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换嫁病秧子,怎么日日夺我帐》 第1章 这一世,她不要嫁给他 天黑沉得吓人,吱呀一声,门帘被风掀起。 风雪裹着寒意钻进来,飘了满屋。 裴昭仿若未觉,仍旧跪在佛前抄经。 一身素白衣裳,乌发用一根檀木簪子虚挽起,眼底青黑,面上无半点血色。 最后一个字落下,裴昭搁下笔,拿起经文丢进一旁的铜盆。 “姑娘,今日便是第四十九天了,小公子小小姐定能投个好胎。” 火光映在裴昭的眼里,明明灭灭。 她抬手抚上小腹,如果她能护好她的孩子,孩子想来也该四个月了。 她和盛玉成青梅竹马,成亲三年,夫妻恩爱。 三个月前,养妹裴纾筠的死讯传来,盛玉成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踏足她的院子,也不愿见她。 她去书房,他便借口待在别处。 她在府门口等他,他宁愿宿在衙署,也不回府。 突然的疏离,让她不解,她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惹了他烦心。 她更加孝敬公婆,更尽心打点府中庶务,但盛玉成还是不愿见她。 一月过去,同一府住着,两人却连半个字都说不上。 裴昭知晓夫妻过到最后,大多相看两厌。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进程这般快,她亦不想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可才下定决心,她便呕吐不止,大夫直言。 “两月有余,胎儿脉象不好,夫人该是少些忧思。” 大夫的诊断让她心下欢喜,成亲三年,她盼孩子盼了三年。 她急忙去前院找盛玉成,分享这一好消息。 可刚到花园,就看着盛玉成拐进了一处她从前曾未知晓的假山。 裴昭抬步跟上,却在走进洞内后如遭雷击。 洞内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上女子一袭粉衣,笑容娇俏,掂着脚尖够树上的桃花。 那是十五岁的裴纾筠。 梨花木书桌上用的玉镇纸,是裴纾筠送盛玉成的生辰礼。 博古架上缀着的香囊,出自裴纾筠之手。 博古架上仔细摆放着一件大红喜服,火红的鸳鸯纹样。 那是裴纾筠大婚当日穿的嫁衣。 裴昭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心口涨得快喘不过气。 盛玉成听到声响,转身看着她,眸中无一点温度。 “你不该来此。” 他的声音比数九寒天的冰还要冷,冷得裴昭浑身发寒。 “为什么当初不是你嫁给沈观复那个短命鬼?” “为什么纾筠死了,你却能活着?” 裴昭这才明了,盛玉成近日为何对她冷漠。 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在盛玉成心里,死的那个人不是她。 裴昭死死咬着唇,身子忍不住发抖,小腹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往下坠。 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双腿往下。 裴昭低头,裙摆、鞋上都是鲜血。 “孩子···” 话还未说完,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清醒后,腹中孩儿已经没了。 裴昭靠在软榻上,婆母和小姑子守在两侧,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 盛玉成,神情淡漠。 裴昭看过去,轻声道了句和离。 却不曾想,方才还一脸疼惜的婆母江氏却瞬间变脸,怒目圆睁地指着她。 “你守不住孩子,玉成未曾怪你,你还向他提出和离?” “莫非是你外面有人了?!” “罢了,你要和离可以,嫁妆可得留下。” 随后,江氏当着她的面,竟开始分配起了她的东西。 “你手中铺子和田产契书也要交出来,那是国公府的产业。” “你那个温泉山庄也留下,茵茵的夫君下个月升迁考核,你那个庄子或许能派上用途。” “还有你进府置办的首饰,一并都得留下。” 裴昭的心一寸寸冷下去:“我若是不答应呢?” 不等江氏开口,盛玉成折扇一收,大步上前,低头淡淡看着她,“你这是逼我写休书?” 本朝律法,女子被休,嫁妆归夫家所有。 裴昭登时抬头,恶狠狠地瞪向盛玉成。 她竟未想到,盛玉成磋磨她小半辈子后,还竟会算计她至此! 成亲前,她手里便有不少产业。 婚后,婆母因补不上府中的亏空,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被公爹指着鼻子骂无用。 小姑子也因银子跟夫婿离心,一度闹到要和离的程度。 两人天天在盛玉成面前哭诉,搞得盛玉成烦不胜烦,便让她来想想办法。 而她也一时心软,为了帮盛玉成解忧,便拿出两张铺契,京中最大的酒楼和成衣铺子,破例让两人入股。 两人靠她挣得盆满钵满,再甚者,整个盛家这些年都是靠她往里贴钱才能绵延荣光。 如今她们却反过来算计她的钱,盛玉成还敢拿休书威胁她! 裴昭胃里一阵翻腾,只觉恶心。 终究是她眼瞎,看错人,信错人。 她宁做孤魂野鬼,也不愿再待在这吃人的门里。 拿到和离书,裴昭一刻也不愿多待。 当即收拾行李离府,寻了个小院。 至于回娘家武安侯? 她从未想过! 和离这些时日,裴昭早也抄经,晚也抄经,只求她的孩子能投个好胎。 思绪回笼,裴昭沉沉闭上眼,她这一世,终究是眼盲心瞎,信了盛玉成的鬼话。 如果有来生······ —— “阿昭,你是姐姐,纾筠替你嫁给将死的沈观复,你合该把嫁妆给她,给她多一分体面。” “裴昭,什么好处都占尽,你非要逼死纾筠?” “你别忘了,她跟盛玉成打娘胎里就认识,是你横插一脚,抢了她的姻缘。” “你就该把你嫁妆分纾筠一份。” 一阵嘈杂,裴昭淡淡放下手中的账本。 抬眼就瞧见父亲武安侯板着脸,兄长裴端怒目圆睁,两人恨不得将她瞪死。 半个时辰前,她回来了! 重生回到大婚前三日,被逼着匀嫁妆给裴纾筠的这天。 上一世,她和养妹裴纾筠同一天出嫁,她嫁给青梅竹马的盛国公世子盛玉成,而裴纾筠嫁给圣旨赐婚的平阳伯嫡子沈观复。 彼时国公府如日中天,盛国公深受皇帝器重,盛国公胞妹是宫中宠妃,盛玉成在翰林院任职,前途一片光明,嫁过去便是风风光光的世子夫人。 而而平阳伯府,平阳伯宠妾灭妻,府中小妾当家,平阳伯嫡子沈观复身中剧毒,太医断言活不过第二年春,嫁过去就是数着日子等沈观复咽气。 武安侯府众人虽不愿裴纾筠嫁去平阳伯府受苦,可一来盛玉成登门求娶的人是裴昭。二来又不敢违背圣旨。 只得心不甘情不愿让裴纾筠出嫁。 裴昭偏头看着脸上挂着泪,委屈兮兮的裴纾筠。 此时裴纾筠哭哭啼啼的模样,一如上一世。 “父亲,兄长,你们不要再逼姐姐了,我是自愿嫁给沈观复的。” “嫁妆我也不要了。” 裴昭听得直想笑,只是还未说话,门房却急忙跑进来。 “侯爷,世子来了。” 话落,一袭月白色锦袍的盛玉成款步走来。 武安侯挤出笑脸起身相迎:“玉成,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裴昭垂眸敛去眼底的冷意,盯着手里的帕子。 上一世,裴昭起初是不愿让嫁妆的。 武安侯府只给她准备了二十四抬嫁妆,而且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而他们给裴纾筠备了六十抬,古玩字画,田地田产,珠宝首饰···应有尽有。 虽比不过其他富庶的勋贵世家嫁女,但却足够体面。 可武安侯府众人仍觉得委屈了裴纾筠,便盯上她另外给自己准备的四十抬嫁妆。 一家人争论之时,盛玉成来了,听闻事情始末。 他拉着她到一旁,轻声安抚。 “我要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嫁妆。” “大婚将至,不要因身外物同家人起争执。” “分些嫁妆给纾筠,若能免一些麻烦,那也值当。” 她以为盛玉成是为她好,才点头应允! 如今看来,他分明是为了裴纾筠。 这一世,她不要嫁给他! 不等裴昭开口,盛玉成先一步出声。 “伯父,我心悦纾筠,三日后,我会娶纾筠,至于阿昭…” “登门之前,我已同沈府知会过,两家换亲。” 第2章 他也重生了! 话落,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裴昭心头翻起惊涛骇浪,直勾勾看着盛玉成。 他也重生了! 如此也好,至少她不用再为退婚一事而费心。 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半晌,武安侯率先反应过来,笑意盈盈邀盛玉成落座。 盛玉成抬手拒绝,看着裴昭:“你觉得如何?” 裴昭勾唇冷笑,仰头看向他,“正有此意。” 两人视线撞上,盛玉成只一瞬收回目光,没再多说,大跨步转身离开。 裴颂卓连忙推了下裴纾筠,示意她送一送盛玉成。 等裴纾筠走后,裴颂卓端坐在主位上,话语难掩激动和欣喜。 “你刚刚也听到了,玉成要娶你妹妹,国公府门第显赫,她比你更需要嫁妆。” 裴家大哥裴端开口附和,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你的六十四抬嫁妆,匀出四十抬给纾筠撑场面。” 裴昭轻笑出声。 半刻钟前,他们说裴纾筠嫁到伯府,替她受累,需要嫁妆维持体面。 眼下,他们说裴纾筠高嫁,需要嫁妆撑场面。 裴昭看向上首的母亲刘氏:“母亲,你说呢?” 刘氏停下捻佛珠的动作,不做思索。 “平阳伯府小妾当家,沈观复无多少时日,你那婆母懦弱无能,嫁妆带进去,你恐也护不住。” “不如听你父亲和兄长的,把嫁妆匀给纾筠。” “都是一家子姐妹,纾筠也会念着你的好。” “她在国公府越体面,你在夫家的日子才越好。” 刘氏声音温柔,可钝刀子割肉更痛。 裴昭冷笑,一样的目的,不一样的话术。 看着父母兄长变戏法般的嘴脸,凉意渗到裴昭的血液里。 “你若不应,往后莫要回府!” 裴端铁青着脸,出声威胁。 “无侯府替你撑腰,且看你在沈家的日子会不会如意。” 裴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好啊。” 懒得再看一家子的嘴脸,裴昭从袖中拿出小库房钥匙丢在桌上。 “嫁妆在库房,你们去搬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 落在后面的裴端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这般干脆,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裴昭听着身后裴端狐疑的话语,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 她不应,他们觉得她自私狠毒。 她痛快点头,他们反到不信了。 当真可笑! 回到卧房,裴昭抿了一口温茶。 丫鬟夙玉声音哽咽,眼睛红得像灯笼。 “姑娘把钥匙给出去,他们要是把好东西全挑走,岂不是都便宜了二姑娘?” 裴昭扯唇,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挑便是,我就怕他们不挑呢。” 夙玉虽然不知晓裴昭打的什么主意,但见姑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到底没那么担心了。 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世子要娶二姑娘,那姑娘你只能嫁给沈公子了。” “可沈公子中了剧毒,太医断言他活不过明年春,姑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才好,世子当真狠心。” 裴昭轻轻拍了拍夙玉的手背。 夙玉姐弟是她回府途中所救,夙玉留在她身边伺候,她的弟弟宿珏在府外。 前世今生,只有夙玉一直陪着她。 “与其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子,我倒宁愿嫁给将死之人,应付一年半载,待他去了,我便带你离府,寻一院落,日子照样红火。” —— 六月二十八,大吉,宜嫁娶。 侯府处处张灯结彩,阖府上下都挂着笑容。 武安侯夫妇让小厮准备了铜板,给围观的百姓发喜钱,沾喜气。 “武安侯府,二女同一天出嫁,这待遇未免差距太大了。” “一个嫁给将死之人,一个嫁给风光霁月的公府世子,那能一样吗?” 裴府门前,两顶喜轿并排立着。 右侧的喜轿狭窄,喜轿前没有新郎,没有喜婆,没有丫鬟婆子,只两个胡子花白的轿夫。 新娘子裴昭,嫁衣简单普通,头上无首饰点缀,便是小官吏家的小姐出嫁都不会做如此寒酸打扮。 裴昭身侧空空荡荡,无人上前,生怕靠近,沾染上不吉利。 而左侧喜轿,四角缀着南珠,帘上绣着并蒂莲,轿旁仆妇扎堆,扬着笑脸。 裴纾筠凤冠霞帔,扇子遮面,一脸娇羞。 她的父母、兄长、族亲姐妹站在裴纾筠身后。 喜轿两侧更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喜庆。 上一世,他们也都站在裴纾筠身后,他们怕裴纾筠在平阳伯府过得不好,脸上无多少笑容,更多的是担忧,不时还要瞪她一眼。 这一世,个个脸上堆着笑,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裴昭淡淡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听说同盛国公世子定下婚约的是大小姐,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世子放着真千金不要,突然娶了假千金。” “假千金又怎么样,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小姐草包一个,珠玉在前,谁会选砂砾?” “娶妻娶贤,我若是世子,我也选二小姐。” “世子不要她,她只能嫁给沈家短命的。” 听着周围百姓嘲弄的议论,裴昭眼底一片清明。 “姐姐,听闻沈观复病重,他今日会来迎亲吗?” 裴纾筠莲步轻移凑过来,眼眸飞快扫了眼裴昭身上的嫁衣,眼底讥讽险些没藏住。 裴昭是真千金又如何! 父母兄长从不站她那边,如今连她定下婚约的未婚夫都转头娶自己。 “姐姐,嫁给一个将死之人,着实委屈你了,若是日后沈家容不下你,你就来寻我。” 裴昭冷冷扫向裴纾筠,眼里无半点温度。 “既然觉得我委屈,不如把婚事还我。” 裴纾筠当即变了脸色,抓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站在裴纾筠身边的裴端,也变了脸。 “裴昭,当日是你点头换的亲,今日你又想闹什么?你要是再让纾筠不痛快,我的拳头可不会留情。” 裴昭看向裴端。 上一世,她念着血脉亲情,一忍再忍,不知为他摆平多少事。 可他不顾半点兄妹之情,为了裴纾筠,一次两次对她下狠手。 “你要是动手,我就放火烧了侯府,大家都别活。” 裴端脸色铁青,死丫头翅膀硬了,居然敢威胁他。 武安侯裴颂卓板着脸,声音洪亮,生怕大家听不见。 “裴昭,你十岁回府,我们已经尽量弥补,虽说你还是不亲近我们,可我与你母亲还是给你备了足份的嫁妆。” “不是自小养在身边的,心自然不在一起。” “侯爷是个慈父,她刚刚都要放火烧侯府了,居然还给她准备嫁妆。” “好吃好喝养出个白眼狼,我要是侯爷,一个子都不给她准备。” “侯爷夫妇还是顾及血脉之情,如此脾性,就该送到乡下磋磨,叫她软了骨头才好。” 武安侯听着百姓的夸赞,努力压住微微上翘的嘴角。 裴昭眉头微挑,父亲还真敢说。 武安侯府,一家子好面摆阔,花钱大手大脚。 府中账上的银子挪了又补,补了又空,不知吓跑多少个账房先生。 父亲的兜比脸还干净。 况且,三日前,他们还逼她匀嫁妆。 “父亲,当真给我准备了足份的嫁妆?” 武安侯一噎,显然没想到裴昭会反问他。 愣了半瞬,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开口。 “那是自然,你是我的亲女儿,今日你出嫁,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既如此,我且看看父亲的心意。” 话落,裴昭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家丁。 “你们几人,将箱子打开。” 第3章 鳏夫的第三任填房 武安侯眉心一跳,上前挡在嫁妆前。 “胡闹,时辰快到了,哪有这时候看嫁妆的。” “姐姐,父亲和母亲已经尽量给你凑嫁妆了,你当众打开嫁妆,打的是父亲母亲的脸。” 裴纾筠赶忙开口。 “姐姐,求你不要寒了父亲母亲的心,他们会难过的。” 裴纾筠说着,眼眶通红,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嫁妆是为父亲自准备的,你连养你这么多年的爹都信不过吗?” 裴端上前两步,一脸愤怒。 “无论你怎么闹,世子今日娶的只会是纾筠。” 百姓闻言,以为裴纾筠闹这一出,只为了嫁进盛国公府。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花轿都到门口了,她还不死心,还想着嫁进盛国公府。”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裴大小姐这般,也不怕遭天谴。” 围观百姓的嗤笑辱骂,字字句句进了裴昭的耳。 他们看向裴昭的眼神,无一例外,皆是愤怒厌恶。 眼见百姓被带偏,裴纾筠悄悄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裴昭想来不敢再提开箱子的事。 只要东西进了平阳伯府,裴昭就是再闹,也不会有人信。 这个哑巴亏,裴昭咽定了。 那破落伯府,小妾当家,裴昭没银子傍身,没娘家撑腰,裴昭焉能有好日子。 裴昭可不管裴纾筠心里所想,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 迈步下台阶,走到百姓面前,打开荷包。 白花花的银子。 “凡是帮我打开嫁妆箱子的人,我都给二两银子。” 百姓一听,瞬间噤声。 二两银子,足够他们两个月的生计了。 几乎不用多想,立即有人出声。 “大小姐,我帮你。” 很快,十来个百姓朝着嫁妆箱子走去。 武安侯府众人都被裴昭的操作惊住。 “我给你们三两,都停下。” 裴纾筠小脸煞白,她出的主意,她最清楚箱子里面是什么。 箱子绝对不能被打开! “不管他们加到几两,我都比他们多一两。” 裴昭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银票,高高举起。 一个拿出真真的银子,一个空口白牙,百姓相信谁? 裴纾筠气得直跺脚。 “大喜的日子,非要闹得鸡飞狗跳。” 裴端上前,伸手推了裴昭一下。 裴昭一个闪身,让裴端扑了个空。 裴端顿时面若猪肝,恶狠狠道。 “你若还是裴家人,便让他们停下!” 裴昭抬眼看着裴端,只觉可笑:“我可以不做裴家人。” 上一世,她十岁才被侯府认回。 裴端见到她第一眼便骂了两个字,乞丐! 甚至扬言,即便裴纾筠不是侯府的血脉,他裴端也只认裴纾筠一个妹妹。 裴纾筠一哭,裴端不管缘由,全都算到她头上。 十二岁那年,裴纾筠摔倒,哭唧唧说是她推的。 裴端二话不说,便放毒蛇咬她。 她刚及笄那年,裴端甚至想把她介绍给死了三任妻子的鳏夫做填房。 裴颂卓说她粗鄙,成日往府外跑,不如裴纾筠娴静,差点打坏她右耳。 母亲刘氏倒不会像父亲兄长一样对她动辄打骂。 只是凡有矛盾,总会温声劝她,一家子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说她被抱错的那十年,是裴纾筠替她陪着家人,她该感激裴纾筠。 