,连州太守今日就要打烂他的脸,这是表面兄弟吗?这能分崩离析吗? 他们几个州分明是铁板一块,是同袍同泽,是同舟共济,是同气连枝,谁都别想挑拨! 就让姓邹的嫉妒去吧。 他没有异性兄弟,注定看不懂这份情谊。 作者有话说: 江涣:不带你玩~连州太守:你没有兄弟! 第78章晒盐关于泉州的 邹太守高不高兴暂且不说,反正除他之外的其余人都挺高兴的。程灵洗每日游走于岭南各州,累是累了些,但他累得心甘情愿。 要不怎么说江太守是他的伯乐呢?如今他不论去哪儿都被奉为座上宾,若再出几本书,兴许都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岭南文坛第一人了。 先前是江大人为他吹出来的,但往后就是真的了。 周晋城对这位岭南新秀很是推崇,特意买了几本程灵洗的诗稿,他不止自己看,还推荐给旁人。 温县令对此相当不满,甚至在衙门里发了两天火,谁跟他提程灵洗的名讳他就跟谁急。 县衙众人都心知肚明,只因那位在诗里夸了周县丞,还是指名道姓的夸。那首本不算出彩的诗竟也被保留下来,位置虽靠后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韶州底下这么多官员,能被京城那些高官们记住的能有几位?周县丞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温县令对这说法嗤之以鼻,什么狗屎运?分明是谄媚贵人得来的。至于贵人是谁,动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没那位的首肯,周晋城这样的小角色能被写进书里? 温县令既恼又妒,原本他还能笃定周晋城越不过自己去,这下是真慌了。江太守不会直接将他打压得一辈子出不了头吧? 正好这日江涣就在他们县里,温县令收拾了一番,决定去蹭一蹭江涣这个热灶。 他如今低头了,江太守总不至于不给面子吧? 江涣正在检查作坊的近况。温县令扬着笑脸挤过来,刚开口问了声好,便听江涣问起了账目的事。 温县令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回复。 周晋城作为主事却对帐目早已烂熟于心:“目前卖得最好的是干贝跟鱼胶。京城几家酒楼给的订金够多,前些日子赊的账已经都平了,工坊里的工钱也结了。等这批货验完,往后就能现款现结,再不必赊账。” 江涣打开箱子,查看了海鲜的成色,又问:“这批是从何处进的货?” 温县令眨了眨眼,呆住:“从……” 从哪儿来着? 死嘴,快说啊,温县令都急坏了。 周晋城见他丢人,生怕江大人误以为自己跟他是一路货色,赶忙接道:“这批都是从循州进的货,循州底下的几个县衙也帮了忙。离咱们最近的便是广州跟循州两地,循州那便关系好些,海货存货也多,但若要说运输方便省 第201章 事,还得是广州,广州的货也是不差的。” 温县令连连点头:“对对,我就说循州。”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江涣压根没搭理他。 周晋城觑着江大人的脸色,见他没有排斥,这才试探道:“要不,下官先派人同广州各地的船夫先谈一谈价格?也不必经由广州官府的手了。” 江涣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用人还得用这种脑袋灵活不死板的。他们跟邹太守是有些龃龉,但生意该做还是得做,要是有价格合适质量更好的海鲜干货,为什么不买呢? 温县令继续插嘴:“谈生意这事儿下官也熟悉,不如您交给我吧,我比周县丞可要老练多了,对广州许多地方也更熟悉……” 他殷切地望着江涣,江涣只觉得他怪烦人的,耽误他思考。这生意虽然好做,但品类明显太少,只有干货还远远不够。他们韶州境内也养着许多鱼,眼下处理方式相当简单,都是直接晒成鱼干运到京城。江涣凝神细思片刻后,忽然喃喃自语:“若是做成鱼鲞,也能保存挺久。” 鱼鲞也是鱼干的一种,鱼干重在脱水,鱼鲞重在风味。后者经历过盐渍和风干,鱼肉的鲜味也会更足。上辈子江涣吃过一回黄鱼鲞,味道着实不错。 周晋城正想提醒他们盐不够用,就听到江大人小声念叨着:“不过得想办法弄点盐。” 周晋城:“……” 一点恐怕不够。他们的海鲜如今还只是在京城卖一卖,一旦生意扩大到其他地方,那就不是江大人弄来些盐就能挡得住的。 江涣只是嘀咕了一句,没有细说,翻过账本之后就回去了。 周晋城跟在身后,恭恭敬敬地将江涣送出了作坊。 温县令几次开口说得都是废话,不仅没让江涣对他刮目相看,反而让江涣确认温恭良就是个智障。 直到江涣离开之后,温县令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可笑,于是恼羞成怒地拿周晋城撒火,责怪对方没有给他台阶下,还抢他出头的机会! 周晋城早就不怕温县令了,直接道:“那行,下回江大人再问话,我等您先开口再说。” 温县令正想说算他识相,便听到周晋城又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只是您什么都没做,有这个本事回话么?” “周晋城,你好大的胆子!”温县令暴怒,“要知道你包藏祸心,以下犯上,如今总算不装了是吧?” 周晋城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作坊里的这些事是他牵的头,外头山上种的茶树也是他一力倡导,就连各处开荒的进度跟占城稻推广也是他在盯着。温良恭什么都不做就想摘桃子,他配吗? 温恭良最多也就嚣张这半年了,等到了年底考核,一切自有分晓。他信任江大人,江大人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勤勤恳恳办差的人。 身后温县令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但已经无人在意了。 这边一对上下级争得头破血流,那头早已离开的江涣已经马不停蹄朝着乐原县去了。 他此行是为了找谢持盈的。当了太守之后,最大的好处便是权力更大了,之前不敢将谢持盈调走,如今动动嘴皮子就能给她换个身份。 江涣办好谢持盈的新身份后便将这事告诉了她,顺带让她这些日子想个法子“死”一回。 谢持盈握着自己的新户籍,闻言哭笑不得。刚来乐原县她是真想寻死,但没死成,这会儿又要假死一回。 卫贤已经猜到江涣想让谢持盈做什么了,心里嫉妒,免不了要刺激一番:“悠着点,可别弄假成真,真把自己嚯嚯死了。你一死,我们可得伤心坏了。” 谢持盈冷漠回头:“你放心,我死前肯定先把你弄死。” 卫贤瞪着眼:“恶毒!” 谢持盈讥笑:“虚伪。” “好了好了。”江涣及时制止。他真想不通,这俩人明明利益一致,怎么时不时就要掐个架? 如卫贤所想,假死脱身主要是为了去泉州做准备,江涣交代道:“各地工匠已经抵达韶州,我昨儿给他们提了些意见,他们有好些都是造船的好手,过些日子应当 第202章 就能将图纸给弄出来。等图纸画好,你便领着他们去泉州兴建造船厂。”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泉州为了赚钱,势必全力配合,且当初也是他力排众议为泉州争取到机会,于公于私,泉州太守都不会为难谢持盈。至于底下人是否会因谢持盈是个姑娘而轻视怠慢……江涣其实并不担心。一如谢持盈相信他,他亦相信谢持盈的本事。 江涣在路上觉得谢持盈是最适合的人选,然而真决定了之后又不免担心,下意识开始絮絮叨叨:“此去泉州,未必一直安稳,我会给你配几个助手,若真遇到了什么事也别硬撑,立马写信告诉我。” 谢持盈矜持地点了点头。 “若有机会,可以多跟泉州太守说说话。” “知道。”谢持盈心里门清,不就是给泉州太守洗恼子吗,她最擅长了。 “一旦泉州太守倒向咱们,便可以引导他们往海水晒盐的方向走。”江涣记得泉州在清朝便有山腰盐厂,经过漫长的发展形成了山腰海盐晒制技艺。 他大概记得其中六个步骤,于是将随身携带的纸条交给谢持盈:“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几个步骤,你回头带人试一试,兴许能成。” 江涣在心里盘算,有海贸,有粮食,有盐,有糖,一应物资才算齐全。回头若能再发现几个铁矿,精进一下冶铁业,那兵器也不愁了。 谢持盈这下真的懵了一会儿,她没料到江涣想得如此长远,连泉州太守倒戈之后的事儿都琢磨好了。 握着手中的方子,谢持盈难得正襟危坐。江涣不会无的放矢,这法子必有可取之处。这可是制盐啊,一旦成功,他们就握着一条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 有了这方子,谢持盈感觉泉州之行立马有了挑战! 卫贤知道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不该嫉妒,但他真忍不住啊,当即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你倒是风光了。” 谢持盈咧嘴一笑:“当然比你更风光。” 这俩人,又来了,江涣立刻转过头去安抚卫贤:“你的身份是放在明面上的,不好挪动。再者永宁县新县令不日就到,这位来者不善,还要你去费心。另外高定远已经调了过来,如何练兵也需要你多看顾,说一千道一万,永宁县才是咱们的大本营。” 卫贤听罢,立刻踌躇满志。他要的不过就是江涣一个态度罢了,都是左膀右臂,反正谢持盈受到的重视不能比他更多! 谢持盈白了他一眼,虽然跟江涣分别数月有些难受,但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不用再见到卫贤,顿时又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数日后,王澜意外身亡。 西郊营地不少人真心实意为她伤心了一场,就连魏经等人也遗憾对方英年早逝。沈云娘原本也难受,但她忽然察觉冯静跟卫贤倒是平静得可怕,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便收起了悲戚之色。 这中间怕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谢持盈离开之后,江涣收到了京城来信,谢景一月之后便来就藩。 晦气。 隔日,谢昌派过来接任江涣的新县令也到了,新县令刚来就给了整个县衙一个下马威,甚至试图染旨最赚钱的丝绸作坊。 这下更晦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立威为新县令设 谢昌派过来的官员姓朗,名青玉,名字是极美的,以至于江涣在见他之前还有过期待,以为能见到一位风度翩翩的儒雅文士,可真正见到后却大失所望。 这位郎青玉年纪不大,不过三十来岁,但生得膀大腰圆,满脸富态,跟儒雅两个字沾不上一点关系。 据说这位也跟皇家有亲,其母亲是宗室女,不过并不受宠,算是皇家的边缘人物。父亲官位也平平,家世更不出挑,否则这位朗大人也不会被调来岭南。 跟京官相比,来乐原县不算美差,但是难得皇上愿意给他机会,朗青玉也决心作出一番贡献。 可惜就任之后朗青玉便发现,这乐原县的问题太大了,甚至不止乐原县,整个韶州的问题都极为突出。 第203章 县中无论是百姓、官吏亦或是服刑的流民,统统都对江涣推崇不已。甚至推崇到了只知江涣,而不知皇上的地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地方官员一心为民受人爱戴,这是好事儿,但若是太过了,那反而抢了朝廷与皇上的风头,便其心可诛了。 江涣已经有了这个趋势。所以哪怕是为了对方着想,朗青玉也要将这股苗头压下去。他在县衙敲打众人是这个原因,来作坊里头准备更改制度,亦是这个原因。 可他没料到江太守的耳报神还挺多,自己才去作坊转了半日,江涣人就赶来了。 朗青玉毕竟是下属,哪怕他跟别的县令不一样,见了江涣也还是得主动问安。 不过问完之后,朗青玉的腰身又直了起来:“不知太守大人突然造访我们乐原县,所为何事?” 江涣微愣,咀嚼了一下“我们”二字,不由得笑了一声。 旁边站着的乐原县官吏跟百姓更是心中不服,江大人做了这么久的乐原县县令,早已经跟整个乐原县不分你我了,轮得着这个新县令在这儿区别对待? 他一个新来的也好意思提“我们”,快别让人发笑了。 王振还想帮他们江大人说两句话,可尚未开口便接到了江大人的眼神示意。 江涣不想底下人因为他跟朗青玉产生什么矛盾,只冷静回道:“本官日常巡视各县,恰好途径乐原县,这才过来看看。朗县令这是准备做什么?” 江涣目光划过一群女工:“怎么作坊里的人都被叫了过来?” 作坊里数百人全都被召过来,想是已经被训过一回,拘束又窘迫得站在空地上。乐原县修路、通水渠、建学校等钱都是这群女工们赚过来的,江涣对这些人向来客客气气,感激她们为乐原县带来的贡献。朗青玉倒是派头大,一来就对她们颐指气使。 朗青玉是不怕江涣的,正好他在,也省得自己单独汇报了,于是手持账本,侃侃而谈:“叫她们过来,自是有要事。下官瞧过帐册了,这作坊虽然赚得多但花得也多,只这些女工们每月赚的钱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们人在岭南,所拿的待遇却比许多京城的织工还要丰厚,实在不妥。” 女工们听到这话,敢怒不敢言。她们拿这些钱,江大人没说什么,县衙的人没说什么。外头百姓们也没说什么,怎么这个新县令一来就不妥了? 江涣笑答:“朗县令有所不知,乐原县如今之所以处处宽裕,全都仰仗这处作坊。确切来说,全都仰仗你对面的这群织工。” 沈云娘等人挺直了脊梁。 江涣意味深长:“若没有她们,便没有如今的乐原县。” 端碗吃饭,放碗骂娘这种事,太下作了。 朗青玉听到这话就知道江涣在护着这群人,怪不得自己不管说什么这群人都当他在放屁,原来是江涣还在把持乐原县的一切大小事宜,连怎么发钱都要掌控。有这么个太守,他这个新任县令能坐稳位置才见鬼呢! 既然如此,朗青玉也不必客气了:“这作坊本就不是私营,是当初乐原县县衙组建的,既然是县衙的,那便也是朝廷的。这群织工既吃了朝廷的饭,就该多替朝廷想一想。眼下多地受灾,民生艰苦,朝廷为了扶持岭南已经花费不少钱。她们身为宁国百姓,难道不该报效朝廷,为君王分忧?” 朗青玉意有所指:“皇上对韶州抱有不小的期待,某些人只顾着自己的利益,一味的顾小家忘大家,不思回馈,更不思感恩,着实令人不齿。” 江涣挑眉,这有底气的人就是不一样,放其他地方,有哪个县令敢这么跟太守说话? 朗青玉说完还嫌不够呢,越过江涣直接拍板:“就按我说的办,织工的工钱从今日起,直接减半。” 省下来的钱他再献一部分给皇上,皇上见了,定然高兴。 朗青玉虽然来了岭南,却不想长久待在里面,他肯定是要回去的,有了功绩就好意思往上提这事儿了。 沈云娘已经气得胀红了脸,若不是当着江大人的面闹出来不好,她真恨不得 第204章 冲上去撕烂这人的嘴。 后头许多女工甚至委屈地落了泪,她们日日在织架前操劳,有时候赶起工来连饭都没时间吃,如此勤勤恳恳,不外乎是为了拿着工钱补贴家用,让家人孩子吃得好些。 就这么一点盼头,都被这个新县令给毁了。自他来了之后,乐园县上上下下就没有一日安宁过! 朗青玉听到了哭声依旧不为所动。不过是群老弱妇孺罢了,即便真对他有所不满,又能奈他何?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江涣无声地笑了笑。 好极了。 藏在人群中的卫贤也打消了先前的念想。他本来以为能洗一洗新县令的脑子,让他跟着江涣办事。现在来看,大可不必。这种人目光过于短浅,压根不值得他们费心笼络。 谢昌宁肯派这么一个混账东西也不愿选一个正直无私的,可见他这心胸有多么狭隘。 朗青玉说完见无人反驳,便抬起脑袋,分外得意。江涣不开口,他便笃定江涣是怕了自己身后有人,故而选择沉默。 如此看来,这乐原县也不值一提,他既然能拿捏得住乐原县上下,那么将来依靠皇上的支持,在州衙里掌握话语权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后敲打了一下以沈云娘为首的织工,命她们三日内将下一批货补齐,否则便将她们逐出作坊后,朗青玉矜持地看向江涣:“江太守,若没有什么事下官便先行离开了,县里事情多,闲不下来。” 他可不像江涣这样,整日在外游荡。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江涣哂笑:“去吧。” 朗青玉回头看向王振等人,眉头一皱:“还不出去准备车马?”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王振运了运气,抿着嘴出去办事了。 江涣默不吭声,平静地端详朗青玉。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何禹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挪动,但朗青玉压根不给他面子,当众呵斥:“怎么,本县令还差使不动何大人了?这县令的位置是不是要换何大人来坐?” 何禹:“……” 这狗东西! 朗青玉已经摩拳擦掌,他巴不得何禹跟他对着干,这样他便有理由在江涣面前教训他之前的下属,借机打压江涣的气焰。 何禹攥着拳头,停顿半晌后,终究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太憋屈了,他从前在江大人手底下办差时都没有这么憋屈过,要知道当初他甚至还曾得罪过江大人呢。 这个姓朗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让他继续胡作非为下去,乐原县早晚都要玩完。 这不止是何禹的心声,更是在场众人的共识。 等朗青玉离开侯,江涣这才安抚一众女工,他知道她们最关心什么,遂直接保证:“你们照旧做工,不必听他的,往后工钱不会扣。” 他制定的规章制度,轮不到一个阿猫阿狗来打破。 沈云娘深吸一口气,上前道:“大人你也不必为了咱们跟他起冲突。” “是啊,但毕竟是朝廷派过来的人。”众人顾不得担忧自己,争先恐后地劝道。 江涣颔首,反倒嘱咐他们莫急莫慌,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总归有他担着。 等稳住了一众女工,江涣才将卫贤叫出来。 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既然对方给脸不要脸,那就不必再徐徐图之,直接让他坑死为止。 至于具体怎么做,两人商议了一会儿,很快便有了主意。 晚些时候,江涣离开,卫贤让冯静帮着给众人传了话。于是打算第二天开始,整个乐原县县衙对朗青玉都换了态度,不管他提出多无理的要求,都不像从前那样尝试劝说,而是一味地恭维。 朗青玉不疑有他,满心以为是自己打了江涣的脸,让这些人终于知道好歹了。 只两天时间,朗青玉便被哄得找不着北。毫不夸张地说,这两天里,郎青玉甚至体会到了什么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要提拔自己带过来的师爷,王振等没有意见。 他要修改去年年底制定的预算,县衙上下不敢不从。 就连他准备踢掉作坊的大买家张敬梓另寻出路时,作坊数百女工都默默承受了…… 整个乐原县,再 第205章 没有一道反对的声音。 “这才对嘛。”朗青玉同自己的师爷感叹,“如今这般才真正像了一个县令的做派。” 师爷倒是有些理智,提醒道:“但您不觉得这群人倒戈得太快了吗?属下打听到,那个冯静从前跟江太守格外要好,您跟江太守反着来,他反而一点情绪都没有,怎么瞧着有些不对?”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什么不对,本就该如此。江涣再有能耐,同他们也是隔了一层的,如今我才是乐原县的县令,手里攥着他们的前途,他们岂敢反抗?”再说了,他头上还有皇上的。 这个乐原县作坊里头的丝绸,他也打算低价卖给皇上的心腹,兴许他还能从中拿点回扣,反正乐原县这群人已经被他教训过一回,再怎么样,应当也不敢反抗了。 如此嚣张了几日,朗青玉已经彻底膨胀起来,待听说江太守请几位县令前去州衙小聚,朗青玉二话不说就领着王振和何禹两人骑马出门了。 他正好借着机会,好好会一会州衙官员还有各地县令。料想这群人也不敢同他对上,毕竟,他可是皇上派过来的! 州衙里头,周晋城与钱县令、林县令一早便赶到了,今日温县令压根没有被邀请,州衙里的方长史也被江涣打发出去干活了,来的是赖文德,旁边侍酒的是黄令望几个。 人虽不多,但都是自己人。听到外头来报,说乐原朗县令已经抵达,江涣回头确认:“适才跟你们说的,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周晋城等人兴致冲冲。 这可是江大人头一回交代他们公务以外的事,说明江大人已经彻底拿他们当自己人了。这回的鸿门宴,他们势必要拿下这姓朗的倒霉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罪证朗青玉绝望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一脚踏进州衙,朗青玉还在感叹,这才是衙署该有的模样。 乐原县虽然有了点小钱,但江涣在位时扣搜得很,钱都流到外头去了,内里一点好处没捞着,朗青玉前两日竟发现衙门里还有漏雨的地方。陈肃带着人补了房顶,他大抵还觉得自己手脚挺利索,从房顶上下来之后洋洋得意,说自己的手艺可保两三年不漏。 住这么差的衙署,朗青玉都不知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像韶州州衙就还不错,虽然比不得京城,但是:“也勉强配得上我的身份了。” 何禹:“……?” 又在发什么病? 不过随即又笑着上前:“大人往这边走,他们应当已经等候多时了。” 朗青玉肚子一挺,彻底不知轻重了:“叫他们多等些又有何妨?” 何禹:“大人说的正是呢。” 身后的王振心都提到嗓子眼,他为人老实,并不擅长谋算,更不习惯这么张狂,进来后依旧惴惴不安。反倒是身边的何禹,一副迫不及待准备搞事儿的模样,要不是朗青玉没有回头,指定要露馅。 待他们三人进去,方知里头的人已经来齐了。朗青玉不免沾沾自喜,觉得这群人果真在等自己。 他一到,众人都疑惑地看向江涣,这朗县令的模样怎么跟温县令有些相似?宛若同胞兄弟一般。 江涣掩下笑意,模样都是虚的,比起模样其实更相似的是脑子。他们韶州何德何能,接连出了两位“聪明绝鼎”的县令老爷,真是老天保佑,江山社稷有福啊。 朗青玉见过江涣后便入了座,打眼一瞧,人来的有点少。他还挺不乐意,想着人人都该认一认自己的脸,免得日后认不出皇上派来岭南的官员。 何禹记着卫贤的交代,他们今日捧着朗青玉就行,遂巴巴地给朗青玉介绍其他几位官员。 钱县令、进县令、周县丞等人,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了…… 朗青玉听罢依旧不屑一顾。小地方的官员罢了,同他压根没得比。若不是同在江涣手底下做事,朗青玉甚至懒得单独见他们。 他不屑于同这群人深交,但不代表就不介意这群人轻视自己。朗青玉很快发现,自己 第206章 好像被孤立了。 这么说不准确,是除了他手下的这两个人,剩下的官员似乎都不太喜欢他。江涣想是嫉妒他得皇上看重,明明邀请他来赴宴却又不与他说话,全程只跟其余几个人交流。剩下的那群人也古怪,跟江涣说话的同时,也会时不时用余光打量他这边,但绝不是什么善意的打量。 朗青玉此时已经面带愠色。 这群人到底什么意思?他在乐原县享受够了众星捧月的日子,面对今日的轻慢越发不能容忍。 何禹仿佛毫无所觉,咧着嘴一个劲地在敬酒:“大人,您喝啊,这可是曲江县特制的荔枝酒,别的地方还买不到呢,滋味甚佳又不醉人,您多喝点儿。” 说罢直接上手喂了一杯。 朗青玉险些喝呛了,咂了咂嘴,面色古怪。这味道好喝是好喝,但仔细一品似乎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架不住何禹一直在劝,朗青玉又被迫喝了两杯,三杯……几杯酒下肚,脑子逐渐不太清明。 朗青玉迷迷糊糊地凝视着酒杯,感觉不太妥当。这酒……好像有点烈啊?自己不说千杯不醉,好歹也算得上海量,怎么这么点他就站不稳呢? “不喝了。”他赶紧捂住酒壶。 何禹同江涣对视一眼后,老实坐好,终于没有再上下其手地往人嘴里灌了,这几杯不多不少,刚好够量。 众人都在观察朗青玉,算着时间,知道药性已经上来了。 此刻朗青玉脑子虽然有点混沌,但感官反而被放大了些。没多久,他便听到旁边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循着声音望过去,好像是那个周县丞。 朗青玉拍案而起。 大胆!他一个县丞,竟然敢笑话县令? 朗青玉不再掩饰愤怒,直接质问:“你笑什么?” 周晋城挑了挑眉,不语。 江涣温声:“朗县令若是喝醉了便下去歇着吧,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才聚到了一块儿,快别扫兴了。” 这话说的,语气再温柔也盖不住话里的嫌弃跟讽刺,朗青玉本来就不满江涣区别对待,眼下可算彻底爆发:“江大人何必踩一捧一?我知道你忌惮我的身份,但我扪心自问,从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这般恶意针对,就不怕我去皇上跟前告你的状吗?” 钱县令真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来。 朗青玉暴跳如雷:“你又笑什么?!” 韶州这些官员,个个都要跟他作对不是? 钱县令不客气道:“自是笑你天真。谁不知道皇上最看重我们江大人,不仅破格提拔江大人为太守,还给了韶州十几个贡品名额。不知同江大人比起来,朗县令又是怎么被皇上看重的?你也被提拔了?也得了好处?” “我是皇上亲点的乐原县县令!”朗青玉说得掷地有声。 但话音刚落,就换来了更激烈的嘲笑,笑得朗青玉晃了两下身子,还是被何禹扶住才站稳脚跟。 朗青玉握着何禹的手,终于找到了点底气:“我母亲是宗室,同皇家关系匪浅,我来岭南是有要事处理,岂容你们胡乱揣测?” 江涣望着朗青玉满脸通红的样子,笑吟吟地问:“既这么尊贵,又怎么会来岭南呢?” “朝中有几个官员敢来岭南当官?便是咱们岭南的县官也都一心往外走,奔着高升去的,谁会想要留在岭南?”林县令积极接话,“知道被送到岭南这儿的叫什么吗?” 众人对视一眼,取笑道:“叫流放啊。” 仕途的流放,何尝不是一种重刑呢? 朗青玉攥紧了何禹的手,又怒又臊。 这些人竟敢公然欺辱他! 何禹痛得龇牙咧嘴,但忍住了,他甚至好心肠地替朗青玉说了一句话:“朗县令是做官的,怎么能是流放呢?若他是被皇上流放来这儿的,你们又是什么呢?” 对啊!朗青玉梗着脖子,他们也好意思嘲笑他? 江涣一看朗青玉竟然深觉有理,立马打破了他的幻想:“他们跟你可不一样,最迟明年就能高升调出去的。” 周县丞站出来:“《岭南诗话》知道吧, 第207章 里头有一首夸下官的诗。我们江大人还说,今年年底考核会助我一臂之力,兴许年底我就能调走了。倒是我们家温县令,至今没有挪过位置,想来他与朗县令应当很有话聊。” 林县令仗着朗青玉现在脑子不灵光,闭着眼胡乱吹嘘:“我舅舅乃是户部侍郎,他让我来岭南当官不过攒个经验,明年就能回京升官了。” 朗青玉呼吸渐粗,他回头看向何禹:“真的假的?” 何禹想都没想就点点头:“真的!” 反正过了今日也无所谓真假了,他胡说八道又有谁会追究? 朗青玉竟升起了一股紧迫感,这群人后台这么硬。难道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钱县令紧随其后:“我家中富贵,可拿钱开道,已经安排好了江南的缺,明年也能调走。不知朗县令有什么退路,家里可给你安排了缺?皇上可许诺你几时回京了?” 朗青玉懵了。 谢昌哪里会跟他说这些? 江涣顺势道:“原来什么都没保证啊,这也叫看重?” 朗青玉被这么一激,胸口堵得发闷,心里的火气如山洪暴发一样往外喷涌,脑子里缠成了一团乱麻。但再昏,他到底还记着自己的面子为大,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家世显赫,皇上就是器重他!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对,他是半个皇家人,皇上哪怕不给他面子,也得给宗室面子! 江涣充耳不闻,带着几个人轮番刺激嘲讽,始终不相信谢昌真正器重他,一口一句将朗青玉调来乐原县不过是为了打发他,言之凿凿地表示,谢昌今后断然不会再让他回京。 在众人的起哄中,朗青玉为了证明自己,桌子一拍,决定写信给谢昌! 江涣立马准备笔墨。 朗青玉望着被塞进手里的笔,脑袋一空,竟不知道写什么。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幕,是江涣浅笑着走向他,温声道:“我来念,你来写,如何……” 朗青玉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翌日醒来,朗青玉许久都不曾清醒,稍微一动,脑子里便是天旋地转,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缓了好久才能出声叫人。 半天过后,何禹才从外头溜达进来,站在距离他挺远的地方,捂着口鼻不肯靠近,嘴里嫌弃道:“怎么过了一夜还是这么臭?” 朗青玉:“……?” 前两日何禹的表现太过乖觉,朗青玉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还在琢磨何禹嫌弃的是不是旁人,他这屋里有旁人吗? 可下一刻就听何禹催促:“我说朗县令,差不多就得了,别弄脏了我们江大人的州衙。你要是能起来,我们现在就回乐原县,总这么死乞白赖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朗青玉搜了搜脑袋,不可思议:“你疯了?” “我疯了?”何禹乐了两声,反唇相讥,“哪里能疯得过你去?不满自己被调来岭南,还写信威胁皇上,勒令对方将你调回去。亲笔书信,又按了手印,要不是我们江大人拦着,那封信都已经寄到京城去了。除了你朗大人,再没谁敢这么狗胆包天。” 晴天霹雳! 朗青玉呆滞地望着虚空,方才想不起来的事情也终于浮现在脑海。 江涣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字一句教他写好了这封信,又拿来印泥,哄着他按了手印。 意识到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朗青玉冷汗“唰”得一下便布满全身。完了,他被江涣那厮算计了,或者不止江涣,昨日宴会上的每个人都在算计他!或许从一开始,从他喝的那杯酒便有问题! 他怎么偏偏就贪杯了? 当务之急是要拿回那封信。 朗青玉踉踉跄跄地起身冲出了门外,路上碰到的每个人都对他报以微笑,在门口碰到了赖文德时,对方也似笑非笑:“朗大人这么快就醒了?昨天发酒疯的话都还记得吗?” 朗青玉顿了片刻,又想起来自己昨日似乎真发了酒疯,被扶下去的时候,满嘴胡言乱语,说自己是皇室中人,莫说皇子,就连当今皇上都要对他礼遇三分。还说自己来岭南就是为了给皇上揽财的,就连江涣也早晚 第208章 要退位让贤,太守的位置得让给他。 朗青玉拍了一下脑袋,如此说来,衙门所有人都听到了他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几个人还可以说是污蔑,这么多人都听到,他已辩无可辩。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江涣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没喝酒,比起朗青玉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开口便是打趣:“哟,朗太守来了?” 朗青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练兵高定远的精 韶州上下态度如此,朗青玉也知道自己就算豁出脸来求饶也没用,但这事儿的确干系性命,他还想殊死一搏,遂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向江涣跪下认错。 “江大人,昨晚我喝多了酒,不知说了多少胡话、干了多少胡事,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哪里的话?”江涣亲切地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为韶州官员,我又怎会真与你计较呢?” 朗青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江涣真有这么好?若是如此,那自己还真是错怪他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双眼圆睁,期待地问:“那封信,您能否还给下官?” “信,什么信?”江涣含笑问道,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朗青玉心里咯噔一下,他昨儿晚上就是被江涣这张脸给哄骗了!再看周围,赖文德整以暇地望着自己,其余几位县令县丞或是面露嘲讽,或是作壁上观,没有一人愿意替他说话。 就连自己带来的何禹王振两个兔崽子都在暗自看他的笑话。 这群人……是不会让他好过了。 朗青玉丢掉幻想,难堪地抬起头,再三恳求:“江大人,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下官保证今后再不回胡言乱语。您要下官怎么做,才能守口如瓶?” “那就得看朗县令的态度了。”江涣态度不变。朗青玉若是识趣,一切就都好说。 朗青玉肩膀一垮,那股子精气神彻底散了。 这位江太守自从见到他的那日起便没有跟他发生过任何冲突,亏他还以为此人好拿捏,原来,会咬人的狗真的不会叫。 也是他错了彻底,以为仗着背后站着谢昌就能让这群人对他心悦诚服。若再来一次,他必定小心谨慎,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朗青玉被王振给带回去了,何禹稍留了片刻,江涣见他终于有了几分机灵,给他交代几句话。 往后监视朗青玉的差事便交给他了,但凡他阳奉阴违,这封信还有他昨日说过的话就能成为要他性命的把柄。 何禹兴奋得很,还好他们江大人办事利索,他们也只受了两日的委屈,打今儿起,这个朗青玉就再爬不起来了。不过这人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若不是他,江大人也不会给他派任务。只要朗青玉在乐原县一日,他何禹在江大人跟前便有一天的用处。 何禹信心十足地许诺:“大人,您不必忧心朗县令不听话,从今往后连他睡觉我都盯着他!” 江涣被逗笑了:“那也不必。” 朗青玉离开侯,江涣才又转向众人,告诫他们昨日的话不要乱传。 若是朗青玉没了,谁知道朝廷还会不会派来一个更恶心的人,他对谢昌的下限已经不抱期待了。 周晋城忙道:“大人您还信不过我们吗?不该说的,咱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他的嘴巴可紧了。 钱县令跟林县令不甘落后,也纷纷表态。还道今后若再有这种事,千万要叫上他们,别的不说,这热闹看起来还真带劲,从昨儿到现在,热闹一出接着一出,都没停过。 几人顺势又回了这些日子的生意进展,待他们下去后,江涣又看见方长史在院外探了探脑袋。 他脚步微停,但见对方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当作没看见,直接进去处理公务了。 方长史干的那点事,江涣大概也知道了。前些日子外头有人求到方长史身上,想要一个商务司的位置,那人还是城中大商 第209章 贾家的长子,为了一个小吏名额,不惜花费重金。方长史当时收了,江涣得知后立马动了将他撸下去的念头,甚至连罪证都已经在收集了,不想这人不知为何又变了主意,将收到的钱又送出去了。 江涣暂时搁置了念头,决定再观望一番。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商务司招人在即,日后送礼的人肯定更多,没有方长史也会有其他人。若不是彻底改过自新,见了那些钱早晚还要动心思。届时,他再一个一个处置也不迟。这回伸手的要处置,从前贪乌过的也要追责。 先前江涣刚升官,不好有什么大动作,如今可就不同了。但愿方长史聪明点,别自找死路。 隔日,商务司招人的公告便下发了下去。 各县的人摩拳擦掌,但凡认字的人都想去碰一碰运气。其中,乐原县报名的人尤其多,江涣还在乐原县的时候,他们这儿便有许多流民自愿开课,起先是西郊,后来其他地方也照葫芦画瓢,渐渐推广起来。开什么课的都有,也有教人认字的,还真有人耐心学了。 既然认字就能去考,他们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报考的人数一多,冯静压力渐大。这段时间别说黄老先生了,就连卫贤干完活也会特意抽出时间教一教他。 冯静本来觉得他师傅已经够严格了,可跟卫贤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短短几天,他就被卫贤折腾得死去活来。这家伙是一条不心疼他,而且冯静还不能叫苦,一旦反抗抱怨,不管是他师傅、母亲还是江涣,都会对他无情镇压。 卫贤其实也不太待见冯静,他喜欢聪明的、安静的,冯静咋咋呼呼,好吃懒做,完全入不了他的眼。 试想,连黄令望几个在卫贤看来都有不足,更何况是冯静了。这孩子脑袋太笨,江涣心慈柔软,黄炎安年纪大了也狠不下心,卫贤不得不多花点心思去调.教。 但他卫怀德的好处可不是那么容易占的。送考当日,卫贤扯过冯静,皮笑肉不笑地叮嘱道:“要是考不中,你知道后果的。” 母亲妹妹还有师傅都投来危险的目光。 冯静在卫贤手底下瑟瑟发抖。 “你别吓他了。”本来就笨,再吓更考不上了,江涣赶紧伸手将冯静解救出来,“安心考试吧,旁的别多想,等过了再给你庆祝。” 冯静对了对手指:“那我要是一不小心落榜了,他们骂我你会帮我吗?” 江涣笑了,轻声细语:“不会。” 这么多人教还考不上,他都要忍不住出手教训冯静了。 冯静欲哭无泪,老天爷啊,到底没有人站在他这边?让不让人活了! 最后冯静还是认命去考试了,关键江涣还留在乐原县,没有同他一块儿去州衙,母亲跟妹妹还有他师傅体弱,不能来回颠簸。冯静只能独自前往,孤单得要命。至于同行的人,那都是他的竞争对手,不算同伴,冯静甚至不想跟他们交流。 江涣这回是带着赖文德一起来的。 州衙训练差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赖文德对此相当满意,挑了个好日子单独让人演练给江涣看。 江涣看也看了,但……明显不如他的意。 赖文德还挺自信,追问:“大人觉得如何?” 江涣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不如何。看得出来比从前是有进步,但是比他预期差得太多了。直白一点来讲,一塌糊涂,彼此配合得甚至都不如高一军训的学生。 靠这群人抓抓犯人,震慑一下百姓还可以,但要是想让他们上阵杀敌,能打得过谁? 赖文德再大条也知道江涣的评价了。跟江涣相处得时间一长,赖文德知道这位太守脾气好,不会计较他们偶尔的冒犯,遂不服气地问:“江大人难道看过更好的?” 江涣当时没有回答,但今日特意带着赖文德来了乐原县。 赖文德也猜到江大人什么意思,无非是他训练的差役没有乐原县好呗。但赖文德偏偏就不信了,乐原县还能样样都比人强? 等送走了冯静,江涣才找到了高定远。 让高定远过来是他的私心 第210章 ,若是他去了别处,肯定也能将当地的差役训练得仪容整肃、令行禁止,但乐原县在江涣心里毕竟是不同的,他更想先经营好乐原县。毕竟来日真到了两兵对垒的时候,乐原县也会是岭南的第一道城门。 高定远正在操练“新兵”,他自从流放之后就一直没有练过兵,被乐原县的人叫过来后本以为还跟从前一样稍微教一下他们就行了,没成想这群人竟然这么认真,让他按照军营里的规矩来。 高定远一不小心,就真把军营里头的那一套给搬过来了。 王振跟卫贤他们送过来的都是青壮年,高定远见不少百姓感兴趣,也从中挑了几个好苗子,将他们作为先锋军来练。 今日正操练到一半,却见江太守过来了。 许久没见江涣,高定远还怪想他的,下令让众人站定后,自个儿立马迎了上去,咧开嘴笑得憨厚:“江大人,您是特意过来检阅的吗?” 江涣淡淡点头:“听闻你们训练已有一月,过来看看成果,顺便也比较一下州衙跟你们谁训练得好。” “那自然是我们了!”高定远想都不想就回道,声如洪钟。 赖文德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比都没比,瞎说什么大话?他承认这个人体格比他魁梧,功夫应当也比他厉害,但这么短的时间能练出什么来? 高定远丝毫没察觉到赖文德的轻视,三两步跑了回去,给众人鼓劲:“诸位,江太守特意来检阅咱们的操练成果,咱们可不要让江太守失望,有没有信心?” 一阵排山倒海的“有”字喊出来,吓得赖文德往后退了半步。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一声哨响,众人立马散开,顷刻间摆好阵型。 每个人前后左右的间距都相差无几,人虽不多,但这方阵摆出来就很有气势。 “如何?”江涣回头。 赖文德还在嘴硬:“那摆个阵而已,咱们也能做到。” 江涣摇了摇头,继续看。 高定远一挥手,底下的兵就整整齐齐地打了一套拳,拳风凛冽,伴随着厮杀声,瞬间便有了排山倒海之势。 本来练了有半个时辰,众人都觉得累了,但谁让江大人过来了呢?他们这会儿又有使不完的劲儿。 赖文德忽然说不出酸话了。好像……是比他手底下的人强不少。 高定远仍觉不够,打完一套拳又指挥众人继续训练,练的内容也跟州衙完全不一样。冲坡,跳壕,阵型变换……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赖文德即便没有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练到一半,他看高定远的眼神都不对了。这强度分明是比照着实战来的,这还怎么比? 江涣再次问道:“这下怎么看?” 赖文德终于不再嘴硬,叹了一口气:“州衙输了。” 准确来说,是他输了。州衙操练这事儿自始至终都是他在盯着,他还在江大人跟前立下豪言壮志,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结果…… 他这张老脸已经丢尽了。 高定远压根不知道自己给赖文德带来了何等刺激,操练得差不多了,又颠颠地跑过来:“大人您看怎么样?若是州衙那边实在不像样,我去给你训练两天如何?” “不必!”被刺激不轻的赖文德直接拒绝,让高定远去,他的面子还往哪搁?赖文德为了让江涣再次信任他,不惜立下誓言,“大人,您再给我一月时间,我定给您训出不输于乐原县的队伍。” 高定远道:“你练的那么点人也没用啊。” “我再挑一千人!”赖文德咬牙。 江涣计较了一番,兵得一点一点练,再多一千精兵似乎也不错。练兵这事总不能一直指望高定远,但愿赖文德这回能狠心点。 作者有话说: 新坑的预收有点少,怕到时候上不了鞭腿,所以在章节下面放了新坑的链接,感兴趣的小伙伴麻烦帮忙点一下预收,感激不尽 第82章坦白黑吃黑的方 从乐原县回去后,赖文德被刺激得不轻,路上沉默到让他的几个手下都暗暗心惊。 大人不会被刺激傻了吧? 第211章 底下人的眉眼官司江涣都看在眼里,知道他们担心赖文德,但江涣压根没有去安慰的念头。在他看来,州衙这群人就是安逸日子过太多了,行事由着自己的喜好来。真将他们放在外头,未必有别人强。 早日让赖文德认清现实,才能逼着他长进。 回到州衙,赖文德甚至都没休息,立马拉着人商议去了。 他知道自己比不过高定远,听闻那家伙从前是当兵的,还是个将军,能把差役练成精兵也不奇怪。他比不过对方,但州衙总有人也在军营中待过,挑几个厉害的过来教一教就是了。 这回务必要用最严厉的手段,尽快追赶乐原县! 州衙里不止他一个参军事,其他人听闻赖文德竟然将流犯弄过去训练,好奇之下便来打探:“这是太守大人吩咐的?” “哪里是太守吩咐的,是我的主意。”赖文德同他们相处多年,情分不一般,在他们跟前也不必装模作样了,直接大吐苦水,“去了乐原县我才知道,自己这张老脸早已丢尽了。人家练出来的差役跟军中的精兵也没什么两样,挑出去都能上阵杀敌了,我这儿走出来的,同他们压根没得比。” 赖文德虽然说不上心高气傲,但也实在忍不了自己久居人下:“咱们再怎么说也是州官,哪里能真被县官比下去了。我也是瞧着流犯里头有几个军营里出来的,放着不用着实可惜,才叫他们过来带一带。你们也别声张,往后我还得挑几个军官来,得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赖文德一说,众人立马共情起来,也不说什么将流犯调出来不合规矩了,反而七嘴八舌地给赖文德出主意。 输给其他县面上不好看,输给乐原县面上就更不好看了。毕竟那是江大人从前的地盘,那边的人也一直跟他们暗暗较劲,要是再输,他们自己都觉得丢人。 到了第二日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州衙都有了紧迫感,一大早天儿还没亮,州衙旁边便有许多人跑操,忙得不亦乐乎。 从前说起强身健体,没几个人当回事;但要说跟乐原县较劲儿,便都来了精神。 江涣早上吃完包子,听到外头的号子声,还特意去瞧了一眼。 黄令望跟在他身边,以为江涣被吵到了,便问:“是否要跟赖大人说一声,让他们去别处跑?” “不必,他们有这精气神是好事儿,日子一长,百姓们耳濡目染也会加入进来。” 还需要百姓加入? 黄令望面露疑惑。 不过江大人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黄令望受卫贤影响,对江涣的话无条件信服。 看完回衙门,江涣一边走一边问:“商务司的考卷可整理得差不多了?” “方长史带人连夜整理,说是明日就能出结果。”说起方长史最近的表现,黄令望眼神闪烁一番,自然而然地在江涣跟前提到:“方长史对这回的考试格外看重,轻易不让人掺和,各处对他都是赞不绝口。” 江涣挑眉:“各处?都有哪处?” “城中的乡绅富贾,衙门底下不少小官差役都是夸了又夸。”黄令望意有所指。 江涣想到方长史那贪财的毛病,疑心他这又是故态复萌了。江焕早就想出手整治这股风气,倘若方长史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他心狠了。他吩咐道:“你这些天都盯着他们,看看都有哪些人给了汇陆。” 黄令望应下,下去后便开始叫来人手,搜集罪证。 他们在州衙也不是白混的,当初江涣还没当上太守,这州衙里便有不少是他们的人,更何况如今?州衙吏员这个群体本就足够庞大,耳目也多。黄令望真想查什么人,一声吩咐下去便够了。 两日功夫一晃而过,很快,州衙商务司考试结果也出来了。长榜一贴,州衙外头立马被围得水泄不通,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冯静一大早就赶来守着,他本想让江涣给他透露点消息,但江涣口风紧,压根没透露半句。 冯静气得嘀咕:“小气鬼!” 江涣:“…… 第212章 ” 他是真的不知道好不好?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因为这家伙,自己不得不避嫌,差事都交给方长史等人了。当然,鉴于方长史最近收了许多不该收的,江涣怀疑这成绩的水分,无论冯静今日中与不中,他都是要复核的,否则他实在难以安心。 一旦证实方长史徇私枉法,就更容易将他弄下台了。 冯静对此一无所知,看榜之前一直在闭着眼睛求老天保佑。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即便跟着师傅学了一阵子,到底也是半路出家,因而不敢从头往前看,只盯着最后排几个名字,一个一个往上找。 这回总共就招三十人,冯静心想,要是二十五以内没他,那就没指望了。 但谁曾想呢,他竟然排在二十四! 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厉害些! 简直是超常发挥! 冯静立马撒开脚丫跑去州衙里头,冲过去抱着江涣高呼:“我中了,我中了!” 江涣被他摇得都快散架了。 这家伙是不是跟高定远、谢持盈相处得久了,一身莽劲儿?不过说起谢持盈,不知道她近来如何了……江涣竟恍惚了一下。 黄令望等赶紧将他们江大人解救出来,说什么都不许冯静再靠近了。 他们这边还未消停,外头忽然挤过来两个人,发现自己不在录取名额中,顿时勃然大怒:“这榜有问题!” 冯静恼羞成怒,冲出去跟他们对峙:“你才有问题!” 他好不容易考进去了,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门里的江涣若有所思。 那两人依旧声称有不妥,就差没有明说州衙有官员徇私枉法、暗箱操作了。 围观的百姓没怎么当回事,没考中的嚷嚷两句不公是常有的事,就连科举考试放榜都有人质疑呢。 若是今儿榜单上的名字他们一概不知,或许也会跟着质疑,但里头有些人他们是认识的,都是寻常子弟,平日里也踏实肯干,考中了也是情理之中。其中有一个家里还精穷,穷得在四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这么穷的都能考上,哪里还会有什么问题? 江涣在事态没有恶化前叫来了这两人,又让方长史过来对峙。这回考试都是方长史负责的,出了问题自然要找他。 方长史一露面,那两个年轻人明显更怒了。有些话不方便公开说,他们只能眼神威胁对方。 无奈这个姓方的死不悔改,他们人都站在这儿了,这人竟然还装做一副无辜样。 最后那位年长些的受不住,直接质问:“方大人你自己说,这回的榜是不是有问题?要不要重考?” “考什么?”方长史皱着眉,义正言辞。“每份考卷都糊了名,虽没时间誊抄,但我盯得紧,压根没人敢动手脚,历年衙门招人就数今年最公正!” 冯静听罢,胸膛挺得高高的。对,他也是堂堂正正考进来的。方长史这话说得敞亮,冯静忽然觉得方长史也没那么讨厌了。 江涣没搭理他,反而更疑惑了几分。要是黄令望调查得没错,这两个人应当是塞钱给方长史的富商子弟。钱都收了,两个人的名字却不在榜上,江涣倒是没觉得方长史有多么正无私,只猜测他是不是想黑吃黑? 果真如此,方长史就不怕把自己后台全得罪光吗? 方长史还真不怕,不论这两人如何质疑,方长史始终称自己公正无私,考试也绝无问题。为了服众,方长史甚至将他们二人的考卷跟前三十名考卷一同调来,当众给众人比对。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众人看得都是那两位公子的,江涣对他们的考卷只简单看了几眼,重点都放在冯静的卷子上。 言之有物,看来这段时间的突击没有白费。 江涣收回目光,瞥向闹事的二人:“可还有异议?” 年长的险些要将他们送钱的事当众指出,反而被他弟弟给拦住了。 事已至此,弟弟也不愿意闹开,要是被江大人知道他们动了歪心思,自家以后在州衙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至于姓方的,虽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但他们也不会就这么放 第213章 过对方。 他收了那么多家的孝敬,竟没有将一人塞进商务司,即便他们不闹,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姓方的! 兄弟二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看身影依旧是不服。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待人离开,江涣又带着人查了一番考卷,惊讶地发现,方长史还真没有徇私! 莫说前三十张考卷,就是前五十份,那也的的确确是按照成绩排的,阅卷打分相当公正,江涣没发现到有任何不妥之处。为免后面又有人质疑,江涣直接命人将前三十名的考卷张贴出去,若再有异议,直接拿自己的那份去比对就是。 能不能比得上,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但这事儿还没完,外头的事情了了,里面的事情还没算呢。第一个要审的就是方长史,方长史也乖觉,在江涣开口之前先递过去一个匣子。 江涣拨了一下盖子,发现里头竟都是金饼。 这一箱,不知道要换多少铜钱。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他立马合上,神色骤变。 方长史解释道:“开考之前,便有许多富商前来汇陆州衙官员。下官推过一回,结果发现毫无作用,于是改了主意,先将这些钱收下,但并不替他们办事。左右他们自己愿意送,送的人也没一个是无辜的。如今州衙处处都要用钱,正好先拿他们的钱顶上,也不必再拨款给商务司了。” 这钱不收不行,拿在手上又作孽,不如直接给衙门用,还能在江大人面前卖个好。 江涣愣神,这是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冯静等人更是目瞪口呆,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做的。收了钱不办事,把人卖了之后还要拿这笔钱充公?太厉害了。 方长史也是费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决定彻底跟原先的自己划清界限:“下官从前是做过不少糊涂事,但从没沾过人命官司,只在钱财上贪心了些。自从遇见了大人,便决心改掉这臭毛病,先前该还的钱都还了,不需要还的钱,下官这儿也都拟好了账目,回头一并充公!” 江涣点了点桌子,说不上满意与否,还想再试探一下:“只是如此?” 方长史跪了下去,决心豁出去了:“下官对衙门里头的弯弯绕绕最为清楚,若大人愿信任下官,下官愿替大人肃清衙门这股贪腐之风!” 好家伙,江涣都没想到他能有这样的决心。这不仅是要跟那些富商大贾们割席,更要同之前的贪乌团伙一刀两断。 江涣正愁没机会收拾那些人呢,可巧,刀就自己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瘦汇温县令下线 为了证明自己绝非口是心非,方长史在收拾自己人时下手格外狠辣。他只给这群人两天时间,若是两日后再不去江太守跟前坦白一切,他便将所有罪证呈给朝廷。 方长史这不要脸的做派直接把人给惊呆了。好处都是大家一起收的,还收了这么多年,结果这人自己吃饱了,拍拍屁股决定重新做人,却把他们往火坑里面推?合着他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收,问过他们了没有?! 能有觉悟主动自首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咬紧牙关死撑,不信方长史能真拿他们怎么样。 外头的商贾乡绅们得了消息,同样躁动起来。 真闹出事来,不仅那些大小官员倒霉,他们这些给钱的同样要倒大霉。一时间,衙门内外都不约而同出手施压,方长史家日日都有人盯梢,连他上衙都得小心翼翼。若不是江涣让赖文德拨了十来个侍卫给他,方长史一家老小这会儿都未必有命在。 前两日还在抱怨赖文德他们没事找事的方长史,如今终于体会到训练差役的好处了,虽然他们不能以一打十,但身手的确比从前好了太多。方长史甚至跑去赖文德身边,问他训练要不要自己帮忙。 赖文德憋不住了,怼道:“您还是管好您自己吧。” 都快没命了还有闲心思管他的事,什么人啊。 方长史怕是怕,但他莫名觉得自己不会有事儿,不是那群人会心慈手软,而是江大人 第214章 不会坐视不管。 江涣也的确一直在盯着方长史,见他没有食言,两日后将各处汇陆的账目一笔一笔都记下,终于对他改观了点。先不管他之前做了什么事,就冲这独一份的狠劲,日后也不是不可以用。 江涣又给方长史拨了几个人,让他全权负责这事儿。方长史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洗白的机会,领到了人手,当天就抓获了两个六品官员,甚至连温县令都被他给抓过来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温县令离得远,压根不知道州衙发生了什么,被抓过来时还一头雾水,甚至当着江涣的面理直气壮追问:“江大人,您便是要抬举周晋城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怎么跟江大人说话的?”方长史跳出来给了他一巴掌。 温县令被打得懵了。 “安生点。”江涣出声,他欣赏方长史的手段凌厉,但不喜欢他落井下石。媚上者必欺下,往后方长史这边还得继续盯着。至于温县令,江涣不介意解释一句,“押你过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你先前重金汇陆州衙官员。” 温县令眼睛瞪得宛若铜铃,他汇陆的人,不就是方长史吗? 想到方长史方才还甩了自己一巴掌,温县令甚至顾不得喊冤,张口就咬上对方:“既是犯了错,为何受罚的只有我一人,方长史难道就不敢下狱吗?” 这狗东西,方长史真想要再赏他一脚。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江涣道:“此事是方长史主动投案,罪减一等。你若想上面网开一面,也可以交代些你知道的。” 温县令傻眼了。 上面?还要闹到朝廷去? 他求证地望着江涣,结果发现江涣态度坚决得很,根本不像是说笑的。 这下完了。温县令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想不起别的。江涣见他没什么好交代的,于是安排方长史将人带去牢里审问。 方长史对他可不会客气。被带过来审问的都不无辜,温县令除了汇陆,也收过不少孝敬,要不然也不会被当做典型抓起来。方长史下手重,当天便拿到了温县令跟其他的人都认罪的口供。 已经搬来州衙的冯静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认罪这么快吗?” 江涣嘲讽:“都被贪欲腐蚀过一回,哪有什么意志力可言?” 不是江涣瞧不起他们,连那点金钱的佑惑都扛不住,还能扛得住刑罚?真正的硬骨头可能有吧,但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更不会只牵扯进这点人。 温县令等人落马后,果然震慑到了剩下的人。他们忙向江涣自首,鉴于方长史鸡贼,先将贪乌的钱都充公了,剩下的为了讨饶甚至准备双倍返还,就为了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他们给得多,但江涣只对着账本收了该收的钱。笑话,他又不靠这笔钱发家致富,真收了,那不是变相揽财吗? 江涣的做法让众人心里七上八下,上面的太守贪财他们不好受,但一点儿都不贪他们更没了主意。不过这次的事说到底跟江大人没多少关系,都是方长史从中作祟。 这段时间,方长史都被人恨死了,日日都有人盼着他暴毙。城中的富商也这么盼的,因为州衙查到他们头上了,这年头不光瘦汇的要受罚,就连行汇的也是犯罪。 一时间,凡是涉事的人人自危。 江涣没藏着消息,甚至主动让人散步出去。很快,韶州百姓都知道了方长史洗心革面,将往日的贪官一一送到牢里的事。这种贪官落马的事百姓们最喜闻乐见了,贪官贪的是什么?还不是民脂民膏? “说起来还多亏了这次商务司考试呢。”有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日喊着考试有问题的那两位公子,多半也是行汇的人。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回撞上了铁板。” “如此说来,方长史还算坚定。” “坚定什么啊,没听到吗,他自己也受过贿。”众人提醒,但话里没什么厌恶,就当是功过相抵了,若是往后继续检举贪官,那就再好不过了。 方长史冲在第一线,至于江涣,他美美隐身了。就连给朝廷的奏书都是方长史写的,一则认罪 第215章 ,二则检举,另附上众人认罪的口供外加贪乌的证据,盖上江涣的太守印,飞快送往京城。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此事可大可小,朝廷那些人对瘦汇早已见怪不怪,这些钱在岭南那小地方还算多,到了京城,根本不值得一提。就是谢昌看过后,也没准备重罚。 方长史自己也贪乌了,但后面立了功,没撸他的位置,只赏了二十板。剩下的可就没那么好运,温县令几个连官身都给丢了,直接贬为平民。 再有便是那些收了几十两点也在其中,刑部官员都懒得处置,谢昌也懒得提他们的名字,在圣旨上一笔带过,让江涣自行处置。只两个大富商被谢昌盯上了,行汇的流放到西北边境,家产也尽数充公,送入朝廷。剩下的小商人,谢昌依旧看不上。 在京城这算是小事,可在韶州,那就是天大的事。几天前还威风凛凛的大官,转眼间就没了。几日前还身价不菲的富商,转眼便家产充公了,百姓唏嘘过后,对此也只有“活该”二字。 朝廷并没有额外安排官员,谢昌的意思也是让江涣自己看着办,江涣将剩下的人都打了一顿,没收其贪乌所得,便马不停蹄地紧着自己的人往上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温县令的位置由周晋城盯上,州衙的一个位置调了老实的王振过来,剩下的也都择优提调。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周晋城没想到自己能如此幸运,谁说温县令不好的,这个温县令可太好了。好就好在他爱作死,否则也不会轮到自己上位。 温县令被遣返原籍的第一天,周晋城赶紧烧了一炷香,保佑温家安生地走,千万别回来了。 经此一事,韶州的风气算是彻底肃清了一回。底下那些乌烟瘴气,全都被压得死死的。至于温县令临走前说要见他,江涣压根没同意过,能挖出来的东西方长史早就挖出来了,再见面,完全没必要,他不想听温恭良哭诉,也没兴趣听他辩解。 左右往后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了。 此刻,温恭良已经携家带口,踏上了梅关驿道。上回从驿道经过时,他还是县令,甚至借机期付了江涣将江涣吃了瘪。 如今…… “不赶路有什么好看的?再看也回不去!”坐在牛车最前头的长子粗声粗气地吼道。 近来家里遭难,日子一落千丈,家里人都或多或少恨上了温恭良。要不是他贪乌瘦汇,他们现如今还好好待在县衙享福呢。 温恭良真是有苦说不出,合着他贪乌的时候家里人没享受到好处是啊?出了事就知道怪他一个! 早知今日,他绝不会收那些钱,更不会得罪江涣。原本还想着江涣平日看着好说话,去他跟前哭一哭,卖卖惨,再给周晋城上点眼药,没想到人家压根连见他一面都不愿,衬得他就跟戏文里的丑角一样可笑。 这岭南,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送走了一批贪官,江涣是高兴了,挨了打的方长史却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他最近也不太好受,为了填账家里穷了,在官场上人缘也没了,唯一的好处是,往后不必担心江大人再拿他开刀。 死劫已过。至于剩下的,再慢慢打拼吧,官位保住已经够幸运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等到了一月,赖文德练的差役果然有了不小的长进。但江涣态度依旧淡淡的,再次刺激了对方。赖文德如今就跟训练这事杠上了,日日打听高定远又训练了那些内容,找江涣申请拨款准备了刀枪剑戟,训练强度渐渐拔高,直逼军中的精锐部队。 又两月过去,谢景姗姗来迟。 他早就已经出发,结果在江南留了两月,替他父皇看了占城稻地收成,又收了地方官的孝敬,心情甚好地赶到韶州,见到江涣后对他夸了又夸。占城稻的事江涣做的不错,江涣的政绩,就是他的政绩。 至于方长史,谢景寻了个机会将他叫过来臭骂了一顿。 骂的不是检举行汇那件事,但谢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瘦汇的人那么多,轮得着他一个地方上的长史在哪儿嘚瑟检举吗? 谢景骂完之后还跟教训了江涣一句:“你就是太好性了 第216章 ,对底下人手太软纵得他们无法无天。有些人就不能由着他们胡来,否则时间久了,这群人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江涣好脾气地点头:“殿下说得极是。” 反正骂的不是他。 方长史撇了撇嘴,谁都有资格教训他,就谢景没有。也不看自己什么德行,香的臭的只要值钱就往自己怀里塞,下作成这样好意思嫌弃谁呢?真不要脸。若是有一日能检举谢景就好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谢景不止骂了方长史,留在州衙的这两日他还想方设法折腾方长史。亏得江涣忍不了,叫人又给谢景下了泻药,谢景再次坚信韶州克他,立马动身去广州,还准备去泉州看看。那船厂他还没见过,想过去看看有没有好处,若能参股最好。 谢景还让江涣作陪,另点了乐原县的郎青玉。这位毕竟是父皇派过来的,他们俩彼此监督,也是为了让父皇安心。 听说要去泉州,江涣立马想到了谢持盈,不知道她在泉州怎么样了,去看看也好。另外,谢景去别处肯定要捞钱的,江涣陪着,还能激化一下矛盾,最好让整个岭南官场都恨上谢景,恨上皇家。 收到消息的方长史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瘟神终于走了。 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不是说韶州克他吗,把他克死了最好。 朗青玉别扭地跟在谢景与江涣身后,分明什么都没做,他却心虚得很。对江涣服软又怕谢景告状,跟谢景靠近又怕得罪了江涣,整个人格外焦虑,坐立难安。 谢景见他对自己还有江涣避之不及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不就是被他父皇派到岭南来吗,张狂什么? 他这人小心眼儿,朗青玉敢怠慢他是吧?看他日后不折腾死这狗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告状联合状告三 去往广州途中,朗青玉没少受委屈。 谢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心眼,朗青玉的态度他不喜欢,长相资质又没有一样能入他的眼,谢景折腾起他来丝毫不心疼的。 若是换做个俊朗的男子,兴许他还会心慈手软些。 江涣看在眼里,默默地当背景板,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出声。 窝囊样子,让朗青玉更气恼。 当然,背地里江涣还是使了力的,在谢景折腾人、气性渐消后,江涣私下跟他埋怨朗青玉眼神不正,成日里盯着他们几个,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惹得谢景再次记仇。 又在朗青玉受过委屈前来告状之后,两手一摊表示:“那怎么办?他是皇子咱们只是地方官员,他就是看你不痛快非要作践你,旁人也奈何不了他。他命好,咱们命贱,得认命。” 朗青玉:“……” 他真瞧不起江涣! 被江涣日日挑拨,两边火气都挺重。谢景对朗青玉越发疑心,朗青玉也对谢景更加憎恶。 等了广州,见过邹太守后,谢景临睡前还不忘将朗青玉叫过来身边,丢给他几本经书命他回去抄个百十来遍,十天后交给他检查。 朗青玉指甲都已经将书页给抠烂了。谢景白天没让他消停,不管去哪儿都把他带在身边折腾,他哪有时间抄这些经书?不成,他得想个脱身的法子。 等人离开侯,邓福全才忧心忡忡地劝道:“殿下,您这样对他是不是太过了?” “有什么过不过的,他既然敢接岭南这个差事,便该料到会有这一日。”谢景说起来也怨念颇深,“原先听父皇说要让我管理岭南,我还挺高兴,觉得父皇终于高看我几分。却不曾想,将我调过来同时又派了一个奸细,他就这么不放心我?” 这个朗青玉,究竟是来监视韶州官员还是来监视他的,可真不好说,父皇到底还防着他,真是叫人伤心。太子之位不给他也就算了,连小小的岭南都不愿意放手,难道他就不是父皇的孩子?难道当初造反的时候,他就没出力?无非就是期付他母家没人罢了。 邓福全给他端来一盏茶:“何苦跟他一般见识?您也知道朗青玉是皇上的人 第217章 ,您就不怕他告状?” 谢景吹了吹茶沫:“我不过让他抄点经书,日常伺候些事,又不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罪,父皇还能处置我不成?” 他是亲儿子,朗青玉却是外人,谢景不信父皇会为了个外人这么不给他面子。 谢景知道自己的缺点,他除了贪点钱也没有别的爱好了,父皇都将他踹到岭南来了,还不许他贪点钱?京城里剩下的那些个兄弟,贪的未必比他少。 翌日,江涣注意到朗青玉的怨念更深了。也不知这家伙领了什么差事,过了一夜眼底青黑,不知昨晚究竟睡没睡? 他眨了眨眼,无良地笑了一声,猜测这家伙还能忍几天。 事实证明,还真没人能时刻忍受谢景。 “我忍不了了!”这日,朗青玉竟然又求到江涣这边。 他也知道江涣奈何不了谢景,人家毕竟是三皇子,就算跟其余皇子比起来不受宠,来到他们岭南也是个土皇帝。朗青玉只是憋不住,再不找个人倾诉他都能把自己给憋死,朗青玉张牙舞爪地怒喷:“那个谢景天天生事,没有一日是消停的,实在是过分!” 江涣闻言不动声色地问:“他今日又做了些什么?” “他要御锦的全部产出!”朗青玉怒道。折腾了他不够,还要折腾乐原县。其实朗青玉对自己赚不到的钱压根没有这么在乎,乐原县的作坊将来如何他也懒得去管,甚至巴不得让江涣这些人心痛,但受益的人唯独不能是谢景这个兔崽子! 谁都能占他的便宜,只有谢锦不能。朗青玉受够了,从前在京城都没受过这种委屈,没道理去了地方成了一把手,反而要被人这么期付。这毕竟是关系到韶州切身利益的事,朗青玉说完等着江涣爆发,结果江涣依旧若无其事地坐着。 朗青玉瞬间不自信了:“您不管啊?” 这都不管,那得窝囊成什么样? 江涣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他是皇上送过来的,我哪里能管他?至于御锦,除了宫中的供应不能给他,其他的给他也无妨。若是他高兴了,也省得使法子折腾韶州。至于你那点委屈,受了也就受了,谁让人家是皇子呢?我不中用,没本事替你出头了,你多想法子保重自身吧。” 江涣说一句,朗青玉的怒火便高一份。 他瞧不起江涣这样窝囊!对付他的时候不是挺心狠的吗,到了谢景这儿就束手无策了?废物,废物一个! 转身又狠狠地瞪了冯静一眼。 一句话不敢说,这也是个废物! 冯静:“……” 瞪他作甚?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要让朗青玉就这么罢休,绝无可能,江涣没用他就去找别人。他甩袖正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冯静在问:“你真不管啊,谢景这回做得也太过了。” 朗青玉竖起耳朵,也放慢了脚步。 江涣瞅了一眼朗青玉的背影,哂笑:“怎么管?咱们又不是皇上的人,告的状他难道会听?” 朗青玉若有所思…… 江涣不是谢昌的人,但他是谢昌的人啊,他告的状皇上肯定会听! 这日回去后,朗青玉就在琢磨如何告状了,告状这种事他可再熟悉不过了,换做旁人还得收集证据,但谢景这人立身不正,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他可不止刻薄自己,广州的邹太守也被谢景气得不轻。 只这大半年时间,广州的商税层层攀升,市舶司才设立不过几月,收入便已相当可观了。这样的金山银山在面前摆着,谢景焉能不动心? 当初他想塞人去市舶司,谢昌不同意,但如今他已离京,天高皇帝远的,只要他不说,邹太守不提,京城谁能知道他塞人了?更不会有人知晓他从中获利。 说干就干,谢景于是立马从邹太守这边下功夫,威胁利诱,恩威并施。 邹太守不胜其烦。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江涣跟泉州太守等人的好了,这几位气人是气人,但好歹还是正常人,也不会用那等下作手段。不像谢景,日日只惦记着从他们州衙捞一捞 第218章 好处。皇家子嗣竟这么不入流,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们开了眼。管中窥豹,整个皇家应当也是烂透了。 江涣跟朗青玉两人见此情状,自然也是明里暗里地挑拨。 江涣不怀好意地刺激:“他非要,你就如了他的愿呗,谁让人家是皇上派过来的,是响当当的皇子殿下。你要是将他的罪死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到时候可别求到我们头上啊。” 朗青玉贼眉鼠眼地暗示:“这市舶司里可有不少皇上的探子,主事的都是皇上的人,你单独给谢景分利,就不怕被他们捅到皇上跟前?依我说,就该先下手为强。” 邹太守眼神闪烁。 朗青玉冷笑,怎么下手,自然是告状了。江涣狗胆太小,朗青玉不指望他能帮忙。他一人告状皇上还会斟酌,但再加一个邹太守,不信皇上不惩罚谢景。 让他这么无法无天,早晚要遭报应! 邹太守也不是软柿子,他在广州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没被人这么敲炸乐索过。谢景不将他放在眼里也就算了,可他明显也没将市舶司放在眼里,如此说来,岂不是没将皇上放在眼里? 告,这个状他必须狠狠地告。 邹太守跟朗青玉不谋而合,各自写了一封密信送去京城。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这一切,江焕都看在眼里,但他一点不掺和,在谢景眼里,他算是难得听话、顺眼又有眼力见的地方官了。他巴不得将江涣弄成自己的属官,可惜人家总不乐意。 谢景在广州磨了好几日都没能让邹太守松口,心里恨上了这位。 身为岭南一带的藩王,谢景几乎将整个岭南看作自己的私产,包括这些地方官员。邹太守敢明着同他作对,这行为简直比朗青玉还要可恶。 谢景不肯轻易放过他,不过收拾邹太守也不必急于一时,他的王府就建在广州,日后总有机会招呼回去。当务之急是要再去泉州,看看船厂,必要时参上一股,日后也能分一笔利。 泉州距广州挺远,朗青玉跟邹太守都不愿意去。他们找上江涣,想要一道过去跟谢景说明,谢景完全可以独自前往,没必要让他们作陪,他们又不是没事干,地方上的公务日日都要人处理,总是丢给副手也不算个事。 只是江涣这阵子迷上了窝囊人设,见他们找过来,也只有一句话:“我是不敢说的,要说你们去说。” 朗青玉:“……” 邹太守:“…………” 朗青玉在心里骂江涣烂泥扶不上墙,邹太守却坚信江涣在扮猪吃老虎。这人从前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心眼儿不比他少,即便忌惮谢景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邹太守打量了江涣两眼,疑心他憋着什么坏主意。对着旁人使坏倒是无妨,只要别拉自己下水就够了。 江涣纯良地问:“邹太守这么看我做什么?” 邹太守嫌弃地撇过脑袋,算了,江涣不开口他也不说了,大不了跟着谢景走上一回,那几个太守先前藏得严实,直到最近才有风声透出来,正好他也去看看那船厂究竟能不能捣鼓出东西。 一群人第二天便启程。 途径循州与潮州与漳州时,又狠狠折腾了当地官府一回。 谢景似乎在京城压抑得太过,来了岭南后彻底放飞自我。又或是他打压朗青玉和邹太守失利,想从别处讨回面子。总之,剩下的这些官员们没一个能安生的,一连好些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还未到泉州,朗青玉跟邹太守告状的奏书就先送去了御前。 朗青玉告状比较有水准,用词也夸张,现在信里卖了一波惨,说乐原县贫困,只有丝绸作坊这么一个进项,三皇子见作坊供应宫里出了名,非要接手,连宫中的供应都要截去。又抱怨他的顶头上司江涣无能,畏惧三皇子威势不敢反抗,特来请皇上做主。 邹太守的信就简单多了,不像郎青玉写的又又臭又长,除必要的请安之外,他只有一句话,三皇子意图染旨市舶司,他特来请皇上示下,是允还是不允? 谢昌接连看了两封信,已然大怒。 他还没 第219章 死,老三就想着在岭南称王称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第85章众怒岭南太守同 谢昌能够容忍老三偶尔贪腐,哪怕多捞点钱,只要不影响大局,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但他没想到老三竟如此贪心,去了岭南就将整个岭南当成自己的所有物,甚至连朝廷的、连他的东西都要染旨。 谢昌望着朗青玉送来的密信,庆幸自己还是将朗青玉给派了过去,事情也远没有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切还来得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整治老三自然要整治的,但如何平衡藩王与地方官员,更值得推敲。 若是将老三压制得太狠,那些州太守只会觉得朝廷派过去的人没有丝毫威信可言,继而开始藐视朝廷。广州港口那么大的利益,谢昌不可能让地方上的人把控。但若是轻拿轻放,依老三那性子只会贪得更厉害。 思虑再三,谢昌于是拟了一道圣旨发往岭南,顺带安排两个人手充当老三的属官。 彼时,谢景一行终于抵达泉州,直奔码头附近的船厂。 泉州太守早已知晓谢景要来,先前江涣给他写过信,一路上被谢景期付过的几位太守也来信抱怨过,谢景抵达泉州的当日,泉州上下便已经严阵以待。谁都猜到谢景过来是为了什么,如何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将这位哄住,着实是个难题。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再难,人也到跟前来了,泉州太守望着车架将近,冲着周围道:“别耷拉着脸,待会儿多笑笑。” 众人脸色更苦了,这哪里还笑得出来? 泉州太守踮脚往后看了一眼,疑惑道:“江姑娘呢?” 江涣给谢持盈弄得新名字就叫江缨。 属下答:“江姑娘说自己脸上不好看,怕贵人看了害怕,已经回去了。” 泉州太守闻言只觉可惜,江姑娘可是有大才的,行动时比男子还要干脆果决,她来这些日子,将船厂的事料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州衙的难事解决起来也不再话下。谢景想从船厂捞钱这事儿,也是江姑娘最先提醒他的。如今整个船厂也都知晓此事,对谢景跟朝廷的怨气都挺重。 江姑娘高瞻远瞩,若是没有脸上那些疤,肯定能出人头地。无奈世人总是看脸的,泉州太守知道江缨不愿出风头,也不强人所难了。 转眼间,人便下了马车。 泉州太守望着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这怎么还都来了? 江涣无奈地望着泉州太守。没办法,谢景这人有毛病,跑去循州等处的州衙里折腾一回不够,还将他们几位太守也弄过来作陪。这一路上,循州太守等每日苦大仇深,比朗青玉瞧着还要倒霉几分。 享受完众星捧月的谢景兴致却相当不错,怪不得他父皇一心想要造反当皇帝,他还只是个藩王就这么舒坦,若是当上皇上……啧,不敢想有多快活。 见泉州太守还要废话,谢景直接打断,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那海船究竟造出来了没有?” 泉州太守心中无比纠结。他当然想说没造好,但那么大的船就在附近靠着,谢景难道没眼睛不会看?念及此,泉州太守也认命了,低头:“回殿下,海船前些日便已造好。” 这下别说谢景了,几个太守也一阵激动。 邹太守心下疑惑,这么快吗,这才过去几个月?余光瞥了一眼江涣,发现对方连眼睛都没挑一下。 “你不惊讶?”邹太守挪过去。 江涣弯了弯眼睛:“前期就是我牵头研制的,要多少时间我都清楚,你说我惊讶不惊讶?” 邹太守沉默了。江涣是会噎人的,不过这人他越来越不懂了,一开始江涣只是在乐原县境内折腾,就算后来扩大到韶州了,也还是他的治下范围。如今竟然跟其他几个州都往来甚密,这路上循州太守几个对江涣亲切得不得了。 依他想,江涣分明所图不小,但这家伙不可能承认,邹太守也绝对不会往造反这个方面想。毕竟江涣这家伙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前途无量的潜力 第220章 股。 一群人跟着泉州太守走到了码头的另一侧。 泉州码头跟新建的广州码头压根没得比,但不可否认,此处也是个良港。广州太守庆幸是他们占了先,朝廷的拨款只有这么多,还都落到了广州头上,泉州再想分流已经是不可能了。 江涣四下看了一眼,没看到谢持盈的身影,遂给冯静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打听打听。 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不看到人他不放心。 绕过拐角,一艘海船映入江涣眼帘。 耳边响起阵阵惊呼声,除邹太守以外,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识到海船。人面对如此庞然大物,岂能不震撼?即便是江涣,也是久久无言。书上看得再多,描述得再细致,也没有自己亲眼看到时触动多。 这样的巨船,竟然是工匠一点一点搭建出来的,光这门工艺便价值千金。 江涣偏头看去,果然见谢景脸上闪过一丝贪婪。呵……真是人设不倒。 谢景已经盘算起来了。这样一艘船即便造价高,可售价也绝对不低,如今的商贾要么已经出海,要么盘算着出海,若不是能够出海的船只不多,只怕规模还要更大。泉州船厂这门生意,绝对能大赚特赚! 他来这一趟真是来得值。 谢景不用旁人搀扶,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船。船身采用尖体设计,吃水比较深。船上装饰自然比不过皇家的龙舟,这海船主要还是为了做生意,以实用为主,最大限度地设计出许多货舱。船板上也没什么装饰物,反而挂了许多防御武器。 