她是姐姐,莫要跟妹妹计较。 上一世,她嫁给盛玉成后,他们说是她抢了裴纾筠的姻缘。 裴纾筠过得不好,他们说她只顾自己,未尽心照拂。 甚至之后还把裴纾筠的死,怪到她头上。 她和离出府那日,马车才驶出国公府巷子口,他们就拦住她的去路。 不曾问候关心半句,裴端劈头盖脸就斥责她。 “你害死纾筠,还有什么脸面回府!” “如果不是你还有点用,能挣几个钱,我多看你一眼都觉恶心!” 父亲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语气冷淡。 “自古以来,只有犯七出之条,被夫家休弃的妇人才带不走嫁妆和铺子田产,你孑然一身回府,侯府丢不起这个脸。” 刘氏捻着手中的佛珠,语气平静。 “庄子上有佛堂,去替你的孩儿抄抄经文,让他早日投胎。” 裴昭眼底覆上一层冷霜。 这一世,家人,血脉亲情,她不稀罕,也不强求了。 裴端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 不做裴家人? 处处跟纾筠争执,做那么多,不就是想让他们多关心她嘛? 她果然还在气纾筠嫁给盛玉成,气他们不帮她争取。 可感情的事,岂是他们能左右的? 当真无理取闹。 “裴昭,你气得神志不清了,沈家可是豺狼窝,无侯府替你撑腰,你怕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裴昭懒得理会裴端,冲着百姓点了点头。 眼看百姓围上来,武安侯忍不住出声怒斥。 “给本侯停下,否则本侯全部将你们送官查办!” 有钱能使鬼推磨,百姓哪里还顾得上武安侯的威胁。 不过须臾,箱子被打开推翻,只见石头滚了满地。 二十八个嫁妆箱。 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石头! 没有参与进来,正欲逮住机会破口大骂的百姓纷纷止住了话头。 骂出口的百姓,登时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吞下鸡蛋。 “难为父亲为我凑嫁妆,只是东西太硬,我牙口不好,恐怕无福消受。” “沈家房屋完好,想来也无需石头修缮,不知父亲给我准备的石头,打算用在何处?” 武安侯脸上全是汗水,张了张嘴,只是裴昭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祖母死前,给我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把那笔嫁妆给我即可,侯府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嫁妆是她自己准备的,但她需要一个名头拿出嫁妆单子。 祖母是府中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教她规矩礼仪,教她明辨是非,教她管家记账,为她请女夫子。 只可惜,她福薄。 回府两年,祖母便去了。 上一世,她甘愿用自己的钱,养着侯府,一是奢求那点不属于她的亲情,二也是因着记念祖母的恩情。 可她错了,豺狼是喂不熟的。 这一世,她要把花出去的银钱讨回来。 祖母在天有灵,应该不会怪她。 裴昭回神,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一个穿青衫的男子。 “这位公子,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东西,烦请你帮我念出来。” 青衫男子接过单子。 “铺子十四个,庄子五处,良田百亩,金银珠宝、字画瓷器三十余箱,屏风摆件数十···” 第4章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男子每念一项,武安侯众人的脸就黑上一分。 尤其是武安侯,母亲竟偷偷留了这么多好东西。 怪不得裴昭平日出手这般阔绰,原来是花他母亲的钱。 母亲也是老糊涂了,他才是儿子,作甚将银子留给一个赔钱货。 周遭的百姓,忍不住咂舌。 “二十八箱石头陪嫁,我们还是头一回见。” “亲祖母留的嫁妆,亲爹换成石头,谁能咽下这口气。” “不知二小姐的十里红妆,有没有大小姐的东西。” “就这待遇,还亲女儿呢,深宅大院的水真深。” 裴昭看着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的武安侯,唇瓣勾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前世,她昭挑挑拣拣,匀出去十八抬嫁妆,裴家人尤不满足,大婚前夜又偷偷搬走她十余抬嫁妆。 裴纾筠最终带着八十八抬嫁妆出门,她只余三十六抬。 成婚当日,围观的百姓还笑话她不如假千金体面。 因着有盛玉成的安抚,她当时并不觉得委屈。 可她没想到,裴家人和裴纾筠竟将她半数的嫁妆换成石头。 清点嫁妆当日,她成了国公府上下的笑柄。 为此,她没少被嘲讽刁难。 这一世,她直接把钥匙丢出去。 为的就是让他们放肆。 老鼠吃得越多,她才能让他们吐得更多,更狼狈。 “父亲可要早点凑齐嫁妆送到平阳伯府,否则若因此事触怒陛下,侯府上下可落不得好。” 裴昭话落,看向一旁双目圆睁的裴纾筠。 “妹妹如果不想我就去盛国公府念嫁妆单子,记得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裴纾筠闻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脸色难看,跟吃了癞蛤蟆一样。 不说田产铺子,如果要把东西还回去。 她的八十八抬嫁妆,要少一大半。 成亲当日闹出如此笑话,盛国公府众人如何看她。 世子又会怎么想? “不行,我不同意。” 裴昭嗤笑出声。 “裴纾筠,此事可由不得你。” 裴纾筠苦着脸看向盛玉成,眼角挂着一滴泪,要掉不掉。 “玉郎。” 盛玉成将帕子递给裴纾筠,语气软了下来。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身外物,我不在意。” 盛玉成看了裴纾筠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上一世,当他婚后知道枕边人不是他心中所念之人,那种空旷的寂寞,多少银子都填补不了。 他已经错过一世,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 “玉郎,你真好。” 吃了一颗定心丸,裴纾筠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今日之辱,她必定会同裴昭讨回来。 盛玉成转身前,看向裴昭。 “平阳伯府水深,若有难处,可派人来寻。” 裴昭敛去眸中神色,淡声开口。 “我的事与盛世子无关。” 盛玉成被噎住,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丢下一句话,裴昭转身上了花轿。 上一世,裴纾筠一开始想嫁的人是沈观复。 沈观复少时便闻名于京,十八岁一举夺魁,是本朝近百年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陛下在殿上不吝言辞夸其文章,国子监夫子称其有将相之才。 沈观复又生得一副好模样,面若冠玉,貌比潘安。 不管是才学还是品貌,盛京无几人能比拟。 京中闺秀,半数都想做未来宰相的夫人。 裴纾筠就是其中之一。 正好侯府跟平阳伯府有圣旨赐婚,裴纾筠便直言要嫁给沈观复。 裴纾筠的亲事商定,盛玉成才登门求娶的她。 裴纾筠还多次在裴昭跟前炫耀,畅想她获封诰命后的荣光,甚至还让裴昭提前学着叩拜她。 直到成婚前三个月,沈观复中毒,时日不多的消息传来,裴纾筠便后悔了,使尽手段想换亲。 先是挑拨父母兄长向她施压,以断亲相逼。 裴昭态度坚决,不让不退,为此还搬到庄子上住了几日。 父亲怕失了国公府这门好亲事,不敢闹得太过,此事不了了之。 随后裴纾筠又计划在宴会上给盛玉成下药,想演一出被人撞破偷情的戏码,以清白相逼盛玉成退婚娶她。 裴昭抓住下药的小厮,寸步不离跟着裴纾筠,此事又没成。 眼看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裴纾筠甚至想拉着她一块去死。 裴昭不厌其烦,拖着她一块跳下府中的荷花池。 许是被裴昭唬住,又或是怕死,裴纾筠才接受事实。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盛玉成若知晓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第一选择不是他,会不会气吐血。 喜轿摇摇晃晃,裴纾筠的嘲讽在裴昭脑里盘旋。 “妹妹去盛国公府享福了,姐姐可要活得久一些,看着我同玉郎夫妻恩爱,看着我风风光光。” 裴纾筠真以为盛国公府是仙家福地? 白日做梦! 上一世,她刚进府时,日日都要晨起侍粥。 粥要不软不烂,水不多不少,要有姜味,但不能有姜。 甜粥要用白瓷碗盛,肉粥要用银碗盛,青菜粥要配青花瓷碗。 光是一碗粥便有一页纸的规矩。 平日里晨昏定省,伺候更衣,抄经捡豆··· 盛国公的妾室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那位的野心可不小。 盛玉成头上还有一个年长他半岁的庶兄,底下还有六七个庶妹庶弟。 国公府看似风光,内里早已破败,入不敷出,烂账比侯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倒要看看没有足够的银子,裴纾筠拿什么贴补国公府那比侯府还空的库房,如何维持国公府的体面。 再有一个月,盛玉成便要考核了。 不过,这都跟她无关了! 这一世,她只想守住手里的东西,护住想护的人。 只是她的孩子,回不来了。 裴昭眼底露出一抹悲伤,伸手覆上平坦的小腹。 只盼他投个好胎,托生到父母恩爱、兄友弟恭、福泽深厚的人家。 花轿停下,裴昭被拦在门口。 “裴大姑娘,请回吧,大公子还晕着,拜不了堂。” 沈府门口,妇人穿着海棠红的华服,头上戴着金簪,装扮比一府主母还体面。 “大公子命不久矣,沈家不欲耽误,毁你余生,裴大小姐还是请回吧。” 第5章 办喜事?丧事? 妇人说着,声音哽咽,用帕子抿了抿眼角不存在的泪。 裴昭抬眸,眼前的妇人便是沈府掌家的秦姨娘。 平江伯沈鹤宠妾灭妻。 若不是嫡子沈观复才学斐然,他怕早将妾室扶正了。 京中夫人去庙里许愿,盼着能生个如沈观复一般优秀的孩儿,但又祈求不要像沈夫人一样,不得夫心。 三个月前,沈观复中毒引出弱症,太医断言活不过明年春。 一时间,京中夫人又纷纷往庙里跑,只求孩子长命百岁。 “我不走。” 裴昭看向秦姨娘。 “今日是婚期,我既已登门,便是沈观复的妻。” 秦姨娘闻言,眼底快速掠过一丝不满。 沈观复活不成了,他母亲闻氏已经没有倚仗。 眼看沈家就要尽数掌握在她手里,裴昭偏偏这时候嫁进来,她可不会同意。 “裴大小姐,我是为了你好,你如今才十八,大公子要是走了,你如何能挨得过往后几十年的孤苦。” 秦姨娘上一世也闹了这么一出。 裴纾筠被拦在府门口,进退两难。 后来,盛玉成亲自出面替裴纾筠撑腰,此事才解决。 她那时以为盛玉成心里有她,故而愿意厚待她娘家人。 如今看来,是她自作多情。 “如此,我更要嫁,争取早日怀上孩子,既给沈家留了嫡孙,我也不会孤苦。” 裴昭顺着秦姨娘的话,将话头推了回去。 秦姨娘嘴角抽了抽,装出来的担忧差点崩了,不过心里更加不屑。 只听闻裴大小姐粗鄙,处处比不过府里长大的假千金。 可眼下一看,不但是个蠢的,还是个不知羞的,未出阁的大姑娘,张口闭口房中事。 “圣旨赐婚,我要拜堂,成亲。” 裴昭将圣旨举到秦姨娘眼前。 “裴大小姐,你且放心,圣旨一事,沈家自会解决,你无需担心。” 秦姨娘字字句句看似为裴昭着想。 裴昭目光冷淡,心中明白,恐怕她前脚转头,后脚便会传出沈观复抗旨的消息。 沈观复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她,被盛国公府退婚,又被平阳伯府推开。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耻笑嘲讽。 好算计,怪不得能捏住沈府的掌家权。 “满京城都说秦姨娘心机深沉,厚颜无耻,不敬主母,一个妾室妄想飞上枝头,可听了姨娘这番肺腑之言,才知传言错得离谱。” 秦姨娘脸色铁青,裴昭这是变着法骂她。 只是不等她开口,裴昭适时露出两分感激,继续说道。 “我与秦姨娘不曾相交,秦姨娘却愿为我背上抗旨罪名,这是何等宽厚仁爱。” 秦姨娘神色害怕,脊背都没方才挺得直了。 “你胡说八道,我何时要替你背抗旨罪名?” “伯府如今是秦姨娘掌家。” 裴昭话只说一半,听者会自动在脑里补齐她的话。 秦姨娘脸色难看,也回过味来。 她掌一府庶务,说出的话不仅代表她一人,还代表平江伯府。 这番劝说要是被有心之人多加利用,她还真有口说不清,毕竟满京城都知闻氏不管事,不得伯爷的心。 秦姨娘拧眉,不悦地瞥了裴昭一眼。 今日,是她着急了。 沈观复母子都斗不过她,裴昭既想找死,她何必拦着。 “是我糊涂,说错话了,裴大小姐莫要见怪。” “大少夫人进府,开门迎客。” 秦姨娘话落,府门口的小厮仆妇纷纷行动起来。 裴昭不知,在她进府后,侧门有一道身影小跑着离开。 而巷子口正要上前的几人,顿住脚步,满是疑惑。 他们要不要上? —— 裴昭被引着到正厅,没有宾客,亦不见沈观复。 平江伯和秦姨娘坐在主位上。 “大公子还没醒过来,就让在舟替他拜堂吧。” 秦姨娘眉眼含笑,她在主位。 裴昭拜过堂,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长辈。 拜堂的人是她儿子,日后她还可以此做文章拿捏裴昭。 她就不信这小贱人不听话。 秦姨娘的大儿子,沈在舟走到裴昭身边,正要接过她手里的红绸。 裴昭侧身避开。 弟代兄拜堂,确实合理,前世也是如此。 裴纾筠跟沈在舟拜堂,认了秦姨娘,事情传出去,裴纾筠成了笑料。 秦姨娘处处摆婆母的款,裴纾筠稍有反抗,便拿拜堂来说事。 裴纾筠回府哭诉,武安侯府众人轮番上阵,秦姨娘才不敢再同裴纾筠摆谱。 秦姨娘是‘安分’了,但是拜堂的沈在舟又跳了出来··· 裴昭看向沈在舟,她可不想钻他们母子的套。 “我夫君病重,二弟一身白衣,不吉利,寻一只品貌极佳的公鸡即可。” 话一出口,厅中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沈在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只听人夸他穿白衣儒雅,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穿白衣不吉利。 裴昭同沈观复一样,令人讨厌。 “我替兄长拜堂,也是为了你们二人,嫂嫂若是不愿,直言便是,何必将话说得如此难听。” 沈在舟沉着一张脸。 “二弟,我方才所言,哪个字委婉了?” 裴昭挑眉,直直看着沈在舟。 沈在舟一噎,脸又黑了两分。 裴昭的眼神好似在说,如此浅显的话你都听不懂,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沈在舟气得牙痒,可他是读书人,不好同一女子当众争论长短。 “裴氏,你不愿拜堂?” 裴昭循声,看向坐在主位的沈鹤。 “若是不愿,我也不会进门。” “圣旨赐婚,府中一无半点喜庆装扮,二竟要我与一身白衣的二弟拜堂,伯府是在办喜事还是丧事?沈观复当真是伯爷最倚重的儿子?” 裴昭一句话堵住沈鹤的嘴。 沈鹤后知后觉,府中确实无一点办喜事的热闹。 秦姨娘揪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见沈鹤皱眉,只得以退为进,赶忙揭过此事。 “听大少夫人的。” 这回秦姨娘没再阻拦,仆妇很快抓来一只红彤彤的大公鸡。 小厮扯着嗓子。 “一拜天地!” 裴昭抱着公鸡,没动。 “裴大小姐,我们依你,寻了公鸡,你还当如何?” “伯府开正门迎你入府,你眼下想反悔,可不能够了。” 秦姨娘语气也冷了几分,从府门口开始,她堵着的那口气一直没下去。 “自古以来,新妇入门,从未有妾室坐主位的先例。” 秦姨娘咽下火气,蹭地站起来,款步走到沈鹤身旁,眼泪说来就来。 “老爷,妾身不知何处惹了新妇,还未入门,便处处刁难妾身。” “妾身今日若是退了,府上的下人会怎么看待妾身,日后妾身如何还能帮老爷管好家。” 沈鹤闻言,亦觉得裴昭此举过分。 “裴氏,淑柔是长辈,你不该叫她下不来台。” “她操持府中庶务十余年,任劳任怨,这主位,她坐得。” 第6章 登门吊唁状元郎 秦姨娘听了这话,心口的气才稍稍顺了点。 这么多年,她都是靠着这招,拢着沈鹤。 裴昭忽略秦姨娘的得意,看向脸色愠怒的沈鹤。 “不是我想闹,眼看就要成为一家人,我也是为伯爷好,伯爷如今在礼部任职,拜堂一事若传出去,陛下会怎么想?” 沈鹤眉心一跳。 在礼部任职,却不按规矩礼法办事,陛下会觉得他德不配位。 再贬,他就要出京了。 一想到出京再无回迁的可能,沈鹤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秦姨娘只懂府中庶务,不知官场上的门道,不是故意不考虑伯爷的官声,伯爷也不要怪她。” 裴昭顺带帮秦姨娘说了句‘好话’。 只秦姨娘会上眼药? 秦姨娘被气得心口一阵抽搐。 她掌家十余年,多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嫂嫂这话严重了,都是一家子,谁会把此等小事传出去?” 沈在舟意思明显。 如果外头有任何风声,跟裴昭脱不了关系。 “二弟饱读诗书,应当晓得纸包不住火,再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二弟可不要轻视任何小事。” 裴昭越说,沈鹤越是心慌,转身看着秦姨娘。 “你去叫夫人来。” 秦姨娘抬手指了指自己。 “妾身去叫?” 沈鹤生怕裴昭再说出让他心梗的话,只想快点把闻氏叫过来,便没多想,挥了挥手。 “快去快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秦姨娘手握成拳,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贱人,一定要扒下她一层皮。 “不用,我与母亲来了。” 裴昭转身,两个小厮掺扶着沈观复走进来。 不过几步路,沈观复额上便沁出薄薄一层汗。 裴昭看向沈观复,眼底滑过一丝惊诧。 眼前人同她记忆中的沈观复,差距太大。 沈观复打马游街那日,万人空巷,沿路的酒楼和茶馆围满了人。 她在二楼雅间,第一眼看到就是为首的沈观复。 他身着红色状元服,骑在高头大马上,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那一瞬,她脑中掠过八个字‘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可眼下的沈观复形容憔悴,唇无血色,面白如纸,消瘦虚弱。 明明都是红色衣袍,可今日的喜服却衬得他无半点精气神,更让人难以忽视他的病态。 好似枯木披上绿叶,并未增添生机,反而像同世人宣告它即将到来的死期。 “裴大小姐。” 裴昭回过神,敛去情绪,将手中的红绸递到沈观复手里。 “沈大公子。” 沈观复握住红绸,轻咳了一声。 声音又虚又弱。 裴昭忍不住侧目,当真能拜堂? 毕竟上一世,沈观复没有醒,也没有拜堂。 确确实实如太医所言,死在第二年春,她还登门吊唁,暗叹一声天妒英才。 而且他死后,沈家的下场,并不好。 这一世,沈观复却出现了,真不会突然晕过去? “放心,不会晕。” 似是猜到裴昭心中所想,沈观复艰难吐了几个字。 沈观复都这么说了,裴昭也不好继续看,只得收回视线。 “夫人,快请上座吧,要是错过拜堂吉时,回头惹出什么笑话,又要说妾身持家不力。” 秦姨娘没好气开口,手中的帕子都快搅变形了。 如果不是闻氏生了个好儿子,她早就被老爷扶正了。 儿子快死了,还祸害旁人。 那裴昭也是个蠢的,上赶着守寡。 闻氏在沈鹤身旁坐下,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将满腹担心压下。 随即感激地冲裴昭点了点头。 裴昭下巴轻点,算是回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 “送入洞房!” 与此同时,盛玉成和裴纾筠也被推着进了喜房。 喜房围了一圈人,国公府的小辈,盛玉成的好友,仆妇婢女围在人群后,个个踮着脚尖往里面瞧。 “新郎官,快掀盖头,我们要瞧新娘子。” “新郎官休要小气,动作快些,让我们沾沾喜气,赶明也娶一贤妻。” 几个好友起哄,喜房笑声不断。 盛玉成笑骂几位好友。 “我夫人脸皮薄,你们嗓门收着点,莫要吓到我夫人。” “啧啧,咱们盛世子真体贴。” “新娘子好福气。” 盖头下,裴纾筠抿着唇,脸颊和耳朵微微发烫,又热又紧张。 盖头突然被挑开,裴纾筠抬眸对上一双满是笑意的黑眸。 心砰砰狂跳! “玉郎。” 裴纾筠的声音九转十八弯,听得盛玉成软了耳根。 他记得上一世掀开盖头,裴昭唤的是:“夫君”。 “玉郎,怎么了?” 盛玉成回神,对上裴纾筠疑惑的眼眸,下意识摇头。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想起裴昭,纾筠才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心悦之人。 “喝过合卺酒,你便是我夫人了。” 两人挨得很近,裴纾筠脸颊上的绯红越来越浓,爬到了耳根。 “嫂嫂,世子,我们借走了。” 喝过酒,几个好友将盛玉成推了出去。 裴纾筠想起两人方才挨着的一幕,心不受控制狂跳。 直到看不见的背影,裴纾筠才收回目光。 素手抚向绣着鸳鸯的喜被,看着铺满红枣桂圆的喜床。 屋外鞭炮不断,宾客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她竟真嫁给了盛玉成。 她成世子夫人了。 一切都像做梦。 她那些换亲的手段,一个个被裴昭识破,她都要认命了。 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裴昭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盛玉成的心。 此时,裴昭应该在伯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吧。 她真想亲自去瞧上一瞧呢。 盛玉成刚迈过二门,抬手招来随从。 “长松,平阳伯府那边如何?” “世子,我们的人方才来回,他们还未出面,裴大小姐便进府了。” 盛玉成脚步顿住,看向长松。 上一世,平阳伯的妾室,拦着不让纾筠入府。 纾筠的婢女上门来寻,他亲自出面才让纾筠进了伯府。 这一世,他安排人守在伯府门口。 等那位姨娘拦人时,让他们搬出武安侯府的名头将裴昭护送进府。 盛玉成目露疑惑,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阿昭,也回来了? 第7章 给前未婚妻送新婚贺礼 “世子,沈大公子已经醒了,二人顺利拜堂。” 原来是沈观复醒了。 盛玉成拧着眉头松开,摇摇头将方才冒出的那点不可思议的念头压下。 虽说事情走向跟上一世有些出入,但盛玉成不欲多想。 长松正想问世子还要不要出府,可世子已经朝朝前厅去。 只得将话咽回去,抬步跟上自家主子。 世子安排了人,让他时刻盯着伯府的情况,又让他备着马。 不过眼下瞧着,世子是不会去伯府了。 —— 伯府里,喝过合卺酒,裴昭坐着,沈观复躺着,两人谁都没说话,屋中静得落根针都能听到。 裴昭撑着脑袋,她在等侯府的嫁妆。 沈观复瞥了眼裴昭简单粗糙的嫁衣,以及她无半根首饰的脑袋。 随即收回目光,裴昭心里有谁,他并不在意。 “裴大小姐,世子让老奴来给沈公子和大小姐送新婚贺礼。” 沈观复收回思绪,淡淡看了眼外头,并未说话。 嬷嬷嗓门极大,生怕院里伺候的下人听不见,声音里还夹着一点幸灾乐祸。 裴昭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嬷嬷,眸色幽深。 她识得这嬷嬷,盛玉成身边伺候的黄嬷嬷。 “裴大小姐,老奴还要赶着回去交差呢。” 门口的黄嬷嬷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 裴昭蹙着眉头,实在聒噪,看了眼躺在床上进气比出气少的沈观复,起身往外走。 黄嬷嬷余光瞥见裴昭走了出来,快速掩去眼底的讥笑,端起一副恭敬的模样。 “世子给大小姐准备了送子观音,祝大小姐和沈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裴昭挑眉,这话分明是故意说给屋里的沈观复听的,也是故意离间他们。 一是用盛玉成的名头给沈观复添堵,没有哪个男子能容忍,新婚夜,妻子的前未婚夫大张旗鼓送礼祝贺。 二是用送子观音讽刺沈观复,能活几何都尚未可知,祝他早生贵子? 三是想刺激裴昭,提醒裴昭,她跟沈观复不会有百年。 如此拙劣的挑拨,更像是裴纾筠的手笔。 裴昭没有接黄嬷嬷递来的送子观音,抬眸看向院门口的仆妇,一个两个伸着脖子。 黄嬷嬷能顺利到她院里,是秦姨娘默许的。 院门口那些个看热闹的仆妇,估计也是她让来的。 “贺礼是世子亲自挑选的,世子不信旁人,特意吩咐老奴来送,大小姐可有话要带给世子?” 裴昭嗤笑出声,上下打量嬷嬷。 这是生怕沈观复不误会,多怕他们夫妻感情好。 院中的婢女侧目,又快速收回视线,装作专心做自己的活。 裴昭没应,也没接贺礼。 黄嬷嬷不急,她知道裴昭不会收这份礼,他们只是想逼她发火。 世子夫人给了她十两银子,差她来送礼。 还说若她能刺激到裴大小姐动手,便再赏她五两银子。 十五两银子,正好够儿子娶媳妇。 其实她还有旁的想法,裴大小姐出手一向大方,要是真动了手,她便装得委屈些,闹上一闹。 裴大小姐为着名声,说不准还会赔她一笔银子。 如此,可就不止十五两银子了。 裴昭侧目,淡淡瞥了黄嬷嬷一眼,声音极淡。 “慧医堂治心疾的药丸,嬷嬷可知其价几何?” 黄嬷嬷已经起势,就等着裴昭发怒,谁知裴昭冷不丁问起慧医堂。 慧医堂是京中最大的药堂,那是权贵看病拿药的地方,哪是他们能去的。 她怎么会知道慧医堂的药钱。 “老奴不知。” “一颗,十五两。” 黄嬷嬷越听越疑惑,裴昭当真气糊涂了? 怎扯到慧医堂了! “大小姐为何同老奴说这个?” 裴昭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直直看着黄嬷嬷。 “我有心疾,方才被嬷嬷的嗓门惊吓到,如今心口疼,需得服两粒药丸。” “嬷嬷一嗓门害我损失三十两,可想好怎么赔了?” 黄嬷嬷登时变了脸色,眼睛瞪得滚圆。 她是要讹钱的,怎反被讹了。 “老奴事先不知大小姐有心疾,而且大小姐看着,不像有事的模样,这如何能叫老奴赔?” “老奴只是奉世子的吩咐办事,大小姐被退婚,心里难过,可也不该朝老奴撒气啊。” 退婚二字出来,又射过来好几道探究的视线。 “我记得府中下聘的少夫人是那位二小姐。” “怪不得呢,我就说侯府怎么舍得让真千金嫁给咱大少爷,原来是没人要的。” 门口几个仆妇,掩嘴轻笑。 裴昭听在耳里,心里有别的考量。 沈观复身为伯府嫡子,下人敢这般无视,除了管家之人的默许放纵。 更是因着他的身子。 一个活了今日,不知有没有明日的大公子,谁会花心思奉承? 故而,连带着轻视她这个新妇。 黄嬷嬷听着旁人的话,心里更加有底。 眼珠子一转,将贺礼搁置在地上,双膝一软,直直跪下。 “老奴一家子老小就靠老奴的月钱为生,十年都攒不足三十个铜板,更别说三十两,求大小姐饶过老奴吧,” 话落,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听着周围的仆妇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裴昭的眼神更是复杂。 黄嬷嬷心里暗暗得意,她十岁被卖到国公府,早已掌握磕头磕得响但不疼的法子。 “三十两是要老奴的命啊!” 黄嬷嬷又嚎了一句。 高门新妇脸皮都薄,她多嚎两声,说不准是裴昭给她三十两。 这么一算,她这一趟得了差不多五十两。 黄嬷嬷越想,心里越美,磕头更响。 “大小姐若非逼着老奴给钱,老奴只能……” 黄嬷嬷话没说完,只眼神盯着一旁的柱子。 摆明是要以死相逼。 “老姐姐,使不得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院门口的仆妇配合开口。 黄嬷嬷苦着一张脸,神色悲哀,什么都没说,但更让人同情。 院中洒扫的婢女停下手里的活,目露怒意。 裴昭捕捉到黄嬷嬷眼里的算计,眸色沉了下来。 黄嬷嬷要是在她院里伤了,不出明日,上京便都是她打杀仆妇的言论。 况且,黄嬷嬷还是国公府的下人,旁人只会觉得她被国公府退婚,恼羞成怒。 她名声坏透,秦姨娘和裴纾筠都乐见其成。 裴昭低头看着黄嬷嬷,淡声开口。 “既要以命偿,那便换个人。” 黄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 换什么人? 第8章 不如八十岁老妪 裴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院中洒扫的婢女。 “伯府右侧第二个巷子口有一个青衫男子,让他去杏花巷寻几个地痞流氓,见到李铁柱就往死里打。” “若有人闹着报官,便说李铁柱的娘欠债不还,以他命抵债。” 婢女愣了一瞬,收下银子,转身往外走。 黄嬷嬷闻言,神色惊慌,蹭一下站起来,迈开步子去拦婢女。 “不行,不能去。” “黄嬷嬷,你拦得了她一人,拦得住其他人?” 裴昭声音冷然,晃了晃手里的荷包。 “嬷嬷觉得我脸皮薄,不会将此事闹大,少不得还要给你补偿。” “可嬷嬷难道没听人提过,我几次三番陷害养妹的事?” 眼见裴昭神色认真,黄嬷嬷双腿止不住发抖,眼里满是后怕。 原本看热闹的仆妇,纷纷收了方才的嘴脸。 目光炙热盯着裴昭手里的银子,只等裴昭开口,她们便会立即冲上前。 黄嬷嬷心沉到谷底,裴大小姐不差钱,可她就一个儿子啊! 她的铁柱才二十五岁,不能死! 思及此,黄嬷嬷双膝一弯,麻溜跪下。 “老奴错了,求大小姐放过老奴的儿子吧。” 黄嬷嬷头磕在地上,咚咚两声,结结实实。 “谁让你来的?” “是世子夫人,她让我给大小姐送礼,世子不知情。” 裴昭点头,她猜的没错。 裴纾筠还真是不长记性,既如此,她只好给她再添上一把火了。 “银子,我可以不要你赔,你儿子的命,我也可以留,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黄嬷嬷赶忙点头,如今她没有拒绝的机会。 “多谢大小姐。” 裴昭弯腰,附耳在黄嬷嬷耳边低语了一句。 黄嬷嬷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皱着脸,急的快要哭出来。 “机会,我给你了,至于要不要好好做,黄嬷嬷心里应该有杆秤。” 黄嬷嬷哪里会听不出裴昭的威胁。 做,她或许会被发卖出府。 不做,银子和儿子都保不住。 黄嬷嬷双手撑着地板起来,接过东西,颤颤巍巍往外走。 裴昭正欲转身回屋,方才拿到银子的婢女忽然开口。 “奴婢并未办成少夫人吩咐的事,银子,还给少夫人。” 裴昭顺着声音看过去,婢女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 双手举着银子,神色认真,不是试探,是真心要将银子还给她。 婢女的声音不低,旁边好几道视线都看了过来。 其中不乏贪婪,懊悔,不满,可惜,唯独没有恭敬。 裴昭收回目光,淡声开口。 “你配合得不错,人被吓跑了,拿着吧。” 裴昭方才看得分明,满院子的仆妇婢女,只她一人全程低着头,专心手里的活计。 而且她另有考量,从正厅到院子这一路,遇见的小厮婢女十之有八都会抬头看她两眼。 可见秦姨娘管家,伯府秩序并不严。 既如此,其他眼馋的仆妇婢女,会不会为了钱给她行方便? 裴昭觉得不是没有可能,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裴昭此时还不知道,收获已经在来的路上。 她随手给出的十两银子,救了两条人命。 黄昏时分,武安侯府敲锣打鼓将嫁妆送了过来。 “姑娘,嫁妆送来了。” 夙玉走在前面,后面是抬嫁妆的小厮。 夙玉上下打量自家姑娘,见着姑娘无事,心口的大石头才放下。 “姑娘,奴婢在侯府门口点过,全部对数。” “辛苦了。” 虽说嫁妆已经在人前闹开,但是武安侯府几人的不要脸程度,她上一世领教过多回。 故而,她让夙玉在侯府盯着。 一抬一抬的嫁妆放进来,秋水阁的院子都显得有些逼仄。 足足八十抬,比她原先的嫁妆还多出十余抬。 裴昭挑眉,意料之中。 她乖乖穿上不合身的嫁衣,可不是为了让人对比取笑。 她为的是撕烂武安侯府遮羞布时,增添信服力。 圣旨赐婚,准备的嫁衣寒酸就算了,竟连嫁妆都换成石头。 往小了说,不喜裴昭,欺辱沈家,往大了说,便是藐视天威。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武安侯府有几条命敢赌? 所以,武安侯不仅会补齐她的嫁妆,为了堵住百姓的嘴,还会多补她一些。 这只是她向武安侯府讨的一点利息。 “大小姐,夫人让你记得回门的时辰。” “夫人说大小姐若是计较太多,恐会遭人耻笑,一家子该热热闹闹才是。。” 裴昭这才注意到她母亲身边的刘嬷嬷还没离开。 裴昭弯唇,前世的回门宴,确实热闹。 “好啊!” 刘嬷嬷等了半晌,一个铜板赏钱都没有,气鼓鼓走了。 “今日姑娘大婚,奴婢一会下厨,给姑娘做几道喜宴上的菜。” 夙玉算账本事不如宿珏,但厨艺却不错。 裴昭正要应声,突然想到,小厨房未必有食材。 似是猜到裴昭心中所想,夙玉从嫁妆堆里拎起一个篮子。 “姑娘放心,阿珏准备了食材,早早在府门口候着,方才一并给了奴婢。” 裴昭坐在廊下,夙玉在小厨房做菜,院中是她的银子,弯唇扯出今日第一个真挚的笑容。 有银子傍身,日子差不到哪里去。 夙玉手脚麻利,半个多时辰就做了五个菜。 加上厨娘送来的几道菜,凑齐十二道菜,有几分像婚宴的席面了。 裴昭回到厢房,沈观复依旧在床上躺着。 甚至连躺着的姿势都没变。 斟酌片刻,裴昭委婉开口。 “你,需要人喂吗?” 沈观复歪头,还没等开口,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 裴昭没照顾过重病之人,全凭本能反应。 一个箭步上前,经过桌子时,一手拿茶壶,一手拿茶杯。 沈观复刚缓过劲,一杯茶稳稳当当递到他跟前。 “喝口茶,润润嗓?” 裴昭将茶壶搁下,空出手去扶沈观复。 沈观复抬手按着裴昭的手腕,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回复。 “不必,我能行。” 裴昭缩回手,站直身子,端着茶等沈观复‘爬’起来。 只见沈观复缓缓侧身,右手撑着床沿,左手扶着床栏。 慢慢撑起上半身,右手往回收,手肘撑着床榻,又花了小半晌,才顺利坐起来。 裴昭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摇头,八十岁的老妪,动作都要比沈观复利索几分。 确实是病得不轻! 第9章 洞房花烛夜 沈观复接过茶,抿了两口。 “多谢。”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裴昭拿过茶杯,放到一旁,语气疏离又客气。 “用膳?” 沈观复点头。 夙玉领着两个婢女,端菜摆碗筷。 裴昭先一步走到圆桌前坐下,沈观复弓着身子,走两步喘一喘。 裴昭撑着下巴,心里略有两分怀疑。 身子这般弱,确定能活到明年春? 沈观复扶着桌子缓慢坐下。 左边摆的是府中送来的菜肴。 肉油腻泛着油花,汤料多而浓,素菜又黄又青,似是火候不够,又似火候太过。 沈观复偏头,右边的菜还往外冒热气。 三道辣菜,一道蒸肉,一道豆腐煨莲子。 蒸肉火候足,软烂适中。 豆腐嫩而不烂,莲子颗颗分明,入口粉糯绵密。 一顿饭下来,除了筷子触碰碗碟发出一点声响,再无别的声音。 沈观复比平日多吃了两口饭,放下筷子,裴昭直勾勾看着他。 “有话?” 裴昭点头,顺手给沈观复倒了杯茶。 “明日能否让沈夫…婆母过来秋水阁。” “可。” 沈观复还真是惜字如金! 不过他没问缘由,裴昭觉得甚好。 虽说她已经想了说辞,但谎话出口总会有纰漏,能不说就不说。 沈观复洗漱出来,床帏一左一右挂了两个香囊。 香味不冲,淡淡的药香。 美人榻上放了锦被和软垫,偶有一丝浅浅的甜味飘入沈观复鼻息。 裴昭做不到跟病患抢床榻。 至于睡在一起,她不敢。 倒不是怕沈观复对她做什么,而是怕自己睡觉不老实,翻身踢到病患。 磕了碰了,他活不到明年春,她怕折寿。 白日的喧嚣退去,国公府处处挂起喜庆的红灯笼。 前院的小厮婢女忙了一整日,宾客散尽,总算能安心坐下吃主家的席面。 唯有喜房伺候的婢女婆子,大气都不敢喘。 “玉郎。” “夫君。” “盛玉成。” 裴纾筠连着唤了几次,盛玉成都没反应。 裴纾筠目光幽怨,盯着床榻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盛玉成。 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居然醉了! 天一亮,阖府都知二人未圆房,那些人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她。 裴纾筠越想越觉得委屈,心里又忍不住担心另一件事。 已经三个时辰了,黄嬷嬷都不见回来。 除了顺利嫁进国公府,今日无一件事是顺心顺意的。 “琥珀,你去院门口守着,黄嬷嬷回来,第一时间来禀我。” 琥珀点头正要出去,门口一阵嘈杂。 “夫人。” 裴纾筠心一跳,抬眸看向门口,不安地搅弄着手中的帕子。 婆母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江氏走进来,板着一张脸,先是瞥了眼床榻上的盛玉成。 随即冲着身后的嬷嬷摆手,冷声吩咐。 “将她带到祠堂。” 裴纾筠心口的石头猛地一沉,忐忑开口。 “母亲,我可是做错什么了?” 江氏目露不悦。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黄嬷嬷被母亲抓住了? 裴纾筠紧紧抓着手里的帕子,强装镇定,颤着声开口。 “母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江氏脸上冷意更浓,看向裴纾筠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 还没入府,便害得盛国公府丢了面子。 装箱的嫁妆被一件件翻出来,八十八抬嫁妆,值钱的东西都在裴昭的嫁妆单上。 挑了拣了,剩四十抬破烂玩意。 满京城去问,哪家新妇的嫁妆会闹出这么多乐子? 当真叫人笑掉大牙! 席面上,提及此事,夫人小姐个个掩嘴偷笑,臊得她一张脸红了又青。 一口气还没顺,黄嬷嬷扑通跪在她脚边求饶。 如果不是有宾客在,她早让人将裴纾筠拖去祠堂了。 眼下,裴纾筠竟还死不承认,更叫她恼怒。 “可要我把府医叫来,让他给玉成扎两针,等玉成醒来,我们分说一二,看我是冤了你,还是你心里有鬼。” 裴纾筠心里一咯噔,小脸唰地白了。 此事绝不能被盛玉成知晓。 她不想新婚夜就因着裴昭同盛玉成起隔阂。 嬷嬷都是干活的好手,步子迈得极大,裴纾筠这等养尊处优的小姐,根本跟不上。 偏二人生得高大,一左一右拖着裴纾筠,就像架鸡儿。 裴纾筠额上覆了薄薄的汗,小口小口喘着粗气,敢怒却不敢言。 