广州太守看得细致,立马就察觉到这艘海船的优势,它比如今市面上看到的所有船船载货量都要更大。但凡出海的,谁不想多装些货?只要证明这海船能顺利跑个来回,将来必定不愁卖。 他们广州的生意,到底是被这几个太守给蹭上了。 看到那些武器,谢景往侍卫身边靠了靠,即便没有侍卫,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远着点儿总归没有坏处。 谢景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下海走一遭,但话欲出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可试过了?” “试倒是试了,不过没有走多远,只是绕着泉州的海岸走了一遭。” 谢景闻言,立马打消了亲自试一试的念头。那还是叫他们多跑几回,最好在海上跑几个月,届时他再试试也不迟。 上过海船之后,谢景对泉州太守态度大变,回城时甚至舍了江涣,只将泉州太守拉来身边,又同乘一车,亲自赶往州衙。 江涣巴不得跟旁人一起坐。 他是早有预料,但循州太守几个已经忧心忡忡了:“三皇子又盯上船厂了对不对?” 他们问江涣,江涣反而惊讶:“你们该不会到现在才看出来?” 众人不语,虽然不至于这么蠢笨,早就看到了苗头,但……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太死心。如今终于是心灰意冷,这位三皇子就是这么无耻,而且无耻得光明正大。 众人看向江涣,想着他能不能给个主意。 江涣正盼着矛盾激化,又怎么可能会立马解决此事,遂用了拖字诀:“再等等吧,事缓则圆。人家毕竟是皇子,不能直接跟他硬碰硬。” 一边听墙角的邹太守乐了,幸灾乐祸道:“你们指望他,只能白吃了这个闷亏,他对上三皇子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你们市舶司的事情解决了?”江涣反问。 邹太守讪讪地闭了嘴。 江涣不客气道:“岂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几个州受难,广州还想独善其身?别忘了广州才是岭南最富裕的地方。” 邹太守彻底蔫吧了。 循州太守等也投来鄙夷的目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那一套窝里斗,真是不知所谓。 另一边,泉州太守已经忍无可忍了。 谢景还在自以为是地哄骗,泉州太守左耳进,右耳出。他本来就被谢持盈时不时洗恼,不管是对谢景还是对皇家的意见都很大,如今又察觉到了谢景一定要染旨船厂的决心,于是更讨厌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巴不得 第221章 谢景下一刻就死了。甚至已经在琢磨哄着谢景出海,让他死在海上的可能性。 谢景说完,觉得自己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顺势一问:“黄太守你意下如何?” “那不行。”泉州太守也顺嘴一回。 回了之后才发现气氛有点僵,他望着谢景冷下来的神色,立马找补道:“下官意思是,此事还得同其他诸位太守商议一番,毕竟船厂不是泉州一家所有。” 谢景不喜欢给脸不要脸的人,于是冷淡道:“那你们尽快商议,本王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泉州太守忍了,当晚上回去后,便将这句话转告给其他人。 循州太守拍案而起:“咱们不给他,他还能砍了我们脑袋不成?” 他偏不给!就不给! 漳州太守道:“你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 “我还怕他?给他面子是他是藩王,不给他面子,他不过是个出身卑微又不得宠的皇子罢了!”循州太守已经气得失了理智。 江涣在心里暗暗点头,终于被刺激出一点血性了,可惜他环视一圈,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话的只有循州太守一个,其他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邹太守也混在其中,不过他不说话,也不出招。本来他挺心烦的,但是看见别人也倒霉,他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幸福果然是对比出来的。 江涣等他们抱怨完,晚上终于见到了谢持盈。 一段时间没见,江涣看着直皱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谢持盈摸了摸脸,瘦了吗,她怎么没感觉?每天跑前跑后,协调各方,只是感觉力气好像又大了。 先不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谢持盈拉着江涣坐下:“谢景这回送死,可谓是千载良机啊,泉州太守对他已经恨死了,但还不够,若是再加上粮食那些事,估计就差不多真要弄死他了。这事儿咱们不能提,你想想怎么让谢景自己提出来?” 江涣想提醒她平日里多吃点肉,反正不能继续瘦下去了,结果还没说两句就被谢持盈催促着离开了。 正经事要紧,这些吃吃喝喝的什么时候不能嘱咐? 江涣被迫折返。 他在谢景这儿跟旁人不同,旁人都是跟他反着干的,只有江涣还愿意站在谢景这边,换言之,他说话也格外好使。 在江涣暗示了一回后,隔日谢景便煞有介事地给了几个太守一个下马威。也不算是他给的,毕竟,加征粮食这件事是他父皇跟朝廷的主意,他只是代为传达,顺便警告这些太守,千万别太不识好歹。 殊不知几个太守当天就炸了。 再次小聚,连邹太守也坐不住了。外头隔三差五闹灾荒,岭南唯一的优势就是存粮多,可以应对时不时的洪涝灾害,要是朝廷连这些存粮都拿走了,不是逼着他们去死吗? 粮食跟土地,那是底线。邹太守阴沉着脸,跟众人对视一眼。 得想办法弄死谢景。 作者有话说: 江涣:光弄死谢景有什么用啊! 第86章圣旨动身前往蜀 屋子里暗流涌动,虽没有人开口,但个个都心怀鬼胎。 谢景以为他是土皇帝,想在岭南作威作福,但他们这些太守又凭什么就一定要容忍呢? 邹太守望着江涣,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不表态? 众人顺着邹太守的目光看向江涣,下意识想让江涣拿个主意。这念头毕竟大逆不道,行事务必得严丝合缝不能被人知晓,否则别说粮食跟地了,就连他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江涣斟酌了一会儿,忽然问:“邹太守怎么想?” 邹太守冷笑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他踢皮球?江涣这厮未免太没有担当了。 江涣打断他的怒火:“开弓没有回头箭,邹太守向来不与我们一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背信弃义?” 江涣轻易就挑动了其他人对邹太守的不满。 循州太守点头:“不错,邹太守向来瞧不上咱们几家,未必可信。” 泉州太守怨念地跟了一句:“前两天他还一直 第222章 在看戏来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邹太守勃然大怒:“我那叫静观其变,你们懂什么?”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瞧我说什么?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易怒,始终不肯与咱们好好说话。”江涣不紧不慢地刺了一句。 邹太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情绪已经压住了。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和善还扬起嘴角。谢景解决不了,往后他们谁也别想过好日子,邹太守定了定心神:“你们无非是逼我表态,既然如此,我先说也无妨。谢景不能留在岭南,究竟是竖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我都无所谓,你们若有主意,只管算我一个,该出人出力的地方,我绝不推脱。”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邹太守大气。”江涣就等着他这句表态。邹太守鸡贼,总想让他先挑明,但江涣也不是傻子,势必要逼得邹太守先说,“邹太守若是跟咱们一条心,剩下来的事就好做多了。” 邹太守挑眉:“你有主意了?” 江涣点头,很早就有主意了,只是一直没说。不过,邹太守想弄死对方,其他人未必都能下狠手,不放心的江涣还想再问一句:“不知道诸位究竟是想将他弄倒,还是想将他……弄死?” “整垮就行。” “定要弄死!”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双方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都愣住了。 江涣摇了摇头,他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操之过急,就是会有分歧。 邹太守望了一眼门窗,低声咆哮:“他都已经这么对咱们了,还要留他性命做什么?” 泉州太守跟循州太守连忙点头:“自然是要一不做二不休,永绝后患了。否则等他缓过神来,只会报复得更厉害!” 潮州太守只觉不妥:“这三皇子是贪婪不假,但他毕竟是皇子,要是在岭南没了性命,朝廷怎么能不追查?” “查就查,消息传到京城要几日,京城派人过来追查也得十天半个月,这么一来一回,尸梯都要烂了,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邹太守说得激动。 他真不信凭他们的本事,还掩盖不了一个皇子的死因。就算他们不行,江涣总归是可以的。即便邹太守的江涣有些意见,也不得不承认,江涣作为队友真是该死的让人安心。有他在,绝对出不了错。 漳州太守依旧觉得不妥:“要不咱们再看看?你们这样做风险太大了,还是将他药倒吧,只要他别再对岭南的事情指手画脚,咱们的日子自然好过了。” 江涣一叹,真是好天真的想法,但也怪不得漳州太守,毕竟这位的性子向来和善。 邹太守比他干脆多了,指着漳州跟潮州太守骂他们蠢。 此番商议不欢而散。 临走前,邹太守攥住江涣的手:“不管他们怎么想,我是不愿意放过谢景这蠢货的,如果他们不愿意加入,那就你我联手。岭南其他这些州难堪大用,指望他们还不如你我多费心。” 邹太守的确瞧不上其他几个州,他广州有钱,江涣有脑子,正经办大事的时候有他们两个足矣,其他人都是拖后腿的。 江涣却还想统一战线。主要这次的事情有些大,他们内部必须是一条心。 这一晚上好几个人都彻夜未眠。 等到第二天一早,又迎来了噩耗。 朝廷派人过来宣旨,一道是给三皇子的,一是给整个岭南官员的。 给三皇子的是让他去蜀地查一桩案子,另给他派了两位副手,名为相助,实为监察,并让江涣与邹太守从旁协助。 给岭南的是一道加税的圣旨,朝廷已派一支官员担任矿监税使,主要就岭南等地开矿征税。 圣旨宣读到一半,这位官员便开始忧心忡忡。 什么矿监税使,不过是巧立名目罢了,那群官员有了这个名头,来到岭南之后还不变本加厉地敛财? 但还有更恶心的,朝廷果然对岭南加征重粮税,税额甚至比三皇子说的还要重。这样一道圣旨压下来,几位太守的肩膀立马塌了下去。 他们真完成不了,一旦如实上交粮税,岭南百姓便吃不饱了。他们也要活 第223章 命、也要承担洪涝灾害、也得防备粮荒民变。朝廷这么安排,等于是把整个岭南都架在火上烤。 潮州太守起身后,忧心忡忡地表示:“去年潮州遇上了几十年不遇的洪涝,庄稼颗粒无收,百姓还欠着官府的粮食没还。”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来使摆了摆手:“太守有话单独写奏书呈给皇上就是,我只管宣旨,不管其他。” 潮州太守欲言又止。 旁边的矿监税使甚至言语刻薄上了:“去年潮州受灾朝廷不是拨了款?听闻岭南各州也有相助,怎得一年过去你们还揪着受灾的事不放?受灾的又不止潮州,若个个都如你们似的只进不出,朝廷的税粮还要不要征呢?” 潮州太守咬着牙,心中纵有千难万难,也没有再开口了。同这种人解释根本就是对牛弹琴,这群贪官知道个屁,朝廷拨款拨了几个钱?都不够百姓修缮房屋的。 满嘴胡咧咧,往后岭南官民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 倘若没过过好日子就算了,关键他们日子刚有起色,生意做得正好,海船也造出来了,眼看着能蒸蒸日上,可转眼间就迎来当头棒喝,这下别说是对谢景恨之入骨了,他们对朝廷也恨得牙痒痒,甚至对谢昌这个皇帝也颇有微词。 而朗青玉跟邹太守则被恶心坏了,他们分明是告了三皇子的状,结果三皇子一点惩罚都没有,岭南几个州还平白无故多了几重税,又来了几个不知所谓的狗官,看来谢昌还挺会护犊子。 关键是他们都被这么恶心过一回,谢昌这厮竟然还不满:“本王才刚到封地几天?该办的事一样没办完,怎么又要去蜀地办差了,是不是有人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邹太守投去死亡目光。 呵,不知要说,还要你死呢。 宫中来使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此事奴才也不甚清楚,不过圣上既有吩咐,便定有道理。” 谢景就觉得一定有人告状,没准人选就在眼前这几个人之中。 谢昌还是很给谢景脸面,人前一句重话都没说,只在人后批评了一通。 使臣将谢景的话带到,又叮嘱道:“殿下,皇上的意思是不许您再插手市舶司跟乐原县的事,从今往后务必老实办差。” “果然是朗青玉跟邹平!”谢景暴跳如雷。 使臣面露不虞。 邓福全赶紧给他们殿下使了个眼色,又主动上前,再三保证他们殿下已经记下皇上的旨意,必定安心办事,绝不会再寻那二人的麻烦,更不会主动招惹市舶司等处。 这话是邓福全说的,只是为了搪塞面前这个人,谢景可没同意。他这人本来就睚眦必报,朗青玉跟邹平即便不告状他尚且不喜欢对方,更遑论对方大逆不道,敢跟藩王叫板。 朗青玉他暂时没有精力动,可是邹平就不同了,那家伙得跟他还有江涣一块儿去蜀中办差,山长水阔,路上邹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好狠狠收拾他。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在路上弄死邹平,又有谁敢说什么呢? 原本要细细地考察船厂,如今也没有时间了。朝廷催得紧,谢景只能择日启程。 江涣等人也抽空又聚了一次,大敌当前,这下几个太守终于没有了异议。谢昌对谢景如此偏袒,再不弄死,谢景还要兴风作浪。至于粮税这些,等他们后面再想法子应对,总之他们绝不会乖乖就范。 此去蜀中正是千载良机,邹太守当着众人的面慷慨激扬:“山高路远的,咱们找个时机避开侍卫弄死谢景,谁又能说什么呢?” 江涣还想补充,循州太守已经灵机一动:“必要时候还能嫁祸给蜀中那些官员!” 江涣歪了歪脑袋,这样会不会有点无耻了? 泉州太守跟谢持盈相处多了,也学了些皮毛:“最好丢道蜀中边防军头上,之前西北不是造过反吗,蜀中再造一次反,弄死个皇子再正常不过了。到时候朝廷的精力放在蜀中,就不会为难咱们了。” 泉州太守说着说着,竟然爽朗地笑了一声。 他可真是聪慧。 第224章 江涣:“……” 他可真是魔鬼。 关键是剩下的几个人明显都觉得这主意靠谱,就连温吞的潮州太守也觉得最好甩给军中的人。只要过火不烧在自己身上,往哪儿烧他们其实无所谓。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江涣便找到了谢持盈。 才刚没见几天就分别,江涣总决定对不住她。谢持盈缺激动地捏了一下江涣的手:“千算万算,算不过谢昌主动作死。谢景交给你们解决,这些税官交给我,我必定会让他们发挥最大的用处!” 谢持盈说着已经跃跃欲试了。 江涣对她一点不在乎分别还有些失落,但那点失落在大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道:“那你也小心一点。” 谢持盈“嗷”了一声回应。 江涣抿了抿唇,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脸颊:“脸上的伤又淡了些,别让那些税官看见,万一他们认出你就不好了。” 谢持盈一擦,果然擦掉了些颜色,她并未放在心上:“无妨,待会儿补上就行。” 再说这群税使又不是什么高官,想来压根没见过她,又谈何认识呢?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蜀中嚣张查账招 启程当日,江涣再没见到谢持盈。 他这人好操心,卫贤他们虽不在眼前,但乐原县是自己的地盘,不管怎么折腾都没有性命之忧,谢持盈不一样。泉州太守虽亲近他们,但那些税使都不是好惹的,跟他们玩心眼无异于与虎谋皮。 江涣回头望了一眼,谢持盈不在身边,只有泉州太守还在相送。想到他,难免又念及谢持盈,江涣逐渐移情,同泉州太守道:“我们走得匆忙,要留你一人面对豺狼虎豹,今后万事都得多加小心,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重。” 邹太守面色古怪,江涣跟这人好像也没熟络至此吧,有必要这么粘糊? 但泉州太守显然很吃这一套,转瞬便已眼泪汪汪,还攥着江涣的手念念不舍:“贤弟出门在外,也得处处小心呐。” 邹太守:“……” 还贤弟,没眼看。 冯静也没眼看,他跟谢持盈、江涣从来不搞这一套,猛然见到泉州太守哭了,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不过这家伙应该是白感动了,以他对江涣的理解,方才那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分明是担心谢持盈。 冯静以为,这份担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人家谢持盈可是皇室出来的,打小就跟人家玩心眼子,还怕斗不过这些税使? 等爬上马车,冯静才碎碎念道:“你还如多关心关心咱们,蜀中离得远,谁知道咱们会不会水土不服?” 说完见江涣兴致不高,又话锋一转:“不过先水土不服的肯定是谢景,这家伙身娇肉贵的,去哪儿都活受罪,到时候咱们只管看他的笑话就是了。” 江涣笑不出来,掀开彻帘子往后看了一眼。不止担心谢持盈,也牵挂韶州的事,更对蜀中即将发生的事情忧心忡忡…… 邹太守可不像泉州、潮州的诸位太守,那位相当自信,甚至已经到了自负的程度。江涣当然不会怕他,他担心的是这家伙我行我素,到时候意见冲突给他惹出事端来。 果然操心的人总有操不完的心。 殊不知邹太守也正在抱怨江涣同他不是一条心。此行不只是要查案的,更是要趁机解决掉谢景,再嫁祸给蜀中官员。江涣这人有时候头脑灵活,有时候又格外死板,未必肯做嫁祸于人的事。 邹太守只苦恼了一会儿,就把自己给劝好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江涣同意他得做,不同意他一样得做。谢景被害这屎盆子可不能扣在岭南头上,必须得让蜀中那群人背锅。真要怪,只能怪蜀中那群人运气不好。 他们来时费了不少时间,如今往回走亦是磨人。 潮州太守、循州太守等陆续赶到自己的州,一想到或许大半年都不用见到谢景那张讨人厌的脸,不由得高兴起来。至于税使那些糟心事……左右还远着呢,还没有糟糕到那个份上。税使如今都留在泉州, 第225章 那不用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又过了许久,江涣才终于抵达韶州。 原本是没时间停留的,但谢景赶了这么久的路,实在累得不轻,也想抽空歇息一两天,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真正急的是江涣跟邹太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邹太守盼着广州送过来的侍卫赶紧抵达,身边没有人保护他真不安心。这谢景恐怕早就知道他跟郎青玉二人告状,路上不止磋磨朗青玉,也折磨他。短短一月功夫,邹太守好似老了数岁。 最可恶的是谢景身边的死太监邓福全,谢景欺辱他们一回,这死太监就来安抚他们一次。可他并非真心安抚,只是想借着权势让他们闭嘴,别再找皇上告状。 邹太守的确没有再告状,不是因为怕了谢景,而是因为知道没有用,京城那位皇帝也是个偏心眼的,指望他,怕是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江涣也急,他只有一天多的时间,回去之后就立马把积攒的公务给解决了。州衙这边的人都靠谱,赖文德黄令望等人本就能干,方长史虽不知道是真洗心革面还是装模作样,反正他跟从前那些人已彻底割席,只能紧紧依靠江涣,安安心心办差。 州衙风气空前绝后的好,累积的公务也没有多少。至于京城那边的生意,一切都有裴行俭打点,根本不用江涣担心。 翌日一大早,江涣又召集州衙官员跟县衙官员开了个会,安排这下半年的事。 “年底前,我与三皇子肯定是回不来了。”若是谢景暴毙,那或许明年夏天都未必能回来。这些都是后话,暂时不必再说了,江涣关心的还是韶州往后的事,“京城的生意做得正好,年底还有橘子柚子的生意,往后更有各地的买卖涌来。咱们与旁人不同,打的是韶州旗号,不论是吃的还是用的都得多留个心眼儿,别叫人捉到了错处,坏了咱们韶州的招牌。”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钱县令头一个应下,这段时候他还不忘争宠:“我们曲江县自然不会以好充坏,但别人就不知道了。” 他瞄的是朗青玉。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朗青玉感觉自己又被侮辱了:“我们乐原县的生意跟你们不同!你们得借着韶州的旗号,我们乐原县的丝绸单打独斗就能撑起一片天!” “说的那么厉害,那也不是你撑的。”林县令就是想怼他两句。要是没有江大人,朗青玉哪里能摘这个桃子? “甭管是谁撑的,重要的是稳住今后的生意。”江涣打断他们的争执。 吵来吵去只会坏了和气,江涣只想看到整个岭南拧成一股绳。 众人纷纷消停。 江涣还让他们每个月都写一份汇报,单独送去蜀中让他查阅。 众人也不觉得麻烦,反而想着这是可以表现本事的机会。本事最差的不好说,但是本事最佳的……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笃定是自己。 隔日出发时路过乐原县,江涣想去见一见卫贤跟高定远,无奈谢景并没有给他们停留的时间,江涣只好留了一封信,让何禹代为转达。 有卫贤在,乐原县总归不会出错的。 此行蜀中,去的是嶲州。江涣从前压根没听过这地方,问过邹太守之后才对嶲州的地理方位有了了解,猜测这大概是后世攀枝花一带。 嶲州虽然属于宁国版图,但却是边境地区,嶲州以外便是外邦,边境常有动荡,因此朝廷在这地方单独驻扎了军队。 高定远从前便是这里的将军。 这一路上谢景没少抱怨,加上江涣时不时地给他撒点药,又制造出水土不服的假象来,谢景对蜀中的印象比岭南还要差。 “这鬼地方就不是人该来的,父皇为何却偏偏点了我过来?” 身边人日日承受谢景的怨念,没几个能耐得住。即便忠心如邓福全,最后也都放弃了安慰,每每只搪塞道:“这是皇上的意思,殿下还是别生气了,等到了嶲州就好了。” 至于去嶲州后究竟能不能好,谁也不关心,反正稳住谢景就行。 又过了一个月,众人才终于摸到嶲州的边儿。 嶲州太守陈介与长史宋书听闻三皇 第226章 子造访,一时警惕万分。 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收到丝毫消息。倘若是有别的安排,朝廷肯定会提前告知他们,至少也该让他们接待一下这位三皇子。但朝廷说都没说,其他各州也没有消息传来,说明此事非同小可,这多半是冲着他们来的。本就不干净的两个人顿时方寸大乱。 谢景一行便是在这种慌乱时刻直接打去州衙。他仗着所带侍卫足够多,压根没给嶲州太守一点儿面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衙门。 陈介赶到时,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谢景给坐上了。他顾不得生气,赶忙带着人行礼。 谢景这一路的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对象:“行礼就免了吧,本殿此番前来是奉朝廷之命彻查嶲州税收,陈太守,快些将账目呈上来。” 陈介后背一紧。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谢景皱眉:“本殿的话不好使了?” 他张口就想拖延,不料江涣急着让谢景作死,主动道:“三皇子办案心切,若是诸位不便拿出来,可告知位置,三殿下会亲自派人去取。” 陈介与宋书直接傻眼,这也太直接了。他们下意识觉得江涣是谢景的人,江涣的意思就是谢景的意思。早听说三皇子爱财,来之前他们甚至已经打算割肉放血,不论如何先把这位糊弄住。可这位三皇子却不按常理出牌,刚来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二人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分明不怀好心。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谢景没了耐心,直接拍了桌子:“去搜!本殿就不信,离了他们还搜不出账本来!” 陈介望着侍卫倾巢出动,早已心生绝望。 完了,他想。 真想搜,自然什么都能搜得到。 谢景是爱钱,但他不爱看账本,查账这种事情都是交给江涣、邓福全他们。嶲州的账不太好查,几乎年年的税都对不上,开支收入都格外模糊,不是这里缺了一笔,就是那里少了一画。 江涣并不出风头,他只默默干活,碰到觉得不妥的地方就会圈出来,由邓福全记下。 于是整个查账过程中,尽管江涣查出来的错处是最多最全的,但陈介很宋书等人只会记得邓福全,毕竟错处是由这个老太监亲自念出来,一句一句,念得分外仔细。 谢景只听了半天便已经不耐烦了。 这些事情他心里都有数,毕竟父皇早就说了嶲州的账不对,这一两年间收上来的粮税、商税越来越少,还见天地报灾情,想让朝廷出钱出粮,赈济灾荒。谢景自己贪钱可以,但别人贪钱那就是十恶不赦! “你们可有要辩的?”谢景最后问道。 陈介忙喊冤,只说这是记账的官吏弄错了,与他无关,他毫不知情。 谢景冷笑:“那就让记账的官吏过来受审,至于你们,暂时也留在衙门,不许外出。” 陈介还要说话,却被邓福全命人“请”下去了。 谢景虽然性子恶劣,但是做事却从不含糊,不管是贪财,还是审人。他这次是一定要将嶲州的官员都送进牢的,最好都判个死罪,如此才不辜负他这一路上受的辛苦。贪墨的钱财过多,势必也会抄家,到时候他还能从中再赚一笔,勉强抚慰他的辛苦。 邹太守敏锐地察觉到陈介退下去时眼中的狠辣。 这不就巧了不是? 他们的仇人都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伏击谢景中箭而 陈介有心想让旁人顶罪,但这罪可不是那么好顶的,真稀里糊涂认下,不仅自己要死,家里人也会大难临头。 谢景没查多久,陈介跟宋书几个就又被提了过来查问。 江涣坐在谢景身边,看到这动静,小声对着谢景道:“这位迟迟不招,想必是看您年轻故意糊弄您。” 邹太守也压低声音:“殿下一定要狠狠罚他们,免得他们过于嚣张。” 谢景在江涣说话的时候依旧心平气和地坐着,等到邹太守开口之后却立马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不喜欢的人不管说什么都叫人生厌,便是邹太守主动示弱,在谢景看来都面目可憎的。 第227章 “用不着你插手,你算什么东西?”谢景态度冷淡。 邹太守撇了撇嘴,马上就要死的人了,得意什么? 邹太守索性白了他一眼:“行,那殿下就受着吧,反正这案子也不是为了咱们查的。” 谢景险些没被气出好歹来。 这个邹平,最近越发混账起来,连他也不放在眼里,真以为自己是个太守他就不能收拾了?谢景恶狠狠地瞪向陈介,就拿这个人开刀,杀鸡儆猴。 陈介也体会到了邹太守的痛苦,面对谢景,这没几个人能受得住。为了活命,陈介不得不提出捐献家产。不止是他,宋书等人同样愿意拿钱消灾。 可谢景压根懒得多此一举。反正他将这两人都砍了,他们的家产早晚也会是自己的。秉公办事,还能给父皇一个交代;徇私枉法,不仅得不到更多的好处,反而会惹了一身腥,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谢景油盐不进,陈介已经感觉自己生路渺茫了。 陈宋二人狡辩了一回,暂时逃脱了用刑。但总这么拖延也不是事,拖到最后,定然还是死罪。 怎么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傍晚用膳时,江涣没怎么碰州衙送过来的饭菜,他宁愿跟冯静去外头的小摊上买着吃。 不管怎么说,在嶲州这些人眼里,他、邹太守还有邓福全等人都是跟着谢景一块来的,没准他们早就想要一网打尽了。他自己在别人饭菜里面下过东西,便觉得旁人也会如此。 邹太守一开始也没注意到饮食的事,直到江涣叫了他他才猛然醒悟,于是立马厚着脸皮加入。 江涣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原本邹太守也是吹毛求疵的性子,从来不吃外头小摊的吃食,但眼下却顾不得这么多了,还是保命要紧,他不仅要保自己的命,还要保住侍卫的命。毕竟离了这些侍卫,有谁还能保护他? 只是冯静不太喜欢他,邹太守这人嘴巴贱,都快吃完了还要抱怨两句难吃宛若猪食,你也不看看是谁吃的最多。 人家小贩听不懂岭南话,还傻乎乎地用官话问:“客人说的什么呢?” 邹太守脸都不红一下:“说您手艺不错,比岭南那边的东西可好吃多了。” 小贩听完很是高兴,还给他便宜了几文钱。 江涣觑着他:“你亏心不亏心?” 邹太守扬着脑袋:“你咋那么多事呢?我得了便宜,他听着高兴,两边都捞到了好处,你又要嚷嚷什么?” “不喜欢听那就别跟着一起出来!”冯静对他也一肚子的火。 邹太守应当没听见。 他才不要在州衙那儿担惊受怕呢。 用过饭后,两个人又开始琢磨起嶲州地图,这群人肯定不会在州衙动手,不管是陈介还是宋书都想活命,在州衙闹起来,他们先拿住陈介等人威胁,这局自然也就解了。要动手肯定在外头动,只是不知道那些人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界出招。 来之前他们也没想到嶲州的贪乌会有这么严重,整个州衙没几个好人,自上而下都是利欲熏心,还胆大包天。江涣怀疑谢昌都没料到这一点,否则他不会让自己亲儿子过来。 这局面,谁来了都是个死,谢景过来只是死得更快罢了。按照江涣的性子,他既不想死,肯定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嶲州多山,要是在外头碰到那些事情,至少也该知道往哪逃能活命。 这件事邹太守没有抱怨,甚至看得比江涣还要认真。 这伙人见天的往外跑,一到饭点就看不见人影,邓福全也觉得诡异,还跑去谢景处嘲讽他们山猪吃不来细糠,非得去外头吃那些不干不净的。 邓福全真没往饭菜会被下毒这方面想,一来他们带来的侍卫足够多,二来因为谢景身子不算好,怕他吃不惯当地的饭菜,所以邓福全连厨子都自备了。 饭菜都是自己准备的,不假于他人之手。邓福全压根不觉得嶲州人能有可趁之机。 江涣也懒得提醒,他所谓的万全准备早在韶州就被江涣打成了筛子,大概也就只有邓 第228章 福全跟谢景还愿意相信自己安全得不得了。 这日,陈介的嘴比前两日还要硬,其他官员也像是商议好了似的,对仓库新粮的下落咬死不认。 谢景见他们如此不识趣,直接命人前去仓库拿人细查。 江涣趁机建议:“仓库据此甚远,依下官拙见,还是殿下亲自前往来得稳妥。要是换做旁人,没准还要被他们糊弄去。” 邹太守也顾不得谢景对他的憎恶了,故意在谢景跟前转动了几下眼珠子,跟着道:“要是您不想去,那就让我跟江涣去吧。”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谢景一看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背地里不知打着什么龌龊的主意。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邹平想撇开他,谢景偏不让对方如意。 用过午膳后,谢景叫上过半的人员,顺带将其他的地方官员丢进大牢里锁好,准备出门一趟,把仓库里的管事、地方上的县官也抓进来。 如今州衙这些官员已经不够他审的了。父皇竟然要彻查,那他就干个大的,最好将嶲州大半的官员都抓进来,狠狠扬名。 随着谢景等人的离开,嶲州州衙也掀起一阵骚动。 “准备妥当了?”陈介叫来心腹。 属下道:“大人放心,过道处早已经安排了人手。” 陈介点了点头,但心里到底记挂着,若非他被拘在此处,陈介真想跟着谢景走一回。有些事情不能亲眼见证,始终放心不下。 陈介也不想把事做绝,可惜谢景压得太狠,他们这群人为了活命只能兵行险招。今日一过,州衙里便再没人敢对他们吆五喝六,再把这消息拦上一两个月,朝廷过来还能查出什么来? 就算要牵连到他们头上,难道他们还不能跑吗?将金银细软都带上,大不了不做这个官,好歹还有一条命在。 另一边,江涣与邹太守时刻观察周围。 他们俩可没有谢景那般狂妄自大,仗着自己有侍卫护身便觉得天底下没人敢动他。邹太守哪怕带了侍卫依旧提心吊胆,总觉得处处都是埋伏。 今日众人骑马出门,邹太守跟江涣因官职不低,一直都在谢景左右。邹太守这左顾右盼的劲儿正好落入谢景眼中,他骤然发作:“你要是再贼眉鼠眼的就滚回去!” 邹太守:“……” 这会儿回去,跟送死什么区别? 不过他望着谢景忽然又咧嘴笑了一声,其实出来也跟送死没什么差别。 左右都是个死,待会儿他只逃命就是。望着身边这么多侍卫,邹太守又觉得自己稳了。 谢景被他看得心中生疑,猜不到邹平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行至半路,几十来号侍卫渐渐慢了下来。或是捂着肚子,或是佝偻着腰,离得近的那几个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刚才他们离开州衙的时候还好好的,路上颠簸了半个时辰,忽然就吃不消了。 江涣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甚至仔细打量了众人一眼,确实只有侍卫好像身子不适,谢景却还活蹦乱跳。 至于邓福全,他今日没有跟来,被谢景留在州衙里头看守众官员。 江涣已经悄悄离谢景远了些,并给冯静跟邹太守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待会儿赶紧跑。 就在冯静会意的下一刻,过道外忽然蹿出了几十个人影,手持利剑,后面赶来的几人甚至也有马,不过数量不多,只有七八匹左右。 江涣对了个眼神。 跑! 谢景瞬间就吓懵了。 嶲州的刁民竟然敢行刺? “知不知道我是谁?”谢景猛呵。 他以为这群人至少会同他言语纠缠片刻,不想这刁民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猛冲上前,见人就砍。 谢景再一细看,他的人马也不知怎么了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只有几个身子骨结实的还能打一打,不过他们也不敢放手一搏,而是一直围着谢景,唯恐他被贼人伤了去。 但他们护得再好,也架不住自己这边的确吃了亏。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电光火石之间,谢景回头准备让邹太守派出侍卫应战。 可回头一看,身边哪还有邹平的影子?连江涣 第229章 的身影都不见了。 谢景仔细搜寻,才从远处的山路上找到十几个骑马狂奔的身影。这几个混账东西!谢景不敢耽误,忙命侍卫带他突出重围,立马跟了上去。 舍掉多少人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他得活着离开。若是不能,江涣跟邹平至少也该给他陪葬。 谢景紧追不舍。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江涣专心跑路,还是被冯静提醒过后才知道此事。 回头一看,谢景追着他们,那些追兵便追着谢景。这个倒霉玩意儿,他非得跟上来做什么? 江涣抹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弩箭。 这还是谢持盈给他做的。 谢景望着江涣的背影,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邹平也就罢了,可是对江涣,他自问已经仁至义尽。比起岭南的其他官员,谢景对江涣已经够好了,他甚至一度想让对方做自己的属官,江涣也知道他的打算! 既知道自己对他的优待,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吧?支撑谢景狂奔的,除了逃命的紧迫感,还有要质问江涣的决心。他一定得追上前,问问江涣为什么要临阵逃脱,问问他跟嶲州这些人究竟有没有勾结。若他答不出,来日他势必要取江涣首级。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咒骂间,前面那几个人已经爬到了半山腰,突然丢了马,准备往丛林中去。 动身前,江涣停了下来。 谢景微微睁大眼睛,难道江涣良心发现了? 既如此,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合作,只要渡过了眼前的难关就行。 谢景还在做着美梦,忽然看到江涣抬手,持着弩箭对准了他。 一击,却只射中了谢景的马。 谢景被掀翻在地,生生吐出了一口血。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到周遭侍卫焦急的呐喊。 江涣他竟然敢? 他不怕被株连九族?! “不中用!”邹太守很铁不成钢地夺奏了江涣的弩箭,一箭正中谢景胸口,剩下几箭又朝他身后几人射去。 好准头。 江涣没料到邹太守还有这个本事。 虽然没有毙命,那后面的追兵就要赶来了,邹太守收好弩箭,拔腿就跑。 江涣也紧随其后,这方圆几十里的逃生路线他跟邹太守都研究透了,只要甩开这群人,他们就能逃出生天。 谢景撑着身子,身下流了一地的血,眼珠子依旧死死盯着江涣等人离开的方向。他便是死,也是死不瞑目的。 作者有话说: 谢景:你不怕被诛九族?江涣:没有九族,谢谢。 第89章追兵逃命路上的 嶲州山多水多,比如今的岭南还要难行。 邹太守一边跑路一边骂,要不是他们事先将地图吃透了,别说逃命了,只翻过两座山怕就要绝望了。这连绵不绝的山路,崎岖潮湿的密林,但凡大意些便会丢失的方向感……每一样都让人绝望。 一时不察,邹太守脚下踏空,被后面的侍卫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子。他揉了揉脚踝,抬头时发现江涣跟冯静这两个人已经蹿出几人远了。邹太再守不敢耽误,连忙在后面追,生怕被落下。 他自己肯定是不想死的,但远比不上这两人坚定,他走这些山路还会抱怨个不停,这两人却一直闷不吭声,不是在看地图就是找方位,找到了就走,根本不含糊。 真是好旺盛的生命力。 江涣看了一眼地图,知道只要再翻几座山,就能抵达一处河谷地段,那边地势平坦,沿着河边走总能找到村落。只要找到村落,就能顺着找到别的城镇,他身上带着钱,到时候他们可以乘船沿着长江顺势而下,出了嶲州,他们就安全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造反大业尚未开始,岭南也才刚有了起色,不能因为嶲州几个贪官折在这里。 至于邹太守的抱怨,江涣都听到了,可他不能回应。他们为了躲避追兵,走的本来就是人迹罕至的山路,路上艰苦在所难免,有些负面情绪也不可避免,但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于是每每邹太守快要受不住的时候,江 第230章 涣才会开口提两句陈介等人的情况,或者让他猜测邓福全都死活,用以转移邹太守的注意力。 冯静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他娘跟他妹妹还在乐原县等着他呢,他要是死在这里,母亲妹妹没钱养病也得死,他就是爬也要爬回岭南! 入夜,众人找了一处地方生火取暖,顺便去周围找点果子充饥。邹太守小心地缩在江涣身后,地图在江涣手里,他只知大概的路线,却并不知翻过这些山还要多久。他今天跌了一跤后牙忽然隐隐作痛,外头风餐露宿更加剧了病灶,要是再找不到大夫他能被牙疼给折磨死,邹太守追问:“咱们走了多久了,还要几天才能找到村落?” “快了。”江涣认真道。 他从前坐车,那些师傅就是这么对晕车的人说的。给他们点希望,兴许可以淡化旅途的不适跟痛苦。 邹太守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腿脚,又狠狠捂住自己的右脸,忽然间有了许多希望。 等第二天中午,他们又翻过来一座山,邹太守有些犹豫:“还要多久才能找到啊?” 江涣望着地图,糟糕地发现他们已经稍微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不过这也难免,入了山哪里能次次都能找准路?既然走偏了,他们再多花点时间重新找回去就是了。江涣合上地图,笃定道:“马上。” 邹太守跟一众侍卫也不好说什么。 然而等到了晚上,邹太守还是觉得不对,疑心是不是走错了路,忍着牙疼问道:“你老实说,别骗我,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找到歇脚地?” “真的快了。”江涣望着他的眼睛,说得真心实意。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邹太守欲言又止,连日赶路的他已经到了情绪爆发的临界点。除了他之外,侍卫们也渐渐不安起来,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太难熬了。最可怕的是,他们也不是每天都能找到足够的果子,也不是每天都能打到猎物,邹太守满心忧惧:“万一咱们一直在深山里打转,到最后活活饿死怎么办?” 江涣无声一叹,保证道:“肯定不会饿死的,相信我。” 他还有喝不完的粥呢,只是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江涣不想拿出来被人当做异类。 邹太守半信半疑,边上的冯静早就憋不住了:“都跟你说了快到了快到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不往前走难道还要撤回嶲州?” 邹太守蔫了,主要是他的牙已经开始剧痛,没心思说太多的话。 好在江涣这回终于没有再骗他,又赶了一天多的路,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人烟。 可喜可贺! 他的牙终于能治了! 邹太守跟一群侍卫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撒开脚丫子往前狂奔。嶲州这地方跟岭南那些没开发的深山老林也没什么差别了,离了城镇就是山,此处是他们这些天看到的第一个村落。有了村子就有人跟路,这下总算得救了。 江涣跟冯静甚至追不上邹太守,眼看着他冲到其中最大、房子也最好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头发花白,儿子体格魁梧,瞧着不下于高定远,年岁也在三十左右。 邹太守刚还咧着嘴敲门,乍一看到这大块头出来,立马往后缩了两步,疑惑地看了一眼周围。 这户人家虽然瞧着还不错,但毕竟身处乡野,能养得出这样大体格的家伙? “你们是谁?”被打扰到那位明显不高兴,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移,尤其瞧了一眼邹太守身边的侍卫。刀跟箭都有,看着也像是练家子,只是不太能打。 江涣忙上前,像老者问安后方道:“我等是朝廷官员,我姓江,他姓邹,都是前来嶲州押送赈灾款的小官。无奈半道上遇到盗贼,不仅要劫财还要杀人灭口,我们沿着山路一直跑来此处,只是想借宿一晚,休整过后明日一早就离开。” “嶲州哪里又受灾了?”老人家还有些迷糊。 江涣煞有介事道:“其实我等也不太清楚,嶲州的陈太守每年都上报灾情,向朝廷要粮要钱,要免除粮税。朝廷派我等前来,其实也是想探一探究竟。可 第231章 惜了,尚未达到州衙就遇了灾。” 江涣模样好,还是那种老人家尤其喜欢的长相,说起话来很是正派。 他们带着侍卫,身上虽没有穿着官服,可那位邹大人身上的官老爷味儿太重,那位老人家立马相信了江涣的说辞。不过嶲州有没有受灾这种事他不好多说,他们这位陈太守不是个好人,百姓对他讳莫如深,从不肯多言。 老人为难道:“只是我家房间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邹太守接道:“只要有间屋子能够遮风挡雨就行。” 他实在受够了在外露宿的日子,不仅要担心是否有追兵,还得防备着蛇虫鼠蚁,他这些天压根没睡过一天好觉。 冯静也上前可怜巴巴地祈求老人家收留。 老人家心善,终于还是允了他们进去。 他道自己姓牛,儿子名叫牛英杰,村中多是牛姓人。 邹太守抬头盯着面前这个魁梧的身影,心下嘀咕,确实跟个牛差不多,或许比牛还要壮实。 牛英杰进屋给众人倒了水后,问及江涣等人是在何处遭遇了追兵。 江涣以自己不熟悉路为由,只是描述了一下大致方位。 牛英杰眯了眯眼。 牛老爷子惊呼:“那地方离这儿可远得很呐,你们自己翻山越岭走来的?” 邹太守重重点头,说得惨兮兮,借此博取同情:“可不是吗,几次差点死在路上,那些山路太难走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个小村子。” 牛老爷子唏嘘不已,这群外地人能在山里死里逃生,简直是个奇迹:“你们遇事的地方在州城,咱们这儿通往州城有条大路,即便从大路走也得一两天呢,更别说你们走的那条路了。” 那根本都不是路。 邹太守又捂着嘴;“路上受了不少罪,现如今牙还疼得厉害。老人家,你们这儿有没有大夫?” 牛老爷子让他张口给自己看看。 邹太守艰难地张开嘴。 江涣也看了一眼,路上他怕邹太守情绪崩溃,也没敢多问牙齿的事。这会儿借着蜡烛的光一看,右边有颗牙已经松动了,还好不是长了智齿。 牛老爷子认真道:“牙磕松了,得拔。” “还要拔牙?”邹太守应基地跳了起来,他这牙又不是最里头的那颗,拔了之后便是镶了个别的也不是原来那颗,得多丑啊,“不能吃两副药保守医治吗?” 牛老爷子放下蜡烛:“长痛不如短痛。也是你的运道了,咱们村里有个厉害的赤脚大夫给好些人拔过牙,都说一点儿都不痛。” 邹太守苍白一笑,根本不信。他又不是傻子,拔牙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痛呢? 江涣若有所思,这位应当是能熟练使用麻沸散的高人了。邹太守还真有运道,牙疼了两天就遇上了高明的大夫。他坐下,劝道:“你这牙已然坏掉了,再强留也无用,不如拔了去免得日后痛苦。半掉不掉的最是磨人,况且往后咱们还得赶路,若是路上牙齿又剧痛了谁来给你治?” 冯静跟几个侍卫也伸过脑袋:“对啊,要不还是拔了吧?” 他们主要也是怕邹太守会因为牙疼拖后腿。 邹太守依旧拧着眉头,不说拔,也不说不拔,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焦虑中,总觉得怎么选都是错。 牛老爷子一家也不再劝了,这毕竟是旁人的牙,说多了怕人不乐意。 这一夜邹太守终于睡上了床,但他依旧没睡着,被牙疼折磨了一夜,还把江涣他们都连累得睡不下,任谁被迫听了一晚上都哀嚎都睡不好。 等到第二天一早,江涣顶着两个黑眼圈,直接越过邹太守,请牛老爷子将那位赤脚大夫请过来。 那人来了之后,邹太守又抖了一下,无他,这位赤脚大夫也是个体格壮硕的,虽然比不过牛英杰,但瞧着比他的侍卫可厉害多了。这牛家村的人,该不会都这么天赋异禀吧?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这些人借住牛家,人压根不怕,原来害怕的该是他们才对。 大夫来了,邹太守不想拔也没办法了。 大夫果然是高手,看过之后立马熟练地给邹太 第232章 守用药,也不知道他撒了什么,反正邹太守的确不太能感受到痛苦了。 只是等对方拿出一个铁钳放在火上烤过一遍后,邹太守还是被吓得不轻。 这么大的东西要放在他嘴里? “别动。”江涣按住了他,态度淡然:“拔了咱们就启程回家。很快就过去了,真痛的话你就举手,我让大夫轻点儿。” 大夫闻言轻笑了一声,他可没有江涣这样的好脾气,消毒过后,直接上手。邹太守的这颗牙在他看来根本没有难度,本身就已经松动了,只要顺势拔出来就好。 可拔牙哪有这么简单,邹太守被人按着没办法动弹。他记着江涣的话,以为江涣真的会替他提醒大夫,于是真正开始拔的时候,他一察觉到痛意就立马举起了手。 轻点儿,疼死他了! 江涣看了一眼不苟言笑的大夫,默默地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邹太守:“……?” 他再举。 江涣再按。 邹太守:“……!!!” 他甚至都顾不得自己拔牙的痛了,只一心要举起手跟江涣对抗。太期付人了,这是赤.裸.裸的欺骗! 牛英杰抱着胳膊在旁看了一出大戏,饶有兴味地盯着江涣多看了两眼。 这人倒是挺聪明。 大夫下手狠归狠,但也是真靠谱,没一会儿果然拔下来那颗牙,顺势给邹太守消毒止血,顺带开了两副药。 邹太守终于得了自由,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算账:“江涣,你什么意思?!” 一声怒喝之后便是巨大的踹门声。 牛英杰蹙眉,面色不善地盯着门外,谁在找死? 除他之外,屋子里好些人已成了惊弓之鸟,邹太守直接被吓懵了。 江涣下意识看向牛老爷子,难道是追兵? 若真是他们,牛老爷子一家岂不是被他们连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将军牛家村都是 一门之隔,早有五六人破院而入。 他们一路追来,发现线索就断在村外。江涣等人不可能不找个地方落脚,即便没留宿,肯定也是刚走不久,若想打听下落还得趁早。 这小院是整个村里最大的一间,那些人或许就藏在此处,不过别处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来之后,他们已经兵分几路,前去各家搜查。 唯独这一家,众人来了之后只感觉一阵古怪。 “咱们都踹开了院门,里头怎的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是没人在家?” “怎么可能?”带头的王庶握紧佩刀,无声地抽出刀鞘,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一道门,“若是没人在家,只会在外头锁门,如何能在里面锁上?” 这房子,必有古怪。 王庶想起那个邹太守身边还带着十来个侍卫,虽然没有交过手,也不知道他们本事如何,但还是得小心为上。他命人去将剩下的弟兄寻来,一面派人将院子堵死。 等确定万无一失后,才对着房里喊话:“官府办案,里头的人还不出来!” 邹太守呼吸一紧,哆哆嗦嗦地看向江涣,声音细微:“怎么办,怎么办?我说开两副药吃着就好,你非要让大夫拔牙,若是时间没耽误,咱们早就能逃走了。” 好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牛英杰叹为观止。 江涣也咬牙:“就应该让你活活疼死。” 大敌当前,讨论谁对谁错根本毫无意义,江涣最担心的还是牛老爷子一家跟这位大夫的安危。外头的人来者不善,若是再不应,他们势必要强闯。 江涣转头跟牛老爷子道:“老爷子,对不住,昨儿晚辈说了慌,我等是岭南官员,我是韶州太守,这位是广州的邹太守,皆奉命随三皇子查处嶲州税粮贪乌案。只因得罪了嶲州太守陈介,被他设计陷害,如今三皇子已被陈介杀死,他为消灭人证,势必不肯放过我等。待会儿我带人冲出去应战,老爷子您几位安心待在屋子里藏着,千万别出来!” 牛老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江涣到底说什 第233章 么,只听他要自己一伙人藏起来,下意识道:“那怎么行?” 冯静也快急上火了:“这事跟你们没关系,还是别掺和的好,外面那群人凶神恶煞,真出了门咱们也护不住您。” 毕竟他们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里能护得住旁人?冯静咽了咽口水,害怕得站不稳脚跟,这回要是能顺利逃生,他回去一定吃斋念佛。 不多时,几个侍卫都拿起了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牛英杰只望着他们忙活。 外头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不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江涣丢给冯静一把刀,而后将自己的刀送给牛英杰,弩箭送给那位大夫,自己抄起角落里的木棍,回头叮嘱两人:“你们护好自己,务必照顾好老人家。” “那你怎么办?”牛英杰挑眉。 江涣心里忐忑,但面上还是强壮镇定:“我生来运气好得老天庇佑,不会出事的。” 最坏的可能,也不过就是一死。再说也未必会死,能跑一个是一个。若是能顺利引开追兵,不让他们祸害牛家村,那就再好不过了。 牛英杰望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江涣的体格,直接起身将刀拍到江涣怀里:“拿着。” 江涣:“……?” 邹太守可不想江涣死了,忙道:“还是你拿着吧,他一个能顶你两个,兴许用不上刀。” 再说了,他可没有江涣那样的觉悟,比起牛英杰等人的安危,他还是更担心江涣。要是江涣死了,留他一个肯定也是逃不出嶲州的。他这人遇事好抱怨,若是没有江涣在前头领路,压根走不了多远。 “这怎么行?你若是伤着岂不是我的罪过?”江涣上前,却被牛英杰拦了下来,“仔细待在屋里,不许出声。” 话是对江涣说的,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明显不太听话的邹太守。 邹太守被他瞪得吓了一跳,赶忙闭上嘴巴,立马将江涣拉到身后,并嘱咐侍卫们也藏好。 牛英杰环视一圈,见都躲好了,这才打开了门。 外头的人刚好想要闯进来,一时门被打开,愣在了原地。 牛英杰抱着胳膊,冷笑道:“官府办差?你们是哪门子的官府人员,办差办到本将家里?” 本将?江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原来这位还是位将军啊。 邹太守跟冯静已经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体格这么壮硕,跟高定远也不相上下了,这下合理了。 牛老爷子压低声音:“之前不让你们出去也是这个道理,这事儿交给英杰就好了。” 应付这些小毛贼,他儿子一个足矣。 江涣眼神挪到旁边同样魁梧的大夫身上。 牛大夫微微一笑:“军医。” 江涣诡异地停顿片刻,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不过,这牛家村的年轻人该不会都这么结实能打吧? 外头,牛英杰那句“本将”的确震慑住了一众追兵。王庶在外走南闯北,也是有些见识的,瞬间就认识出了眼前这位。 自从蜀地军中的高将军离开侯,朝廷派了一位兵部官员接替高将军的位置,但又听说兵部的官员没本事管,军中大小事如今都听牛英杰牛将军的。 且牛将军可不像高将军那样好性子,又顾忌着先皇的提拔行事温和,他对朝廷没什么好印象,那位兵部官员在他手里吃了不小的亏。 这位就不是个善茬。而关于牛英杰的名声能传得这么远,除了他本人睚眦必报,手段过硬外,还因为他们村里一连出了好几个猛将,都是高定远高将军挖掘出来的。 牛英杰这会儿回了村,那其他人…… 王庶收了刀,知道自己打不过,笑着道:“牛将军,我等也是奉命办事,寻几个杀了三皇子的逃犯,不知牛将军可曾见过?” 牛英杰不管他跟江涣说的谁真谁假,他对谁杀了三皇子不感兴趣,出手只因为江涣把刀跟弩箭给了他们,牛英杰粗声回道:“没看见,要找顺着水路往下找,别来我们村里找死!” 王庶被这扑面而来的煞气给震得心中一凛,再不敢提别的。他 第234章 不过是一介镖师,本身也是拿钱办事,没必要太为难自己跟众弟兄们。 “对不住了,我们这就去别处搜寻。”王庶抱拳,利落地退下。 属下还心有不甘:“王哥,整个村都不搜吗?万一放跑了人怎么办?” “放跑了人最多拿不到钱,若继续搜,得罪了这位煞神你们就等死吧。”王庶瞪了他一眼,撤得极快。 院外的动静逐渐消弭,屋子里的江涣等人都难以置信,他们就这么……得救了?太不可思议了。 牛英杰关上门,闲庭散步一般踱回了里间。 江涣对蜀中军营的事不甚清楚,更不知道牛英杰的名声为何能这么有震慑力,但人家救了自己这群人是事实,这份恩情一时半会儿是报不了了,江涣直接深深一拜:“将军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将来若有难处,韶州与广州官府势必倾力相助。” 邹太守跟冯静也连忙表态。 但事不宜迟,他们也没时间继续感恩,只能赶紧出发,免得再有追兵。这回不能再沿着那条河往前跑了,得另换一条道。好在他们还有牛老爷子这个本地人可以指路,商议了两句之后立马定下路线。 邹太守也顾不得自己刚拔了牙疼痛难耐,只一心想逃命。 牛老爷子还是不太放心江涣,杵着棍子跟着儿子将江涣他们送到了村口。 牛英杰道:“我不知你们究竟犯没犯事,但也只能救你们一次,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江涣再次深深一拜。大恩不言谢,一切等他回了韶州再说。 才要分别,村口的小道上忽然来了一群人马。 定睛一瞧,竟然是宋书亲自带着人追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五十差役。 邹太守哀嚎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刚好这么巧?” 牛英杰心下一叹,是啊,怎得刚好这么巧?看来老天爷也不肯放过这位江太守,可惜了。 王庶并不在宋书身边,但宋书的确是按着王庶给的方位一路追过来的。江涣若是逃了,嶲州的事就瞒不住了,他们这些人注定小命难保。性命攸关的事宋书不可能不在意,也绝对不可能全都交给王庶。 果然,他与陈太守的担忧是对的,江涣几个近在眼前,王庶等人却不知去向。若是现在自己没来,岂不是要白白放跑了他们? “牛将军。”宋书拱了拱手,还算客气。 他是州衙的人,牛英杰在地方驻军任职,虽说军政分离,但是两边总有交集,他跟牛英杰也常有军需上的往来,毕竟军粮还得由他们衙门运呢。 牛英杰淡漠点头。 江涣心知大势已去,这是州衙的人,不是之前那群追兵可比。牛英杰不可能为了他们跟地方官府硬碰硬。他们只是萍水相逢,邹不是生死之交。 宋书继续:“牛将军,这几人乃是朝中罪犯,涉嫌杀死三皇子,还请牛将军将他们交给州衙,由我等押送朝廷,为三皇子申冤。” “呸!”邹太守啐了他一口,坚决不承认谢景是他杀的,“挨千刀的狗东西,休想颠倒黑白,三皇子分明是你杀的!” “是与不是,都要交给朝廷定论。”宋书不欲争口舌长短,“牛将军,还请移步,容我先捉拿贼犯。” 牛英杰不动,心中还在权衡。 宋书笑了一声:“牛将军,指望朝廷的军粮那是无稽之谈,蜀中这么多将士,总不能没有粮食吃吧?您身为将军,总要为底下的将士们考虑。” 得罪了他,军营可就要倒霉了。 牛英杰垂下眼眸,忽然烦躁起来,该死的朝廷给的军粮又不够,要不然他也不用受制于人。 宋书循循善诱:“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一个外人生分了?您与这贼人只怕也是第一回见吧?若袒护了他,不仅得罪州衙,见罪于朝廷,只怕还会连累流放岭南的高将军。” 牛英杰猛得抬头,眼神凛冽,好像要将宋书生屯活剥了一般。 牛老爷子本来也固执地将江涣护在身后,听到这话瞬间没了心气。他家儿子就是高将军提拔的,他 第235章 们村好些孩子都是。 宋书咧嘴一笑,知道他是不会再出手了,高定远之于他可是有大恩的。宋书抬手一挥,身后四五十人立马围上前。 江涣也不想误伤了牛老爷子,一面迎敌,一面伺机破局。 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但敌众我寡,片刻间,江涣已腹背受敌。挨了一脚后,江涣重重地倒在地上,脖子上系的玉佩瞬间滑轮,滚在牛老爷子脚下。 牛老爷子望着玉佩,神色一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这是恩公的信物! 牛老爷子攥着儿子的手:“救人!” 作者有话说: 玉佩是从卫贤那里拿来的哈,很早之前的章节内容 第91章玉佩卫贤的恩情 一句“救人”,彻底打破了两边情势。 江涣正绝望于自己避不开面前的这一刀,面前忽然多出一条木棍,直接挑飞刀刃,再横踹一脚,将来人直接踹飞了出去,落地之后滚了两圈,彻底不见动静。 牛英杰顺势站在江涣前面。 宋书不想牛英杰竟然真敢跟州衙作对,一时气急败坏:“好你个牛英杰,竟敢阻拦衙门捉拿贼犯?你也不怕被朝廷问责?” 牛英杰不予理睬,直接从腰间取下一支短笛,对着村里吹了两声。 笛声尖锐高亢。 不多时,村中便涌出十来个壮汉,个个手持长刀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江涣等人前头,以保护者的姿态,将他们与宋书一众强势隔开。 江涣心中震撼,牛家村果然人才济济。 勉强捡回一条命的邹太守更是连滚带爬,爬到了江涣身边。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帮他们,但显然是跟江涣有关系,只有躲在江涣身后,邹太守才感受到了一点安全感。 江涣也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至少,他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至于宋书嘴里的贼犯,江涣绝不能认,高声反击:“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谁想害三皇子谁心里清楚。三皇子身边的大太监先前留在州衙,看守你跟陈介,他若是尚在人世,将他带出来一问便知;他若是不在,尸梯肯定也在州衙附近。” 牛老爷子闻言立马倒向江涣:“原来是这样,你之前怎么也不说?” 江涣沉默了一瞬。之前他即便说了,牛将军也未必肯为了他出手吧,对方没必要为了他而冒险。 不过这话总算给了牛英杰一个正当的借口,他杵着棍子,一马当先地拦在宋书身前:“姓宋的,你也听到了,如今你们双方各执一词,究竟谁杀了三皇子还未可知。在朝廷钦差没有赶来之前,军中不允许你们将人带走。” “混账,你好大的胆子!”宋书怒喝。 几个军中将士上前一步逼近。 宋书被吓得立马后撤。 开玩笑,他是想将江涣等人带回去,或者当场杀了江涣也行,但现在明显做不到。牛英杰手底下的人可都不好惹,个个都跟煞神一样,真打起来,他们肯定输,还会输得相当惨烈! “罢了。”宋书决定再退一步,“这些人暂且留在牛家村,但州衙绝不允许他们私自出逃,直到朝廷钦差将案件查明为止。牛将军,你应该也不至于私自放跑逃犯吧?” “好说。”牛英杰终于肯正眼瞧他了。 宋书压住了火气,拨了四十多个人留在村外,声明自己派人在此只是为了看守江涣等人,绝对不会对牛家村有任何威胁,如此才换来了这些人的许可。 换做别的小村落,宋书何必要这样委曲求全?也就只有一个牛家村了。 宋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江涣,而后便领着十人原路返回了。 此处问题棘手,他得尽快回城跟陈太守商议对策,顺便加派人手严加看管。好在一时半会儿江涣也逃不走,双方还在僵持阶段。况且他们虽然是想杀了三皇子,也在饭菜里动了手脚,但归根究底,杀了三皇子的是江涣等人,这点是那群杀手亲口所说。 他们都拿钱杀人了,总不会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事说谎。他们不想朝廷彻查,江涣他 第236章 们也未必肯。 宋书冷笑一声,走着瞧。 警报暂时解除,江涣也不顾旁边守着的那些打手,赶忙查看众人伤情。 冯静伤了胳膊,邹太守大腿被人砍了一刀,剩下的侍卫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一圈下来,竟然只有江涣伤势最轻,只有脸上挂了彩。 邹太守哀嚎着:“真是没天理,明明冲你去的人最多,结果你却一点儿伤都没有!” 老天爷会不会太偏心了? “闭嘴吧,牙都少了一颗嚎起来更丑了。”江涣本来挺同情他,但见他说话这么难听,自己也忍不住刻薄起来。 邹太守哭嚎地更心酸了。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若不是怕他疼得很,江涣甚至想捂住他的嘴掐他两把。从前在岭南的时候还人模人样,行动间甚至难掩霸道,怎的出来一趟变得这么一言难尽?在场比他伤得更重的也不是没有,人家都默默忍受,只有他叫得最凶。 私下里叫就算了,人前也这么不将就,江涣转过头,给牛家村众人致歉兼道谢。 牛将军一家又救了他们一回。虽然没有彻底脱险,但人家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人得感恩,更得惜福。 牛老爷子也不怕官府那边的人,张罗着让牛英杰等人将这些伤员搬进村里,又嘱咐牛军医替他们医治。 他自己则拿着玉佩,将江涣单独带进了屋里。 牛英杰跟在身后,他也好奇父亲为何对一块玉佩反应这么大,同样奇怪的还有江涣本人。 四下无人时,牛老爷子方叹息着开了口:“江大人,您这块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 江涣一时被问住了,这玉佩是在卫贤跟谢持盈达架时掉落的,当着张县令的面,两人都说玉佩归自己,一度吵得不可开交。张县令于是让他代为保管,两人这才平了争斗。 后来独处时江涣又分别问过两人,结果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两人都一再坚称玉佩是自己的,且使劲给对方泼脏水,让他务必不要将东西交给对方,倒也一致默认东西放给他保管。这么长时间江涣都带习惯了,不料这么一块小小的玉佩竟然会在今日发挥作用,还救了他们的命。 只是这玉佩终究不是他的,江涣只将从前那些事和盘托出。还说了如今卫贤跟谢姑娘在他手底下做事,至于做的是造反的事,江涣不敢提。他摸不清楚牛英杰对朝廷的看法,在对方没有透露出造反的意图前,江涣绝对不能暴露自身。 牛老爷子笑了笑:“原来江大人跟卫老爷有这么深的渊源。” 原来真是卫贤的啊,不过谢持盈一向跟卫贤不对付,抢他的东西也在意料之中,江涣又问:“您是怎么认识他的?” 牛老爷子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神情怀念:“当初卫老爷在蜀地治水时,曾施恩于牛家村,更对我家有大恩。我儿幼年身患重病,命悬一线,多亏了卫老爷赐药这才捡回一条性命。这些年来英杰体格越发健硕,也再没生过病,也是多亏了当初那味药。” 牛英杰若有所思,还有这一桩?想来是他年纪太小,这才毫无印象…… 牛老爷子又神秘地笑了笑:“卫老爷还有两样宝物让我们家守着,说是今后凭此玉佩可取,江大人可要一并带回?” 江涣赶忙摆手:“这是卫老先生的东西,还是让他亲自来取吧。” 牛老爷子心中赞许,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他对卫老爷的性子算是极了解的,若是他不愿意,这玉佩绝不会出现在江大人身上,哪怕是偷、是抢、是鱼死网破,卫老爷都会拿回来,甚至还要拿对方泄愤。如今玉佩在此,江大人又说卫老爷在他手下办事,牛老爷子是信的。 他将玉佩还给江涣,并托他带话回去,牛家守着的那两处宝贝至今完好无损。 江涣记下了,心里却又好奇起卫贤的宝贝究竟是什么,竟然能保存这么多年。 待他出去后,邹太守已经包扎完毕,有气无力地靠在床上。瞧着没什么精神,但脑子里盘算的东西却不少。州衙的人有牛英杰帮忙挡着,他在想怎 第237章 么应付朝廷的人。 眼见江涣出来了,邹太守连忙给他使了眼色。 江涣还想着他说话不好听,准备晾一晾他,结果邹太守那眼睛眨得更厉害了。 快过来啊,他真的有话要说! 太难看了,辣眼睛,被别人看到了也丢人。江涣认命地走过去,顺势带上门,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俩,还有冯静。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都是自己人,邹太守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谢景那事儿,你想好要怎么办了?” 江涣反问:“你这十几个侍卫信得过吗?” “绝对信得过,他们跟了我十几年,家里上上下下都在我府里办差。换句话说,他们即便死也不会告发我们。” 江涣想法偏了一下:“那你家里还挺大。” 邹太守怒道:“说正经的呢!” 江涣哦了一声:“你继续。” 邹太守道:“但是话又说回来,朝廷来查毕竟讨人嫌,那些杀手一口咬定咱们,朝廷的人势必会严审。” 邹太守不怕别人受审,他怕自己被审。他自从当官儿之后就没有吃过苦头,压根吃不消重刑。若是不让朝廷参与,自然最好。 江涣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谢景身亡,老皇帝直接没了一个亲儿子,你说他查不查?” 非但会查,还会把嶲州查个底朝天:“嶲州虽然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但是还有时间给他们销毁证据,且为了证明自己无辜,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邹太守一拍床榻:“这群人肯定会告状!”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抢先。宋书留下来的那群人只说不许他们逃跑,可没说不许他们找朝廷告状。他们就是要告,告了才显得他们问心无愧,正义凛然! 邹太守最擅长告状了:“你帮我去找纸笔,我来写。” 冯静举起手,分外积极:“我来参谋!” 他最喜欢搞事了。 这种事情江涣就不参与了,他相信邹太守跟冯静会将这告状的密信写得足够出彩。 另一边,宋书跑死了两匹马,才终于在日落之后赶回了州衙。 陈介听到消息匆忙赶来,一时没瞧见江涣等人的影子,立马追问:“人呢?” 宋书气喘吁吁:“如今……还在牛家村。” 陈介气得跺脚:“为何不带回来,这点小事还办不好吗?” 宋书心里苦得很,缓了好久才稳住了呼吸,于是添油加醋地将牛英杰等人的事说了出来。 陈介听罢勃然大怒:“简直反了天了!他连州衙的话也不听,看来往后是不想要粮食了!为了咱们州衙支持,叫他那几万士兵都去喝西北风去!” “那牛俊杰想来不服管教,便是对兵部派过来的人也是嚣张肆意,眼下又跟江涣等人掺和在一起,势必要坏事。大人,咱们如今该怎么办?” 陈介算了算日子,朝廷的人又要赶过来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等他们过来,谢景的尸梯早就臭了烂了,他们之前做的坏账,办的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也能顺利扫尾。 陈介是不怕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告状! “为表清白,咱们一定要先给皇上写信告状,早日向皇上揭露江涣等人的丑恶嘴脸!” 陈介说完,立马让人准备纸笔。等皇上看了他的信,定会先入为主,将江涣跟牛英杰看作沆瀣一气,意图造反的无耻罪臣! 接连两封书信从嶲州发出,都是以最快的速度,玩命一般送去京城。 数日后,谢昌终于得到消息。 猛然看到信,他甚至怀疑写信之人是不是没了脑子,他好好的皇子,怎么可能会被害身亡?但等这两封信全都看完后,谢昌直接怔在原地,短暂的失神之后便是无尽的暴怒。 朝野震动。 大臣们噤若寒蝉,堂堂皇子竟然会死在嶲州,且送信双方虽各执一词,却不约而同地状告对方大逆不道,其中还牵扯出贪乌、造反、拥兵自重这许多事来,着实太匪夷所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蛊惑江涣:我会 皇上雷霆大怒, 第238章 前往嶲州的钦差半点不敢耽误,路上恨不得不眠不休地跑,也只有走水路的时候才能稍微休息一下缓口气。 但就这般紧赶慢赶,等到了嶲州也花了足足十五天。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期间不惜人力物力与财力,不知跑死了多少马。抵达州衙之前,刑部侍郎与大理寺少卿先从牛家村将江涣带了过去。 牛英杰也没能幸免,村中几个军官同样被押走了。 别看刑部侍郎这回过来只带了五十人,但后头还有五千精兵在路上。毕竟嶲州太守在信上还写了造反的事,算是戳动了谢昌那敏感的神经。 牛英杰被迫离开时脸色不佳,他对朝廷本就厌恶,身处蜀地唯一的好处就是天高皇帝远,朝廷很难管到,没想到这次钦差管到他头上了。 牛英杰甚至真情实感地推算一番杀掉这些钦差的可行性。只是回身看到老父亲后,只能暂时压住这念头。 杀了他们,就真的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罢了,再忍忍。 刑部侍郎压根没搭理牛英杰,他跟之前被调来嶲州的兵部侍郎关系甚好,但对方自来了嶲州便一直闷闷不乐,本来想掌控蜀军,可到了不久就被架空了,刑部侍郎自然不喜欢牛英杰。但对江涣,他同样喜欢不上,谁让江涣正好碰上之前那个于太守的事。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于太守跑了,刑部至今没找到人,平白遭受了皇上许多怒火。这些跟江涣虽没有直接关系,但人是从他手里被弄丢的,刑部侍郎怎能没点想法?这次拿住江涣后,刑部侍郎一直皮笑肉不笑:“怎么每回都有你?” “我也想问,怎么每回都牵扯到我,我多无辜啊?”江涣一脸诚挚。 刑部侍郎幽幽地看过来:“案子没查清楚,究竟谁无辜还不好说呢。” 江涣:“肯定是我。” 大理寺少卿将刑部侍郎推走,自己守在江涣身边。来时他们家大人吩咐过,让他照顾好江涣,别让人冤枉了他,大理寺少卿于是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邹太守从后面冒了头,厚着脸皮道:“我也是无辜的!我对皇上忠心耿耿,常思报效君王,又怎么可能会对三皇子下手?嶲州那群人自己不干不净,为了推卸责任什么丧良心的事都说得出来,简直猪狗不如!” 冯静也趁机开口:“不过好在诸位钦差大人奉命前来,诸位一过来,我等终于可以转危为安,嶲州的天也能幽而复明!” 江涣面露诧异,怎么感觉冯静这两天说话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这风格也不像黄老先生,难道是……跟邹太守学的? 大理寺少卿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奉承,心情甚好。加上他的确从未想过三皇子身亡会同江涣有关,下意识开始偏袒这群人。 好人断不能被冤枉。他这个钦差过来,本就是为了还嶲州一个朗朗晴空! 又行了一日,才达州衙。 尚未进去,大理寺少卿跟刑部侍郎便先皱了皱眉。嶲州地处边境,本身也不是多富贵的地方,但是这州衙却建得恢宏大气,比京畿一带的许多衙门也不遑多让了。 陈介等人听闻钦差将至,早已派人在衙门前守着,他们的车驾还未赶到,陈介已经领着人出来了。 脚刚落到实地,大理寺少卿便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嶲州真是个好地方。” 陈介脸色都僵应了许多。 这衙门是前两年修的,他也知道如今这样不好,容易落人口舌。但衙门都已经修完了,他总不能在短短半个月另造一个破的吧? 陈介只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等在嶲州为官,心中自然觉得嶲州处处都好,即便有不好之处也会慢慢改进。但公正来讲,嶲州不及京畿一带多矣,前两年甚至连州衙都破败不堪,实在不能住人。衙门众官员一合计,这才重修了州衙,若不然,今日都没脸召见各位钦差大人了。” “是吗?”江涣从大理寺少卿身后冒头,“可我先前同三皇子一起查账,分明没看到重建州衙的开支。” 陈介撇下嘴,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便是江涣 第239章 了,账本他都已经造好了,这件事情他绝不可能认:“江大人怕不是没看仔细?重修的开支一笔一笔都记在上头,您要是不信可以再查。但若是执意污蔑我等,嶲州衙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也绝不会坐视不管,任由你们攀扯!” “好了,孰是孰非自会查清楚,先进去吧。”刑部侍郎及时打断,他没耐心听这两拨人在门口斗嘴。 进去之后不难发现,里面比外头还要豪华。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虽然一些摆设已经提前收进去了,看那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哪怕刑部侍郎不喜欢江涣,此刻心中的天平也稍稍偏向对方。 主要嶲州这衙门一看就不是清廉做派。 驻扎进州衙,大理寺少卿跟刑部侍郎一干人迅速查起了案。皇上龙颜大怒,要求他们在五日之内查出真相,为保小命,众人真是半点都不敢耽搁。 三皇子已死,遗体他们都已看到。陈介将遗体冰封在棺椁中,但也没怎么仔细保护,尸梯虽然没有烂得面目全非,但也臭了。 仵作捂着鼻子检查了尸身,确认三皇子死于外伤,除了胸口的一道箭伤,还有背后一刀,另外身上多处有淤青,想是从马上摔伤所致。 江涣跟陈介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 江涣冷笑,致命伤肯定是那些杀手在背后砍的一刀! 陈介讥讽,三皇子绝对是死于江涣他们那一箭!! 只是两边没有在争执,不是他们不想吵,而是刑部侍郎已经发了话,若他们再敢阻挠查案进度,便先将他们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 钦差查案,莫说打个人属于便宜行事,就算将他们杀了也在便宜之内。但陈介怕的不是他们手上的权力,他怕的是后面即将压过来的五千人马。 至于跟着三皇子出行的一众侍卫,则是被就近掩埋,查过之后,依旧是死于钝器所伤。而三皇子身边的总管太监邓福全,陈介提到他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这位公公对三皇子忠心不二,三皇子身亡的噩耗传来,老公公就随他去了。待我们发现后,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宋书跟在旁边唏嘘。 邹太守嗤之以鼻。 他忍着恶心看了一眼邓福全的尸梯,这群人下手还真是狠毒,竟然活活把一个人给勒死了。那他说当日邓福全还不如就跟在谢景身后,起码能死得痛快些。 三皇子带过来的若有人,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一个不留。 至于州衙的账目,这段时间陈介已经带人重新梳理一遍,早就吃下去的好处肯定不舍得吐出来,所以州衙的账目也是半真半假,能让钦差查到错处,但也没有错的那么离谱。 果然,不过半日这群钦差就将错处尽数差了出来。 江涣跟邹太守听了半天,发现陈介这个假账做得还挺高明,无关痛痒的小错误一大堆,但大事上却又都抹去了。对于贪乌瘦汇甚至税粮缴纳不足、谎报灾情这种事,陈介跟宋书要么自己认罪,要么甩到底下的州衙官员头上,要么甩到百姓身上,实在不行就甩到牛英杰他们身上。 “您几位也知道蜀地军营是什么情况,这么多将士们等着吃饭呢,朝廷拨的粮食又不够,只能由州衙贴补。” 牛英杰听得气笑了:“州衙的确运了粮食过去,但军中难道没给钱吗?” 陈介梗着脖子:“碰到个荒年灾年的,你们那点钱能买几石粮食?” 牛英杰索性转向大理寺少卿:“你们大可以查一查,嶲州这些年究竟遇到几次灾荒,每年粮价如何。我虽在军中,但自小在村中长大,对粮价高低并非不知。” 陈介忽然怂了。他说得再好听,也解释不了那些丢了的粮食跟钱财。 贪乌的事赖不掉,也其中详情也不是一本假账就能篡改,且刑部侍郎跟大理寺少卿本也不敢糊弄了事。他们查案比谢景还要极端,谢景那是有时间慢慢耗着,大理寺少卿他们本来时间就有限,上来就审,不招就打。 短短一夜之间,州衙便已经取了三条人命,地方县衙的一二把手都已经被叫了过来,要么 第240章 招供,要么用刑,不拘生死。 嶲州官员早就已经吓傻了。谁也没能想到,这几个温文尔雅的钦差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辣。 就连邹太守也吓得一夜未眠,第二天始终跟在江涣身后,是他想的太简单了,一个皇子死了,朝廷还会手段温和? 贪乌的事,没多久就查明白了,陈介宋书等人犯了罪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涉及三皇子之事,陈介万万不敢认,他否认自己对侍卫下过药,也不承认自己雇凶杀人,一口咬定是江涣跟牛英杰联手,在郊外射杀了三皇子,而后一路逃亡牛家村。 