都是裴昭的错。 她好心好意让人给她送礼,她不领情便罢了,竟还同江氏告状。 裴昭已嫁进伯府,跟盛国公府没有一点关系了,居然还私下联系江氏。 裴纾筠就没见过比裴昭还不要脸的人。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几张纸狠狠扔到她脸上,裴纾筠从思绪中回神,眼底滑过一抹不悦。 “裴昭心胸狭窄,自私好争,更见不得我过得比她好,母亲可莫要被她骗了。” 裴纾筠没低头看纸上的字,无非就是写黄嬷嬷的事,再夹着几句委屈。 江氏看着裴纾筠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气得心口疼。 武安侯府门楣低,武安侯又不是个有作为的,她本就觉得裴昭配不上玉成,奈何玉成执意要娶。 订婚三年,裴昭倒也算乖顺,且出手大方,她虽不喜但也没那么抗拒。 三日前,玉成急急忙忙出府,再回府时,他说要娶裴纾筠。 她听得脑子嗡嗡响。 她劝过几回,可玉成态度坚决,还说这辈子若娶不到纾筠,宁愿孤独终老。 放着真千金不要,娶个假的。 江氏气得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母亲,她毕竟是我姐姐,我是真心实意给她送礼,只是她怨我抢了世子,我怕她不收我的礼,才用了世子的名头。” 江氏倏然睁大眼睛,拧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你还用玉成的名头给裴昭送礼?” 裴纾筠一怔,疑惑地看着江氏。 黄嬷嬷没被抓住? 一路上,她把黄嬷嬷可能会说的话都料想了一遍,甚至已经想好应对的话术。 可眼下江氏竟不知此事。 她不问自招了! 江氏看到裴纾筠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真愚蠢! 夫妇一体,借用玉成的名头行事,事情传出去,裴纾筠焉能讨得什么好处? 江氏重重叹了一口气,裴昭显然料到裴纾筠会承认此事,故而她只让黄嬷嬷提了另一件事。 江氏揪着帕子,裴昭可比裴纾筠聪明多了。 裴纾筠脑里千回百转,弯腰捡起地上的纸。 看清纸上的字,裴纾筠如遭雷劈,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样。 这些信件,她或是扔了,或是寄出去了,怎么会在江氏手里。 第10章 敬茶,认命跪下 “观复哥哥亲启,听闻护城河边有花船游行,纾筠想邀观复哥哥一同前往。” “玉成哥哥,护城河边新开了点心铺,我让人买了玉成哥哥喜爱的咸酥饼,盼玉成哥哥回复。” 裴昭越看,脸色越白。 五封信,三封写给沈观复,两封写给盛玉成。 “母亲,这是裴昭给你的?这不是···” “不是你的字迹,是裴昭模仿的?” 江氏不想再听裴纾筠的借口,她眼下多说一个字,心口都疼得难受。 “盛家有族学,启蒙的夫子虽不是大儒,却有辨别字迹的好本事,可要我将人叫过来?” 裴纾筠话被堵在喉咙,眼底浮现心虚。 她不敢! “跪下,天亮方可起身。” 裴纾筠没法,只得认命跪下。 江氏转身离开,却留了个嬷嬷盯着,显然是不信裴纾筠。 裴纾筠垂眸,心里更是恨透裴昭。 裴昭就是见不得她好,她嫁将死的沈观复,不能洞房,竟也害得她跪祠堂,不能洞房。 好狠的心! 一夜无眠,天边泛起鱼肚白,嬷嬷回去复命,裴纾筠才在琥珀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身。 才迈步,膝盖处传来的酸麻,疼得裴纾筠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的裴昭。” 裴纾筠看向琥珀。 “催债的人,找好了?” 琥珀点头。 “世子夫人放心,事已经安排妥当。” 裴纾筠抿唇,这次她定要裴昭丢尽脸面。 回到梧桐苑,盛玉成刚清醒不久,看到裴纾筠煞白的小脸,三两步上前,将人扶住。 手心的温热隔着薄衫传来,裴纾筠心中的躁意被稍稍抚平。 抬眸,盛玉成满眼愧疚和自责。 “昨夜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一会我便去问母亲,她因何罚你?” 裴纾筠刚松的气,瞬间提起来。 “玉郎,此事跟母亲无关,你万不要去问母亲,免得伤了你们的母子情分。” 裴纾筠心里正担心江氏把事告诉盛玉成,她怎敢让盛玉成去找江氏? 盛玉成扶着人坐下,眉眼更是不解。 “你才入府,便跪了一夜的祠堂,我总要知道为了什么。” 裴纾筠的心一边暖,一边冷。 暖的是盛玉成对她的温柔体贴。 冷的是她怕盛玉成真去跟江氏对账,眼珠子一转。 “玉郎,我让黄嬷嬷去给姐姐送礼,谁承想惹恼了姐姐,是我不好,让姐姐误会了。” 裴纾筠说完,柔柔靠在盛玉成的肩头。 她不提江氏,也不提裴昭跟江氏说了什么。 但盛玉成是个聪明人,他会把事情联想起来。 只是盛玉成的反应并不如她料想的那般。 盛玉成微拧起眉头,半晌后,轻叹了口气。 “往后莫要往她跟前凑。” “换身衣裳,我们去敬茶。” —— “闻氏,怎么还没过来?她儿子儿媳敬茶,难不成还要老身去请她?” 坐在平阳伯下首的盛老夫人唐氏皱着眉头,语气不悦。 一双三角眼,盯着厅门口。 闻氏一进门,她便不喜。 成日端着高门嫡女的架子,处处讲规矩,每每赴宴,那些个长舌的总要说她这个做婆婆的,不如媳妇知礼。 “好歹是高门嫡女,家族没落,如今连这点规矩都不守了?当真不成体统。” 唐氏越说越不满。 秦姨娘瞅准时机,端着一杯茶上前,又是顺背,又是温声软语。 “老夫人,喝口茶压压火,夫人许是有事耽搁了。” 唐氏重重将茶杯搁在一旁的桌子上。 “哼,既不管家,又不需伺候夫婿,她能有什么事?” “是啊,秦氏你就是心太软,所以才处处被她压着。” 老夫人身旁,平阳伯的二婶娘周氏跟着开口。 “大嫂,你是婆母,就该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叫她翻不出浪来。” “二嫂说得不错,大侄好歹在礼部任职,娶的夫人这般无礼,传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平阳伯的小姑沈珍掐着嗓子附和。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须臾便将闻氏贬得一文不值。 秦姨娘站在老夫人身旁,微微勾着嘴角,视线看向四周。 她昨儿个让人知会周氏和沈珍,新妇带了几十抬嫁妆入府。 二人也没让她失望,不远处圆桌坐着的十余个小辈,都是周氏和沈珍带来的孙辈。 周氏手边放着一个荷包,沈珍只带了跟木簪,那便是给新妇的见面礼。 新妇入门,长辈要给改口费和见面礼。 新妇不想被婆家看轻,或是想讨个巧同府中的小辈打好关系,一般都会备着见面礼。 依着周氏和沈珍的脾性,她们若是给了礼,是必然要从裴昭身上找回来。 礼轻了,少不得要被二人嗤笑嘲讽。 礼重了,正合秦姨娘的意,裴氏敢叫她没脸,就该吃亏。 更何况,唐氏那老虔婆可不是好相处的,她小门小户出身,最是讨厌高门大户家的嫡女。 尤其是讲礼的嫡女,昨日裴昭便是以礼逼着她给闻氏低头。 故而,裴昭都占了。 一群人又等了一刻钟,眼看敬茶的时辰到了,门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氏怎还没来敬茶?观复病得起不来床,难不成她也走不了了?” 唐氏脸色沉了下来,拐杖杵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平阳伯也没了耐心,他特意告了假,新妇面都不露,传出去岂不让同僚笑话? “淑柔,你让人去瞧瞧。” “才入府,便这般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侯府嫡女便能不重视长辈了?” 周氏的话简直在戳唐氏的心窝子。 唐氏脸色更黑了。 “她就是看不起伯府,秦氏,你带两个嬷嬷去,将人拖过来。” “今日这茶,她不敬也得敬。” 秦姨娘恭顺点头。 “气大伤身,妾身这就去,老夫人消消气。” 嘴角的笑险些藏不住,裴昭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不过裴昭越是傲慢,于她越是有利。 秦姨娘敛去眼底的情绪,挑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 刚迈步,一个婢女着急忙慌跑来。 “姨娘,少夫人心疾犯了,慧医堂的何大夫已到府门口,求姨娘松口让大夫进府。” 秦姨娘脚步一顿,她何时让人拦大夫了? 不对,她才要去抓人,裴昭心疾就犯了。 这般巧? 秦姨娘盯着婢女,敏锐捕捉到婢女眼底的一抹心虚。 “老夫人,新妇病了,我们一道去瞧瞧?” “昨日还血气充足,今日就病了,莫不是底下的人伺候得不好?” 唐氏正要拒绝,听了秦姨娘这话,又生出别的念头。 新妇装病! 眼瞅着有乐子,周氏和沈珍二话不说,抬步跟上。 顷刻间,厅中只余平阳伯和十几个孩童大眼瞪小眼。 第11章 阿猫阿狗进府 几人到秋水阁门口,夙玉正领着何大夫过来。 “何大夫,人真病得起不来床了?” 秦姨娘上前一步,急忙询问。 “我在贵府门口被拦了半个时辰,前脚刚迈进院子,人未见着,脉没摸上,怎会知晓?” 何大夫语气不耐烦。 “我可不是神仙,不会隔空看病那一套。” 何大夫说罢,提着药箱跟夙玉进门。 秦姨娘的脸色难看,嘴角抽了抽,传言不假。 慧医堂的何大夫医术高超,但这一张嘴,却毒得狠。 唐氏也觉得秦姨娘这话问得不对。 “不会说话,少说两句,没来得让人耻笑。” 秦姨娘敛去眼底的情绪,老虔婆比她还不如呢。 “老夫人教训得是。” 心里那般想,嘴上依旧恭敬温良。 几人到门口,被婢女拦了去路。 “长辈亲自过来,还不能进去看一眼?” “莫非她是装病,怕老身进去,拆了她的谎言?” 婢女闻言,赶忙跪了下来。 “老夫人,少夫人是真的病了。” 婢女越是这么说,老夫人越觉得有鬼。 “大嫂,你这孙媳,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我府中,不说儿媳,两个孙媳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嘘寒问暖。” 周氏和沈珍各自开口补了一刀,唐氏的脸色更是难看。 “滚开,她真病假病,我亲自瞧。” 说着,举起拐杖就要朝地上的婢女抡过去。 婢女没有躲,只缩着身子,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婢女抬眼望过去。 夙玉抓着老夫人的拐杖,脸上端着得体的笑。 “老夫人安好,奴婢是少夫人的贴身婢女夙玉。” 夙玉一边同众人介绍身份,一边轻轻放下唐氏的拐杖。 “少夫人早早让人给老夫人备了厚礼,原是想趁着敬茶孝敬老夫人,谁成想半夜心疾犯了。” 不等老夫人开骂,夙玉当即解释,成功堵住老夫人的怒火。 “少夫人本想耐着难受去敬茶,可晨起竟起不来身了,累得老夫人跟着挂心,少夫人若是知晓,定会愧疚。” 老夫人听闻厚礼二字,火气瞬间消了一半,脸色也缓和下来。 手搭在拐杖上,声音也轻了两分。 “她有心了。” 秦姨娘站在一旁,扯着帕子。 “少夫人考虑周到,妾身自愧不如,只是不知少夫人给老夫人备了什么好东西。” 秦姨娘根本不信裴昭会提前给唐氏备礼,不过是临时的说辞。 经这么一提醒,周氏和沈珍当即会意。 “侯府嫡女,出手定然大方。” “是啊,不如让这婢女将礼物拿出来,我们也跟着开开眼。” 唐氏稍缓的脸色,有些许绷不住。 她欢喜裴昭的懂事,但又担心只是空话,拿不出东西,周氏和沈珍又要编排她了。 夙玉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更觉她家姑娘料事如神,将来人以及她们会说的话,料得七七八八。 “老夫人安心,且等奴婢片刻。” 夙玉转身进去,很快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的礼被红绸盖着,依稀能辨出物品的轮廓。 夙玉将红绸掀开。 几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尤其是老夫人。 全金打造的头面,又大又华,金灿灿得晃眼。 老夫人一颗心瞬间放回肚里,那点子怨气皆被抛在脑后。 不愧是侯门嫡女,出手就是大气。 “少夫人不知老夫人的喜好,便备了份贵重的俗物。” 身边的人,话说得也中听。 怪不得人人都说宁娶高门婢,不娶小家女。 “俗是俗了点,但毕竟是裴氏的一片心意,老身收下了。” 唐氏的贴身伺候的郑嬷嬷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即双手接过托盘。 秦姨娘手上的帕子都扯变形了。 裴昭好样的,当真打她的脸。 辅一进府,就送了老虔婆金头面,狠狠给老虔婆长了脸。 往后老虔婆焉能看得上她孝敬的小玩意? 周氏和沈珍看着唐氏憋不住的嘴角,一脸菜色。 乐子没看成,还让唐氏在她们面前得意了一番。 “大嫂,不如把小辈都叫过来,让他们给新妇问安,也好让新妇知晓伯府对她的重视。” 周氏越看,眼睛越红,当即脱口而出。 “不妥,他们过来吵吵嚷嚷,扰了大夫诊治,新妇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周氏,你是不是见不得大房好?” 唐氏得了金子,理智也回来了,不悦地看着周氏。 她可不傻,周氏和沈珍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门清。 裴氏若是不懂事,她乐得看裴氏被刁难。 但裴氏出手大方,可见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怕裴氏脸皮薄,拗不过周氏和沈珍,真给了见面礼。 她可不想好东西便宜了外人。 “今日的茶是敬不成了,你们各自领着孙辈回府吧。” 唐氏的逐客令,一点都不委婉。 周氏和沈珍铁青着脸,心里暗骂唐氏见钱眼开。 “秦氏,你到底比不过新妇会讨人欢心。” 沈珍临走时,还不忘挑拨一句。 秦姨娘气得都快冒烟了,可偏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你主子好好的,怎犯了心疾?” 唐氏真心实意问了一嘴。 夙玉深深叹气。 “少夫人经不得吓唬。” 唐氏拧眉不解,好好成个亲,谁吓唬裴氏了? 她反倒听闻,裴氏把秦氏闹了个没脸。 还是说她被观复那要死不死的模样,吓到了? 似是看出老夫人心中所想,夙玉紧接着解释。 “少夫人昨日正歇着,国公府的嬷嬷突然出现在院子,高声大喊,少夫人当时就被吓得心口疼。” 夙玉按着裴昭的吩咐,话点到为止,对于黄嬷嬷如何精准来到秋水阁,半字不提。 唐氏好歹管过家,当即就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回头狠狠剜了秦姨娘一眼。 “掌家权交予你,你便是这般管家的?” “连个人都拦不住,赶明进来个阿猫阿狗,是不是也要领到我院里去?” 秦姨娘什么想法,她也看得分明。 她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大孙子活不成了。 但是不代表,她会纵容秦姨娘。 “老夫人误会妾身了,妾身听闻有人寻少夫人,以为有要紧事,故而才没多问,妾身也不知少夫人会被吓到。” “没用的东西,跟我走,莫要扰了她休息。” 秦姨娘瞪了眼屋里,不情不愿跟着老夫人离开。 若不是慧医堂何大夫名声在外,出了名的诚实,她都要怀疑何大夫是裴昭请来做戏的。 传言有人给他百金,想让他把病情说得重些,可何大夫直接拒绝,甚至扬言不再登门看病。 屋里,何大夫提着医药箱坐在梨花木圆凳上。 沈观复依旧躺着。 闻氏母女坐在一旁的矮榻。 本该‘病’着的裴昭坐在圆桌旁,脸色红润,无半点虚弱。 第12章 来都来了,把个脉 裴昭四下看了眼,气氛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何大夫来都来了,把个脉?” 闻氏感激地看了裴昭一眼,随即冲着何大夫轻轻点头。 “劳烦何大夫了。” 何大夫上前,探上沈观复的脉,脸比锅底还要黑上两分。 闻氏见状,失落又心疼。 “我开两副治咳疾的药,三碗水熬成一碗,虽不能解毒,但能缓解喉咙的不适,如此夜晚能安眠。” 何大夫看向床帏上挂着的两个香囊。 “香囊里散发的药香也能缓解咳疾,只半月需得换一次药,才能保证药效。” 他昨夜咳醒的次数比平日少了,沈观复便猜到了香囊的作用。 “多谢何大夫。” 何大夫留了方子,夙玉将人送出去。 “我们该敬茶了。” 床上的沈观复点头,起身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闻氏坐直身子,心中五味杂陈。 除了酸涩,更多是感激。 出门赴宴也好,还是在府中也罢,当面背地嘲讽她的人不在少数。 裴昭虽对观复没有感情,甚至不是自愿嫁到伯府,但却愿意给她体面,让观复宽心。 不管因何,她都会记裴昭的好。 裴昭不知闻氏心里所想,双手端着茶递到闻氏面前。 “母亲喝茶。” 眉眼带笑,声音悦耳。 沈观复余光看了眼,多了一分别样的考量。 喝过茶,闻氏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封。 “母亲没别的奢求,只愿你们二人欢心愉悦。” “多谢母亲。” 裴昭起身,拿起锦盒递给沈晗。 “嫂子给你的见面礼。” 沈晗自娘胎里便带有弱症,生下来便比寻常婴孩瘦小。 十二岁的年纪,还不如十岁的女童高。 圆圆的杏眼,看看裴昭,又看向一旁的兄长。 沈观复微微点头,沈晗才伸手接过锦盒。 “谢谢嫂子。” 声音很轻,无孩童该有的朝气活力。 高门里便是这般,母亲不得宠,连带着孩子都小心翼翼。 敬过茶,闻氏带着沈晗离开。 “多谢。” 沈观复启唇吐出两个字,依旧没什么情绪,冷冷淡淡。 裴昭也不在意,正常人对病患都宽容。 而且,她这么做,也不是为着沈观复的感激,她自有别的打算。 拜堂时,沈观复连个眼神都不给平阳伯,可见他对平阳伯有怨,甚至是恨。 面对闻氏的担忧,他会眼神安抚,说明他重视在意闻氏。 他们二人要做八九个月夫妻,若是想相安无事,她可以不给平阳伯脸面,但得尊重闻氏,起码面上要过得去。 如此,她接下来行事才更方便。 “我明日回门。” 裴昭没想让沈观复陪着,她就是知会一声。 “好。” 沈观复起身从一旁的暗屉里拿出十张银票,放到裴昭眼前。 “回门礼,需得你让人准备,我银钱不多,回头再给你补。” 裴昭盯着有些发皱的十张银票,这不会是沈观复全部的身家吧? “我如今不出门,也花不了钱。” 虽然不出门,可每日的药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裴昭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又囫囵个咽了下去。 罢了,他既有心,她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意。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季同。” 沈观复朝着门口唤了声,丝毫没注意到裴昭微变的脸色。 季同走进来,恭敬站在外间。 “公子,少夫人。” “你若有事,可找季同。” 裴昭看着外间站着的男子,瞳孔骤缩,眼皮跳了两下。 她没听错,也没认错人。 眼前十七八岁的小厮,就是上一世跟裴纾筠偷情被抓的季同。 奸情暴露,二人惊慌之下,坠入府中的荷花池,溺毙身亡。 府中下人说二人被捞起来时,还紧紧搂着。 裴纾筠死讯传来,她跟盛玉成急急登门时,正好遇到伯府将衣衫破烂的季同抬出府。 事后得知二人在沈观复死后,便有了首尾。 可碍于三家的颜面,伯府对外宣称裴纾筠怀念亡夫,心神恍惚之下跌入荷花池溺毙。 “少夫人。” 裴昭回神,压下心头的震惊。 上一世,她不好多问,只以为是伯府内普通的小厮,万万没想到竟是沈观复的心腹。 “好,我知晓了。” 沈观复看了裴昭一眼,并未多问。 —— 用过晚膳,裴昭在院里消食,夙玉走过来,压低声音开口。 “少夫人,黄嬷嬷被发卖出府,一家人离开京城了。” 裴昭昨日用她儿子的命威胁,她又被发卖,一家子当然不敢继续留下。 裴昭有些恍惚,前后两世,黄嬷嬷都逃不过被发卖的下场。 上一世,黄嬷嬷跟裴纾筠搭上不久,李铁柱就被安排进府侍弄花草。 进府半年,他盯上夙玉。 母子二人里应外合,她才出府,黄嬷嬷便领着他进了院子。 若不是她眼皮跳得厉害,回来得及时,夙玉就被他毁了。 她让人断了李铁柱一条腿。 黄嬷嬷为保儿子,交代出裴纾筠。 她才知裴纾筠为何每次都能在盛玉成休沐时登门。 夙玉这事,也是她教唆母子二人。 她将此事告知盛玉成,盛玉成说奴才攀扯不能作数。 翌日,黄嬷嬷竟真的换了说辞,说她太害怕才攀咬裴纾筠。 不等她再问,黄嬷嬷已被发卖出京,李家也被赶出京城。 她只以为是盛玉成怕黄嬷嬷乱扯谎,损了国公府的体面。 可如今回想,他插手府中庶务,不过是为着裴纾筠。 “少夫人” 夙玉看着姑娘忽然沉了脸,轻唤了一声。 裴昭回神。 “你觉得阿岚怎么样?” 阿岚便是昨日收下十两银子的婢女,今日去前厅和拦门的人也是她。 “奴婢瞧着是个老实的。” “你先带着她,我回头找秦姨娘要她的身契。” 夙玉点头,多一人帮姑娘,姑娘便能轻松些。 “奴婢去了一趟老夫人的寿康院,将少夫人的话一字不漏说了,老夫人直夸少夫人孝顺懂事。” 裴昭原话:“祖母,孙媳的心疾需得长年备着药,孙媳不愿给府里添负担,日后的花销皆自己承担,至于府中给的月例,孙媳全部孝敬祖母。” 唐氏白日才得了金头面,晚上又得知每月会多十两银子进账,乐得合不拢嘴。 夙玉装作不经意,顺嘴提了大夫被拦在府门口的事。 “老夫人允少夫人随时出门,她还让嬷嬷知会门房,有人来寻少夫人,直接来秋水阁回禀。” 裴昭微微勾唇,一副头面换出府自由,十分值得。 每个月十两月例,秦姨娘不会给她,但老夫人开口,秦姨娘可不敢昧下。 唐氏能压着闻氏,也能压着秦姨娘,往后秦姨娘若是寻她麻烦,她也能拉唐氏出来挡挡。 而且那副金头面,也不是她的东西。 第13章 去找裴昭要钱 上一世回门时,刘氏身边的嬷嬷吞吞吐吐说刘氏放错了嫁妆,金头面是刘氏母亲的遗物。 她翌日便让人把金头面送了回去。 这一次,她直接给唐氏,刘氏若想收回去,只得跟唐氏扯皮了。 但刘氏舍得下那张脸? “让宿珏放出风声,出售望江楼和锦绣坊。” 夙玉面露疑惑,少夫人如今也不缺银子啊。 “少夫人,酒楼和成衣铺子每年的盈利不少,怎要售卖?” “换个东家,放出消息,是给有些人听的。” 裴昭看向盛国公府的方向,盛玉成也重生了。 上一世,她拿出望江楼和锦绣坊的铺契带着江氏和盛茵做生意,盛玉成也知情。 所以,她必须在盛玉成反应过来之前,将这两个店铺卖出去。 夙玉读懂裴昭的暗示,轻轻颔首。 “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又走了半圈,才看到站在院门口的沈晗。 “来找你兄长?” 沈晗摇头,直勾勾看着裴昭。 “我来找你。” 声音又轻又细,跟小猫儿一样。 “阿嫂,我能找你玩吗?” 阿嫂二字,听着比大嫂和长嫂更为亲近。 裴昭在沈晗跟前停下,弯腰跟她视线平齐。 “好啊!” 沈晗见着裴昭眼底没有拒绝和不屑,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多谢阿嫂。” 沈晗双手将荷包递给裴昭。 “阿嫂,这是我亲手绣的,谢阿嫂白日的见面礼。” 裴昭结果荷包,云锦料子,针脚细腻,绣面的荷花栩栩如生,还熏了香,能看出沈晗花了心思。 “绣工很好,你何时开始学的刺绣?” “六岁,我身子弱,母亲怕我憋着烦闷,便教我刺绣。” 裴昭揉了揉沈晗毛茸茸的脑袋。 “阿嫂自愧不如,阿嫂能把鸳鸯绣成鸭子,改日得空,阿嫂得向你请教。” 一句话将沈晗无意泄露出来的哀伤赶走,沈晗低低笑出声,露出莹白的牙齿。 夙玉亲自送沈晗回院子,沈晗手里拎着食盒,里面装的是夙玉做的点心。 裴昭转身回屋。 沈观复收回目光,平静无波的眸子多了一丝微小的情绪。 —— 三日回门,马车才拐进巷子,裴昭就听到了侯府门口的喧闹。 “我是翠玉轩的掌柜,武安侯府一个月没结银子了。” “我是珍宝阁的,侯府半个月前挂的账。” “我是锦绣坊的,两个月来,侯府前前后后在小店裁了二十余套成衣。” 八个掌柜,一个接一个报了侯府欠的数目。 裴纾筠站在府门口,给琥珀递了个眼神。 她不是只让安排三人吗?怎么来了八个? 琥珀几不可察摇头。 裴纾筠见琥珀也不知情,只以为是巧合,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讨债的人越多,一会裴昭便越惨。 最好他们说出的数目,裴昭还不起才好,如此,她才能出一口气。 裴纾筠甚至觉得盛玉成临时有事,都是老天在帮她。 等盛玉成午时赶来,裴昭已经脱层皮,且盛玉成又不会看到这般不堪的场面。 周围的百姓闻言,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武安侯府真可笑,前日才偷换女儿嫁妆,今日便有掌柜上门要账。” “偌大的府邸,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百姓看着武安侯府的牌匾,直摇头。 府内,裴端父子黑着脸走过来,裴纾筠掐着时机开口。 “各位掌柜,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侯府这些年来,从不曾赊欠过账目。” 几个掌柜一听,当即将字据和账本翻开。 “二姑娘,你好好瞧瞧,侯府的每一笔花费,记得清清楚楚。” 八本账目递过来,裴纾筠装模作样看了眼。 拧着眉头。 “这不可能啊,侯府的账一直都是姐姐在管,姐姐每月都会准时结算。” “会不会是你们漏了?” 掌柜脸当即黑了。 “一家店铺可能疏漏,难不成八家店铺都有疏漏?” 百姓一听,确实有理。 “裴大姑娘莫不是记恨侯府吞没她嫁妆,故意不结账?” “不对啊,前日才知晓嫁妆的事,可这账都欠了一两个月了。” “有没有可能,裴大小姐早就知道嫁妆的事,隐忍到大婚当日才揭穿。” “啧,若真是这般,那裴大姑娘的心机,未免太深了。” 裴纾筠听了这话,眼底飞快滑过一抹笑意。 她正要把话题扯到嫁妆上,他们倒先把她的话说了。 “不是的,你们误会姐姐了。” “纾筠,你不用替她说话,她就是早知情,故意在大喜的日子闹得鸡飞狗跳。” 裴端铁青着一张脸,提及裴昭,咬牙切齿。 大婚当日闹了一出,回门又要闹。 等她回府,这次不把她吓个半死,他的裴字倒过来写。 “阿兄,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气我嫁给玉郎。” 裴端冷哼了一声。 “她有什么好气的,玉成不喜欢她,是她没本事,怨得了谁?” 话落,裴端看向几个掌柜,面露不悦。 “要钱,你们去伯府找裴昭。” 几个掌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锦绣坊的掌柜,敛去眼底的鄙夷,皱着眉头开口。 “世子,账上落的是武安侯府,我们平白去伯府闹,那不是上赶着送把柄?” “赶明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世子面子够大,又是大姑娘的亲兄长,不如世子去将人请过来。” 其他几个掌柜听到锦绣坊掌柜的话,皆回过味,暗暗摇头。 勋爵世家,欠下的债竟要嫁出去的女儿来填,满京城去打听,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回头需得告诉东家,日后武安侯府的买卖,要多思量几分,可别卖了东西,拿不到钱,平白惹一身骚。 “呸,她还没这么大的脸面,让我亲自去请。” 裴端说着,抬手指着一个小厮。 “你去伯府让裴昭回府。” “世子找我何事?” 裴昭扶着夙玉的手下马车,视线看了一圈。 除了刘氏和盛玉成,人都到齐了。 “你快把银子结清。” 裴端理所当然,颐指气使。 裴昭勾唇扯出一点冷意,张嘴就是钱,却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世子好没道理,侯府的账,怎么要我还?” 第14章 妹妹高嫁,风光体面 裴端一噎,皱着眉头。 “裴昭,你又想耍什么把戏?侯府的钱,一直都是你管,不是你还,谁还?” “裴昭,你还觉得不够丢人吗?快些把银子还了,滚进来。” 裴颂卓瞪着裴昭,眼神警告。 因着嫁妆的事,他已经被同僚笑了两天。 要是再传出武安侯府拖欠店铺银子的消息,他都没脸去衙署了。 逆女,越来越不服管教,待她进门,他定要教训她一顿。 “姐姐,不要再惹父亲和阿兄生气了。” 裴纾筠走到裴昭跟前,秀眉微拧,眼眶说红就红。 “姐姐,只要你快点把账结了,你怎么骂我,我都认了。” 裴纾筠伸手抓着裴昭的手腕,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好不委屈。 “姐姐如果还觉不解气,纾筠也跪得。” 裴昭轻笑出声,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跪吧。” 裴纾筠神情僵住,她就是随口一说,裴昭怎还当真了。 “难道妹妹是说给外人听的,不是真要下跪道歉?” 心思被明晃晃说出来,裴纾筠气得心口疼,裴昭怎越来越难说话了。 “好,我跪。” 裴纾筠抿着唇看向裴端,哭得梨花带雨。 双膝才微微弯下,手臂就被人稳稳扶住。 裴端怒目圆瞪,死死瞪着裴昭。 “裴昭,够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裴昭早就死千百次了。 心思这般狠毒,哪里像他的亲妹。 裴昭抬眸对视,眼神冰冷,声音更冷。 “世子是眼瞎还是耳聋,她要跪的,关我何事?” “既舍不得她跪,不妨让她管住嘴,别净说一些做不到空话,回头还觉旁人欺了她。” 裴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从前心里有奢求,裴端那些难听的话,她都能忍一二。 重活一次,再听裴端言语,只觉恶心烦闷。 “一会扯还账的事,一会扯国公府,一会扯嫁妆,你是想我帮忙还债,还是想刺激我?又或是你觉得,你高嫁,我合该羡慕你?” 经裴昭这么一提醒,围观的百姓才反应过来。 无数道探究和嗤讽的视线看过来,裴纾筠的脸色变了又变。 裴端听得火气直冒,蛮牛一样朝着裴昭就冲了过去。 “裴昭,你找打。” 拳头没挥到裴昭脸上,季同一个抬手,裴端捂着肚子龇牙咧嘴。 放倒人,季同又默默退回到裴昭的身后。 季同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快得裴昭都看不到他出手。 裴昭疑惑更甚,季同有如此身手,怎会溺毙荷花池? 莫不是奸情暴露太过惊慌,乱了心神? 武安侯府众人这才发现,裴昭身后跟了个陌生的小厮。 “裴昭,你···” 裴颂卓话还没说完,裴昭从袖中掏出银票。 “钱,我有。” 裴颂卓看到银票,满腔的火气被压下去,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他且再忍片刻。 裴端捂着肚子爬起来,狠狠瞪了裴昭一眼。 “算你识趣。” 裴昭指着其中一个掌柜。 “要我还钱,我总得知晓侯府欠了多少,银子都花在哪些物件上?” 珍宝阁的掌柜上前,翻开手里的账本。 “世子半个月前买了两条奇蛇,要价五百两一条,世子昨日又买了条小青蛇,要价二百两,拢共一千二百两。” 翠玉轩掌柜紧随其后。 “六月初十,世子宴请同僚品茶赏玉,花费二百三十八两;六月十五,侯爷挑了块玉,一百五十两;六月十八,裴二姑娘定了一套红宝石镶嵌暖玉的头面,要价六百六十六两;六月二十二,侯夫人买了尊玉佛,二百九十八两···” 翠玉轩掌柜念完,锦绣坊的掌柜迫不及待上前。 几个掌柜轮流念完,五千七百两,无一笔是裴昭花的。 侯府几人脸色乍红乍青,裴纾筠抬眼瞥了眼盛玉成。 裴昭分明是故意让他们出糗。 不等她开口,裴昭重重叹息一声。 “父亲,这账,我还不起。” 裴昭适时露出一抹神伤,举了举手上的银票。 “这十张银票,是夫婿买药的钱,念着我今日回门,不得已拿出来孝敬长辈。” 武安侯府几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裴昭,你少装惨,你有那么多嫁妆。” “世子是要我拿出嫁妆贴补娘家吗?” 裴端一提起嫁妆,围观的百姓更是鄙夷。 “怪不得装了二十八箱石头,原来侯府早就存了昧嫡女嫁妆的心思。” “腌臜的下作手段,一母同胞的亲妹,都这般算计。” “你们方才没听到吗?他在珍宝阁买了毒蛇毒蝎,养这般毒物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裴端听着百姓左一句指责,右一句讽刺,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裴昭,你管家···” 裴纾筠没说完就被截了话头。 “妹妹,三个月前,我就把管家权还给母亲了,这些都是母亲管家后的账目。” 裴昭视线落在脸色苍白的裴纾筠上,从腰间掏出一方帕子,抿了抿眼角不存在的泪。 “我夫君身子不好,一副药便要十两银子,每日三副。婆母不管家,我们一房都在姨娘手底下讨生活,比不得妹妹,高门勋爵的世子夫人。” “我若高嫁国公府,定二话不说将银子拿出来。” 裴昭两句话把裴纾筠架了上去。 她不是洋洋得意高嫁吗? 裴纾筠嘴角抽了抽,手指不停搅弄帕子。 “妹妹如今高嫁,风光体面,定愿意帮侯府。” “大姑娘说得对,侯府养她这么多年,又让她嫁入高门,她也该报答了。” 裴纾筠皱着一张脸,八个掌柜连带着围观的百姓,皆看着她,只等她开口。 这会是真的着急上火,真要哭出来了。 裴端伸手扯了扯裴纾筠的衣袖,裴纾筠立即会意。 “我还,但我眼下没有足够的现银,我明日再让人给你们送去。” 裴纾筠恶狠狠瞥了裴昭一眼。 等裴昭入府,父兄会逼着裴昭给钱。 到时候,她挣了名声,裴昭赔了夫人又折兵。 思及此,裴纾筠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何须如此麻烦,妹妹院里有不少好东西,掌柜们想来更愿意搬货平账。” 第15章 登门拜访沈公子 裴昭话落,锦绣坊掌柜立即出声附和。 “对,我们今日需得拿到银子,否则无法跟东家交差。” 其他几个掌柜,已经看穿侯府外强中干的表象,也不敢再拖到明日,纷纷点头。 裴纾筠眉头紧皱,话已经说出去,又被裴昭架起,她不想同意都不行。 “好!” 八个掌柜松了一口气。 不过半个时辰,裴纾筠的南曦院被搬得七七八八,拔布床和美人榻也没了,院中只剩又重又不值钱的大水缸。 她在南曦院住了十几年,第一次觉得院子这么大,这么空。 她昨夜还说要带盛玉成参观她的厢房,眼下这般模样,哪还有什么能入眼的地方? 裴纾筠恶狠狠剜了裴昭一眼。 “姐姐,好狠的心。” 裴昭抱着双臂,挑眉轻笑。 “几个掌柜偏巧今日登门要账,就像事先商量好一样,妹妹,你说奇不奇怪?” 裴昭就差把偷鸡不成蚀把米几个字甩出来了。 裴纾筠深深吸了一口气,气得头疼。 她总算知道定好的三个人,怎么来了八个,一定是裴昭。 “裴昭,你又在欺负纾筠。” 裴端方才回了一趟院子,再回来时,远远看到裴纾筠眼眶发红的模样,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裴昭,快跟纾筠道歉,并且把银子补给纾筠,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裴端站定,底气比刚刚足。 裴纾筠一听,感激地看着裴端。 “阿兄,你真好。” 裴端眼神安抚裴纾筠,好似在说,放心,有阿兄在,绝不让裴昭欺了你。 裴昭看着二人的眉眼官司,像看笑话一样,扫了眼裴端的袖子。 “裴端,裴纾筠,你们的脸,比水缸还大。” 一句话,两个人都损了。 裴端气急,直接甩出袖中藏着的活物。 “不愿?那让它们跟你好好玩玩。” 说话间,青翠碧绿和通体乌黑的两条蛇被甩出来,直直朝着裴昭的面门飞去。 裴端和裴纾筠满眼恶毒。 裴昭站着不动,眼底勾起一抹笑意。 忽然,三人都被一道亮光晃了眼。 唰唰几声,两条毒蛇断成八截,朝着裴端两人甩去。 “啊!” “蛇!” “你们都是死人吗?快弄走啊!” 裴纾筠吓得花容失色,一蹦三尺高,狠狠踩了脚还在动的蛇头,甩衣抖落身上带血的蛇块。 顷刻间,二人的衣裳都沾了血,狼狈不已。 “裴昭!” 裴端银牙都快咬碎了,吐出两个字。 “世子自己养的宝贝,怎还害怕?” 裴端还想冲上前,可触及到季同手里带血的匕首,硬生生忍了下来。 该死的裴昭! “大小姐,夫人在小佛堂,让你过去。” 刘巧慧身边的刘嬷嬷走过来,皱着眉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 夫人最疼世子,其次是二姑娘,大姑娘怎敢同二人作对? 裴昭将刘嬷嬷的情绪尽收眼底。 “你跟母亲说,我被蛇吓到,先回伯府,回门饭便先不吃了。” 刘嬷嬷伸手欲拦,裴昭一个眼神扫过来,刘嬷嬷被裴昭眸底的冷意震慑到,下意识放下手。 “母亲的金头面,我送给伯府老夫人了,老夫人很喜欢。” 刘嬷嬷眼皮一跳,大小姐像是提前会料到夫人要拿回头面一样。 看着裴昭的背影,刘嬷嬷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大小姐何时变得这般骇人了? 夫人和侯爷以后再想拿捏大小姐,怕是难了。 “少夫人,奴婢今日很高兴。” 夙玉从前就看不惯侯府其他主子,一个个眼高手低,明明是自家姑娘养着侯府,还为了二姑娘逼迫姑娘。 侯爷处处将体面规矩。 世子跟炮仗一般,二姑娘一点就炸。 侯夫人看着和善,可回回都用软语‘逼’姑娘让步。 白花花的银子扔进护城河都能听声响,姑娘的钱喂着他们,喂出一群白眼狼。 夙玉一直都替姑娘不值,但她是下人,不好多嘴。 幸而换亲后,姑娘不忍了。 裴昭看向夙玉,夙玉眼睛亮亮的,她嘴角也勾起一抹笑。 “我也高兴。” 主仆二人低声笑语,全然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盛玉成。 “阿昭。”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昭顿时收了笑,正要绕过盛玉成离开。 盛玉成往右迈了半步,拦住裴昭。 “阿昭,我有话跟你说。” 裴昭拧着眉头,抬眸同盛玉成对视,眼眸幽深,只剩冷意。 盛玉成被裴昭的眼神刺得心口微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几句话而已,你若不愿,我只能亲自登门拜访沈公子。” “他是你姐夫。” 盛玉成一噎,眸子沉了一分,姐夫二字尤为刺耳。 更喊不出口。 前世,他不承认沈观复妹夫的身份,这一世,沈观复也休想做他姐夫。 “有话快说。” 裴昭停下脚步,但也没有要跟盛玉成去往一边的意思。 盛玉成看了眼裴昭身后站着的季同,眉又皱了一分。 二人做过一世的夫妻,他对她有几分了解,他敢肯定只要他多说一句废话,她定会迈步离开。 盛玉成轻叹了口气,只好妥协! “府门口的事,我都听说了。” 裴昭挑眉,没有接话,他恐怕不是听说的。 上一世,他们二人才下马车,就被掌柜围住了,七嘴八舌要她还钱。 裴纾筠站在府门口,几次提起国公府。 裴昭觉察到盛玉成的不悦,顾不得询问清楚,当即结了账。 可这事还是传了出去。 此后半年,每次出去赴宴,都有夫人小姐提及此事,话里话外笑话她贴补娘家。 府内,江氏和盛茵为着此事,明里暗里言语指怼她。 盛玉成,去书房歇了小半个月。 而这次,他故意来迟,为的是什么,裴昭不明白,但也不关她的事。 “纾筠的嫁妆本就比不过你,今日她又被搬了院子,你可曾想过她日后的处境?” 裴昭听得皱眉,眼神讥嘲。 从前她心悦盛玉成,觉得他哪哪都好,品貌端正,文采斐然,谦谦君子。 而今,她只觉盛玉成的嘴脸丑陋。 她当真瞎了眼。 “她的处境如何,不全看你吗?你若风光,自无人敢为难她,反之,她若被人嘲笑,那也是你没本事,与我何关?” 裴昭眼神讥讽,她既不是裴纾筠的爹,也不是她的夫君,没必要考虑裴纾筠的日后。 盛玉成脑袋被门夹了吧! 盛玉成神色一僵,裴昭从未对他这般疾言厉色。 “我不欲与你争执,你把今日的银子补给她。” “我若不呢?” 盛玉成上前一步,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成亲前,我找人查过,你名下有几家铺子,想来你也不愿武安侯父子知晓。” 盛玉成指的是望江楼和锦绣坊。 裴昭冷下脸,哪里是查到,分明是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他说出写休书时,亦是这般凉薄。 “言尽于此,你自个思量。” 盛玉成迈步离开,他不是要逼她。 今日的事,本就是她管家不力,不能让纾筠平白受了委屈。 第16章 拿下望江楼和锦绣坊 望江楼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 沈观复一袭低调的青衫,面色依旧苍白。 对面年轻男子,一袭浅紫色锦服,墨发用金丝镶嵌的玉冠高高束起。 “你妻子今日回门,你确定不去看一眼?” 紫衣男子端起茶,抿了一口,含笑看着沈观复。 沈观复摇头。 “我拖着病体,跟着不过徒增麻烦。” 紫衣男子啧啧两声。 “你早知晓她回去要跟武安侯府众人算账?” “不知。” 紫衣男子放下茶杯,背往后靠,倚在椅子上。 “那你还让季同跟着?” “她问我借的人。” 紫衣男子问一句,沈观复便答一句,若不问,沈观复便无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方才你也听到了,她虽赢了,但名声也算不得好听。” 二人才进门,楼下便议论武安侯府的事,几个好事者,说得口水横飞。 有人说武安侯不体面,想吞嫡女嫁妆。 有人说裴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敌是她的血脉亲人。 故而,骂裴昭的人也不少。 沈观复抬眸,淡淡看向紫衣男子。 “名声只困愚蠢之人,智者从不在意虚无的东西。” 紫衣男子轻笑出声,难得从沈观复嘴里听到他夸人。 “看来这位裴大小姐是个妙人,改日记得引荐。” 沈观复放下茶杯,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紫衣男子也不在意,坐直身子,抬手指了指望江楼。 “我想拿下望江楼和锦绣坊。” 望江楼是京中最大的酒楼,来往皆是达官显贵,可探听不少朝中的消息。 锦绣坊是京中最大的成衣铺子,掌柜绣娘量体裁衣,经常出没世家府邸,夫人小姐出府也乐意逛上一逛。 妇人的闲话有时候比官员的醉话还要有用。 所以他们此前便有这个想法,曾暗中几次打听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东家,隐隐听闻跟背后东家的皇商。 两人怕再查下去引起金銮殿那位怀疑,便只能歇了心思。 而今早,他们的暗线收到消息,望江楼和锦绣坊要出售。 故而才急急约沈观复出府。 “我只能尽力一试。” 紫衣男子点头,他出府时,那几个人也蠢蠢欲动了。 望江楼和锦绣坊落入谁手,他们确实没把握。 —— 武安侯府正厅。 裴纾筠红着眼依偎在盛玉成怀里,武安侯和刘氏端坐在主位。 裴端坐在二人下首,一张脸沉得能滴出墨。 “玉成,今日让你看笑话了,我们没想到裴昭会如此。” 裴颂卓重重叹了一声。 “她怨我们疼爱纾筠,恨我们接她回府,却不把纾筠送走,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怎舍得下纾筠。” 裴颂卓面露难色,似是不该将这些话说出口,可又怕盛玉成误解。 盛玉成微微颔首,并未说话。 他虽是女婿,但随意插嘴侯府的家事,不符合他的教养。 “父亲,她就是小心眼,她根本不像是侯府的种。” “闭嘴,她是你妹妹。” 刘氏捻着佛珠,轻斥了裴端一句。 “她与你五六分相像,身上的胎记也对上了,错不了。” 若是有假,裴昭早就不在府里了。 刘氏藏起眼底的烦闷,看向裴纾筠,眼神变得慈爱温柔。 “纾筠,委屈你了。” 裴纾筠抿唇摇头,一副大度宽容的模样。 “母亲,我无事。” “玉郎,今日回门闹得大家都不高兴,你会怪我吗?” 裴纾筠声音娇柔,带着哭腔,眼底藏着小心翼翼。 “不会。” “母亲那里?” 盛玉成安抚地握住裴纾筠的手。 “母亲那里,我会去解释,且这几日,阿昭会将你贴进去的银子送到国公府。” 裴纾筠一怔,连哭都不记得了,也忽略了盛玉成的称呼。 反应过来后,裴纾筠心底一喜,那点子恼意都被欣喜取代。 “玉郎,姐姐会愿意吗?” “我自有法子。” 裴纾筠水润润的眸子浓浓的情意夹着感激,羞得耳畔发红。 “玉郎,你真好!” 其余三人,听得盛玉成这般肯定的语气,各自松了一口气。 盛玉成能逼裴昭妥协,那说明裴昭心里还有盛玉成。 如此,他们便能继续拿捏裴昭。 三人登时觉得裴昭这几日的反常,只是因着不能嫁给盛玉成。 刘氏捻了两颗佛珠,金头面拿不回来,裴昭会还她一套更昂贵的首饰。 裴端心里想着被季同砍断的两条蛇,回头他再去买几条,挂裴昭的账上。 武安侯摸了一下胡子,送礼宴请的银子,又有了。 用过膳,盛玉成跟武安侯父子去了书房,裴纾筠则去了刘氏的院子。 “母亲,姐姐心里放不下玉成,她会不会跟我抢?” 刘氏拍了怕裴纾筠的手,温声安抚。 “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玉成文采斐然,你们二人最是相配,你何须担心。” 话虽这么说,可裴纾筠仍旧咽不下心口的气。 “若我在宴会上抢了姐姐的风头,母亲会怪我吗?会觉得我不懂事吗?” 裴纾筠仔细打量刘氏的神情。 “不会,你是我一手教的,你什么性子,我自是清楚。” “阿昭性子顽劣,本就处处不如你,再者,你人前显露才华,侯府脸上也有光。” 吃了颗定心丸,裴纾筠扑进刘氏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 裴昭回到秋水阁,沈观复不在床上,也不在屋里。 不等她出声询问,小厮扶着沈观复走到门口。 沈观复挥手,小厮退下,季同上前一步将人扶到床榻坐下。 视线对上,沈观复捂着嘴轻咳一声。 “回来了。” 裴昭点头,深深看了沈观复一眼。 沈观复经过她时,她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檀香。 但她没有多问,二人关系还没到事事交底的地步。 夙玉站在门口,轻点袖子,裴昭会意,抬步走了出去。 “少夫人,角门递进来的信。” 裴昭展开信,只四个字。 【为时三日】 裴昭将纸递给夙玉,夙玉瞥了眼,低声啐了一口。 “盛世子,当真无情。” “少夫人,三日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该怎么办?” 就算来得及,裴昭预先的打算也是行不通了。 盛玉成防着她把铺子售卖出去,官府那里,他应该也打了招呼。 只要她去官府签字落章,他即刻便会知晓。 裴昭眼底浮现寒意。 “宿珏可递话了?” 夙玉点头,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明日出府见一见。” 第17章 四皇子齐璟 第17章四皇子齐璟 晚膳,夙玉下厨做了几道菜,裴昭让阿岚把沈晗叫了过来。 沈晗没在府中吃过这么好吃的饭食,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白糯糯的小兔子。 将口里的食物咽下去,沈晗还有点不好意思。 “夙玉姐姐的厨艺太好,让阿嫂见笑了。” 裴昭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怎会,阿嫂从前,可比你粗鲁多了。” 未被侯府认回时,她无需学太多礼仪,没有食不言寝不语那套规矩,碗里的菜也可以多出三筷子。 那时虽举止粗俗,倒也随性自在。 入了京城,处处讲规矩,守礼节,时间久了,她一言一行也有几分京中闺秀的模样。 “阿嫂明日带你出府,裁几套新衣。” 沈晗下意识摇头拒绝。 “不用,我的衣裳够穿。” “够穿也要买,小姑娘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沈晗身上这套衣裙,已经是前年的款式,闻言有一点点心动。 沈晗抬眸看向一言不发的沈观复。 “阿兄。” “不用问他。” 裴昭从袖中掏出银票,大手一挥拍在桌子上。 “你阿兄的钱都在我这,阿嫂做主,他不敢有异议。” 沈晗看着阿兄没有反驳,低低笑出声。 “嗯,我听阿嫂的。” 沈观复盯着沈晗的笑脸,嘴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深夜,屋里熄了烛火,夫妻二人都没睡着。 裴昭想着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事。 盛玉成已经反应过来,甚至防着她,此事略棘手。 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到更好的计划。 沈观复则是在想这几日的事,成亲后,没有他之前设想的麻烦。 裴昭敬重母亲,真心待沈晗。 不仅如此,她还有手段,聪明,一套头面收买他那见钱眼开的祖母,用她压制秦姨娘。 沈观复微微侧目,借着微弱的光,依稀辨清裴昭的眉眼。 心思各异的两人,后半夜才入睡。 翌日裴昭醒来,沈晗已经在偏房等她。 三人一道用过早膳后,裴昭带着沈晗出门。 季同捧着沈观复熏过香的衣裳,正好从裴昭身旁经过。 檀香! 裴昭侧身看了眼,将昨日的念头压下。 马车在锦绣坊门口停下,裴昭牵着沈晗上了二楼。 锦绣坊一楼摆布料成衣,二楼和三楼是的雅间,专供夫人小姐量身。 “阿嫂,锦绣坊四楼也是雅间吗?” 裴昭摇头。 “阿嫂没上过四楼,阿嫂也不知。” 沈晗轻轻应了一声,收回好奇的目光,跟着裴昭进了雅间。 侍女端着茶水进来,顺便抱进来几本画册,画册上是店里的衣衫款式。 “二位贵客先挑选,有合适的,小的再进来量尺寸。” 侍女倒了茶水,恭敬退下。 这便是锦绣坊让人满意的一点,铺子里的小二侍女不会一直围着客户介绍店里的料子和衣衫。 客户有需求,或有疑问,他们才会出现介绍。 夫人小姐做衣的尺寸,是嬷嬷侍女量。 男子则由店里的小二丈量。 “你看看喜欢哪些款式。” 裴昭翻开画册,递到沈晗面前。 沈晗之前的衣裳都是府里裁的,她没出府做过衣裳,也不知道还能选款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四皇子齐璟(第2/2页) 侍女拿来的画册,款式皆是十二三岁少女喜爱和能穿的款式。 沈晗每翻一页,心里的惊讶便多一分。 “阿嫂,会不会很贵?” 沈晗抬眸看向裴昭,眸底透着点小心翼翼。 府里的嬷嬷每次给她送衣裳,都会说她是病秧子,花钱多,府里的银钱都不够她挥霍。 她知祖母和父亲都不喜母亲,她不想母亲担忧,不敢多说。 阿兄曾处置过说闲话的嬷嬷,可因着此事,父亲怪阿兄插手府中庶务,罚阿兄跪了两夜祠堂。 她后来才知阿兄跪祠堂病了。 自那之后,她不许院中的下人在阿兄面前多嘴。 沈晗看着画册,每一个样式都比她柜子里的衣裙好看,那得花多少银子! 沈晗不想因为银子让阿嫂为难。 捕捉到沈晗眼底的难过和担忧,裴昭不免想起自己刚回武安侯府的时候。 彼时,她为了讨好父母和兄长,也是处处小心翼翼。 母亲说府中花销大,嬷嬷克扣她的吃食,她也不敢抱怨。 甚至不敢要求做新衣,可转头裴纾筠将满满一碗燕窝倒掉,只因不够甜。 高门里,母亲不得宠,或是不得母亲宠的孩子,多小心翼翼,担惊受怕。 裴昭轻轻叹了一口气,敛去眸中的情绪,弯腰附在沈晗耳畔。 “阿嫂昨日回侯府坑了五千两,便是给你做十车衣裳,也花不完。” 沈晗半信半疑。 “不骗你,茶楼酒肆定还在议论昨日武安侯府的事,你若不信,等你裁了衣裳,阿嫂一会带你听听。” 沈晗闻言,松了口气,挑了两个款式。 裴昭素手一指,又选了五六个款式。 侍女进来丈量尺寸,裴昭指了指屏风后面。 “阿嫂在外间等你。” 里面的人顺着山水画的屏风看出去,也能隐隐看到屏风后的人。 “好。” 裴昭走到外间,夙玉轻声开口。 “两个买家,一个出示了四皇子府的腰牌,一个要跟姑娘亲自谈。” 裴昭听到四皇子府,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一下。 四皇子齐璟是丽妃的儿子,盛玉成的表弟。 上一世,她嫁给盛玉成方知晓,国公府每年给丽妃母子贴补的银子可不少。 尤其是四皇子开府另住后,花销又增添了不少。 齐璟要买望江楼和锦绣坊,是齐璟的主意,还是盛玉成的提议?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会让他们表兄弟如愿。 “让掌柜将另一人带到四楼。” 夙玉开门走出去。 很快,门再次被打开。 沈晗往外看了一眼,夙玉姐姐站着伺候,阿嫂坐着喝茶。 “沈姑娘穿衣,是想宽松点,还是紧身些?” 衣裳宽松,走动起来舒服,胖点也能穿得进去。 衣裳紧身,行动便有约束,每餐需得少吃两口,穿起来才舒适。 沈晗看向侍女。 “宽松些。” 宽点穿得久。 侍女点头,边量边将沈晗的需求和想法一一记在纸上。 侍女语气温柔,问得仔细,偶尔还会说两句逗沈晗开心。 沈晗也不觉侍女啰嗦,反而觉得侍女很有耐心,比之进府量尺寸的嬷嬷,不知好了多少。 沈晗心里暖暖的,再次看向屏风外。 阿嫂也好! 第18章 一纸和离书 第18章一纸和离书 锦绣坊四楼,裴昭带着掌柜进了暗房。 暗房很大,四下无窗,只两扇门,白日不点烛火,暗如黑夜。 中间立着六扇的黄花梨木的屏风,屏风无孔更无缝隙。 屏风前的人看不到后面,屏风后的人也看不到前面。 暗房前门进来便在屏风前,后门进来便是屏风后。 屋中只点了一盏灯,裴昭从后门进,坐下后冲着掌柜点了点头。 “东家说价格好商量,只是在谈价前,客官要先亮明身份,且客官放心,出了这道门,屋中所说所看,东家乃至我都不会多说半个字。” “客官若是不信,东家不会强求,但出门左转,日后莫要再来试探。” 裴昭手指在桌上轻点,余掌柜话说得清楚明白,且看对方的意愿了。 对方一开始不愿亮明身份,或是身份极高。 身份底细越高,越合她心意,她所担心的那些,或许也能解决。 如果是故意隐瞒,那她就不得不怀疑,背后之人会不会是盛玉成。 屏风后的人不说话,裴昭也不催。 片刻,对面的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余掌柜走到屏风前,朝屏风后伸手,须臾手里多了一块玉佩。 余掌柜将玉佩递给裴昭。 裴昭接过,指腹触到玉佩上的暗纹,双眉微微挑。 轻点了下手背。 余掌柜将玉佩送还给对方,站回到裴昭身后。 “东家本意不是卖铺子,而是寻个合作伙伴。” 屏风前的男子微拧眉头,轻敲桌子表示愿意,示意余掌柜继续往下说。 “望江楼和锦绣坊想换个大东家,盈利三七分,大东家占三成,我们东家做个二东家,盈利占七成。” 男子眉头拧得更紧,大东家占七成,他听多见多了,头一次听二东家占七成的。 对面似乎也很有耐心,半点不催促。 又或是这笔买卖成与不成,于对面而言都无甚损失。 裴昭撑着脑袋,心里盘算着时间,再等半刻,对面若不同意,她得下楼了。 “阿嫂,我量好了。” 沈晗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笑。 “阿嫂,锦绣坊做衣,都这般仔细吗?” 裴昭给沈晗倒了杯水,点头。 “自然,仔细些,回头客才多,你可觉得烦?” 沈晗放下茶杯,当即摇头。 “我一点都不觉得烦。” “走,衣裳定了,我们逛逛再回府。” 裴昭带着沈晗从城东逛到城西,小姑娘的笑容越来越明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点心铺买了点心,小贩手里买了泥捏的小人偶,跟采花女买了荷花,街边的糖葫芦,雕刻的木簪,竹编的绣筐··· 打道回府的时候,姑嫂手里都塞满了。 沈晗一进秋水阁,直奔主卧。 “阿兄,我跟阿嫂回来了。” 沈晗将东西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冲着里间又喊了一声。 “阿兄,阿嫂给我买了很多新奇的玩意。” 小姑娘声音惬悦,沈观复撑着身子走出来,对上沈晗的笑脸。 沈晗放下东西,赶忙去扶沈观复。 “阿兄,你坐。” 裴昭和夙玉走进来,将东西都放到桌上。 “夙玉,这两份点心送到婆母院子,这一份送到老夫人的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一纸和离书(第2/2页) 夙玉拎着三个食盒退出去。 “荷花饼又脆又酥,阿兄尝一小块。” 沈晗拿起荷花饼,掰了半块递到沈观复手里。 沈观复将茶水递到二人面前,顺道接过荷花饼。 饼馅是糯糯的莲子,荷花香味很浓。 “阿兄,好吃吗?” 沈观复点头,但是吃完半块饼,却没有再吃的意思。 沈晗一一展示裴昭给她买的东西,每一样,她都爱不释手。 “阿兄,我下次出府给你带糖葫芦。” 说完,沈晗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赶忙换了话题。 “阿嫂在锦绣坊给我定了新衣。” 沈观复看向沈晗。 “锦绣坊的衣裳,你很喜欢?” 沈晗一个劲点头。 “喜欢,款式时兴,料子摸着也舒服,侍女也有耐心,量尺寸时,会一一问询喜好和习惯。” “可谢过你阿嫂了?” 不等沈晗点头,裴昭先一步开口。 “一路上,她谢了百回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沈晗被这么一打趣,脸颊浮起一抹红。 “本就要谢阿嫂。” “护城河边新开了酒楼,阿嫂过两日带你出去打牙祭,留着过两天再谢。” 裴昭揉了揉沈晗的头,沈晗想到还能出府,眼睛更亮了。 “好。” 沈晗又转身去跟沈观复讲今日的见闻,事无巨细。 沈观复安静听着,不时应一句。 裴昭撑着下巴,这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沈观复觉察到裴昭的视线,微微侧目,目光在裴昭眸底停留一瞬。 收回视线,轻轻启唇。 “小晗,阿兄累了。” 沈晗立即停下话头,赶忙起身要扶沈观复进去休息。 “不用。” 沈晗离开后,沈观复仍旧坐着,两人面对面,气氛安静下来。 裴昭目露疑惑,不是累了? 上下打量沈观复,想起成婚当日他起身的艰难,斟酌再三,问出口。 “我扶你?” 沈观复摆手拒绝。 裴昭松了口气,她多想了,她还以为沈观复走不动呢。 “谢谢你。” 裴昭揉了揉耳朵,其实她方才也没说假话。 一路上,沈晗的谢字没有三十,也有二十。 “不用,我不是为着你,无需言谢。” 裴昭只是看到沈晗的小心翼翼,会不觉想起曾经。 “我知道,我一个将死之人,没那么大的面子。” 裴昭被噎住,她刚刚是不是刺激到病患了? 张嘴想解释,可万一说得越多,错得越多,那怎么办? 她还是闭嘴吧。 “我咽气之前,会给你和离书,不会将你拖在伯府。” 本朝虽不反对女子二嫁,可夫死,女子需得在夫家守孝三年。 三年期满,方可离府改嫁,但若是有和离书或者放妻书,则无需守孝。 上一世,沈观复死后,武安侯府就曾上门要人,但秦姨娘搬出律法,压得武安侯府几人哑口无言,只得让裴纾筠留在平阳伯府。 裴昭嫁进来之前,便打定主意要让沈观复死前给她一纸和离书。 她还没提,沈观复先提了,倒是超出她的意料。 第19章 我是你们东家的嫡亲兄长 第19章我是你们东家的嫡亲兄长 伯府春风院,秦姨娘狠狠将茶杯拍在桌子上。 “她惯会讨巧,哄得老夫人张嘴就夸她。” 半个时辰前,秦姨娘去给老夫人送她亲自下厨做的点心。 结果进门便看到老夫人桌上的点心。 不等她开口,老夫人当即夸裴氏懂事,出府还不忘给她带点心。 秦姨娘管家十余年,京中的点心,她也让人买过不少,老夫人那一叠点心,起码要二两银子。 