州衙为了拦住他们,一路追赶,最终奋力将他们堵死在刘家村。 江涣失笑:“你意思是我将岭南的藩王给灭了口?” “若不然如何解释,三皇子的侍卫全军覆没,而你们带的人却毫发无伤?”宋书言辞犀利。 “我们侥幸逃生,全因为你们的目的是三皇子,率先杀死三皇子之后,还顾得上围攻我等。幸而我们运气好,一路跑到了山上,这才将你们雇的杀手甩开,阴差阳错去了牛家村。至于牛将军,我同他并无半点干系,在此之前也未曾见过,你们大可以细查我与他的往来。” 牛英杰起身:“我从前三十年都在嶲州,从未认识过这些江太守。” 刑部侍郎果然又将牛家村一干人等查了个底朝天。 期间,江涣跟陈介、邹太守三人再次被单独关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江涣给了大理寺少卿几张画稿,让他帮自己寻几个人。 两人都没有再吵,陈介坐立难安,着实担心王庶等人跑得不够远被抓回来;江涣则在思考如何脱身,眼下的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要棘手。 江涣当然可以不认,陈介没有目击者,也不敢将目击者送过来,那么所有指向江涣的证据,其实都是似是而非的,但这道理放在陈介身上依旧合理,且一旦案子没有进展,肯定要对他们动刑。 现在比的就是谁先稳不住了。 看到陈介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对着自己,江涣忽然笑了:“咱们两边都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你比我多了一条杀人动机,便是掩盖你的罪证。你被查到的罪证越多,动机越大。你猜,皇上是信一个从未贪乌过的官场新人,还是信一个贪婪无度浸银官场多年的蛀虫?” 陈介攥紧拳头,那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高声道:“可杀了三皇子的人是你!” 江涣笑意更深:“我怎么可能杀了三皇子,我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再说了,我同他素来交好,你但凡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陈介恨不能活剐了他! 太憋屈了,明明三皇子就是江涣害死的! 邹太守望着江涣若有所思,立马跟上:“你给那些侍卫下的药总不是平白无故变出来的,我已经托刑部侍郎开始查了,是谁买的、是谁下的,明日就能查出来。” 陈介有些慌了神,这么快? 是了,这群钦差就是手段凌厉。 江涣厉声:“还有邓福全的一条命,我不知你究竟派谁下的手,但左不过都是你身边人,一个个审下去,就不信他们能撑得过酷刑!一旦他们招供,身上背着谋害邓福全性命这条罪,陈太守,你以为自己还有信誉可言吗?” 陈介张了张嘴,忽然眼前发黑,他起身握着栏杆,复又坐下,显得焦躁极了。 早知道就该留着邓福全的,给他洗洗恼子,说不定还能控告江涣。 邹太守嘲弄:“蠢货,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做法根本错漏百出,看到江涣方才塞给他们的那些东西没?那是当日那些杀手的画像。你雇了那么多人,还能个个藏起来?但凡抓到了一个,你买凶杀人便全都暴露无遗了,到时候谁还会信三皇子的死与你无关?” 江涣眼见陈介陷入绝望,又给了他致命一击:“朝廷的五千人马即将抵达嶲州,若再查不清,加派五万、十万直接荡平嶲州都有可能。这么多人涌进嶲州,陈太守,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得掉。” 邹太守懂了江涣的意思,压低嗓门:“况且大理寺 第241章 有咱们这边的人,到时候他们可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今日死的是那些小官小吏,明日死的便是你一家老小!” 要逃,只有趁现在。 陈介瑟缩了一下。 江涣微微一笑:“但我会帮你。” 陈介陷入了迷茫,他听到了什么,江涣会帮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定罪陈介畏罪潜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这日,大理寺少卿得了江涣提示,又查到嶲州官员不少荒唐事,但江涣给他的画像他却没找出来,去牛家村过问之后,反而有些人说自己见过,那些人被牛英杰呵斥走了后,州衙的人立马赶来,还是宋书亲自带队。 再之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这群人。 两边的口供处处都对不上,必有一方是在撒谎,大理寺少卿因此断定:“必是陈介将那群人藏了起来,牛英杰同江涣并无往来,如何能同他联手将三皇子与一众侍卫都杀了个干净?只靠邹太守的那几个侍卫,更是不可能了。” 刑部侍郎瞅了他一眼:“你都先入为主觉得陈介杀了三皇子,那这事儿还有什么好查的?” “难道你还觉得陈介是无辜的?” “我可没这么说。”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办案,也不是第一回当官,这里头的门道岂能不清楚?陈介贪了那么多钱,藏了那么多粮食,数额巨大甚至引起了皇上的疑心。那位三皇子又是个嚣张的性子,来了嶲州便大张旗鼓地查起了案,被嶲州官员憎恶乃至刺杀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这案子依旧有诸多疑点。 刑部侍郎觉得江涣跟邹太守也挺古怪,挨个给面前这人分析:“他们随三皇子一道出门,为何只有他们跑了,还刚好找到了牛家村?” 嶲州的地形众人都清楚,钻进了山林里想再出来谈何容易? 大理寺少卿言之凿凿:“那定然是他们运气好了,运气不好,能从一个小吏升到县令,又在短短一年之间成为太守吗?” 刑部侍郎:“……” 他竟无言以对。 停顿了许久,他又倔强道:“那为何陈介等人都指认江涣?” “快别提这笑话了,连个证人都找不到,还指认江涣呢。那陈介满嘴胡言,又为了脱罪肆意攀扯他人,他说的话能有几分真?”大理寺少卿还以为刑部侍郎能说出什么发人深省的东西,原来竟都是些废话。 刑部侍郎接连被怼,自己也恼了:“反正江涣这人小心眼儿一堆,同样不可轻信。他在外人面前似乎同三皇子关系极好,但等三皇子真正遇难时竟也不肯舍身相救,可见为人虚伪。” 大理寺少卿:“……” 合着你能舍命相救? 他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皇帝遇难了又有几个人愿意以身代之?救皇上还能博一份功劳,救一个只知捞钱无缘大位的皇子,毫无疑问是个亏本买卖。 要是他,他也跑。跑了最多说明德行有亏,不跑命都没了,跟着三皇子陪葬吗?大理寺少卿摆了摆手:“下回碰到这种事,你可千万别想着自己逃命,非得豁出性命才能证明你是个君子。” “少往我身上扯。” “这就受不住了?” 可这才到哪儿呢? 两人斗了半天嘴,依旧说服不了彼此,下一刻,噩耗就传来了。 侍卫跌跌撞撞跑过来,见了两位大人后也还是一脸的惊慌失措:“不好了,嶲州陈太守跟宋长史跑了。” “什么?”两人一惊,瞬间抬起脚步往前赶。 州衙的大牢里头,熟悉的场景再一次上演。 江涣又一次倒在地上,昏得很是彻底,旁边的邹太守也闭着眼睛,大夫正在瞧。从隔壁听到消息奔过来的冯静正跪坐在江涣跟前,又哭又嚎:“老天爷啊,我们家大人怎么能这么惨?他一辈子与人为善,没做过半点坏事,可到头来人人都要害他。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睁开眼,降道天雷劈死这些恶人?” 冯静的嗓门又尖又高,把刑部侍郎吵得直接大脑宕机,无法思考。熟悉的即视感涌过来, 第242章 真是一模一样,江涣昏睡,他身边的冯静指桑骂槐,搅得他们这群人不得安宁……当初在刑部大牢里如此,如今亦然。 大理寺少卿不仅不呵斥这胆大包天的小吏,反而跟他一起胡闹,咋咋呼呼地吩咐大夫:“快,先给江大人看!” 大夫窘迫道:“已经先给他瞧过了。” 冯静一来就拉着他的手,让他无论如何先医治江太守,大夫被他缠得不好不应。 “那结果如何?可有大碍?”大理寺少卿追问。 大夫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其实只是被打晕了,后脑勺有点外伤,但脉象平稳。待会儿醒来多半会有些难受,服些汤药休息几日就好了。” 冯静怒目以视:“什么叫只是被打晕了?这么多侍卫守着,还有朝廷的钦差坐镇,如此都能被人打晕,难道还不够严重?” 大夫讪笑了两声,知道这火气不是冲着他去的,于是果断退下。 刑部侍郎缓过了神,直接命人将冯静给提溜走了。这里没有外人,他也不必装模样子地扮好人。 冯静被拉下去时还在疯狂挣扎,一边挣扎一边怒骂,间或掺上一两句喊冤,一点消停不下来。还是侍卫眼瞧着没办法,直接堵住他的嘴,方才安静下去。 刑部侍郎的耳朵也终于得救了,他将州衙其他的人招来询问情况。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守门的侍卫直接被打晕了,甚至都来不及看贼人是谁。 陈、宋两家早已逃之夭夭,就连金银细软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家里搜不出一样有用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那两家人早就想着逃了,必定是他们杀害三皇子,怕咱们查到真相,于是畏罪潜逃!”再没有别的可能了,大理寺少卿甚至想就此结案。 “稍等,我还是觉得有疑点。”刑部侍郎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很想分析出前因后果,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不多时,侍卫又来报,道江涣与邹太守醒了。 二人连忙往回赶。 等回到州衙,江涣与邹太守同处一间,一个躺在床上,一个歪在榻上。江涣气若游丝,一声不吭;邹太守虽面色发白,但依旧撑着病体指天骂地。 刑部侍郎看见这一幕,又开始头疼了。他直接放弃了追问邹太守,转而从江涣这边调查。 江涣被问时只垂下眼,有气无力地道:“是先前杀死三皇子的一群人,他们查到了邹太守被关押的位置,今日一早就混进衙门来。等到了午后,众人吃完饭瞌睡之际,打晕了守门的侍卫,救走了陈介一家老小。” “他们就这样出入嶲州州衙如无人之境?”刑部侍郎觉得不可思议。 江涣点头:“先前他们解决三皇子与那群侍卫时,也是这般手段凌厉,我早同你说了凶手不是我跟邹太守,我们只是侥幸逃生,你们偏不信。” 这下好了吧?江涣虽没有明说,但是到底存着看热闹的心思,他等着刑部侍郎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刑部侍郎的确焦头烂额,当着江涣的面就对自己人大发雷霆,抱怨他们不争气,连个人都看不住。 侍卫们也是有苦难言。 这些天两位大人见天的在外调查,明明许多证据都指向陈太守,可刑部侍郎总觉得江太守也不无辜,非要加派人手在外彻查,外头的人手多了,里面的人手也就只能相应减少。 他们今日还得多谢那贼人手下留情,只是将他们打晕了,没有要了他们的性命。 邹太守抱着胳膊:“事已至此,你责问侍卫又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想如何给皇上回禀吧。” 大理寺少卿立马道:“陈宋二人畏罪潜逃已是事实,得即刻向皇上禀告,加派士兵捉拿贼人归案。” “可事情还没查清楚!”刑部侍郎低声反驳,余光盯着江涣的反应。 江涣毫无反应,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太守。眼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受害者。 大理寺少卿也恼了:“那你待如何?事到了如今这一步,不这么回禀,你我二人同样难 第243章 辞其咎!” 皇上盛怒,如今是迁怒江涣,迁怒嶲州,往后未尝不会迁怒于他们。大理寺少卿单独将他拉出去:“三皇子都已经死了,死都死了,你非得弄明白他怎么死得干什么?查到最后没个明确的结果,你、我,包括家里上下几百号人,兴许都得随他一起死。” 刑部侍郎眉间一跳,终于不再反驳。 若是他执意再查,却又查不出结果,皇上肯定会把火发到他身上。眼下若想摆脱困境,便也只有将罪责甩到那嶲州那两人身上。 二人即刻写明奏书,将嶲州的情况尽数陈明。当然,为了洗脱自己看守不力之罪,二人在信中几乎将陈介一干人塑造成了无恶不赦、称王称霸、只手遮天的地方豪强。 反正一切都是陈介造成的。钱是他贪的,人也是他杀的,江涣邹太守是他打晕的,就连如今出逃都是他私自联络之前谋杀三皇子的凶犯…… 反观他们二人,对嶲州人生地不熟,只能盼着朝廷赶紧增援,好让他们尽快将贼人捉拿归案。 写好之后,二人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所有的锅都甩出去了,这才命人送去京城。 虽是如此,但二人也明白,这件事没完,他们今后的仕途肯定也会受影响。说来说去,还是怪那该死的陈介,不好好送死,非要跑出去,真是害人害己。 密信送出去之后,江涣等人的待遇瞬间高出不少。虽然还被拘在州衙,但至少没有再被关押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江涣跟邹太守琢磨了一下,也写了一封信送给谢昌。 他们的“罪”比刑部侍郎可严重多了。刑部侍郎他们只是放跑了罪犯,江涣跟邹太守那可是见死不救,谢昌只怕恨不得将他们也灭了口。 这得好好辩解一番才行。 邹太守斟酌良久,又叫来冯静参谋,结果写一句江涣否一句,最后他也恼了:“你这么厉害你来写?” 江涣安分下来:“算了,就这样吧。” 冯静其实也不太满意,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便他们巧舌如簧,有些事终究还是洗不清的。 不过邹太守也不太担心就是了,他们犯的又不是死罪,看那皇帝的样子也是活不长久的。就算他往后升不了官,老老实实待在广州当太守不就行了?没了谢景的日子,再难过又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陈介,邹太守有些好奇:“你说他真能跑出去吗?” “或许能吧。”谁知道呢。 江涣只负责提供线索,让大理寺少卿同情他,更加卖力地为他洗清嫌疑;也让刑部侍郎逐渐对他起疑心,想方设法找证据捶死他。只有这两人成天往外跑,才能给陈介创造时机。 陈介大概在刺杀谢景时就想过要逃跑,连包袱都收拾好了,王庶等人一来,陈介便果断跑路了。当然,这中间更少不了牛英杰的帮忙,江涣感觉这位将军还挺有反骨的。 谢昌会做何决定,江涣不太清楚,但就在他以为牛英杰的罪名洗清,能够回到军中时,刑部侍郎忽然拿出一道圣旨,罗列牛英杰数项罪名,继而降了牛英杰的官职。 他要是直接一降到底,或者将牛英杰逐出军队,也好过如今这样。让牛英杰做守门军士,老皇帝到底怎么想的? 江涣得知消息后,立马起身准备去找牛英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共识江涣:我准 牛英杰的屋子里站满了人,个个怒发冲冠,仿佛下一刻就能撸起袖子,跟人拼命似的。 邹太守啧啧了两声,小声嘲讽:“这些小年轻就是沉不住气,不像他,就是泰山崩于眼前,也能面不改色。” 语毕,便听到里头有位小将军说话极为犀利:“那狗屁圣旨一文不值,咱们军营里头,除了服高将军也就只剩您了。只要咱们大伙儿都不听,这圣旨就是一张废纸!” 好家伙,这是要造反啊?邹太守跟冯静一左一右扒着江涣,见此情况他立马心生退意,在江涣耳边急道:“要不咱们回去吧?他们如今正在气头上,见了咱们还不得牵怒?” 第244章 已经晚了。这群当兵的人听力何其敏锐?他们二人话音刚落,牛英杰便打开了房门。 邹太守:“……” 他们是不是太快了些? 见是江涣,牛英杰神色反而和缓了些:“是你啊,进来吧。” 邹太守皱了皱鼻子,什么叫是你啊,他在旁边连个“们”字都蹭不上吗?这牛英杰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江涣就知道牛英杰不会对他怎么样,人家若当真那么险隘就不会救自己了。不过江涣无论如何也得先过来道歉,他总觉得是自己的缘故才连累了牛英杰,或许不是主要原因,但他的到来的确加速了牛英杰被贬官的进程。 人家好好一个前途无限的将军,被莫须有的罪名连累,变成了个守门的小兵。这摆明了就是羞辱人家,但凡是有血性的都忍不了。 牛英杰听完却抬手道:“此事跟你无关,本质上还是军营里那些明争暗斗导致的。” 他与兵部调来的人素来不和,那人不过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动辄拿兵法压他们,实则也只会纸上谈兵,军中没一个人服他的。 又因为他顶了高定远的位置,牛英杰等人看他更是不爽,斗了这两年,想必对方没少写密信送去京城告状。京城那个狗皇帝也混账,连自己的大臣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只一味袒护。 牛英杰早有自己会被针对的预感:“蜀地的驻军一直以来都跟谢昌没关系,他派了人过来,就是为了窃权,如今为难我也是为了给自己人撑腰。” 邹太守心里狠狠一跳,直呼皇上的姓名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说皇帝窃权更是倒反天罡了,牛英杰到底想做什么? “那你今后要如何?”江涣担忧道。 他也知道这群人大可以不听不信,等到大理寺少卿等人离开之后依旧恢复原样,但这样势必会更加激怒谢昌。这人已经病到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气昏了头,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派兵镇压呢? 江涣就想看看,牛英杰究竟做好准备了没有。 牛英杰想起自己这些年勤勤恳恳戍边御敌,结果就换来这样的羞辱,只冷笑一声:“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江涣目光滑向其他人,不出意外地发现,刘家村众人个个都是反骨。 反骨好啊,至少他造反的时候不会帮着朝廷来打岭南。 邹太守却罕见地低下头,不敢再打探。他心里怕极了,这个不会被放过的“他们”究竟是指谁?是朝廷派过来的那个兵部官员,还是整个朝廷,亦或是……皇帝谢昌? 邹太守压根不敢往深处想,他恍然察觉,自己跟着过来就是个错误。 嶲州这地儿太复杂了,他还是赶紧回广州做他的太守吧,从此往后,他再也不要出岭南了。 才说了几句话,邹太守便坐立难安,想着法儿让江涣陪他回去。他不仅自己不想跟牛英杰这群人打交道,也不想让江涣跟这群大逆不道的将士扯上关系。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把江涣看作自己人。 不料江涣不仅不肯走,反而要单独跟牛英杰说话,甚至还让邹太守跟冯静作陪。 冯静自然是江涣说什么就是什么,只邹太守极不适应,他真不想留下啊!到此时,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都成了一句空话,谁面对这情况能岿然不动啊?就算是泰山本山来了都不行! 反抗无用,邹太守最后还是被冯静给拉住,死死扣在凳子上。 笑话,上了他们的贼船还想下去,哪有那么好的事? 邹太守真是服了他们俩了,虽然不知道江涣要说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邹太守尽可能神游天外,屏蔽听觉。 江涣从前不敢多说,是因为牛英杰没有反抗朝廷的意思,或者说表现的不够明显。但是眼下不一样了,谢昌给了他一击完美的助攻,牛英杰的表现也明明白白地告诉江涣,他绝不做缩头乌龟。 江涣坦言:“我知道你担心高定远高将军,先前没说是怕你不信,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你总该信我几分吧?高将军 第245章 那儿你不必忧心,他如今就在韶州乐原县,在我手底下办差。” 牛英杰狐疑:“高将军还能办差?” 他不是被流放到岭南的吗? 江涣颔首:“他在替我练兵。” 一阵凌乱的摔打声。 二人回头,却见邹太守突兀地站起身来,碰倒了茶盏,跌碎了茶壶。邹太守青着脸,扶着桌角,吓得话都说不齐整了:“你……你们聊,我先回避。” 要命,正经太守会练兵吗?韶州又不像蜀地还有外敌要防,江涣好端端地怎么可能练兵?除非,除非…… 邹太守更不敢想了,他得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方才自己就像是个笑话似的,还担心江涣被这群人连累,实则被连累最厉害的分明是他! 冯静一把将他拉回来,不由分说:“你给我坐好!还没说让你走呢,跑什么?” 邹太守欲哭无泪,求着江涣跟牛英杰:“你们放过我吧,我跟你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真没必要拉上我,况且我还有一家老小得养活呢。” 牛英杰嗤笑一声,这就受不住了,往后还能指望他办什么大事? 江涣的话他听懂了,对于造反这事儿牛英杰是全力支持的。昏君无道,自该群起而攻之。从前他还担心军粮,但是高定远,但如今倒卖军粮的陈介没了,继任的太守再差也不至于比陈介还要差;至于高将军,他相信江涣有识人之能,定会善待对方。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论领兵作战,高将军无疑是当世第一,他已经许久没有跟高将军并肩作战了!想到此处,牛英杰忽然一阵激动,直白问道:“江大人,你今后有何打算?若要帮衬,我——” 江涣抬手,示意他小点声,虽然外头还有刘家村的人把守,但这毕竟是州衙。 帮忙是肯定要帮的,江涣道:“我正在存粮,练兵,想法子铸造兵器,最快也要一年才能起事。再说了,养兵也是个费钱的事,还得慢慢攒钱。” “兵我们蜀地还有三万,不是我有意吹嘘,蜀地这三万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远胜谢昌手下的兵卒。至于兵器跟军费,大人也不必忧心。” 说起来也真巧,“日前父亲告诉我,卫丞相留下的玉佩其实是一枚信物,他早年间在嶲州治水,发现了两座矿山,一座银矿,一座铁矿。若江大人当真决定起事,这两座矿山牛家村愿意开采出来,助江大人一臂之力!” 江涣呼吸一紧,身手抚在玉佩的位置,默默攥紧。 邹太守跟冯静更是双目圆睁,又惊又喜。冯静高兴的是有了这两座山便如有神助,邹太守纯粹是听到银矿不由自主地忘记害怕,眼里就只剩下钱了。 江涣这厮真是该死的走运啊,刚准备造反,老天爷就把银矿铁矿给他送去了,邹太守嫉妒地眼睛都红了,他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道? 后头的事,邹太守又不敢再听了,这两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商量造反,邹太守真盼着此刻自己耳朵聋了,眼睛瞎了,又或是傻了也好。可惜天不随人愿,江涣跟牛英杰达成了共识,在这之后便开始要料理他了。 邹太守想躲都躲不开。 他不敢同江涣对视,一直消极抵抗。但江涣显然不会让他如意,忽而问道:“今日商议的事,邹太守怎么看?” 怎么看,邹太守想说自己是瞎子,看不见。 但他怕冯静捶他,只能装聋作哑。只要把眼前的困境混过去,等到了你那一切就都好了。 江涣却不许他做缩头乌龟:“你我对谢景见死不救,已经犯了皇家的忌讳,难道邹太守还打着能安然避祸的美梦?即便一时半会儿不被处置,早晚也是要杀你灭口的。” 邹太守心里那个悔啊,他就不该一时冲动,更不该着了江涣的道! 没办法了,邹太守只能犟道:“没人能证明三皇子是我杀的!” 即便江涣也不行。 江涣轻笑一声:“还记得你社向谢景的那支箭吗?那支箭还留在大理寺少卿的手里。” 邹太守抬起头,在江涣凛然的目光下,周身发寒。 江涣徐徐道:“ 第246章 那只箭是我的人亲手制的,还是特制的,别处买不到。回头我让人丢一些去你家中,你说会发生什么?” “你——”邹太守心中翻涌起极度的恐慌,早已经心神大乱,“你要是这么做,你也会被谢昌记恨。” “怕什么?我是要造反的。”江涣轻描淡写。 邹太守:“……” 他真是服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但你也不必太害怕,毕竟还有更恐怖的。这位少卿听大理寺卿的话,大理寺卿也是卫贤的人。卫贤虽被贬到岭南,但在朝中势力不小,你说他们是会帮你还是帮我?”江涣温柔地问。 邹太守颓然地垂下双手,心知自己只能任由对方拿捏了。 “你说要怎么办吧?”邹太守认命了,不过他心里又升起希望,想着万一江涣明儿就被陈介的人弄死呢?就算明日不死,他行事这样无法无天,肯定也是活不长久的。江涣滑不溜手,邹太守不敢杀,但他指望着旁人出手。 “眼下还不用你做什么,只要回去后配合着岭南各州好生经营市舶司,将朝廷的眼线尽数掌控即可。”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岭南其他州愿意听你的?”邹太守怎么就不信呢。 “这你不用管,早晚都会听的。”江涣信心十足。 邹太守扯了扯嘴角,吹牛的吧。那些太守又没有把柄捏在江涣手里,他们为什么会同意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不管心里如何憋闷,但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邹太守只得暂时听命于江涣。 等到从牛英杰处离开,迎头碰上了刑部侍郎二人,对方知道他们看望过牛英杰,特意守在此处,见人过来便问:“如何,那牛英杰没再生事吧,可还心服口服?” 江涣谦逊:“朝廷有令,他岂能不服?” 呵呵。邹太守真赏他们个白眼,马上就要造反了还谈什么服不服的,可笑不可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打响于太守先起 又过两日,兵部派来蜀中的官员终于登门拜访。 此人姓申名廷甲,原是兵部郎中,如今任蜀中防御使,统揽蜀地一切军事大权。虽权力极高,但架不住他在军中不得人心,整日郁郁寡欢。申廷甲这回拜访的也不是江涣,而是刑部侍郎跟大理寺少卿。 先前案子没查明,他不好公然同刑部侍郎叙旧,如今真相大白,陈介畏罪潜逃,申廷甲也终于能放松些自在地出入州衙了。 阔别已久的好友相见,往日压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来。 江涣稍显尴尬地看着这两人泪洒当场,尤其是申廷甲,哭得泪如雨下,情难自抑,江涣都生怕他哭晕过去。 刑部侍郎又心酸又怜悯:“你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怎么也不跟皇上说?” 怎么没说?说了也没多少用处。申廷甲又想要倾诉,泪光中注意到此处还有外人,愣是忍住了。罢了,更私密的话还是应该私下再说吧。 申廷甲这回过来,主要是想问问陈介那事儿,更想知道朝廷要怎么做,会不会对嶲州不利?他最担心的是皇上勃然大怒,在嶲州清洗官员。虽然他算是皇上的人,但谁知道清洗到最后会不会把他也给洗没了。 现在的皇上可不像当初造反成功时那样雄心壮志。听说皇上身体每况愈下,精神也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讲几分道理,坏的时候……不提也罢。 但刑部侍郎也为难:“这事儿如今真不好说,我们也在等朝廷的消息。” 申廷甲忧思更甚了。 刑部侍郎奇道:“但这事儿到底同你没什么关系,你又何必这么紧张?” “你不懂。”申廷甲唉声叹气。 江涣瞧了半天,也看不出这位防御使有什么过人之处。 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坐在旁边的邹太守跟冯静凑在一起,正偷偷笑话申廷甲软弱。 这人好歹是兵部出来的,又管着军营,怎么一点将士身上的锐气都没有?邹太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拳头,有些跃跃欲试,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能打得过这位从前的兵部郎中。 第247章 看来兵部那些人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江涣瞄了他们一眼后立马挺直身子,尽力将这两个看笑话的人给挡住,别叫他们被人记恨。邹太守前两日还因为被拉进造反这件事,对江涣冯静深恶痛绝,这才过了多久,又跟冯静看别人笑话看得嘴都合不拢了。 真没出息。 江涣装作壁花,大理寺少卿其实也没怎么开口,他跟申廷甲关系挺一般。这么陪聊了一会儿,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宫中有旨。 江涣见申廷甲跟刑部侍郎立马闭起身,即刻正了正官服,浩浩荡荡地领着一群人前去院子里听旨。 谢昌前头震怒于谢景之死,后面则震怒于陈介竟然敢畏罪潜逃,甚至胆大包天到让人劫狱。原本他还有几分怀疑江涣,如今陈介跟宋书一跑,皇上彻底笃定谢景只死就是他们所为。 不是他们做的,他们跑什么? 至于江涣二人,早晚也要收拾,但不必急于一时。 圣旨跟调拨的几千兵马一起过来了,谢昌想是疯了,让刑部侍郎与大理寺卿彻查嶲州官场,凡是跟陈、宋二人有密切往来的都格杀勿论,一应家产充公。 五千人马尽数出动追查陈介宋书,但凡找到,不必留情,更不必听他们狡辩,直接割下他们一家老小的头颅送去京城。至于命人扶棺回京,反而是后头吩咐的话。 江涣听完心中仍在猜测,在如今的谢昌看来究竟是儿子被杀的怒火更大,还是陈介逃跑更让他耿耿于怀? 想来是后者吧。 江涣难得对谢景有了点同情心,但是他并不后悔出手,留下谢景,后患无穷,如今能将祸水引到陈介头上,还能牢牢绑住邹太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接过圣旨,申廷甲依旧战战兢兢:“最后,该不会查到我头上吧?” 江涣停顿片刻,望着宛如惊弓之鸟的申大人,哂笑:“您难道跟陈介有什么往来?” “我可没有!”申廷甲反应基烈,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邹太守不爽了,虽然他不喜欢江涣算计自己,但是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期付。他抱着胳膊,嘴角一撇,刻薄极了:“没有就没有呗,谁难道还能冤枉了你不成,朝廷抓人砍人也是要讲证据的,何况你与刑部侍郎又如此交好,便是真有什么,你求求他不就行了?还怕人家不帮你?” 真查出来什么,对方肯定会徇私枉法的,官场不就这么点事儿吗,邹太守心里门清。 倒是刑部侍郎盯着申廷甲看了两眼,格外得意味深长。 申廷甲垂下眼眸,转而问起牛英杰的事。 但圣旨上没交代,况且牛英杰已经被贬官了,在谢昌这算是对申廷甲有个交代。 申廷甲还是不太想放过他:“他冒犯朝廷官员,难道不能把他给关进大牢?” 江涣淡淡地嘲讽:“皇上都只说了贬官,申大人却还要人下狱,申大人真是比皇上还要厉害。” 申廷甲:“……” 这岭南来的两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噎人? 这日之后,嶲州的天彻底变了。 前段时间州衙以及各地方县衙只是人人自危,直到圣旨下来,他们就真的大难临头了。既有了圣旨,大理寺少卿跟刑部侍郎便只能按照圣旨办事,往来过密这种事不好界定,他二人也不是滥杀之辈,若只是官场上的往来那他们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跟陈介有金钱交易的,那就只能灭口了。 抄家的钱还得送去京城,谢昌对嶲州这地方已厌恶至极,这群钦差所到之处,看不见半点值钱的东西。 因抄家工程太大,江涣跟被贬了官的牛英杰等人都得过去帮忙。 他们抄的是本地一个小县令,县令本人已经被砍了,家里老老小小被冲做罪犯,世代服役。 要说他本人有多么大奸大恶也不至于,人家只是在任的时候给陈介送了几百两银子。陈介索贿,底下官员贪赃枉法的自然比比皆是,但也有随大流认了这个亏的,被迫送钱免灾,这位县令便是如此。万万没想到这送出去的财不仅没能免灾 第248章 ,反而带来祸患。 牛英杰本来好好的收拾东西,后来江涣打发他去厨房,收拾了些残羹冷炙。 牛英杰一边收拾一边奇怪,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也没人缺这点吃的吧? 邹太守凑在江涣身边,他已经彻底忘了前两日江涣对他所做的恶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咱们这儿抄家抄得还算好的,还给那些家属留了一点银子。你是没看到别处,那真叫一个雁过拔毛,就差没把这两块门板给卸下去了。” 说完抬头看向江涣:“门板要不要拆?” 江涣静静地看着他。 邹太守:“好了好了,不拆就是了。” 这么不禁逗,还是冯静好玩。 江涣想着方才外头那群面露惧色的百姓:“总要留些给他们。” 邹太守嘀咕道:“你又烂好心。”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跟冯静二人默默给江涣打掩护。这家里值钱的物件都被士兵给搬走了,剩下些笨重的东西,江涣说不要,士兵们也没敢反驳。 左右他们这边也不是大头,管那么多做事。 士兵们率先离去,江涣带人走在最后。 踏出门槛后,宅子外头围着一圈人,见江涣出来,众人惊慌散开。陈介这个太守当得并不好,上行下效,地方官员也必不会对百姓有多体贴。这段时间钦差士兵又在嶲州境内大肆杀人流放、抄没家产,百姓对官府更为惧怕。 江涣叹息:“真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邹太守不爱听这些:“那你想做哪个?” 都是一丘之貉,他不信江涣发达了之后不会和光同尘:“况且就算你管得了自己,也管不了旁人。你也别怪我说丧气话,这本就是事实。” 他对江涣造反这事儿持悲观态度,就算老天保佑真造反成功了,不过是重新走一个轮回罢了,百姓受苦的情况又不能被根本改变,花的那些心思注定只是徒劳。 江涣反问:“所以因为结局悲观就什么都不做了?不管见到什么都能熟视无睹,不闻不问?” 邹太守闭嘴了。 江涣总有这么多的说辞。 他看到江涣冲着几个小乞丐招了招手,那几个小乞丐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忐忑地走上前来。江涣从牛英杰手里把厨房里冷掉的馒头、烙饼带了出来,给众人分了分。 方才侍卫搬剩下的几十枚铜钱也装在他兜里,一人给了两枚。他能给的只有这么多,屋子里剩下的那些大件,就算给了他们他们也受不住。 孩子们狼吞虎咽,真怕有人来抢。 “慢慢吃,厨房里还有一些饭菜,待会我们离开,你们可以带出来,分与其他人。”江涣摸了摸小孩儿的头,等到他们将最后一口粮食吃下去,这才拉着冯静跟邹太守离开。 牛英杰跟在江涣身后,回头看了又看。 那群小孩依旧站在原处,渴望的看着他们。 这群人一直都站在这里,站在他们眼前,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发现呢?分明他自己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但真出头之后,就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不远处,一群孩子们握着手里的两枚铜钱,想到自己刚才吃的东西,第一次有了饱腹感。 他们直勾勾盯着江涣的背影,这位大人真好,会给他们藏吃的,会摸摸他们的脑袋,还会等他们全都吃完才离开。有几个年岁小的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大孩子一把拉住:“别去。” 小孩们眼巴巴望着他。 大些的孩子挣扎过后,神色落寞:“至少现在别去,会被旁人嫌弃的。” 话落,众人望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裳,没再吭声。 嶲州官场杀了不少,但抄的明显更多。刑部侍郎跟大理寺少卿都知道谢昌爱财,或者说他不得不爱财,之前造反成功大肆封赏,后面又年年加封,让手下的兵卒为自己镇压各地大大小小的动荡,国库早已亏空得不成样子。 也是江涣走运,早两年将梅关驿道给修好了,若是放在眼下,这种大工程朝廷根本没钱给。 不过查案过程中,刑部侍郎 第249章 跟申廷甲的感情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江涣几个都是人精,人家不说他们也不问,不就是那么点破事吗?反正刑部侍郎会帮忙遮掩。 事实也的确如此,申廷甲被人保住了。 可京城之中,江涣如今却没人能保。谢昌越想越耿耿于怀,他对江涣并不吝啬,对邹太守更是体恤,这两人竟自己逃了,不跟他儿子一起赴死。 谢昌不好直接杀了他们,于是便打算先将二人招来京城,只要来了京城,有的是法子折磨他们。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被江涣放跑的那位于光于太守,在兖州起兵了! 于光本想等一等江涣,无奈兖州情况实在恶劣,逼得底下百姓不得不揭竿而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征粮朝廷有多丧 各地造反并不罕见,前废太子去世后仍有一群人打着他的旗号与朝廷作对,但因为谢昌打击的力度不小,大部分人渐渐销声匿迹,剩下的那群要么占山为王,要么落草为寇,谢昌也没真放在眼里。 可于光不过是一介文人,他都能领着百姓造反,对谢昌来说无异于是奇耻大辱。 原本身子就不好的谢昌被这么一气,竟直接晕了过去。太医一剂猛药下去,才将人救了回来。 谢昌撑着病体,安排了一队人马前去剿匪。 领这个差事的一个是兵部侍郎,一个是早已闲赋在家的老将军。谢昌对这两人只有一句交代:“这一年间没找到于光的人,故而,没能杀了他。如今他自己冒出来,若再不能砍一下他的头颅,你们二人,便提头来见吧。” 一句话停顿了好几回,等到说完之后又开始咳嗽起来。 左右太监忙送上帕子擦拭,擦完眼神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胆战心惊地将帕子藏起来。 在场的两位官员只兀自头疼这差事。于光滑不溜手,又有兖州的百姓护着。他们要杀于光就得先杀百姓,杀多了百姓自己名声也就臭了。真到了人人唾弃那一步,不用旁人提醒,皇上为了自己的清名也会先杀了他们。这差事一旦做不好,可是牵连九族的。 “还有何异议?”谢昌不悦道。 “臣等不敢。”二人忙躬身请罪。 谢昌挥了挥手,让他们先下去整兵。若按谢昌的意思,他甚至想亲自去兖州剿匪,亲手斩下于光的头颅泄愤。但他的身体不支持,太医说过务必要静养,唯有静养才能除了这病根。 谢昌抿了一口茶,五脏六腑仍是一片灼烧不得安宁。 两个太监退下去后,赶紧把这沾了血的帕子烧了。皇上年纪并不大,一直不能接受自己身患重病的事实,太医们也不敢如实相告,只得哄着、瞒着,但这种事又能瞒到几时呢? 早晚有一日,那些太医是要被砍头的。而他们这些在御前侍奉的也都逃不掉。 朝廷轰轰烈烈地派兵剿匪,等消息传到江涣耳中,已经是几天后了。 邹太守也还是从江涣口中听说了这消息。对此他很不以为然:“造反就造反呗,多他一个不多。” 被江涣这么一折磨,邹太守心也大了,甚至不觉得造反是什么天大又了不得的事儿了:“不过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我还没收到半点消息呢。” 江涣言简意赅:“卫贤送来的信。” 邹太守皱了皱鼻子,行了,谁不知道韶州能人多?他酸了一下又瞄了瞄江涣,发现这厮竟然在写东西:“写给韶州那些人的?” 江涣坐在案前,头都没抬一下:“写给于光的。” “谁?!”邹太守惊得跳起来,“那个反贼也是你的人?” 江涣缓缓道:“当初在于光在刑部受审,还是我同兖州义士联手将他救出来的。临行前我怕他无处可去曾提议他来岭南,不过于大人有自己的想法,这么快就在兖州起义了。” 邹太守目瞪口呆,听江涣的意思似乎还挺敬佩于光。再转头看冯静,那家伙也并不觉得江焕根于光来往有任何不妥,甚至跃跃欲试:“不知道这 第250章 次于大人能灭了多少朝廷兵力?他们打的越多,咱们往后的压力也就越小。” “怕是不会太多。”光兖州一地的力量还太过弱小,江涣也怕于光的起义军会被迅速镇压,所以提前给他写信,让他尽量避免跟朝廷的军队硬碰硬,可以打打游击战,牵制消耗朝廷兵力,顺带看看带兵的那几个人是什么路数。 江涣也没准备让于光拖延太久,嶲州的事一结束他就回韶州准备。最多半年韶州广州便能加入战场,帮兖州分担火力。 江涣匆匆写下后立马封好。 邹太守这会儿还在惊讶,傻乎乎地问:“你怎么知道于光现在在哪儿?又要怎么把这封信送出去?” “卫贤能送到。”江涣道。 邹太守诡异地停顿后,忽然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声。 卫贤卫贤,什么都是卫贤能做,卫贤能做得好,有本事就让卫贤一人帮他造反啊?真树了反旗,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州太守帮忙?至于韶州那点人打几场仗就打没了,能顶什么用? 邹太守也不管江涣了,扭头就离开了屋子。 江涣摸不着头脑,问冯静:“谁又得罪他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冯静笑得反而挺高兴:“还能有谁,卫贤呗?这家伙招恨,分明都不在还能把人给气得仰倒。” 当然还有江涣,江涣在气人这方面也是无师自通。不过冯静不准备点破,他挺喜欢看邹太守吹胡子瞪眼睛的,有些事情说破了可就不好玩了。 第二日,刑部侍郎等人才听说了兖州造反一事。他们之前抄家送到朝廷的那笔钱转眼间就充做军费花得一干二净。非但如此,朝廷还下令让他们在嶲州征够粮食用作军粮。 消息送来之后,在场几个官员都缄默了。 牛英杰站在后面,心中蹿起一股无名火。那狗皇帝也太不把嶲州百姓当人看了,都给了朝廷,嶲州人都不用活了是吧? 良久,刑部侍郎先打破了平静:“既然皇上有吩咐,那咱们还是照办吧。” “照办?哪儿来的粮食?”江涣反问。 刑部侍郎不满江涣又在拆台,呛道:“自然是找百姓要粮!” 难不成他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虽然知道这样不地道,可是刑部侍郎觉得自己也是在为朝廷分忧:“眼下时局艰难,连皇家都得节省开支,百姓少不得也要受点委屈。先苦一苦百姓,等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又是些冠冕堂皇的大话,江涣从来不爱听这些。刑部侍郎既然说要收,那他不介意领着对方去外头走一遭,看看究竟能不能收上来。 刑部侍郎没多久便被江涣给拉出去了,大理寺少卿和申廷甲也不得不跟上。 后头牛英杰同其他人点了点头:“咱们也去。” 牛英杰被贬官后一直没回军营,申廷甲像是泄愤似的,走哪儿都把牛英杰带上,说是让他提前充当门卫,等回头到了军营里不用人教就知道怎么看守了。那几个小将担心牛英杰会当场翻脸,但牛英杰却一反常态地忍下了。 他既然投靠了江涣,对方又将高将军收入麾下,那他自然得听命行事。江涣没开口前他不能擅作决定坏了大计。这段时间跟下来,反而让牛英杰对朝廷那群人越发看不起。 这群人除了讨好那个狗皇帝还会干什么?他们有做过一件对百姓有利的情? 牛英杰亦步亦趋地跟着江涣。 江涣直接领着人出了城。 自从上次刺杀事件之后,刑部侍郎等人也学乖了,每回出门都要带上许多侍卫,这次也一样。 出城之后,江涣随机进了一个村子,还道:“既然您说要从百姓手里收粮,那就请吧,看看您能从这个村子里面收上多少粮食来。若您能收上六十石,剩下的粮食,我替您收。” “这可是你说的。”刑部侍郎望着后头带刀的侍卫,朝着江涣轻蔑一笑。 只要带着官兵,多少粮食收不上来?为了打江涣的脸,刑部侍郎率先钻进村中最体面的一户人家。 那家人正在用午饭,看到官府来了人慌得立马站了 第251章 起来。 江涣看了一眼,粗茶淡饭而已,唯一还能算正经菜的便是这碗蒸鸡蛋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刑部侍郎简单交代了缘由之后,便冲他们要粮。 一家人互相看了一眼,面有难色,但架不住官兵太多,只能忍痛拿出六石粮食出来。 申廷甲见刑部侍郎没说话,立马呵斥:“就这么点儿,糊弄鬼呢!” 那家人被吓得没了主意,又咬牙拿出三石粮食。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申廷甲望着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点了点头,他才警告了对面那家人一句:“下回官府过来征粮,都给我少耍点心眼子!” “是……”一家人瑟缩地应下,等终于把这群土匪送走,才心有余悸地摊在桌上。 想到下半年的日子,又觉得日子难捱,几乎没了盼头。官差得罪不起,但明年的粮种也不能提前吃了,实在没粮食也就只能想法子借点,要么拿些菜干、谷糠果腹。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出了屋子,刑部侍郎便转向江涣:“如何?收粮并不算难事。” “别急,这村里还没收齐全呢。” 江涣仍旧不松口。 刑部侍郎也急着给谢昌分忧,反正来都来了,正好多收点粮食回去。但他每到一处,便会引得百姓惶惶不安,多数人都不敢跟朝廷作对,哪怕日子再艰难也都咬牙忍了。 给就给,没粮食,将来可能会饿死,但要是不给,他们怕是活不到明日。 百姓们直白的畏惧让刑部侍郎渐渐沉默下来。但他们再畏惧,再听话,架不住收上来的粮食还是越来越少,说是九石粮食了,就连两三石都拿得艰难。 去的屋舍越来越破败,刑部侍郎开口要粮的声音也越来越细微。 直到来了这一家,家中父亲犹豫再三,还是颤颤巍巍地交出两石粮食,盼着这些官差早日放过他们。但在粮食给出去后,那家的母亲却大着胆子跪下刑部侍郎面前,壮了壮胆,豁出去一般地求道:“大人,您行行好,把粮食还给我们吧,这是我们明年的粮种啊!” 说着,把两个孩子也拉过来跪在众人面前。两个小孩面黄肌瘦,小的那个瞧着不过两三岁,头大身子小,怯生生地跟着母亲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刑部侍郎移开视线。 牛英杰恨不得直接上去揍那些混账官员,却被江涣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涣想让这些当官的自己看,他同那户人家道:“你们有什么困难,但说无妨。” 那位母亲顿时泪如雨下:“先前陈太守已征了两次粮,他把我们的口粮都收走了,如今大家都是吃糠咽菜过日子。这些留着的是明年的粮种,要是再收上去,明年的地就没办法种了。从前若是卖地给地主也能换些粮食,可如今地主家里面的粮食也被搜刮得差不多了。诸位大人,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两个小孩看母亲哭了,也被吓得大哭起来。他们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突然冲进来,又为什么期付他们母亲,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 刑部侍郎跟大理寺少卿都怔在原地,就连邹太守这样自诩心狠的都觉得刑部侍郎今日太丧良心了。 “他们都已经这么可怜了,只想活下去而已,何必把人逼到绝境呢?”邹太守难得说了句人话。 刑部侍郎无言以对。所以兖州那些百姓,也是被逼入绝境的。 这两袋粮食最终没有收,等离开之后,刑部侍郎又沉默着将今日收上来的粮食原数还了回去。 他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心中一片荒凉。 他到底都在做什么? 朝廷又在做什么? 江涣没有嘲笑他,但刑部侍郎却不想再跟江涣说话了。他自己写了一封奏书,先是给他与大理寺少卿请罪,后又将错处推到陈介身上,言明是陈介贪得无厌,才导致嶲州没有粮食可征。 或许是他难得做了一件好事,连老天都帮他。没两日,士兵们查出消息,陈介跟宋书等人已经投敌了,用他们搜刮来的钱物在异族换了个官职,将来兴许还要帮着外族人入侵边境。 到此时,陈介的名声已经 第252章 彻底没有洗白的可能了。 谢昌分身乏术,知道嶲州没收上粮食也没怎么怪罪,只命江涣邹太守等人即刻返回岭南,去岭南给他征粮。 江涣正愁没机会劝其他太守造反,如今谢昌自己将借口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回程再不回来他 捉拿陈介已经不再是官僚系统内部问题了。自从他投敌后,牵扯太广,朝廷也知一时半会儿捉不回来,于是先派遣使臣前往外邦,看看能否通过商谈将陈介宋书两家押送回京。 这事儿自有鸿胪寺官员负责,刑部侍郎一干人等也是时候启程回京挨训了。 临行前,邹太守还挺幸灾乐祸:“幸好咱们不用回京,否则咱们也得挨批。” “咱们是不用回京,可还得回去征粮,不比他们轻松。”江涣提醒。 “真征不到也不关咱们的事,总能找到借口的,嶲州不就找到了吗?” 江涣对邹太守真是刮目相看了。这才过了多久便有这种觉悟,再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跟谢昌告状的广州太守了。江涣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出息。” 插科打诨了一阵,里头那队人马已经收拾好了。 刑部侍郎事先交代过申廷甲,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情分再没有一开始那样纯粹了。 申廷甲沉默着跟了出来。 刑部侍郎看到了路边的江涣,时至今日,他仍觉得江涣这人没憋好屁。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每回放跑人都与江涣有关,每回他又都是受害者,事出反常必有妖。只可惜这家伙生了一张好脸,很能蛊惑人心,旁人压根不信他肚子里有鬼。 不过抛开这些,江涣人品还是没得说。起码在这家伙身上,他学到了不少东西:“往后你好自为之吧,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别耍小聪明了,旁人也不是傻子。” 大理寺卿立马跳出来:“胡说八道什么呢,哪里来的一和二?” 刑部侍郎无言以对,瞧,这里便有一个傻子。 江涣拱了拱手:“也盼着二位大人能够一路顺遂,官途畅通,莫要被嶲州的事拖累。” 刑部侍郎低头笑了笑,但愿吧,不过以皇上的性子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刑部侍郎上了马车,最后看了眼嶲州州衙与众人。希望这里的百姓明年能有个丰收年,别再饿着肚子了…… 江涣好脾气地冲着他二人挥了挥手,直到他们离开侯也准备收拾收拾行李登车。 申廷甲只送了刑部侍郎跟大理寺少卿,等到江涣他们走时却连脑袋都没有伸一下。他巴不得这群人走快些,如今新太守没有赴任,整个嶲州都是他的一言堂,申廷甲可不得好好行使一下他来之不易的军政大权。 江涣早看出申廷甲的迫不及待,待牛英杰将他们送出城门后,江涣特意叫住他:“可以让申廷甲折腾,让他自己激起矛盾,但要是他太过肆无忌惮,还是得出手阻拦。千万别耽误了农时,也不能让他拿百姓开刀。” 牛英杰缓缓点头,心里想得却是自己从未在陈介他们嘴里听过这种交代。江大人压根不是嶲州的官员,尚且这样关心百姓,那些本地真正的父母官反而视若无睹,不闻不问,差距何其悬殊? 刚嘱咐完,官道旁忽然钻出来一群小孩儿,脸上手脚都洗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浆洗过,正因为洗得太仔细,上面的破损、发黄的旧渍才更显得突出。 孩子们忐忑地站在原地。 冯静眼尖,一眼看出了他们是谁:“你那几个馒头还喂出了一群小跟班。” 邹太守皱眉:“他们来这儿做什么?难不成要黏上咱们?” 牛英杰有些担心:“大人,需要我将他们带回去吗?” “先问问他们的意思吧。”江涣对众人招了招手。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鼓起勇气上前:“我们可以跟着您一起回岭南吗?我已经十四岁了,可以帮忙开荒种地。” “我也可以,还可以帮着洗洗衣裳!”旁边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连忙补充。 第253章 剩下的孩子七嘴八舌的附和着,有一个瞧着四五岁,路都走不稳当的小女孩也一本正经地表示:“我也什么都会做,不会做的也可以学,大人您带上我们吧,我们不会给大人拖后腿的。” 这个小小的孩子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有条理,胆子也比旁人大一些。剩下的小孩都是揪着手,一脸的不安,不开口怕自己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开了口又怕被嫌弃再一次被抛下。尽管他们已经习惯了失望,但这一次是不同的。 牛英杰也一面心酸嶲州的百姓都不愿意待在嶲州,可见地方吏治有多失败;一面又想着,若是这群孩子到了岭南有个正经的住处,也算是他们的福分了。 所以牛英杰明知会让江涣为难,还是低头求道:“江大人,您要不带上他们?” 江涣百感交集,看得出来,这群孩子为了见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好,这或许是他们最勇敢的一次尝试了,江涣哪里能让他们失望呢? “那就带上吧。” 又烂好心了,邹太守虽然也同情这群小屁孩,但还是忍不住阻拦了一下:“路上干粮够吗?” 孩子们更紧张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江涣笃定:“够的,还有热粥呢。” 邹太守疑惑地盯着江涣,这家伙又在说什么梦话,哪里有粥?他们连米都没有! 不过江涣这人僵,答应了要带他们就不会改,清了几辆马车让他们挤了进去。 孩子们生怕这位邹太守再说什么,连忙爬上了马车,乖巧坐好。 邹太守都替他们觉得难受,天气热,马车上又挤,跟他们回岭南的路更是崎岖难行,走一趟不知道要受多少罪,真不知道他们非要跟着过去做什么。 马车徐徐前进,一群小孩儿挤在车窗上,争先恐后冲着后面的牛英杰他们挥手,也向他们的故乡道别。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岭南日子会如何,但总不至于比现在还要差了。 出生没得选,但是跟着江大人离开,是他们亲自选的。 牛英杰也挥了挥手,目光迟迟没有收回。希望这群孩子能在岭南顺利扎根,也希望,他与江大人能早日再见。 带上这群孩子,回程路上多有不便,原本打算尽快回去,结果愣是又耽误了不少天。江涣没有食言,他们带来的那些干粮的确没有分给小孩们,那群小孩一天三顿都喝粥,江涣怕他们喝不下去,还给他们腌了酱菜。 邹太守偷偷尝过,那酱菜竟然意外的好吃! “整天就知道对外人好!”邹太守狠狠咬了一口,整个人比着酱菜还要酸。 酱菜也就算了,那是邹太守亲眼看着江涣腌的,菜也是在驿站里头买的,可是每日喝的那些粥却来得诡异,邹太守压根没见过有人煲粥。 有一日他特意盯着江涣跟冯静,确认他们俩没有任何一个人碰过米,生过火,洗过锅。但等到了饭点,江涣竟不知道打哪儿又送来了许多热粥,让那群孩子们排队打上,个个敞开了吃。 就算后面侍卫们眼馋分了不少,锅里都还有的剩,似乎永远也吃不完。邹太守更糊涂了,他单独拉着江涣质问:“你这粥究竟是从哪来的?” 江涣不方便说,他这么痛快的拿出粥来还是因为邹太守已经被他绑在一条船上,不怕他在外胡说。但有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就算他如实说来旁人也不会信,还不如让邹太守自己想。 “你不是擅长推测吗,自己猜。”丢下这句话,江涣仍旧去分粥。 粥比饭顶饱,但架不住他的粥足够多,到时候真开了战,他的粥应该也可以当做军粮吧,就是每天拿出来麻烦了些,江涣天马行空地想着。 邹太守在江涣这儿没有问到答案,只好求助于冯静。 不过冯静一向听江涣的,江涣不说他也不说:“这粥又不是我做的,我哪里知道?” “这种事情还要瞒着,咱们究竟是不是一家人了?”邹太守愤愤不平地捶了他一拳。 他毕竟是个太守,不是冯静能得罪的。以为冯静会立马安慰,结果这家伙竟然窝窝囊囊地说了一句:“你心 第254章 里向着朝廷,还算不上一家人。” 邹太守:“……!” 他作势要踢,冯静窝囊又灵活地避开了,冲他笑了声之后立马逃走。 留下邹太守一个人生着闷气。他都已经被江涣拖下水再没了退路,结果还不被看作自己人。江涣身边的人没有心,便说明江涣也没有心! 邹太守火气一上来,立马跑去江涣跟前,嘴里“突突”地说个不停,像开机关枪似的:“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心里向着朝廷了?我怎么就是外人了?咱们一起经历这么多你竟然还这么看我,不觉得太过分吗?” 江涣一呆。 回头看了一眼冯静,只见冯静缩了缩脖子,嘿嘿地笑着。 看邹太守跳脚是挺有意思的哈。 江涣不得不给冯静收拾烂摊子,不过哄邹太守也简单,江涣脱口便道:“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外人,要不是市舶司也不会建在广州。” 邹太守满腔怒火顿时一收。 好像是这样的,当初江涣将商人带去岭南,除了参观过韶州,剩下的便是广州了。借着张敬梓的商船,他们广州又一次打开了名声,引得无数商贾来访,市舶司建好之后,更是彻底与岭南的其他州拉开了距离。如此说来,江涣待他还是不同的。 邹太守心里舒服了不少,果然,跟其他几个州比起来,自己在江涣这儿终究是不同的。那些穷地方如何能跟他相提并论? “原来你这么早就盯上了广州?” 更琢磨着要收服他,江涣在他身上着实下了不少心思。 江涣看他说什么,只一个劲地点头。哄人他是专业的,不管邹太守自己脑补了些什么,反正人是哄好了。 是不是外人这件事情是过去了,但江涣能随时随地拿出来粥还是让邹太守匪夷所思。他并不蠢,心里猜到了些东西,却又不敢相信。 真能做到这样的,那还是人吗?可江涣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神仙。 邹太守决定再观察观察。 到了岭南地界,江涣也在观察这些孩子,见他们没有不适才放下心来。早些年许多流犯处到岭南就犯了疟疾,如今想是梅关驿道修得好,路上再不必穿越树林草丛,且韶州许多荒地都开垦过,丘陵一带都种上了茶树,水边又栽满了桑树,环境被改造之后瘴气也少了许多。 从西郊经过时,江涣将这群孩子交给了沈云娘。 这边房子都是现成的,后面他会让县衙拨些粮食过来,至于今后的生计也不必担心,孩子们只要跟着收蚕茧、煮蚕丝,便能换来报酬,虽不多也足够他们生活了。若是对纺织没兴趣,也可以跟着流犯学别的,他们韶州最不缺的就是授课的先生了。 江涣临走前抱了抱最小的女孩儿,又对着最大的孩子道:“照顾好弟弟妹妹,有事跟云姨说,我每隔半月便来巡视一趟。” 孩子们重重点头,他们虽舍不得江大人,但也知道比起州衙,这里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 江涣回来之前就先递了消息,他们还没到州衙,各地的太守就已经先到了。 邹太守平常最瞧不上他们,这回见到他们来的这样整齐,第一个念头竟是他们是不是过来争宠的? 泉州太守见到江涣便站了起来:“江大人,您可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们都想把朝廷那群税使给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冲突公然抢粮 江涣身边被围得密不透风。 韶州州衙众人看到他们家太守回来,刚准备上前迎接,便被一窝蜂涌上来的各大太守给挤到后头去了。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太守却已经七嘴八舌将话给说完了,说的正是这段时间税使在岭南兴风作浪,最过分的时候甚至指着一处年久失修的庙宇说地底下有盐矿,让他们给朝廷交钱。 这跟明抢有什么分别? 方长史跟赖文德在后面吹胡子瞪眼睛:“我就知道他们跑过来是为了这些事,他们的事要紧,难道咱们自家的事情就不要紧了?” “ 第255章 别这样说。”黄令望在后面提醒,“江大人说了,咱们岭南都是一家人,该互帮互助才是。” 不仅是江涣这么说,卫贤也是给他们这么洗恼的,所以他们这一批从乐原县走出来的年轻人,对其余几个州太守都客客气气,泉州太守他们昨儿晚上过来便是黄令望费心招待的。 方长史怒目:“你们就知道拍马屁!” 关键也不知道紧着有用的人拍,要拍也去找江大人啊。其余这些州在方长史看来,无非就是同他们抢生意的。要是没有韶州,没有韶州派过去的程灵洗给他们写诗作词,大肆宣扬,他们的东西哪能卖得这么快这么好? 黄令望轻笑:“这话您敢跟江大人说么?” 方长史:“……” 他要是敢也不至于在这儿发牢骚了。 那边江涣被围在中间,又被簇拥着走到大厅坐下后,对近期的事心里也有了数。江涣对黄令望使了个眼神,黄令望会意,立马清场,将地方留给几位太守。 方长史等人实在不甘心退下去,他们也有好多话等着向江大人汇报呢,这一耽误,还不知道几时才能单独再见江大人。 事情无非还是那些事。 朝廷派了这群矿监税使过来,既是为了捞钱,也是顺势敲打岭南官员。可这些税使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贸然被赋予这么大的权力,怎么可能不滥用?他们越是乱征,这些地方太守就越是不想给。 那些钱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便宜了别人?当然也有顶不住压力的,潮州太守就给了。 说到这儿,泉州太守便是一肚子气:“咱们都没给,只有你老实交了钱,这不是存心跟我们作对吗?” 老实的潮州太守低下了头,他那会儿的确不敢招惹朝廷的人,被人一逼,就想着拿钱了事。谁知道开了个坏头,如今彻底成了众矢之的。潮州太守也不辩解,只是闷声道:“是我的错,我认罚。” “你再认,钱也回不来!你当初给的时候怎么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循州太守加入讨伐。 “都少说两句吧,解决正事要紧。”江涣拦住众人的声讨。 潮州太守投来感激的目光。他总觉得江涣待他们潮州格外不同,在潮州最艰难的时候,韶州最先赶来帮忙。当时虽然是陈伯昭带头,但真的很难说究竟是陈伯昭主动,还是江涣率先提议。后来灾情没了,江涣不忍见潮州民生凋敝,又给了他们制糖的法子,若不是得了这个好产业,他们潮州哪里能这么快缓过气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江涣待潮州是最与众不同的,潮州太守领他这份情。 邹太守冷漠地坐在江涣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包括潮州太守那愚蠢的表情他也没有错过。动动脚趾头都知道这蠢货在感动什么,但他注定是白感动了,江涣才看不上他们这些蠢人。在场的若有州加一块儿,都比不上广州一根手指头。 江涣点了点桌子,突然问道:“诸位是想怎么解决掉这些税使?” 众人愣住。 “若是不满他们在岭南作威作福,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区别在于下手轻重罢了。若要往轻了说,可以收集他们的罪证,呈送到宫里,让皇上发落。” “不可。”循州太守断然拒绝,“这样只会做无用功。” 谢昌是什么人,他们冷眼看着这几年,难道还不知道吗?若他是个公正无私明事理的,各地百姓又如何能过得这么艰难? 江涣对这一回答并不意外,继续引导:“那就暂时关押这些税使,让他们少折腾些。” “这也不妥,朝廷那边还等着要钱呢。若是长时间没有音信,兴许还要派人过来问?”泉州太守苦恼。 “那就……只能灭口了。”江涣冷静道。 众人对视一眼,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自己动手总归提醒吊胆,但是有了江涣做主就不同了,他们总觉得江涣在什么都稳当了。灭口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做过,谢景不是被灭口了吗? 虽然这件事情全被推到嶲州太 第256章 守身上,但是在座众人都心照不宣,这中间必有江太守跟邹太守的手笔。他们在嶲州都能做得天衣无缝,更别说在自己地盘还有他们帮忙了。 泉州太守被谢持盈影响,最是激进不过:“这些人行事贪婪唯利是图,本就该死。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好让他们知道岭南人可不是软柿子!” 潮州太守哆嗦了一下,但也知道不想被人当血包的话,只能动手。 邹太守瞥了一眼江涣,又见旁边个个精神振奋,很是上头,不免提醒他们道:“若是杀多了,皇上追究起来又当如何?” “怕什么,皇上还能自己亲自过来查不成?但凡他派人过来,能归降便归降,不听劝的照旧杀了就是。”泉州太守无所谓道。 邹太守摇了摇头:“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众人岂能不知道这一点? 其实,既治标又治本的法子也有,将皇家那群人解决了就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呢喃了一声:“都病得这么重,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满室皆静,是啊,为什么不死呢?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早点死? 说话的那人也知道自己失言,再没吭声。幸好这里也都是自己人,即便是从前不合群的邹太守也都同他们共进退了。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都无妨。 江涣权当做没听见。有这念头自然是好的,他当初也是从弑君的念头慢慢转变为造反。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些太守如今只想弑君,说明压力还不够。 他丢下一枚炸弹:“兖州前太守造反,朝中军粮不够,要从岭南征收。”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什么?!”一群人拍案而起,“凭什么又找咱们要?” “那群人整日挥霍无度,奢靡浪费。他们但凡能省些军粮都不会不够用。舍不得委屈自己,专找咱们这些穷苦地方开刀。” “我不同意,岭南时不时的闹一场水患,若是没有储备粮食,今后遇了灾谁会来救我们?指望朝廷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众人闹得更厉害,江涣这下没有再劝,甚至还想进一步激化矛盾:“皇上命我二人返程就是为了征粮这事儿。我与邹太守自然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但那些税使们应当也收到了命令,不日怕是要有所行动了。” “坏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循州太守道。 皇上死不死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但这些税使必须死,还得死得越快越好。 在江涣回程的第二日,那些税使果然已经在循州搞事儿了。 今天循州收成特别好,于是他们盯上了循州的粮仓,勒令循州官员开仓。且这群人嚣张到已准备好船只,说是直接走水路,将这些粮食运往京师。循州太守不在,地方官员也不敢私自放粮,两边就这么僵持着。 但对面毕竟是钦差,循州太守不在,他们怕是扛不了多长时间。 “简直欺人太甚!”循州太守怒不可遏,即刻返程。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此事关乎整个岭南的粮食安全,他们不至于让循州太守独自面对。经历了这么多,众人早已知晓皇家跟朝廷那些人有多无耻,光靠他们一个人单打独斗压根没用,只有拧成一股绳,同进同退,方能跟朝廷抗衡。 就像江太守说的,他们岭南各州本就是一家。 韶州衙门的人眼巴巴地目送江涣离开,张大人昨天晚上光顾着处理政务,都没来得及听他们汇报工作,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匆匆忙忙赶过来的钱县令等人更惨,他们压根连江涣的面都没见着。 “江大人呢,不是说昨天就回来了吗?” “今天又走了。”赖文德面无表情。 “刚来就走?”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方长史冷笑,小声抱怨:“是啊,刚来就被那些狐狸精给勾走了。” 这些怨念江涣是听不到了,因急着循州的事情,路上他们压根没停,一路骑马狂奔,不过一日便从韶州赶到了循州底下的小县城中。 朝廷的税使正在此处 第257章 ,各自领着不少侍卫,正对地方的差役动鞭子。 其中有个“不听话”,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了。 听说循州太守过来,税使们还以为终于能办成事,结果回头一看,好家伙,来得还真是整齐。岭南各地太守一个不落,连原本不爱跟他们掺和的邹太守也到了。 税使们只觉不妥,忙让侍卫上前来。 “混账东西,你们这是要造反啊?”循州太守急忙下马,不由分说夺过鞭子。 杜税使被骂得一懵,竟然还有人胆敢咆哮钦差? 他怒指对方:“好大的狗胆,知不知道我们是奉谁的命来运粮的?” 江涣慢条斯理地问:“下令的人是让你明抢的吗?不知道这是常平仓?官府赈济灾荒的粮,若是被你们抢了将来又该拿什么救灾?” 杜税使脸色都僵住了,随即道:“我事先同他们商议过,是这些地方官员们不识相,非得跟朝廷作对,这才不得不逼着他们放粮。征粮乃是皇上的交代,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这粮你们愿意给也好,不愿意给也罢,我是一定要运出去的!” 另一位税使上前,咄咄逼人:“江太守,朝廷什么情况你也知道,难道你也要拦着不让运粮?若没有军粮前线打了败仗,这罪名是你来背,还是我来背,又或是循州太守来背?” 杜税使一把推开他,满嘴胡咧咧:“不必跟他们说这些废话,这群人想来都是一伙的,他们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直接状告皇上,让皇上看看岭南这些官员是怎么造反的!” 江涣与邹太守眼神陡然一厉。 杜税使都被吓了一跳,咽了咽唾沫,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们瞪着眼做什么?” 江涣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劳烦过来一趟,我们私下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冲动百姓加入战 几个税使对视一眼,心中洋洋自得。 他们自以为江涣怕了,一如当初他们遇见的所有官员一样。哪有地方官不怕钦差的?私下商议,多半是要行汇。 这才识相嘛。 三个税使给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在外头候着,自己则同江涣等人先去了库房里。 循州太守拿了衣裳将被打的几个差役盖住,有两人已经晕过去了,还有几个能微微喘气,正想说话却被循州太守给拦住了。 “州衙不会让你们白挨打。”说罢,他便吩咐属下赶紧请大夫,自己则紧紧跟在江涣身后。 循州太守一肚子火没处发,方才听到那几个税使说到造反的时候,他甚至真的想过干脆造反算了。 他们岭南要粮食有粮食,要人力有人力,要商贸有商贸,算起来也不比别的地方差。兖州那小地方都能造反,他们为什么不敢想?那该死的朝廷,该死的狗皇帝压根不值得他们效忠。 偏偏那三个税使还不知自己惹了众怒,仍在大放厥词。 “还是江太守识趣,不像循州这些官员,个个冥顽不宁。” “这种人若是放在别的地方,早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虽说没死,但今日不能就这么算了,阻挠钦差执法必得重罚!” 三人你一眼我一语,其中一人还哥俩好地将手搭在江涣肩膀上,语气轻慢:“江大人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抬头看了一眼,怪不得三皇子去哪儿都带着这一位,模样着实生得好。升得这么快,也不知道真是能力过人,还是因为别的。 进了库房,江涣给冯静递了个眼神。 冯静落后一步,干脆利落地将门给关上。 邹太守悄悄寻来一根趁手的短棍,不着痕迹地塞到江涣手中。 那税使还嬉皮笑脸:“又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关门呢?” 话落,脑袋突然迎来一击重击。 他呆愣愣地望着江涣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棍子,随即眼睛一闭,往后倒去。 江涣舒了一口气,痛快了。 他早就想打人了。 后头循州太守精神一震,江涣为 第258章 了循州、更为了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义薄云天。江涣都出头了,自己绝不能当缩头乌龟。 不管了,他也得上! 循州太守出门在外,身上可是配着匕首的,当下几步上前,直接抹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江涣:“……!” 邹太守:“……!!!” 邹太守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小看了这群人,这群人也不都是窝囊废。脑子一热,可比他跟江涣大胆多了。起码方才他跟江涣两个人只是想稍作教训,让他们先闭嘴罢了。 泉州太守也是个有事就冲的,循州太守都上了,他岂能畏畏缩缩?于是脚一跺,心一狠,直接夺过循州太守手里的匕首,在最后那人叫出来之后,一刀了结了对方。 不仅如此,他还将江涣打晕的那个也趁机戳死,死得透透的。 既然下手,就不能拖泥带水。他们泉州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绝不能因为几个跳梁小丑而毁于一旦。江太守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心不够狠。光打晕有什么用?江太守不敢下狠手,那就他来。 泉州太守杀完之后,邀功似的看向江涣。 江涣人都傻了。 屋子里其余人都被吓得不轻,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想来也对,这种人不知道贪了多少,又打死了多少人,本就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再说他们本来也是想灭口的,如今不过是快了几步罢了,完全不是个事儿。 杀皇帝还需要权衡利弊,反复思考,但是杀几个嚣张跋扈的钦差,根本没在怕的。 潮州太守甚至冷静问道:“外头那些侍卫,要一并解决吗?” 江涣缓了一口气,听到这句话,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怪他,是他没有说清楚。眼下确实有些棘手了,他本来只是想打晕了这群人,好让他们暂时安静,少在外头胡说八道妄言“造反”这种事。后面由头安抚完侍卫,等慢慢解决了那些侍卫再毒死这群人也不迟。但循州太守的神来一笔,直接让他的计划泡了汤。 眼下的境况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江涣深知不能着急,更不能给他们太大的压力,一旦着急就容易生乱,于是江涣点了点头故作镇定:“刚才那一声只怕惊动侍卫了。我先出去斡旋,稳住他们,你们派人去附近衙门寻救兵。” 外头那些侍卫足足有四五十人,就他们这些太守压根对付不了。 邹太守直接拒绝:“大家都是太守,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头?” 江涣顿了一下,他找茬都想不出来这种话。 邹太守也不说担心江涣,只扭过脸,冷漠道:“冯静跑得快,让他带着本地的差役从翻窗溜出去搬救兵。剩下的若要出去,大家就一起出去,谁也别想躲。” 循州太守也道:“对,不能让江太守替循州挡着,这本来也是循州的麻烦。” “我倒想会一会外头那些侍卫,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本事。”泉州太守依旧不屑,他刚砍死了两个人,正觉得自己神勇无比。 事不宜迟,冯静也不等谁再吩咐了,当即拉着循州太守身边的人便翻窗跑了出去。 这窗户又高又小,翻窗这种事也就冯静他们能做了,换做那些太守,爬上来都费劲,更不用说翻过去了。 才出仓库,冯静便拿出逃命的劲一路狂奔,若晚了一步,没准江涣要小命不保。 外头那些侍卫也抽出佩刀,朝粮仓这边缓缓逼近。 虽然隔了一道门,但两边并没有离得太远。江涣的一棍子出其不意,但后来循州太守出手却惊到了剩下的两人,惊叫声传出去,让一众侍卫警觉起来。 这群人从前都是京中当差的守卫,前往岭南只为了保护钦差的安全。想到前段时间三皇子在蜀地遇害,这会儿里头又传出来惊叫,众人难保不会想点别的。 一时间,众人都不约而同抽出了佩刀。 不过下一刻,仓库门竟然打开了。 江涣丢了木棍,藏好了三具尸梯,旁若无事地带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循州太守跟泉州太守一 第259章 左一右牢守在江涣身侧,背着的手抓紧了匕首跟长棍。他二人还没走出先前的情绪,刚灭了别人的口,正亢奋着,甚至盘算着他们跟这群侍卫打起来,胜负能有几成? 就连邹太守都没有他们这么不自量力。 侍卫长朱桓偏头看了一眼,质问:“敢问几位钦差大人怎得不见?” 江涣不紧不慢:“被老鼠吓晕了,正准备请大夫呢,不如你替我们跑一趟,去城中请一位大夫开个药方?” 朱桓冷笑:“这么巧,三位钦差都吓晕了?” “可不是么?”江涣半点不紧张,“粮仓里老鼠大着呢,背着仓官不知道偷吃了多少民脂民膏。循州好容易遇上个丰收年,难得装满了常平仓,结果却白白便宜这群硕鼠。待会儿大夫看过之后,不知诸位可有意随我们灭鼠?” “江太守还真是能言善辩。”朱桓哪能听不清他的言外之意,但他们是朝廷的人,天然跟岭南官员站不到一条船上,哪怕钦差贪乌那也是皇命特许。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朱桓遂朝着江涣下达最后通牒:“速速将三位钦差带出来,否则,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循州太守激动地跳出来,嘴里又是一番长篇大论,企图拖延时间:“怎么,你们还敢跟朝廷命官动手?那些钦差说我们要造反,依我看,分明是你们在岭南称王称霸!皇上要是知道你们在岭南是这般欺林百姓,无恶不作,也会腾出手来收拾你们!” “还不交人,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朱桓毫不理会,他们拿住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守还不是轻轻松松。 江涣等人已经拿起武器。 然而朱桓等才刚准备逼近,便听到后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不远处,冯静正拎着锄头,带着一群百姓玩命地往前冲,生怕来晚了救不了江涣。 看到江涣安然无恙,冯静心里一阵激动。 他做到了,他没有来迟! 虽然那个小差役说官府不远,马上就到,但是冯静还是怕,于是便兵分两路,对方去搬官府的救兵,他去村里找百姓救命。说动这些百姓的理由再简单不过了,一句“朝廷贪官想拿他们的救命粮”便足矣。 百姓们不认识外头的太守,但却认识他们本地的太守,眼下的情况清晰明了——守仓的差役被打得满身血污,本地的官员被逼退至仓库门口,唯有始作俑者抽出长刀,还准备威逼甚至杀人! 果然就是这群该死的侍卫,想抢他们常平仓的粮食!百姓们不用催促,顷刻间便围了过来,锄头铁锹齐齐对准侍卫: “就是你们要抢我们的粮食?” “何止呢,听说这群人还要征税!” “快滚,要不今天有你们要你们死!” 冯静飞快跟江涣对了一个眼神。 江涣也投来赞许的目光,冯静这家伙关键时候还是极靠谱的。 朱桓不屑:“你以为凭这些平头百姓挡得了谁?” 江涣朗声道:“杀一个侍卫,赏钱十贯!” 该让他们见识见识百姓的拳头了。 跟着过来的百姓立刻躁动起来,江涣身着官服,必不会信口雌黄。十贯,足够寻常农户好一整年衣食无忧了。 循州太守立马加价:“州衙额外再赏十贯!” 还有赏钱?! 众人双目放光。 朱桓等人正想嘲讽二十贯钱够什么用,边上的一个农夫便手起锄落,直接劈死了一个侍卫。他旁边的人一看二十贯钱就这么轻轻松松到了手,心中顿时升起无限的勇气,没道理这钱旁人能得他们不能得?有了赏钱跟功劳,日后衙门招吏兴许都会率先录取他们家的孩子。 如今再看这些侍卫,哪里还是仇人?分明就是唾手可得的功劳赏钱! 朱桓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百姓的农具就挥下来了。常年在外劳作的农户或许对敌的经验不是很够,但身上总有一把子力气,且他们人多,哪怕围殴也能弄死不少人。 两边激战,百姓们为了二十贯的天降横财杀红了眼,江涣等人也没闲着,找了趁手的武器就下去支援。 