秦姨娘捏着食盒的柄,怎么都递不出去。 老夫人凉凉瞥了她一眼。 “你拿回去吧,我牙口不好,吃不下太多。” 秦姨娘提着食盒离开时,老夫人还不忘提醒她月钱的事。 秦姨娘气得心口疼。 “老虔婆,闻氏也是高门嫡女,她处处刁难,一到裴昭,她便装看不明裴昭的小把戏。” “眼皮子钱的老货。” 秦姨娘暗暗骂了一声。 “姨娘,何苦生气,那位活不久,等那位死了,姨娘有的是理由将她撵出去,伯府都是两位公子的。” 秦姨娘心腹李嬷嬷又是倒茶,又是说好话。 “我知道,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姨娘要是想出这口气,不一定得在府里。” 秦姨娘看向李嬷嬷,等着李嬷嬷的下文。 “咱们三公子在府外奔走,认识的人多。” 秦姨娘轻轻拍了下桌子,她都被气糊涂了。 “幸而你提醒我了。” 李嬷嬷站到秦姨娘身后,轻手轻脚替她捏肩。 “府姨娘一时想不起,也是被府中庶务所累,忙忘了。” 秦姨娘听得李嬷嬷这话,更是舒心。 李嬷嬷不仅办事得力,说话也中听,所以才会从一洒扫婢女,成她的贴身嬷嬷。 “远山回府,让他过来一趟。” 沈远山,秦姨娘二子。 —— 三日之期已到,裴昭没送来银子,也并未让人带半个字。 盛玉成双手负立于窗前,目光落在远处。 裴昭亦如上一世,执拗。 “玉郎,姐姐当真会送来银子吗?” 裴纾筠从身后环住盛玉成的腰身,脸埋进盛玉成的背。 夏日衣衫单薄,温香暖玉贴上来,盛玉成浑身一僵,转身将人拥入怀里。 “她会。” 裴纾筠又把心放了下来,盛玉成不会骗她。 裴昭心里有盛玉成,只要玉成开口,裴昭定不会拒绝。 一开始她并不想盛玉成私下找裴昭,她怕裴昭不安分,将盛玉成勾了去。 可这几日盛玉成对她的痴缠,远超出她想象,她心里那点子担忧慢慢就淡了,且看在银子的面上,她也可以忍受一次两次。 “嗯,你说的,我都信。” 裴纾筠手指在盛玉成的腰上画圈,抬眸望着盛玉成,眸子含着春水。 盛玉成的手从裴纾筠的肩头,一寸一寸往下。 两刻钟后,盛玉成穿戴整齐出房门,唤来长松。 “明早给裴端带句话。” —— 大婚那日受的气还没出,裴昭回门又闹了一出,让人砍了他两条宝贝后,若无其事离开了。 裴端气得嘴里长了好几个燎泡,这几日院中伺候的下人没少遭罪。 茶凉了,一脚。 茶烫了,还一脚。 嘴里生泡用膳疼,又一脚。 院中的小厮婢女苦不堪言,一个两个都不敢往裴端跟前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我是你们东家的嫡亲兄长(第2/2页) 木荣急忙跑进来。 “世子,盛世子托人带了话。” 裴端听后,阴郁的脸色登时舒展开来。 “怪不得她说话这般硬气,原来手里真有产业。” 死丫头瞒得真好,祖母也是,把好东西都给她,怪不得早早死了。 自从那日裴昭说嫁妆是祖母留的,裴家人便认定裴昭花的都是老夫人留的银子。 否则她一个乡下长大,连字都认不全的粗鄙丫头,哪里来的本钱做生意? “走,本世子去瞧瞧。” 半个时辰后,侯府的马车停在望江楼门口。 裴端趾高气扬走了进去。 “我要见你们东家。” 小二迎上前,扯着笑脸。 “世子是要在雅间用膳,还是在一楼大堂?” 裴端不悦地瞪了眼耳朵不好使的小二。 “你聋了吗?我要见你们东家。” 小二笑容没变,依旧恭敬回答。 “我们东家不在,世子若是要雅间,不需要我们东家同意。” 裴端沉下脸,抬脚踹向身旁的小二。 “滚,听不懂话,就换个能听懂话的。” 小二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十分难受的模样。 另两个小二赶紧跑来,扶起被踹倒的小二,检查了一翻。 望江楼王掌柜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带他去看大夫。” 交代完,王掌柜看着无能狂怒的裴端,眼底的鄙夷险些藏不住。 “世子若是不用膳,可转身离开。” 望江酒楼在京中经营了四五年,王掌柜迎来送往,说话办事很有分寸,不少达官显贵都给两分薄面。 故而,他没必要对闹事的侯府世子点头哈腰。 “我是你们东家的嫡亲兄长,我要见她,快给我把她喊过来,否则将你们通通赶出去。” 说完,裴端抬脚踹向身旁的桌椅板凳。 桌子板凳应声裂开,飞溅起的木片波及临近的桌椅板凳,一时间碎了三张桌子,十几张板凳。 裴端都愣了一下,他还没用尽全力。 望江楼的桌椅是纸糊的不成? “武安侯世子不是只有一个亲妹吗?他是不是魔怔了?” 不等裴端回神,周围的食客皆皱着眉,看裴端的眼神如看傻子。 “是啊,难不成望江酒楼的东家是裴大姑娘?” “裴大姑娘十岁才被认回,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经营得了这么大的酒楼。” 且不说裴大姑娘字识得全不全,满京城的权贵谁不知,武安侯养女每次表演才艺,武安侯夫人总要在人前让亲女多跟养女学学。 甚至世子裴端都多次在府外的宴会斥责裴大姑娘,不少人都撞见过。 眼下,裴端说望江酒楼是裴大姑娘的,那还不如说是他们的。 联想到前两次武安侯府闹的笑话,众人越发觉得裴端病得不轻。 啧啧咋舌,神情一言难尽。 “裴世子,你别闹了,回府好好养你的毒蛇蝎子吧。” 回门之后,京中百姓都知晓裴端养毒物的癖好。 裴端恶狠狠瞪向几人。 “你们不信?我们可以去官府查。” 京中的铺子需得在官府登记落印,才能开业迎客。 裴昭一脸肯定,围观的食客又生出两分怀疑。 裴大姑娘当真这般厉害? 裴端看向神色不虞的王掌柜,语气轻蔑。 “我敢去官府,你们东家敢吗?” 第20章 蠢货教唆废物闹事 第20章蠢货教唆废物闹事 王掌柜从袖中掏出令牌,递到裴端眼前。 “裴世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们东家姓言。” 话落,王掌柜拿着令牌缓慢转了一圈,确保一楼的食客都能看清令牌上的字和标志。 “岭南言家!” “这言家是什么来头?” “言家,岭南第一富商,常见物品如岭南产的胭脂水粉,绸缎布料,稀罕如宫中的时令水果,都绕不开言家的商队。” “想不到言家生意还涉猎酒楼,怪不得望江楼有岭南风味的吃食。” 食客说完,众人了然,皆目露震惊。 裴端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盯着那枚腰牌。 怎么可能? 盛玉成分明说望江楼是裴昭的产业,盛玉成不可能骗他。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裴昭让你们演的戏?” 刚刚解释言家的那位食客站起来,无语地扫了眼裴端。 “裴世子,言家的腰牌四周雕刻荔枝围成一个圆,中间刻家族姓氏,你没见识,便不要在此惹人笑话了。” “你往常总在人前贬低裴大姑娘,眼下又说她经营了这么大一间酒楼,前后矛盾,莫不是真得了癔症。” 裴端转头看向说话的人,脸色涨红像猪肝。 “你给本世子……” 狠话还没放完,王掌柜瞅准时机,冲身后几个膘肥体壮的厨子挥手。 “裴世子得了失心疯,将他丢出去,别误伤了其他人。” 随着掌柜话落,门口发出一声巨响。 裴端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裴世子若想去官府,我们东家奉陪,只是裴世子报官前,记得将损坏的桌椅板凳赔了,否则到了官府,你还得多一条罪责。” 王掌柜翻了个白眼,甩了甩袖子,转身回酒楼。 “各位受惊了,在座的饭钱一律五折,小小心意,还往各位莫要嫌弃。” 王掌柜换了一副面孔,端着笑,态度极其恭敬。 “吩咐下去,今日来酒楼的食客,皆送一道招牌菜。” 本也不是酒楼的错,况且他们都看得分明,王掌柜怕伤到别的食客,冒着得罪武安侯府也要将人丢出去。 食客心里已是十分满意,加之王掌柜又打折又送菜的赔罪的处事态度。 食客更觉愉悦。 “掌柜放心,武安侯世子若敢报官,我们都是证人,他讨不了好。” 王掌柜闻言,频频道谢。 二楼大堂,身穿绛红色衣裙的妇人收回目光,嘴角擒着一抹笑。 妇人正是右副都御史林勃为的夫人伍氏。 回府她便同老爷说今日所见所闻,让老爷在朝上狠狠参武安侯一本。 八年前,老爷升官,老爷带他们赴任途中,正好碰到被武安侯府认回的裴大姑娘。 两家结伴而行,裴大姑娘性子爽朗,跟女儿互送了见面礼。 他们原以为武安侯府的人都这般好相处,谁知马车才到门口,裴端拎着一条蛇就朝他们扔了过来。 女儿险被毒蛇咬到,幸而裴大姑娘伸手推了一下。 女儿膝盖擦伤,武安侯夫妇不斥责裴端,反而当众责骂裴昭举止粗鄙。 从前她念着裴大姑娘同女儿交好,不愿让裴大姑娘为难。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蠢货教唆废物闹事(第2/2页) 她定要让添上一把火,烧糊涂那一家子狼心狗肺。 —— 与此同时,四皇子齐璟气鼓鼓进了国公府。 “表兄,你的消息有误。” 齐璟在盛玉成对面坐下,板着一张脸。 “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东家根本不是京中人,更不是女子,而是岭南言家。” 齐璟想起他们的人前两日被委婉‘赶’出锦绣坊的事,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都被表兄的消息误导了。 他们一开始设想,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东家要真是个女子,他们的人亮出腰牌,那东家定会先紧着同他合作。 如此,生意也便谈成了。 可事与愿违,如果早知道背后的东家是岭南言家,他定会备足银两,而不是只准备了一万两便匆匆前往。 眼下生意谈不成,还平白被曲解看不起岭南言家。 盛玉成皱起眉头,眼底凝着疑惑。 “怎会跟岭南言家扯上关系?” 上一世,他还见过言家家主,约莫三十岁,长相端正,那双眼睛极会观察人。 而且,他还知道,要不了两年,岭南言家的名声会越来越响。 可望江楼和锦绣坊分明是裴昭的。 “我还能骗表兄不成?我的人已暗中去官府查过,望江楼和锦绣坊自开业以来,便没换过东家。” 他的人花了五百两,亲自去官府,查阅的籍书。 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齐璟不信,故而他才这般生气。 到嘴的鸭子,眼看就要下锅,结果不但飞了,还飞得又高又远。 他再想盘这般盈利多,打探消息方便的店,可就难了。 “还有一事,你那大舅子,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废物,大闹望江楼,吵着说他是东家的嫡亲兄长。” “他那猪脑子,也不想想,他有没有那样好的命,也不知哪个蠢蛋教唆他去闹的,真叫人笑话。” 盛玉成眼皮跳了跳,眉头皱得更紧。 上一世,他从未问过裴昭铺子的事,她也鲜少在他面前提起。 难道上一世的裴昭也是趁着这次机会,才买下望江楼和锦绣坊? 上一世,他不知望江楼和锦绣坊要出售,极有可能是他不在意商贾之事,所以才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盛玉成思来想去,唯有这种可能。 “表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盛玉成收回思绪,从暗格拿出几张银票。 “查籍书花了多少银子?” “一千两。” 盛玉成看了眼桌上的银票,伸手又拿了四张银票,凑齐十张。 “此事是我疏忽,下次不会。” 齐璟将银子收进袖中,神色稍稍好看了些。 倒不是他花不起这点钱,只是他的人忙活了几日,总要犒劳一二。 况且,他才出宫开府另住,处处都要花银子,手头也拮据。 再者,此事本就是表兄的错,害他错失良机。 齐璟拿了银子,甩甩袖离开了。 盛玉成不知齐璟心中所想,他在想另一个人。 他自以为了解裴昭,但重回一世,她所言所做,大多超出他的预知。 莫不是,她真的回来了? 若是如此,她是恨他?还是怨他没选她? 第21章 望江楼!裴昭! 第21章望江楼!裴昭! 沈观复将手中的纸条点燃,丢进盛着药渣的瓷碗。 纸条燃烧殆尽,沈观复用勺子轻轻搅拌,看不出丁点异样。 “公子,裴世子被丢出来后,去了盛国公府。” “四皇子前脚出府,他后脚进府。” 季同退出去后,沈观复倚着软枕,抬眼看着床帏上挂着的香囊。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床沿,低低念了几个字。 望江楼! 裴昭! —— 裴昭打了个喷嚏。 “可是风大?” 夙玉上前将雅间的窗合上,又赶紧给裴昭倒了杯热茶。 “无碍,鼻子有些发酸而已。” 裴昭端起茶杯,抿了几口,喉咙和鼻子顿时舒服不少。 “少夫人莫要听那些胡话。” 裴端大闹望江楼的事,已经传了过来。 几人刚走进茗香酒楼,便有好几道看热闹的视线投来。 那些人说闲话也不收嗓子,从一楼大堂到二楼雅间的距离,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已经入了耳。 事是世子做的,可那些人骂着骂着又扯到了姑娘头上。 不孝不悌,忤逆长辈,粗鄙不知规矩,几个词反反复复提,翻来覆去说。 夙玉忍不住担忧,虽说如今的姑娘没之前在意侯府了,但听着外头那些议论的话,怕也会难过。 “糖葫芦好甜,阿嫂也尝尝。” 沈晗将甜滋滋的糖葫芦递到裴昭嘴边,直接堵了裴昭的思绪。 “阿嫂,快尝一个。” 裴昭依言,张嘴咬了一个。 裹着糖霜的山楂,酸中带甜,甜而不腻。 沈晗歪着头,唇边挂着笑,眼睛又圆又亮。 “阿嫂,甜吗?” 裴昭抬手揉了揉沈晗的脑袋,她也是从沈晗这个年纪过来的,怎会看不明沈晗极力掩藏的那一丝情绪。 沈晗怕她难过,用糖葫芦分散她的注意力。 祖母也曾说过,若心里太苦,便吃多点甜的。 “甜。” 见着阿嫂没有被那些话影响,沈晗微微松了一口气,就着糖葫芦咬了一颗。 沈晗也不贪多,咽了嘴里的,便将手上的糖葫芦串放到一旁,安安静静用膳。 裴昭看着沈晗乖巧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闷。 上一世,沈观复死后,闻氏母女的下场都不好。 沈观复去世半年,伯府后院失火,独独沈晗被困在院子里,葬身火海。 沈晗没的时候,还没过十三岁的生辰。 沈晗下葬后,闻氏捅伤秦姨娘,平阳伯一纸休书将人赶出府,闻氏从此在京城消失。 有人说闻氏死在城外的乱葬岗。 有人说她疯了,认不得回京的路了。 亦有人说,她被卖到了边疆。 “阿嫂,你怎么不吃?” 裴昭回过神,碗里多了只沈晗夹的水晶虾。 “水晶虾不错,可要给母亲和你阿兄带?” “阿兄不喜欢吃虾,母亲喜欢。” “行,那就给母亲带一份。” 裴昭夹起虾放进嘴里,今日的虾比前些时日的鲜美。 沈观复都能想到在死前给她和离书,定也想过闻氏母女的退路。 待时机合适,她再提醒一二,依着沈观复的聪明才智,这一世定会安排好母女二人。 姑嫂二人用过膳,沿着护城河边走了半圈。 明日便是乞巧节,护城河边已经沿河岸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沿岸的店铺开始售卖五色丝线和祭拜织女的巧果。 小贩的担子上插着亲手缝制的各色花朵。 沈晗鲜少出府,更不用说晚上出门,眼下看什么都觉新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望江楼!裴昭!(第2/2页) 她记忆中,上次府中挂各式各样灯笼,还是阿兄高中状元那日。 父亲被恭维了一整晚,她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夸奖母亲的词句。 但好景不长,阿兄病了后,虚假的泡沫被戳穿,露出原本的狰狞。 “阿嫂明晚带你出来乞巧。” “秦姨娘不点头,父亲不会同意的。” 沈晗知道祖母允许阿嫂自由出府,可那也仅限于白日。 她不想阿嫂被秦姨娘揪住把柄,秦姨娘会哄得父亲骂阿嫂。 “放心,本山人自有妙计。” 裴昭抬手指向夙玉手里提着的食盒。 茗香酒楼的招牌菜,花了五两银子,足够唐氏乐呵一阵了。 相比于江氏和秦姨娘,见钱眼开的唐氏,拿捏起来,最是简单。 “晚上,我们去陪祖母用膳。” 姑嫂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掩嘴笑出声。 “回府!” 马车停在茗香酒楼的后院,裴昭三人沿原路一前一后走着。 刚走到巷子口,六个地痞流氓冲出来将她们围住。 三人围着裴昭,余下三人围着夙玉和沈晗。 流氓冲过来时,夙玉离沈晗最近,将沈晗拉过来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几个男子。 沈晗虽然害怕,但同样做出保护夙玉的姿势。 脸上一道疤,牙黄翻唇的男子上下打量裴昭,眼神轻浮猥琐。 “美人,陪哥几个聊聊天?” “美人放心,哥哥不劫财也不劫色,哥哥就是寂寞,想找人说说心里的委屈。” 男子说着,抬手指了指心口。 裴昭手往袖中探进去,抬头看了眼夙玉。 夙玉微微颔首,握紧沈晗微微发抖的手,捏了捏沈晗发汗的手心,示意她安心。 沈晗用力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抿着唇,手揪着帕子,她已经尽力忍了,可还是止不住发颤。 沈晗觉得自己很没用,眼眶酸涩难受,但她不能哭。 裴昭看向几个男子,脑中飞快思索对策。 “美人,你不说话,哥几个就当你应了。” 三人耐心告急,形成一个包围圈朝裴昭挨近。 而另外三个,也开始朝夙玉和沈晗逼近。 “美人,哥哥来了。” 一丈的距离,几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一会舔唇,一会擦掌,一会摸胡茬。 裴昭的手抵着袖子,夙玉会意,抬手按住香囊。 越来越近,十五步,十四步……八步 裴昭抬手撒出香囊里的药粉,大喊一声。 “撒!” “跑到外边喊人!” 夙玉紧随其后,香囊里红红绿绿的粉一股脑撒了出去。 几个地痞始料未及,色眯眯的眼睛被粉末糊住,疼得直骂娘。 “小娘们,找死。” 裴昭和夙玉二人分头跑,他们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夙玉和沈晗跑的那个方向,他们可能不会追。 但三人一个方向,他们肯定会追。 她们两人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根本跑不过。 裴昭边跑边拔下头上的簪子,藏进袖 “快给老子抓住那个贱娘们。” 果不其然,四人去追裴昭,余下两个往另一个方向去。 “走水了!” 裴昭边喊边跑,喊救命不一定有人出来,但走水一定有人跑出来。 “小贱人,你还敢乱喊!等老子抓住你,非扒了你的皮。” 膝窝处一痛,裴昭往前跑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没有跌倒。 但这一耽搁,身后的四人也追了上来。 第22章 不在意沈观复 第22章不在意沈观复 牙黄翻唇的男子扯住裴昭的袖子,将人往墙上甩。 裴昭左肩撞到墙,手臂擦着墙划破了外衫的袖子,痛意袭来,疼得鼻子发酸。 裴昭动了下肩膀,幸好没有骨折。 “贱人,一会老子把你压在身~下,看你还怎么跑。” 翻唇男子狠狠啐了一声。 “将她拖回去。” 翻唇男子甩头示意另外三个男子,其中两个男子上前。 裴昭身子紧紧贴着墙,盯着靠近的两人,余光注视着翻唇男子和另一男子。 翻唇男子抬起右手,将匕首搭到肩上,一手叉着腰,上下打量裴昭。 从头到脖子,视线一路往下。 另一男子有样学样,手摩挲着胡茬,绿豆大的眼睛多了一分算计。 裴昭的倔强和反抗在他们眼里,比上赶着贴上来的女子更有趣。 两男子手伸向裴昭。 “美人,哥哥···” 裴昭瞅准时机,左手掷出金簪,狠狠扎进其中一个男子的手心。 “啊!” 不等另外一人反应,裴昭撒出右手的毒粉。 黄色的粉末迎着四人的面门飞去,四人登时觉得浑身奇痒,一边骂娘,一边以极其不雅的动作挠痒痒。 裴昭拔腿就跑。 “他奶奶的,给老子追。” 