第260章 朱桓等人应对也渐渐吃力,敌众我寡,正想趁机逃出去赶紧给宫里告状,循州官府的支援便已赶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县衙生怕几位太守在他们这儿丧命,把能带来的人手都都带过来了,路上前赴后拥足足引来了一百多号人,直接将朱桓等侍卫围得水泄不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说服组建一支两 县衙的官差来得太及时,朱桓等人最终还是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除去一开始被急于立功的百姓围殴死的三十来个侍卫,剩下的都被活捉了。几位太守利落地兑现赏钱,又将受伤的百姓抬去医馆医治,泉州太守跟邹太守两人也转送至医馆,这俩人一个杀敌太猛被砍伤了胳膊,一个逃命时扭伤了脚。 等安顿了所有人后,江涣这才开始料理朱桓这批侍卫。 为首的几个侍卫长都是分开关押的,审了半日,得到的消息有不少,更有不少人直接服软,说愿意投诚,从此为岭南卖命。这话听听就算了,江涣挖出足够的消息后,直接把他们跟流犯们放一块儿,让他们开荒种粮。 多少是个劳动力,放着不用了太可惜了。 但骨头嘴硬的朱桓那儿却一直没有进展,简直称得上宁死不屈。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循州太守是以建议:“要不干脆遂了他的心意,直接弄死得了,反正今儿死得也挺多的,不在乎多他一个。这群人当中,我就看他最不顺眼。” 江涣摆手:“这个跟其他侍卫不一样,没准在谢昌跟前都能排得上号。” “可他不愿意给咱们办事,留着也没用啊。”漳州太守还是觉得应该杀,他甚至觉得应该把所有的侍卫通通杀掉,以防万一。 江涣半点不担心:“熬鹰听说过吗?先熬个两三天,保管他什么都会招。” 朱桓:“……” 这群人当着他的面就这样公然算计,是不是太瞧不起他了? 这群人胆敢杀害钦差,摆明了就是要造反。别说什么熬鹰了,便是给他来一百八十道酷刑,他也坚决不与反贼为队伍。 等着吧,他是绝对不会招的。 江涣交代了怎么熬鹰后,就把朱桓丢在循州官员了。还是那句话,他不觉得这群人能有多少骨气,之所以撬不开嘴,无非还是方法没用对。 据说那几个税使还安排了几艘大船。那正好,江涣带着人把船给扣押了,守在上面的人都发配到城外开荒种地,几艘空船拖到泉州,让船厂改一改,看看能不能当海船用。 入夜,已经包扎好的泉州太守跟邹太守终于同他们汇合。今日发生的事有点多,江涣怕他们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事态严重,特意将众人召集起来,安排接下来的事。 首先便是循州的情况,江涣问道:“今天的事知道的人有些多,能否确保他们不会往外传?” 循州太守当即点头:“放心吧,已经提前交代过了。当地百姓得了赏钱,又憎恶那群想要夺粮的贪官,绝对不会乱说。至于县衙的人,我也敲打过县令县丞,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传出去了他们也是自寻死路,没谁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邹太守嗤了一声:“会不会说话?你才是蚂蚱。” 循州太守无语。 他没有跟邹太守吵。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诛杀钦差可是重罪,循州官员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会将消息死死烂在肚子里。 江涣颔首,随即拿出几份手稿:“这是那三个税使平日里的手书,你们看看手下有没有能人能够模仿字迹。他们虽然被外派岭南,但跟朝廷的联系从未间断过,每隔五日便会上书一封。按时间推算,后天就得再寄一封回去,得在后日前学会他们的字。” 泉州太守伸头看过一眼,咧嘴笑了笑:“我这儿有个人,一定能伪造出来。” 江涣侧头:“谁?” “说起来还是江大人派过去的,跟江大人一个姓,还是位姑娘,如今主管船厂一切事宜,厉害得紧。” 江涣恍然大悟,原来是谢持盈。 第261章 他单知道谢持盈比程灵洗还要文采了得,却不知道她还能模仿别人的字迹。 循州太守催促:“那还等什么,赶紧将这位江姑娘请过来。” 泉州太守立马安排人去通知谢持盈。谢持盈在泉州混得风生水起,泉州太守对她也颇为依仗,甚至他还挺得意谢持盈能在泉州大展身手。毕竟这足以说明,他们泉州跟韶州是一家子,已经不分你我了。 税使的信解决了,江涣还猜测朱桓跟京城也有联系。朱桓的事得放一放,等他什么时候被熬明白了再说。另有一件不得不提上日程,江涣暗示了邹太守一眼,而后徐徐开口:“这次抢粮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但朝廷那群人跟个土匪似的,咱们能拖得了一世,未必能拖得一世。拖到最后,粮食缺口越来越大,他们更加欲壑难填。” 邹太守早就懂了江涣的意思,随即故作愤怒:“说得不错,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潮州太守心都揪了一下,瞬间没了主意:“那要怎么办?” 潮州并不是多富裕的地方,他在岭南几个太守之间的存在感也不高,下意识让渡了主动权。从前泉州太守也是这样不爱说话,没甚主意的,后来自打船厂修好之后,就变得强势无比。 潮州太守改不了性子,反正他打定主意了,江涣他们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跟着大部队走,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大家还能一起承担,总不至于形单影只。 同潮州太守这么想的还有好几个,就等着江涣指示。 江涣见情绪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继续:“岭南这些年步子迈得有些大,招了上头的眼。我并非是对皇上不敬,只是皇上手底下的人贪婪无度,咱们总得防着不是?这回只是几十个侍卫,咱们找来官差跟百姓就能挡;下回若是几千、几万的士兵直接南下,咱们要拿什么挡?” 漳州太守道:“咱们各地的官差加一块,也有不少人吧。” 江涣转过头:“真出了事,不过只在一夕之间,就好比这回循州的粮食被抢,不也事发突然?几个州隔得远,真有什么事,短时间内如何能迅速汇合?” 循州太守一想也是,他催促道:“江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要怎么办直接说,我们循州肯定是全力支持的!” 泉州被谢持盈影响,自以为同韶州密不可分,唯恐落后:“我们泉州跟韶州素来亲如一家,自然不会推辞。” 潮州太守与其他太守赶忙表态。他们各地的生意都是江涣拉起来的,知道跟着江涣才有肉吃。 邹太守啧啧称奇,甭管江涣身上有没有神异之处,单就这凝聚人心的本事就够离奇的。这么多太守,从前谁也不服谁,如今竟然肯这么乖乖听话。 邹太守就没表态了,他有把柄在江涣手里,那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江涣图穷匕见:“依我看,我们得练一支队伍,少说也得有两三万人马。” 循州太守等人疑惑,这么多吗? 说是队伍,其实就是军队,这话题有些敏感,江涣不敢保证他们真的有造反的念头,继续描补:“人数目前来看是有些多,但我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兖州正在剿匪,蜀地军营也在内斗,还有个太守早已投敌,说不得正在鼓动外族挑起战争。各地更是灾情不断,粮荒肯定越来越严重,若是咱们没有这批人,等下回朝廷的人来明抢,别说粮食了,这两年攒下来的家业都要拱手让人。” 邹太守也撂下一句话:“想想之前那群贪得无厌的税使吧,朝中多的是这种人。” 江涣跟着道:“咱们辛辛苦苦打拼换来的一切,可不能便宜了京里的那群蛀虫。训练队伍不是为了跟朝廷反着来,更不是对皇上不敬,只是为了把稳后方,守住退路。万一遭遇不测,岭南各地不至于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 众人陷入沉思。 要是放在平时,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但今天刚杀了钦差,连朝廷的侍卫都解决了不少,这给了他们足够的心理暗示——便是对朝廷那群人出手,也没什么干系。 既然如此,那 第262章 连一支队伍似乎也没什么,他们又不是要造反,这不是为了自保吗? 泉州太守率先表态:“我同意,我出五千人!” 等这支队伍训练好了,还能帮着守卫船厂。 循州太守等人一看他这么迅速,赶紧也同意了。 各州都出五千,人手可不就凑齐了。至于练兵的地方,暂时放在韶州,一来韶州有高定远这样的猛将,且早就在训练差役了;二来韶州位置特殊,不管朝廷来多少人都得先从梅关驿道入岭南,无论如何都会经过韶州。若发现不对,直接从韶州将人拦下就是了。 口粮各地先凑一凑,只要凑够一季的就行,剩下的军中能够开荒囤粮,自己自足。 这事儿议好之后,江涣再次重申:“占城稻种各地都有,望各位太守务必尽快屯粮。眼下局势实在不好,岭南是因为众人齐心又远离京城才没有被波及,但以后如何真不好说,还得早日囤够粮食才是正理。” “情况真有这样严峻?”潮州太守忐忑道。 江涣肃然:“多事之秋,早做准备总不是坏事。” 邹太守也顺势吓唬了一句:“皇上病重,三皇子被杀,各地造反层出不穷,最迟半年内朝廷早晚要乱成一锅粥。”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 若论对朝廷的了解,他们自然比不上江涣跟邹太守。邹太守从前对他们相当不屑,若不是事态紧急,想必他也不会同自己这些人为伍。 看样子岭南只能抱团了,往后他们也不能再排挤邹太守。 时辰不早,循州太守干脆让人将晚饭端过来,大家边吃边聊。粮食的事情虽然定好了,但还有经商的事。按江涣的构想,市舶司港口那条街可以多给大家留一些商位,各地的特产都能在这展示,商贾们若想买卖,也可以直接在那儿下定金。 几位太守听得心痒痒的,眼神一直往邹太守那儿瞥:“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知道邹太守意下如何?” 江涣好整以暇地望着对方。 邹太守冷笑一声:“你们都商议好了,还问我的意见做什么,我还能反对不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众太守面面相觑,这么好说话? 邹太守专心扒饭,懒得再搭理他们。在嶲州还好,回了岭南后,江涣这厮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一门心思扶持这些小废物了。要不是因为他跟江涣分不开,邹太守才懒得管这些废物的死活。 腹诽归腹诽,但邹太守还是连夜写信吩咐人腾出铺子。他才不是想帮江涣,只是怕这人见他迟迟没有动静跟他闹罢了。 又过了一日,谢持盈从泉州一路疾驰,终于赶到循州边境。而被关起来的朱桓熬了两天也熬不住了,情绪崩溃之下要求见一见江涣。 江涣赶过去时候,朱桓彻底没了之前的嘴硬做派:“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我照做就是,求求你们让我睡个好觉吧!” 他真的撑不住了,只要能睡上一觉怎么着都成。对不住皇上就对不住吧,他得先对得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怀疑谢昌的忍耐 江涣得意地背着手,冲循州太守道:“我说什么来着,他总会服软的。” 朱桓听罢,后槽牙都险些咬碎了。可他除了认栽,别无他法。 江涣蹲下身,问他平日里跟朝廷是怎么联络的,问朝廷除了市舶司还有哪些暗桩留在岭南,甚至问起了京城的防卫。 最后一句让循州太守有点懵,不过他对江涣的信任与日俱增,已经能够下一次忽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朱桓却越听越心惊胆战,江涣问这些做什么,怕不是真要造反?要对方真敢造反,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但朱桓此刻也管不了许多,他一心想要睡觉,只能依着江涣的要求一一作答。 情况比江涣猜想的稍微好些,谢景在岭南并没有安排多少耳目,仅有的那些也都集中在市舶司的衙门里,剩下的便是谢景王府里的那些人了。 这两日江涣跟邹太守也没闲着,谢景的王府已经被他们给把持住 第263章 了,王府里剩下的那些人也都被他们尽数掌握,不怕他们翻出什么浪花来。 至于朱桓,江涣让他写封信回去,跟谢昌好好说说岭南的情况。 江涣不打算让谢昌派新人过来,那这回钦差跟朱桓等办事不利,总得有个说法。 江涣念一句,朱桓便写一句,完全不做思考。 等写完了,见江涣暂时没有指示,他才赶紧闭上眼睛,也不管牢房脏不脏,有没有虫子,急头白脸地倒头就睡。 两天以来,朱桓压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次都是睡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被人掐醒,泼醒,或者用鞭子抽醒。那些人也不会拦着他不让他睡,只是在他即将睡熟之际,又残忍地剥夺他的睡意。 这座监牢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一直烛火通明,晃得人睁不开眼。直到方才朱桓招完后,江涣才让人将他眼前的蜡烛都给灭了。 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江涣还在感慨:“年轻就是好,眼睛一闭就能睡。” 朱桓明明都已经睡着了,听到这话又抽搐了一下,似乎心有不甘。 循州太守:“……” 他忽然有些同情这个朱桓了。 一旁的邹太守晃悠着手里的信,心满意足地想,这下至少能安生大半个月了。 谁想刚离开大牢,就见泉州太守带着一个不太好形容性别的年轻人,笔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只见那人束着发,一身蓝衣劲装,行动处极利落。脸上虽带着伤疤,但五官明艳,俊俏中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英气,仿佛是男孩儿,却又像是女孩儿。若是没有那些疤,不管做男做女容貌都出挑得紧。 真是可惜了。 直到他们走近时,邹太守都还在琢磨这人到底是男是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此人有些诡异的熟悉,这张脸……他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江大人!”谢持盈迫不及待地走到身边,想到身边有外人在,赶忙矜持地行了一个男子的礼,而后抬头,目光盈盈地望着对方。 真是好久不见了,久到期间谢持盈都有些坐不住,想亲自去嶲州把谢景给砍了。 江涣也迅速地端详了她一眼,很好,没有瘦,不过身子骨好像比从前结实了些。船厂的活累是累,但泉州太守应当没有亏待她:“在船厂一切可还习惯,派过去的属下是否得力?” 邹太守了然,原来这就是那位江姑娘。 “习惯着呢,大人给的帮手也好用,泉州各位大人也对咱们格外照顾。”谢持盈心情甚好,将旁边的泉州太守夸了又夸。 泉州太守从前可没有这样莽,她刚去泉州时,当地官员自上而下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为了叫他们改头换面,可是费了谢持盈好一番功夫。好在如今成效不错,除江涣外,说泉州太守是整个岭南太守里最激进的也不为过。 泉州太守挺着肚腩,这话他听着很是舒坦,他待谢持盈他们好,当然得让江涣知道。 邹太守却有些烦,他不想听江涣在那儿对着泉州太守又是道谢,又是说要请客什么的,把他放在哪儿了? 邹太守直接一个绕步,挤在几人中间:“闲话少叙,不应该先写信吗?” 泉州太守嫌弃地白了一眼,邹太守什么时候可以不讨嫌? 只是写信的确要紧,泉州太守只能跟江涣去衙门大堂。 邹太守则跟在谢持盈身边,有意无意地试探起来:“江姑娘是哪儿的人,怎么一口官话,难道也是从京城赶来的?” 谢持盈饶有兴味:“是啊。” 凑近一瞧,邹太守更觉得这人眼熟了,他试探着问:“看姑娘通身的气派似乎不是寻常出身,姑娘是京中贵族?” 谢持盈都快笑死了,这狗东西试探得这么欢,待会儿知道真相不知道要震惊成什么样。不过谢持盈野不介意被邹太守知道就是了,这么个人早被江涣吃得死死的,她还怕对方告状不成? 她抿着嘴,骄傲地“嗯”了一声。 邹太守神色凝重,继续试探:“姑娘或许不是普通的 第264章 贵族,兴许,是跟宫里有关?” 他也是灵机一动,才有此一问。 谢持盈似笑非笑,默认了这话。 邹太守:“……???” 谢持盈翘起嘴角。 邹太守:“……!!!” 邹太守神色恍惚了一瞬,而后灵光一闪,这双眼睛,他想起来了,像被谢昌灭口的前废太子! 东宫男嗣都被杀得一干二净,唯独剩下一位小殿下。据说后来死在流放途中,但谁也没见到她的尸梯,原来在这儿,原来是被江涣给藏起来了。 邹太守一个激动,竟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登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老天爷啊,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邹太守这又是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江涣忽然转过身,定定地瞧着邹太守。那双眼睛分明跟谢持盈不一样,但那戏谑的神色却如出一辙,“需要我给你请个大夫么?” 邹太守猛吸了一口气,连忙摆头,他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平复了心绪。这两人态度太平淡,反衬得他像个小丑。 泉州太守还在那儿挑剔:“咳得这么厉害,怕不是有什么不治之症吧?” “去你的!”邹太守忍不住骂了一句,有这么咒人的吗? 被这么打断后,他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江涣这伙人真是深不可测,他竟然敢跟前东宫的人搅和在一块儿。 看这情况,必然不是近半年的事,没准谢持盈失踪之后这两拨人就搅和在一块儿共谋造反大计了,倒是他小看了对方。 回到大堂后,邹太守的眼神时常落到江涣跟谢持盈身上。没办法,知道身份后他实在很难移开目光,也不知这俩人究竟是怎么搅和到一块去的? 倒是泉州太守见他总是冒犯谢持盈,有意无意的挡住他的视线。 等到谢持盈仿照那几位钦差的手法炮制好了信后,泉州太守才小声交代道:“那个邹太守看人的眼神不对劲,你还是离他远些吧,就知道他会不会见色起意?” 在竖着耳朵偷听的邹太守没想到竟然听到这句,直接被气得半死,他清清白白的名声早晚要被这群人毁掉! 钦差的事情解决后,各州也陆续将挑选到的人手送去韶州,江涣今天送来的都是青壮年,直接照单全收,并且跟众人约定,五月后去韶州共同观看训练成果。 与此同时,钦差跟朱桓等人的书信也都送到了御前。 谢昌撑着病体看完后,身上的病更严重了。这群废物在信里说,泉州、漳州、潮州三个偏远的州突遭遇水患,当地官府急于赈灾,把粮食都给用光了,还从周围几个州借了许多粮食。 现如今岭南早已无粮可征了! 但是这群人里头有他的心腹,谢昌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跟他作对。 没两日,岭南那边的地方官员又来找朝廷要钱要粮,说是赈灾的款项不够用了,甚至暗示他,要是再没有赈灾粮,怕是要激起民变了。 谢昌气得将他们的奏书给扔了,早不受灾,晚不受灾,偏偏在朝廷最紧要的关头受灾。如今朝廷这边都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来帮他们?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赈灾款这事儿谢昌交给了两位丞相,他的要求是既不能真的给钱给粮,又不能让岭南百姓觉得朝廷不管他们,个中平衡他们得把握好,绝对不能丢了朝廷的脸。 两位丞相听罢,好似吃了满嘴的黄连。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如何做得到么? 平日里怎么看怎么不对付的两个人,这会儿也被迫握手言和了,先把眼前的困境过了再说。 不说朝廷是如何敷衍岭南的,如今岭南各地的日子都过得着实不错,商贾们来广州做生意也方便了许多,岭南各地商货供应越来越充足、越来越方便,泉州船厂隔几日便派一支船队入广州,根本不用停留多久便能被人或租或买。 走海上贸易的商贾越多,岭南的商机也就越大。 韶州的商贸如今都由商贸司管,冯静就在这衙门里头,练兵备战的事情又交给了高 第265章 定远跟卫贤,江涣一门心思盯着粮食,要不就是加紧对梅关驿道韶州段的管控,间或打听打听兖州的消息。 起初只是兖州造反,而后附近几个州因为缺粮劫了朝廷的粮仓,抢了大地富商大贾的粮食,也有了造反的架势。 朝廷派的兵力并不少,兖州这等小地方的造反势力原本不足为惧,但这群人虽然造反却并不时常与他们交手,一直躲在底下搞小动作,实在躲不了才会出来打一仗,见打不过又立马逃开,滑不溜手的,很是难办。 他们一有懈怠的意思,这群人就出来骚扰;若是进攻,那群人又会缩进壳里。 一直这么耗着,朝廷的粮食更不足了。 日子一晃,五个月便过去了,韶州的粮仓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期间朱桓跟“钦差”们一直在糊弄谢昌,一应差事能拖则拖,不见丝毫进展,钱是没有的,粮是征不上来的。便是再大的心腹,此刻也免不了被盯上。 谢昌甚至怀疑,这群人如今是否还在人世。他试探着发去一道圣旨,命他们即刻入京。 这群人若是回来,谢昌必须拿他们开刀。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但若是回不来,那岭南这地方便有大问题。 江涣跟卫贤商议过,猜测谢昌对岭南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再过不久怕是要发难。在此之前,该让各州太守涨涨信心,见识一下他们岭南的兵力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江涣接连几封信送去各州,直接把各地太守又邀来韶州作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操练朝廷派兵过 韶州练兵的地方离州城外不远,不在主干道上,但位置出奇得好,三面环山,中间是一块难得的平地,别说行人了,连本地人都不爱来这儿,相当隐蔽。 今儿一大早便有马车从韶州城内驶出,几个刚出来干农活的村民扛着锄头,站在树下数一共有几辆马车。 可数到一半儿,被人打断说了两句话后,立马又忘了自己数到几了。想再重新数一数,最开始的那一辆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能遗憾作罢。 和边人还在叽叽喳喳:“你们说这都是谁啊,咱们家太守出门可从来不做马车。” 他们家江太守平易近人,近的地方自己走,远一些就骑马出门,有时候碰到他们在田里劳作,还会特意停下来问两声。且他们的太守好像随和带着粥,格外见不得人饿肚子,碰到了就要施粥。 “这有什么好猜的,肯定是各地的太守呗,也不是头一回来了,每次过来都这么兴师动众的。” 至力他们要去看什么,众人心里都有数。好几万的队伍在山下安营扎寨,成天操练,附近村民谁不知道? 且那些兵白天操练,傍晚开荒,种地的速度比他们这些常年务农的老身式还要快,今年据说收了不少粮食,粮仓都快要装不下了。除了操练跟种地,这些人也会指点一下周围的农户,若是有谁想学射箭、刀枪棍法这些,也有专门的人出来教。 不少年轻思壮的此伙子都特意跑去学了,真刀真枪地打斗一番肯定是不敢的,官府看得严,不许他们达架斗欧,这一腔热血基本都洒到山林里了。这几个月常有人组队上山打猎,别的不说,箭术是越来越老练了。 有人甚至开口道:“其实我的和手也不错,下回军中比试,不知道能不能过去耍两招。” 旁边人就笑话他:“怎么,你还想参军不成?” 那人挠了挠头,觉得未尝不可。他们这里的部队不知道成分算什么,算不上正规士兵,但待遇应该不差的。前段时间他还打听了一下,各州对自家人其实都是有补贴的,他们韶州也有补贴,而且军营里不仅发衣服、发武器,每天都能吃得饱,隔三差五还能吃一次荤腥。 官府收生丝、干货,也会先紧着这些人的家属,可以说是相当照顾了。朝廷的军队什么待遇不知道,但他们韶州的军队,光这待遇比寻常人家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不仅说话的这人打算去试试,他们同村的许多男丁也早就 第266章 想去军营旁边碰碰运气,万一那边还收入呢? 说话间,那边几个太守已陆续抵达营地。 江涣客气地将众人请进来时,众人便觉得有些奇怪了。说是为了组建守卫各州的队伍,但这里怎么越看越像是军营? 不过鉴力他们对朝廷观感很是复杂,即便像军营,众人也什么都没说。 一时往里走,又发现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偶尔路过的一两支此队伍,虽只有十来人,但仪容整肃,步调一致,买股与众不同的精气神格外唬人。 泉州太守落后一步,他今日将谢持盈给带过来了,同她嘀咕道:“这些人真是从咱们各州走出去的?” 谢持盈指着其中一人:“把人不仅是从州衙选出来的,更是大人亲自挑的,大人难不成忘了?” 泉州太守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终力有了些许印象。好像是他挑出来的人,当时看着只是体格还行,谁知来了韶州后变化这么大?谢持盈若是不提醒,泉州太守压根就不敢认。 他竖着耳朵听到旁边有人感慨,“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同?的人在他们那儿不过平平,到了江涣手里被调.教了几个月,立马脱胎换骨,这也忒厉害了。 可就是太厉害了,泉州太守心里犯疑乎:“若是被朝廷知道了,会不会怪罪江太守?” “怪他什么?” 泉州太守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同谢持盈窃窃私语:“怪他私下练兵啊。” 若没有朝廷的允许,私下练兵可是重罪,要诛九族的。他可以自欺欺人,相信江太守练出来的只是差役,但是朝廷那群人肯定不听。万一追究起来,他怕江涣吃亏。 谢持盈笑了:“若因为这点事追究,只能说明朝廷技不如人。若是堂堂朝廷还比不过地方兵思,大人您说谁是朝廷,谁是地方?” 泉州太守心里咯噔一下。 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臣子,猛然听到这?的话岂能不害怕?但害怕过后,心里忽然又蠢蠢欲动起来。 万一他们的三万军队真的能所向披靡呢?泉州太守不敢想这个可能,但越看韶州军营,他就越耐不住性子朝这个方向向。朝廷跟岭南,他肯定支持岭南;谢昌跟江涣,他毫无疑问肯定会支持江涣! 就因为谢持盈这句话,泉州太守一路上心情亢奋,压根没听清楚江涣在说什么。 其他人倒是都听到了,想法也跟泉州太守也如出一辙,江太守确实是按照精兵的方式来训练这支队伍的,且这里管事儿的还是原蜀军统领高定远! 人家原本被流放在这岭南,江太守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将他调到营地这儿,虽说和份依旧是流犯,但干的却是“将领”的活儿。 等到了操练场,江涣笑着同高定远道:“诸位太守已经到了,让他们开始操练吧。” 高定远得了令,兴冲冲地下去安排。 练了这么久的兵,高定远要是还不知道江涣打的什么主意,那他就是真蠢了。高定远是个老实人,他从来没有起兵造反的念头,但江涣有,卫贤有,那位东宫出来的此殿下也有,就连黄令望、沈云娘等人只怕也一早就有念头,要不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为江涣料理后方。 倘若只是一个人的意小,那高定远少不得要劝一劝;但所有人都为了造反这个目标奋斗,高定远便只能随波逐流了。毕竟这群人也不都是疯子,他们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加上后来江涣又让他掌兵,高定远做着自己擅长的事,就这么轻易说服了自己。管他呢,反正朝廷也不干实事,还不许干实事的人争了? 刚一下台,高定远立刻将几个年轻此将叫过来。还别说,岭南虽不大,但各种太守送过来的人资质却都不错,高定远在其中挑了十个好苗子亲自带着,如今这群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因训练尚短,比不过牛英杰等人,但假以时日必能有所建树。 高定远朗声:“今日诸位太守点兵,你们可要好生表现,不能丢了你们州太守的脸,更不能丢了江大人的脸,明白了吗? 第267章 ” “明白!”几人异口同声,早已经摩拳擦掌了。 他们练了五个月,总算等到了大展和手的机会。这回务必要让诸位大人看看,他们这支队伍早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一声哨向,三万兵思迅速集结。 看台上的诸位太守被吓得往后撤了好几步。 江涣随手扶住了潮州太守。 潮州太守擦了擦汗:“方才在底下零零散散地看着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人都过来了,才知三万人马有多庞大。” “不只是人数,他们的好本事还在后头呢。”江涣笑道。 军中日常训练,无非是站军姿、摆阵法、负重疾行、练刀枪弓箭。这些不过是寻常训练,虽没有新意,但江涣仍旧让人操练给诸位太守看。 底下士兵都来自不同地方,平日里训练样住宿都是打散了来的,早就已经不分你我了,但今日却按着各州划分。因事先交代过,众将士们都不愿意丢了自己州的脸面,个个卯足了劲,口号震天,拳脚挥舞起来更是虎虎生风。 循州太守看到兴头上,直接栏杆道:“真不愧是我循州的好儿郎,依我看,我循州的队伍才是最强的!” 泉州太守嗤笑了一声:“方才摆阵的时候,分明是泉州的队伍最整齐。” “整齐有什么用?我们广州出来的兵最为勇猛。” 三人互不相让,后面的潮州太守等人虽不开口,但对这些话却是极不认同的。要他们说,最好的分明是他们那儿的兵。 江涣等他们攀比过后,又带人换了一处地方,这里已经修好了堡垒,操练的是攻城与防御。 一声令下,攻城队伍率先冲刺。 云梯倾巢出动,场面蔚为壮观。后头的先锋军的手段,更是让一众太守看的目不暇接。徒手攀岩就不说了,他们每个人竟然能借助竹竿,助跑上三楼! 江涣略显矜持地问:“如何?” 邹太守直接看傻眼了。 练习攻城,江涣直接明牌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他隐晦地瞄了一眼众人,发现他们并没有异?的神色,只激动力眼前别具一格的操练。也对,这群人对江涣很是信任,哪怕江涣今日公然造反,他们想必也会在心里给对方找几条理由开脱。 等练到最后,众人都已经看得目不暇接,他们也不清楚江涣究竟从哪儿弄来这么些厉害的武器,改良的投石机就不说了,后面搬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对着敌方轰了一下,原本看着坚不可摧的堡垒竟然就这么炸碎了。 炸碎了?! 幸好演示之前已经将人员撤离疏散,若不然,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泉州太守被谢持盈刺激的心小已经不纯了,把刻按耐不住地问:“江太守,把乃何物啊?” “近来研发的火炮,威思不俗,但因制作不易,目前只有一架。”江涣其实并不太懂火炮怎么做,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小路,后面的事情都是卫贤替他完成的。 威思大是大,但如今的生产思注定不能大规模炮制,这火炮也只能做威慑用了。 可即便如把,也让众人惊骇万分。惊骇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们原本就已经有三万精兵了,再配上把等利器,只怕连朝廷都得让他们三分吧,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必畏惧朝廷了。 “这东西朝廷确定没有吧?”泉州太守目光灼灼。 江涣笃定地点头:“天下间只把一架。” 稳了! 泉州太守心想,岭南偏远,不能当朝廷,但可以作为龙兴之地呀。 偏在把时,方长史火急火燎地带着消息赶过来了,也不管操练不操练的,上来就直奔江涣:“大人不好了,朝廷派兵过来!” “什么?”潮州太守豁然起和,不明所以,“好好的干嘛派兵?” 邹太守跟循州太守投来嫌弃的眼神,好好的?好在何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派兵,这位也是个憨人。 只有泉州太守愣住了,他才有了造反的念想,这么快就要成真了吗? 人群之中,江涣眨了眨眼,有种尘埃 第268章 落定的感觉,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第103章派兵围剿岭南官 除几个已经做好准备的人,其余太守方才还沉浸在兴奋中,猛然听到这种噩耗,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难道说朝廷已经知晓了他们偷偷练了兵,这才特意派人过来防患于未然?他们这里的部队虽然厉害,可架不住朝廷兵源众多,三万对三万那稳赢,三万对六万就有点悬了,若朝廷直接十万大军压阵,他们哪怕绞尽脑汁怕也是挡不住的。 这可怎么是好? 潮州太守正想问问怎么办,却见江涣不慌不忙地将人招到身边来,还叫人给方长史倒了一杯水。 “不着急,你慢慢说。”声音平静,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份量。 原本慌张的方长史一听这话,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少见多怪了,瞧瞧他们家大人多淡定啊?方长史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两口气。 江涣这才问:“消息是谁传过来的?” “虔州李太守方才命人带了话过来,乐原县的朗县令也偷偷递了口信。” 邹太守心下诧异,这俩人竟然会给江涣递消息,怎么听起来这么匪夷所思呢?李燮那人高傲得很,觉得他们岭南都是穷地方,就连他这个广州太守在李燮跟前都得不了多少脸面。不知江涣是怎么入了他的眼,让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递了信。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至于朗青玉,若是他没记没错,这位应该是谢昌派过来的探子吧?为的就是监视韶州。啧……瞧谢昌这个皇帝做的有多失败,连自己的探子都倒戈了,真是废物一个。 他顺嘴问道:“可说了是何原因?” “李太守没提,但朗青玉说,可能是因为之前催钦差回京的那封信。” 众人了然。 他们之前的确收到过朝廷送来的信,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朱桓几个一旦回去,他们杀钦差的事情不就全暴露了吗?况且人家如今还算个劳动力,开荒开得好好的,没必要动。邹太守照旧让朱桓写了封信拖延,不想就是这封信坏了事。 早知道,那番措辞就应该再斟酌一下。 “看来谢昌早有怀疑,那封信就是试探,他已经笃定钦差跟朱桓被咱们控制了,要不然不会派兵过来。”泉州太守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他几个太守跟着附和,甚至道:“若是不示弱的话,怕是得有一场恶战。” 谢持盈皱眉:“示弱了更是死无全尸。” 众人缄默。 在解决了那几个钦差之后,他们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发生得这么快。他们也不是毫无血性,事情都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好逃避的,大不了就打一场,哪怕不能打赢,至少也得给朝廷咬下一片肉来。 静默中,江涣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所以……朝廷究竟派了几万兵力?” 方长史:“派了五千。” “五千?!” 异口同声,喊得方长史都被吓了一跳:“五千,不对吗?” 他还以为这些太守在紧张,没成想众人听到数字后,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了那个诡异的亢奋。 “太对了,五千好啊,就得要五千才好。”循州太守面带微笑。 潮州太守也松了一口气:“也亏得他们瞧不上岭南,连兵都不愿意多派。” 他们岭南地势偏远,向来为朝廷官员所不喜,谁若外放到岭南就跟贬官似的。是以哪怕谢昌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也没有真拿岭南当一回事,在他眼里,到底是兖州那边的叛乱更要紧些,挪出五千兵力都是看得起他们了。 诸位太守忽然不着急了,甚至都有些期待两军对垒后,对面的人会是何等震惊。 泉州太守盼着建功立业,更盼着江涣早日带他们造反,他可太想了挣这份从龙之功了。众人里头,就属他最为积极:“事已至此,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还是早做准备吧,外头的城墙修好了没有?” 江涣看了谢持盈一眼。 这这到底怎么调.教的 第269章 ? 谢持盈耸了耸肩膀,她其实只在前期影响过,之后变成这样也不都是她的原因。人家自己想要进步,她还能拦着不成? 一向激进的泉州太守也跟着道:“这话不假,城防得花大价钱加固,钱不够我们那儿还有,我可不想当阶下囚。” 兖州那位于太守的下场他们都知道,那还算走运的,换做他们未必能逃出刑部大牢,没准在岭南便被就地正法了? 循州太守道:“我们做循州愿意出钱出力,你们若是担心可以不参与,但我先表态,这次我是不会退的,哪怕跟朝廷宣战被打成反贼,也好过被朝廷灭了满门。” 泉州太守有点恼火:“什么叫你先表态,分明是我先提出来的!” 循州太守懒得跟他争这些没用的,他主要刺激旁边那些态度不明的太守了,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公然造反。 邹太守接到了江涣的意思,也跟着出来:“不管是皇家还是朝臣,个个昏聩无能,咱们的确要反击了。三万对五千,怎么都不可能输,即便来日朝廷被激怒派重兵前来,不也还有嶲州的兵力吗?”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众人忙问:“嶲州的兵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邹太守半真半假地糊弄他们,说江涣在嶲州救了一个将士,名叫牛英杰,对方在军中颇有威望,他们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牛英杰已经把朝廷派过去的官员压得死死的。一旦岭南跟朝廷开战,嶲州必然支持。 邹太守故作淡然:“嶲州有蜀军三万,牛英杰哪怕不能全部调拨出来支援,至少也能带出一万多兵力。若是高定远再出面,两万人马是不愁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怎么忘了,蜀军就是高定远带出来的! 望着底下还在继续操练的三万精兵,众人心头火热,他们已经能想象蜀军是何等骁勇了,这简直是如有神助。 泉州太守心急难耐道:“这样的大事,江太守怎么还瞒着我们?若知道有蜀军支持,我们一早就不会忍受朝廷那些狗贼了。” 江涣却仍在低调:“之前也没有说的必要,谁能想到朝廷会带兵来岭南堵咱们?” 潮州太守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今天看了这三万精兵跟火炮,要说他们心里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再说他们还有外援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没必要再退了:“从今往后,我们都跟着江大人。” 江涣说打,那便打。 泉州太守跟循州太守更是积极:“我们也听江大人的。” 邹太守不用说了,他早就被江涣捏在手心里,从前是逃不掉,眼下是不想逃,想封侯拜相的可不止泉州太守一人,他也看好江涣这位“明君”。 众人推选江涣为话事人,事情还没明朗,不好直接称王称帝,否则他们真想弄条黄袍往江涣身上一披。 “好。”江涣再不推辞,他铺垫了这么久本就是为了今日,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江涣给所有人找好了理由,“今皇帝宠信奸臣,意图毁坏岭南根基,我等经营韶州多年,不忍心看韶州与岭南失陷,今日便揭竿而起,奉天靖难!” 几位太守一听这话,顿时热血沸腾。 靖不靖难不好说,但真能打到京城,皇帝肯定是要杀的。这狗皇帝越来越不是个东西,简直拿他们岭南当血包使。没本事的时候只能忍着,有本事了还不得把他们头拧下来? 谢持盈站在身后,心情五味杂陈。她本来以为,岭南这地界最激进的是她跟卫贤,毕竟他们一早就盘算着造反了。但他们筹备了这么久,到头来竟然输给了这群太守? 这群人比他们还要干脆,还要激进,还要直接! 谢持盈神色恍惚地离开了片刻,趁机写信给卫贤,让他务必加固边防,再带着乐原县百姓跟流犯们好生表现。再不积极一点,他们就真要被这群太守们比得一文不值了。 卫贤得了信,也生出了点紧迫感。 虽然他自信自己跟谢持盈在江涣心里的地位不一般,但架不住自己如今地位太低,比不得那些太守有权有势还给钱。 他赶紧带 第270章 着人去了城楼处,这城楼还是半年前才修缮好的,离梅关驿道有些距离。城楼两侧都是低山,跟天险一比肯定是逊色许多的,但有这两座山挡着,外敌想冲进来也不容易。 乐原县百姓得知朝廷要派兵打他们后,也不管原因如何,只一门心思想要退敌。 众人在山上安重弩时,还一边干活一边吹牛:“就五千人马也敢打过来,太狂妄了。到时候把他们全杀了,那狗皇帝怕不是得气死?” “气死了也是活该,谁让他来咱们这儿打仗的。只要打到咱们韶州来,管他是朝廷的还是皇帝的人,统统算外敌,算蛮夷!” 有人挠了挠头发:“说到蛮夷,咱们才是蛮夷吧?” “胡说什么呢?”旁边那人给了他一巴掌,“打赢了这一仗,说不定以后咱们就是正统了。” 不止那些太守们跃跃欲试,就连韶州百姓都对江大人抱有期待,江大人干什么都厉害,没准打仗也厉害。要是能带着他们打到京城……嘿嘿,那场面都不敢想。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江涣携诸位太守赶来时,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了。 外头的事情基本是卫贤在指挥,朗青玉等县衙官员都只有配合的份儿。他们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压根不会对这种大事指手画脚。江涣在他们就听江涣的,江涣不在,他们就老老实实听卫贤的。 朗青玉知道江涣要造反,但他愣是一个字也没有跟朝廷说,毕竟火炮的威力有多大他可是知道的。 此刻江涣等人过来,朗青玉也只是默默跟着,放任卫贤等人出头,从不做喧宾夺主的事。他也不用费什么神,光之前告的密,就足够江太守给他记一功了。 江涣领着人巡查了一下城防,提前制定好了对策。万事俱备,就等着那五千兵马赶到韶州了。 若是能活捉,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涣有点儿心急,又叫来朗青玉:“你可知道那群人到哪儿了?” “今日刚到虔州境内。” 那不是李太守在招待吗? 李燮的确正在招待这位带兵的戴将军。这五千人马并没有从朝廷出发,而是在地方上调拨出来的,要不是李燮之前做过当地的地方官员,也不会事先收到消息,更不会给江涣通风报信。 其实哪怕告了密,李燮心里仍旧盼着这是一场乌龙,直到戴将军真带兵过来,李燮方断了念想。 但他还是不相信江涣会做出那等出格的事,所以私下见面时,李燮还找戴将军打听了一下:“不知江太守等人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惊动了五千人马?此事可有转圜的余地?” 不料那位戴将军口风紧得很,他若问多了,对方反而更警惕,甚至怀疑他跟江涣是不是一伙的。 李燮只好遗憾作罢,看这架势也知道事情不会小。但愿这回江涣依旧能全身而退,否则谁也保不住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埋伏深夜攻城 戴将军只歇息一晚上,第二天凌晨便规整队伍,准备启程。 李燮担心江涣,明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还是盼着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这么快就走吗?不再休息一日,我瞧着将士们赶路也怪累的,不如养足了精神再出发。” “休息不得,皇上等着喜讯呢。”戴将军在皇上那儿可是立下了誓言军令状,半个月之内解决岭南境内所有问题,尽快鸣金收兵,支援兖州。 皇上对兖州那边的战况早就不满了,那么些个野路子竟然能把朝廷的正规军逗得跟条狗似的,拖了这么久都没能歼灭,反而让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过,岭南肯定是不一样的。戴将军有信心,他必然能速战速决。 目送军队离开,李燮还在长吁短叹。 清早天寒,他身边的于令升拢了拢衣裳,也跟着担忧:“到底没打听出来朝廷对江大人他们是怎么个安排?若真得罪狠了,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还不如直接逃了干净。” 广州那边海贸不是正红火吗, 第271章 宁国境内活不下去,还可以逃往海外。虽说日子没有在国内好,但至少人不会死。 于令升说完还叹道:“也不知道江太守是否来得及准备,毕竟也没个人告诉他。” 李燮:“……” 其实是有的。 他没吱声,心里也盼着江涣能早做打算。他那封信写得可挺早的,江涣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吧? 跟着叹了两口气,李燮又嘀咕道:“幸好提前让家里那小子谋了外放,岭南不稳,京城那边也越来越乱。” 李燮也是从面前陈伯昭谋外放起的念头,陈伯昭当初升官极为走运,官位来之不易,好容易才在京城站稳脚跟。就这么着,他竟也愿意撩开这宝贵的机会,一门心思求了一个外放的缺。 心中多少人笑话他烂泥扶不上墙,可李燮不敢取笑,江涣也劝他说京城不稳,让他赶紧将孩子调出去。陈伯昭离开侯,李燮总不放心,终于还是给儿子筹划了一番,如今已经定好了差遣,这两日兴许都已经启程了。 家里父兄来信责怪他太过小心,但只有李燮知道,他这不是小心,而是避祸。皇上都准备派五千人马来打岭南,自己人打自己人,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李燮还在为了江涣的小命担忧,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通风报信了,公然出手保下江涣他还做不到,也没这个胆量。 离开州城后,戴将军等人路上并未停留,按他原本的想法,至少应该花一天多的时间才能抵达。岭南的路崎岖难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结果真出了城,发现事实好像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偏远是偏远,都到了岭南如何会不偏?但路也并非像他们想象的那么难走,尤其到了梅关驿道,虔州段的风景把这群人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真的是驿道?”众人瞪着眼,目光黏在两侧的风景上,迟迟不能挪开。 不是他们少见多怪的,而是虔州这边造景造得的确无可挑剔。卫贤亲自画的图,虔州官府尽心尽力修了好几个月,处处尽善尽美。 “这跟江南林园也有得一拼了。”士兵们都大饱眼福。 他们到时正值午后,周边竟然还有些文人来吟诗颂梅。只是看到士兵们过来,立马屏气凝神,提心吊胆地躲在后头。 戴将军的部下跟上,问道:“大人,那边几个文人要处理吗?” “算了,攻打岭南要紧。”戴将军不想横生波折。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里,那几个文人总不可能越过他们给韶州报信吧。就算报了信,韶州还能挡得住他们? 士兵来去匆匆,只留下被吓破了胆子的读书人。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侯,他们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接着便相继猜测起来。 猜测这群人去哪儿,干什么,怎么还都带着刀…… 猜测来猜测去,都绕不开岭南,或许也绕不开韶州。韶州那样的好地方,竟也要被他们给糟蹋了吗?这会子跑过去通风报信已经来不及了,但愿韶州能平安,他们明年还想过去吃荔枝呢。 作孽啊。 梅关驿道翻山越岭,但因为修得扎实,并不难走。大半天后,军队终于抵达韶州边境。 韶州段的驿道终于不像韶州那般奇怪了,就是个中规中矩的官道,两侧也没见什么亭台楼阁,更奇怪的是,驿道尽头竟然也没人看守。 越往前走,越是安静,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人烟。下了驿道往前又走了许久,韶州城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戴将军驻足观望良久,有些疑惑:“从前韶州有修过城防吗?” 属下摇了摇头。 摇头不是说没有,而是他不知情:“属下等都没来过岭南,对这里的事情一概不知。” 戴将军呢喃:“早知道就从虔州衙门带一个人过来。” 他望着这城防,总觉得古怪。 韶州又不像西北西南等地,还得防备着外族入侵,不得不将城墙修得固若金汤。韶州没有外敌,那眼前这城防,防的是谁? 总不可能是防着他们吧。 “通知下去,务必小心谨 第272章 慎,别被人埋伏了。”戴将军勒紧缰绳。 左右疑惑:“韶州不过是个下州,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戴将军说完,心中的古怪不仅没能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韶州便是岭南的入口,韶州太守江涣在岭南地位向来不一般,他们来时皇上特意吩咐,去了岭南头一个便得抓住江涣,剩下的人都好说。唯独这个江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能让皇上如此忌惮,江太守肯定不是个善茬。 戴将军先遣了人上前问话。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打进韶州的,料想岭南官员也不会真造反,更不敢名正言顺地与朝廷作对。他直接冲进去可以杀得他们措不及防,而后拿住江涣向陛下表功。但是看到这城楼,他忽然不确定了,决定先试探一番。 暮色中,江涣与诸位太守都在城楼上候着。 自从知道朝廷派兵的消息后,江涣日日都遣人出去打听。今日戴将军等人刚踏进梅关驿道,江涣便得到了消息。 想来也就只有戴将军觉得自己一路走来还算隐蔽,自信岭南众人不会事先得知消息。 果然是朝廷出来的人,太平日子过久了人也变得傲慢。若去了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可惜他们来的是岭南,这地方他们可横不起来。 泉州太守跃跃欲试:“待会儿咱们直接开炮轰死他们!” “先不着急,别等他们发难。”江涣徐徐道。 循州太守急切:“可万一他们忍得住呢?” 他也知道江涣是为了师出有名,想要人家先来找茬,他们再被迫反击,可这群人未必会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 江涣扬唇一笑:“他们的岭南是谁下的命令?” “谢昌啊。” 循州太守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心态已经彻彻底底变了,换做从前,怎么都得称一句“皇上”。 江涣:“就因为是谢昌下的令,这群人才更着急。” 谢昌这会儿已经病入膏肓了,急着收拾岭南,他能给这群人多长时间?所以着急的不是他们,而是面前这群人。只要他们不开门,这群人必定得先动手。一旦动手,五千人还能打得赢三万人?不可能的。 江涣目光幽远:“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肯不肯为咱们办事。” 邹太守:“难,他们是谢昌派过来的,就算倒戈了用着也不安心。你能收服朗青玉,应当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但底下足足有几千人,你还能个个都花功夫?” 泉州太守忙道:“依我看,还是直接杀了了事。” “那些可都是劳力,杀了多可惜。”一直不怎么出声的卫贤开口了,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依旧拉下去让他们开荒吧。” 岭南缺干活的人,非常缺。 江涣微微颔首,认同了这个主意。他其实也不想大开杀戒,若不是岭南受到威胁,江涣本来也不想开战的。 戴将军派过来的人果然没能打开门。 高定远麾下的小将沈傲亲自接待了这位来使。不过没有开门,只是从瓮城口上探出了脑袋,拿着火把往下一照:“谁啊?” 问得相当不客气。 “京城官员,奉命来岭南办差。”对面人道。 “哪有三更半夜过城的道理,谁知道你是不是正经官员?若有事明日再说。”沈傲打了个呵欠,收了火把作势要走。 那人急了:“放肆,耽误了朝廷办差,追究起来你担得起吗?” 沈傲嗤笑了一声:“我就是个破守门的,管你那么多事干嘛?别说你只是个小官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晚上也不能放你们进门。” 沈傲转过身,吊儿郎当地丢下一句:“仔细等着吧。” 说完就不见了人影。 底下那人骂了半天,以为会惹来人同他对峙,不想骂了半天竟一句回应都没有,只好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他得赶紧跟戴将军禀告。 沈傲靠在瓮城角落中,听到脚步声走远后,才去禀告高定远跟谢持盈。 消息又上报到江涣这儿,众人等 第273章 了半个时辰,见朝廷那群人迟迟不见动静,便知道今儿上半夜应该是不会有事了,遂放心补觉。 那边小将刚回去便狠狠告了一状,但戴将军听完之后心里反而放心了许多。韶州若连一个守城的差役都是个狠角色,他才要坐不住。这般目中无人,游手好闲,反而对他们更有利。 左右是要武力压制岭南官员的,有人建议他们直接开打。 戴将军反驳:“等下半夜。”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上半夜还有些人没睡,下半夜睡熟了,这城楼便是修得再好也没有人守,他们届时攻城,便可犹如无人之境。韶州本没有什么人,城门一破逮住了江涣,他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属下听罢,忙吩咐下去,命人原地休息,养足精神再开战。 两个时辰过去了,夜色也越来越深。这时辰韶州境内的百姓早已酣睡,戴将军估摸着,城楼上即便有人应当也不会清醒,于是赶紧让士兵做好准备。 趁着夜色,五千人马靠近城墙,先锋军队拿着绳索丢上瓮城,正要借势攀上去,忽然看到城上冒出一群黑乎乎的人影。 顷刻间,周围的火把都被点上。 城墙周围亮如白昼。 火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戴将军好不容易适应后,一眼便看到了架在城楼上的弩箭,还有士兵手上的热油。 他既惊且怒:“有埋伏,快撤!” 江涣站在高处,听到这话,不由得一笑。 来了就撤,哪有这么好的事? 作者有话说: 江涣:留下来种地吧。 第105章冤种岭南开战, 一夜过去,韶州的百姓未曾受到半点影响,该睡还是睡,第二天早上照常起。 城防离他们还远着呢,江大人特意挑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修的。不过醒来后,前面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冯雨生刚出门就看见村里几个老家伙坐在树下胡侃,他以为这些人又是在天南海北地吹着牛,走近时忽然听到一句:“我家老小昨晚上捉了三个敌军呢,可算立了个大功。” 啥? 冯雨生立马回头:“哪儿来的敌军?” “不就是朝廷来的那些小毛贼吗?昨儿夜里跑来韶州边境,被江太守带着人堵了个正着。他们不服气,下半夜要硬闯,结果顺理成章落了网,五千人活捉了四千多呢。” 众人啧啧称奇:“不是说五千人吗,还有逃出去的?” “哪儿能啊,剩下的倒霉,要不摔死了,要不被箭射死了。” 打仗怎么能没点损耗呢,就连他们这边也是有人受了伤。不过还在没有伤及性命,那边就没这份运道了。 众人听来都觉得过瘾:“这下看京城那狗皇帝还欺不期付咱们!” “再敢过来,照旧给他们打回去,咱们岭南人也不是吃素的。” 可以说,昨儿晚上这场战役直接让岭南百姓精神抖擞。谁都没想到,京城派过来的五千精兵会这样不堪一击。 冯雨生杵在原地,听他们嘴里已经在胡言乱语,什么半年打下江南,九月攻入京城,一年内推江太守当皇帝…… 真敢想啊,也真挺会做梦的。 打仗哪有这么简单,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死人的。冯雨生最担心的还是冯静的安危,他们俩毕竟是一个村的,又从小玩到大,感情最好不过。但随后一拍脑袋想起来,冯静已经考去州衙商务司了,他又不在战场,自己瞎担心个什么劲?再有便是担心江太守了,可江太守身边侍卫肯定更了不得,他们守着江太守,不比自己这群人守着更叫人放心? 冯雨生随即扫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他也是做惯了粗活的,来日军中要是缺人,他也去试试? 好难得有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首战告捷的消息一日之间便往岭南各处扩散开,两月前邹太守就已经把市舶司那群人贬去城外开荒去了,如今岭南就没有外人,传个消息让百姓高兴高兴怎么了? 要说不高兴,只有被他们活捉的戴将军不 第274章 高兴。 江涣过去问话的时候,他还在对着江涣破口大骂,骂他狗胆包天,竟然敢造当今皇上的反:“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们如此大逆不道,即便我不收拾你,老天也会收了你们!” 那老天还挺厉害,江涣抱着胳膊,悠悠地跟谢持盈取笑:“真不愧是军营里出来的,嚷嚷了这么久还中气十足。” “要拖出去打一顿吗?”谢持盈面无表情地盯着戴将军。 戴将军语塞。 这姑娘怎么比他上峰还要可怕? 江涣也打量了他一眼,本来想从这家伙嘴里挖出点消息的,结果这人不识趣。至于熬鹰那一套江涣都懒得跟他玩了,反正要招早晚都要招的,这会子江涣就想让他吃点苦头,给岭南做点贡献。 因为这群人,他们伤了两百来个小兵,必须赔偿!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干粮甚至钱财都被搜刮干净了,但江涣看这戴将军仍在骂骂咧咧便极不痛快:“韶州哪里的荒地最难开垦?” 谢持盈抿着嘴笑了一声,不怀好意道:“北边的有几座山还荒着,让他们过去开一下荒,下半年正好种茶树。” “这个好!”上山开荒是最折磨人的,卫贤眼前一亮,“就让他们去种茶,往后多来几波,附近的荒山荒地都能开垦出来,也算是为他们做了好事,造福岭南了。” 泉州太守笑眯眯:“到时候还能支援一下泉州,我们泉州的荒地也挺多的。” “好说好说。”江涣满口答应。 他们一唱一和,顷刻间就定下了戴将军等人的去处。 戴将军只觉得自己被一群乡下人狠狠羞辱。他要告状,要给皇上告状,最好能说动皇上直接派个三五万精兵过来,将韶州这群无法无天的匪徒杀得干干净净。要是三五万不够,那就干脆派个十万人,兖州的事就先放一放,还是岭南这群人威胁更大。兖州的匪徒只敢跑,韶州这群人直接就敢跟朝廷对着干了。 真是反了天了,各种意义上的。 主意打得是挺好,但戴将军没想到自己压根没有实战的机会。 刚从牢里出来,他们就被套上镣铐,直接分作十几班分别运到林子里头当苦力了。人生地不熟不说,周遭还都是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饿了一天不给饭吃,还一再逼着他们拔草砍树,若是不干,直接鞭子伺候,对待他们比对待流犯可要狠多了。 流犯都不会挨鞭子,他们得挨。 看守他们的人也都是现成的,那三万军队平常也得务农,这会儿有人代劳,他们只要留神抽几鞭子就行了,活计清减了一大半。 沈傲拔了一根白茅根丢嘴里嚼了几下,吩咐手下的人:“那个姓戴的得重点关注,别叫他给外头传了信。” “这都是咱们自己人,他身上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没东西收买人他还能去哪儿传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傲虽然觉得两边都已经开打,没什么好顾忌的,但能拖一时是一时,他们还得继续囤积军备粮草呢,“昨晚上打得最凶的几个都记住脸了,待会儿过去狠狠抽他们!” 也别怪他沈傲故意折磨人,谁让他们闲着没事干,跑来岭南打扰他们的安静日子,还伤了他们的兄弟。不给他们点苦头吃,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一番准备? 江涣将人丢给沈敖他们就没再管了,他正在给几位太守做思想工作。 不是鼓励他们造反,而是想劝他们先稳住。昨日大捷,让这群人激动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今儿一早泉州太守就过来暗示他可以自立为王,中午循州太守跟漳州太守跑过来问他要不要策反虔州的李太守,傍晚邹太守憋不住,主动将自己在京城的人脉献出,对造反已经急不可耐了…… 精气神是好的,但过犹不及啊。 江涣好不容易让他们安安静静坐了下来,又费力好一番唇舌才让他们彻底冷静,听自己说完:“……总之,现在的准备是做了,但还有不足。先观望吧,这五千兵力丢了,朝廷自然会有动作。在此之前,他们不 第275章 问,我们就不说;他们若问了,咱们就装傻。等他查明白了再派兵过来,少说也有三个月功夫。” 三个月,中间若能再耽搁些,都够他们再准备一季的粮食了。 “咱们现在务必维持冷静,同时商贸也不能停,务必先将囤积的商货卖出去,否则今后怕是得受影响。” 不过江涣推测,影响应该不会太大,商人也是要赚钱的嘛,尝过了甜头哪里会放弃海贸这么大的单子?广州港口都修好了,泉州的船厂正吃香,这海贸的生意绝对还能再做下去,哪怕朝庭不允许。 “另外一件便是要保住梅关驿道。”这条路是江涣起头修建的,他不忍心让朝廷毁坏,可惜这条道只有一半儿在韶州境内,剩下的都在虔州。 “要不咱们还是先把韶州给打了?”邹太守对虔州已经势在必得。 高定远跟谢持盈都觉得不成问题。 虔州本来也没有兵力。 江涣发现他身边这些人不是一点点激进,但江涣还是要脸的,也不得不为日后考虑,他们将来是要打着的正义之师的名号行事,怎么一开始就自污名声? “虔州先不动,但是梅关驿道处得加紧巡逻,过些日子在驿道上修建防御,再派一千人手前去驻扎。”等到朝廷彻底发难,他们为求自保,再顺势占了梅关驿道也不迟。 江涣现如今是面子里子都想要。 戴将军的人一去不复返,岭南也迟迟没有消息,李燮日日都在心里嘀咕,但他也不去打听,生怕打听到的消息会对他不利。 江涣装死,他也装死。 但朝廷不能装死。戴将军是一日一报,等他们失联数日后,谢昌再忍耐不住,忙命人前去打探,另让虔州太守全力配合。 李燮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他半点都不想掺和这件事,偏偏眼下还推脱不得。经过一番打听后,李燮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五千人马,全被韶州拿下了?韶州哪儿来这么厉害的手段?”李燮难以置信。 探子回得一板一眼:“千真万确,如今他们貌似就在上州城外开荒。至于怎么打赢的,如今还不好说,近日韶州放行很是慎重,外头的人都被一道城墙死死拦住,咱们也就只能在边缘探听些消息。” 李燮懒得琢磨江涣是怎么打赢的,他只感叹拿着朝廷的精兵去开荒种地,江涣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但他感觉江涣做的有些过了,毕竟京城那位听到这话,脸色挺黑的,黑得他都不敢表态了。 李燮听说那人当晚就写信回京了,这定是要搬救兵的。 可怜的江涣,这件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于令升有些紧张:“韶州离咱们近得很,不会影响到咱们这边吧?” 他当官这么多年,还真没怎么见过血,更没有经历过战乱。 “放心,跟咱们没关系。”李燮心里还算稳当,他又没活捉朝廷的兵,更没有跟江涣交恶,不管是跟朝廷还是跟岭南各州关系都还不错,尤其跟江涣关系最好。李燮自问还有几分薄面,便是要打也不会波及到虔州。 李燮甚至在同情江涣,觉得他大祸临头,实在可怜。殊不知半月之后京城传来消息,反而让李燮悔不当初。 比起江涣,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凭什么他们派兵,我们出粮?”得知这一噩耗的李燮在州衙咆哮不止,久久不能平静,“若是连这点军粮都凑不上,干脆就不要打了,还丢这个人干什么!” 李燮本不是多么刻薄的人,但他实在受不了朝廷的吝啬。派了五万军队打岭南就罢了,为什么军粮也不舍得备,反而让他们虔州提供?这些年旱涝不定,谁家的粮食来得容易?他们虔州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况且圣旨上也没说明要提供多久。难道他们打上三五年,虔州还得提供三五年的口粮?期付人也不带这么期付的。 李燮反手就给江涣写了一封信。 虽然不知道江涣到底要做什么,但要是再不合作的话,虔州能被朝廷活活拖死。 作者有 第276章 话说: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无 第106章投诚讨贼檄文 李燮同江涣的联络一直都没有断过,哪怕江涣行事出格,李燮都没跟他断了往来。 真没法儿断,虔州跟岭南太近了,还是连接京城跟岭南的必经之地,他既不能得罪京城,也不好得罪岭南。 不久后,江涣拿到了李燮的书信。 好家伙,朝廷还真打算派五万军队来剿匪,江涣确定朝廷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兵力,但直接派五万过来也是大手笔了,去兖州镇压叛乱的都没来他们这儿的人多,看来是奔着摁死他们去的。 据李燮交代,这五万人马已经从京畿一带出发,快的话三个月能赶到岭南,慢的话……就不好说了。 但这没什么,关键是后面写的那些。朝廷派了兵却没准备多少粮草,还命沿途的官府备上军需,等驻扎虔州后,一应开销则由虔州支付。李太守真是好一个冤大头,虔州衙门日子过得再好,也架不住五万军队过来吸血。至于李燮自己,他是一天都不想养这群吸血虫,所以特意来找江涣合作。 江涣将信交给卫贤几人传看后,也觉得这事令人发笑:“李太守答应从旁援助,只要我们能尽快将这五万军队消化掉。” 至于江涣拿着五万军队是开荒还是收编,李燮都不管,反正他不养。 往自己治下的百姓那是职责之内,养朝廷派过来的军队那是自讨苦吃。 高定远挠了挠头:“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通风报信了,别的也没法子帮,虔州不可能公然援助咱们。” “不需要他援助,会下药就行。”谢持盈接道。 “下……下什么药?”老实的高将军感觉后背一阵发麻。 谢持盈卫贤江涣几个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让虔州配合他们,结果朝廷一出手就逼得人家虔州太守主动投诚。 若是军中自备粮草也就罢了,你们想下手还真不容易,但谁让朝廷抠门呢,竟厚着脸皮让虔州备粮,这不做点手脚简直对不住谢昌对他们的憎恶了。 短暂商议过后,谢持盈便下去命人炮制药水了。 五万人马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都毒死了,李燮头一个跑不了,李家上上下下都会被清算。人家没想着要跟他们一起造反,硬把人家拉下水,那就不是合作而是结仇了。况且江涣也舍不得弄死这么多人,那可是五万,五万! 这年头劳动力多珍贵啊,江涣在韶州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几年,也就只添了两成人口。这两成还都是刚出生的小孩儿,得靠别人养活,少说也得十来年才能挣钱养家。但这五万兵力就不一样了,抛出几成的后勤兵,剩下都是身强力壮的适龄男子,若有可能收编,那他们岭南兵力还能蹭蹭跟着往上涨,到时候甚至都不用指望蜀地支援了。 不止这五万,就连之前戴将军的五千人手,江涣也是眼馋的。他问高定远:“之前的五千人可有愿意归顺的?” “有,沈傲才传话过来,已经有六百多人愿意归降了。虽说如今归降的这批一直被他们内部诟病,但时间久了,归顺咱们的人肯定越来越多。”被关押在山脚下,切断了跟外头的联系,身边每日还都有人相继投敌,长此以往,再坚定的人也会动摇,“只是那个姓戴的还是不服,整日骂骂咧咧,委实不像话。” “不管他,他要是嘴里再不干净就克扣他口粮,饿着肚子就没精力闹腾。”江涣要的是兵,至于将么,岭南又不少他一个,没了江涣也不心疼。 这五千兵力好分化,接下来的五万就有些难度了,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江涣手里还捏着一个金手指。以前没必要透露,但现下不是要造反了吗,说出去也无妨。 一下子派出去五万,这消息也瞒不过外人,且谢昌也不打算瞒。一纸诏书便将岭南各州打成了反贼,江涣便是反贼的头目。 朝中有笔杆子,在圣旨上细数江涣的十大过错,除不忠不敬等大罪外 第277章 ,甚至将江涣的出身都挖了出来,给他按了一个不孝的罪名。 把江涣赶出来的江家人跟着倒了霉。谢昌可不会看在他们曾经害过江涣的份儿上,对他们网开一面,皇家最擅长连坐,江家被抄了家又押送京城,今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江涣没空管江家人的死活,他自己都是从江家手上死里逃生逃来岭南的。得知这道诏书后,江涣专门叫人临摹了一份,以供观赏。 他不介意谢昌跟朝廷那些人骂他,那边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自己越生气。谢昌身子骨本就不行,再多气他几回,说不定就挂了。 不过,他们会给人网络罪状,江涣也没闲着。 程灵洗经营了这么久的名声,这会儿也重新派上用场。朝廷文官的笔能杀人,程灵洗也不惶多让。 一封讨贼檄文出去,几乎骂尽了皇子百官。 凡是亲近谢昌的官员皇子,就没有一个不被骂的,骂得还极尽辛辣,将那些不能见人的丑事全都抖了出去。这些事程灵洗是没资格知道的,但谁让他身边还有个谢持盈跟卫贤?这两个一个对皇家的秘辛心知肚明,一个对百官的勾当烂熟于心,有他们两人提供素材兼润色辞藻,程灵洗的檄文想不鞭辟入里都难。 骂人不算什么,难得是骂得有事实、有水准,遣词造句又得精妙,这才能让人拍案叫绝。巧了不是,程灵洗这篇檄文里面都有,骂得那叫一个面面俱到。 于是这道檄文一经发出,立马被天下文人誊抄回去欣赏,笔力好的人,连骂人都能骂得荡气回肠! 能写得这么发人深省,多半是有人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可见朝廷的确已经烂透了。 朝廷也如江涣所料,被这篇檄文搅翻了天。臣子们除了几个惹眼的被点了名,剩下的都一笔带过,虽然骂的也脏,但又没指名道姓,他们大可以装做没看见。但皇子们却不能自欺欺人,他们每个人都被点名痛骂。 一个岭南的太守,竟敢这样挑衅皇室宗族,简直无法无天。几个皇子都建议谢昌加派兵力,彻底踏平岭南。 朝会上,众人面面相觑,感觉几个皇子都挺爱做梦。说实话,他们到现在都不太相信江涣会造反。那篇讨贼檄文写得辛辣,恨意也跃然纸上,他们甚至更愿意相信江涣是被逼的,相信外头那些百姓们也这么想,他们只会共情江涣,而不会同情朝廷。 朝廷不想着安抚,反而激化矛盾,也不看看现在是跟岭南决裂的好时候吗? 这可不是谢昌刚登基那会儿。那会儿先皇昏聩,各地早就想造反了,只是后来先皇死了,让谢昌抢了先。后来靠着抄家封爵,安抚了跟着造反的将士,又碰上一年风调雨顺,这才有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但眼下不是又安生不了吗?谁知道当今皇帝运气这么背,简直比先皇还要背,先皇那会儿都没有这么多的水旱灾害。等到了谢昌即位,那是一年比一年动荡不安。天灾的次数一多,连他们也疑心是不是天降神罚,还是说谢家皇室注定要走上陌路? 这会儿打得越凶,皇家乱得越快,到最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可惜谢昌的想法异于常人,朝廷这么难,他心里眼里想的都是重拾为君者的尊严:“传朕旨意,额外加派两万兵力,务必歼灭岭南那群反贼!” 谢昌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被人如此挑衅。程灵洗的檄文倒是没有讨伐他,但将他身边所有人都打成奸佞,岂不是明示他为君无德,肆意重用小人? 户部尚书出列:“粮草一事……?” 谢昌沉默片刻,粮草也是朝廷的痛点。他们没办法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军需,那边让各州多担待些吧。等扫清了岭南那群反贼,自然也就有粮食补上。 看岭南那群人的动作也知道,岭南如今必然富裕,否则他们不会铤而走险。到时将好处一分,各地的怨念也就没了,一如他当初登基时做的那样。 仗要打,岭南的生意也得切断。 两月前,岭南的货已经倾销过一批,甚至提前大半年的定金。不同于以往, 第278章 这半年来的交易许多都约定在梅关驿道附近交易,拿了货直接出海,两边都方便。 梅关驿道山长路远,一时管不到,但岭南在京城开的这家铺子却得先收缴。可等到朝廷的人赶到时,却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裴行俭早一个月前就已经筹备着跑路,京城的风向一变,他立马拍拍屁股带人离开,朝廷的人要追查也找不到人。 得知消息的谢昌怒不可遏。更叫人恼火的是,岭南那群小子不仅提前卖完了货,甚至连余下的租金都舍不得放,直接将各大铺子转租了出去。 若是租给别人,谢昌还可以拿他们撒气,可裴行俭是高价转租给了宗室子弟!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裴行俭急于脱手,能高价租出去他求之不得;那群宗室子弟自以为得了个旺铺,高价买回去之后还沾沾自喜。事发之后,只有谢昌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他跟岭南来的那群人命里犯冲! 说起岭南,他又想起当初江涣献上来的宝石,谢昌本来都准备扔了,但想到那宝石是祥瑞,还正好合了他们宁国的堪舆图,上手摸了摸又实在是舍不得,只好忍着恶心继续放在寝殿。 宝物是好的,只是献宝的人大逆不道,合该处决。 也是他信错了人,上次的五千人手都是废物,但这回不一样,这回领兵的是谢昌的心腹,他相信等这批人抵达岭南必能速战速决,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但对于朝廷的岭南交战,身份不同的人反应也截然不同。朝廷官员自是盼着战火平息,最好还能把岭南的好处多分一分。商贾们却急得火烧眉头,朝廷不让他们去岭南经商那就是断了他们的生计,海贸的利润那样大谁能甘心放下?哪怕是暂时放下都不成。 至于地方官员,他们或是为了军粮恨得牙痒痒,或是作壁上观,准备谁赢帮谁,反正没多少人帮朝廷。而百姓们反应都不大,毕竟再他们看来谁当皇帝都一样,日子都难熬。 在朝廷运作的同时,岭南已经悄悄占据了整个梅关驿道,各地商贾们也在偷偷订海船,朝廷不允许那也有不允许的办法,反正生意是不能不做的。 与此同时,李燮也收到了江涣的投递。据说这东西无色无味,化在水里就行,但这回来的人有点多,还有驻守在虔州的,时刻给朝廷上报消息。李燮也怕这东西会突然弄死人牵连到他头上,于是事先选了一批鸡来试验,效果挺好,江涣果然没有骗他。 这下他可以放心下药了。 三月过后,岭南新收了一季粮食,朝廷派来的五万精兵,也终于跋山涉水赶到了虔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下药李太守的粮 李燮正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把药下了,就见于令升悄无声息走进来。 平时不做亏心事,屋子里面来再多的人都不怕;可他这会儿正盘算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哪怕只是来了一个于令升,都吓了李燮一大跳。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下次进来先敲门!” 于令升顿了一下,折返回去敲了两下门。 李燮:“……” 他气得笑了一声。 “你是嫌我被气的还不够?”李燮斜眼问。 于令升也是苦中作乐,逗了一下发现气氛并未缓和半分,这才叹了口气:“梅关驿道那事您真不管?” 那驿道虔州也是出了钱、出了力的,如今却全被韶州占了去,这两天不知道放了多少商贾商队进岭南。不仅如此,江涣还在驿道入口处又造了一座城防。 好家伙,他把岭南地城防硬生生往前推了将近两个县的范围。 李燮反问:“管?怎么管?是你去管还是我去管?岭南究竟多少兵力咱们都不知道,非得过去硬碰硬不是找死吗?” “江涣不会这么绝情吧?”于令升半信半疑。 李燮沉声:“江涣当然不会,但他身边地追随者却未必。你是不知道从前卫丞相是如何铲除异己的,即便他在江涣身边已收敛了许多,终究本性难移。” 两人对视一眼,又 第279章 同时一叹。江涣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他手上握着的筹码不再只有韶州,而是整个岭南。单看这次朝廷发难就知道,岭南这么多州、这么多官员,竟没有一个跳出来跟江涣割席,这恰恰说明,他们早就跟江涣绑在一条船上了。 江涣的凝聚力,强得可怕。 于令升在一旁坐了下来,满腹忧心:“我怕咱们什么都不做,回头朝廷又要怪罪。” “谁怪罪就让谁顶上吧,反正我没这个本事。”他在明面上不会倒向任何一边,打到最后谁赢了,虔州就归谁。 他又不造反,谁造反成功他服谁。 目前来看,朝廷看起来势大,但抠成这样想来内里也山穷水尽了;江涣这边算初出茅庐,奈何家底丰厚,脑子比京城那位可清明不少,这仗打到最后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又等了半日,韶州州城外又迎来一批驻军。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上次戴将军过来时还有百姓驻足围观,这回五万军队刚到州城,百姓立马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士兵看出他们有多嫌恶。 “刚送走了一群,又来了一批,这日子几时是个头?” “快别提了,也不知道咱们州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白吃咱们的粮食,态度还这么横,多看一眼都要拔刀,这粮食给他们吃了还不如喂狗。” 隔得远了,才有人敢抱怨两句。不止李燮觉得恶心,凡是虔州百姓哪个不觉得这些士兵面目可憎? 他们又不像岭南,处处都在开荒屯粮,虔州每年的粮食收成都有定数的,全拿出来做军需,市面上的流动的粮食就少了。物以稀为贵,粮食少了粮价就得涨,粮价一涨,他们的日子哪里还过得下去? 说来说去都是朝廷作的孽,非得开战。他们跟韶州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就没见他们有多好斗,怎么就把他们打成了匪寇之流?他们都想给韶州人喊个冤。但愿韶州能早些把这群人打跑,可别赖在他们这里讨饭吃了。 此刻,李燮还在招待军中主将。 这回来的是都指挥使邓饶,自从谢昌登基之后,便让邓饶做了禁军的统领,肩负守卫京师的重责。谢昌对邓一向信任,要不这回也不会派他来岭南剿匪了。 李燮在江涣等人跟前还会胡说八道两句,但是在邓饶面前,却谨言慎行,能不说则不说。 可惜他想闭嘴,邓饶却不想让他如愿。 “听闻你同韶州江涣私交甚笃?” 李燮擦了擦手心的汗:“这是哪来的谣言?我同江涣不过只有几次公务上的往来,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千真万确,这点下官能作证。”于令升赶忙道。 邓饶只是笑了一声,并未相信。这个江涣很擅长收拢人心,别说虔州太守,就连京中许多官员都对他多有褒奖。刑部侍郎在嶲州查了一会儿账,回来后再没说过江涣的不是,光这一点便足以证明江涣的本事。 “不论是公务还是私交,从前的交集略过不提,但往后再不许有任何牵扯,否则便是投敌叛国。” “大人说的是。”李燮只能低声应答。 他本以为邓饶还会追问梅关驿道的事,结果对方什么也没说,转而问起了粮草。 李燮道:“早就已经准备妥当,大人不如先移步去查看一番?” 邓饶正有此意。但去过之后发现,李燮只准备了五天的量。 不等邓饶发难,李燮就先解释起来:“眼下各地粮食存量都不多,虔州也难一下拿出太多,否则城中粮价激增,引得民心动荡,对你们前线也不利。此处只是五日的军粮,邓将军先用着,等三天后我再补足半月军需。” 邓饶虽说不满,但也不能太不给李燮面子。毕竟他们自己没带粮食,还能靠虔州养活。他让军医过来验了一下上面的粮食,见没有问题后才道:“那就以三日为期,三日后务必给我筹足一个月的粮。”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从半月改成一月了。这狗东西!李燮跟于令升敢怒不敢言,等回去之后才将邓饶骂得狗血淋头。 头一次看到站着要饭 第280章 的,真是硬气得不行。 早知道就该在那些药里面掺点商陆,直接把他们毒死算了。可惜药已洒完,想再加一点怕是会被发现。李燮如今就盼着江涣能出息点,将那狗东西痛揍一顿,给他出气。 邓饶在州衙稍作停留后便立马启程。 他走之前还丢下五十人在州衙,名曰协助,实则监视虔州动向,一旦他们从韶州有联系,便就地处决。 戴将军那群人没得太诡异了,邓饶还是怀疑虔州有内鬼,或许内鬼还是虔州太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李燮不是猜不到邓饶的打算,正因为猜到了,他才更是恨得牙痒痒。 这人比之前那个姓戴的心眼可要多多了,李燮也不知道是该庆幸他们没有粮食,还是该头疼他们没有粮食。给了粮食让他心痛,但同时又多了动手的机会,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想破脑袋也奈何不了邓饶这狗贼。 州衙距梅关驿道尚有一段距离,整队行军速度较慢,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才赶到驿道附近。才刚停下马,邓饶远远地就看到了驿道前临时建的城墙。 “这也太简陋了。”属下见状笑道。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邓饶迅速打量了一眼,不可否认的确简陋,但韶州能在三个月内占了梅关驿道,还能修好一个临时防御点,足可证明他们的能耐。简陋不简陋都还是其次,主要还是看里头的守卫厉不厉害。 “不可掉以轻心,全军上下都得小心为上,就算破了这道城防,还有韶州那一道,怕是得熬几个月才能有进展。”这就是邓饶让虔州太守加紧筹粮的原因,皇上虽然催得紧,只给他两个月时间,可邓饶知道,两个月连攻进韶州都做不到。 驻扎过后,邓饶还不忘写信给京城,他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了韶州占据梅关驿道,虔州太守疑似消极抵抗的事实。至于皇上会不会因此恼了虔州官员,将其撤下去,这他管不了。 此外,邓饶还不忘在周边打听韶州的消息,怕手底下的人被糊弄,邓然甚至亲自出去转悠了一圈。 这一探,还真被他探了些有用的信息。 “可得盯着你们喝的水,尽量煮开了喝,要不然容易腹泻,上回那群人打仗之前就拉了好几回,想来就是水的原因。”老乡收了钱,一板一眼地告诫道。 邓饶若有所思,问题出在这儿吗…… 驿道对面,沈傲正笑嘻嘻地给江涣上报消息:“都已经按您的吩咐散播出去了,还真有不少人觉得水有问题,连军医都验了好多回。” 江涣笑而不语,等他们验过之后就会发现的确有问题,江涣不止放出了消息,还叫人在附近的小水沟里下了不少药。只要他们一直盯着水源,就会下意识忘了警惕粮食。 他跟李燮之前就商议好了,该怎么下、粮食怎么放,那都是早有定数的。只要李燮按着他的要求来,便就不会被追查上。 江涣始终把李燮放在盟友的位置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可不想虔州太守换人做,换了旁人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说完又看向高定远:“牛英杰等人到哪儿了?” “就快到虔州了。”他们出发的比邓饶还要早,但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分开来走,以至于拖延了两个多月,比邓饶来得还晚。 江涣并不着太急:“只要来了就行,早一日晚一日都无妨。” 他拿着自制的望远镜对准远处的营帐,因为他要得急,里面的镜子磨得粗糙,影响视力,不过还是能看出对面人数之多。 这么多的青壮年劳力,太叫人眼馋了。 谢昌送什么不好,非得送五万精兵过来,又好死不死地得罪了李燮,这不是逼着他造反做皇帝吗?有时候连江涣都分不清,谢昌究竟是想打他还是想扶持他。 不过邓饶跟之前那批人不同,驻扎第一天他就派人小规模地佯攻一番,借机试探岭南的反应。 结果两边都不容乐观。 江涣发现对方人数过多实在棘手,他这边的火炮供应不上,真打起来十几发下去就哑火了,得仔细盘算着怎么守住这五天。 邓饶同样觉 第281章 得难办,岭南军训练有素,且对于守城极为精通,兵力多少暂时不知道,可硬打的话他们肯定要吃亏。 现如今只有慢慢磨了,先把这道城防磨掉吧。 第一天只是试探,接下来的进攻便猛烈多了,两边伤员都大幅提升。 江涣这边好就好在补给充足,邓饶这边却得指望着虔州。 而身为虔州太守的李燮,已经不紧不慢地给朝廷上了一道哭穷的诏书。才送出去,又被催促着送粮。说好了第三天筹好一月的粮,但李燮在第三天晚上才筹好了二十天的粮食,第四天一早才慢悠悠地让人送过。 这批粮食可是干干净净,绝对没有一丁点问题。 他都掐着点,这次的粮食最快也得等到第五天傍晚才能送达,送去时,刚好前头那批粮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也就是这最后一日的粮,被放在最底下压着,其中掺了药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这么多天都没事,唯独今日吃完晚饭后,将士们多有不适,邓饶自己也有些不舒服,但他体质比一般人要好,能抗能打,甚至都没有拉过肚子。 可像他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军医看过之后,也只说是吃了脏东西导致的腹泻,众人第一反应是水出了问题,邓饶却觉得恐怕不止是水。 他忙叫来下属:“去看看今天的粮食可还有剩,若有剩的,立马拿来让军医看看。” 之前不出问题,不代表后面不出问题。 可属下才刚抬起了脚,外头忽然传来急报:“不好了,韶州打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第108章收服俘虏的待遇 这一晚是邓饶有生以来最无力、最茫然的一晚上。他入伍后,从未吃过这样憋屈的败仗。 韶州夜袭,三万兵力倾巢出动,还带着不知名地火炮,像剿匪一般摁着他们打。 邓饶这边虽占了人数上的优势,但苦于吃坏了肚子,敌强我弱,被打得节节败退,受伤被俘的士兵不知有多少。 一晚上时间,邓饶且战且退,往后退了十几里,不久便跟送军需的虔州官吏迎头碰上。若不是江涣达成目标鸣金收兵,只怕他们得连夜逃出虔州。 江涣见好就收。不是不想死磕到底,主要他们人数有限,一下子消化不了太多的人。 被拖进来的士兵们各个灰头土脸,简单地包扎过后,正绝望地望着江涣。 韶州不会有杀俘虏的传统吧? 不怪他们这样胡思乱想,实在是之前戴将军的五千人马不明不白就没了,至今也没有消息传来,军中常有人猜测他们都被韶州太守给屠了干净。 都还没有正经打仗就这样赴死,谁能甘心?要不是他们腹泻,那肯定是要狠狠反击的,可惜啊,关键时候闹肚子。 被众人行注目礼的江涣十分坦然,就好像下药那人不是他一样。反正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有一就有二,但愿往后还有三有四,最好朝廷源源不断送兵来,把整个宁国的兵力全喂给他。 他不嫌弃,也养得起。 高定远手下的人也是熟门熟路,不用江涣操心便各自领了几千人手,准备押下去干活。 作为邓饶最器重的小将,邓兴甚至贯以“邓”姓。他无父无母,全靠邓饶提拔才走上官场,此刻被俘,他恨不得以死明志。然而尚未死成,就被沈傲亲自带上了镣铐。 沈傲同这群战俘打了太多的交道,对方一个眼神他便知道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想死?” 邓兴梗着脖子:“你等抓我们过来,不就是想灭口吗?士可杀不可辱,若要性命,不妨眼下杀了了事!” 性子够烈的,江涣听到动静温和地看向这边,看向这群岭南的再生力量:“岭南从不虐纱俘虏。” 邓兴眉头一簇,注意到了江涣的措辞。 不是不杀,只是不虐纱。 看来戴将军那批人还是死了不少。 沈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干活去。我们家太守说了,岭南不养闲人。” 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 第282章 后,便压着人离开了。 邓兴等人都在猜测后面还有哪些恶心事等着他们。 韶州确实还有地要垦荒,另外江涣还准备修路、架桥、兴建学校,这些一直都在议程上,不过苦于人手不足,要为农桑、纺织、练兵让路,如今人手到了,这几项终于都能提上日程。 邓兴他们便没有被分到山里开荒,而是被分到一处空地上,说是要建造学校。 那位被打为反贼的江太守也跟着过来了,他身边围着不少人,邓兴都不太认识,只听说是两位岭南的太守,还有一个流放的前丞相。 江涣挺看重这座书院,韶州两年前就已经建好几个小学,专门用来教育蒙童。小学是有了,大型书院却罕见,整个岭南都不多见。江涣如今建的这座书院不止面对韶州,而是面向整个岭南。课程就仿照京城的太学,建成后广邀名师,网罗岭南适龄读书人。 书院旁边还得弄个技校,反正他们岭南老师多,各行各业的奇才都被流放到这边,想开多少课都行。 江涣一边指挥,一边给他们解释自己对书院的构想。邓兴等人被迫站在不远处,仔细听也能听到江涣与众人的对话。 那位广州太守闻言有些羡慕:“回头我也要在广州建一座书院。” 泉州太守反问:“你手下也有这么多人才可以任教?” 邹太守烦躁地瞪了对方一眼,怎么不管他说什么,这人都要反驳? 江涣摆了摆手:“你们想建就建,只要书院能正常运营,不至于影响地方财政,新建学校那不是多多益善?最好让百姓都能识字,或者有一个挣钱的营生,也算是咱们不白做一回地方官了。” 邓兴听完却在心里嘲笑了一声,也就这眼下会这么想了,万一这个江太守真造反成功,立马就会换了想法。人人都能识字,人人都有机会科举入仕,那贵族首先六不乐意,朝廷也不会支持,花费太多,当皇帝的往往则只能放弃。 也就这会儿占地为王的时候能装一装了。 邓兴刚嘲讽完,便看到几个小屁孩儿不知从何处钻了过来,期期艾艾地跑到江涣跟前:“大人,这个学堂真是人人都可以上吗?” 邓兴冷笑,怎么可能?哪里都′三六九等等,更别说书院这种地方。 江涣只是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道:“只要能通过考试,便都可以上。” “那考试很难吗?” “对于认真读书的孩子来说就不难?” 邓兴:嘁,又是废话。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互相打气。官府招吏员都是要识字的,也得要考试。对于寻常农户而言,只要能通过官府的考试去衙门办差,那就等于是一步登天。他们不指望日后科举入仕,只要能多读几年书考上官府的吏员,就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等这个书院建成之后,他们都会去试的。一时又有个孩子忐忑问道:“那书院有束脩吗?” 邓兴撩开眼皮盯着江涣,这位江太守若是敢说没有束修,那他定会鄙视死对方,京城的太学都不能做到免费,更别说地方的书院了,只要不收钱,书院肯定办不长久。若他敢这样胡说八道糊弄小孩,那说明此人已经虚伪到骨子里。 然而江涣只道:“肯定是会有束脩的,但绝对不能为难你们,束脩不会高,保证寻常农户也能出得起。” 几个孩子长舒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道谢过后便拉着手,欢快地跑开了。 他们还要回去跟村里同龄孩子分享这一喜讯。好奇这座书院的大有人在,但他们不敢来江大人面前询问,只有他们敢,他们最勇敢不过了! 邓兴嘲讽到一半,发现江涣如此耿直,竟不好意思再嘲讽他了。 沈傲已经走了过来,打断众人的胡思乱想,直接给他们编了号,让他们戴上脚镣开始干活。 毕竟是俘虏,还是不肯投降的俘虏,干活的时候可是没有优待的。打地基不比开荒轻松,众人先拉了半天肚子,后又累了一下午,忙得精疲力尽,压根没功夫想其他。 就连邓兴也是 第283章 如此,等到了休息的点,累极的他直接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脑袋也逐渐放空,不去想虔州的情况,也没精力为邓饶担忧,他太累了…… 缓了许久,才见人端来今日的晚饭。 这群俘虏们原本以为会是清汤寡水,结果端着木盆抢去一瞧。嚯,竟然是米粥,还是熬得喷香浓稠的白米粥,好大的手笔。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碗厚实的米粥,配上小菜,旁边还有人吆喝:“别着急,一个一个来,不够再过来添。江大人说了,早晚都是这样的粥,只中午一顿饭,饭是有分例的,但粥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邓兴望着旁人手里捧着的白粥,陷入了沉默。 要多少有多少?韶州俘虏的伙食都这么好吗? 不知不觉就排到了他,邓兴望着打粥的人,更沉默了。这人他认识,是戴将军的部下,他们从前在军中还切磋过。戴将军吃了败仗,五千人马不翼而飞,此刻他又为韶州还有办事,个中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对面那人也是心虚来一下,但也只有一下而已。 他就是归降来怎么了?连邓饶都打不赢韶州兵,他归降也是理所应当!良禽择木而息,她这叫识时务! 邓兴:“……” 这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再之后,他又先后瞧见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真是一群好没出息的窝囊废,这才多久就投降了?因实在膈应,邓兴觉得到手的粥都不香了。 吃饱喝足,邓兴本想着没他们的事了,结果沈傲那群没事干的人竟然又起了主意,找了一块空地开始比武。高定远不在的情况下,沈傲独战群雄也不落下风,看得一众俘虏也有些跃跃欲试。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试探着问了一下能否上场,结果竟然成功了。 几个人不疑有他,立马咧开嘴加入战场,有表现好的甚至还能迎来阵阵喝彩。只要不惹事,对面甚至都没把他们当成俘虏看。 邓兴身边的小兵道:“将军,您何不下场试试?那个姓沈的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邓兴搓了搓手,压下了心动。不行,他不能出手,这都是韶州为了让他们投敌使的障眼法,他不能上当,不能背叛主子! 篝火旁,目睹这一切的江涣偏过了头,笑问谢持盈:“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不超过三天。”谢持盈笃定,这种好战分子最好解决了。 江涣笑意盈盈。这种软和的手段有,但别的退路他也准备了。 他让人制的药就在旁边,原本打算这群人若敢造反就再给他们加重剂量,结果这群人压根没有给他下药的机会,也罢,累成这样肯定不会老实。再等等,反正药得一直捏在手里。 邓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角逐,对沈傲的兴趣也越来越浓。他矜持地想着,可惜自己才病了一场,又劳作了半天,否则沈傲肯定打不过他…… 直奔虔州州衙的邓饶如今还在盼着邓兴能够从内部突围。 毕竟被捉了那么多人过去,只要他们以命相搏,肯定能给韶州一点颜色看看。邓饶相信邓兴有这个本事,更有这份衷心。他一再安抚众人,不必惊慌失措,只要再等两三日事情定有转机。到时候他们跟邓兴里应外合,整个岭南都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迟迟等不来治腹泻的药,实在没有心思听邓饶的话。 赶了一日,终于赶到州城。 邓饶二话不说便要拿住李燮问罪。可恨事发突然,他没有把之前装粮的袋子拿过来,军医只来得及验了一番这回送过来的粮食。 这批粮食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问题,但邓饶还是不想放过李燮。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他们那批粮食吃完,刚好又拉了肚子。别说是江涣在水里放了药,他们都把水烧开了喝,哪有那么多的药性。 邓饶仗着自己人多,直接将州衙控制住,打算将李燮送进牢里,若能审就审,不能省直接砍了。 在投敌这件事情上,根本不需要证据,他是皇上的心腹,他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李燮刚被抓,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 第284章 逃跑,外头又递来消息,一支将近两万的蜀军正朝州衙赶来,今晚就能抵达。 邓饶立马警惕起来。 他不确定这只蜀军究竟是援军还是叛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围困邓饶被围虔 周遭还有人在欢呼,口中称赞援军来得真快。他们虽然丢了人手,但只要补给足够,再治好腹泻的毛病,肯定还是能打回去的。 邓饶的属下甚至满心期待地同他道:“这下好了,蜀地的人一到咱们立马就能反攻,这回再不用担心会被皇上怪罪了。” 若不然吃了败仗,他们这些为将者都要受罚的。轻则贬官,重则丧命。 邓饶转过身,目光幽暗:“你如何断定这群人就是援军?” “将军说笑了,不是援军难不成还是敌军?蜀地的驻军隶属于朝廷,不是他江涣的。大人您也别担忧了,江涣只在岭南有些威望,在别的地方可不能只手遮天。” 邓饶半信半疑:“但江涣曾经去过蜀地,这人极擅长收拢人心,我就怕他私下说服了蜀地那些人,给了好处哄得他们也跟朝廷作对。若真如此,咱们就腹背受敌,难逃一死了。” 邓饶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摇头,话里话外都是他想多了。蜀地驻军的高定远虽然被流放了,但他在文武百官心中一直都很是听话,纵有军权也活得老实本分,从不越雷池半步。后来高定远离开,朝廷又点了一位兵部官员接任,这位虽然不及他们邓将军得皇上信任,但也是自己人。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有这位坐镇,蜀地不可能会生乱。 邓饶被他们一劝,那点疑心被压下去不少,只是依旧慌得很。 盲目乐观的一群人仍在等着援军抵达。不过此刻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了,不管来的是不是援军,都堵住了他们的退路。而且人已经近在眼前,今夜就会赶到,与其战战兢兢,还不如多点盼头。 是与不是,就等着他们过来了,但邓饶还是提了个神,让军医给熬了药,尽量让众人恢复战斗力。他也依旧不相信虔州众人,凡是他们入口的东西,都会让李燮跟于令升先试一遍。 这一晚上,李燮被灌了几碗粥,又被迫喝了许多药,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只水桶,每抬脚走路时,肚子里面的水便会晃荡个不停,隔着一层肚皮都能听到响。 眼看着又一桶药拎了过来,李燮实在是喝不下了,他旁边的于令升也不遑多让,二人面面相觑,有苦难言。 邓饶端着一碗药走上前,李燮不得不摆手讨饶:“邓将军,您就放我二人一条生路吧,这药我们实在是喝不下了。都是您部下亲眼看着煎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您若是不信也可以将州衙翻一遍,但凡搜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本官立刻自刎归天!” 李燮神情郑重,一派坦荡,坦荡到邓饶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人。 李燮指天发誓,拿自己的前途、李家的信誉还有满城百姓发誓,他绝对没有行任何不轨之事,也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之举。 他的的确确是忠于朝廷的啊! 这份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邓饶陷入沉思。 于令升忙道:“邓将军,不是我们有意开脱,而是军中腹泻这事真的跟咱们没有半点干系。那江涣最擅长的便是挑拨离间,分化人心,您要是真怀疑上虔州官员,那就中了他的奸计了!” 李燮连忙点头:“这话不假,江涣智多近妖,算无遗策,咱们几个都被他算计到了。” 邓饶若有所思。 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他的确怀疑李燮,但同样疑心江涣。如果这一招是离间计,那江涣的心机实在深不可测:“可他为何就能精准药倒五万人马?” “江涣耳目众多,韶州同虔州商贾文人联络又一向紧密,就连许多农户也被他们收买了,想要下毒还不容易?况且岭南的毒多着呢,除了毒之外还有瘴气,外头多少人到了岭南都会水土不服,腹泻不止。诸位本就初来乍到, 第285章 并未适应岭南的气候,只要饮食稍不注意就更容易中招。”李燮煞有介事地分析。 他将错处都往江涣身上推,他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虽然不知道这个姓邓的究竟信没信,反正他的脑袋是先保住了。 这时候得庆幸自己是朝廷命官,且李家在朝中也算有些助力,否则邓饶说不定真会不问真相地砍了自己。 谢昌给他的权力太大了,大到李燮不得不反手把他除了。好容易等到所有人都喝下药,屋子里多余的人也没了,李燮才心有余悸地倒在椅子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转过头时问于令升:“最后那点药都下完了吧?” “已经下好了。”才刚倒在井水里。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稀释了虽然没什么效果,但肯定也是有影响的,只是见效的时间有点长罢了。一旦喝了,就肯定得中招,他们是事先吃了止泻药,应该不会太受罪。 于令升有些迟疑:“您说,咱们今日都喝了,他们还会不会怀疑?” 李燮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子:“怀疑也不管了,这群狗东西真不是人,若是今晚立刻暴毙就好了。” 他还没忘邓饶今日闯进州衙时是如何逼他们的,要不是那几个属下帮着劝了两句,没准他跟于令升早就身首异处了。这人都要杀自己,李燮又岂能手软?他只遗憾江涣怎么就没给自己准备剧毒的毒药,他直接把这群人给药死,都省得江涣再费神了。 别管李燮心里想的如何激进,面上总归是畏畏缩缩,不敢出头,唯恐邓饶多见了他之后起了性子,又要喊打喊杀。 入夜后,州衙附近越来越安静。 邓饶让士兵如州城百姓家中借住,约定以号角声为令,一旦听到号角声,即刻起身备战。此外,他还派了一支百人部队前去打探,为的就是弄清楚那群蜀军是敌是友。 士兵借住说得仿佛有商有量,但他们个个带着刀上门,百姓还有胆子将他们赶出去? 含恨让处寝房后,对着这群士兵那是恨得牙痒痒。吃他们的粮食就罢了,如今连他们的屋子都要强占,好不要脸! 殊不知李燮也在骂骂咧咧,州城不是没地方住,佛寺、书院、州衙大院这些地方都可以住,但邓饶就是不去,非要折腾百姓,真是该死啊。 能重用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谢昌这个做主子的也不见得光彩到哪里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属下竖着耳朵听到外头打更声,知道已经是四更天了,见邓饶房中的灯火迟迟未熄,再三思索后还是走进去准备劝一劝,想让他们家将军早些睡下,养精蓄锐白好对付韶州。 可他才劝了两句,就见将军面色愈发凝沉:“派过去的那一百人,至今还没有消息吧?” 属下道:“想是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邓饶却握住了随身携带的陌刀。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这次蜀地派过来的人,只怕不是皇上调来的。 他得想想该怎么最大限度的保存这支军队了。 下半夜,牛英杰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守住了韶州州城东西两侧外加北门。 与此同时,高定远也领着一批人,不紧不慢地堵住了南城门。今日江大人回了韶州,高定远却没走,非但没走,他还一直跟在邓饶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入了虔州城,彻底沦为了困兽。 鉴于城中无辜百姓太多,高定远很牛英杰都不准备强攻,打算第二日一早把住城门,先放一批人进去探探情况,最好是能趁机斩下邓饶的头颅。主将一死,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先登斩将,两大功劳,高定远身后的士兵可都跃跃欲试着。 但第二天一早,比他们更快的是邓饶的安排。 邓饶下令紧关城门,彻底接受州衙一切指挥权,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州城。 岭南那批叛军有胆子就打进城,只要打起来,他便让虔州百姓挡在前面守城,江涣但凡敢杀无辜百姓,他今后的名声也就彻底洗不白了。他是可以死,但江涣休想独善其身。 韶州郊外,江涣还在查看前线的战报。 虔州城还未开,高定远准备缓 第286章 个半日便强行破城。虔州又不像韶州接连修了两道城墙,虔州的城楼好爬得很。 其实人都在里面,围个十天半个月里头受不了了自然会出来,但江涣不想拖延时间,他不敢赌邓饶的良心。万一邓饶疯了在里头大开杀戒,再想阻止可就难了,不仅李燮他们在里面,虔州许多百姓也都被围在里头。 回复完了高定远后,江涣便开始检查各处建设情况。 幸好,他那些粥没有白喂,这批士兵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感激。中午那一顿先不说,早晚那两顿反正是喂得饱饱的,比他们从前在军营里吃得还要撑。谁能想到韶州不仅不虐代俘虏,还善待俘虏!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普通人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要能吃饱,戾气就能少一大半。 不知不觉,江涣又来到了书院处。他到时,沈傲五邓兴正拌着嘴。邓兴嫌弃沈傲野路子出身,不堪一击,沈傲嫌弃邓兴是败军之将,只会狂吠。 江涣听他们吵了许久,觉得怪有意思的,忽然出声打断:“既然你们都不满,何不切磋一番?” “大人。”沈傲忙退身行礼,压下情绪。 邓兴抱着胳膊,防备心还是很强。 江涣昨日打听过他,知道这人是邓饶麾下的一员猛将,对邓饶格外忠心,他不肯投降也在情理之中。 沈傲睨了他一眼,故意找茬:“我倒是想比,但某些人未必敢应。” “你说谁不敢应?!”邓兴都快怄死了。 江涣一锤定音:“那就比。” 沈傲挑衅地看了对方一眼。 邓兴磨着牙,欲言又止,半晌憋出来一句:“不公平。” 江涣疑惑:“什么?” 邓兴粗声粗气:“我们之前吃坏了肚子,这两天又没日没夜地干活,体能上吃了亏,就这么比试不公平。除非你让我歇息一日,等我恢复好了再比,才算公平公正。” 江涣哂笑,他让这群人干活就是为了让他们没有精力逃跑。歇是不可能歇的,谁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是为了比试还是为了搞事。 他对着沈傲道:“你先吃点亏,跟他们一起干一天的活,等干完了活再比试,不论输赢,我都有赏。” 沈傲也不嫌累,他本来就是替江大人收拢俘虏的,吃点亏算得了什么? 邓兴没能得到休息,很是遗憾,但江涣都已经让沈傲跟他们一块儿干活了,直接堵住了邓兴的话,让他再无言以对。 两人都累了一日,甚至沈傲比邓兴干的活还要更多些。等到晚上吃饱喝足,消化得差不多了,沈傲才请来江涣做见证。 周围士兵与俘虏都围了过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场中二人。 这可是关乎尊严的一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谈判火炮的威慑 沈傲与邓兴打得凶。 明明两个人都累了一天,体能消耗了不少,但填饱了肚子后又宛若没事人一般,刚一对上,身体里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潜能。 每一次交手,都让围观众人看得精神一振,不由得连连叫好。 江涣望着邓兴,态度从漫不经心还为了慎之又慎,他自问也算精力充沛那一类的,熬夜处理公务根本不在话下,但跟这两人比起来,还是差之远矣。 沈傲是高定远发掘出来的一员猛将,虽然年纪还轻,只有二十五岁,但身手、力量、天赋俱是不俗,这才带在身边费心提点。这个邓兴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往,足以说明此人厉害。要不是他吃坏了肚子又干了两天活,只怕手段还要凌厉几分。 亏得江涣没有听他的话,让他休息一日。连日劳累都这样能打,若让他休息好了养足精神,真不知这镣铐是否能约束得了他。 一头猛虎即便逃不出去,对百姓而言也是一场灾难,这群人是江涣捉回来的,不能让他们为非作歹伤及百姓,这是江涣的底线。 江涣还在琢磨今后如何处置邓兴,谢持盈跟特意过来送物资的冯静却已经看入了迷了。 冯静一边看一边往谢持盈身后躲 第287章 ,奇了怪了,那拳头分明没落到他身上,怎么看着这么心慌呢? 谢持盈知道冯静害怕,还非得给他讲解两人的招势,吓唬他说,待会儿也把他扔进去给这两人喂招。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冯静耐心耗尽,一时又嘴贱起来:“你把他们夸得这么厉害,看来他们的确高你不少。所以真打起来,你也只有挨打的份不是吗?那个邓兴块头那么大,一拳就能揍死你!” 谢持盈微笑着回头,定定地看了冯静一眼后,忽然出手,快准狠地拧上了他的耳朵,使劲儿一掐。 冯静连忙捂住讨饶:“我错了,你比他更厉害行了吧?我跟他都打不过你!” 谢持盈暗暗加重力道:“少说这些废话,他们俩的力气我是比不上,但是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 论身手,论武力,谢持盈肯定比不过这俩人,但她本来也不是专攻身手力道,而是精于骑射。从来也没有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来比的道理,这也不是冯静故意惹她的借口,她瞧这人分明是最近没人收拾,这才张狂了起来。 黄炎不收拾,那就换她来好了。 两人迅速掐了起来,冯静不敌,赶紧向江涣求助,他现在好歹是考进州衙的书吏了,那可是有身份的人,江涣总不能不管他吧。 他丢人丢的也是州衙的人啊。 江涣充耳不闻,甚至连头都没回。打个架而已,从前又不是没打过,不用管。 冯静疼得直叫唤,但是场中打得太激烈,人声嘈杂,他那点痛呼声根本惹不来回首。 江涣一直在关注邓兴。邓兴跟沈傲都是能打的,过了这么久依旧难分胜负,两人打得再克制也架不住对手太厉害,一时间都挂了彩,受了伤。这还都是点到为止,要是放开了打,指不定要缺胳膊少腿。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欢呼声未曾断绝,场上的两个人越打越上头,看彼此的眼神也渐渐变了,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 邓兴开始正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沈傲也逐渐理解邓兴的狂傲。 眼看着再打下去要两败俱伤,江涣终于还是叫停了。 二人俱是意犹未尽。 沈傲跟江涣熟悉,还大着胆子抱怨了一句:“大人,我跟他还没分出胜负,怎么就停了?” “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输赢。”江涣回道。 “什么啊,再给点时间,我肯定能赢的。”沈傲对着邓兴哼了两声。 邓兴大怒,但语气里那股恶意却没了:“要不是江太守护着你,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在这儿叫嚣?” 江涣挑了挑眉,才打了一场他就从反贼头目变成了“江太守”,看来这一架打得还真是挺值。若是邓兴能够安分守己,不再惹事,他不介意让他在韶州留久一些。 看过一出比试后,江涣便先行离开了,这种事情他不适合掺和。若是沈傲能收服这员猛将自然最好,若是不行,江涣也不勉强。 他还是那句话,兵比将重要,只要人多了,早晚还能发掘另一位猛将,不必盯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费功夫。 那个戴立便是这样被江涣放弃的。他不愿意投诚,跟剩下那些负隅顽抗的一百来人已经被江涣运到泉州船厂干粗活了。 他的粥虽然免费的,但也不想白喂他们。 第二日,听闻沈傲跟邓兴又过了两招,这回两人倒是冷静了不少,不用旁人提醒也知道点到为止。打完后缓了一下,下午又要继续干活。 邓兴本来对自己替岭南干活颇有怨言,但沈傲很有义气地陪着他们一起干,邓兴也就只能闭嘴了。 沈傲这人话多,跟冯静一样闲不住嘴,干活的时候还要唧唧歪歪,在邓兴跟前用高定远拉踩邓饶。 邓兴听得恼火,但要让他说出邓饶比高定远厉害的话,他又实在说不出。 当初高定远挑翻京城一众武将的事邓兴也听说过,甚至邓饶也是其中一员。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高定远才这么快被排挤走。不仅文官不替他说话,连武将也觉得大快人心。能力太出众的人,总是会招人恨的。 沈傲瞄了他一眼,意味深 第288章 长地道:“你要是不服,回头我去求一求高将军,让他跟你也切磋一回。” 邓兴:“……” 他几时说过自己不服了? 一想到能跟高定远切磋,邓兴又有点心动,算了,若是沈傲真好心给他机会,那就试试吧? 这一两日是别想再试了,非凡高定远没能回来,连江涣也离开了。 前线传来消息,昨日高定远等人攻城,邓饶竟拿城中百姓当做人肉盾牌。百姓们被迫换上守军的衣裳,战战兢兢地对上了韶州军。起初韶州军还没发现,直到伤了十来个人后才察觉不妥。 这群人根本就不是士兵,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守城,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完全就是被赶鸭子上架。 而邓饶也未必真想让他们守住城墙,他只是想拖更多的人下水,若是能让韶州跟虔州结下死仇,那是再好不过了。真闹开了,作为韶州太守的江涣也免不了要被扣上一个残害无辜百姓的骂名! 高定远投鼠忌器,这才给江涣送了信。 江涣连夜赶往虔州。 虔州城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他不怕邓饶会跑,但怕邓饶发疯,在里头大开杀戒。虽然可能性不太高,但江涣也不敢赌。 他出面,要跟邓饶谈一谈。 两方各自都很谨慎,高定远亲自拿着盾牌,带着一众精锐挡在江涣身边,生怕邓饶这个小人暗算他们。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邓饶其实也怕江涣下手,韶州这群在他这儿没有一丝一毫的信誉。自从上回闹了肚子,直到今日军中还有人腹泻不止。 邓饶倒是没有怀疑李燮,毕竟李燮跟他们吃着同样的东西,他只怀疑江涣的药太过厉害。 说起来,这还是邓饶一次面对面同江涣交谈,在这人手里吃了大亏,邓饶怎能不恨?他刚一开口便是嘲讽:“你蒙受皇恩才被提拔成太守,不仅不思报国,反而聚集匪类,意图造反,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江涣说话也不客气:“你都拿韶州百姓做盾牌,要耻笑,也先耻笑你跟你主子。” “你还敢攀咬皇上?!”邓饶怒火中烧,但见江涣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便知道君臣忠恕这一套在他身上不管用,于是计上心头,“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仁善么,既如此仁善,不如就拿自己的性命换虔州百姓的安危如何?只要你死了,我就不再为难虔州百姓。” 高定远等一众人听完实在忍不了,想直接弄死邓饶这狗贼。 江涣抬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对上邓饶,江涣依旧平静得很,他的平静源自于对局势的考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人破城,先让你剩下的三万兵力赴死?” 邓饶咽了咽唾沫,忌惮地盯着江涣。 群敌环绕,他的部下旧伤未愈,战力不足,虔州城门又不堪一击,要是江涣真狠心下手,他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江涣继续道:“我来这里跟你谈判,不是你有了筹码与我谈,而是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谈。” 江涣命人推上火炮。 邓饶认得这东西,他许多部下便是被这火炮炸伤的,真不知道江涣究竟在哪儿得来这样的神器。那东西一现身,邓饶还真不敢动弹了。 只要江涣开口,这城楼立刻就会被轰垮,他们这些守城的个个难逃一死。邓饶不怕死,但他怕就这么憋屈地死了,自始至终他甚至都没能跟韶州军队好好打一场,更没摸清楚他们跟蜀军究竟为何会沆瀣一气,他没能及时把这消息传到京城。 他今日便是死了,也死不瞑目。 江涣抚着火炮身管,谁会知道,这里的其实只剩两枚弹药的,剩下的还没制好。不过吓唬邓饶,足够了。 似乎是怕局势不够乱似的,对峙间忽有一小将来报,说城中百姓在李燮等人的鼓动下,不满他们拿自己人挡灾,拿着菜刀木棍就跟守军打起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这群百姓也是真受够了才反击的。 邓饶低咒:“他果然跟江涣是一伙的!” 江涣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具体没听清楚,但他猜测 第289章 应当是李燮做了什么。这虔州城都是李燮的人,除非他不想造反,只要他起了念头,想搞事那不轻轻松松? 可对于邓饶来说,那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大的可以杀些百姓镇压叛乱,可如此一来,事情只会更乱。 邓饶终究还是不想就这样枉死:“我放过虔州官员与城中百姓,但你也要让我们平安退出虔州。” 江涣眉眼弯弯:“不可能。” 邓饶被噎了一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其实他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试探一番罢了。换做他,他也不会为了几个官员跟不认识得百姓将敌军放走。邓饶恼怒道:“那你想怎么谈?” “你可以走,还可以额外带走一百人,剩下的得留在岭南,我另有打算。至于你想如何给你那位皇帝主子禀报,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过问。” “只有一百人?”邓饶明显不乐意。 江涣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学不乖,那也只能将你们尽数留下了。” 他作势命人点火。 顺带转过身,似乎不忍看到有人伤亡。 “等等——”邓饶赶忙叫停。 江涣同高定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告状虔州太守投 邓饶退了。 江涣出面,保他平安出了北城门。 牛英杰等蜀军正守在此处,眼看着敌军大将就这样犹如丧家之犬一样逃走,笑得好不欢快。 那笑声始终萦绕在邓饶耳畔,久久不能忘怀。 邓饶身边的几员大将一个劲地埋头骑马,直到穿越过这群蜀军后才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依旧目送他们的背影,时不时窃窃私语,应当还是在笑话他们。 想想也的确是可笑,他们带了五万兵力,一路威风凛凛赶来岭南,原以为能做出一番建树,结果刚来不久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而后又被自家人陷害,落得个仓皇逃窜的下场。 想到邓将军之前怀疑李燮,他们还劝邓将军别多心,众人又不自觉的低下了脑袋。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与他们也脱不开干系。 属下驾着马往前,几步靠近邓饶:“将军,这回吃了败仗都是我等识人不清,回头到了御前咱们一同认罪!” “对,不能让将军一人担着!” “都怪那个江涣太过狡猾,竟然连虔州官员都策反了。” 身后响应者众多,似乎觉得只要他们同声同气,就能让这场滑稽的败仗变得没有那么罪大恶极。 但邓饶没有他们这样好的心态。 只有他知道,皇上不可能会轻饶他们。哪怕他服侍皇上多年,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但在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便是他的江山社稷,他的帝王威严。他们没守好江山,又让皇上颜面扫地,有此两罪,即便能保住性命,往后的仕途也会被彻底断送。 邓饶也不想承认自己吃了败仗,但事已至此,他也狡辩不了,离了虔州之后,邓饶立马写信通知朝廷。虔州太守已经叛变,虔州百姓均已投敌,朝中只怕还有不少江涣的拥趸,须得趁早清算干净,未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写完这封信后,邓饶自己也快马加鞭,速去京城亲自请罪。 同一时间,被留下来的这些士兵已经被重新编号分组,老老实实等着江涣发落。 不老实也没办法,他们的主将都已经逃了,将他们当做俘虏丢给岭南,他们不认命,难道还要在没有主帅的情况下愤而反击?给谁打仗不是打仗,他们从前虽然是朝廷的兵,但也没必要这么卖命。 甚至还有人主动跟韶州士兵打招呼,想问问之前被掳去的那些士兵如今还在不在岭南。 韶州兵诡异地停顿片刻:“不在岭南,还能在哪儿?” 众人支支吾吾,其实他们是想问那些人还在不在,但考虑到自己人在屋檐下,没好意思问得太明白。 韶州士兵知道他们担心什么,直接道:“我们家太守优待俘虏,不会随意伤人,这一点你们放心。被掳走的那群人如今都安然无恙地 第290章 待在韶州,其中有一个叫邓兴的同我们家沈小将处得极好。”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众人:“……?” 真的假的?小邓将军不是一向脾气差,不好惹吗? 韶州士兵心想,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每天都达架,还打得有来有往的,关系能不好吗? “待你们去了岭南就知道了,只要老老实实办差,江大人不会亏待了你们。” 这话众人半信半疑,既疑心江太守会不会真的善待他们,也疑心岭南能不能供应得了这么多口粮。 先前留下的五千张嘴,如今又多了四万多,谁能养得起啊?就算是朝廷也养不起吧,否则也不会让他们找各州要粮食了。说起来也是朝廷太穷了,连军粮都备不齐,这才让他们遭了算计。 越是抠门,越容易吃大亏。 此刻李燮也在担心粮食的事,知道造反离不开兵力,江涣留下这么多的人也在情理之中,但这些兵费粮啊。 等江涣收拾好后,李燮带着于令升忐忑地上前。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欲言又止地盯着江涣。 江涣能看明白他的意思吧…… 江涣看明白了,他让高定远先下去跟牛英杰等人对接,自己则无奈转身:“不会让虔州再出粮食的。” 李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没心没肺,跟着找补道:“我也不是舍不得粮食,只是怕百姓不配合,更怕城中粮价激增,局面控制不住。”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么?”江涣顺势坐下,抬头问,“如今你们二位怎么安排?” 两人面面相觑。 于令升苦笑一声,率先表态:“愿为江大人驱使。” 李燮:“……!” 他瞪大了眼珠子,似乎没料到于令升倒得比他还要快。在今日之前他们两个想的还是两不沾,既不沾朝廷,又不沾岭南,能在夹缝中求生就坚决不站队的,等到局势明朗才决定跟哪个。 于令升无奈地看向李燮,吐了两个字。 邓饶。 谁让江太守放跑了邓饶呢?那家伙出了虔州肯定会跟朝廷告状,到时候他们做的这些事情都会瞒不住,甚至还会被迫多几项罪名。靠不上朝廷,也就只能靠一靠岭南。 李燮肩膀瞬间塌了下去。他跟江涣是忘年交来着,就这么投靠对方身份上似乎矮了一截。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李燮只能认命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能如何?你赶紧在虔州也修建城防、布置兵力,往后你说了算。” 江涣颔首,再没假意推脱什么,又叮嘱道:“州衙各处若有在京城为官任职的,赶紧想法子撤出来。这会子就不要心疼官职家私之类,越早逃出来越好。” 二人面色也郑重起来。他们家的人虽然都不在京城,但到底还没有脱离朝廷的管辖,至于底下州县的家属在别处任官的,虽说不多,但也应该提前叮嘱。万一出了事,难保他们心里没点想法。 江涣交代完本想去安顿那剩下的兵力,但于令升拦了拦,特意将底下的县官紧急叫了过来,让他们跟江涣正式碰个面。 虔州已经跟定江涣了,州官县官们总该认一认君主。 底下官员们许多都是头一回见江涣,既敬畏,又有心亲近。在这种尴尬又紧张的气氛中,众人拼了命展现自己,比平日里巴结李燮可要卖力多了。 这位说不定就是日后的皇帝,他们从前哪有跟皇帝面对面说话的机会?此刻不把握,将来未必还能见到。 短短一个时辰的会晤,远不足以让江涣了解他们,但至少记住了他们的脸。 江涣命人调卫贤来虔州坐镇,再让黄炎辅佐,这二人一个强势一个温和,足够帮他稳住虔州局势,顺带收拢人心了。 李燮在旁看得瞠目结舌。既震惊这些人的表现,也震惊于令升的上道。 等到江涣与官员们离开侯,李燮才满是怨念地来了一句:“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上进心。” 于令升少不得要哄一哄他:“大人,局势变了。我知道江大人把您视为好友,为了您跟虔州百姓的安危不 第291章 惜放跑邓饶。这份情谊固然难得,但既然咱们选择了江大人,往后自然得改一改态度。您舍不下脸面,只好由我代劳了。” 这话说到了李燮心坎儿上,他的确觉得江涣放跑邓饶是为了自己。李燮抬着下巴,语气有些飘忽:“谁说我舍不下面子?” 于令升欣慰一笑:“是是,知道大人定然比我们想得更周到。” 他又恰如其分地提及了岭南诸位官员对江太守的支持,人家不仅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还很懂把握机会,他们要是再不抓紧些,事成之后哪还有功劳分给他们? 李燮瞬间便有了紧迫感。 江涣已经挑了地方,准备新建一道城墙,再划一片空地专门用来练兵。战线前移,不仅要做各项准备,还得安抚周边百姓。 江涣的事情多,高定远的事儿也不少,他跟牛英杰汇合过后,对蜀中的事也打听得差不多了,申廷甲不止被架空,他还被牛英杰给关押了。 虽然不知道他能换来什么,但也不缺他一口粮食,先就这么关着吧。铁矿和银矿都已经陆续开挖,东西正在往岭南搬,他们各家的家属也要陆续往岭南这边迁移。 高定远不日就能见到家人。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牛英杰对造反是全力支持的,他甚至将嶲州今年的军粮也一并带过来了,但他依旧觉得不够:“大人,岭南真的能养活这么多士兵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算上这回俘虏的士兵、岭南自己练的兵,外加他们蜀地的兵,得有十万了吧,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高定远万分笃定:“江大人说了,养得起,再多也养得起。” 牛英杰见高将军说得这么笃定,多嘴问了一句:“您看过岭南地粮仓?” 高定远摇头:“这我哪见过?” “那您还说养得起?” 高定远一本正经:“你不知道,江大人这人从不说谎。” 牛英杰:“……” 行吧,高将军说能养就能养,实在养不了,大不了他们都下去种地就是。 留在虔州干活的第一日,江涣没让牛英杰动用他们带来的军粮,晚上依旧是喝粥喝到饱,甚至连虔州的许多百姓都能排队领到一碗厚实的粥。 李燮跟牛英杰晚上喝得也是粥。他们怕不够,不敢吃多,结果发现众人喝饱之后竟然还剩下许多。 二人都摸不着头脑,也没看江涣带粮食过来,这粥到底哪来的? 牛英杰跑去问高定远,高定远憨厚地摸了摸脑袋:“不管是哪来的,只要是粮食不就行了,江大人从不会饿着我们。” 他不是不觉得奇怪,但只要将士们能填饱肚子,管他是哪里来的东西呢。江大人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们。琢磨那么多,纯粹是庸人自扰。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百姓跟士兵日日都能吃饱喝足。江涣的确在琢磨什么时候坦白,但他又不想这么轻易的坦白,至少该拿这件事情再刺激一下谢昌。 谢昌没被气死,但也被气得不轻。 五万的兵力,这才过了多久便被江涣给收入囊中了?更可恶的是虔州太守,他竟胆大包天,伙同江涣内外勾结坑害朝廷。不用说也知道,上次戴立的五千人马肯定也是被李燮给害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谢昌正想清算虔州官员的家属,叫人过来问话之后方知,那几家人早就已经调出京城,虔州投敌后他们连官儿也不做了,连夜逃去岭南。 谢昌一面派人去追,一面在京城掀起严查之风。但凡是跟岭南扯上关系的官员,统统都不能放过! 宁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京中官员人人自危,尤其是从前跟卫贤关系亲近又帮过江涣的官员们,等于是离死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神迹凭空变出粥 送死是不可能送死的,他们还没活够呢。况且众人也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过错,无非就是跟卫丞相还有江太守有了些交集,一没有背叛朝廷,二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凭什么要处置他们? 皇上真是 第292章 老糊涂了。先皇五六十才开始昏聩,这位皇帝刚到四十就开始是非不分了。 皇家的血统还真是有些说法。 就这样送死肯定不行,他们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不念着他们,他们自然也没必要再念着皇上。 当皇帝的,原不需要多么英明神武,傻了点,贪了点,亦或是好大喜功,都无所谓,可是乱杀无辜,逮着谁杀谁,这就不行了。如今这个皇帝脑子坏掉了,正好身子也不佳,那就换个人做皇帝吧, 众人背着宫中耳目,三五成群商议起来。倒是没多少人想要投靠岭南,江涣再有本事终究是离得太远,鞭长莫及。比起江涣,还是几个皇子跟容易成事。 原本皇上病重,众人已经在几个皇子之间游移不定,如今皇上不做人,众人便想推合适的皇子上位,大皇子出身贵重,二皇子行事稳妥,四皇子进取心强……优点分明,缺点也不少,但都到了这一步了,也轮不到他们挑挑拣拣了。 皇位厮杀肯定是要流血的,争得太厉害兴许整个朝堂都要跟着乱成一锅粥。但眼下他们已经顾不得许多,乱就乱吧,乱起来他们才有机会保全性命。 于是等邓饶一路飞驰赶到京城后,便发现京城已经彻底乱了套。 该死的人大都没死,甚至联合几个皇子逼皇上退位。邓饶原本满心忐忑,惟恐皇上会治他的罪,但看到皇上竟被人逼成这样,也是极不忍心。 恰逢大朝会,邓饶直接抢了言官的活儿,站在殿前慷概激扬地一顿狂喷,上到皇子宗亲,下到文武官员,甚至连京畿一带的富商乡绅都没放过。 邓饶痛心疾首。皇上登基后对这群人也是有过厚待的,他们怎能如此忘恩负义!还有这群皇子,竟然放任群臣对皇上动歪心思,那可是他们的父皇,是他们的生父! 谢昌忍着剧痛坐在龙椅上,听到邓饶的话难得有些熨帖,但他依旧没办法昧着良心夸奖什么。能把他的五万大军拱手让人,邓饶也比不这些乱臣贼子好到哪里去。 若不是眼下还要用他,谢昌甚至都不会让他活着回到京城。 罢了,如今就不考虑这些了。谢昌半睁着眼,默认了邓饶对所有人的指责。 大理寺卿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你也好意思说别人,皇上命你亲征岭南,又点了五万兵力,甚至不惜暂缓兖州剿匪,可你又是如何回报皇上的?” “我那是遭人陷害!”邓饶言之凿凿。 “遭人陷害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真不知是陷害了谁。”礼部侍郎立马跟上。平日里大家各有算计,但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一致对外似乎也不难,“敢问邓将军,你手下的兵究竟丢哪儿了?” 邓饶提到这个便语塞起来。 倒是他的几个属下还想要争辩一番:“虔州太守李燮同韶州的江涣沆瀣一气,里应外合,坑了咱们四万多人马。你们不去怪这两个反贼,反而问罪于邓将军,是何道理?” 御史大夫也下场了:“江涣与李燮的罪往后自然要论,但是你们邓将军也难辞其咎。说到底,岭南的事情大家都不清楚,孰是孰非也就只有你们一面之词,究竟是不是你故意丢下了那四万多人手资敌,也未可知。” 这话等于是诛心了。 邓饶要是有半点对朝廷、对谢昌不利的想法,即刻天打五雷轰他也认了。他是再忠心不过的人,若不然也不会被谢昌信重。 邓饶一生气便显得凶神恶煞,两只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可怖,吓得御史大夫往后退了好几步。 干嘛,想打人不成? 邓饶到底顾忌着自己是待罪之身,又考虑到这是殿中,遂攥紧拳头忍住了,只道:“我对皇上对社稷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表忠心倒是表得情真意切。 “谁又不是忠心耿耿?”户部尚书跳出来了,“我为朝廷兢兢业业三十年,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私心。论忠诚,在场众臣多远胜于你;论对朝廷的贡献,你也不如旁人远矣 第293章 。别的不说,单论丢的那几万兵力,你便是有再多的功劳也得化为乌有了。” 几个尚书一个比一个能扎心。 邓饶本就不善于言辞,此刻他孤军奋战,身边的部下也没几个能辩得明白,上面的皇上面色铁青,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一样帮衬不上。 偌大的朝堂,似乎都在与他为敌,就连那些皇子也对他多有不满。邓饶环视一眼,悲哀地发现这群人只想论他的罪,半点收拾岭南的意思都没有。 江涣都把岭南占了,又将嶲州、虔州收入囊中,他们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邓饶心有不甘地闭了嘴,之后迎来的便是这群人顺理成章地攻击与指责,他的兵权被夺,官职被撸,好不容易带回京城的一百人也跟着他下了大牢。 至于皇上如何,邓饶已经没有心思再管了。 这群大臣是嚣张,但总不至于弑君吧。 许多臣子们是没想着弑君,但他们做的那些事情也等同于弑君了。隔日,朝中便有请立太子的声音。 谢昌不许旁人议论他的病症,更对立太子讳莫如深,但此一时彼一时,众人只想着把水搅浑,哪里还能顾得了他的意愿? 几个皇子也想着力争上游,知道父皇时日无多,更加卖力地拉拢了朝臣,后妃公主们也跟着掺和,一时间,彻查朝臣与岭南罪臣这事儿反而往后捎了捎。 谢昌自己也顾不得这些事。 不过江涣记着,他与卫贤时刻不忘打听京城的动静。 岭南一带造反已成定局,因为他们吸引了大半兵力,兖州得以喘夕。近来江涣也收到了兖州送来的信,是于光来问他今后如何布局,是否该联手给朝廷致命一击?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还得再等上两个月,这批俘虏对于岭南对于他还都没有归属感,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归心。 这些日子,江涣让冯静谢持盈帮自己散布消息,道岭南的粮食见空,已经养不起这多出来的五万兵力。 消息一经散播,立马传得人尽皆知。 邓兴知道此事反而更晚些,他日日忙着干活,忙着跟沈傲比试,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得了个跟高定远切磋的机会,自然是输了,输得还挺快。邓兴痛定思痛,这些日子费心练功,就为了下次切磋能输得体面点。 昔日的属下同他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邓心还不大相信:“怎么可能,江大人从来都没有克扣咱们的伙食。” “就是因为不克扣,所以才吃空了,您也不瞧瞧咱们每天吃得有多撑?”那些粮食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岭南的粮食也有定数,都给他们吃了,旁人就吃得少了。 虽然不知道江大人为何这样善待他们,但好东西给他们吃了,却没让他们上阵杀敌,总觉得于心不安。其实他们更害怕的是岭南真的被他们吃穷了、没粮了,那他们就真成了岭南的罪人,来日被撵出去,京城那边也未必会接纳他们。 再说京城那边也没粮。 流言愈演愈烈,那几个太守都送来消息,问江涣需不需要粮食,要的话他们那儿还有些。 江涣故意没回。 这下不止俘虏们忐忑,就连岭南的官员们也相当不安,看朝廷的样子就知道没粮的下场有多惨了,可按理说他们的粮食也不该消耗的这么快啊。 又过了两日,江涣把岭南所有的士兵、俘虏都召集到虔州。 白天修了一日的城防,邓兴等人累得半死,精神也有些恍惚,但等江涣出现后,众人立马抖擞精神,尽量拿出最好的状态。 今晚依旧是粥,配着两份小菜,桶里还放着茶水。茶叶是前不久从山里刚采下来的,是岭南这边种的茶,今年刚迎来大丰收,江大人说给他们尝尝味道。 邓兴捧着碗,食不知味。 说实话,他之前对江大人偏见挺大的,觉得这人又装又奸诈。但冷眼看了这么久,他发现这位江大人还真是待人以诚,诚实得他都不忍心了。 邓兴顿了片刻,主动上前找到了这位江太守,推诚置腹道:“大人,若是城中短了粮,咱们这边的供 第294章 应能少些则少些吧,实在不行,我们也去开荒种地。” 邓兴话落,众人纷纷附和。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他们也怕把岭南吃穷了。江大人虽然没有亲自带兵,但爱兵如子这四个字,他完全担得起。 被俘的这些日子里累是累了点,可过得却还挺冲实,岭南这边从来没把他们当外人,一应吃喝跟军中士兵没什么两样。平日里干活时韶州的士兵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干,江大人的确一视同仁,他们也承这份情。 江涣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才刚穿越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造反,一直觉得金手指鸡肋。那就这样鸡肋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个宝贝,可见世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江涣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保证道:“只要我在一日,军中永远不可能缺粮少食。那些流言不过是京城特意散播的,意在动摇军心,从内部瓦解岭南势力,你们切不可中计。” 邓兴:“……” 他与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待他们好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吧? 谢持盈跟冯静却激动地站在一边,来了来了,这秘密他们憋了这么多年,也是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那边江涣已经在解释了:“数年前我有幸得见天人,天人见我面善便赐予我一只粥碗,里面可以倒出无穷无尽的白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邓兴等俘虏:“……???” 沈傲等士兵:“……!!!” 等等,他们听到了什么? 邓兴回头看了沈傲一眼,发现沈傲那厮同样目瞪口呆。好么,果然不只是他们少见多怪。 再看江大人身边那些人,谢持盈跟冯静激动难耐,卫贤高定远若有所思,李燮完全就是喜从天降,这下真的不用虔州出粮食了!他没站错队! 这事儿实在是玄乎,许久才渐渐传到后头,一时间在场几万人都没了言语,明显是半信半疑。 江涣遂给他们演示了一番隔空取物。 只需轻轻一挥手,空荡荡的木桶立马装满了白粥。粥香萦绕在鼻尖,里头的每一粒米都泛着莹润的光泽。 确实是他们平日里吃的粥! 还是凭空变出来的! 甚至是神仙给的! 下一刻,全场都跟着沸腾起来,欢呼声雀跃声几乎将江涣淹没了。 本来岭南的兵力就不少,如今有了老天爷支持,简直如虎添翼。这说明宁国的气数已尽,他们江大人才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江大人才是真正的天子! 京城的皇帝拿什么跟他们江大人比? 邓兴完全忘了自己还是邓饶带过来的兵,此刻正情真意切地同岭南士兵一道振臂高呼。亲眼见证过神迹,还有几人能忍住不动心? 不当场举旗北伐,都算他们有定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中风谢昌瘫痪了 这一晚上,虔州上下都激动得不能入眠,许多士兵过于亢奋,晚上天黑也不休息,宁愿点着火把也要去修建城墙。 江涣劝都劝不住。 不过也有人觉得没必要建这么好的城防,他们有人、有粮还有兵器,不如直接北伐,打到哪儿收复到哪儿。 “收复?”江涣饶有兴味地偏了偏脑袋,他知道今日的事会对军心有增益,但没想到他们这么敢想啊。如今即便岭南所有人都被打成乱臣贼子,他们恐怕也不会会动摇半分。的确比较激进,但仔细一琢磨,也挺好的,都省得他去动员了。 收复就收复吧,江涣道:“咱们在岭南之外尚无根基,一路打到京城必得花费不少时间,不如等着他们来送。” “都送了五万了,还送啊?”立功心切的牛英杰迫切问道。 “会的。”以谢昌的小心眼儿,一旦知道这件事,必然会怨恨冲昏头脑,哪怕没有条件也会创造条件,将他这个乱臣贼子给宰了。 江涣保证完,看他们还是不太乐意,于是只得哄道:“若你们实在想开疆拓土,等城墙建好后便以虔州为中心,去试探一下吉州、 第295章 抚州、衡州三州。先试着招安,实在不行再考虑诉诸武力。” 用兵是最后一步,不到最后关头,江涣不希望起战火。说他软弱无能也好,优柔寡断也罢,总之江涣不想将无辜之人拖入斗争。 李燮在旁边咧着牙笑得一脸慈祥。 江涣还好意思说旁人用的“收复”一词不妥当,瞧他自己不是也用上“招安”了吗,要他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如直接称王称帝得了。 江涣过来本是想劝说他们大晚上别忙活,但见他们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会儿自己说完,又在低头琢磨如何招安了,于是直接起身回去睡觉。 他们愿意忙活就让他们忙活吧,今晚折腾够了,明天就没精力折腾了。 关于江涣的神迹还在往周边发散。 最先传到的便是韶州。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韶州可有不少人喝过江涣给的粥,从前只觉得这粥厚实顶饱,庆幸江大人舍得给百姓粮食,这会子听说这些粥都是神仙给的,顿时万分懊悔。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当初喝的时候就应该慢慢品尝的!” 不止是百姓这么想,从前那些流犯们也是如此后悔。 不过他们已经不再是流犯了,自从戴立“剿匪”失败后,江涣便为韶州境内的所有流犯平安,许他们恢复良籍,其他岭南各州亦是如此。不过鉴于流犯群体太大,他们仍旧住在一起,有本事的靠本事谋生,没本事的种上几亩地也饿不死。 从前跟江涣不太对付的魏经都在感慨:“江大人当初格外看重我,每次看到我都给我喂一碗粥呢。” 众人:“……” 谁都有脸说这个话,就他没有。 魏经没得到回应,恼羞成怒道:“怎么,你们有意见不成?” 众人撇了撇嘴,心里依旧觉得江大人看重的是自己。江大人从来都不是吝啬的人,日后等他回韶州,他们找个时间再找江大人求上一碗。粥当然得认真品味,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想亲自见一见这了不得的神迹。 神仙送的东西,还能隔空变出来,多稀罕啊。原本众人都觉得江大人有望称帝,如今多了这项本事,他们更觉得江大人了不得了。 诸位太守也有这个心思。 除邹太守之前有过猜测,其余太守既惊又喜。前段时间他们还在为了粮食的事情忧心,结果江大人一出手,立马显得他们杞人忧天。 这固然是江大人的福气,但他们已经投靠了江大人,那江大人的福气不就是他们的福气么?啧啧,他们的往后前途可真是亮到睁不开眼啊。 不行,下回江大人从虔州回来,他们必须亲自去接! 岭南之外,衡州等与虔州相接的地方倒是也听闻了,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对许多人来说,这不过是岭南放出来的烟雾弹,有意混淆视听,迷惑人心。 离开虔州城防最近、与虔州接壤最多、最关心虔州动向的莫过于吉州。吉州太守刘世襄第二日就听到这则传言了,他就对此很是不屑。 属下禀告时满心忧虑:“大人,韶州那些士兵本就来势汹汹,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占领了虔州。如今他们又不缺粮食,来日必定要一路北进,届时,咱们吉州肯定首当其冲。” “你信这些鬼话?”刘世襄嘲弄一笑,提笔给朝廷回信,一边斟酌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那都是他江涣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可好多人都亲眼见到过,都说是神迹。” “他们说神迹就是神迹?你们记着,只要咱们没有亲眼见到,那就是假的。”传言而已,江涣的人手足够多,也能弄得出来许多“证人”。刘世襄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真有神仙,怎么别人都没见过,只他江涣得了好处? 刘世襄还不厌其烦地给一众下属们提及古代什么“履迹而孕”,什么“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什么“蛟龙感生”……凡此种种,通通都是假的。 无非是想借此造势,古代君王如此,这个一心想造反的江涣亦是如此。但他有心学这些神鬼天命却学不到点子上,人家散布的都是无法证伪 第296章 的东西,他倒好,谎称自己有无穷无尽的白粥,真是笑死人了。来日岭南的粮食被消耗光,瞧他这个谎言还怎么圆。 若要让他捏造,他肯定不会捏造这般漏洞百出的东西。到底是年轻啊,连造反都没有经验,刘世襄这么一对比,优越感立马就上来了。 属下们听得目不转睛,等刘世襄一通解释后,顿时恭维起来:“还是大人见多识广,一眼就识破了敌人的奸计。” “你们还有得学呢。”刘世襄相当自得,这回的事情,的确让他有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感受。不过即便这事儿是假的,岭南也不得不防。 正因如此,刘世襄才忙着给朝廷告状,一则是为了揭穿江涣的骗局,二则也是为了让朝廷赶紧布兵。 他可打不过岭南呐。真丢了吉州,他们能不能跟邓饶一样逃回京城都未可知。再说逃犯的下场也忒惨,看邓饶就知道了,这家伙进了京城便下了狱,名声没了,前途没了,说不定连性命也要没了,简直惨绝人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一切有关岭南的消息,驿站如今都不敢耽搁。 刘世襄的信很快就送到了京城。 以往谢昌身子骨勉强能应付时,消息都是第一时间送到他这儿,如今被气病了一场,消息都传得人尽皆知了,才能入得他耳。 只是谢昌没功夫跟这些朝臣皇子们置气,比起这些人,到底还是江涣更让他耿耿于怀。 这次的事就更让谢昌恼火了,他叫来礼部、国子监一干人等:“他江涣想做什么?朕都没有与仙人相会,他凭什么能得仙人助力?一个小小的太守就敢这么猖狂,肆意散播谣言蛊惑人心,你等身为文官,不赶紧写文章一一驳斥,难道还要朕教你们吗?” 众官员低头挨完骂,身上又多了个一言难尽的任务。即便如今许多人都想让皇帝退位让贤,但他们还担不起气死皇帝的罪名,回去之后苦思冥想,不久便想出了许多反击文章来。 因为其他地方的人都没见过什么神迹,京官们也觉得这是以讹传讹的笑话,这文章倒也好写。无非是将岭南传过来的消息全盘否定,再安上诸多罪名罢了。给人定罪这事儿,文官们太熟了。 不过民间向来对这种神异之事很是上心,要不是岭南太远,江涣又做了反贼,有些人甚至想亲眼过去见识见识。还是那句话,只有自己见过才知真假,旁人吵得再凶,那都不作数。 这批评的文章几经辗转,又传到了岭南。 彼时,虔州的城防已经修建得像模像样了。 虔州与韶州百姓得知朝廷自己没见识就算了,还敢诋毁他们江大人,纷纷怒骂朝廷那群人无耻。 江涣刚一露出失落憔悴的表情,程灵洗等一批读书人立马撸起袖子跟朝廷那帮文官对骂了。 文官们讥讽岭南捏造事实,哗众取宠。程灵洗等就嘲讽他们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自己没见识,也好意思评判他人? 也对,他们可没有那等好运气能够见到仙人,这辈子注定也见不到神迹,可惜可怜,堂堂朝廷官员竟然不被天道庇护,也不知道他们跟了个什么主子。 岭南文官含沙射影,冲锋陷阵,又有程灵洗带头,文章传得比朝廷那群人写的还要广。程灵洗靠着《岭南诗话》发家,岭南的商品卖得有多广,他的诗稿便流传得有多开。 谢昌得知江涣竟然带人反击,立马勒令文官再写文章驳斥。他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文官,最不少的就是能写文章的笔杆子,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难道还能输给岭南? 可惜这回他们的对手不再是程灵洗等人,而是谢持盈。 遮遮掩掩了这么久,谢持盈也受够了,是时候揭穿谢昌的真面目了。 岭南百姓说的话不可信,岭南读书人说的话不可信,那她这个皇室中人,东宫遗孤说的话,他谢昌还有脸面驳斥吗? 谢持盈的文章一出,京中官员脑子都懵了两天。 这位……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帮着外人造谢家皇室的反,甚至在文章中揭皇家的短,攻击谢昌肆虐 第297章 无道,谋朝篡位,人人得而诛之。谢持盈还坦然承认,谢家皇室气数已尽,她这个皇室子嗣将率先肃清宫闱,推番谢氏皇族,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文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从前面就有许多大臣被她气得发昏,这次亦然。不过最生气的应该还是皇上吧,众人偷偷将目光放在宫里。 皇上当初想给自己留一份好名声,没杀这位太子女,只命其流放。结果谢持盈把流放途中遇刺一事也抖了出来,要不是东宫旧部出手,谢持盈必死无疑。只能说,这说一套做一套的风格,真不愧是他们皇上能干出来的。 众人还在等谢昌有什么吩咐,结果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中风瘫痪了。 不是吧……江涣造反都没气瘫痪,谢持盈写篇文章就气瘫痪了? 这么脆弱? 两位丞相碰了个头,赶紧捎带几位重臣进宫探望。这个节骨眼上瘫了,正好让他们心怡的皇子即位。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几个皇子也是这么想的,没有一人为了谢昌的不幸担忧,满心里只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登基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无 第114章污蔑给朝廷造谣 得知皇帝中风,江涣心情大好。 半死不活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要是能一直这样半死不活,也行。 不过卫贤猜测,谢昌早晚是要死的。朝中那些官员跟皇子未必肯放任谢昌占着位置,他那几个心腹要么被派去兖州剿匪,要么就是跟邓饶一样,下了狱,剩下的说忠心也算不上,见谢昌没了威胁没准比他们还能造反。 之后谁是乱臣贼子,可就不好说了。 江涣暗暗期待:“要是几个皇子争位把谢昌给气死,笑话可就大了。” 届时朝廷按在他头上那些不忠不孝的罪名,全都能还回去。被自己血脉之亲、肱骨之臣活活气死,这结局也配得上谢昌做的孽。 正说话间,忽有人脚步轻松地走进来。 江涣已经熟悉到听脚步声就能认出谢持盈了,刚给她倒好茶便听到卫贤“咦”了一声。 江涣循声望过去,发现谢持盈已经擦掉了脸上的伤疤,换了一身华服,头发高高束起,更显得眉眼明艳,光彩夺目,尤其是那股少年意气,比江涣还要旺盛。 谢持盈虽然没有手刃仇敌,但把仇人气得半身不遂也是大快人心了。心中畅快,从前的郁气一扫而空,面貌自然大不相同。 江涣不由得失了一会儿神,目光缓慢地从谢持盈脸上划过。 原来这才是她。 卫贤是知道谢持盈长什么样的,见她擦了伤疤半点不惊讶,只纳闷地看了一眼谢持盈这身行头,又低头看了眼他跟江涣的。啧……凭什么?卫贤蹙了蹙眉,不爽极了:“你这身行头哪儿来的?” “泉州太守送过来的!”冯静乐于解惑,说话时还伸手摸了摸谢持盈腰上挂的玉佩,稀罕极了。 要是这玉佩能送给他,那就更稀罕了。 “少动手动脚。”谢持盈拍掉他的爪子。 卫贤一愣,更迷惑地转向冯静:“你什么时候也跟着过来了?” 冯静恼了:“我一直都在!” 他跟谢持盈前后脚踏进了屋子,一直站在她身边,这群人长着眼睛都不知道看吗? 卫贤哂笑。冯静长得本来就不出挑,瞧着属于老实敦厚那一挂,穿着也跟他们一样不起眼。在谢持盈身边一站,更显得灰头土脸,他没注意也是正常,想必方才连江大人都没注意到他进来了。 江涣的确没注意到,听见冯静的控诉他还心虚了一瞬。不过下一刻又将目光放在谢持盈身上,这一看,立马注意到她头上戴的玉冠:“这也是泉州太守送的?” 谢持盈“昂”了一声,自在地坐在江涣对面,拿过他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恢复了身份就是好,再不用遮遮掩掩,每日还得上点“妆”再出门。要说泉州太守也是个厚道人,记挂着从前她帮了船厂许多忙,时常想给她补贴。如今听说了她的真实身份,又立马备上厚 第298章 礼,想再次增进关系。 泉州太守其实也想给江大人送,但江大人貌似不收礼,送多了他还生气。没办法,他只能在谢持盈身上努力努力,他跟江大人关系是不错,但还能比得过谢持盈?人家才是江大人一手扶持上来的亲信,同她交好没有错处。日后江大人上去了,他未必还能时时见到江大人,可是谢持盈必然能见到。 冯静被打之后依旧稀罕谢持盈的行头:“这行头女子穿合适,男子穿也不出错,就像这玉佩的样式,典雅大气,还不似寻常的花花草草。哎,回头你穿厌了不喜欢了,舍两样给我戴戴呗?” 他在州衙干活虽然有月俸拿,但每个月的钱基本都拿回家交给母亲了,压根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冯静一直就是这个性子,钱花在家人身上格外大方,但要是花在自己身上那就心疼得要命。 但看到好的物件,他也会羡慕。眼馋别人的东西是眼皮子浅,但是眼馋江涣谢持盈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冯静压根也没把他们当外人。 谢持盈也没把这个讨嫌的当外人,嫌弃地扯下玉佩:“得了,你戴着吧。” 一直在她耳边啰里八嗦的,听着就烦。一个玉佩而已,她从前要多少有多少,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真的?!”冯静眼睛瞪得老大,这惊喜太大了,砸得他都有些迷糊。 直到谢持盈将玉佩送到他手上时,冯静还没醒过神来,真给他啊? 还是他盈姐气派,随便出手便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冯静给自己甩了一个耳刮子,埋怨自己不争气,从前怎么能跟盈姐大小声呢?从今往后,他就是盈姐最忠诚的跟班! 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打脸的,把谢持盈都给看傻了。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了,谢持盈转头问其他人接下来要怎么做。别看她写文章写得嚣张,但谢持盈除了东宫孤女的身份外别无他物,可即便如此,谢持盈也想将这唯一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谢昌中风只是第一步,休想认为中风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江涣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持盈头上的玉冠……是挺好看的。 回头他也买个一模一样的戴上。 谢持盈也没杞人忧天,京城那群人的确出手了。对付谢持盈是已经瘫痪的谢昌吩咐的,兖州起兵的时候他没瘫,江涣造反的时候他没瘫,虔州倒戈、邓饶战败谢昌统统没瘫,但是谢持盈突然冒出来,将他之前做的事抖落出来,还以谢氏皇族的名义攻击他不孝不悌、枉为人臣、枉为人子时,谢昌被气瘫了。 谢昌这辈子没被人骂得这样狠。 朝臣们进宫探望时,谢昌卧倒在床,面部已经彻底僵硬,说话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急了还会流下口水。 皇子朝臣们望着太监手里湿漉漉的帕子,心里对谢昌的惧怕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这么个连说话都会流口水的皇帝,实在不必太过忧心。 皇子们瞧着也心烦。先前他们父皇生病的时候,几个皇子还能表演父慈子孝,但是总这么病着,又一直不死,这就很让人恼火了。 身体不好又占着位置,像什么话?要么就早点立下继承人,要么干脆死了让他们自己争,既不立太子,又不想放权,也难怪几个皇子心里越来越恼火。 不过恼归恼,谢持盈那件事的确要解决,他们也不能任由旁人污蔑。是以谢昌说话时,哪怕众人心里嫌弃,但事儿还是照办的。 不久后,朝廷对外放出消息,否认谢持盈的身份,再次声明东宫那位孤女已经病死在流亡途中,没有刺杀,也没有针对,的确是她自己病死的。如今跳出来的这位,完全是江涣蓄意捏造,总来攻击皇家的骗子。 但这消息放出来没多久,陆陆续续又有一些被打得不成气候的东宫旧部站出来,相继声援谢持盈。 他们当然不能再跟朝廷抗衡,甚至连地方官府都打不过,原以为浑浑噩噩过完这辈子也就罢了,谁想到东宫的这位小殿下竟然还能挺身而出,更重要的是,她身边还有个造反的江太守。 第299章 别看人家现在还只是太守,可再过段时间就不好说了,岭南那么大,完全足够江涣割据一方。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眼下,窝在荆州的几个人正式碰了面。从前他们兄弟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这几年被打击的只剩下几十个了。召集得太赶,剩下来的弟兄还没来得及赶到,这几个人便先商议起来。 为首的王武乃是曾经的太子左卫骠骑,也正是他带着一批人将谢持盈救了出来。他当初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把谢持盈送到岭南就断了消息,这些年还遗憾过没能把小殿下带在身边,没想到小殿下在岭南那儿也混得风生水起。 幸好没跟着他们,否则这会子还窝在山沟沟里呢。 众人谈论了半天,王武直接一锤定音:“事不宜迟,咱们即刻收拾东西投奔小主子。小主子背靠江涣,去了岭南,咱们也能继续找朝廷报仇!” “那剩下的人呢?” “给他们留封信,让他们自己去岭南。朝廷本就盯着那地方,去的太多了容易引人耳目,分开来吧。”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好意思说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多”从何来? 王武等人不仅忙着去岭南,也时刻不忘揭穿朝廷跟谢昌等人的无耻勾当,每路过一个州县便要替天行道一番。等将皇家那点事倒出来后,王武他们又果断拍拍屁股走人了。因为赶得太急,各地官府刚刚才反应过来准备拿人,人都已经不见了。 江涣这段时间忙着过问招安吉州的情况,盯着朝廷那是卫贤跟谢持盈负责的事。他本来还在等着朝廷过来送兵呢,结果等了这么久,却发现朝廷的注意力好像转移了。 战火不对着岭南,反而对着一群他从未见过的人。这都是谁的部下?这么勇猛。他们吸引了火力,他岭南还吸引得到兵吗? 江涣向谢持盈跟卫贤表达了他的焦虑。 卫贤:“……” 谢持盈:“……” 沉默了片刻,谢持盈道:“放心吧,岭南吸引的火力只会越来越多。” 毕竟,这群人算是她的人,而她又在为江涣做事,最后这笔账肯定还得算在江涣头上。 以谢持盈对王武的了解,针对皇家的流言才刚开始。 传到最后,王武等人甚至无师自通,捏造了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譬如谢昌曾经为了拉拢武将,带着儿子一起雌伏于人下。 譬如几个皇子为了争权夺利,还背地里算计着毒杀生父。 又譬如当初许多大臣弃太子而选谢昌,是因为他们心悦谢昌…… 这种下九流的东西,向来传播得最广,况且这事儿还跟皇家有关系,扯上皇家,又扯上不伦,更叫人听得玉罢不能。要问王武事情是真是假,他只能说,有几分真,毕竟谢昌的确收服过地方武将,皇子们的确在谋求皇位,大臣们也的确在一开始倒戈谢昌。 结果是对的,过程是编的,所以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胡说八道。 但这话传开之后,不仅谢昌坐不住,皇子们,甚至整个朝廷都已经坐不住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 他们要是再不反击,岂不是坐实了这些流言蜚语? 消息是从前的东宫部下传出来的,他们传这些是为了谢持盈,而谢持盈又是在给江涣办事。 错不了,肯定是江涣设计的,真是好歹毒的计策,好歹毒的心肠。 一时间,大半的朝臣都义愤填膺,宁愿自掏腰包出军费也要弄死江涣。声势之大,把大理寺卿等人都给吓得不敢替江涣说话了。 这……闹得也太大了吧,从前只是得罪谢昌,如今是得罪整个官僚群体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吉州拿下吉州民 江涣是从谢持盈处得知剩下的事。 他从未听过王武等人的名号,便拿高定远同他比较,问谢持盈这俩人要是交手,输赢各有几成。 谢持盈诡异地停顿了许久。 “怎么了?”江涣茫然。 谢持盈想想还是说了:“你不会以为,咱们回回都能 第300章 赢,靠的只是运气吧?” 固然有江涣运气不俗的缘故,但其中一多半的功劳都要放在高定远身上。没有高定远练的兵,他们拿什么跟朝廷的人对打?就连这段时间频繁在战场上出头的几个小将,也是高定远一手发掘培养的。 谢持盈继续:“高定远只是为人低调,不争不抢,但这世上能跟高定远打得有来有往的人,真没几个。” 不管是武力、统兵还是其他,高定远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要不然牛英杰也不会对他忠心不二,邓兴也不至于跟他打了一场就安心留在岭南干活。 江涣闻言倒是笑了笑,但他感觉这话问得没水平也不能怪他。谁让他遇到的第一个武将就是高定远,虽然总是听卫贤谢持盈说高定远厉害,但朝廷派过来的人都不怎么聪明,高定远究竟怎么厉害他也不能比较,只知道战场上有他在的话,就特别顺。 他这眼光,算是被高定远给抬高了,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谢持盈也说了:“王武等人虽然比不过高定远,但还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就是想法有时候会异于常人,否则也不会折腾出这么多的事了。待他们来岭南,交给高定远就是了,也不必对他们格外照顾什么,他们要是厉害,便是让他们做个小兵也能有所成就。” “那可不行。”江涣直接否决了。 谢持盈疑惑。 江涣认真道:“不论如何,他们总归救了你,怎能当寻常小兵看待?等他们过来,咱们还要感谢他们。” 谢持盈看向他专注的眼眸,心里猛得挑动了好几下。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自己是不是昨儿晚上没睡好。 “怎么了?”江涣关切。 “没什么。”谢持盈伸手,轻轻把他的脑袋推远了点儿,隔远了一看,心里立马好受多了,也不会七上八下犯毛病了。 对于即将投靠过来的王武等人,江涣从未排斥。朝廷那些官员个个都被激怒,眼瞅着要跟岭南决一死战,他多收拢些人才也是有必要的。 大概是为了配合江涣,兖州那边最近又加快了动作,频频挑衅官府。他们本想为岭南分摊火力,奈何这次的谣言太猛,朝廷宁肯放任兖州叛军胡闹,也要先集中精力对准岭南。 就连于光也不禁为江涣担忧,想写封信过去提醒,却又觉得自己丝毫帮衬不了,实在无用。 属下看出了于光的为难,不在意道:“大人何必为了这些小事烦心?江大人能走到这个位置,能力肯定不俗,否则也不敢公然跟朝廷作对了。咱们折腾了这么久,也只是给官府弄点乱子罢了。” 甚至都称不上是正经造反。 于光一想也是,江涣敢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底气。不过帮不上江涣,继续给朝廷添堵还是能做的,于光召集部下,准备这几个月弄个大案子,或是把驻军的粮仓给抢了直接分给百姓,又或者再占几个山头,再不行就将城中大户的私产给分了。 要不是他们占了这么多田,百姓也不会穷得连地都种不上。于光看得很明白,若是再没有人造反,各地百姓就都要过不下去了。只有推番谢氏皇族,再造山河,授地于民,百姓的日子才会重新安稳起来。 他看好江涣,就在于江涣心里装着百姓,他不会跟谢昌那样,上位之后只晓得排除异己,大肆揽财还揽不明白。 至于江涣登基后,究竟是安稳十几年、几十年还是百余年……那就要看新王朝的气数了。 贪乌腐拜历朝历代都有,朝代更迭是必然的因果,新王朝最终也不能免俗。但只要能让百姓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他们的抗争就不算白费功夫。 于光担心江涣,但江涣这边真没什么好紧张的。 老天送给他的将军太好使了,上次送来的五万兵力被高定远整合过后,已经编好了队伍,这段时间上午操练,下午干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粮食的后顾之忧没有了,其他的都好办。美中不足的是,吉州几次三番拒绝他们的示好,这让一群武将们很是挫败。 第301章 原本大家是想早日促成这件事,在江大人跟前拿个首功,最好不用诉诸武力就拿下一州。想法很好,但事实相当残酷,吉州官员压根不吃怀柔这一套,还联合州县乡绅将百姓忽悠得死死的,不许他们跟外州人有任何接触。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吉州对虔州的那条路也设了重重关卡,既防着岭南入侵,也防着北边的商贾南下经商还江涣送好处。此外,刘世襄还在城中临时招募了一支军队,虽说只有一万多人,但必要时候也是能挡一挡的。真丢了城,朝廷也不能怪他们守城不利。 幸运的是,朝廷据说已经派兵了。 这回没让地方官府自己出粮,粮食那群官员豪强们都已经凑齐了。这一次他们给的相当阔气,一出手便是大半年的军粮。 骤然得知这一消息,李燮当着江涣的面破口大骂:“这群老不死的东西,悭吝可恶的活王八!他们明明自己有粮,还非要坑我们虔州的粮!” 即使当初没出几天的血,但对李燮而言也是莫大的损失,他们本来可以不出这笔粮,也不用承担这个风险的。虽说倒戈江涣后日子同样过得挺好,但这并不能抹去朝廷那群人做的恶心事! “许多朝廷大员在地方大肆屯田,动辄几万、几十万顷田地,谁都可能缺粮,唯独他们不会。”卫贤嘲讽道。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江涣若有所思,他知道土地兼并严重,但这也太严重了。江涣瞥了一眼李燮,又问其他人:“吉州土地兼并严重吗?” “也挺严重的。”谢持盈回道。 “那正好。这回收复吉州后,顺带将城里清算一遍,该还给百姓的田地,务必尽数还清。必要时,可以重新测算土地,授田于民。” 江涣改了想法,他不允许吉州拖延下去了,两个月内必要拿下吉州。 江涣说得云淡风轻,但李燮听完却心惊胆战,这哪里是在安排吉州啊,这分明是在点他。 岭南人少地多,开荒之后可以自己种地,从前除了广州大家都穷,交通又不便,富商大贾不屑于在岭南置地,兼并什么的自然不严重,但虔州是有这个情况的。他们投靠江涣的时机太巧,城中官员、乡绅、百姓全都投靠了过去,江涣不好拿他们开刀,但这不代表江涣不介意。 商议过后,李燮立马叫来于令升跟几个手下,急忙吩咐:“快安排人手将城中那些豪强乡绅都查一查,违法犯罪的通通秉公处理,若有霸占百姓田产的更要从重处罚!” 属下有些为难:“大人,这群人个个有钱,在地方上势力不小,恐怕不太好办。” “势力再大能大得过官府?如果他们态度好些,还能给他们几分薄面;倘若拒不认罪,直接拉几个典型斩首示众!”李燮说着,面色都寒了几分。他不喜欢严刑峻法,但要是有人敢撞在枪口上,李燮也不介意拿他们立威。 说着,李燮看向于令升:“江大人已经有意处置吉州的土地兼并了。” 于令升立马正襟危坐,这可不是小事,吉州土地兼并严重,他们虔州同样不容忽视。于令升道:“这事儿我亲自盯着。” 李燮有时候行事还会心软,但于令升从来不会。 虔州在轰轰烈烈地查案,刘世襄也没闲着,一直在积极布置边防。他以为江涣不会这么快打过来,但事实证明他还是看轻了人家,江涣直接命人扫平了他的诸多关卡,直接守在吉州城外。 辛辛苦苦布置的那些东西,就像是个笑话。 不仅如此,江涣还坚持在城外“施粥”。他们的人不出去,江涣就叫了一堆虔州的乞丐贫民过来,一天三顿施粥。 喝不完的粥还会用木桶装好,用抛石机投到城里。 江涣不知道这金手指往后会不会失效,只是想着如今还能用时多多发挥作用,帮更多的人填饱肚子。 起初还有人怀疑粥里有毒,但总有饿极了的人宁肯被毒死也要吃口饱的。几天喝下来,众人不仅没被毒死,面色反而红润了许多。这下,大家便都知道有人在城外施粥了,还是好米煮的粥,没有一点陈味。 不多 第302章 时,吉州就有一批人坚持不住,想出城喝热粥。留在城里只能喝凉的,还得跟大家一起抢,但去了外头,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有人扒着墙头,亲眼看到那位韶州太守真的能凭空变出白粥。 太神奇了! 果然是老天爷给对方神迹! 官府那群人还说这是谣言,如今江涣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话,吉州百姓也更加深信不疑。不管什么地方都有穷苦百姓,吉州因为兼并严重,百姓日子过得也艰难。地方官府从不会赏他们一口吃的,但是韶州的太守却能心甘情愿地给他们施粥。 他们不管什么大局,什么社稷,什么国本,只知道谁给他们粮食,谁就是好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官府说韶州兵进城会大开杀戒,但虔州百姓过得好好的,江太守也不像弑杀的人,他们情愿放对方近来,哪怕江太守只在吉州待一个月,他们也能吃够一个月的饱饭! 刘世襄对此恨得咬牙切齿,在州衙连着骂了百姓好几天,骂他们目光短浅,轻易被人诓骗。他反正是不信的,为了打假,刘世襄亲自带着人去了底下的县城,亲自登上城墙,监视江涣。 然后他就亲眼看到了江涣变出白粥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刘世襄:“……” 城中官员:“…………” 官员们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们家太守。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咋办啊,人家真有本事。 刘世襄哪里注意不到这些兔崽子的眼神,但他眼下说不出别的话,谁让江涣是真的能变出东西,不是吹的,也不是捏造的,人家就是得老天爷眷顾。 刘世襄想骂人都不知道骂谁,江涣跟城里百姓都没说谎,骂老天爷吧……他怕老天爷觉得他不服,出手整治他。 可哪怕刘世襄不骂,老天爷也整了。 江涣没攻城,他们自己内部起了乱子,许多贫民闹着要开城门,他们要出去喝粥。 作者有话说: 刘世襄:毁灭吧,赶紧的。 第116章驾崩谢昌被气死 吉州百姓会有异动,江涣他们在外头都能猜得到。 谁也不是傻子,毕竟城墙里头日日都能传出争执,甚至还有打斗声。 对面争得越厉害,江涣投进去的粥就越多,他大概能理解吉州官员的做法,知道他的粥会引来民心不稳后,所以便不许百姓喝粥、不许百姓靠近城墙,唯恐他们再被自己蛊惑。 但江涣又不是想对他们不利,他做的事本质上是利于百姓的。如今正值三四月,属于青黄不接的时节,家有余粮的还能数着日子等一等,家里没有余粮的,只能去外头挖野菜充饥了。 可怕的是,没有余粮的人家挺多,连野菜都不够挖了。这会子听说韶州太守在城外发粥,还每日都发,一天三顿往城墙里头投,越来越多的人都过来碰一碰运气。 传言是真的,粥也是真的,但州衙的人竟然不许他们喝! 凭什么? 时下百姓多畏惧官府,哪怕心中不忿,大多数人依旧胆战心惊地站在后面,生怕说多了会挨打,官府的人都带着刀跟鞭子,要是闹开了只会吃大亏。 他们不言语,不代表所有的人能会选择挨饿。关键是他们本来是不需要忍饥挨饿的,闹事的直接冲到州衙的差役跟前,声嘶力竭:“你们是吃饱喝足了,怎么不想想外头多的是忍饥挨饿的人?我们也没吃你们的东西,那都是韶州太守送来的粥,人家好心好意体贴穷苦人家,你们为何要拦着,非要把我们活活饿死才甘心?” “你还敢嚷嚷!”县衙的差役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将为首那人抽倒在地上,“这里是官府的地盘,岂容你叫喊的道理?” 后头立马惊呼连连。 差役对此不闻不问,他只负责办差,上头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至于这些人是否会饿死,差役完全不担心。 他这般有恃无恐既是因为这事儿是刘太守吩咐的,也是因为吉州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山上那些树如今还郁郁葱葱,没有粮食还能吃草,没有草,还有树皮,总不会真的把人 第303章 活活饿死。吃点亏,受点罪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这些穷人最擅长吃苦了。 不想他这一鞭子竟然还激起了民愤,那群刁民反而气势汹汹的往上冲。 差役们讥笑不已,直接亮出了刀:“再敢往前一步,直接砍死。” 众人被定在原地,凶狠地盯着这群官差,内心在冲出城楼跟再忍一忍之间来回挣扎。他们犹豫也是因为知道官差真的不讲道理,但凡他们上前一步,一定会死。 “闹什么?”县衙的杜县丞赶了过来。 差役们赶忙收了刀,纷纷行礼。 但起身之后便忙着告状:“真不是咱们故意闹事,而是这群刁民们不知好歹。刘太守都说了,不许吃那群叛贼们投过来的东西,不许靠近那群叛贼,这群刁民竟然为了点粥要跟咱们动手!他们今日敢找我们动手,明日就敢冲上城墙,放外面的那些叛贼们进城!” “你胡说八道!”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了,分明是你先动的鞭子。” 百姓们七嘴八舌,声讨的声音可比差役告状的声音大多了。 “都少说两句。”杜县丞急忙制止,免得再吵下去会惹出事端。 但这些百姓依旧觉得不公,没办法,杜县丞只能让方才抽鞭子的那差役出来,说是要带回衙门,重打三十大板。 不少百姓都消了声,但闹事的几个依旧一脸的冷笑。要真是想打,当着他们的面打就是了,哪怕只还一鞭子回去他们心里也好受些。可这杜县丞嘴上说的好听,偏把人带走了,等回了衙门谁知道他还打不打,没准还要奖励他认真办差呢。 官府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许多百姓本来也对他们没有任何指望。 既然杜县丞愿意出手,那这事儿总该给个说法,有人站出来讲道理:“我们只喝粥,又不是跟叛贼勾结,不会影响大局。只要你们高抬贵手,不需要花衙门一点粮食,就能让这么多的百姓能填饱肚子,这么好的事你们为什么非要阻止呢?难道百姓多受点苦,你们就多高兴些?” 杜县丞被问得一脸苦涩。 为什么要阻止?就因为不阻止,吉州所有的穷苦百姓都会涌过来。一旦他们习惯了日日被投喂白粥,等哪一日江涣把粥断了,不用攻城,这群百姓自己就会乱起来。 如今还只是几百人聚在这儿,等到几千、几万的人在这白吃白喝,事情可就彻底不可控了。 这件事情即便跟这些百姓们说了他们也不会听,杜县丞只能打打马虎眼,顺便许诺县衙也会施粥,只要他们回去,不在这里聚集,县衙明日便会在城中施粥。 众人也没说信不信。 那等到第二日,江涣照旧投粥,却发现里面动静反而小了许多。 “怎么回事?”江涣有点懵。 高定远也迷糊:“难不成他们把那些百姓赶走了?” 沈傲挠了挠头:“那咱们还要继续施粥吗?” 江涣琢磨一下,依旧点头:“得继续。” 高定远问:“万一便宜了那群守城士兵怎么办?” “不怕,反正我的粥也不费粮食,就算被别人喝了也无妨也无妨,主要给里头的百姓看个态度。”江涣道。 他依旧投了足够的量,因为好奇,江涣还在城外守了半日,直到傍晚时分,冲突顿起。 这回可不是先前那几次的小打小闹,被劝回去的百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暴怒。杜县丞说要施粥,他们信了,也去了,可那哪里叫粥?分明是水! 一碗白水,里头甚至看不到多少米粒儿。 杜县丞发了一通火,惩治了熬粥地差役,又许诺明天一定会给他们熬正常量的粥。可没有人相信了,他们饿着肚子等了半日,只等到了这样一场戏耍。耐着性子又跑来城处,结果竟然发现这些守城士兵在喝韶州太守给的粥。 好啊,不给他们喝,这群人自己中饱私囊了。 合着这粥只对他们是有毒的。 江涣在外头听了全程,虽然具体争吵的话听不明白,但是感觉斗争异常激烈,对他来说,吉州 第304章 当然是越乱越好,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些百姓会不会受伤了。 时间还不够,离江涣需要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尚有距离。但他不介意先宣扬一波,江涣吩咐:“带话给卫贤,让他想法子把消息传到京城,就说吉州百姓迫切投诚岭南。” 他不信这样还气不死谢昌! 可这次还真没气死,谢昌只是又气晕过去了,前来会诊的诸位太医亦是头疼,皇上已是强弩之末,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他们只能尽力拖延,但这也得皇上配合才行。 太医院院正谨慎叮嘱太监,千万不能让皇上再动怒。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一众太监们跟吞了黄连似的,道理他们都懂,但生气这种事情谁又能制止得了呢?那边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听说连吉州百姓都倒戈了,他们听来都有几分生气,跟莫说皇上了。 谢昌倒是把这话听进去了,濒死的感觉他体会过一次,眼下格外惜命。哪怕不能恢复如初,至少也不能再恶化。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还有仇没报。 污蔑他的谢持盈,造反的江涣,一直跟朝廷作对的兖州叛军、韶州军匪。他一定要活着,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是如何挫骨扬灰,生不如死。还有朝廷这群奸臣,皇家的几个不孝子,等他身体好了,个个都要收拾一遍! 他是九五至尊,是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他不会中了江涣的计,更不会这么轻易被气死。 谢昌撑过去了,消息传到江涣跟前,叫江涣几个叹为观止。这都气不死?谢昌地求生欲该挺强的。 “还要继续刺激么?”卫贤温。 江涣重重点头,刺激,气死为止。他不相信谢昌的养气功夫真有这么强,如今大概只是强撑罢了。 还不等江涣这边有什么动作,兖州却频频传来捷报。不是军粮被偷,便是豪强被杀,亦或是山林被占…… 喜讯真是一桩接着一桩,都不重样的。消息都已经传到他们这儿了,谢昌那边肯定也听说了。出乎意料的是谢昌依旧忍住了,没被气死。 谢昌当然生气,只是性命要紧,谢昌只能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不能为这点小事烦心,他要长长久久地活着。这群人越是想让他死,他偏不死。 江涣大失所望。 他甚至觉得谢昌改了性子,要不怎么这么能忍呢?既然气不死,那他就安安心心地拿下吉州,再逐渐往外扩充势力,早晚都会打到京城,手刃谢昌的。 这是光明正大地杀死,总没有把人活活气死,有戏剧性。 经过上一回的打斗,吉州百姓跟官府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这两天江涣加大了投粥的力度,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前来,官府越不让他们喝,他们就越要抢,越要争。 这粥他们要是不喝,就白白便宜了官府那群人。 冲突已经爆发了几回,官府镇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眼瞅着差不多了,江涣头一日给了足足两倍的量,第二天却戛然而止。 城墙外静默如水。 城墙里也静得可怕。 过了清早、晌午、傍晚,等到入夜后,饿着肚子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饿,连起来压抑的怒火在这一日彻底爆发。 消息传到京城,在众人的默许之后被递进了宫,传到了谢昌耳中。 吉州,反了。 不是江涣带兵打过去的,而是百姓主动制服官差,打开了城门迎接江涣入城。 谢昌面无表情地停顿了片刻,忍了忍,最终还是突兀地吐出了一口血。 满殿伺候地宫人大惊失色,连忙去寻太医。 都说了皇上不能生气,那群大臣还非得把这要命的消息往宫里头递,是何居心? 谢昌只觉得眼前发黑,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也越来越凉,仿佛盖上再多的被子、烧再足的火龙也暖不了。 父皇算高寿,他那个早死的皇兄也无病无灾,自己的身体几年前明明还十分健朗,谢昌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死了,世上还有人能对付得了江涣吗? 还有人能为他报仇吗?或许,他那几个不孝子里面还能挑一个有志气的。 第305章 几个皇子闻言赶到殿中。 谢昌以为他们也会惊慌,不想朦胧之中竟听到几句雀跃的期待。 “父皇终于要死了吗?” “幸好是被江涣给气死的,不关咱们的事。” “韶州送过来的那块宝石是我的,你们都不许抢……” 谢昌捂着胸口,又吐出了一口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这就是他养的好儿子。 他便是死,也是死不瞑目,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大皇子看向塌上,发现父皇竟然还有知觉,甚至好像听到了他们的话,手指指着几个兄弟,像是要来索命似的。 但那只手没能撑多久,终于还是在他的期待中,重重地落了下去。 终于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丧礼云母宝石的 等太医赶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皇子跪在床榻边,哭的倒是挺像一回事。嘴里骂着岭南、骂着吉州、骂着兖州……几乎把天下刁民骂尽了,骂他们气死了自己倚重的父皇。 众位太医看得齿冷,他们又不是傻子,那些人或许有罪,但罪不止他们这些人;皇上或许也有过错,但也不至于落得个被朝野上下联手逼死的结局。这几个皇子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太值得推敲了。 不过皇上既已驾崩,一应丧事就该早些安排。诸位大臣得知消息,连忙赶来宫里奔丧。 有关谢昌如何安葬尚有争议。谢昌登基的时间并不算久,寻常皇帝登基后,陵墓都是早早地修建好,但谢昌的陵墓还没准备妥当,便有臣子建议:“不如就用废太子的陵墓,这陵墓还闲置着,略整改些规格也合适。” 废太子当了十几年的太子,先皇也没有废黜他的打算,连陵墓都是早早好了的。可惜这位没有享用上,那陵墓修建得极为奢华,谢昌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下败将住上这么好的安身之所。 是以,那墓便一直空着。如今用来安置谢昌再合适不过了,也省下了一大笔开销。先前为凑军费,诸位大臣都是出了不少血的,这会儿能省一笔是一笔。 但立马便有人质疑不妥:“皇上生前最厌恶废太子,若他泉下有知,必不情愿住在此陵墓。” 户部尚书出面:“那你说要怎么做,你去给大行皇帝修一个陵墓?” 说话那人立马闭嘴了。他只是这么一说,不太想期付死人。但既然这群人铁了心要期付死人,那他也没什么法子,毕竟死的又不是他。 剩下的也没人敢说公道话了,毕竟公道话没人喜欢听。 大皇子这会跳出来装好人:“诸位大臣不必再争了,父皇一向节俭,必不愿意让旁人为难,陵墓一事便听户部尚书的。父皇既龙驭宾天,丧礼议程还是该快些才是。等安顿好了父皇才有余力讨伐岭南,为父皇报这血海深仇。” 其余几个皇子不满他率先出头,但对他说的话却没有什么指摘。父皇被气死这件事情,一定要摁死在岭南跟江涣头上。 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陆续又有皇子跳出来指责江涣大逆不道,气死了谢昌,言之凿凿,震耳欲聋。 朝臣们或是低声应和,或是笑得意味不明。旁人又不是傻子,哪里不会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大行皇帝已经过去,追究这些也没有了意义。日后继位的人选还在这几个皇子中间,没必要把人都得罪了,况且他们又没有证据,更没有亲眼所见,索性就装聋作哑了。 只是在众人装傻充愣时,江涣身上又多了几条罪名。为了将这罪名压死,朝廷立马发讣告送往各地。 外头的百姓还稀里糊涂,但宫里伺候的人大多知道内情。起初也就只有谢景身边伺候的看到了真相,谢昌当了这么久的皇帝,总归还是有几个贴心人的。那些宫人表面上不敢跟几个皇子作对,但私下里却将这件事给传开了。 大行皇帝当初还有一口气在,要是能撑到太医过来,兴许不会死。他是被几位皇子联手气死的,消息也是几 第306章 位皇子外加大臣们默认之下才送到宫里。弑君弑父,这群人简直不配为人,如今也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扮演孝顺。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宫人们背地里都知道了这件事。妃嫔、公主、宗室……相继也都听说了,甚至后来官宦人家也收到了消息。 背地里议论得正热,但明面上却没有一个人敢捅出去。 乱成这样,谁要是再敢惹事,那可真的会牵连一家老小。事情传得快,压得也快,几位皇子跟重臣的联手,光是宫里就杀了几十口人,宫外也砍了不少,很快就平息了谣言。 这般手段凌厉,也是因为他们顾不得洗白名声这种小事了,只要面上不出错就行,比起名声,还是前途更重要。 谢昌刚死,既没有立太子,又没有立下遗诏,所以,每个皇子都有继位的正当性。 谁不想做皇帝呢? 当皇帝的那个人没了,头顶上没有压着他们的人,这下总算能肆无忌惮地争了。 诸位皇子之中,当属大皇子胜算最大。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在谢昌殿中安插了人手,而后又将势力伸向朝廷,眼下势力已相当不俗。 这日晚间,大皇子跪灵过后见了父皇宫里的大太监。对方行过礼后,殷切地叫了他一声大殿下,而后欢喜地打开一个木匣子。 大皇子挑了挑眉。 老四嚷嚷着要的东西,最后不也是落到了他手上? 大太监也很会说话:“这块宝石虽是那位犯事的韶州太守所进献,但宝物本身并无过错,很得大行皇帝喜爱,日日都要赏玩。大行皇帝驾崩后,四皇子还曾寻过这宝贝,好在奴才眼疾手快,立马将东西收回去了,这才有机会呈给殿下您。” 大皇子轻轻抚墨着这块宝石,许是被人抚墨的次数太多,宝石边缘已经风化,但依旧无损其珍贵。单论这模样契合了宁国的地图,便注定它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也怪不得父皇这般珍重。 江涣为人大逆不道,细数起来也是做过两件好事的,这宝石便是其中之一。大皇子抚过之后,故作矜持:“这是父皇所珍爱的,我怎好据为已有?” “您也是大行皇帝最器重、最疼爱的皇子,许多东西原就该给您的,只是大行皇帝走的急,没来得及交代罢了。若都被他人抢去,岂不是辜负了大行皇帝对您的一番厚爱?” 大皇子微微一笑,也对,这些东西原本就该是他的,父皇肯定也是想立他为储君的。 大皇子泰然自若地收下了这块宝贝,学他父皇一般放在寝房,日日都能看到他们宁国的大好河山,多吉利啊。 几个皇子也在找这宝贝,奈何谢昌去世后宫里乱了两天,许多东西丢了就再也寻不回来,他们也只能盯着更宝贝的皇位。 京城乱作一锅粥,不过出征的士兵依旧没受影响。乱归乱,扫平岭南这件事情还是最主要的,他们斗得再凶,也是谢家皇室内部问题,要是一时不察被江涣摘了桃子,彻底改朝换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等消息传到吉州,江涣早就已经把刘世襄一干人逮进了牢里。 之前刺激了谢昌那么多回,对方都忍着没死,江涣还以为他真能忍,却不想一转眼就没了。 他偏了偏脑袋,余光打量着谢持盈。 谢持盈没有像卫贤那样大喊大叫,尽情咆哮发泄。她自然是恨谢昌,曾经也想着亲自取对方狗命,可如今这样的结果,她也不觉得遗憾。 谁都知道,谢昌不仅仅是被岭南的局势气死的。要不是那些人的运作,默许,激化,一个坐拥四海的皇帝,怎么可能会被活活气死?在谢昌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否后悔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皇位就不该由他来做,毕竟杀人者,人恒杀之。 谢持盈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她想,东宫里那些枉死的生灵,应该是能安息了。唯一不爽的是,谢昌用了他父王的陵墓,那狗东西怎么配? 江涣靠近了点,顷刻间就猜中了她的心思:“等咱们打进京城,再把他挪出去就是 第307章 了。” 谢持盈眨了眨眼:“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江涣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否是谢持盈喜怒形于色,还是他对对方关注得太多,哪怕只是微微蹙眉,也能立马猜到意思。 想不通的事江涣就会放下,他立马提到了另一件:“不知道送上去的那个云母,最后会花落谁家?” 高定远疑惑道:“那个云母很贵重吗?” “不是贵重,是有毒。”江涣不知道怎么解是放射性物质,索性就不解释了,含糊着道,“谢昌病死得这么快,也是多亏了那块云母。它若是落到谢家皇室手里,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话音刚落,谢持盈笑了一声:“以那几个皇子的做派,毕竟还能长长久久地发挥作用。等他们都死了,作为陪葬品送给他们便再好不过了。” 刚说了两句话,便有侍卫来报,说是吉州官员乡绅听说谢昌没了,在牢中要死要活。 江涣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取了一把刀:“带去牢中,既然他们想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江涣没对虔州官员地主动手,是因为他们倒戈得太快,兼之李燮于令升聪明,不用他出手便已经在虔州整治豪强地主了,但吉州官员可没这么识相,江涣也不准备给他们面子。 当然,江涣也不觉得他们的骨头有多硬,现在做这番姿态,不过是在试他的底线,可惜江涣没打算陪他们演。 沈傲赶紧从江涣手里接过刀,兴冲冲地道:“我去办差!” 江涣无所谓谁去,态度给到了就行,他压根不想理会这群人,只想收他们的地。这两天吉州已经被江涣牢牢把控,百姓日日都能吃饱喝足,再没闹过事。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但这只是一时的,他的粥虽然多,却运不了多大的地方,只有土地才能让这些百姓活下去。 江涣又吩咐人清查土地,沈傲已经带着刀下去了,出门时看到了邓兴,沈傲索性也把他带上。这家伙从前毕竟是京城正规军,倒戈的日子也不算长,还是应该多跟朝廷那些人划清界限才能入江大人的眼。 沈傲一边拉着人还一边道:“可别说兄弟我不帮你啊。” 但到了地方,邓兴还没开口就先挨了刘世襄一顿骂,连他祖宗十八代都一起骂了。 邓兴麻木地看向沈傲。 这叫帮? 作者有话说: 这周特意没有申榜,从明天开始要去封闭培训,每天晚上搞到八九点,没有时间写文,等到下周五才能恢复更新 第118章分田吉州百姓感 被这么骂还没翻脸,沈敖都怀疑邓兴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申了。 偷偷掐了他一把后,换来了一击无情铁拳,沈傲才终于放心了。 人没换。 不过他挨了打,这些人也休想独善其身。事实上沈敖也的确让人动手了。几巴掌下去,方才还在叫嚣的吉州太守刘世襄瞬间眼神都清明了。 失策了。看邓兴背叛朝廷被骂得不敢吱声,没想到这里还有个硬茬子,压根不懂什么忠君爱国。 沈敖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见他们知道怕了不由得嗤笑一声:“脑子清楚了?若还是不清楚,我不介意再赏几个嘴巴子。” 说话间,旁边几个监牢还陆续传来巴掌声,就连没嚷嚷的也都挨了打。他不搞杀鸡儆猴那一套,要杀一起杀。 沈敖没他们家太守大人那样好的脾气,等全都打完了,一个不落,沈敖又阴阳怪气地刺激他们:“也就是我们大人心善,换做我,破城那日就先要了你们的小命!” 众人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心中又一次庆幸他们碰到的是江涣。江涣虽然大逆不道,但为人还是不错的,在他手底下哪怕只做一个阶下囚,都不用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 刘世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敢闹的原因。其实哪有什么对皇帝对皇家的悲鸣?皇帝死不死干他们什么事,他们主要是对江涣收田不满,对他分田更为不满,这都是他们的田地,他们家的佃户,江涣 第308章 凭什么说分就分?还没当上皇帝就这样肆无忌惮,等当了皇帝,天下间的地主还不得供江涣予取予求?老天爷,这都什么苦日子? 出于不忿,才有了这场闹剧,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收拾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一时间,牢房中无人说话,沈敖看够了笑话,方才让人将到刀拿过来。 刘世襄心都跳慢了半拍,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你……你想干什么?” “刀都拿出来了,还用问么?”沈敖调侃道,“说来也是你们运气好,才闹着要死就被传到江大人耳中。江大人多体贴待下啊,知道你们想追随谢昌而去,哪能不成全你们这片良苦用心?这把刀就是江大人赏的,诸位,谁先来赴死?” 轻飘飘的几句话下去,惶恐的情绪立马在牢房里蔓延开。他们就是闹着玩儿的,谁真想死啊! “刘大人您说句话啊!” “对,方才就是您起的头咱们才哭大行皇帝的。” “也是你说江大人心善,必定不会对我们下手的。” 刘世襄一听这群兔崽子竟然把锅扔他头上,立马不干了,什么叫他起的头,难道这群人不想发泄吗? 怒气上涌,刘世襄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没保住小命,直接撸起袖子跟他们对着骂。 邓兴进来时挨了一顿骂,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但因为他属于“贰臣”,连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忍了。这会儿见到他们为了保命吵成这样,顿时又觉得痛快不少。 看吧,这群人也没有那么体面,更那么刚直。 沈敖逼着他们去死,但心里知道江大人应该不是真想叫他们死,死了多没价值,江大人惩罚别人的方式就是送他们去做苦力。之前那个戴立就是如此,现下已经被发配到泉州,每天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还不如当初直接投了了事。 他后不后悔不知道,反正泉州太守挺满意,恨不得天天都有苦力送来。 沈傲又狠狠吓唬一顿后,这群人果然抛下了尊严,开始哭着喊着求见江大人。 最后江涣还是来了一趟。 不是来看这群人的惨状的,江涣对此没兴趣,主要是对他们还另有安排。 但刘世襄不知道,他后面的这群地主们也不知情,他们只求江涣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性命。 刘世襄再也傲气不下去了,谁知道传言有误,江涣这人不仅不心善,还杀人如麻啊。他舍不得死,更舍不得一家老小陪着他一起死,此处这么多阶下囚,就数他说话还稍微有些许分量了。刘世襄哭得涕泗横流:“江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胡说八道,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我们一家老小吧。” “你这狗贼。”后面的人更生气了,他竟然只为自己求情,完全不顾旁人死活,是谁说出了事情一起担的? 指望刘世襄是指望不上了,众人赶忙积极表态。他们错信了人,此刻再想保命肯定是要出点血的,甚至倾家荡产都有可能。但再心疼也顾不上了,众人纷纷表示愿意将家产奉上,供江涣做军费开支。 沈敖提了一个宽敞的椅子过来。 江涣坐下后,听了半晌众人的发言,在他们觉得有望保住小命时,忽然问:“杀了你们,那些田产同样是我的。” 众人:“……” 是这个道理,但当着他们的面说真的好吗? 刘世襄急出了一身汗,他无比后悔自己头脑一热闹出这些事来。要是不闹,没准江涣顾着外头的事,就这么把他们给忘了。等过些日子江涣去打别的地方,他们肯定能自救成功。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狂妄了,悔之晚矣。刘世襄狠了狠心,直接跪在地上,给江涣磕了几个响头:“江大人,只要您能放过我,不论什么但凭您吩咐。我虽被俘,但族中仍有人在各地任职,可供大人驱使!” 说完见江涣脸色都不改一下,又道:“在京中任官的也有三位。” 江涣微微一笑:“这话听着倒是有些意思,不过你已成了阶下囚,他们还愿意为你做事?” 这……后头的乡绅对视一眼, 第309章 立马看到了希望。刘世襄家里的人能不能顶用不知道,但他们家里的人一定能办成事! 当下,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人脉关系和盘托出,甚至有人为了保命,还说自己能将他们劝反。 江涣打住他的话:“我可不造反。”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位也机灵:“对,您是替天行道。” 他们是站在黎民百姓这边,怎么能叫造反呢? 江涣拿出谢持盈带着一批文人写好的信,足足有百十来封,摞在一起高度相当可观。 沈傲邓兴帮着发信,发到的人对着这封信照抄就是。一则是为了把内容散播出去,二则也是为了拉拢些人支持岭南。江涣虽然不怕朝廷,但是打仗还是挺麻烦的,攻城也挺费时间,若能少些争端,对他、对百姓无疑都好。 刘世襄打开自己那封信看过之后,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都是什么东西?! 江涣似有所感,偏头问道:“刘太守是不是不想抄?” 刘世襄当然不想抄,但随即便有两个副手争先恐后道:“刘太守不想抄,我们可以代劳!” 他们巴不得在江涣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不求让他们官复原职,至少也可以给他们留几分薄产,往后的日子不至于太艰难。 刘世襄忍了忍,没有在江涣跟前跟这群人对骂,不过态度立马鲜明起来:“没有的事儿,下官只觉得这信确实写到了心里去,大人深谋远虑,叫人佩服。” 众人投来鄙夷目光。 看不出来,刘世襄竟也会拍马屁。平日里都是他们捧刘世襄的臭脚,何曾见过刘世襄给外人低三下四过。吉州破了,到底不一样了,太守都要委曲求全,何况他们?这么一想,众人便觉得自己也没有那样难堪了。 江涣不逼他们,但他也确实让人立了一把长刀在牢房前。 性命攸关,抄信的速度自然快了许多。江涣让人挨个看了一遍,见没有问题,才陆续寄走。 刘世襄听说信送出去后,忐忑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地主是打不完的,就算江涣登基了,未来还会有无穷无尽的地主出现。他的这些信流传出去,永远都会成为这群地主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有人之中,刘世襄的人脉最广,信也是最多的,且他作为失陷的吉州太守,本身就站在风口浪尖。他的信一经寄出,立马在朝野内外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都没想到刘世襄竟然这么敢说。 他不仅公然支持江涣,还劝自己这边的人也赶紧投靠岭南,甚至大言不惭地表示要助江涣均天下土地,让那些地主豪强,将土地分出来授田于民。届时,天下百姓都会记得他的功劳。 天下百姓记不记得他的功劳不知道,反正地主豪强现在是对他恨之入骨了。等打听到,江涣的确在吉州开始分地后,他们对刘世襄这批人更是恨入骨髓,咬牙切齿。 若不是吉州现在已经在江涣手下,他们真恨不得灭了刘世襄这狗贼。 随后其他人的信也相继流传开,主旨大多相同,无非是他们在吉州被攻占之后陆续投靠江涣,并且彻底跟朝廷划清界限,鼓吹什么“伐无道,诛昏君”,还要改朝换代,另立新君。 当然也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老皇帝就是被几个皇子给气死的,最后反而把脏水泼到岭南头上,实在是可恶。他们不忍天下百姓遭到愚弄,才特意戳穿这个谎言。 “都是刘世襄这狗贼起的好头!”朝廷多的是痛斥刘世襄的官员。 他们在老家也有良田无数,若是江涣每打一个地方都要收田分地,早晚有一天会波及到他们家的祖产,估计那些地方上的乡绅忍不了,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京官们也同样忍无可忍。 大皇子同样觉得心烦,他最近狠狠收拾了几个兄弟,把身边能聚的人都聚到了一块儿,眼看离登基只有一步之遥了。 大皇子叫来兵部与刑部官员:“速速捉拿刘世襄一干人等的族人,切不可再让他们散播谣言,诋毁朝廷!” 兵部与刑部官员领命,立马浩浩荡荡地入抓人去了。有 第310章 的人提前得知消息,逃的逃,躲的躲,也有的不太走运正好被抓个正着。 但就抓这么些人,显然不合大皇子的心意,他如今看谁都像是江涣与吉州那些人的党羽,一味地扩大追缴范围,试图将所有的叛党一网打尽。几日后,事情愈演愈烈,京中人人自危。 但京城外的其他地方,不少百姓却一直惦记着这个事。 这几年年景不好,为了活命卖田卖房的人比比皆是,许多人沦为佃户,城外的流民,乞丐也越来越多。他们原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岂料峰回路转,竟然让他们听到了分田的消息。 倘若江大人打到京城来,平定了天下,那他们是不是也能拿到田了? 同一时间,吉州分到田的百姓也难以置信,许多人甚至喜极而泣,对着军营的方向连连磕头。 江大人竟然真的给他们发地,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当天下午,江涣暂住的官舍外便围满了百姓,百姓越聚越多,最后甚至惊动了军队。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站在前面的一个老汉见状,赶忙带着人高喊:“诸位军爷,我们只是想来给江大人磕个头的!” 顺带也想见一见江大人,他们中好些人都不知道恩人长什么模样呢。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培训五天,感觉脱了一层皮 第119章感激分田的影响 官舍外被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且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不多时,临近的几条街都围得水泄不通。 哪怕百姓们没有刻意吵闹,可动静依旧不小。里头议事的江涣听到了嘈杂声,让人去外头看看,结果打听到的消息却让他有片刻失身。遂带了人,从官舍中走出来。 卫贤李燮等人当即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到了。 卫贤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当官的时候名声不太好,看到这些百姓聚在一块儿总是下意识害怕,怀疑他们是不是要造反。 江涣却镇定多了。他今日没穿官服,自从拿下虔州后,江涣便再不想碰官服。从前受制于人还要装一装,如今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着一身月白常服出现在人前,这种淡极的蓝色并不似其他颜色夺目,但却更显得出尘平和,正好与他的性子相得益彰。 “是江大人吗?” “你们有谁见过江大人?” 有人小心翼翼地抬着眼,立马就看到了为首之人。这也太年轻了,甚至比他们许多人家的孩子还要年轻,年轻得他们都不敢认。 但随即又有人肯定道:“一定是的,他们都说了,人群里头最年轻、最俊的那个就是江大人!” 说这话的人真是一点没掺假,江大人光是站在那儿,便俊得让人挪不开眼了,怪不得会被仙人看中呢。 有人认出来后,不用众人介绍,百姓们便自发地跪了下去。朝廷没有给他们分田,官府没有给他们地契,地主也没有给他们余粮,但江大人都给了。光这几样,便足以让他们家世世代代感恩戴德。 甚至有人高呼“江大人万岁。” 没有人觉得这样喊不合规矩,在百姓看来谁给他们地,他们就追随谁,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燮等人大开眼界,卫贤更是心中触动,他一直都跟身边人说选江涣是众望所归,一方面是他重视江涣,一方面也不是没有洗恼的意思。但今日,他终于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他与这些百姓都没有跟错人。 江涣则哭笑不得,赶忙让他们先起来。 “那本就是你们的田,如今只是还地于民。”江涣解释道。 但众人并不会因为这一句客气话就天真地以为那些分到手的地都是自己的。他们许多人从前家里也有地,只是耕田的能不能活命全看天意,年景好了还能保证一家嚼用,年景不好就只能将田贱卖给地主,卖了之后要么当佃户,要么出去打短工。 但这一两年朝廷赋税增加,地主也层层加税,粮价一年贵似一年,不管是打短工还是当佃户,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要不是吉州被江大 第311章 人统管,他们真走投无路了。 张莲姑带着两个女儿奋力挤进前头,哪怕江涣不想让他们跪,张莲姑还是激动地带着女儿跪下去,不住地磕着头。两个小孩见母亲磕地这么用力,也赶紧重重地磕下去。 江涣吓了一跳,赶忙蹲下去,将手放在地板上。 张莲姑这才停了下来,两个孩子也懵懵懂懂地定住了。 江涣松了一口气,将那两个小的抱了起来,谢持盈拿出帕子给她们俩擦了擦脸,这才还给张莲姑。 两个小孩怯生生地依偎在母亲身侧,江涣第一反应是她们受了委屈要来申冤,他最近一直都有在治吉州的风气,若有人告到他这儿来,江涣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他道:“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说来,我必定给你们做主。” “没有冤屈,没有冤屈!”张莲姑赶紧摇头,哽咽道,“民妇就是想带女儿过来谢谢您。今年年景艰难,家里半个月前就断了粮,要不是靠着您施粥,两个孩子早就被她父亲卖了。” 三岁大的小女童眨着眼睛,显然还不知道“被卖了”意味着什么。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张莲姑摸了摸女儿瘦弱枯黄的小脸,喜极而泣:“如今好了,大人把地分了咱们,我家这两个姑娘也终于有救了。大人,您就是她们俩的再生父母,让她们给您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后面的人闻言又要磕头,他们家的情况跟张莲姑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家里的地卖光了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人已经站在悬崖峭壁上,愣是给江大人给拉回去了。 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奉献给江大人的,唯有磕几个头,尽一尽心意罢了。 今日之前,江涣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尚且有几分自豪,可经历了这些,江涣如何还能自欺欺人? 他所做的事情对这些百姓而言其实只是杯水车薪,但因为历朝历代百姓都是最底层,他们所能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格外容易满足。哪怕只是一点地,一点粮,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恩赐。民生疾苦,但总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奋力求生。 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远没有到沾沾自喜的时候。 江涣让士兵尽力将他们搀扶起来,尽力记住这些人的脸。往后他若是在权贵中迷失的初心,就该好好回忆这些人的脸蛋。 这些人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这一日,江涣都站在外头,送走了这批百姓,还有新的百姓,分到田的百姓不辞辛苦赶到州衙,只为了见一见江涣。 他们的愿望太朴实,朴实到江涣舍不得让他们失望。直到天黑之后,他才转身回了官舍,回去后还叫人带话给守城的士兵,若有人夜里赶到州城,也别让他们在外头候着,直接放进来歇一歇。 卫贤听着,又是感慨,又有些自卑:“我不及江大人远矣。” 谢持盈停下脚步,扯起嘴角似笑非笑:“难道你今天才发现?” 卫贤本来还在感叹,听她这么挑衅又不满起来:“怎么,难道你比我还厉害,能跟江大人比一比手腕?”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比你有自知之明,早知道自己不如他。”否则谢持盈就出去单干了,她再不济,好歹也是正经皇室血脉,虽然这事儿如今听来亦是不堪,但从前只要跟皇家扯上关系,许多人心里还是敬畏的。 他们俩斗嘴,旁边的高定远却一言不发。 不过他素来如此,从来不打这些嘴仗,但干的活却一点不少,江涣指哪儿他打哪儿。高定远也从来不想那么多,只要江涣百姓过上好日子,他就一直跟着。 跟着他们打天下的那群将士们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的事太过轰动,连被关在牢里的刘世襄等人都从狱卒口中听说了。没错,他们虽然信写了,地也上交了,但人依旧被关在牢里,还没放呢。 这群人听到江涣拿着他们的地做人情,百姓们还只记得江涣对他们好,骂他们这群地主不当人,顿时欲哭无泪。 吉州长史催促刘世襄再闹一闹,看看能不能再求见一下江大人,问问几时把他们放出去。 第312章 刘世襄才不听他们这些鬼话:“你们休想再缩在后头,只将我推出去冲锋陷阵。” 自己这条小命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他可不会再得罪江大人了。躺在草席上的刘世襄甚至想着,不能只有他一个太守受罪,江大人最好赶紧厘清吉州,迅速向周边扩张,最好多逮几个太守下狱,如此才不显得他们孤单。 殊不知,吉州附近的衡州、抚州、袁州,甚至远一些的江南地区也都在提心吊胆。他们不是没有修建城防,各州都在修,各州也正在加紧组建临时军队。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当地的地主乡绅比官员们还要紧迫,为了保住自家的家产,甚至强迫佃户训练,打算必要时也让这些佃户们上城墙,保家卫国。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但佃户们也只是又一日没一日地混着日子,或有那等上进的,表面上练着身手想方设法往上爬,实则是想到时候倒戈,直接去岭南阵营,或许还能捞个小将当一当。再不济也能给自家多挣几亩田,总比现在过的日子舒坦吧。 方大牛就是其中之一,他早就听说了吉州分地,还有虔州查处地主,将侵站的田地还给百姓的消息。岭南各地倒是没有怎么查,那是因为这些年岭南官府一直都在开荒,百姓也不缺地种,更不缺赚钱的机会。 方大牛日日都跟身边人说起岭南的好,再游说他们跟自己一道归顺岭南:“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跟着那位江大人才有好日子过。如今就有个大好机会摆在跟前,只要岭南攻城那日咱们跟江大人里应外合,何愁城门不破?” “就靠咱们这些人?”对面几个狐疑。 “自然还有别的,你当那些无地的百姓不想分田?他们只是没胆子少了一个领头人而已。”他们不敢,方大牛敢! 他相信只要有人带头,那些佃户们肯定会跟上。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无独有偶,想要建功立业的人各州都有,还有原先准备投奔谢持盈的王武等人,他们本想赶紧跟小殿下会合,结果赶来岭南的路上为了躲避追兵,愣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后来察觉到各地都有不少百姓愿意归降,索性不去岭南,留在当地,引导百姓造朝廷的反。 他们也不需要百姓做什么,只要到时候配合江涣就够了。 与此同时,朝廷派来岭南的军队也快抵达了。 大皇子谢瑜对此踌躇满志,他们这回派出了将近七成的兵力,又有地方上的乡绅地主支持,钱粮都不缺,就这若是还打不赢……不,不可能打不赢的,谢瑜坚信一定能赢。 他不是都已经赢了几个弟弟,马上要登基了吗?可见天命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些天谢瑜没能腾开手处理外头那些谣言,也正是要忙着登基的事。几个皇弟的心腹都已经被他打压下去,兄弟们杀的杀,贬的贬,早已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唯一遗憾的是眼下正处特殊时期,一切从简,包括他的登基大典。 当初他父皇篡位成功,登基大典极尽奢华。轮到他,差的就不止一星半点了,谢瑜对此深表遗憾,同时也对江涣深恶痛绝。要不是这家伙造反,闹得国库没了钱,自己何至于如此节俭? “等到江涣伏诛,他在岭南打下的那些家业需立刻收归国库。” 几个大臣对视一眼,岭南有产业他们知道,但江涣真的为自己置办过家业吗? 反正谢瑜是这么想的,他不信江涣不把好处往自己怀里搂。那么大的产业,谁能忍住不动心? 谢瑜已经将其看作囊中之物,甚至笃定只要抄了江涣跟这些太守的家,国库立马就能重新富裕起来。 年轻的皇帝已经望眼欲穿了。 作者有话说: 江涣:啊,抄我的家吗? 第120章主将来了个大聪 此次负责统率十万大军的主将乃是黄辅黄老将军。 这一路上,属下见黄老将军脸色有异,心中实在担忧,但又怕说太多动摇了军心,反而让老将军不喜,只能暗地里跟朋友干着急。 “老将军年过五旬,实在不宜日日赶路,等进了袁州还是该早日歇息调养,免得伤了根 第313章 本。” 边上的人挠了挠头,亦颇为烦躁:“此事我难道不知?只是老将军的性子你也知道,让他休息那是断不可能的。况且,目下朝廷催的紧,巴不得我们今日到袁州,明日便收复吉州。更有随军的诸位将领,也是建功心切。” 最后一句说的意味深长。 另一人脸上划过一丝厌恶,转过头看到正主时,更是难掩愤怒。 作为被讨厌的对象,胡叔安并没有感受到这份不满。 他是新皇谢瑜的大舅子,随军既是为了立功,也是为了监视黄辅。没办法,江涣那厮蛊惑人心的本事不是一丁点儿的强,朝中已经有那么多人中了招,即便这位黄老将军一辈子为宁国戍边,也不能完全信任。邓兴那批人,就是前车之鉴。 胡叔安的身份在这儿摆着,注定了他即便不会领兵作战,也能成为谢瑜的心腹。 快入城时,胡叔安便看到早有一群人在此等候。眯着眼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人还挺多,为首一圈都是着官服的地方官员,后面的站位虽不靠前,但穿着极为考究,绫罗绸缎,极尽奢华,这必然是地方上的乡绅地主了。 也对,如今各地的地主都对江涣恨之入骨,谁会喜欢抢自己东西的强盗呢? 见大军过来,袁州太守急忙领着人上前迎接,等发现是黄老将军亲自带兵,更是喜极而泣:“老将军,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您要是再不到,岭南那群人都快要打进来了。” 黄辅冷静问道:“他们已经派兵驻扎了?” “……那倒没有。”袁州太守哭声一顿,颇为尴尬,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黄老将军多一些紧迫感。局面已经不容乐观,再不加紧些,他们袁州早晚得失陷。 黄辅心中一叹,倒也没怪谁,只是看他们警惕至此,便知江涣给的压力有多大了。这压力不仅是外部的,更有内部的。人心不齐,各怀鬼胎,这场仗真不好打。 他这辈子打了这么多仗,也没碰到比江涣还要狡猾的对手。 旁边还有个胡叔安,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试图指手画脚:“岭南那区区几万兵力算什么?便是来了也能将他们击退。” 黄辅身边的几个将士都恨不得堵住胡叔安的嘴。新皇怎么就派了这么个人过来丢人现眼? 关键是那群地主还信了,上前围着胡叔安问他几时能打,似乎收复岭南已经指日可待了。 胡叔安这蠢货也是真敢胡说八道,说什么随时都能打。 怎么打?谁来打? 黄老将军直接开口堵住他的话:“闲话少说,先进城安顿吧。” 胡叔安:“……” 就这么看不惯他出头吗? 袁州虽不大,但大军自北而入,要想要去南边还得花上一日功夫。黄辅之前甚少来南方,不知这里的地形竟如此复杂,这还只是袁州,等到了岭南,势必更加难行。 勉强收拾好后,黄辅便让人备好沙盘,准备商议好再布置兵力。但局势对他们其实并不好,江涣在吉州分地,影响了周边几个大州的百姓,他们不仅得守着袁州,更得守着旁边的衡州和抚州。兵力虽有优势,可一旦分散,优势就成了劣势,如何布兵事关紧要,黄辅慎之又慎,不敢轻易做决断。 胡叔安也想参与,可惜他说的话根本没人听,他们宁肯望着黄辅这老东西发呆,也不肯听他的妙计。在这受了半天的气还没人安慰,胡叔安一怒之下直接拂袖而去。 他这就写信向宫里告状! 人走后,左右忧心忡忡:“他怕不是要告状了?” “无妨,让他告。”黄辅盯着沙盘,眼睛都没抬一下。新皇若真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也不必让他这老将从西北赶回来了。 胡叔安注定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若是他们和和气气,新皇反而得担心得夜不能寐了。 吉州北部,江涣已经定好了驻扎的点,准备明日便动身过去。在此之前,他正带着人谈论这位黄老将军。 江涣对那些官员压根不认识,这事主要还是得让高定远来说。 第314章 高定远果然对黄老将军相当了解:“这位黄老将军向来治军严明,体恤部下,在军中威望甚高。不过他看不惯朝中争斗,十年前就请旨戍边去了。当初谢昌谋反,西北也是乱过一阵的,后来黄老将军出面才压制了叛乱,断了周边部族入侵中原的念想。南边这地儿的百姓不知道黄老将军的威名,可是西北那块却人尽皆知,亏得咱们不是在西北同他对上。” 高定远无疑对他颇为推崇:“要说这位老将军唯一的缺点,便是年岁颇高,精力多少有些不济。但他经验十足,对付他务必要小心。”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素日里的作战风格如何?”江涣问道。 “稳。”高定远脱口而出,“黄老将军绝对不会贪功冒进,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稳定西北后方的原因。” 谢持盈补充:“他不仅稳,还对朝廷很是忠心。旁人或许会被策反,但他绝对不会。” 是以,他们之前的那一套,在黄辅身上都用不上。不过谢持盈对这份忠心相当看不上,她就不明白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皇家气数已尽,为何还要愚忠? 江涣低头思索片刻,倒也没觉得太棘手。黄辅行事稳妥,难道他们就行事激进吗?江涣虽然也想尽快打到京城,但要是真的拖个一两年他也不介意。可易地而处,刚登基的谢瑜能不介意吗?他正是要树立威望的时候,恐怕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谢瑜一着急,这位黄老将军就不可能稳得住。打仗虽然看主将,但也看后方支不支持。 江涣浅笑:“咱们这回打的不是兵力,打的是人心。”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出发之前,江涣另外写信给后方的诸位太守,一是为了让他们联合举办一场科考,选拔人才,最好是实用型的,能直接上手的人才;其二也是为了稳定军心,优势毕竟还在他们这儿,只要能稳得住,他们就赢了。 信送到几个太守手中时,众人对着后者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他们要是不相信江焕就不会联合造反了。老天爷都站在江大人这边,他们能不站吗?别说来的是什么黄老将军,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会动摇。 众人在乎的是前者。 向来都是朝廷办科举,如今也轮到他们了。这事儿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尽快把当地人才输送出去,但凡有一个能像谢持盈、卫贤他们似的被留在江大人身边,那就赚大了。 袁州各处紧锣密鼓开展防御的同时,岭南还是一派安定。 生意多少是会受到一些影响,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赚的,泉州的船厂、广州的海港依旧繁华热闹,百姓生活亦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日外出时,竟还看到官府张贴的告示,说是要开科考试,岭南加上虔州吉州两地联合举办科考,招的人还不少。 “陈兄,你去考吗?”村口的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块儿,也在讨论这事儿。 他们想去试,但又怕落榜。毕竟他们没有正经学过,只是跟着先前那群流犯读过半年书,其中读的最好的就是陈礼文了。陈兄之前也是跟着学堂外面蹭课的,这半年来才正经学过经书,众人里头就是他学得最快,最得先生看中。 陈礼文毫不犹豫:“考。” 虽说往后还有机会,但这第一回肯定是不同的,陈礼文劝道:“你们最好也去试试,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只要能考中往后前途必不会差。吉州大半的官员都入了狱,就连虔州也被查处了三成官员。往后江大人打的地盘越大,落马的官员也越多,这都是咱们的机会。” 况且陈礼文琢磨过江大人的喜好,这回考题肯定不会出那些虚的,只要言之有物,胸有丘壑,被选中的概率极大。 有陈礼文带头,剩下的人听来一阵激动,立刻即表示会参加。 韶州百姓就没有那么多纠结,反正他们一贯是跟着江大人的步调走,江大人说要招人,那他们就让家里孩子考。考中了算走运,考不中不也是支持江大人么? 消息传到袁州,黄辅听来甚至都愣了一下。 两军对垒之际,江涣还有心思开科考试 第315章 ,选取人才? 胡叔安咆哮着闯进来,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江焕这厮分明是在挑衅朝廷,他有什么资格开科取士?都没打到京城就想着登基篡位了,真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黄辅充耳不闻。 胡叔安没等到回应,更为不满:“黄老将军,你还要贻误到几时?再不出兵,江涣就要兵临城下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黄辅终于正眼看了他:“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胡叔安撇了撇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黄辅也没发作,见他闭嘴之后便召集部下,准备应对江涣的攻城。 傍晚,江涣一行人才赶到袁州南城门外。不过时辰已晚,赶了一天的路将士们也累了,江涣并不准备夜袭,将营帐扎好之后便让他们就地休整,江涣自己则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城墙。 这望远镜做得粗糙,是拿水晶手搓的,也看不了多远。江涣跟高定远出了营帐后,寻了一处山坡才看清楚对面城墙的情况。看过后,江涣便将望远镜递给高定远了,感慨良多:“军容整肃,的确没得说。” “这是防着咱们夜袭呢。”高定远看过后道。 江涣:“我可没那么着急。” 朝廷总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征兵,况且只要百姓盼着分田,朝廷就征不到有用的兵。各地驻军虽然看着数量庞大,但中央实际掌控的兵力也就那么多,其中的五万兵力已经被他收入麾下,蜀军三万兵力也陆续也归到他这边,朝廷剩下的军队要分出一部分镇守西北,再分出几万牵制兖州等处,能出动十万大军进攻岭南已经是极限了。 主力都在这儿,江涣还急什么?不过明天肯定是要试探一番的。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第二日一早,江涣便抬上火炮,象征性地试探了一下。 对面反击也挺厉害,投石车对着他们砸。虽然准度不够,更不会爆炸,但架不住数量多,巨石跟不要钱似地抛过来,江涣见打得差不多了,直接鸣金收兵。 袁州城墙处,黄辅正让人清点伤员。 他早已听过火炮的威名,但真正见识过后方知其厉害。仅仅一架火炮,便让他们伤了这么多人,若能量产,江涣一路踏平京城也不在话下。 胡叔安还在旁边出主意:“这么多伤兵望着着实心痛,不如明天抓几个百姓来挡一挡?咱们的士兵不比百姓值钱多了。” 他自以为是个妙计,可黄辅听来却头痛不已。新皇怎么送了这么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嫌袁州不够乱?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个多星期结束 第121章骂战袁州官员坐 这日过后,岭南还在加紧制造火药。 这东西难造,但好在江涣不着急,他舍不得让人冲在前面去挣那所谓的先登之功。即便登上了城门,那也是拿数以千计的人命换来的,在江涣看来,不值得,他宁愿拿火炮把城墙轰垮。 白天轰火炮,晚上作势夜袭,不过大多时候是佯攻,声势大,雨点小,把人家搅得睡不着准备反击时又立马撤回去。 本来准备大显身手的牛英杰等人已经连着歇了两天了。再看旁边的一众将士们,连晚上去骚扰都是轮着来,没活儿干的时候一直都在附近开荒。 江大人说这附近山太多了,一半儿开垦成梯田,一半儿要改造成茶园。也就如今还能有施展的机会,等打到江南,打到京畿一带,各处都寸土寸金的,压根没有荒让他们开。 活儿是累了点,但没人嚷嚷,毕竟江大人每天好吃好喝养着他们,不干点活他们实在觉得亏心。 “可总这样被护在后面也不是个事啊,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打一场?”牛英杰干了一天的农活,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道。 他从蜀地赶到这里是为了建功立业的,结果来了后正经没打过几次仗,全靠他们的江大人的本事收服各地了。 沈敖嫌弃地白了一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换个拿人命不当回事的主将,让你们整日挡在前头你就舒坦了。” 牛英杰被骂得低笑了一声,也是这 第316章 个道理,他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有些不知好歹。 广州的邹太守前来送粮,晚上还特意看了一出好戏,觉得颇有意思。要不是广州那边事儿多,他都想在这多住些日子,看看他们是怎么攻城的了。 第二天一早,邹太守便去找江涣建言:“我看晚上佯攻这事做多了,他们已经有了防备,晚上压根不会放多少人守卫。咱们还是应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昨天晚上没怎么打,那今儿晚上就结结实实给他们来上一仗,即便打不上城楼,也得让他们警惕起来。回头咱们每闹一次,就让他们慌一回,打不死他们,也要吓死他们。” 卫贤在后面连连点头,还有更妙的主意:“光攻城太过温和,还是应当辅以骂战。在军中找几个嗓门大会骂街的,站城墙外对着骂就行,先骂黄辅那个老匹夫,他要是不应战,再骂那个胡叔安!” 江涣:“……” “这主意好!”邹太守比他还要激动,“我手下有个人极会骂人,待会儿可以让他指点一番。” 江涣望着邹太守骄傲的样子,再次陷入沉默,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冯静伸出脑袋:“上次打吉州不是投了粥吗?这次也可以投,他们要是不让百姓吃自己留着,回头咱们就在粥里掺些泻药。” 卫贤:“掺泻药多下作,直接掺毒药。” 江涣:“……?” 掺毒药就不下作了? 算了,毒药泻药什么的他是不会采纳,其余的他们开心就好。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进展,不如由着他们闹一闹吧。只是不知道那位黄老将军涵养如何,会不会被气出好歹来。 另外,江涣还准备运一些粮食去附近一些州。他的粥虽然源源不断,但是那东西放太久也会变质,运不了多远,所以才显得鸡肋。但粮食就不同了,运过去之后当场熬煮施粥,无偿送给百姓。若是官府拦着,那就是跟百姓为敌,况且朝廷的主力都在袁州,旁边的横州等处多半没有什么守卫。 他们的人去了那儿,行事嚣张一些也无妨。当然,主要目标依旧是袁州,准确来说,是援助的这十万万兵力。只要吃下了这十万人马,他们岭南军队往后就能在整个宁国横着走。 当天夜里,岭南军出动了将近三万人。 袁州这边损失惨重。 若不是黄老将军事先有防备,守军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召来援军,猛火油准备齐全,弓箭手也就近休息,没准这让江涣他们给打进去了。 这一仗打到天亮才停。 两边损失比前几次小打小闹时可要大多了,江涣这样安之若素的人看到伤兵后都冷静不下来。虽然知道打仗伤亡在所难免,但不管再经历多少回,江涣都难以适应。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江涣立马回去安置伤员,敲定抚恤金,留下一批人当天晚上又在城外骂街。 江涣不太好受,袁州官员也同样不好受。他们本以为黄老将军抵达后,便能迅速反击,谁想到朝廷的十万大军都开进袁州,却还是被江涣他们压着不能出头。这些天一直都是岭南那边持续骚扰,袁州一次正经应战都没有过。 听到外头的叫骂声,袁州太守忽然有点坐不住了。 偏偏胡叔安还在他们跟前挑拨离间,茶水都堵不住他的嘴,坐那儿还不过片刻便拍案而起:“简直荒唐!” 众官员对视一眼,不好吱声。他们中有不少人对黄老将军还是颇为推崇的,近来虽有些不满,但也不想太放肆。 只有胡叔安仍在怒斥:“岭南那群小崽子都打上门来,对着他骂,黄辅那厮竟还坐得住?这般窝囊,真丢尽了朝廷跟新皇的颜面。若再不阻止,江涣那儿还不知有多难听的话等着我们!” 说完转身问他们:“你们怎的全无反应,都是聋子不成?” 这话可就难听了,袁州太守不悦地投来眼神:“依胡大人看,我们应当如何?手执刀剑冲上去,跟江涣打个你死我活?” 旁边还有官员阴阳道:“也行,只要胡大人带头冲锋,我等自然紧随其后。 第317章 ” 就怕这人只敢嚷嚷,不敢出头。 胡叔安也不受他们的激将:“我乃文臣,冲锋陷阵是武将要干的事。让你们过来只是要个态度,袁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们随我联合上书给皇上,言明袁州情况,重点是要点出他黄辅的懒政!” 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并不打算冒进。 新皇派了黄老将军做主将肯定有他的深意,既然朝廷都信任黄老将军,又何须他们置喙? 袁州太守决定先隔岸观火:“此事不着急,再等等。王老将军行事沉稳,他必定还有别的打算。” 胡叔安听得气笑了一声。 关键时候连头都不敢出,可见这群人也是窝囊废,怪不得打不赢岭南。 胡叔安没能说动他们,但他自己也没闲着,依旧一日不停地告状。胡叔安虽然是个文臣,但他的姻亲里面有武将,这么闹腾,也是想让黄辅给自己的人让位置。 可惜朝廷那群人怕外戚干政,总是不同意,就连皇上也态度暧昧。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黄辅没骂了两天也没反应,只有胡叔安张牙舞爪,讥讽连连。但他很快也遭了报应,江涣的人调转枪口,不骂黄辅了,改骂他胡叔安了。 骂他缩头乌龟,骂他们家靠裙带关系上位,骂他自己毫无建树,阿谀谄媚,鱼肉乡里,罄竹难书……能传到胡叔安耳朵中的还是相对文雅的总结,等到他亲自跑去城墙上一听,直接被底下那群小兔崽子给气晕了过去。 岂有此理! 胡叔安撑着身子跑去黄辅跟前逼他出兵,结果黄辅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等他再去袁州那些官员们跟前抱怨,结果那群当官的也个个都是缩头乌龟,不仅不帮忙,反而在旁边说风凉话:“又不是只骂你一人,前些日子黄老将军不是被骂了好几天吗?” “是啊,黄老将军身为主将都忍了,您不过是个督军,忍一忍又有何妨?” “没骂到你们身上,就能置之不理是吧?等回头落到你们头上就迟了!”胡叔安甚至想跟他们撕破脸。 袁州太守正色:“胡大人此言差矣,便是真落到我们头上,为了大计我们有什么不能忍的?这点大局观咱们还是有的。” 他们是嫌黄辅没有迅速拿下江涣,但遗憾归遗憾,也知道不能外行指导内行,否则容易出大错。像胡叔安这样上蹿下跳的,他们就很看不上。外戚就是外戚,没几个上得了台面。 胡叔安被嫌弃走了,他也是受够了这群跟他不是一条心的狗官。 袁州这群官员觉得自己还能稳得住,直到他们被黄辅召去。 黄辅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将他们叫过来。 江涣在其他几个州搞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要是再不做出改变,周边的人心全都要被江涣收拢,届时别说打赢岭南,就连守住江南都成问题。 是以,黄老将军才决定跟他们推心置腹。 “眼下正值社稷存亡之际,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该为社稷作出些让步。” 黄辅话音刚落,众人心中立马浮现出不妙之感。 “袁州的土地兼并同样不容乐观,百姓没田,没粮,才更容易受到江涣蛊惑。若要解决此事也容易,号召城中大户将部分田产分给百姓即可。” “可这原本就是地主买回来的地,纵然我们愿意,他们也不肯啊。”当即就有官员站出来反驳,其实他们自己也是不乐意的,但这话不好说。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要拿出去分给别人,那些地主们又不是傻子? “并非让他们将地尽数上交,只要挪出一部分地让百姓分一分就够了。百姓又不似商人那般贪婪,只要有活下去的机会,谁愿意造反?朝廷也不会叫他们吃亏,只要他们愿意稍作让步,本将可向皇上上书,替他们求一份科考亦或是皇商的恩典。” 黄辅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情况一日差过一日,再这么耗下去他们必输无疑,当务之急是要稳住百姓,稳住民心,让百姓看出来朝廷的改变。唯有如此,才能不起内乱。 当然,不只是袁州这一个地方做出改变,其 第318章 他地方包括京畿一带也应该都改一改。这两年来若不能实现王朝中兴,便只能走向末路。 至于他许诺出的那些东西,他相信,朝廷那些官员们最终会让皇上同意的。比起改朝换代,他们还是愿意让出部分利益。至于如何“劝说”地主,便是这些地方官员们的职责所在了。 黄辅一道命令下来,袁州官员彻底坐不住了。 这是要让他们当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混乱江涣送去一 几位官员不可能不给黄老将军面子,从他这儿撤回去后,还是像模像样地见了几个大地主,将黄辅的意思告知他们。 但怎么说,也有技巧。黄辅同他们提的时候是推心置腹,这群人转述便没那么多情绪了,能把黄辅许诺的科举跟皇商名额说出来,都算他们对黄辅仁至义尽。 果然,几位大地主听完便怒从心起:“原以为他是要来平定叛乱的,没想到他还存着见不得人的心思,跟那江涣沆瀣一气,联合算计我们!”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早知今日,就不该让他们过来,换个别的主将也不至于受这种窝囊气。 袁州太守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警告道:“慎言。” 人家再怎么也是主将,手里握着十万大军,现下是在跟他们这些人商量,若是商量的结果不满意,他也是极有可能直接出兵强占的。 “可那都是我们自己的地!”依旧有人不忿,“我们家祖祖辈辈的基业,凭什么要让出去?” “你们的?”袁州太守轻笑一声,“什么你们的、他们的,归根结底都是朝廷的。朝廷不征的时候,你们可以代管;一旦朝廷开了口,你们就得吐出去。” 现如今袁州太守最关心的是,这件事究竟是黄辅一意孤行,还是皇上也正有此意。分明一开始江涣决意分田时,朝中那些官员们都同气连枝,一致决定要整死江涣,难道他们的转变能这么快?不应该啊。若是黄老将军一个人的意思,那倒是好办许多。 袁州太守下意识忽略这些叽叽喳喳的话,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至于这些地主的反应,他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想敷衍一下,毕竟是自家的财产,谁愿意拱手让人呢?也亏得黄辅没有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否则他们这些当官的也不能安生坐在此处了。刀子割到自己身上,谁都会反抗的。 这回商议也没什么结果,虽然诸位官员也知道这么做其实是对大局有利,但他们真没黄老将军这样的高瞻远瞩,更没有多少牺牲精神。本来么,朝廷也没给他们多少好处,他们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边黄辅已经写信送去京城了。他希望皇上能支持自己,包括皇上身边的几位重臣。自己一心为公,并不想谋求什么私欲,甚至黄辅在心中坦言,愿意将老家的祖产也捐献出来,不为作什么表率,只想表一表决心。 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他知道朝廷没办法根治,但只要缓一缓,先让百姓看到些希望,这场仗他们就有的打,不至于在民心上输得一败涂地。 此外,黄辅给自己认识的臣子都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希望他们届时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这个决定并不会让他们伤筋动骨,只要让出一部分土地便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他们作为朝廷命官,受百姓供养,总要回馈些东西。否则国都没了,他们还能替谁效命? 封好后,黄辅照旧交给副手:“这些信也务必尽快送达,已经刻不容缓了。” 副手纠结:“将军,您为国事如此费心,也不知他们能否体会。” 黄辅满脸苦涩,若真能切身体会,事情也不会演变到今天这一步。黄辅也不是不能放手一搏,他只是跟江涣一样,并不想让这么多将士们白白送命。更不想看到两军交战时,他们的百姓背刺朝廷,跟岭南叛军调转枪头转而进攻朝廷。 若真到了这么一步,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这日,冯静贼眉鼠眼地跑到江涣跟前,打量了一圈周 第319章 围没外人,这才兴冲冲地道:“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江涣耿直:“猜不到。” 冯静也不觉得扫兴,满脸红光地嘿嘿了两声:“那个什么黄辅的老将军竟然学咱们。咱们在吉州分田,他就在袁州号召地主还地于民。” 江涣叹为观止,就连卫贤等人也是对冯静刮目相看:“这消息我们都还没打听到,你就先听说了?哪儿来的口风?” 冯静抬着下巴,姿态高傲:“山人自有妙计。” 他比不得这些人头脑灵活,武力不俗,人脉广泛,只有在这种小道上发挥作用。好在他的确擅长这个,便是专门刺探消息的探子都未必有他门路广呢。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江涣给冯静倒了一杯水,生怕累着他,又示意他继续说。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冯静嘚吧嘚吧地将知道的消息全倒了出来:“这事也就起了个头,据说还在跟朝廷那边协商,朝廷那边的反应不得而知,但袁州的大地主肯定是不乐意的。那个黄辅为了笼络地主乡绅,许诺出科举的资格跟皇商的名额,但大家也不吃这一套。向来物以稀为贵,若这么多地主都有皇商的名额,那就等于谁都没有。至于科举入仕,那更是虚无缥缈了,得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都还未必能踏上进京赶考之路。”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说到底,那些都是虚的,但手里的地契是实的。用那些虚的东西换实际的好处,谁都知道不划算。 虽然不看好这件事,但冯静还是觉得这个黄辅挺狡猾的:“他这么做不就是跟咱们对着干吗,真是个学人精。万一真被他给学成了,百姓岂不是又要被他们给笼络过去?这可不行,咱们得阻止!” 他也是升斗小民,知道百姓有多能忍,只要给点甜头,或者哪怕给点盼头他们都不会造反。冯静是真怕那群地主迫于朝廷银威答应了。 江涣深思片刻,忽然觉得这未必不是个好机会:“不,不仅不能阻止,还得助他一臂之力。” “那不会害了咱们吗?”冯静担忧。 江涣摇头,非但不会对自己不利,还会拖黄辅的后腿。只要激怒那群地主,袁州势必生乱。 江涣说到做到,第二日便命人在各处散布消息,宣扬黄辅说服各大地主让出祖产,还地于民,朝廷已经开始论功行赏,不出三日,这些地契便会交到百姓手里。 消息一经散出,便立马传播甚广。 这还不是捕风捉影,之前的确有人看到那些地主乡绅从州衙离开。 百姓对此很是关注,常有人聚在一块讨论这事:“您说这事究竟是真是假,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肯定是真的,吉州不是分了地吗,朝廷为了不输给那位江大人肯定得收买咱们。不过他们总算做了件大好事,我看那些地主们早就不舒坦了。凭什么我们连粮食都吃不起,他们却能顿顿大鱼大肉?他们手里握着的田产,不都是从百姓手里低价收上去的吗?”对面说的头头是道。 周遭众人连连点头,无地的人比谁都想拿到田地。本来以为要孤注一掷,投靠岭南才能拿到地,谁想到峰回路转,还能盼来朝廷善心大发,主动给他们! 袁州百姓对分田这事相当迫切,当天下午就有几百人跑去州衙,想要探一探虚实,最主要的还是关心他们每个人能分到多少田地。 袁州太守在衙门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到底哪个蠢货走漏了风声?!” 底下几个官员也被问得鸦雀无声,真不是他们,此事干系甚大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没有明确结果之前谁会乱传?当下有人猜测:“会不会是那群地主?” 袁州太守蹙着眉头,并不言语。 又有人笃定:“多半是他们,他们不愿意拿出田,索性把水搅浑,逼着咱们拿出态度。” 袁州太守还有些疑惑:“可他们就不怕激化矛盾,彻底得罪朝廷?” “总有几个脑子不清醒的,看不清局势也正常,毕竟袁州这么多地主乡绅呢,哪能个个都聪明?蠢事分明是他们做的,结果却要我们承担,这会儿不仅是我们,连军中跟朝廷也都骑虎难下了。” 第320章 百姓都盼着分田,如今要说不分,那引来的怒火谁能承受?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袁州这天早晚要被水给淹了。 军中,黄辅也在彻查是谁走漏了风声,他怀疑过岭南那群人,也怀疑过胡叔安,甚至对后者的疑心还要更大。此时此刻黄辅无比懊悔,早知今日,当初他就该拼命阻拦胡叔安监军。 只要给他些时日就能办成的事,如今被这么一搅和,彻底成了泡影。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可黄辅不得不解决,若是三天之后没有任何进展,届时百姓暴动,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抵御外敌? 黄辅召来一群地主,命袁州太守与长史做陪,仔细翻阅卷宗理清袁州的土地,再便是查清各家的田产。黄辅的意思是,如今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些地主们愿意给也好,不愿意给也罢,反正田产他们是一定要征的。 这都是为了大局考虑。 但并不是人人都在大局之中,起码这群地主确信自己被排除在大局之外了,此举也立马引起他们的强烈反抗! “江涣分田,是因为他是反贼,如今黄老将军也要分地,难道也是要学他江涣一起造反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此言一出,立马便有众人附和:“朝廷都还没有说要分田,你们凭什么自作主张?” “这是我们各家的祖产,岂容你们说捐就捐?今□□着我们白拿出田地,将来是不是也要逼着其他各州的地主乡绅分地给百姓?黄老将军,你还真是会收买人心!” 胡叔安作壁上观,只要黄辅控制不住局势,他立马逼他下马。 袁州官员不管不问,也不愿意下场脏了自己的名声,不管什么只往黄辅身上推,毕竟这事儿是他起的头。 地主乡绅毫无大局观念,都大祸临头了,还死死攥着田产不放,宛若一群疯狗逮着黄辅就咬。 黄辅狠了狠心,命士兵拿住他们,强行征了他们的地。 田契在手,黄辅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知道自己一旦分了田,就会被天下的乡绅打为江涣一党,到时候,朝廷岂能信任他?可要是不分,袁州必定要乱,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地步的…… 一筹莫展之际,手下传来消息,说是韶州太守江涣送来书信一封,问他是否要过目。 第123章民怨就是现在, 黄辅盯着那封书信,半晌才冷漠地拆开。 跟他预料的一样,是封劝降信,黄辅只看了个开头便将信给烧了。 副手望着燃烧的灰烬,又瞥见老将军难看的神色,踟蹰着问道:“下回若有来信,是否直接拒了?” “算了,还收着吧。”形势比人强,他现在多方都得稳住,也怕江涣觉得自己被拒,一时起了性子要猛攻。袁州跟朝廷这边的情况都还没定下来,不易再生事端。 只是收归收,黄辅却不想再看。他蒙受宣宗提拔,也即谢昌父皇、谢持盈皇祖父的恩惠才入仕。虽说宣宗提拔他只是为了有个趁手的人能用,但于黄辅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恩情。 哪怕如今宣宗早日入土为安,黄辅也依然不忘恩德。即便不为了报恩,他自幼习得的忠君爱国、君君臣臣这些道理,实在难以跟江涣等人为伍。哪怕江涣说得天花乱坠,在黄辅这边也是乱臣贼子,他势必要与其划清界限。 等烟味散尽了,黄辅甚至还有心思嘲讽了一句:“这位江太守,文采当真平平,半点不像个地方大员该有的模样。” 那字写得甚至还不如他。 副手倒是听说过江涣不少事:“江大人好似没有读过书。他是逃难去的岭南,因办差办得好才被当初的县令提携,由吏入官,后又被当初的韶州陈太守看重,带去了京城,得先皇青眼才被拔擢,连升几级成了韶州太守。” 说来,梅关驿道、广州港口、占城稻推广这几件大事都是江涣推行的,岭南有了如今的成就,江涣功不可没。可惜时过境迁,当初的大红人转瞬就成了反贼。 若是这位没有叛国,假以时日肯定是能封侯拜相的。 第321章 但黄辅听完却对江涣更不赞成:“他虽有功,却忘了先皇的隆恩,午夜梦回时不会觉得心中有愧吗?” 江涣亏得没听到这话,否则能笑死。 还心中有愧?笑话,他要是真有愧,只会愧疚自己反得不够快、不够狠、不够彻底。那几个皇子也没一个好东西,留在世上纯碎浪费粮食,干脆一块宰了了事。 江涣没收到黄辅回信也没惊讶,意料之中的结果罢了,但他没那么容易放弃,本着劝说不了黄辅也要恶心他一把的念头,坚持每天一封信。 万一真成了,不就能兵不血刃了? 卫贤本来还想要代笔,但江涣想着自己写的更真诚:“你们一个个文笔都太好了,不如我写得能打动人心。” 卫贤:“……” 真的假的?他怎么不信呢?卫贤顿了一会儿,反问:“您确定写这些有用?” “我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说清楚,是个人都会动摇吧。”除非这人脑子坏掉了,愚忠,江涣还是希望黄辅是个正常人。 卫贤耸了耸肩,只能随江涣去了。 他承认他们的江大人挺有魅力,但未必能蛊惑到黄辅那样顽固至极的老东西,这回江大人怕是要失望了,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说得通的。 除了写信劝说,江涣的言论攻势一点儿没停下。于是袁州百姓从期待分田,演变成笃定自己一定能分到田,甚至畅想着自己能分到好大一块田。 本来众人是没有这个野心的,但谁让外头都这么传,说是黄老将军把袁州所有大地主的田产都收上去了,又说黄老将军是个高风亮节之辈,自己的祖产都能捐,肯定不会碰这些田地,接下来肯定是要全部分给百姓的,不留一星半点。 袁州那么多的地主,那么多的田地,便是所有百姓一起分,各家也能分到不少,绝对够他们生活了。这几天,许多人哪怕饿着肚子都觉得日子有盼头。 “真好啊,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之前蠢蠢欲动,想要投靠岭南的人也不闹腾了。 有人质疑:“万一最后还是输了怎么办?” “笨啊,岭南的江太守也是个好人,就算输了也不会伤及百姓,该给咱们的田还是会给的,兴许比眼下还要更多。” 吉州的经历已经让袁州百姓对江涣的人品有了信心,坚信哪怕战败了,自己这些小民也不会受罪。岭南军队口碑这一块儿,算是彻底稳住了。 但他们还是盼着黄老将军能赶紧发田,越快越好,谁不想早日将田契收在手里呢? 与此同时,朝廷的旨意也迅速发往袁州。谢瑜对黄辅的作为相当不喜,先前胡叔安再三告状,谢瑜都压着性子没有指责黄辅,这回分田的事一出,谢瑜彻底坐不住了。 他父皇当初能登基,全仰赖地主乡绅的支持;他能坐稳皇位,无非也是如此。这会儿要说分田,让那些人如何看他?卸磨杀驴这种事情在皇家不新鲜,可如今不是磨还卸不掉吗?那些地主们若是见情形不对,兴许直接跑去支持江涣去了。 这回下旨,谢瑜毫不留情地将黄辅申斥一遍,若不是看在黄辅劳苦功高,在军中名望甚重的份儿上,谢瑜早就将他一贬到底。 黄辅听完圣旨,脸色渐渐灰败。 他写出去的那些信多少还是起了作用,新皇知道袁州的情况,总算没有对分田一事彻底否决。但眼下的情况比彻底否决也好不到哪里去,新皇只允许他拿出两成的田产分出去,让百姓休要再闹,若有人觉得不够,可拿钱来买。 既不能让袁州地主伤筋动骨,更不能让袁州百姓起暴乱。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将黄辅推向绝境。他不是江涣,没有老天爷赏的白粥,想要靠这点田产稳住百姓,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连胡叔安听完圣旨之后都同情地看了眼黄辅。这老东西怪倒霉的,不过他可同情不过来,老东西这么着都还没有被夺奏主将的权力,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打着给黄辅添堵的心思,胡叔安盯他盯得紧,黄辅但凡敢拿出超出规定以外的田产出来,他都 第322章 能立刻跟朝廷告状。 袁州的地主乡绅包括官员也在盯着。 众人对黄辅已经彻底失望,要是没有他这神来一笔,自己也不至于丢了一部分家财。好在皇上跟朝廷官员依旧站在他们这边,没让他们吃太多的亏,说明朝廷还是靠得住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万众瞩目之下,黄辅还是顶着压力贴出告示,准备分地。 他知道这个结果百姓肯定会不满意,所以一拖再拖,将原本分地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月,想着他在从中斡旋,再多争取一些田地。 但这告示贴出来,百姓跟地主双方都不乐意。地主觉得黄辅肯定还在惦记着自己田,贪心到连皇命都不顾了,真是其心可诛;百姓急着赶紧拿到田,不理解日子为什么一拖再拖,他们实在等不了了。 午后,冯静雀跃地跑过来,一见到江涣便急吼吼地喊道:“袁州出事儿了!” “因为分田出了乱子?” 冯静“咦”了一声,头一次怀疑江涣的消息是不是比自己快。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江涣言简意赅:“猜到的,谢昌抠门,他儿子也不遑多让,肯定舍不得给百姓分田,更害怕袁州分了其他地方百姓闹事。最多拿出一小部分打发百姓算了。他不愿付出,又想平息民怨,黄辅如今肯定里外不是人。” 冯静嘿嘿一笑:“真神了,跟我打听到的消息分毫不差。” 这回是泉州太守过来送粮食,其实前线压根没这么缺粮,他们只是想找个由头多跟江涣相处罢了,听到冯静消息这么灵通,泉州太守还想打探一下:“没瞧见你手下有多少人,那些消息是怎么打探出来的?” 冯静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 这可是他的门路,要是别人都知道,他在江涣跟前还有什么优势?虽说是一起走过来的兄弟,但作为兄弟,他也得有别人没有的一技之长。 江涣笑着给冯静打了个马虎眼。 泉州太守果然没再追问,跟江涣一块儿等着袁州的反应,高定远则迅速召集士兵,准备趁城中事情闹大,黄辅顾不得城防之际,给他致命一击。 黄辅果然焦头烂额。 闹事的百姓起初只是想要个说法,问一问官府为何推迟发田的时间,也不写明到底发给他们多少田地,结果周边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见官府迟迟不给音信,还态度傲慢,根本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黄辅好不容易带着人平息了民怒,好说歹说才又宽限了两日,让那群闹事的百姓先回去了。 他已身心俱疲,但依旧没有多少人站在他这边。在黄辅劝说众人为大局着想时,那些地主乡绅以及官员们依旧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抢了他们的东西还想要他们感激,荒谬得很。 放眼周围,全是袖手旁观的人,黄辅踉跄了两下,将多余的话都咽了下去。他知道这群人恨他,朝廷的官员们也恨他,兴许外头的那些百姓们,早晚也要恨上他…… 黄辅扪心自问,他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甚至一直在为百姓、为朝廷尽力平衡,想多做些利国利民的事,可老天爷为何这般薄待于他? 江涣还没忘记游说黄辅,奇怪的是,他写的每一封信都被人收了,却却换不回一封回信,哪怕骂他两句呢,总好过不闻不问吧? 就在江涣已经有些坐不住时,城内又一次传出消息。 百姓暴动了。 只因黄辅权衡之下的抉择并不能让百姓满意,他们等了这么久,竟然只能拿到一丁点田地,若要更多只能从地主手里买回去。当初他们卖的时候是低价卖的,如今买却得按市价来买,说的还像是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最可恨的是,这还是那些地主退步的结果,若是他们不退,他们拿到的还会更少。 百姓自然不满意。没有希望也就罢了,给过他们希望又这么耍他们,也太瞧不起人了! 众人一窝蜂涌进州衙讨要说法,火气一重,争执就演变成了斗欧。 江涣一听激动地直接站起身。 就是现在。 攻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3章 第124章城破江涣:你自 岭南军忍了这么多日,要么不打,要么猛攻。 袁州守城的士兵颇多,但今日城内闹的事太大,黄辅为保城内安定,不得不调拨一部分士兵用以镇压百姓暴动。这一调,守城的军力自然就弱了下去。 江涣攒了这么多日的火炮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火炮声起,正在镇压百姓的黄辅心道不妥,岭南那群兵痞子已经在趁人之危了。此处离不开人,但城门那边压力更大。两相取舍,黄辅还是决定带并守城。 胡叔安拦住了他:“老将军这一去,城内的指挥权应该落在谁头上?” 危机时刻方显本事,胡叔安有心想争一争,回头将这些无知百姓镇压下去后,再向皇上邀功。自己来袁州这些时候,正经没立过几次功,这次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然而黄辅却将越过了他,将指挥权移交给自己的副手,并点了袁州太守共同处理此事。 胡叔安瞪大了眼睛,他不服:“凭什么?” 黄辅依旧是那句话:“凭你只是个监军。” 就连皇上也没准备分权给胡叔安,这家伙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夺权? 黄辅叮嘱完转身就走,在他眼里,胡叔安不足为惧。 身后的小将军倒是比他还担忧:“将军,那位袁州太守心思颇多,让他帮衬可能会坏事儿。” 黄辅哪里不知,但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安排。让袁州这群官员来镇压百姓,即便坏事也就多伤些人,手段比他凌厉些,血流成河总好过守军被两面夹击。 方才黄辅自己在旁时肯定要拦着,但他已经分身乏术,但愿那些百姓看到有人伤亡,能够及时醒悟,各自归家,不要再闹腾了。 但很快,黄辅便顾不得这些,岭南的攻势前所未有的猛烈。小打小闹了这么久,黄辅险些要跟其他人一样,以为江涣果真心慈手软,舍不得对普通人下手。结果今日一战,彻底击碎了黄辅最后一点奢望。 岭南比他预想得要强上许多。 高定远治下严明,手下能人无数,更有江涣弄出来的火炮助力,短短半天功夫,这座已经被再三加固过的袁州城墙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黄辅望着他们准备的猛火油等武器,赫然发现这些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火炮非人力所能挡,怪不得先前那五万军队选择投降,但凡是亲眼见到过火炮的威力都会心存惧怕。 他盯着城楼外的火炮,早已无比确信,城里那摊子事一定是江涣做的。 “他倒是给我弄了个死局。”黄辅呢喃。 江涣也盯着城楼,不顾他还是很惜命的,站得远远的不够,还让人在身前放了盾牌,恨不得全方位包裹一下,免得一不下心中了流矢,一命呜呼了。现在这群人全靠他那不太靠谱的金手指吊着,他一死,身边这群人各自为政,没准朝廷还能缓一口气,继续压榨百姓。 那他死了都能气活过来。 “轰得差不多了吧?”江涣算计着火炮消耗量,有点心疼,这个富裕战过后火炮又得消停好一阵子了。 “快了,他们抗不过多久。”高定远道。 话音刚落,前面的瓮城轰然倒塌。 高定远立马勒紧缰绳:“沈傲,你守着江大人,我带人去攻城。” 沈傲虽然着急建功,可他也知道江大人的安危比攻城远重要得多,守好江大人,便是他最大的功劳。 邓兴垂下眼眸,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指望有人能叫上自己。他的来历不光彩,是个降臣,最开始表现得还相当桀骜,换做他是主将,也不会信任自己的。 不料江涣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邓将军也跟上。” 竟然让他去?邓兴又惊又喜,炯炯有神地盯着江涣,他真的能去吗? 江涣回之一笑:“既归顺岭南便是一家人,我等着邓将军带着将士们凯旋。” 邓兴激动地上前,俯身一拜:“末将必不辱使命。” 说完立刻跟上高定远,心潮澎湃之下,望着 第324章 袁州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势在必得。难得江大人如此器重他,他要是再不作出点成绩,就真的枉为人臣了。 那五万投降的士兵也在攻城之列,众人看向邓兴,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江大人愿意用他们跟愿意用邓将军,个中含义大不相同。邓将军能出头,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彻底底跟被岭南这边接纳,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拿着降将的名头说是。他们也是江大人的部下,也是岭南的兵! 高定远一声令喝,响应声震耳欲聋。 奔着立功去的一群人杀红了眼,午后便破开了城门。 彼时,城中造反的百姓也大规模聚集,先前官兵还能稍稍压制,如今已经压制不了了。 胡叔安早就找了个地方藏身。 袁州太守将那些官员们丢到一旁,把指挥的差事留给黄辅的副手,自己也带着妻子儿女躲在一处破庙中。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碰到胡叔安,袁州太守实在觉得晦气。这人不仅晦气,还喜欢倒打一耙,见了他便指着他叫骂:“你们袁州的百姓造反,你不去料理后事竟然还有脸躲?” 袁州太守冷笑:“为什么造反?还不是你们闹出来的?” 包括方才局面失空,也跟这个胡叔安脱不了干系。若是没有他,官兵和那些百姓还可有商量的余地,可因为他不满黄辅没有分权给自己,一味在其中挑拨离间。胡叔安一面蛊惑官兵下死手,宁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跑一个;一面又挑拨百姓闹事,告诉他们闹大了就有好处拿。 这么两头哄,两头骗,硬生生把矛盾激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旦杀了人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等百姓发现官兵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们便不再畏惧刀剑,不再害怕衙门的威严,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官府,不由分说地开始打杀动手。 胡叔安见此只想着赶紧跑,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他自以为能跑得掉,直到他身边的八个侍卫被人乱棍打死,胡叔安才知道事情被他闹大了。 不止黄辅要倒霉,就连他可能也得丧命。 城中乱成一团,胆小的都躲在屋子里,生怕牵连到自己;胆大的则早已领头,有的人甚至直接杀到乡绅府上,逼他们交出田产,更有一群人脑袋灵活,拿着农具便往城楼附近冲。 听闻岭南军已经打过来了,他们这会儿若是杀了朝廷的士兵,等于是给岭南那位江大人立功,日后没准能多分几亩田! “这回要是输了,咱们都逃不过一死!”袁州太守狠狠吓唬他一番,袁州太守不屑跟胡叔安为伍。他身边那些人最多只是坏,但是胡叔安不同,他是又坏又蠢。 胡叔安还嘴硬:“咱们这儿有十万大军,黄辅又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输?” “看来你也清楚得靠着黄辅?知道还搞那么多小动作?” “说的像你没有小心思似的。”胡叔安白了一眼,他是心怀不轨,但袁州官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事情也没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要是追究这些人通通逃不开。 胡叔安一面往里头躲,一面在心里祈求上苍,务必要扛过今日。只要能挡住岭南军,平息了城中的民变,他即刻回京,绝不会留在此处试图染旨军权。 可惜老天爷没能听见胡叔安的祈祷。 袁州城被破了。 黄辅率领大军奋力回击,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被岭南军跟百姓团团围住,早已成了瓮中之鳖。岭南这边士气高涨,黄辅带领的朝廷军却被自己人背刺,许多人早已无心恋战,日落之后,黄辅便被俘了。 彼时,他人已被带到江涣跟前,后头还有他的心腹在蚍蜉撼树,试图救出黄辅。 江涣亦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将军。第一次听到黄辅的名讳是,江涣心中还有不少敬佩,敬他卫国戍边,敬他戎马半生。但今日得见真容,江涣脸上只有轻蔑。 黄辅被这份轻蔑给刺痛了:“黄口小儿,你不过仗着些阴谋诡计才得了便宜,休要卖乖!” “老 第325章 实点。”高定远将人压下,眉头紧蹙,不明白一向正直的老将军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江涣觉得这人更不值得一提了,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瞥下一眼:“那你呢,你可知自己究竟怎么输的?” 黄辅虽未言说,但他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看来,自己会输完全是时运不济着了江涣的道,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江涣立马看穿了他的想法:“即便再给你机会,你也还是会输得一败涂地。你自以为技不如人是外人的缘故,实则一切都因你而起。” 江涣踱着步子,缓缓走近,细数黄辅的罪过:“你狂妄自大,刚愎自用,明知明知道宁朝气数已尽,明知新皇谢瑜没有丝毫仁君之相,明知各地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却还不顾时务、以卵击石,妄图扶持你那不争气的主子继续坐稳皇位。” 黄辅拼命挣扎:“老夫忠君爱国,何错之有?” “这四个字你还不配说,忠君爱国,你只知忠君,不知有国。你的愚忠,不仅害了百姓,也害了整个宁国。百姓民不聊生,也有你们这些昏官的缘故。” 黄辅情绪激动:“我只是忠于自己的良知!” “你这是伪善!”江涣见多了这种人,权衡利弊之下总是最先舍弃百姓,却还硬是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觉得自己已经权衡各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迫不得已的决断。他要是真的这么有良知,早就该反了。 “谢瑜不会记得你这份愚忠,百姓也不会感激你这份愚忠,史书更不会为你这个败将浪费笔墨。”江涣听着外头禁而不止的厮杀声,已经开始厌烦,是时候让他们停止了。 他抽出高定远的刀,往黄辅跟前一掷:“因你之故,今日去了不少人,你便以死谢罪吧。” 他不动手,也是为了给黄辅留最后一份体面,允许他自行了结。主将一死,这场荒谬的战事才会彻底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控制追查袁州太 黄辅虽然伪善,但好歹也有傲骨,知道被俘之后会面对什么,当下也不求情,拿起刀,干脆利落地架在脖子上。 至于江涣的指控,黄辅全不接受。 他终于君王,一心报恩,即便如今死了也是为国而死,他坦坦荡荡,生命的最后一刻,黄辅仍在高呼,道自己终于可以无愧于心地面见宣帝。 卫贤:“……” 谢持盈:“…………” 那老皇帝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谢持盈对她这位昏聩贪婪的皇祖父并不半点好感,卫贤也是老皇帝提拔的,那跟老皇帝之间只有彼此利用,并没有半点真心,实在是理解不了黄辅这份矢志不渝的忠诚究竟为了那般。 扮演忠臣扮演魔怔了吧?除此之外,卫贤找不到别的原因。他们俩冷眼旁观,对黄辅的结局丝毫不觉得惋惜。 转眼间,一个活生生地人便倒了地。 江涣闭上了眼睛,感受到鲜血溅到自己脚边。 谢持盈见他不忍,上前同江涣并肩而立,轻轻握住他的手。 江涣睁开眼,见到谢持盈冲着他安抚地笑了笑。 江涣心中感叹,不管再过多少次,他果然还是不太能接受杀人。他攥紧了一下谢持盈的手,缓了缓方才松开,又吩咐道:“将他的尸身带出去,叫那群官兵死心。等到收复袁州,再找个地方将人葬了吧。” 略停顿片刻,又说:“给他家里写封信,告诉他们黄辅葬身之地。” 黄辅作为败将,先后得罪了袁州的官员、地主与百姓,当地人肯定不会祭拜他,只能寄希望于他家里人多少还惦记着他呢,逢年过节过来拜一拜。 不过当下还是该尽快平定袁州的事。黄辅自进,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毕竟主将没死,那些就还有不切实际的奢望;可一旦主将死了,人心也会跟着散去。 沈傲赶紧下去办事,其他人赶紧过来收拾打扫。亏得是在空地上,这要是在屋子里自进,那整 第326章 间屋子都不能要了。 黄辅一死,除却他的几个心腹并手下的亲兵还在负隅顽抗,剩下的朝廷军相继就擒。又过了一个时辰,战事彻底平息下去,只是身处其中的士兵跟百姓都有些迷茫。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战事是结束了,可他们往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切结束后,江涣再次现身人前。 袁州百姓一看到江涣的身影便又躁动起来,都在猜测江涣的身份,等到猜测被证实后又再次亢奋起来。 “真的是江大人!” “江大人可真年轻。” “快别说话了,都听不清江大人说了什么。” 底下聚着十几万人,自然不可能都听清江涣的话,但江涣知道,有些话会口口相传,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经历过攻打吉州,江涣对如何安置这些人早就有了成算。 投降的士兵自动归入岭南军的军籍,愿意随他们攻打京城也好,不想打入京城留在岭南种地也罢,都由他们。袁州百姓自此被他江涣接管,这些日子随军队重建城防,恢复农耕,待一切整顿妥当,他会如在吉州一样,给百姓分田。 吉州的百姓分到多少,袁州的百姓就能分到多少,当然,这段时间积极配合岭南士兵劳作的百姓都会记下姓名,回头会额外多分些田。 今日无辜战死的百姓,虽然不是他们岭南的士兵,但却为他们攻城做了贡献,待他们验明身份之后,会给每一户家里补发抚恤金。 每句话都说得斩钉截铁,说完,江涣静静地等着他们往后传,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场下众人的神色几经变化,不多时,下首便传来宣泄的哭声。 百姓们想的从来都很简单,他们只要几亩田地,只要一年收上能果腹的粮食即可。只是这样朴实无华的念想,朝廷却总舍不得给,还派兵镇压他们,说他们是暴动,但造反的江大人却给了。 哪怕是为了这些田地,他们也愿意为江大人卖命。没有谁质疑江涣是骗他们的,吉州百姓都已经给他们打了个样子,他们相信江大人不会厚此薄彼。 江涣等他们发泄够了,才带着人开始将破烂的城门重新收拾一遍,把死伤的士兵尽量安顿好。他用火炮攻城的时候力度有些大,伤亡也挺重的,这些伤员如今都已投降,江涣也不能舍他们不管。更有街道上的血水、脏污都要彻底清洗,否则用以引起疫病。 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百姓没多久便听到动静,瞧瞧打开窗户一看,竟然是岭南士兵领着降兵跟百姓在打扫街道,收拾袁州城。 这简直不可思议! 兵跟匪在许多百姓看来没什么两样,土匪过境鸡犬不留,官兵过境也差不多,是人是鬼都得褪一层皮。 不少人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在家里观察了半天,最终惊奇地发现,这群士兵真的不搜他们家,也不抢他们的东西,只是单纯地打扫街道,收拾今天留下来的烂摊子…… 等到了傍晚,才有人陆续走出来帮忙。 他们也是袁州百姓,哪能只让别人忙活。一旦有人平安走出来,其他人也都敢大着胆子相继打开门了。 江涣已经把持住了袁州州衙。意料之外,州衙里除了基层办事的官员,剩下的都跑光了。 滑头的当然不在,在的都是老实的。 看到江涣他们闯进州衙,一群基层官员瑟瑟发抖,有胆小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求江涣放他们一条命了。黄老将军的下场他们都听说了,江大人甚至没有给他自辩得机会,下手干脆利落,现如今他们想想还觉得头皮发麻。 为首那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属下家里上有七十岁岁的老母,下有个三岁小儿……” 江涣沉默片刻。不至于,真不至于,他又不是杀人狂,何至于见人就杀? 江涣大手一挥,让他们在旁候命,另派了两支军队出去,一支暂时接手袁州富商大贾的产业家底,免得他们家真金白银往外搬,一支则专门负责找人。 这么一会儿功夫,袁州一众官员肯定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最好是 第327章 把他们逮回来,毕竟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地方官,对于袁州大小事宜还是门清的,前期得适当用一用,等理清了再把他们踢出去也不迟。 就像吉州那群官员们一样。 卫贤等人已经在翻看袁州的卷宗了,冯静凑在江涣身边,叽叽喳喳地道:“你不知道,外头的百姓都夸咱们呢,说咱们的士兵秋毫无犯,朝廷那些官兵压根没得比。” “那你知道秋毫无犯靠的是什么?” “靠的当然是治下严明了。” “这只是其一。”江涣不否定高定远等人的努力,要是没有他们,自己可管不好这将近十万的大军。但这里是古代,这群士兵来自五湖四海,本身就难以控制。治下严明的同时,还得物资供应充足,有粮食,有兵器,有御寒的衣物……士兵们温饱达到了,进城之后才会遵规守纪。 这么一想,他的金手指又不鸡肋了。 反正不管如何,在江涣跟高定远的三令五声之下,岭南军队的纪律严明的名头是打出来的。 天黑之前,江涣还让士兵将今日的粥运送到各处,先让百姓们填饱肚子。 袁州还没有到断粮的地步,但是不花钱的粮食谁不稀罕?更何况这还是江大人赐的粥,是仙物啊。 邓兴在郊外施粥时,还听到有人捧着粥碗,煞有介事地跟身边的人讨论,说这粥真不愧是神仙给的,喝下去之后肚子暖洋洋的,好似充满了力气,怕不是有什么法力吧……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邓兴听着哭笑不得,饿了一天吃一碗热腾腾的米粥,能不暖和吗? 两碗粥下去,担惊受怕了一天的百姓都跟着平静了许多。他们知道,明天肯定还会有粥送来,吉州百姓就是这么过来的,如今好日子也轮到他们了。 夜里,除各处衙门还灯火通明,百姓都相继进入梦乡,盼着江大人能早日把袁州这摊子事情整理清楚,然后给他们分田。 江大人每到一处便给当地百姓做主,真是好人呐…… 翌日,江涣命人急传回岭南的消息便放在各州太守的案头。 吉州缺人、如今的袁州也缺人。之前科举选出来的一批读书人,只是短暂的在岭南衙门见习过便立马要赶往各处,开始正经办差了。 韶州的班底也被抽出来一部分,黄令望跟裴行俭两个素日里里表现最亮眼的,也都被委以重任,一个做了袁州太守,一个做了吉州太守。这官儿升的比江涣当初还要快,直接从吏员变成了太守,偏偏还没有人能说什么。 人家当初是正儿八经考进州城的,这回整个岭南科举取士,他们俩也是状元榜眼,前二十名里头有一大把儿都是韶州出来的。 黄令望他爹黄炎安,一把年纪了都还参加了科举,想趁着身子骨还能动的时候继续发光发热。 江涣巴不得这样的人再多来一些,只要能干,怎么着他都不嫌弃。 许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得了安排,当天就收拾了行囊,准备去袁州吉州赴任。 谁也不在乎他们这个官是不是朝廷给的,只要江大人认、他们认、当地百姓也认就足够了。朝廷都打不赢岭南的兵,还能干涉他们当什么官儿? 袁州也在讨论新任太守这事儿,得知新太守是江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百姓便放心了,反正江大人总不会害了他们。 从破庙里逃出来的袁州太守听了这件事,宛如吞了一只苍蝇。他还没死,江涣就急着给袁州换太守了,简直没把他当人看! 胡叔安都落了难还不改幸灾乐祸的本色,在旁边嘲讽道:“看来江涣真没把你放在眼里,你都还没露脸,他便迫不及待地换人。即便来日你回去了,袁州官场究竟听谁的也不好说。” “闭上你的臭嘴。”袁州太守冷漠道。 “你——”胡叔安本想撕了他,可还没抬手,就见几个士兵朝他们这儿走来。 胡叔安摸了摸胡子,安慰自己不要紧的,他们都已经乔装打扮过不会被人认出来。 几人低着头快走,但等走到城门处,还是被拦了下来。 “慢着——” 第328章 袁州太守跟胡叔安同时摒住呼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投降衡州主动归 午后,狼狈的二人被带至江涣身前。 他们俩倒是没有带多少东西,尤其是胡叔安,他连守卫都没剩,独身一人跑到了袁州边境,心想只要逃出去就好,那些身外之物本不重要。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带了回来。路上胡叔安不知骂了袁州太守多少回,抱怨他带太多人随行,拖累别人也就罢了,可耽误了自己实在罪该万死! 他一个太守的命能有自己的命贵? 袁州太守无心分辩,但也没有给胡叔安什么好脸色,这会儿到了江涣身边二人依旧隔得远远的,一看就泾渭分明。 “这是闹了什么不愉快了?”江涣见到还打趣了一句。 他没见过两人,甚至还让人给他介绍谁是谁。 袁州太守没什么好稀罕的,太守江涣见多了,但是:“国舅爷可真是头一回见。” 江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胡叔安。 胡叔安本来就恼得不行,被江涣这么一嘲讽,更是火冒三丈:“姓江的,你不过是运气使然才打了几回胜仗,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朝中能人无数,即便黄辅不行也会有别人顶上,你若是敢动我那也离死不远了!” “哟,这么厉害啊?”江涣揶揄道,吓唬谁呢。 胡叔安更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这人明知他的身份,怎么敢如此嘲弄他?他跟皇后可是亲兄妹,皇家岂会不管他? 谢持盈倚着桌子,漫不经心道:“谢瑜都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还有余力管你的死活?” 冯静也不喜欢他在这儿大呼小叫,完全没把江涣放在眼里:“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嘴里不干不净的,索性一刀了结算了,我倒要看看,他死了之后朝廷会怎么给他报仇?” 卫贤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点了点头:“我来动手吧,胡家人在京中横行霸道,我早就看不惯了。” 胡叔安吓了一跳,猛地看向江涣,发现这家伙竟然没有阻止,反而颇为纵容。不是,难道这群人真把他砍了,江涣也要纵容到底? “我可是国舅爷!”胡叔安高喊。 江涣不以为然:“你就是皇帝,杀了也就杀了,还有什么做不得的?” 皇帝他也不是没下过毒。 江涣派人去抓的本来只有袁州这些官员,把胡叔安带回来完全是碰巧。他要是安分守己,江涣不介意给他留条生路,但这人太傲了,一点眉眼高低都不知道看。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留着他浪费粮食了。 江涣背过了身,决心不管。 胡叔安这下真慌了。他不过拿捏身份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这群人竟然真的要杀自己?不是说江涣心肠好,不会随意杀人吗? 没办法,胡叔安只好再向袁州太守求救,可这家伙竟然也不管不顾,当真狠心,他跟江涣这个乱臣贼子也没什么两样。不,他比江涣还要可恶几分。 就在卫贤拔刀之际,胡叔安忙抱头道:“我错了,别杀我!” 冯静跟谢持盈低笑。 看来也没多少骨气。 胡叔安宛若看到了希望,忙跪下道:“胡家乃名门望族,世代簪缨,他们肯定会花钱赎我的,你们放心回去,要多少钱胡家也给。” 准备抽刀宰人的卫贤一愣。 给钱啊……那就另说了。 江涣也转过了身子,颇感兴趣地问道:“有多富?” 胡叔安觉得自己的小命终于是保住了,他总不能将自己的家产说出去,毕竟他们胡家的家产说个三天三夜也道不完,只是自信满满地道:“反正如今的皇帝肯定是没有胡家富的!” “那就写封信,我帮你悄悄送回去。”江涣言简意赅。 胡叔安也不推辞,毕竟人家是真的要杀了他,再推三阻四命都没了,要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胡叔安是胡家长子长孙,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他的妹妹刚当上皇后,自己是为国随军,劳苦功高,便是花再大的代价 第329章 救出去也是值得的。 胡叔安匆忙写下一封书信,让他们务必来赎自己,不管江涣等人提出什么条件都得答应。 至于袁州太守,他被捕后便安安分分,一句话也没说。 胡叔安对他相当不满,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袁州太守却什么事都没有,实在叫人记恨。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他讲道理的地方,只能甩几个眼刀子,含恨被带下去了。 剩下的袁州太守就好处置了,江涣将他丢给裴行俭。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只需要做裴行俭的副手,帮着裴行俭理清楚袁州的大小事宜,代他们出面,将那些犯了事的乡绅豪强送入大牢。 江涣是个讲道理的,他虽然控制住了富人的家产,但却不打算让他们无偿充公。他一向讲究师出有名,许多富人平日里没少胡作非为,一旦查出冤情,他们那些家产自然也能尽数收上来,家中奴仆一应恢复良籍,再把田地一分,百姓的活路也就有了。 至于老实本分从来没有犯过错的,江涣也不至于牵连到他们头上,否则就是作孽了。 但查案这种事情肯定会挨骂。江涣舍不得自己人出头,好在如今有袁州太守顶着,不用白不用。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袁州太守也知道自己接了一件要命的差事,可他一家老小还捏在江焕手里,不得不做。江涣也许诺他,事成之后会放他们一家老小离开。 就像袁州百姓相信江涣,袁州太守其实也信他。挨骂就挨骂吧,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平安就好。 隔日,江涣又捉回了长史跟几个县令,对他们的安排跟袁州太守一样,不好办的事情让他们出头,最后的成果由江涣的心腹们独享。 毕竟是性命攸关,事情果然办得又快又漂亮,袁州哪些地方豪强犯了事,就数他们最清楚了。 这段时间百姓们义愤填膺,没少骂这些富人跟地方官。既早知道他们罪行累累,为何早不查去,非得要等到江大人过来才能追究?可见这些地方官们不是不清楚,他们就是铁了心包庇罪犯,跟那些富人们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民怨沸腾,一如当初的吉州。 但江涣没放在心上,又过了几日贴出告示要分田,百姓立马顾不得这些被绳之以法的地主乡绅了,赶忙去地方官府重新核对户籍人口,确定分田数额。 江涣分田是按照人口来分的,趁此机会也能顺便核实一下袁州人口,再造一份新的户籍卷宗。 袁州很快便被江涣稳住了,周边的衡州、抚州、潭洲等官员心都凉了半截。 这还打什么?朝廷最后那些精锐都被江涣给收了,甚至地方百姓已经公然跟岭南军队合流,能打得赢才怪呢? 他们各家也不太消停。准备投奔谢池盈的王武等人四处散播谣言,挑动民心,百姓们看到袁州与吉州平民分到了田,早就蠢蠢欲动。 甚至王武还在衡州境内掀起一股小规模的暴动,他带着百姓杀了几个为富不仁的乡绅,而后又干回了老本行,直接就近躲到山里占山为王。 王武等人想着,反正江大人一行早晚要收服衡州的,等他们过来,自己再与之汇合就是了。 衡州地方官已被他整得焦头烂额。 前有不省心的百姓,后有虎视眈眈的岭南军,自己这边是指望不上了,朝廷那边更是乏力。怎么看都是个死,衡州几个没犯过事的官员一合计,准备逼迫太守,干脆投降算了。 以江涣的性子,断不会牵连无辜之人。他们又没犯过什么大错,到时候又有投降这份功劳在,肯定不会连累到自己,说不定还能保住这顶乌纱帽。至于被他们牵连的地主们……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谁还管得了这么多。怪就怪他们平日里行的不义之事太多,终于迎来了江涣这个报应。 衡州太守直接被自己这一众下属给架在了火上烤。 “大人,再不投降可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衡州太守:“……” 这话说的,人家抢一个先登之功,他们这儿抢一个首投之功不成? 他偏过了头。 又一个下属上 第330章 前,对着他的脸急切道:“那个叫王武的已经带着百姓造反了,就几千人官府都摆平不了,何况岭南那边十来万人。朝廷的兵去一个没一个,那就是个无底洞,咱们打不了的。若投得晚了,就是袁州、吉州二位太守的下场。” 衡州太守觉得糟心,又往左边转去。 另一人立马蹿到他左边:“可投得早了,就跟虔州太守一样。那位的大公子都已经在吉州做官儿了!指望朝廷,真不如指望江大人,朝廷到如今都没管过吉州两处官员的死活。大人,为长远计,咱们还是投了吧。” 衡州太守退无可退。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只是总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但话又说回来,这群人说的也不能不听。 衡州太守只让他们先回去,给自己半天功夫考虑。他并没有推脱太久,毕竟时间不等人,不管是投降还是防御,都得趁早。 白天在衙门里还有些犹豫,等回了家看见妻儿,衡州太守顿时下定了决心。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袁州太守一家已经被抓了,他可不能步入对方后尘。朝廷那些官员们要骂,只管骂他就是,不过他估计这些人也骂不完,他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投降的。没准到最后,那些骂他的人也得投降。 衡州太守做完决定,立马给江涣写去一封落了官印的亲笔书信,另让官员们按上手印,急送去袁州,主动投诚。顺便还让人盯着州中的富商大户,免得他们悄悄将家产运去别处。江大人可是要分田分粮的,他们要是都跑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江涣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惊喜等着他,他还没腾出手来对付衡州,衡州就自己先归降了,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大喜啊!”卫贤立马道贺,“看来离各州归降已经不远了,等这消息传出去,定还会有人坐不住。” “衡州富贵,他们那儿的官员也算头脑清晰。”高定远道。 谢持盈接过话:“要是富贵还得看江南,看京城。” 卫贤笑得胸有成竹:“那些早晚也是咱们的。” 他敢保证,不出一月功夫,江南便有官员,同他们联络打探。那群人最精了,他们能看不出来朝廷赢不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消息传到京城,会不会让那位刚登基的小皇帝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袁州太守在旁边誊写卷宗,听到他们议论,心里都在滴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要是干脆利落地投降,也没这么多屁事了。 衡州归顺是好事儿,不过,江涣还是命高定远带着卫贤一行先去探一探衡州的底,等他料理清楚了袁州,再去衡州也不迟。 另外,江涣也在等着京城的赎款。 胡家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赎金划江而治 胡叔安出事儿,胡家最关心的是家中的祖母与其母亲,勒令胡父也就是如今的承恩侯,无论如何也要筹足银两,务必换回自家孩子。 承恩侯虽然应了,却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具体要多少钱,他儿子在信上也没写清楚,那架势巴不得他们有多少家产就送多少家产过去,哪怕倾家荡产也得把他救出来。 但承恩侯怎么可能会这么混账?他们胡家还有位皇后娘娘,还得支持之后的小皇子登基,这会儿把钱用光了,来日岭南又不放人,他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家里两位催得紧,承恩侯不好太敷衍,被逼无奈才拿出了些东西,说是马上叫人送去岭南,勉强哄住了老太太。 但这些还不足以哄住侯夫人。 侯夫人左思右想觉得不对,甚至直接冲到了书房。 承恩侯打断了门客的话,等将门客请出去了后才黑着脸质问:“有什么事不能晚上说?” “还有什么事值得我费心,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你若是早些将银子送过去,我跟母亲何至于日日担忧?”侯夫人满口控诉。 “不是已经在筹了吗?” “那你几时能筹好送去?” 承恩侯态度冷了下 第331章 去:“咱们胡家看似家大业大,但府上几百口人,光是每日花销便不是个小数目。家产都送去岭南,咱们喝西北风去,宫里的娘娘日子也不过了?我从来也没说过不救,可岭南那位江涣并不是嗜杀之人,他不会轻易要了叔安的性命。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先写信给他,问问能不能少要些钱。我自然不是舍不得给叔安花钱,只是得顾及着大局,你多少该体谅些。” “你就是舍不得给叔安花钱!”侯夫人拍案而起,暴怒时连额角的青筋都根根分明,五官扭曲着,哪里还有贵夫人的文雅气度,“你见他们吃了败仗,心里越发瞧不上叔安,打定主意把钱留给你那两个贱坯子是吧?” 胡叔安自诩家中长子长孙,但其实压根不是,他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庶出的兄长,他顶多算嫡子。 侯夫人母子俩都看不惯这两个庶子,对侯夫人而言,她宁愿侯府的这些家产无偿送给外人,也好过便宜了那几个见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明日你要是不把钱送过去,休怪我将事情闹去宫中。”侯夫人下达最后通牒。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承恩侯也恼了,质问她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没看见宫里如今也焦头烂额云云…… 但侯夫人充耳不闻,外头乱不乱跟她什么相干,再乱,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只有她那无辜的孩儿,尽心尽力为朝廷做事,出了岔子朝廷也不管不顾,实在令人寒心。 侯夫人咄咄逼人,承恩侯也怕她真把事情闹开,到时候皇帝知道他们家资敌,肯定把他们家当成眼中钉。这位新皇可不是什么好性子,更不是念旧的,叔安失踪这些日子,皇上连一句话都没问过,可见其薄凉。 为了稳住妻子,承恩侯不得不打发人给江涣送钱,还狠了狠心,送了好大一笔。 翌日上朝,不出意外的又听到百官攻击岭南,怒骂黄辅,甚至连胡家也牵连上了,指责胡叔安督军不力…… 承恩侯真想怼一句,有本事你们上啊。 可他不敢,眼下朝廷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新皇也是如此,他本来想借着攻打岭南好好立一立威风,等战事平定了之后,也好杀一杀兖州等地叛军的锐气。可结果,黄辅输得这样不体面,竟然是被岭南军跟袁州百姓联合逼死的。连民心都稳不住,朝廷还能有什么威严? 谢瑜呕得要死,也怕得要死。 岭南军队势如破竹,各地百姓蠢蠢欲动,他这个刚登基的皇帝也担心江涣太厉害,直接打到京城把他的皇位给抢了。真到了京城,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兵力抵御外敌。 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抽调边境驻军,可万一调回来又遇上外族入侵,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啊! 连日心烦,朝中又没人能想出什么好点子,谢瑜看这些人也越发不喜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父皇后期清算了一批人,等到他登基后又提了自己心腹上台,就连他父皇在位时的两位丞相都被换了。自己人虽然好说话,但到底不及那些老臣有城府,碰到事儿要么跟个闷葫芦似的,要么一味指责别人,全无担当。 亏得衡州投降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否则朝廷这群人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就连谢瑜肯定也坐不住了。 这些事承恩侯也担心,但他更担心自己放出去的那笔钱。 若非妻子步步相逼,他真舍不得那么一大笔银子。可惜了,老三怎么自个儿没逃回来呢,白糟蹋了家里的家产。这样不争气,日后哪里能指望他光宗耀祖,振兴家族?说到底还得看他上面两个哥哥。 这笔钱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岭南,送到时,江涣正准备出发去衡州。等确认衡州上下没什么问题,便可以对外宣布衡州已经归顺他江涣,再借此向外扩张。 刚动身,冯静却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又惊又喜地拦住了江涣:“先不慌走人,京城那边来送钱了!” 江涣:“……!!!” 他也激动地涨红了脸,虽然岭南各州都在赚钱,海贸也一直没断过,牛英杰还帮他挖了两个矿 第332章 ,但白捡的钱谁不稀罕呢? 出发暂停,江涣要亲自会一会这些京城来客。 来人是承恩侯府的管事,姓孙,身边跟着四个家丁并十多名侍卫。乍一看人挺多,一路浩浩荡荡,但其实孙管事心里压根没有底,甚至还觉得人太少,底气不足。若是可以,他也想带个几万人,起码能保证自身安全。 在路上孙管事想了许多,准备一见面就问他们家少爷的安危,但真见了江涣,又瞥见江涣身边个个魁梧雄壮的武将,孙管事立马缩了缩脖子,怂了。 老天爷啊,这江大人身边咋这么吓人? 沈傲跟邓兴迫不及待地带着人上前,直接将十几口箱子一并打开,瞬间银光闪烁,晃得众人心尖一荡。 承恩侯府好阔气! 怪不得谢昌造反成功就开始大肆抄家,敢情这些世家大族家底这么殷实?光胡家给的这么一笔钱,军中那么多士兵今年冬衣的费用就有了。 江涣不是不知足的,看到了银子心中暗暗点头,立马就让人把胡叔安带了上来。 孙管事见到自家少爷,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少爷,您受苦了!” 瞧他们的少爷,身上穿的这都什么破烂衣裳? 胡叔安余光瞄着江涣,不敢动,也不敢诉苦。他这段时间忍饥挨饿,早已经学老实了,在江涣的地盘他是一点儿不敢放肆。 孙管事看着更觉得心酸,少爷的京城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看江涣这群人的架势实在不像个好人,孙管事疑心他们还要讨价还价不肯放人,便道:“我家老爷为了筹这些钱已经伤筋动骨,还望江大人能够遵守约定,容我等带少爷回京。” “行吧,带吧。”江涣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孙管事一愣,胡叔安更是满脸震惊。 这么容易? 江涣戏谑地看着胡叔安,猛地扎心道:“知道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让你们胡家伤筋动骨,但谁让你头上还有两个兄弟呢?继续要钱的话必定也要不到,你父亲总得给你两个兄弟留够家底。至于你,多半会成为弃子的。” 胡叔安的脸色立马黑了下去。 他想反驳,但江涣说的都是事实。父亲素日里的确待他平平,反而更偏爱两个庶兄。事实归事实,但胡叔安依旧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若非理智还在,他都想让孙管事再写信回京,让他父亲再追加一笔钱,如此才能彰显他的身份。 冯静已经在赶人了,他对这些高门大户的人从来没什么好印象:“银货两讫,识相的就赶紧滚,我们这儿向来不养废物。” 胡叔安紧握拳头,他竟然连留在这儿的价值都没有,这群人也太小看他了! 眼看少爷有些拎不清,孙管事赶忙给江涣深深一拜,而后拉着他们家少爷的手便急忙退下。 等走远了之后才气喘吁吁地道:“……少爷您糊涂啊,人家都叫咱们走了,你还硬留着做什么?” 难不成关了这么久,还关出感情来了? 胡叔安有苦难言,他其实只是不服气,觉得自己不只这个价,但这话说的跟有病似的,管事家丁肯定会觉得他脑子坏掉了。 白得一笔钱,江涣一行人整日都喜气洋洋,隔日赶到衡州同卫贤等人汇合,发现衡州这边也被料理得清清楚楚。衡州太守全力配合,该抓人抓人,该审问审问,不论是地方官员,还是乡绅富贾,凡是犯了事的都脱不了牢狱之灾。后又把各家贪墨的土地早已经整理成册,准备等江涣一来就分田。 太贴心了,比李燮跟于令升还要贴心,一时间,江涣对这位衡州太守印象极好。 等见面详谈之后,江涣对衡州底下官员印象也不错。能留下来都是头脑清楚,且也没犯过大错的,先不说别的,光这态度就相当可靠。 衡州官员也满意得紧,江大人果然如传闻一般可亲,连带他身边人也都是平易近人,只有卫丞相对他们强势了些。没选错主子,这往后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 衡州太守这下彻底放心了,甚至主动询问:“咱们归顺这事儿,几时才能告知 第333章 朝廷?”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投降也得趁早啊。 江涣也干脆:“今日便可以。” 衡州官员莫名兴奋起来。 他们彻底改换门庭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不多时,当地的百姓也乐得奔走相告,虽然不知不觉间换了个主子,但有心之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主子比朝廷强。 分田这种大好事情就不必再说了,想要参军的也可以趁此机会建功立业,且有这位江大人盯着,衡州吏治肯定比从前还要严明,最起码近几年肯定是这样的。 消息慢慢往周边扩散,果然,周边的各州也不淡定,都在讨论是否要投降。就连江南一带的许多官员也在商议,一部分是打定主意,只要江涣过来就立马投,一点儿不耽误;但也有不少人已在筹备防御军,江涣劫富济贫的心思太明显,他们可舍不得到手的富贵,江南这些田跟岭南那边的田价可不一样,就这样拱手让人他们着实舍不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短时间内陆续有南边的三个州主动归顺,谢瑜听到消息,已经彻底慌了神。江涣扩张的速度太快,远远超乎他的意料,再这样下去,皇帝都得换人做了。 这样可不行,谢瑜同官员商议了几日,最终想了个憋屈的策略。 朝臣们商议后,联系谢瑜给江涣下了一道密旨,准备与江涣划江而治。长江以南的那些领地大不了就舍给江涣了,反正他们也守不住,可长江以北,他们绝不能丢! 作者有话说: 江南部分官员:臣等正玉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第128章拒绝再拿下三个 这决定憋屈,还毫无尊严,谢瑜命人写圣旨的时候甚至想到了先皇。先皇晚年间躺在病床上,是否也这样忍气吞身,委曲求全?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要跟一个叛贼服软,他简直就是史上最窝囊的皇帝! 谢瑜在宫里大发雷霆,但是发完了火,圣旨依旧还是下了。 因为这件事,承恩侯回府之后依旧忧心。可妻子老母半点不能理解他,甚至因为他挂着相,疑惑他是不是舍不得银子,对他责怪了半晌。 侯夫人甚至叫来两个庶子一通责骂,那老东西让他不痛快了,这两个小崽子也别想过得舒心! 承恩侯对他这位老妻简直没有一点办法,要是平时他肯定要争一争,但眼下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心思了。朝廷都要跟江涣划江而治,且还不知道江涣那边究竟同不同意呢。万一江涣野心十足,铁了心要一统江山,谁又能守住京城呢? 是皇上来守,百官来守,还是他们胡家来守? 算计这么久,好不容易让自家姑娘成了皇后,结果到头来反而又迎了个烂摊子,别提多晦气了。谢瑜登基,他们胡家没得多少好处,但要是江涣上位,他们胡家更没一天好日子过! 心烦啊,承恩侯府整宿整宿睡不着,他们胡家世代勋贵,富贵体面日子过多了,谁能接受变为平民?哪怕是变成普通宦官人家也丝毫不能接受! 江涣收到消息时,已经准备出发去抚州了,甚至还见到了从山里出来的王武一行。 别看王武在外搅风搅雨,一会儿散播谣言,一会儿鼓动造反,但其实真见到了江涣跟谢持盈,他还是有些臊得慌。 尤其是谢持盈。 这位可是他们的小主子,结果他们只把小主子救下了之后就没再管了,自己在外也没做出什么成就来。要不是江大人统一了整个岭南,又立挫朝廷,他们这辈子都要畏畏缩缩地躲在山林里,更别提给太子殿下报仇了。 谢持盈含笑:“平日里的精神都哪儿去了,怎么见到江大人反而害羞起来?” 王武闷着头,实诚道:“没做出什么功绩,心中有愧,不敢张扬。” 江涣反驳:“能把你们家小殿下从官差手里救出来,便已经是最大的功劳了,我还得多谢你们呢。” 王武的几个手下顿时雀跃起来,感觉自己被江大人夸了。他们跟江大人的心腹压根没得比,得凭本事才能让江大人记住。只有王武心 第334章 中疑惑,这话说的是不是太……亲密了? 他歪着头小心翼翼地瞅着这两人,心中疑惑他们二人的关注。 江涣跟谢持盈亲亲密密地坐在一块儿,单看模样十分登对,但这份亲密又跟王武期待中的亲密不是一回事,似乎又少了点什么,太坦然了,反而叫人不敢多心。 但很快他就没有精力去想了,江涣觉得王武在鼓动造反这方面是个人才,遂给他拨了一百来人,准备派他们去江南继续搞事儿。 他现在名望不缺,人手不缺,民心也有了些,但还不够,敢反抗的百姓毕竟是少数,且还得要有人带头才行,王武就是这个带头的角色。 众人一听江大人竟然对他们委以重任,激动地又是表态,又是发誓。 江大人身边不缺能领兵作战的人,他们要是在军中,压根没有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但是派出去就不一样了,若是能多说服一个州早日投降,那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江大人肯定会记得他们的功劳! 离开前,王武私下见了谢持盈一面。 他原本有好多话要说,想问问小殿下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期付,将来准备如何,跟江大人又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了。 他还没有立多大的功劳,即便问出答案了又能如何,他还能给小殿下撑腰不成?自己如今已经没了资格,还是老老实实办差吧。 “臣等去了,殿下您务必保重自身。”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谢持盈轻轻蹙了蹙眉头:“往后就别再称殿下了。” 东宫里的人都没了,谢家皇室早晚也会被推番,谢持盈对自己的身份并不留恋,若有可能她宁愿跟谢家毫无干系。 话落,谢持盈语气又和缓起来,叮嘱他们外出时也务必注意安全。父亲留下的旧人不多,王武算一个,谢持盈不希望他们再出什么事。 王武重重点头,他们身为谢持盈的旧部,这会儿是万万不能死的,尤其在看出谢持盈跟江涣非同一般之后。 王武等人出发后,江涣还收到了张敬梓的来信。张敬梓跟岭南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即便江涣起兵造反,生意都还没断过。他写信过来,也是为了投诚。 张敬梓求稳,先前生意虽然照做,但一直没有表态。如今江涣势力渐大,张敬梓深知不能再等了,他愿意献出半数家财,供江涣练兵之用。 谢持盈探出脑袋:“江南商人也开始献殷勤了?” “定是当地官员有了打算,商贾们也听到了风声,这些人最精了。”江涣道。 谢持盈抬头:“那你要收吗?” 江涣艰难地将目光从信上移开,白得的钱谁会不喜欢呢?但收了钱就领了情,日后万一出了事还得庇护一二。收了张敬梓的钱,日后肯定还会有别人效仿,开了这个口子下次还能理直气壮地拒绝吗?他本来打算天下安定之后继续彻查贪官,厘清冤案,整治一些无良奸商,江涣不确定往后献财的商人会不会有问题。真有了问题,他是要治呢?还是网开一面呢? “先拖着吧,等没钱了再说。”江涣下定决心道。 不过一时半会儿不会没钱的,他才刚开了一座银矿呢,再说如今打到哪儿就查到哪儿,这些地方上的大户可是富得流油,其实根本不差钱。这么一路打,一路抄,等他们打到京城都还是富余的。 但张敬梓跟岭南合作得挺好,江涣给他回信也相当客套,礼遇有加。他虽然没准备伸手要钱,但也不能把人往朝廷那边推。 等到了抚州,情况比衡州要差一些。不是每个地方官员都跟衡州似的听话懂事,还提前清算好了该清算的人。 江涣去了之后发现,地方官嘴上说的好听,但当地吏治相当糟糕,为了应付江涣,抚州官员随意处置了几个商贾敷衍一番,以为能蒙混过关,却不知江涣派过去的人查这些一查一个准。 抚州官员提心吊胆地跪下下首,他身后还跪着一群犯了事的官员。 想想也心酸,他明明跟江涣同级,但人家手里握着十万大军,自己背后只有这些贪乌 第335章 瘦汇的下级。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大人,此事皆系抚州官员查案不利,还请大人再给我等一个机会,务必将这些冤案查得水落石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不必了。”江涣撂下卷宗,冷漠地盯着这群人,疑惑自己名声是不是太好了,好到别人都敢堂而皇之地敷衍自己。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虽未登基,但江涣早已经不再拿一地太守的眼光看待地方官,他既要百姓拥戴,也得让这群官员敬畏。 “有无冤案我自会让人查清楚,就不劳诸位费心了。”说完,江涣给沈傲递了个眼神。 沈傲会意,立马带着人将这群官员们“请”下去。案子查清楚之前,他们都得留在州衙,若是无罪,自然官复原职,但要是跟那群人有勾结,那就别怪他们家大人狠心了。 明明给过机会,谁让他们不珍惜呢? 抚州太守欲哭无泪,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告诉他,投降了能罪加一等?非但他被忽悠过去了,这些地方官也个个深信不疑。要是早知道江大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他绝对不允许底下人生出这些事端来。如今可好了,归降的功劳没了,没准他人也跟着没了…… 江涣在抚州直接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当地的官员豪强,迅速分了田。 清洗过后,抚州剩下的官吏不足四成。对此,百姓只有拍手称快。 抚州的情况传了出去,周边几个州的官员再次瑟瑟发抖。他们本来以为大不了就投降,谁知如今再看,投降并不十分稳妥,甚至有羊入虎口的风险。抚州那么大一个太守,一转眼就成了平民,不知他是否后悔将江涣等人迎进来。 地方官员们正慌着,朝廷忽的又有圣旨传下来,说是要跟江涣划江而治。 整个南方各州都躁动了起来。 他们既没打,也没投降,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江涣交涉,怎么就自动归属江太守了?人家到现在还没登基,甚至都不曾称王,就这么将他们划出去,没名没分的,实在是寒碜。 本来决心反抗的大骂朝廷官员无能,骂皇帝谢瑜昏聩,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割让领土的,简直丢尽祖宗颜面。 本来决定投降的也是破口大骂,之前还能清清白白投靠江大人,少说也能在江大人跟前记一功,如今可好,功劳全没了。该死的朝廷,一天天净给他们添乱…… 一时间,衷心的、贰心的,全都指着朝廷骂,就连百姓都觉得之前跟着这样的朝廷丢人,那位新君怂的真叫人没眼看。 不过仍有不少人坚信,战火或许到此为止了,一半的领地都许了出去,江大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江涣还真不满足。划江而治改变不了现状,他造反又不是要分一半领土的,谢瑜这是在看轻谁? 不止江涣不同意,他身边跟着的人也没一个看得起这道圣旨的。 卫贤还准备羞辱回去,但江涣觉得没必要,他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攻城的速度,反正朝廷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了,若是能在今年入冬之前打到京城,那就再好不过。 谢瑜那封圣旨颁布下去后,一直没有收到江涣的回应,他与大臣们还在猜测江涣是不是消停了,是不是满足了?结果刚过不久南边就传来消息,道江涣又拿下了三个州,还有继续北进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京畿谢瑜决定亲 君臣几个大惊失措,连夜叫回已经被踢出去的两位老丞相,共同商议应敌之策。 但这会儿叫谁来都不行,谁碰到这种棘手难题也做不到力挽狂澜。 谢瑜也是实在没办法,想着干脆破釜沉舟一回:“不如就将边境驻军调回来!” 两位已经被罢官的丞相:“……” 输给江涣,这天下今后还是他们汉人的;但要非把边境的驻军抽回来,万一外族入侵,那这天下是谁的就不好说了。 两人不同意,也不表态,只一味沉默。 既不想得罪皇帝,又不想做千古罪人。说实在的,反正他们都已经被夺了官,江涣真打到京城将皇家灭了,也无所谓,他们 第336章 的日子总不会更差。 谢瑜也恼了,别以为他看不出这两人的打算:“朕让你回来是为了建言献策,你等一句话也不说,莫不是早已投了敌?” 两位丞相本来就不想管,若非怕谢瑜一时发怒杀人,他们甚至都不肯进这个宫。此刻被谢瑜逼问,他们俩只能两手一摊:“我等同江涣更没有半点干系,此刻也无职无权,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一切但凭陛下吩咐。” “好样的。”谢瑜挤出一丝笑。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这个皇帝也能体会到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他们俩想万事不沾,谢瑜偏不让他们如意,既然听他吩咐,那谢瑜便硬是逼着他们亲自来写调军的圣旨。 这一手把两个丞相给恶心得不轻。明明是谢瑜想调边防驻军,非要让他们俩掺和进去。日后出了茬子,他们也得惹一身腥。 都辞官了偏还惹出这么多事端来。 西北各地驻军往京师调动的同时,江涣也在步步紧逼。 谢瑜那道圣旨在江涣等人看来就是挑衅。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挑衅,摆明了是欠抽。江涣原本是打算一步一步来,奈何谢瑜太欠了,到现在还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比他父皇还要蠢,江涣难以忍受让这么个蠢人当皇帝,只能默默加快速度。 他推进的速度一快,需要输送的人才也就越多。最后江涣把卫贤跟李燮单独挑出来,专门负责给他在各地挑选人才。 虽然还没登基,但江涣的后备人才已经见底,急需补充。 被收拾的地方官员们高不高兴没人管,反正当地的读书人都挺高兴的,也没人再骂江涣大逆不道了,毕竟朝廷取士不会向下兼顾,但江大人会。 只要有见地、家底干净言之有物,还能帮着处理实务,都有可能被选拔出来派去各地。品阶高低、是官还是吏,全看个人本事。这样的机会也就只有眼下才有,他们刚好这么幸运,赶在江大人大肆清算地方官吏,衙门无人可用的时候出了头。 若来日天下大定,科举肯定要按照规矩来,跟他们争的都是高门显贵的公子。这些人天生高人一等,不仅有名师教导,家中更有藏书无数,寒门子弟哪里比得上? 也就只有现在了,好不容易考出头步入衙门的官场新人谨慎地望着周遭。江大人不喜欢贪官,更不喜欢庸人,他们要铆足劲了力争上游,才能更加脱颖而出。这还只是个开始,等江大人打到京城,惩治了京城的贪官污泥,届时还有更多的空缺等着他们。江大人还放出话来,谁做得好,就能往上提。 江大人虽然造反了,但他自己就是被破格提拔上去的,如今的袁州太守、吉州太守,也都是从小吏之前点为太守,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如今是黄太守、裴太守得了运道,将来就极有可能是他们了。 谁能抢到就是谁的,不仅京城那些权贵子弟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如今这群考进来的人,也是对手。 “真希望江大人早点当上皇帝。”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句。 旁边也有人听到了,心中深表赞同。 江涣打到一个地方便开始施粥,时下的百姓多信神鬼之道,江涣露的那一手立马将他们给震慑到了。不过几月,江涣人就已经打到了江南。 他在岭南久负盛名,但出了岭南,其实名声一般,只靠着施粥跟武力一路推进,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其实江涣感觉朝廷那群人已经彻底放弃江南一带了,之前他在岭南的时候还会派兵过来阻挠,企图将他给剿了,但自从黄辅兵败,他又打出岭南后,就再没见过朝廷有派兵的意思。倒是听说,西北那边的驻军已经在往京城赶了,估计到时候还有一场恶战。 不过几万的西北军就这么调回去,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张尧臣从乐原县高升后,一直在江南当太守。后来他被江涣连累丢了官,可好歹保住了性命,如今听说江涣打过来了,张尧臣就差没有敲锣打鼓迎接江涣进城。 江涣前脚打下了扬州,他后脚就上门拜见了。 第337章 数年未见,张尧臣看到江涣的刹那竟恍惚了一阵。 当年的少年果然蜕变了,即便还是跟从前一样温文尔雅,可一举一动间却仿佛又透露出久居上位的强势。 张尧臣俯身拜见,把那点久别重逢的激动给压了下去,时刻提醒自己,二人的身份已经大不相同了,这位是往后的君主,切不了因为旧日里的那点恩情拿乔。 江涣忙将人叫起,坐下后方才开始寒暄。 “下官从前在韶州时,便觉得大人非池中之物。只是当时眼界不高,没想到大人能有今日之造化。” “你若眼界不高,我又怎能当上县令?”江涣对张尧臣的提拔庇护还是心存感激的,他在韶州的伯乐有二,一个是陈伯昭,一个便是张尧臣。江涣对张尧臣的本事同样认可,他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截了当地道,“目下扬州无主,我又不能久居在此,就让你先官复原职任扬州太守,替我料理这摊子事。等大事一定,一切再做打算。” 张尧臣激动地起身,又是一拜。他听出江涣的意思了,这是他做的好的话,还有可能往上提。 他今儿果然来对了! “先别急着道谢,我这太守可不好做,必须得罪好些人。”江涣提醒。 张尧臣深思片刻,立马道:“大人既有雄心壮志,下官等自当肝脑涂地,誓死追随。自来改革都是要见血的,莫说得罪一些乡绅地主、地方官吏,便是将满城的百姓都得罪透了,只要对江山社稷有利,又有什么干系?”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张尧臣有这觉悟,江涣就放心把扬州交给他了,甚至江南一带也让他多盯着。他忙着往北边打,彻底清查江南一带怕是做不到了,将来清算又怕他们毁了证据,只能多放点心腹,提前收集证据,将来也能抓到他们猝不及防。 江涣留张尧臣吃了饭,具体事项没有同他交代清楚,并留下几百来人相助,免得他查案查得太狠真被人给打死了。 从州衙离开侯,张尧臣意气风发,第一时间跟家里人道喜。 他不仅丢了官,抄了家,得罪了朝廷,这大半年来日子艰难,还接连受到政敌打压,一家人都快走投无路,母亲跟儿子一度想过要自裁。 但如今是真的不同了。 他重入官场了! 张尧臣推开破败的木门,一脸狂喜地穿过堂屋,高喊道:“母亲,儿子官复原职了!” 张母手上的梭子一松,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张尧臣脚边。 张尧臣捡起来,又将家里人叫出来,事无巨细地把今天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张家几个人当即喜极而泣。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谁想到他们落败至此,竟等来了翻身的机会? 良久,张母才擦了擦眼泪,佝偻着腰站了起来,又有些担心道:“只是你替江大人查案,岂不是又要得罪许多人?” “这有什么?”张尧臣想到那些人的嘴脸,一时不知有多期待,他做梦都想重回官场将这些人绳之以法,如今江大人可算是给了他机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岂会害怕? 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江涣匆匆而过,江南各州要么直接投降,要么反抗过后仍旧投降。大抵投降是会传染的,又或者王武等人实在能干,后来都不用江涣费心,他们见朝廷彻底放手不管于是也都懒得折腾了。要不是还有地主联合起来抵御江涣,途中还遭到了几次刺杀,江涣还真以为这江南各处都乖得很。 这些人,江涣现在来不及收拾,只能暂时放过他们了。但冯静跟谢持盈这两个最记仇的已经盯上了江南,一旦他们腾出手来,不叫这群人脱一层皮他们誓不为人! 冯静在黄老先生那儿学了这么多律法,正愁没有用武之地,等天下安定之后,他是一定要在这江南大展拳脚的。 他们心善,手又软,一心顾着平定天下的大事,这回就先便宜他们了。 江涣一行都觉得自己这回是网开一面,宽宏大量,甚至压根没管江南这摊子事,江南那群人该感恩戴德才是。但对江 第338章 南士绅而言,他们简直就是恶霸! 一路仗着武力行凶,管你多大的官儿,多富有的财主,只要不听他们的话一律扣押家产,关进大牢,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关键那个江大人自己也没空审,说是等日后再议,这日后是什么时候,被关进来的人又几时才能盼到头? 如今人都走了,事情都还没解决,各州都留下了眼线,他们想动手救人又怕被记上,回头又遭到打击报复。 朝廷怎么不弄死这群反贼?! 谢瑜做梦都想弄死他们,无奈时运不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涣打下了南方,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渡过长江,开始围剿京畿一带了。 像是怕他们不够焦头烂额似的,兖州那群不成气候叛军竟然也过来支援江涣了。 该死的,江涣那厮该需要支援?是嫌他们死的不够快是吧? 好在关键时刻,西北驻军终于赶到了,虽然人数不及江涣的十万大军,但加上京城本来的守卫,勉强可以一战。 只是谢瑜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他决定亲自督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刺激谢瑜无能狂 一路奔袭前来护驾的邹将军此刻也缄默下去。 他等着朝中有谁反驳,奈何文武官员也都似他一般沉默到底。没办法,邹将军只能出列进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乃天子,何须为了一介反贼以身涉险?” 这话在理,但谢瑜必不可能会听。 朝廷投降的官员太多了,连带着武将也投降,无疑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他早已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个千里迢迢赶回来,说是要勤王保驾的邹将军。 一旦京畿防守不利,京城被攻陷,哪里还能有什么忠臣?他不亲自盯着,委实不放心。 邹将军给其他人递眼色,陆续有人觉得不妥,也站出来规劝。 可谢瑜充耳不闻。他就是要去,他的天下,他的性命,统统都得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他身为天子亲自守城,想必军中的将士们也会相当感动,关键时刻必会为了他浴血奋战。 散朝后,邹将军望着皇城顶上那片雾蒙蒙的天,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无望的未来。皇上不督军,或许他们还能撑个一年半载,但皇上亲赴前线,他们恐怕三个月也撑不住。 打仗最怕不懂行的人在旁边指导。要是这个人还是皇帝,那就更糟了。 身边陆续有人经过,还有人拍着邹将军的肩膀,殷切地道:“接下来就得仰仗邹将军了。” 邹将军:“……” 担子太重,他都怀疑自己是否负担得起了。再则,他携数万边防军拱卫京师,箫关跟大散关的士兵几乎被抽空了。一时半会儿大概不会出事,可若是外族知晓他们没了兵力,又深陷内战,西北一带肯定要乱。 一旦乱起来,皇上的名声不保,他的身后名也基本没了。邹太守没跟江涣打过交道,但并不妨碍他埋怨对方,要不是江涣闹事,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乱子? 活儿不好干,但依旧得做。当天下午,邹将军便先携粮草去前线。 江涣一行人跟兖州那群叛军肯定会从淮西入中原,邹将军得赶紧布置兵力。 此刻,已经跨过长江的江涣一行也正在商议如何行军。长江虽有天险,但形势如带,加上朝廷兵源不足,压根防不了江涣的岭南军。他们想过就过,压根不用看谁的脸色。 只要再跨过淮河,江涣甚至能直接带兵打到洛阳。 要是都城在长安,江涣还得再打几个关隘,但谁让他们都城定在了洛阳呢?西北那边要是想入侵中原倒是关隘重重,但他们从合肥一路打过去,简直就是一片坦途。当然,前提是跨过淮河。 江涣盯着沙盘,目光随着高定远的手势移动,只听他道:“西北驻军全被调来了京师,如今怕是都在淮河布置了兵力,守淮重镇密布,离咱们最近的寿州,必定是朝廷的防守要点。” 谢持盈颔首:“这地方还真是巧,卡在了淮河中游南岸, 第339章 北有八公山,东西有淝水环绕。莫怪古人曾说,南人得之,则中原失其屏障;北人得之,则江南失其咽喉。” 高定远:“不止,光地形险要还不够,这里还能养兵。寿州的城防布置巧妙,且古时便建有芍陂,粮食供应较其他地方充足,若他们打不过要死守城池,兴许也能守个一年半载。”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们一路走来,没有受到多少阻力,打的就是速度,各州也是看他们所向披靡,于是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一旦他们慢下来,说不定还真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敢招兵买马支援京城。 江涣却盯着沙盘若有所思,此处正好连接中原跟江南两地,也是军事路线的要冲。只要拿下,便再无后顾之忧。 高定远继续:“如今这情况,朝廷在寿州的兵力显然是最强的,打起来阻力也最大,若从淮河边的其他地方渡河,也未尝不可,只是繁琐了些,需得再绕不少远路。” “不必麻烦,就打寿州。”江涣拿起高定远手上的小旗子,直接插在沙盘上。 这寿州,他已经势在必得。 大军一路高歌猛进,等过了安丰才停下,在前头便是寿州州城,来之前斥候已经探查过了,此地驻军已有小十万。这小十万已经是朝廷能拿出来的全部了,为了些最后一点兵力,朝廷已经把能拿出来的家底都耗尽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只要江涣拿下这最后的边防驻军,那他入京城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大概也是京城那群人最后的挣扎了,赌的就是寿州能守得住。 安丰的百姓眼瞅着江涣的大军经过,甚至未曾停留,还有些不解。 “不是说这位江大人经过一处便杀一处的贪官污吏吗,怎么偏到了咱们这儿一点没停,问都不问一声就走了?” “许是咱们投降投得快?” 另有一人摇了摇头:“抚州几个地方投得也快,该处置的官员还是被处置了。” 众人猜测,是不是因为安丰这个地方太小了,小到入不了江大人的眼?虽然无事发生挺平和,但人家在别处动辄腥风血雨,到了他们这儿却安静无声,总感觉自己这边被小瞧了。 直到晚些时候江涣命人安营扎寨后,安丰百姓才听到消息。 “来了来了!”郊外已经有几个人飞快跑进了村,高呼,“江大人派人去衙门了,说是要查案!” 所到之处一片欢呼。 哪怕他们当地衙门官吏只是蛮横了点,征徭役的时候心狠了点儿,没听说过滥杀无辜什么的,但一听到江大人要彻查,还是打从心底里高兴。 江大人查,说明看得起他们,把他们当做一回事。这要是只有他们不查,那也太丢份了,说出去都抬不起头来。 安丰当地的父母官也这么想,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大概也是被江涣给整出服从性了。 地方官有没有出问题,一时半会儿还查不清楚,江涣收拾好了,放眼就拖出火炮,先给寿州来了十几炮。 动静不小,但江涣站在高处观察后,依旧觉得效果不佳。 “这寿州城墙还真是结实,轰了这么久都没见怎么损坏。” “要继续打吗?”高定远问。 江涣想想还是决定收手,这阵子弹药是攒了不少,但也不能挥霍无度,他们主打的是威慑,不能全靠火炮开路。 但江涣以为的威力不足,在谢瑜看来却已经是惊天动地了。寿州城被攻击时,谢瑜正好在城墙附近,一炮轰过来他好悬没有被吓晕过去。 身边的侍卫喊着“护驾”便都围了过来,但谢瑜很快便知道,即便他们围得再密不透风也无济于事。万一火炮真轰到他头上,不止他会丧命,就连此刻围在他身边的侍卫也都会被一并带走。 这火炮着实可怕,谢瑜这会儿终于理解了黄辅,或许他们当初都错怪了对方。不是黄辅有贰心,实在是江涣不是人! 万幸,火炮的射程没有那么远,谢瑜平安撤回去了。等回到住处谢瑜才总算冷静了几分,但心头的火气还没有消,立马将随行的工部官员揪过来问责。 “江涣早就弄出火炮,名声 第340章 也一早就传来京城,你们工部明知火炮威力巨大,为何不抓紧仿制?” 工部官员:“……?” 他们都没见过那东西,怎么仿,怎么制?皇上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受了惊的谢瑜肯定只一意孤行,他给工部官员下了死命令,命他们在半月之内弄出火炮,绝对不能让江涣一直压他们一头。 工部的人苦哈哈地回去了。 同样一脸苦涩的还有邹将军,今日江涣只是意思意思打了两下,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可谢瑜真被吓到了,还丢了面子,他丢的面子将士们必须给他找回来。 邹将军简直不知要说什么,他们现在能把收都收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反击,还要找面子?到底在自大些什么! 但这话他可不敢当着谢瑜的面说,只是私下发泄发泄罢了。 当天晚上,江涣等人还在琢磨如何快速攻下寿州城。强攻肯定是能打下来,但是损耗太大,江涣又舍不得,所以必须要辅之一些阴谋诡计了。 谢瑜的性子江涣不知道,但谢持盈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跟他生父一样,最是好面子的,疑心病也挺重。针对这两点,就能把他治得死死的。 翌日一早,江涣这边便派人去城外叫骂。 不骂别人,就骂谢瑜跟他爹。 骂他们荒银无度,压榨百姓,惹得民间咒怨,百姓民不聊生。骂他是个窝囊废,面对百姓专横暴戾,面对叛军却唯唯诺诺,只一味躲在城中,不敢应战,非但不配当皇帝,甚至都不配为人…… 几十个大嗓门没日没夜地在外叫骂,尽管邹将军刻意拦着,谢瑜还是听到了风声。 他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当即咆哮着要跟江涣决一死战。 邹将军吓得跪在地上,跟一众官员们苦求,好悬给拦住了。他们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这要是出了城直接对打,那他们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谢瑜恼怒道:“难道就你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辱骂君父?” “熬过了这几个月,等各地看出江涣没什么大本事,自然会全力支援朝廷,届时就是他江涣的死期。”邹将军只能尽力哄着。 再有其他人在旁边恭维,总算是让谢瑜安静下来。 可江涣却安静不下去。 安丰这边很快就重整户籍,分好了地,当地百姓每天排着队去寿州城外领州,喝饱为止。 百姓都单纯得很,只要能吃饱肚子,多走点路算什么?他们每日在城外吃饱喝足,日子悠闲得很,也不再着急家里粮食见底,日子过不下去了。有饭吃,有地种,甚至里面的粮种都分了,还是高产的占城稻。 甚至要是有大嗓门的愿意去成外骂骂皇帝,还能拿到额外的两文钱。 反观城防内的百姓,不仅因为战事战战兢兢,还得提防着官府收税。 一旦军粮不够吃,他们寿州必定是第一个掠取得对象。前天有个富户悄悄转移粮食,准备拉去别的地方卖个好价钱,结果走到一半便被人扣下了,不仅粮食没了,人也没了。 百姓们看着土财主落难也没感觉痛快,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等到这些地主压榨不出来粮食,那就轮到他们了。 等到城防处的士兵消耗得差不多,他们便会被强制征兵。 皇帝当久了,又怎会拿百姓当人看?也只有如今未曾登基的江大人,还拿百姓正经当个人。所以私下里议论的时候,百姓们其实都盼着朝廷赶紧输的。 一群吸血虫,快别在他们这儿赖着了。 咒骂声中,江涣又再次攻城,而远在西北的胡人则终于意识到,宁国的边防驻军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守关谢瑜逃命被 暮色沉沉,江涣吃完晚饭过后照旧去施粥的地方转一圈。 当地虽在彻查官员乡绅,但江涣也担心底下人弄鬼,私下用钱权将犯的事情摆平,所以他日日都去跟百姓问上两句,就怕万一有人来告状都找不到门路。 当地百姓起先还觉得这位江 第341章 大人地位太高,相当陌生,可一段时间观望下来,彻底放心了。甭管这位年纪大不大,就冲这份对百姓的心意,便足以让他们感激。至于江大人当了皇帝后还能不能这样,他们也不知道,不过就算没有如今这般好,应当也差不到哪里去,起码比现如今的皇帝总能干些。 说起如今这皇帝,百姓们没有不摇头的,上一任皇帝就不是个东西,年年加征赋税,这个虽然还没来得及征税,但能力甚至还不如上一个。 说起来,还是江大人更合适。胆大的百姓每日都会想方设法去江涣跟前说上两句话,胆小的只敢在旁边默默观望。 才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个士兵疾步走来,对着江大人耳语了两句。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江大人神色一变,给面前几个孩子一人发了一块糖,便跟着离开了。 后面的人立马围坐着讨论起来,好多人担心是寿州城那边有了什么动静,又或是他们也琢磨出火炮来,想跟他们对打。 但立马便有人反驳道:“他们要是真那么厉害,也不会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放心吧,他们肯定没这么聪明,咱们江大人可是有老天爷保佑的。” 朝廷吃了太多的败仗,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早已不复往昔。 晚上回家后,众人还在琢磨究竟是什么个事。 入夜后,江涣的主帐中依旧灯火通明,几个心腹一个不落,全都熬着夜商议如何尽快攻城。先前他们是可以往后拖一拖的,但眼下不行了,胡人察觉到边境没有驻军,已经开始大肆入侵。 西北一带关隘虽多,但没多少守关士兵,这些关隘也是形同虚设。胡人一路杀过来,不知掳走多少无辜百姓,又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们要是再拖,还会有更多人间惨案。 江涣从不指望朝廷那群人能帮着抵御外敌,他们要是有这个脑子,就不会站在天下百姓的对立面了。如今之计,只能先拿下寿州,收了那些各地驻军,再挥师北上,赶跑胡人。至于谢瑜死不死,朝廷的那群昏官查不查,都已经是次要的了。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高定远便带人发起攻城。这次攻城的力度是前所未有的猛烈,守城士兵伤亡惨重。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若对方只是攻势猛烈,邹将军等人还能硬撑,关键是打完了江涣还在下面让人加骂。 这回骂的不是谢瑜,而是他们这些边境的驻军。 正因为他们跑了,才害得边境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不想着回去赶跑胡人,反而为了跟昏君跟自己人动手,祖宗的脸面都被他们给丢尽了。他们既是帮凶,也是刽子手。 邹将军不知别人听了这话怎么想,可他是真的受不住。赴京之前邹将军便担心西北起乱,甚至之前也质疑过朝廷的决断,但皇命难违,他只能安慰自己,胡人没这么快入侵中原,一切都还能等一等。 可偏偏胡人就是来得这么快。 他们守住了皇家,却抛下了西北边境,害死了无数穷苦百姓。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他与黄辅将军坚持驻守边境这么多年,到头来却给边境百姓带来致命一击。 邹将军哪怕明知江涣此举是为了动摇军心,可还是中计了。甚至在谢瑜追究他们守城不力时,邹将军都恍惚了好几下。 谢瑜“啪”得一下拍在桌上,怒从心起:“邹良川你好大的担子,如今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 邹将军慌忙回神,立马跪下请罪。 他知道此刻不该提西北的事,但他又不能昧着良心不管不顾,是以还是说了,甚至透露出他想调拨一部分兵力回西北阻止胡人继续作乱。 这事谢瑜自然知道,胡人是恶狼不假,但江涣同样是猛虎,两相比较,谢瑜觉得江涣的威胁显然更大。谢瑜明白邹良川对西北的感情不一样,说到底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他倒是软下了态度,将外人打发出去后才说了几句真心话:“眼下战事吃力,当集中精力应对岭南军才是。至于胡人,他们不过是秋后没了粮,抢够了东西自然就回去了。” 第342章 “可要是他们一心入主中原呢?”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不会的,他们也只是见咱们没兵临时起意,暂时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况且朕也并非全然不管,早已传令回京,让百官积极备战。” 边境的百姓时常会面对这些战乱,想必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此刻他们便是派了军队过去也弥补不了。不如先让朝廷官员派些人扛着,等他们收拾了江涣,再去跟胡人找回场子也不迟。 谢瑜自以为推心置腹,甚至还许诺了诸多好处,就是为了让邹良川跟他一条心。 但邹将军越听越颓然,他发现作为皇帝的谢瑜一点仁君之相都没有,自己抛下职责,就保护了这么个东西? 还有黄老将军,为这种君主战死,他真的不会懊悔吗? 胡人来犯这消息,朝廷瞒着,江涣可没替他们隐瞒。一日之后,胡人在西北肆虐便已传得人尽皆知。同样被广为流传的还有镇守西北的邹良川抛下西北百姓带兵回京,要不是他们玩忽职守,西北也不会遭此大难。这才多久啊,西北都已经连丢三座城了。 江涣这边的人对此嗤之以鼻,寿州城内的百姓就更不满了。 只要发生战事,受苦受难的永远只有普通百姓,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这祸事本来不该发生的,只要他们的驻军还在西北,胡人就不会期付他们的同胞。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们那位皇帝陛下竟然还能坐得住? 他还是人不是?至少也该抓紧回去处理外敌吧,总跟自己人斗算什么? 谢瑜也想问问他们是不是人,易地而处,他们也会做出跟自己一样的选择。 他是皇帝啊,他的皇位受到威胁还不能把边境驻军调回来了?这群刁民究竟知不知道皇帝意味着什么?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有这些刁民说话的份儿?谢瑜再次施压,这回不仅是针对江涣,甚至还想针对城中百姓。 谢瑜的意思是,捉几个喊得最凶的,将他们带去菜市口斩首,也好杀鸡儆猴。自他父皇登基以来,民间的反对声就不绝于耳。谢瑜早就想处置这群刁民了,只是他们一直没犯到自己手里,如今抓住了机会,立马就要发作。 工部官员劝说:“陛下三思,此举怕是会引得百姓不忿。” “那你说要怎么办?” 工部官员悻悻地闭了嘴。 谢瑜冷着脸:“按朕的吩咐去抓人。” 特殊时刻,就得拿出特殊的手段来。要是连眼皮子底下的百姓都压不下去,那其他地方的也会跟着江涣造反。 邹将军相当不愿,但事情还是做了。 他不干,有的是人愿意为谢瑜跑腿。哪怕谢家的江山已经风雨飘摇了,但总还是有人愿意为皇帝肝脑涂地。 这一手吓住了不少百姓,却也激起了更深的民怨。明明皇家有错,却不许人说。这么会杀人,怎么不留着劲去杀胡人,非得杀自己治下的百姓泄愤? 他们这位新皇帝,根本不堪为君,就应该让江大人打进来,早些结束这场闹剧,把胡人彻底赶出国境。 彼时,留守在京城的官员也是焦头烂额。 皇上自己不愿意把那十万军队调出来,但却逼着他们想办法击退胡人。百官们只好硬着头皮去做,筹粮的筹粮,征兵的征兵。京畿一带许多青壮年被迫服了兵役,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背着行囊远赴西北。 朝廷日日盯着北边那块,胡人并非大举进攻,而是先派了几千人马率先开路,大散关已经被他们攻破了,一路奔袭,就快要逼近潼关。 被急征的三万民兵在潼关外碰倒了胡人。宁国这边是临时组建的军队,那些百姓从未上过战场,也未曾杀过人;胡人这边派过来的却都是弓马娴熟,体格健壮的,从前在边境时不知跟边防军打过多少回,经验老道,且装备精良,打的就是快仗。 一番交手,宁国这边被打得溃不成军。 江涣已经骂了谢瑜一天了,还有朝廷那群废物,有一个骂一个。他算是体会到王朝末年的无奈了,朝廷这么多官员,有一个能力挽狂澜的。 正 第343章 好兖州的志愿也到了,寿州的城墙再坚固,打了这么多天也已经不堪重负,他准备明日便全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寿州,抓住谢瑜,全力支援西北。 危急之下,寿州城也不安定。 邹将军等人早已归心似箭,可谢瑜依旧不松口,就连潼关快要失守都打动不了他。他私下调动了一支军队,偷偷北上支援。虽说私自调兵是重罪,但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潼关一旦失守,函谷关便危在旦夕,到时候整个中原谁还能拦得下胡人的铁骑?这几千人马只是试探,一旦他们破了关隘,后面几万十几万的胡人便会倾巢出动,想防都防不住。 外头炮火声又响起,城中百姓也蠢蠢欲动,谢瑜逼着邹将军带兵迎战,可邹将军头一回违抗圣命:“陛下,咱们还是撤出寿州赶回京城,守潼关要紧!” “那寿州怎么办?”谢瑜深知一旦江涣渡过淮河,中原将再没有天险可守。 “江涣也急着打胡人,他比咱们还着急!”邹将军口不择言。 谢瑜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邹良川。半晌,他竟然笑了。 好好好,他这个臣子也生了贰心,觉得他不如江涣这个叛国贼。也是见了鬼了,朝廷这些臣子,一个个都折在江涣手里,不是死了就是投了,这个邹良川也离投敌不远了。 邹将军自知失言,但眼下他也顾不得着补,与其耗在这里跟江涣彼此折损兵力,不如集中精力先将胡人赶走。胡人走了,他们还能再争、再打,甚至还能挽回些许民心。可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偏偏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争执间,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急报。 寿州失守了。 邹将军一震,赶忙下令撤军。谢瑜也终于顾不得跟江涣较劲了,只想赶紧逃命。 可寿州百姓早就盯上了谢瑜。他先前在寿州杀人杀得那么痛快,这会想走也没那么容易。有人带队堵住了北城门,虽然只是阻挠了那么两刻钟,但就是这两刻钟,便让江涣与高定远追了上来,将谢瑜堵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潼关反击胡人 “完了。” 望着乌泱泱的岭南军,还有拿着农具跟武器的寿州百姓,谢瑜眼前阵阵发黑。 他身边的邹将军也绝望地闭上了眼,到底还是没来得及。早知道不论皇上怎么阻止,他都应当尽快撤离的。 江涣就没把谢瑜放在眼里,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这位文不成武不就,相貌体格气质没一样出挑的,放在外头只会泯然于众。不过仗着好出身才当上了皇帝,运道也属实过人,不过他这份好运道从今以后就该结束了。 谢瑜愤懑不平地攥紧拳头,知道江涣肯定是瞧不上他。换做平时,他肯定指着江涣的鼻子大骂了,可眼下他们是劣势,真骂了,江涣说不定会一刀宰了他。 这无君无父的狗东西,真做出来弑君的事,他父皇不就被江涣给逼死了吗? 江涣的人已经开始跟邹良川的残余兵力交上了手。不过对方士气大跌,反击的力度并不强。江涣急着西北个边的战况,只能试图先说服邹良川。 邹将军还持剑护在谢瑜身前,唯恐叛军伤了皇帝。即便他知道这位不堪为君,但身为臣子的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良久,他才听到江涣在不远处高声道:“邹良川,你若还有一丝良知,愿随我去西北击退胡人,便立刻让你的士兵住手!” “别听他的!”谢瑜几乎要跳起来,“凭什么他们不住手?” 邹将军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同时还有对谢瑜无尽的失望。人家占尽优势,他们凭什么要住手?都到这那时候了还不肯认清局势,谢瑜若是干脆利落地认输,率先邀请江涣同去支援西北,或许这群人还能高看他一眼。 如今这么说,只能说明他不在乎将士们,更不在乎西北。可邹将军在乎,就因为在乎才这样左右为难,他做不到不闻不问,但要是听江涣的束手就擒,真就跟投降 第344章 没有任何区别了。 谢瑜还在邹将军的耳边斥责:“他骗你的,你要是让人停下,他们早晚会将你们统统灭口!” 邹将军定定地看着他,最终,他也是放弃了挣扎,下令停手。 谢瑜还在怒骂:“你那叛徒是不是想要害死朕?!” 再大的声音都没用了,士兵们早就无心恋战,听到主帅吩咐立马收了刀剑,反正再打下去他们也打不赢,反而会白白送命,何苦呢?其实连他们也不愿意给这位皇帝卖命。 至于谢瑜,邹将军让开侯,江涣便命人将其抓捕。为了这么一那废物,连累西北万千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泥潭中,要不是还得让各州让路,江涣恨不得宰了他。 邹良川也收起武器。 他现在只想要赶紧回西北赎罪,他想,江涣应当也是这么心急如焚。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事实一如他所料,江涣匆忙打下寿州,甚至都来不及交代什么,只拨了一百人留下善后,便领着大军直奔西北。 路上也未曾遇到任何阻拦,一来朝廷实在是没兵了,二来他们的皇帝还在江涣手里。每到一处江涣就把谢瑜往前一押,谁敢不给他开城门? 途径京畿一带时,个些官员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这般狼狈,那那低头不看细看。新皇比先皇还要记仇,这回要是彻底失势还好,一旦江大人心慈手软被他缓过来气,个他们这些看过他落难的官员,统统都要被砍头。 等到大军从他们城中穿过,大摇大摆地离开侯,便有地方官员追问上峰:“皇上就这么被他们押着,咱们真的一点儿不管不问吗?” “问那屁,朝廷个些宰相尚书都没发话,有你操心的份儿?” 话说到这那份儿上,也有人不太理解:“个些京官为何不管啊?” 上峰叹了一口气,当然是怕死啊,他们赶不走胡人,也怕忽然南下扫荡,只能盼着江涣能帮他们将人赶跑了。至于赶跑之后要如何,走一步算一步吧,如今大家都这么想。而皇帝的安危在真正的大局面前反而不重要了,或者说没个么重要。 在朝廷与各地官员的默许之下,江涣一路畅通无阻赶到了潼关处。 万幸,潼关还没有破,胡人被死死拦在关中,各地百姓能撤离的尽数撤离,关东依旧分毫无损。 但驻军被抽空,潼关能守住,完全是关中百姓拿命换来的。 短短一月时间,关中百姓为抵御胡人,死伤无数。 旷野之上,荒冢一眼望不到尽头。草草垒起的黄土成了战死的百姓遮风挡雨的唯一庇护所,亲属同乡甚至都来不及再立一块墓碑。可这些远远不是全部,外头还有来不及掩埋的尸梯,正排着队入土为安。 江涣只觉悲凉,什么时候百姓才能不再受这些罪? 邹良川则是完全承受不住,他要是不走,这些人或许都不会死。仔细想来,皇帝谁做根本不重要,只要能守住江山,善待百姓就够了。这两者,谢瑜都没有做到,他还为了这样一那昏君毁了自己守护了一生的东西。 江涣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是真心悔悟还是装模作样,但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今日他只带了邹良川出来,谢瑜根本没资格过来,他被俘虏之后便江涣就没拿他当人看过。 岭南军一到,江涣就彻底接过了防御重任。 关中百姓谨慎地守在后方。 胡人从前只在西北作乱,这次因为驻军跑了,西北的几那关直接没人守,跑来他们关中杀伤抢夺。关中百姓苦不堪言,对朝廷的信任也已经跌至谷底。 哪怕这位江大人名声再好,他们也不敢相信。至于被抓过来的皇帝,个更是混账。 反正他们死光了,皇帝也不会死,他来不来根本无所谓。 这些人的眼神让邹良川无地自容,祸事皆因他而起,他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补偿。 谢持盈跟高定远已经盘算了潼关内的军备,发现样样都少,往往都缺。他们哪怕人数众多,但东西也耗得差不多了,岭南的补给没办法立马到位,但胡人的兵马却随时都有可 第345章 能过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听闻胡人的大部队已经在路上,不日即将抵达关中,到个时他们若是还不能补齐这些,战况只会比现在更惨烈。 江涣转向邹良川。 邹良川知道,该是自己赎罪的时候了:“潼关附近有官营的养马场,里面还有七千马匹,虽然不都是良驹但至少能拿来用。等打赢了胡人,再抢他们的马也不迟。” “至于缺少的弓箭跟守城物资,我去找附近的州县筹集。” 江涣也不含糊,直接问:“多久能送到?” 邹江川顿了顿,须臾坚定道:“明日陆续送来,五日之内送齐。” 江涣眉头一松。若是真如他所说能尽快筹集,他们绝对能力挫胡人。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邹良川带着人连夜出去办事,沈傲还有些不信任他,见他走的这么干脆便疑心道:“大人,万一这人一走了之可怎么办?” 江涣想到谢瑜,轻笑出声:“他不回来,咱们就带着皇帝亲自去抢。” 反正丢的也是谢瑜的脸。 好在邹良川没有阳奉阴违,第二日他便将战马给带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些物资,虽然不多,但也能应急。 胡人很快便发现潼关内出现士兵。但他们没当一回事,就目前打听的情况来看,宁国朝廷已经没有兵力了,他们在忙着打内战,而且朝廷都快要输了。 胡人巴不得对面打得更厉害更凶残些,等他们内部消耗完了便可以趁机南下,一举拿下整那中原。中原这块肥肉,也算是喂到他们嘴边了。 不过这些临时凑数的守城兵好像比上回的精干许多,他们想攻城却吃了不少亏。好在自家援军过些日子就到,也不必太担忧。等他们人到了,人数优势在这摆着,还怕踏平不了区区潼关? 江涣这边也是守城守得很恼火,主要他们军备补给没上来,要不然以牛英杰跟沈傲等人的脾气,一早冲出去撕了这群王八羔子了。 一群人日日都盯着邹良川。 最终邹良川也是不负众望,连哄骗带威胁,把附近的州县统统借了一遍。各州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给朝廷借的,还是给个位江大人借的,他们不得不帮忙,毕竟他们也担心潼关撑不住。 关东一带地势平坦,一旦胡人被放进来必会酿成大祸。 万众瞩目之下,江涣再次召集齐若有士兵。高定远已经给他们分好了队伍,做好了布置,如今已万事俱备,江涣正站在高处,给军队做最后动员。 不管是他从岭南带出来的兵,还是邹良川手下的兵,如今他们都是一那战线,不分你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将胡人赶出国境,彻底打服! “众将士们,这群外邦蛮夷试图亡我百姓,灭我国家。此一战,须斩敌寇,复疆土,为无辜战死的万千同胞报仇雪恨!” 十数万士兵一想到这些天埋葬的首首,胸中的愤懑立马化作滔天的杀气。他们咬紧牙关,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冲去疆场,让个些胡人血债血偿。 急促的鼓声中,江涣高呼:“众将士们,听我军令,即刻出关,扫平胡虏!” 沈傲接过鼓手的鼓捶,激昂奋进的鼓点宛如万马崩腾,震彻云霄。 号角声起,牛英杰率先扛起军旗,带头冲出关外。 将士们知道,报仇的机会到了。千军万马呼啸而去,周遭的回响不绝于耳,顷刻间已经是地动山摇。 邹良川也在其中,岭南兵恨这些胡人,他只比这群岭南人更仇恨,更憎恶,更盼着啖其肉,饮其血! 沈傲、邓兴等一批年轻将领尤为激动,他们都是奔着建功立业去的。打了这么久的仗,最大的功劳当属江大人,自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挥本领,这回,终于可以尽情的立功了。 甚至谢持盈也在其中,高定远留足人马守卫江涣,他自己也在江涣身边守着,唯恐有人趁乱对江涣不利。若是别人,谢持盈不会放心离开,但高定远不同。 此刻疾行于马上,谢持盈握着长枪,目光如炬。她也姓谢,虽然早就跟谢瑜父子划清界限,但她也享受过这那姓氏带来的好处。 姓名 第346章 可以改,出身却否认不了,她身为皇家人,曾受过天下百姓的供养,如今也是时候为这那姓赎罪了。 杀穿胡人,才能还边境百姓一那安定。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胡人这边只听得一阵惊心动魄的嘶吼声,接着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数万士兵,各那装备齐全,正向他们围剿过来。 几那胡人瞬间懵了:“哪儿来这么多人,他们不都自相残杀,杀完了吗?” 只有为首的将领还算机灵:“想个么多干什么?还不赶紧跑!” 他们到底支援马上就到,往回跑肯定还来得及,等支援到了再反杀回去就是。 殊不知岭南这群士兵早就打着主意,要一起杀,一起灭,这次不把他们打灭国,都算自己窝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凯旋江涣终于舍 追上胡人的援军后,前线捷报频传,江涣听得都想自己上前线打两下了。但也仅仅只是想想罢了,他知道自己有几分本事,真到了战场连逃命都够呛。 “谢姑娘如何?”问完了前线的大致状况,江涣又开始关心谢持盈。 他一开始并不支持谢持盈随军出征,不是不信任她的能耐,而是觉得她一激动就容易不顾安危,可谢持盈根本不听劝,江涣后来也猜到她的心结,便不好再阻拦。只能每日默默祈祷,盼着她平安。 小将笑容满面:“谢将军弓马娴熟,一□□更是用得出神入化,已经连斩了敌军两员大将。” “她人没受伤吧?” “这……”小将迟疑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 谢将军箭法神准,胡人又不是傻子,当然也会盯着她打,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谢将军临走前特意交代,不许说受伤这事。如今可不是他说的,而是江大人猜到的,那就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江涣烦躁地蹙起眉头:“我就知道,她到了战场上肯定只顾着立功,自己什么样全然不管。你带句话给她,让她注意一些,千万别冲得太猛。” 多余的话他也不说,说了也没用,谢持盈那家伙不会听的。 谢持盈屡立战功,牛英杰跟沈傲等人亦是如此。不过高定远就相当可惜了,人家骁勇善战,本来应当立下赫赫战功,结果就因为害怕京城那群人包抄潼关,得时刻守着他。 哪怕最近无事发生,高定远也不能离他一步。江涣对高定远还挺抱歉的,感慨道:“若是高将军出征,敌军必定闻风丧胆。” 高定远其实不太在意:“他们打也是一样的,朝中这些年没有厉害的武将,此战若有一批人能崭露头角,也能给咱们带来莫大的好处。” 至于出头的那人是不是他,不重要。相反,江大人对于他们而言却相当重要。 江涣还是替他惋惜:“下回还是得让你去。” 高定远失笑,怀疑是否还有下回了。经此一战,不仅胡人会收敛,京城那群人也会心悦臣佛,这应当是他们造反的最后一战了。 他们派出去的足足有十万多人,留下来的也有好几万,都是防着京城那边。 但京城那儿动都没敢动一下。 江涣的兵力太可怕了,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当初朝廷派兵去剿匪江焕真是收着劲儿,也是顾及着大家汉家子民,不忍心要他们性命,这才想方设法让他们投敌。真打起来,谁能打得过江涣手底下那群猛将? 不少官员都在准备后路了。照江涣的性子,入主京城之后可不得狠狠整治他们这群权贵?跑是跑不掉的,往后这天下都是江涣的,他们难不成还要学那嶲州前太守,直接跑去异族当卖国贼?真要当也没这个机会给他们。 如今只能尽力弥补,有官司的尽快摆平,占了太多田地了赶紧整理好地契,回头江涣一入京便立马献上去。 就算没有功劳,看在他们这么乖觉的份上,肯定也不会丢了性命。至于还在江涣手里的谢瑜,大臣们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人,不肯承认这是他们家的皇帝,毕竟……忒丢人了。 谢瑜还盼着他的心腹大臣们 第347章 能赶紧解救他出去,或者江涣若是愿意跟他谈,他也能接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谢瑜正在努力让差役给他带话:“即便你们江大人不愿意划江而治,想要关东全部的领土完整也不是不能谈,大不了朕携部分官员去东北,将那大好河山让给他就是了。” 他偏安一隅,他多受委屈,只要能谈就行。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差役闻言白了一眼:“我们家江大人需要人让?” “你——”谢瑜真想骂他混账,但又怕对方打他,只能含恨闭嘴。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他如今日子着实艰难。可恨江涣竟然连谈的机会都不给他,简直没将他放在眼里。 事实上,压根没有一个人还在乎谢瑜近况如何,江涣跟关中百姓只在乎前线。 前线的胡人也百思不得其解,这群汉人兵究竟从那儿来的?在被打退至国境后,胡人们终于想清楚了。 这根本就是宁国为他们设下的毒计! 什么造反,什么内乱,通通都是幌子,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而他们就是那条蛇。这计划不仅把他们算计进去,还把邻国边境的那些百姓们也算计进去,宁肯舍弃他们的小命,也要请君入瓮。 这谁能不上当? 因为汉人太心狠了,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们本以为自己退出边境,战事就会停止,结果跟他们料想的全不一样,他们跑多远,汉人就追多远。 那群人是没带多少补给,但一路以战养战,靠着劫掠他们的部队养得肥肥的,等到了草原,更没人能挡得住他们。 他们一路退到王庭,这群汉人就跟到王庭。 胡人总觉得到了王庭就安全了,毕竟那边都是他们的人,人多势众,还能打不赢? 偏偏还真就打不赢。 对峙了一段时间,汉人不知打哪儿运来了个大家伙,对着他们的王庭猛轰,他们这儿可不像汉人的城池那样固若金汤,轰两下防御便不起作用了。 最后连大汗与这位王子都不得不抛下王庭,同他们往西逃难。 邹将军的属下已经跟着他追了将近一个月,眼下快到了冬日,再追下去他怕将士们身体吃不消。而且一下大雪,他们在草原上也不认识路,想再追怕是难得很。 “大人,咱们已经把他们打怕了,还要继续追吗,这么早先回去吧?” 邹良川没说话,目光却看向岭南那群人。 这次高定远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派了手下的这些小将们过来,这群人除牛英杰、邓兴外,之前从未崭露头角,可这些日子看下来,邹良川半点不敢小觑他们。 从自身本领,到对战局的把控,样样远胜于他们。甚至短短时间已经懂得如何在草原上探明方向,甚至还学会了胡人的语言,不知道他们平日里是怎么训练的。 朝廷输给这群人真是输的不冤枉。就连身为女子的谢持盈,邹良川都打从心底里佩服。要不是她干脆利落地射杀了两名胡人猛将,对面也不会这么快没了气势。 比起自己这边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岭南那边可是要乘胜追击的。他们中许多人这辈子都没来过北方,但却对关中百姓的遭遇感同身受,势必是要给他们报仇雪恨。 这会儿几个年轻将领围坐一团,也在商议着打到什么地步才凯旋。最后一合计,要打得胡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敢再踏入中原半步,才算对得住死去的百姓。 邹良川无声一叹,两边差太多了。 胡人被打得节节败退,算是给中原百姓带去了些许安慰。与此同时,江涣很是嚣张地找朝廷要了一大笔钱,用来补偿枉死战死的士兵与百姓。 江涣才叫人传信过去,不到五日功夫,钱就拨去了潼关。 高定远都止不住的惊叹。十几年前老皇帝大权独揽时,朝廷拨款都没有这么快:“看来这群人还真是墙头草,见风就倒。” 江涣乐得如此:“他们这样听话,也省了咱们许多事。” 他对于听话的人,还是愿意手下留情的。 抚恤金有人盯跟没人盯着完全是两模两样,在江涣跟高定远的高压 第348章 态势下,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油锅里捞钱,每一笔都发到了百姓手上。虽说只是九牛一毛,远远弥补不了逝去的生命,但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此外,江涣还强硬地在关中及西北一带重分土地。关中的大地主个个身份显贵,好多人家中都是在京城当官,可遇到了江涣,那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人家要田就给田,要钱也得给钱。 好在江涣劫富济贫也没劫得太过分,只要不贪赃枉法,便不会伤筋动骨。另外,西北地区待开垦的土地其实也有不少,守军闲着也是闲着,江涣干脆将他们都带出去垦荒了,另划了一片地区,准备专门用来培训良种。 高定远看得好笑,江大人对种地情有独钟,打到哪儿便开荒开到哪儿。以后有这么一个关注农事的皇帝也算是百姓的福气了。 刚经历过战事的关外百姓没事做,也跟着一起开荒,试图用这种重复性的劳作来淡忘亲人去世的创伤。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人虽然没了,但日子总要继续往下过。往后换了个皇帝,应当会比之前好过许多,可惜他们那些死在战乱中的亲人是享受不到的。 朝中一直在等着江涣回来,结果等了又等,等年关将近都没等到江涣的人,反而招来了风尘仆仆的卫贤跟冯静。 卫贤一脚踏进京城,立马趾高气扬起来。他当初被迫流放的时候许多人没少幸灾乐祸,如今他回来了,这群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江涣不方便做的脏活烂活,他会替对方全做了,还会做得干干净净,无可指摘。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哪怕卫贤此行只带了一百来人,愣是被他走出了千军万马,掌控京城的气焰。他们俩来京城就是为了提前给江涣梳理人手,处理贪官的。京中许多卫贤的仇人见状,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不过卫贤根本不在乎,甚至当着那个新丞相的面叫嚣:“这么不痛快啊,不痛快的话,有本事就杀了我。” 新丞相还没说话,冯静便冒头道:“杀了他正好有借口株你们家九族。” 卫贤提醒:“何止九族,十族都能诛!” 丞相:“……” 不愧是江涣养的疯狗。 卫贤跟冯静扎进京城便不肯走了,只差没把京城折腾得天翻地覆。官员们这回是真盼着江涣回来,那江涣他们也接触过,跟这俩疯狗完全不一样,江涣回来了他们也能缓口气。 不过直到第二年六月,他们才终于看到了些许希望。 彼时,胡人已经被打得再没了还手之力,大半的胡人都逃往西域,王庭几十年积攒的家业全被沈傲他们搬了回来。至于那些领土江涣并不想接手,那地方就算接了也没有余力去管,遂划出七八份,给周边弱势的部落分了分。 这些小部落也顺带归附江涣,试图寻求庇护。 边境被这么一收拾,彻底安静下来。 将士们凯旋那一日,江涣与高定远亲自去城外等候,这个翻身仗打得漂亮,也为边境百姓挣来了至少十几年的安稳。 百姓们自发赶来迎接。看到大军缓缓走近,旌旗猎猎,号角声声,百姓争相眺望,止不住地欢呼雀跃。 他们的勇士回来了! 江涣抬头,在人群中搜索自己最关切的身影。旗手之后一一望过去,忽得眼前一亮。 谢持盈稳坐于马背,银甲外系着一身红袍,极为亮眼。她也见到了江涣,目光对视后便紧握缰绳,纵马向前。 战马呼啸而过,两侧的风卷起黄沙,也卷起红袍,却让江涣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吹到了实处。 京城午后就得知大军凯旋的喜讯,第二日又传来消息,这位江大人终于舍得回京城了。 官员们彻底忘了谢瑜,准备收拾收拾,恭迎新皇登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登基改国号,赏 初秋时节,寂静已久的京城即将迎来它新一任主人。 这一日莫说京中官吏等待已久,就连百姓也翘首以盼。国不可一日无君,比起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儿的谢瑜,百姓们当然更愿意让带领他们 第349章 击退胡人的江大人当皇帝。 城内百姓也知道江大人今日入京,早早地占好了位置。 待到晌午才终于看到了影子,十数万的军队打官道徐徐赶来,如一条长龙,一眼看不到尽头。 “多气派啊,怪不得能把胡人打得落花流水。”百姓们踮着脚,争相观望。 虽然看的不是很分明,但就是觉得这群士兵步履一致,劲头十足,跟一般的军队不一样。加上他们的战绩又相当亮眼,就更稀罕了。可惜他们家没有人参军,若不然也能分享一份荣光。 “来了来了,江大人来了。”过了许久,百姓终于见到江涣的人影,纷纷簇拥着上前。 不过才刚往前走了几步便被差役拦了下来,后头的人急忙问道: “可看到了江大人长什么模样?” “看到了,俊着呢。” 不止江大人一个人俊,他身边跟着的那些将士们也都孔武有力,相貌端方,还有位靠得最近的少年,面若好女,英气逼人,也不知定了亲事没有?跟江大人在一块儿,简直让人不知道将目光放在谁身上了。 官员们就没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了,他们有卫贤带头,在江涣下马之后,便俯身跪拜,山呼万岁。 这轻轻一拜,便让自己弃暗投明,换了个主子。 江涣停下步子,微微挑眉。还以为后头也有硬仗要打,不想这群人如此知情知趣,到底是他们识趣,还是卫贤跟冯静调.教的好? 百姓闻言,也赶忙跪下行礼。官老爷都认为这位是新皇了,那他们也得认呐。 “诸卿平身。”江涣心平气和地抬了抬手。 卫贤一脸喜色地站了起来,同冯静表情几乎一模一样,都在邀功。 江涣也感念他们这半年来的功劳:“你们受苦了,多亏的有你们才叫前线没缺衣少食,回头朕也给你们论功行赏。” 卫贤恭敬道:“这都是臣下该做的。” 冯静激动地咧嘴直笑,想再说两句又怕旁人觉得他上不了台面,只能闭上嘴,准备私下再跟江涣亲近。 只有诸位大臣面面相觑,还受苦呢,他们两个哪里会受苦,受苦受罪的分明是自己这群人!可惜这位新皇偏心,眼里只看到自己人,瞧他们时个个都像是奸臣。 江涣果然也没有跟他们多寒暄,直接让士兵开道,一路挺近皇宫。 不过百姓看得倒是挺乐呵,这位新君一直没赶人,路上始终有百姓在旁围观,甚至还看到皇上冲着他们挥手呢。就连那些得胜回来的武将也大都好脾气,个个笑嘻嘻的,一看就平易近人。 也是那些官员们不知道百姓心里想什么,否则还不知如何怄气。人家大胜而归,主子眼看着要当皇帝,他们自己也跟着鸡犬升天,能不高兴,能不好脾气吗?换做谁能忍住不笑? 江涣并非第一次入宫,上一次入京是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种形式再度回来。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也有很多人随之牺牲,但好在他想守护的许多人,仍在身边。 江涣回头,冲着谢持盈笑了笑。 谢持盈正五味杂陈地望着这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宫城,心里刚升起的那股怅然若失,就因为江涣这一笑给淡去了。 也对,事情都过去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人总要往前看。 她跟着江涣的步子,重新踏进皇宫。 这一次,她不再是要绞尽脑汁才能争夺父王关注的庶女,她上过战场,立过功,身边跟着志同道合的伙伴,将来也会有自己的事业。当初在东宫里没有实现的愿望,她在岭南、在战场上实现了。 江涣甫一入宫,群臣便恭迎他登基。 这回卫贤等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先开口,京中官员们便迫不及待地替江涣分忧,也是不愿意把所有功劳都让给卫贤等人。从前谢昌造反的时候他们就这么积极,如今江涣造反成功也是一样的,反正谁赢他们推举谁做皇帝。 江涣没心思搞什么三请三辞的场面戏,他这次过来本来就是要做皇帝的,造反的事情都干了 第350章 ,此刻若是推辞更是假模假样。他果断应了:“登基之事宜早不宜迟,卫丞相,你带礼部户部等即刻去办,让钦天监挑一个最近的日子。” 他要早登基,也好早日名正言顺地清算犯了罪的权贵,继续推行他的分田大业。 卫贤听到“卫丞相”三个字,脸上重新焕发光彩,迫不及待地领了圣旨。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终于又成丞相了! 众臣子:“……” 一个字,酸。 但谁也没敢说什么,卫贤这人心狠手辣,除了对岭南那群人手软,对京城这边那叫一个冷酷无情。谢瑜提拔上来的两位丞相早已经被他弄去牢里,六部九卿的上峰早就在谢昌晚年被清算一遍,等到谢瑜登基,又换了一波,顺便把自己的人都提拔了上去。从前卫贤的那群朋党,在这一次次的清算中倒台的倒台,罢官的罢官,反而让卫贤松了一口气。 不用跟老熟人动手,省得自己为难。当然,他们家皇上回头要是继续清算,清算到他那些老熟人头上,那卫贤也只能抱歉了,再熟也没有他跟他们家陛下熟。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跟着江涣造反后卫贤便下定决心,必须改了从前喜好结党营私的毛病,只做个忠臣、直臣。他也不是一开始便有这觉悟,实在是江涣身边争宠的人太多了,相识于微末的便有一大群人,后来又相继结识了各州太守,甚至投降的邓兴跟从前还桀骜不驯的邹良川都一个比一个听话,卫贤再不改性子,早晚要被那群人比得一文不值。 九月初六,秋意正浓,宫阙森然,登基大典准备妥当,江涣被礼部官员简单培训过后,趁着吉时完成了登基。 他对这些繁琐的礼节没什么耐心,望着眼前宫阙如林,仪仗如海的盛况,也触动不了半分,直到礼官在城楼上宣读他的诏书,传布四海,新君登基,立国号为“晟”。 日升中天,其道大光。 他会带领百姓,再次开创一番盛世景象。 他既然能造反成功,也一定能实现这个愿望,哪怕这个愿望要用他的一生来兑现。 此次登基,江涣他们在边境收服的各部落也派了人前来道贺观礼。 参加大典的臣子们见状,心中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见这些部落使臣个个乖巧,便知道这一战打得值,往后边境至少能安稳十几年,他们也不必再担心被人亡国灭种了。 原本还有些人不服江涣,可到如今已不服不行,谁让从前的谢家皇室个个不争气呢,唯一争气的还是个女眷,且这位小殿下还一早就跟谢家皇室恩断义绝了。真叫人唏嘘啊。 江涣登基后,便立马彻查贪腐,将卫贤他们捉到的官员都一一处置了。怪不得谢昌刚登基时忙着抄家,这些权贵们家底是真殷实,甚至比国库还要殷实,国库被那两个败家父子一挥霍,早已经所剩无几。 谢家皇室个个都谈不了,还有那些姻亲,小辫子一抓一大把,过去的权臣,贵族,犯的事儿也不少。 家产自然是要充公的,但人江涣却不准备杀,正好西北那地儿缺开荒的人,江涣把他们统统流放到西北了。并交代下去,不许故意伤他们性命,这些可都是劳动力,他可没有杀人泄愤的癖好。 江涣网开一面,但这群犯了罪的人却实在感激不起来,日子一落千丈,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惜真要他们死又舍不得。 胡家算是最幸运的,他们家没流放,只是家产也没保住,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听说是要举家搬迁,赶往老家。 江涣听说后也没说什么,他已经忙得顾不得这些人。国库一富裕,江涣要做的就多了。 各地推广良种、改善农具、兴修水利、修缮道路……灾年还未过去,江涣不能坐视不管。若是哪个地方灾情实在严重,江涣大可以亲自过去施粥。但他也只有一个人,粥也运不了太多地方,只有将水利设施修好了,将来再继续推广耐旱的粮种,才能给予普通百姓最大的保障。 毕竟他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分给百姓的田,最后又因为一场旱灾被转卖。 此外,江涣也没忘给给 第351章 自己人封管,从谢持盈冯静、到沈傲牛英杰,再到李燮邹太守等人……一个不落,帮过他的他都记在心里。 有些暂时离不得岭南,譬如邹太守等,那就恩赏子弟,赐予府邸,让他们安心管好岭南,日后总不会少了他们的。 赏赐是现成的,府邸也是抄家空出来的,一番赏赐过后,江涣又派了一批年轻人深入各州,给他核实分田,顺带也为了解决良种、水利等差事。 一时间,牛英杰等一批才刚在京城落了脚的人,立马又收拾包袱奔向各方。他们各自官职不同,江涣赏的是虚衔跟府邸,但他们如今做的事才是实职,只有做好了才能继续被重用。 于光与兖州的官员也被加官,江涣本想让他留在京城帮忙,但于光惦记着兖州百姓,仍旧回去了。 他跟着造反,起初也只是为了兖州的贫苦百姓而已,如今他回去盯着,也是不想百姓仍被期付。 谢持盈任礼部尚书。 她本来想去兵部,无奈兵部竞争太激烈,一个高定远不够,还有沈傲那批人,个个抢得红了眼。谢持盈去兵部未必能争赢,但去礼部却肯定能当尚书,如此也值了。 没谁质疑谢持盈的身份,谁让她身后不仅站着卫贤冯静等一批人,站着那群才刚立功的武将,还站着江涣呢? 他们支持,臣子们反对,臣子门算老几? 谢昌当初是造反登基的,但谢昌的位置可不如江涣稳固,江涣倚重武力,倚重民心,那可一点都没把他们这些京官们放在眼里。 谢持盈准备趁此机会,在各地兴办官学,顺便改革一下朝廷的科举形式。 江涣也相当感兴趣,二人没事就在一块儿讨论。江涣还提议要办格物学校,好好引领一下技术发展,一时说起劲儿了,头挨着头,旁人瞧着都插不进话。 沈傲倚着石柱子,偏过脑袋问冯静:“你说他们二位几时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冯静抬头看了一下:“要是没人提醒,他们俩能当一辈子‘知己’。” 说起来还有点酸,这俩人要是做朋友,他当不了这俩人最亲密的朋友;但要是他们俩修成真果,那他岂不更是外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偷看江涣:小三 江涣登基后,朝野内外也不是立马就安稳了下去,而是直到半年后才逐渐重回正轨。 先前流放到西北开荒的官员实在不少,后来礼部又开科取士,终于将空缺的职位陆续补齐。 各地百姓也都分到了田地,灾情严重的地方,甚至还领到了粮种跟口粮。但人烟阜盛的地界,往往地少人多,譬如京城,又譬如江南,故而朝廷联合各州县,组织百姓迁徙,或是迁往岭南,或是迁往西北。 岭南这几年发展势头相当猛烈,且这地方还算龙兴之地,人人都看得出新皇对岭南的情谊相当深厚,自登基之后,岭南各处的特产土仪又再次大规模进军京城与江南,许多商货都备受推崇。故而还是有不少百姓愿意去岭南的,尤其是韶州。 新皇在韶州待的时间最长,韶州风气最好,生意也好做,移居韶州的人一时激增,叫当地官府不得不开始限制人数了。 岭南其他地方也有人愿意去安家,相反,西北那边想去的人反而不多。 毕竟刚经历过战乱,哪怕胡人都被灭了国,但许多人还是对那地方有所抵触。直到皇上下令,迁徙去西北的百姓分到的田会比岭南足足多了一倍,且将西北一带划为棉花产区,要在当地广泛种植棉花,推广棉纺织业。 如此,西北那地方才热闹了起来。 百姓都听说了,那棉花也是新皇从前所得,一直只在岭南小范围种植,棉布也不怎么对外销售,如今西北得了这份好处,日后肯定是要建大作坊的,许多姑娘家都摩拳擦掌,准备争取一番。 为此,江涣还将沈云娘几个从乐原县给调了出来,也给封了官,暂时主管西北地区的棉花推广与纺织。 棉花推广意义非凡,尤其 第352章 是便宜、保暖、耐穿还好加工的棉衣,不止会打破丝麻垄断,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还会带飞整个产业链。 从种植、纺纱、织布到印染……得带动多少岗位,创造多少税收?也许,棉布还会成为海贸的一大支柱也说不准呢。江涣从前就看中了棉花,只是不想让这东西给谢昌父子糟蹋了,看朝廷推广占城稻就知道了,没推广出多少实效不说,税倒是征了不少,简直就是一团烂泥。这回的棉花推广,绝不能重蹈覆辙。 沈云娘从江涣的信中看到了皇上对棉花的重视,尽管她对乐原县有再多的不舍,也还是召集众人:“姊妹们,咱们岭南的男儿能上阵杀敌,女子也能报效朝廷。皇上对西北的棉纺织业已经有了安排,愿意跟咱们去西北建功立业的,趁这几天收拾好行囊,咱们五日后便出发。” “如今咱们虽有棉布,但作坊经营的主要还是丝绸,棉布做工依旧相当粗糙,皇上说了,待去了西北,谁能改进纺织技术,谁就能被朝廷选中,他们男子能加官进爵,咱们女子也一样能做到!” 沈云娘意气风发地鼓励着所有人。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有舍不得离开乐原县的,有舍不得离开沈云娘的,一番挣扎取舍,最终仍有三成女眷愿意跟在沈云娘身边,远赴西北,投身棉纺织业。 机会只有一次,她们也想为了自己的前程拼一拼。 沈云娘离开时,冯母也收完了这一季的稻子,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带着女儿一同赴京投奔儿子。 正好沈云娘也得去京城面圣,便都一起雇了车。 附近村民将冯母送到了官道上,临分别时还依依不舍。 岭南好些子弟跟着陛下打天下,太平之后,大部分士兵都领赏回了乡,但也有立了功的被留在京城,或是外放去各地做官。所以这半年来,岭南一带许多人家都相继离开故土,各奔东西,他们乐原县也有许多人离开去寻儿,冯母还算晚的。 尽管冯母一再强调,日后有机会再聚,但村中老人都知道,这个机会实在是渺茫。年轻人或许可以,但他们年纪已经大了,禁不住路途遥远,这一分别,恐怕再也见不到面。 冯母拉着老姐妹的手,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大伙儿都要好好的,让家里小子跟着夫子多读书,日后去京城考科举还能住咱家呢。” 几个老姐妹破涕而笑,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高兴道:“那感情好,我回头便让孩子使劲读书,替我们去京城看望你们娘儿几个。”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依依惜别,也还是要分开的。 前往京城的路还挺好走,且冯母跟沈云娘等人都发现,许多地方还在重修官道,等修好了,路肯定更畅通。 等到了京城,沈云娘便什么都不想了,入了宫听完了江涣对西北棉纺织业的安排,沈云娘几个更是信心满满,甚至在京城只停了一日,同熟人匆匆见过一面后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启程。 江涣把人送走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那个谢瑜是不是还关着?” 冯静疑惑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 是了,还关在他们大理寺牢里。也怪他,最近审的案子太多了,跟他师父几个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江涣要是不提醒,他根本想不到还有个谢瑜被关着呢。 江涣听他这么解释,有些疑惑谢瑜会不会死里面了? 正好今儿的事都处理完了,江涣便直接跟着冯静去了大理寺。 两侧的宫人见状都默默退下,谁也不敢上前。谢家父子倒了,他们这些宫人也被散出去不少,手脚勤快的留在官营作坊里谋生,偷奸耍滑的被官营作坊退出去了,只能自寻出路。被留在宫里伺候的少之又少,还不足从前的一成。 他们这位新主子不爱带着他们,出门也只领几个侍卫,更不讲究排场。他们这群宫人压根没多少用处,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等到了大理寺,江涣稀罕地发现,谢瑜竟然还活着。 他不折腾人,冯静忙得顾不上,几个狱卒也不 第353章 敢打人,所以谢瑜没受什么皮外伤。不过吃的用的差了许多,每日只能吃个半饱,显得格外消瘦。 狱卒为自己声辩:“也不是故意克扣他的伙食,实在是不敢给他吃饱,一吃饱就乱叫。” 乱叫还是好听的,其实就是满嘴喷粪,每天饿着便没那么大的牛劲儿了。 谢瑜有气无气地躺在草席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睁开眼,果然看到了江涣。 他想冲上去杀了江涣,但刚爬起来就踉跄了两下,晕乎乎地不得不扶住了墙角。 那个丧心病狂的还在说着风凉话:“弱成这样,能干活吗?” “这会儿应该只是饿了,等喂饱了后肯定有劲儿干活。”冯静回着江涣,“不过也不建议给他吃饱,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实在欠抽。” 江涣不理会这些,反正去了荒地肯定有人管,谢瑜要是还这么桀骜不驯,肯定还是要讨打。 皇家的人都送去劳动改造了,谢瑜出去后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养活他那几个孩子。毕竟在江涣这儿,没有一个人能吃白饭。 “明日叫人送出去吧。”江涣随口道。 “也送西北?” “不。”江涣摇头,这位毕竟是皇帝,跟一般人不同,“连同他后宫里的人,统统送去东北,再多派些人看守。” 虽然知道谢瑜再次造反的可能性不大,但总处理这些琐事也挺烦的,看得严些免得日后生乱。 谢瑜听到江涣三言两语就定了他的路,当即狠得牙痒痒,仍在有气无力地咒骂着。 但很快他就饿得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睁睁看着江涣被人毕恭毕敬地送了出去。 谢瑜无力地倒在地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算输了,他宁愿输给几个兄弟,也不想输给江涣当了亡国之君。 谢家近两百年的王朝,最后毁在他手里,他怎能不恨啊…… 才刚出了大理寺正往宫里走,忽见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江涣认出来后,心情都雀跃了几分,上前几步后,忽然被冯静往后一扯。 “作甚?” “嘘。”冯静挤眉弄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先瞧瞧。” 江涣皱着眉,这一瞧,还真被他发现了不妥。方才只顾看谢持盈,竟没发现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年轻人。此人年岁与他相当,锦衣华服,相貌也不差。只是他走路总爱往谢持盈那边靠,江涣相当看不上。 “又不是没路,非要靠过来干什么。” 冯静听他嘀咕,那是相当的好笑,他跟谢持盈两个平常走路凑得难道不比这个近?这叫什么,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在这里,江涣还只是不满,直到他看见那年轻人捧着盒子送给谢持盈,江涣彻底恼了:“这人怎么还毛手毛脚的,非要塞东西给人。” 那人送的东西便立马快步离开,唯恐谢持盈还给他。 谢持盈也只能摇摇头,暂且收下了。 良久,江涣从巷子里出来,神情肃穆。 他跟谢持盈是好友,是知己,亲密无间本是理所应当,而且他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是同生共死的伙伴,这个人又凭什么? 冯静就没看过他这么严肃的时候,可他这儿还有更了不得的消息要告诉江涣:“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是安远伯府的小公子,人家家里从前可是侯府,位高权重,因得罪了谢昌被才降了侯爵。老皇帝在世时,曾给谢持盈跟这位公子指过婚。后来谢昌登基,东宫遭了灭顶之灾,侯府也变成了伯府,为保命才不得不跟谢持盈划清界限。但当时的事儿虽然闹得大,可他们俩到底没有正经退过婚。” 江涣:“……???” 冯静眯着眼,龇牙笑了笑。 什么知己,什么好友,今日他非得无情地撕碎这层窗户纸!江涣的知己,只能是他。 江涣回想方才二人相处的模样,暗暗攥紧了拳头。 妒火比理智先到来,江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甚至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声。 这是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狗 第354章 屁未婚夫? “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冯静嘿嘿一笑。 江涣定定地看着他。 哪只眼睛看到他生气了?他是容易生气的人吗?他跟谢持盈的关系难道不比这个不知所谓的未婚夫强上一万倍? 但冯静的笑太碍眼了,江涣郑重警告:“再挑衅,回头我让阿盈揍你!”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冯静打着哈哈:“好啦,我不笑话你还不行吗?不过这人孟浪得很,与你家小殿下又是青梅竹马的缘分,不可小觑。他要是真穷追猛打,我怕你没机会。” 江涣想提醒他别乱说,什么机会不机会的,可到嘴的话愣是没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自己这情况,若再说是朋友未免太自欺欺人了。谢持盈不管去哪儿他都会惦念不已,时刻操心,除却她本身是个让人操心的性子外,也有江涣的确放心不下的缘故。 可江涣对自己也没那么自信,就因为太珍惜这份感情,所以患得患失,生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谢持盈反而离他而去,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可从未想过跟谢持盈分开。虽然也没想过跟冯静分开,但心里清楚,两者是不一样的。 到底……要不要说? 江涣陷入挣扎。 另一边,谢持盈压根没将这份礼物放在心上,回头见到孟元佩,这些东西还回去,再找个机会登门拜访,把从前没解的婚约给解了。 她又不喜欢孟元佩,还是该早点说清楚,免得再生事端。 谢持盈本来心态挺稳,不想几天后散朝之际,她忽然听到自家有人议论后宫无人,想写封奏书建议皇上选秀。 谢持盈表无表情地看过去。 呵,管得挺宽。 礼部侍郎吓得笏板都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妈呀,尚书大人脸色好可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结局帝后大婚 江涣会患得患失,但是谢持盈完全不会,她从来都是主动进取,抢到了就会牢牢攥在手心,容不得旁人觊觎。 礼部侍郎因为害怕暂时放下了这件事,可谢持盈却放不下。 她知道,选秀这事还会有人反反复复拿出来念,只要江涣还是皇帝,便总有人操心他的后宫。要是把江涣让给其他人,谢持盈能怄死。 事不宜迟,谢持盈立马转身往回走。 礼部侍郎眨了眨眼:“咱不是下朝了吗?” 旁边有人道:“或许尚书大人还有别的事要单独跟皇上禀告,反正他们俩从来都是无话不说,别人也掺和不进去,别管了。” 江涣跟谢持盈亲密无间,众人早已知晓,当初江涣进京时,身边离得最近的不是侍卫,而是谢持盈。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最后甚至并肩踏进皇宫。前朝留下来的这群官员们都觉得古怪,但因为岭南那群人表现得太镇定,太理所当然,甚至江涣跟谢持盈本人也是一副正经模样,一个比一个正直,等他们跟岭南官员打听之后,那群人都说他们想的龌龊。 一来二去,他们倒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龌龊了。人家或许就是清清白白的知己,是他们想的太复杂。 这会儿亦然。别说谢持盈单独去寻江涣,就是他在宫里留宿,那不得按着岭南那群人的意思,解释为君臣之谊。 谢持盈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紫宸殿。这是先前谢昌谢瑜办公的地方,江涣也没怎么改,只是将一些贵重物品收了起来,其他一切照旧。 谢持盈进来后,江涣眼神还闪烁了一下,不敢看她。 从前当然无所谓,手拉手都可以说是好友之间的默契,但自从知道自己有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后,江涣就再也没办法继续不知礼数了。 然而谢持盈态度却依旧坦荡,自在地坐在了江涣身边,等宫人上了茶,她润过了嗓子后,才开始谈正事。 谢持盈正色:“方才散朝后,我依稀听人提起了选秀的事。” 江涣吓死了,恨不得指天发誓:“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从来没有这个念头!” 第355章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多嘴,被他知道了,定要狠狠教训一顿。 谢持盈蹙眉:“真不曾想过?” 难道是她会错了意? 江涣:“……” 什么意思啊,到底该是想过,还是没想过?他左顾右盼,都不敢回答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谢持盈望着江涣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下一转,便什么都想明白了,原来这呆子开窍了。 喜欢上江涣并不是奇怪,他本身就足够优秀,同谢持盈从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相同。只是江涣拿她当好友,谢持盈也只能扮演这个好友。 好在这家伙也不是一点良心都不讲,终于懂得好友跟好友也是不尽相同的。如此,谢持盈就更坦荡了,她又不是要逼迫谁。 谢持盈遂上前站在江涣跟前,俯下身,与他只有一拳一隔。 江涣摒住呼吸。 好近,近到他都能数一数谢持盈的睫毛。 虽然谢持盈也有些紧张,但毕竟都到这一步了,要她放弃也不可能。她定了定神,缓缓问道:“若你有过这个念头,我能否毛遂自荐?” 江涣:“……!!!” 他听到了什么? 江涣不止忘了呼吸,甚至忘了抑制肆无忌惮的心跳了,原来一个人的心跳还能这么快。 谢持盈疑惑:“不行吗?” “行!”江涣握住她的手,攥紧。 机不可失,他呆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再反应迟钝了。 一切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等到商量好后,谢持盈已经大大方方的将中宫的位置收入囊中。中宫不是缺人吗,正好她跟江涣情投意合,舍她其谁? 至于选妃这事儿,她没提,江涣也没说,但二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 相识这么久,倘若谢持盈还没有这份自信,那她与江涣真是白认识一场。 只有一点,谢持盈还有些担心:“成婚之后,礼部的事……” 江涣从善如流:“那不相干,也没人规定皇后不能当礼部尚书。” 谢持盈微微一笑:“咱们陛下真是英明神武。” 江涣抿了抿嘴角,喜不自禁。 谁能想到阿盈跟自己是一样的,他才开始苦恼如何告白,结果就被打了直球。虽然不是自己先开口这事,对江涣来说有些遗憾,可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封后的圣旨是第二天下的。 得知这两人即将成婚的前朝大臣们:“……” 到底是谁龌龊? 卫贤冯静等人老神在在地揣着手,反正不是他们。 这俩人爱当朋友当朋友,爱当夫妻当夫妻,全看他们俩人怎么想,但旁人若想插手,那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也是因为支持者众多,连谢持盈当了皇后居然还要霸占礼部尚书这件事,都没人敢反对。 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这两口子说了算。 礼部侍郎更是瑟瑟发抖,他居然在未来皇后的跟前提选秀的事儿,真是不要命了。 礼部侍郎谨小慎微地过了两日,后来发现他们家尚书大人宽宏大量,并不记恨,相反看他还挺顺眼,搞的礼部侍郎也有些不懂了。 更不懂的是,皇上竟然也找了机会夸奖他,说他虽然多管闲事,但终于管对了一件。即便初心不佳,可带来了好结果。 礼部侍郎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这话到底是夸奖还是批评? 江涣的登基大典并不繁琐,他自己也不太看重,但帝后婚礼江涣却亲自盯着,也没让钦天监择个临近的日子,而是千挑万选选了个黄道吉日,时间就定在第二年春日,是个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甭管朝臣们怎么操心,今年年底是铁定成不了婚的。 这俩人动静太快,直到日子定下去之后谢持盈才想起来,自己的婚还没退。于是又跟江涣火急火燎地跑到伯府。 退婚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走个形式,当初东宫被血喜,伯府为了保全自身早就跟东宫划清界限。谢持盈当然不会为了这些事怨恨上谁,但要说情谊,那是没有的。 伯府哪里敢惹 第356章 这两尊大佛?家主毕恭毕敬地前来迎接,听明白来意之后赶忙表示,两家早就没了婚约,当初赐婚的圣旨其实也毁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谢持盈了却一桩心事:“如此便好。” 江涣也松了一口气,幸好程序是对的,自己不是小三儿。 要是唯一不高兴的,大概也就只有伯府的那位小公子了。但他高兴与否,对于旁人而言并不重要。 第二年春上,各地都迎来了一场春雨,这兆头不可谓不好。华北一带陆陆续续旱了这么多年,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因灾年缺衣少粮,好在今年年初瞧着不错,似乎灾年终于要过去,他们也能迎来了新生。 江涣侧着脸,瞥了一眼身边的谢持盈。 他在岭南时,常有老太太夸他长得俊。但其实,阿盈比他长得还俊,明艳卓绝的俊,便是很多女孩子看了都会恍一下神。 “发饰歪了吗?”谢持盈笔直地看着前方跪拜的官员,脑袋未动一下,余光却精准地捕捉了江涣的动作。 似乎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这样,能很轻易地注意到另一个人在做什么。 “没有,很好看。”江涣借着宽大的衣摆遮掩,握住对方的手。 他们早已经牵过很多回了,往后也会一直携手走下去。 谢持盈嘴角漾起笑意。 大婚过后,臣子们猜测朝廷或许会迎来变化,但随即他们又发现,自己还是多心了。帝后俩根本没有任何变化,最大的变化只是晚上住在一块儿,白天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甚至因为后宫没有其他人,谢持盈连多余的事都不用管,工作之余看看后宫的账目,稍微吩咐几句就够了。 宫里本来也就只有帝后二人,且他们二人对各自的生活要求也不高,妃子孩子更是一概没有,打理起来别提多简单了。 当然也有人蠢蠢欲动,想把自家姑娘塞进后宫,毕竟宫里也不能只有皇后一人。但后来有动作的相继被贬官,便再不敢有人打这念头了。 如今这位皇帝陛下有别于前朝的任何一位,谁对他的私事下手,那可是真不留情面的。眼下升官这么难,年年考核,年年刷人,要因为这件事情被贬了官,那真的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边他们暂时消停了,可江涣还是不太满意,又琢磨着他们加强了工作强度。都忙点儿才好呢,忙得脚不沾地,才没空想这些。 谢持盈靠在他肩头,轻声问:“你给他们寻了这么多事,不怕他们埋怨吗?” “他们怎么不反思反思,是否被我埋怨?”江涣咕哝着,他自觉传递出来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却还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拿选妃这件事情挑动他的神经,简直胆大包天,“若不是这群人对朝廷还有用,早就一脚把他们踹开了。” 就谢瑜那样的窝囊废也是说一不二,容不得朝臣挑衅,何况是江涣这样的。要是容忍他们,回头还会有更多这种无理请求。 “先是催婚,后是催育,这些大臣最惹人厌了。”江涣厌恶道。 “不喜欢小孩?” 江涣摇了摇头:“只喜欢咱俩的。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得看老天什么时候给咱们送这份礼物。” 谢持盈也觉得随缘就好,不必强求。他们夫妻恩爱,迟早是有的,何必要旁人催呢? 江涣体谅妻子,但却不会体谅这群人无理取闹的臣子,布置的任务一项接着一项。 就连冯静都被无辜波及到了,冯静恼得不行,他虽然挺喜欢大理寺的工作,但是远没有到卫贤跟他师父那样,眼里只容得下公务,他也是要回去陪老婆孩子的! 冯静对这俩人表达了控诉,本来以为这俩人成了夫妻,自己就是江涣唯一的至交好友。结果等他们两个成婚冯静才发现不对劲,毕竟成婚之后,这俩人时间更多了。 他彻底成了外人,尤其看这两人黏黏糊糊的时候,冯静都不知道是该吃谢持盈的醋还是该吃江涣的醋。 还好他不见外,经常厚着脸皮插在两人中间,所以也经常讨谢持盈的打。 他在那儿抱怨得喋喋不休,江涣却 第357章 只有一句:“这不怪我,只能怪那些没眼色的大臣。你若要发火便冲着他们发好了,好好去查一查他们,看看他们家里是不是真清白。” 冯静拿这对夫妻也是真没招,偏又气不过,果然开始拿大臣们撒火了。 他从前就不喜欢高官富商,如今自己成了高官依旧不改本色,狠起来连自己身边人都查,若能拉下水将他们官位弄没了,那就更痛快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冯静踌躇满志,只苦了这群老臣,越发战战兢兢,小心谨慎了。 好在有江涣等人盯着,也没出什么问题。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海贸一直在推行,商税每月都在增长,朝廷赚的多但花的也多,各项民生开支层出不穷,户部也麻木了,钱到他们手上都没捂热便又拨了下去。 许多拨款短期内是见不到什么收益的,譬如兴文教、修道路、建水渠、育良种,甚至还有美化城池,植树造林,疏通下水。后者看起来叫人匪夷所思,但真按着皇上的要求一板一眼地做完之后,城内城外好像是美观了许多,住着也舒坦了不少…… 皇上下的令,果然自有他的道理。 不知不觉间,江涣的追随者又多了一批。 第五年,在岭南熬了第五年的李燮跟邹太守终于熬出头了! 两人望着眼前的稻谷,几乎喜极而泣,他们总算没有辜负陛下的期待。这些年,他们在占城稻的基础上进行改良,钻研出了更加耐旱、高产且成熟期短的良种。 当然这也不是他们二人的功劳,他们二人主管此事,背后还带了团队,还都是从格物书院走出来的。就在去年,李燮二人觉得无望之际,偏生有了进展。今年又试验了一番,果真成了! 这稻种推广下去,各地的粮食又可以增收了! 二人赶忙给朝廷写了奏书后,又马不停蹄地带着粮种跟班子赶赴京城。 江涣也没想到今年会有这样的惊喜,不止李燮他们前来报喜,北方这边裴行俭带的队伍也做出了成绩。 他们在琢磨小麦的改良,如今已经有了很大进展,明年再实验一番,后年也可以推广了。 江涣抱起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家伙,高兴地抛了两下,逗得小孩儿哈哈大笑。 逗完了,江涣才又哄道:“等回头稻谷在御田里长成后,昭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要!”小孩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脸颊旁边的肉也跟着微颤。 他长得好,专挑江涣与谢持盈的优点长,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是谁的崽。 江涣与谢持盈对这唯一的孩子也是极尽关切,他们只是给晟朝打了个地基,真正实现,又或者是延续盛世,还得看怀里的这个小家伙。 “要跟母后一起去。”小孩儿强调。 江涣道:“那是自然,咱们一家人得整整齐齐的。” 坐在书案前的谢持盈抬起头,温柔地注视着父子二人。 当初万念俱灰的时候,何曾奢望过自己还有这样的好日子?幸而江涣一次又一次地救下了她,也幸亏自己最终没有放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