翻唇男子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夹着怒意,四人一边挠一边朝裴昭追去。 裴昭不敢停,更不敢往后看。 她身上备的药粉已经用完,就算没用完,几人吃了两次亏,再有下一次就不好使了。 而且,她算是彻底得罪了四人,要是被抓住,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她。 裴昭不敢往下想,只有跑到街上才安全。 “贱人,给老子停下。” “快,快给老子抓住她。” 翻唇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怒意也越来越大。 裴昭的心提了起来,脚下步子迈得更大。 脚步声逼近,翻唇男子一手扣住裴昭的左肩,将人往后拉。 “臭娘们,老子抓住你了,你死定了!” “少夫人” 于此同时,夙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裴昭眼前跑过去,翻唇男子被一脚踹飞出去。 不过须臾,四个男子跟癞蛤蟆一样,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或是抱着肚子哀嚎,或是抱着大腿根,或是捂着脑袋。 夙玉跑上前,扶住裴昭,快速看了眼裴昭的情况,声音带着哭腔。 “少夫人。” 裴昭缓慢吐出一口浊气,抓着夙玉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先回去再说。” “季同,将他们送去官府。” 裴昭转身时,季同已经将几人捆起来,捆好还一人补了一脚。 “是。” 夙玉扶着裴昭上马车,车帘才撩起,对上一双跟兔子一样红的圆眼。 沈晗眼底还浸着泪,嘴一撇,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阿嫂。” 裴昭坐到沈晗身边,揉了揉沈晗的脑袋。 “没事,我们先回去。” 沈晗点头,默默往里挪了半个位置。 阿嫂的袖子都烂了,肯定受了伤,不能碰到阿嫂。 裴昭右手扶着底下坐着的凳子,这才抬眼,看着对面的沈观复。 沈观复同样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对上,不偏不避,直勾勾望着。 “府中待太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不在意沈观复(第2/2页) 沈观复率先开口,算是解释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至于是碰巧遇上,还是别的缘由,他并没多说。 “咳咳!” 话落,沈观复掩唇轻咳了一声。 裴昭颔首,继而收回目光,眸中一片冷然。 沈观复为何出现在此处,她不慎在意,她在想谁买凶害她。 裴端今日吃了大闷亏,如果是裴端找的人,这几人没等她回神就冲上来动手了。 裴纾筠?她巴不得毁掉她,也不会如此‘磨蹭’。 盛玉成找的人?因着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事? 可能性不大。 齐璟的人都找不到籍书的破绽,盛玉成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而且此时的盛玉成,脑子应该比浆糊还乱。 她坏了他的计划,但他不知确切缘由,他会在脑中一次次推算上一世的事,又一件件推翻已经安排好的计划。 没想清楚之前,他没时间找人弄她。 裴昭思来想去,视线再次落在沈观复身上。 回到秋水阁,屋里夙玉在帮裴昭处理伤口。 左肩头青紫,有些肿,夙玉将药油倒在手里,将淤青揉开。 “少夫人,会有些疼。” 裴昭手撑着榻沿,指关节绷紧,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处理好肩膀,夙玉替裴昭穿好衣裳,蹲下处理手臂的擦伤。 巴掌大小,伤口四周红肿,有血迹渗出,裴昭皱着眉头看了眼,怪不得那么痛。 “奴婢回头让宿珏找两瓶上好的祛疤膏。” “让他查查那几个地痞。” 廊下,沈观复兄妹二人并排站在一块,沈晗不时往屋里探头,神色着急。 “小晗,说说今日的事。” 沈晗看向沈观复,叹了口气。 “用过午膳,我们在护城河边走了半圈···” 沈晗事无巨细,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阿嫂说今晚陪祖母用膳,明晚带我出府。” 剩下的话,沈晗没再说下去,忍着眼泪,吸了吸鼻子。 “只去了茗香酒楼?” 沈晗点头,提到茗香酒楼又想起那些闲话。 “才进去,好些人当着阿嫂的面,说阿嫂不好。” 沈晗仰头看着沈观复,眼睛红彤彤。 “我不明白,做错事的人明明是裴世子,他们作甚要扯到阿嫂头上。” “阿嫂那么好!” 沈晗有点生气,气那些人的嘴,也气她自己没帮阿嫂骂回去。 沈观复摸了摸沈晗的脑袋。 “管天管地管不住旁人的嘴,你阿嫂也不会在意。” 沈观复看得出来,裴昭没那么在意武安侯府。 既然不在意,自不会因着几句闲话伤神。 “阿兄听闻锦绣坊量尺寸很是细致。” 沈晗点头。 “嗯,侍女姐姐很有耐心。” 沈晗又将那日侍女会问到的细节一一跟沈观复说了一遍。 “她记得很详细。” “雅间里面是怎样的?” “屏风把雅间隔成里间外间,我在里间量尺寸,阿嫂和夙玉姐姐在屏风外等我。” 沈观复眸色深了几分。 “量尺寸的时间,我数着阿嫂喝了三杯茶。” 沈晗既能数着裴昭喝了几杯茶,那就是可以透过屏风看清外面。 沈观复心头那三分怀疑散了一分,还余两分。 第23章 沈观复到底有一口气 第23章沈观复到底有一口气 沈晗余光瞥到夙玉的身影,顾不得一旁的兄长,小跑到夙玉跟前。 “阿嫂伤得重吗? 夙玉也没瞒着。 “肩膀淤青,手臂擦伤需得仔细养着,不然会留疤。” 沈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提着裙摆正要进屋,被沈观复握住了肩膀。 “阿兄,怎么了?” “你先回院子。” 沈晗微微一顿,可很快反应过来。 阿嫂受伤,肯定也累了,此时进去,阿嫂还要分神应付她。 明日再来。 打定主意,沈晗看看屋内,又回头看着自己的兄长。 本想开口让沈观复照顾裴昭,可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都没说。 阿兄身子更差,还不知谁照顾谁呢。 “阿兄,你这几日,有事就找季同或者我。” 言外之意,别烦阿嫂,别累着阿嫂。 沈观复看着沈晗的背影,低低笑出声,无奈摇了摇头。 屋里,裴昭已经换了衣衫,靠着软枕,侧躺在榻上。 榻前摆着一双樱粉色都绣鞋,只一眼,沈观复心头余下的两分怀疑尽数散去。 眼前的绣鞋不过六寸余,那日的绣鞋约八寸。 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东家不是裴昭。 他也是魔怔了,因着一个裴端,无端揣测了这许多。 沈观复抬眸,裴昭正疑惑地看着他。 那眼神好似在说,她的绣鞋这般好看?竟叫他看得入了神。 “你觉得背后之人是谁?” 沈观复在一旁的圆凳坐下,敛去眼底的一丝不自然。 “你可有猜测?” “不是裴家人。” “沈远山!” 沈观复吐出一个名字,面上神情虽依旧淡淡的,可裴昭却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或者说是怒。 “秦氏有二子,长子沈在舟,次子沈远山,沈远山十四岁就在府外奔走,府中大半产业皆在他手里,他算是平阳伯的钱袋子,秦氏的掌家权,一是平阳伯宠妾灭妻,二也仰仗沈远山。” “秦氏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沈远山亦有参与。” 沈观复平静陈述府里的情况,像是在说别家的事。 这还是裴昭嫁进平阳伯府以来,沈观复同她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裴昭无意识轻点手背,说得好听是钱袋子,实则就是儿子养父亲。 “今日的事,季同已经在查。” 裴昭没有应声,查到又能如何? 平阳伯虽中庸无能,但也是勋爵,宠妾的儿子,又是他的钱袋子,他不会不管。 而沈远山有银子,只要沈远山咬死不认,这事有得扯。 便是判了,至多半年,再使些银子打点一二,沈远山偷偷被放出来,他们或许都不知。 她懒得耗那个心神。 “秦姨娘偏疼沈在舟,还是沈远山?” —— 春风院,秦姨娘听了街上的事,一脸可惜。 “你找的那几个人,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若不是他们磨磨蹭蹭,裴昭那小贱人眼下都无脸回府。 “母亲,我本也没打算真让人毁了她,只是想毁掉她的脸,如此她便不会出来碍母亲的眼。” 秦姨娘不明白,小儿子向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更何况那是沈观复的妻子。 沈远山猜到秦姨娘心中所想,开口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沈观复到底有一口气(第2/2页) “母亲,沈观复到底还有一口气,今日若不是我跑得快,便让他看到了。” 秦姨娘听到这话,方才那点子欣喜瞬间变为担忧。 “怎碰巧让他遇上?” 秦姨娘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又提前知晓他们的计划。 沈远山倒没有秦姨娘这般担心。 “他估计要去慧医堂。” 慧医堂便在那条街尾,沈观复定也怕死,暗中估计没少求医。 “他可会查到你?” 对于沈观复,秦姨娘又恨又惧。 恨他托生于闻氏的腹中,恨他处处同她作对,更恨他聪慧多智,更恨因他的才气,让闻氏稳坐正头娘子。 在舟和远山更是自小便活在他的阴影下,白天黑夜努力也不及他分毫。 惧的是他那双眼睛,吃人的毒蛇一般,好似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她每每想暗中了结闻氏,或是给他下毒,每到关键时刻,总被他察觉。 如果不是老爷信任偏爱,她早被赶出府了。 幸而,他中了毒,活不过明年春。 “母亲放心,我并未直接出面,他查不到我头上。” “就算有证据,只要有父亲在,父亲便会保我。” 沈远山神情得意,他从不跟沈在舟比学识,他只同沈观复比父亲的宠爱。 秦姨娘松开眉头,那倒也是。 不管是为着血脉还是银钱,老爷都不会坐视不管。 “再者,裴家人更恨裴昭,裴端今日还因她吃了个大亏。” 提到裴端去望江楼闹的事,沈远山忍不住笑出声。 当真愚蠢! 他十四岁出府经商,尚且没有那样的本事。 裴昭一个女子,自小又不是长在京城,怕字都认不全,裴端倒是高看她。 —— 裴端被扔出来,摔倒尾椎骨,整整疼了一整夜。 一夜不得安眠,眼底青黑,脸上戾气更甚。 等他好了,他定叫人砸了望江楼的招牌。 还有那个王掌柜,没有眼力见的狗东西,居然敢嘲讽他,非得让那狗东西跪下磕头求饶。 裴端心里这般想着,臀上的痛意减轻了些许。 武安侯走进来,裴端余光看到父亲,并注意到其铁青的脸色,当即将方才的想法道出。 “父亲,你定要帮我出了这口气,什么狗屁言家,不过就是一商贾。” 裴端不管事,更不在意府中的产业,他只管有无银子花销,故而没听过岭南言家。 从周围食客嘴里得知,就是臭做生意的商贾。 武安侯憋了一肚子气,看到裴端不知所谓的模样,一脸踹翻跟前的凳子。 哐当一声响,裴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武安侯的脸色。 “父亲,你怎么了?” 裴端不问还好,一问武安侯更加恼怒。 今日早朝,陛下御案上弹劾的折子十道,其中七道都是他。 圣旨赐婚,嫁衣不备! 嫡女嫁妆换成石头! 回门逼女还债! 嫡子望江楼闹事! 甚至连他上个月在府门口踹了条狗的事也翻了出来。 竟说他欺凌弱小,不成体统。 分明是那条狗扑过来要咬他,他才虚张声势踹了一脚。 可根本不听他解释,劈头盖脸朝他砸了十几道折子,额上说不准还有折子的印记。 第24章 有难同当的亲家 第24章有难同当的亲家 武安侯越想越气,胡子都歪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望江楼是你能闹事的地方?” 裴端‘无缘无故’被骂,第一反应是王掌柜登门告状了,当即气得撑起身子。 “是不是望江楼的王掌柜上门了?” “一个奴才,这般不识抬举,父亲就该叫人将他狠狠打出去,打残打伤,都是他活该,也好叫他知道,日后见着我们这样的人家,就得跪着伺候。” 武安侯气得眼神一阵发昏,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扔了出去。 “蠢货!” “因着你闹事,惹得陛下震怒,我险些回不来,你竟还想伤人,你非要陛下将我的脑袋摘下来,你才满意?” 茶杯重重砸到裴端的额头,温热的血黏在脸上,裴端抬手抹了一把。 鲜红刺目,痛意袭来,裴端脸色瞬间惨白。 “还是说你早筹谋着要换个爹,所以想整死我?” 武安侯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上前给裴端两脚。 “陛下怎么会管望江楼的事?怎么可能?” 裴端声音不似方才理直气壮,但仍不愿相信。 武安侯死死瞪着裴端。 “宫里的时令水果,大多数皆是岭南言家从岭南运送到京城的,你爹我在陛下心里的份量恐怕都比不过言家,你那猪脑子,惹事之前用一用。” 那些个新鲜玩意,陛下和众妃嫔年年都缺不得,言家虽只是商贾,可在陛下的心里,比好些京官还要有用。 再者,言家每年打点花费的银子不在少数,若真计较起来,武安侯府未必能讨得了好。 可这愚蠢的东西,事到如今,还看不清局势。 “你若是再敢动别的歪心思,本侯亲自打断你的腿。” 裴端不想就这么放过王掌柜,但也不敢忤逆父亲的话,心虚点头。 “侯爷,你便是打死他,又能如何?” 刘氏走进来,看了眼屋中,轻轻叹气。 “侯爷被弹劾,端儿这事只是导火索,世家子弟皆有些性子,陛下还没精力同一个孩子计较。” 刘氏将手里的佛珠绕着手腕缠了三圈,这才扶着武安侯坐下。 武安侯听了这话,眼里的戾气更甚。 天子怒的是武安侯府对赐婚圣旨的态度,虽说平阳伯嫡子没几日可活,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裴昭穿着破嫁衣现于人前,又于人前揭穿嫁妆的事,陛下只会觉得武安侯府对这一纸赐婚不满。 这也是他咬牙凑齐嫁妆,又额外贴了十几抬的缘由。 武安侯重重叹了一口气。 逆女! 刘氏看了眼裴端,裴端立即会意。 “父亲,我以为望江楼是裴昭的,联想起她做的种种事,一时激动,这才做了错事。” 裴端捂着额头,认错态度诚恳。 “父亲,如今仔细一想,此事倒也奇怪,怎偏我听了这样的消息。” 裴端没将盛玉成说出来,主要不想纾筠夹在中间难做。 况且此事本就因裴昭而起,说不准就是她故意让人放的消息,瞒过了盛玉成。 武安侯拧着眉头,倒也有这种可能。 “说来也怪我,没教好阿昭。” “与你何关?” 武安侯出声反驳。 “她就是怨我们没赶走纾筠,可她也不瞧瞧她有哪一点比得过纾筠?” 武安侯脸色沉下,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她是裴家人,是时候让她记记裴家的规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有难同当的亲家(第2/2页) 刘氏捻了两颗佛珠,装着为难的模样。 “她未必愿意回府。” “你寻个理由,她不回也得回。” 武安侯冷哼一声,满眼狠厉,雏鸟若不服管教,便该折掉长出的翅膀。 “侯爷有心管教女儿,我身为母亲,自会想法子让她回府。” —— 弹劾的十道折子,另外三道给了平阳伯沈鹤。 沈鹤黑着一张脸,耷拉着脑袋回府。 “老爷可是累了?” 秦姨娘说着,双手已经捏上平阳伯的肩头。 “妾身给老爷按按。” “待用过晚膳,妾身叫人备水,亲自伺候老爷沐浴,好好帮老爷放松。” 秦姨娘弯腰附耳在平阳伯耳边,身子贴近平阳伯的后背,语气娇媚,极尽挑逗。 平阳伯仍板着脸,不为所动。 秦姨娘秀眉轻蹙,绕到沈鹤面前,蹲下抬头看着沈鹤,眼神切换自如,眸底含了两分不解和三分委屈。 “可是妾身做了什么惹怒老爷了?” 若是平日,沈鹤早就把持不住了。 今日居然忍住了,直觉告诉秦姨娘,绝对没好事。 难道远山做的事被发现了? 可也不应该啊,他不会为了一个裴昭生这么大的气。 又或是沈观复做了什么? 秦姨娘眉心一跳,眼底真真切切含了五分担忧。 “老爷,你不说话,妾身害怕。” 秦姨娘葇夷握住平阳伯的手,小手指轻挠了挠他的手心。 平阳伯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看向起秦姨娘。 “陛下斥责我本末倒置,身为礼部官员,府中的喜事都办不好,丢了勋爵世家的脸。” 另一个丢脸的是裴颂卓,早朝后,他们被陛下叫到御书房,骂了半个时辰。 林勃为那个碎嘴的,晚上写十道折子,怎么不写死他。 秦姨娘嘴角抽了抽,婚事都过去半个月了。 “老爷,妾身为着此事也头疼了好几日,大公子当时进气比出气少,晕了好几日未有醒来的迹象,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妾身都怕大公子挺不过去。” “且国公府和武安侯府做的那事,妾身也不知裴氏是否愿意入府,若大摆宴席,人没来,钱又花了,更遭人耻笑。” “所以妾身思来想去,还不如把银子省下,多给老爷买几幅丹青,谁知竟害得老爷被弹劾。” 秦姨娘眼眶发红,眼泪说来就来,啪嗒一声滴在平阳伯的手背上。 她得宠,不只靠撒娇扮蠢,她更懂什么时候该服软,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强硬’。 未摆宴席一事,既已经闹到陛下耳里,她若辩驳和推卸责任,反而会让沈鹤烦心。 与其如此,还不如真话假说,假话真说,半委屈半将责任揽下。 果不其然,沈鹤触及到秦姨娘通红的眸子,气瞬间泄了。 “淑柔,此事也不是你的错,你掌家辛苦,我心中有数。” 秦姨娘顺势靠到平阳伯的怀里,声音夹着哭意。 “为老爷掌家,淑柔不累。” 秦姨娘抬手拭去眼底的泪水,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事闹到人前也好,早日糊弄过去,也更安心。 只秦姨娘高兴不过须臾,下一刻沈鹤的话差点让她咬了自己的舌头。 “晚些时候给观复和裴氏送五千两银票,此事就算过去,我也好向陛下交代。” 秦姨娘一噎,一口气梗在喉头,差点喘不过来。 第25章 沈观复二月初八死 第25章沈观复二月初八死 “老爷,账上银子,怕是不够。” “叫远山先贴上,回头再从账上扣还给他。” 秦姨娘嘴角是彻底绷不住了,心口忽然痛了起来,一抽一抽地疼,账上的银子,也是远山贴补的。 五千两? 远山在外奔波好三个月才得五千两盈利,眨眼就送了? 裴昭看着秦姨娘送来的五千两,转头看向靠在床上的沈观复。 若有所思,平阳伯被弹劾的事,不会是沈观复做的吧? 她提前给林梦竹递了话,叫她寻个理由让林夫人去望江楼。 林夫人伍氏是林勃为大人的贤内助,而且林夫人对裴端印象不好。 裴昭肯定,林夫人定会将裴端大闹望江楼一事告知林大人。 林夫人结合接二连三的事,知晓她对裴家人失望,必定让林大人上弹劾折子。 裴昭料定,裴颂卓今日朝上不会好过。 但她没料到,平阳伯也被弹劾了。 竟还因此逼秦姨娘咬牙给他们送银子,可见二人被陛下骂得多狠。 裴昭张了张嘴,委婉问了出来。 “平阳伯的事?” 沈观复微微侧身,点了下头。 “在书院读书时,交得一两个好友,他们的家族正好能在御史台说得上话。” 裴昭没有怀疑,此时的沈观复虽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但毕竟曾烂过,有三五说得上话的好友,也不是什么奇事。 裴昭抿唇,忽而有点想笑,某种程度上,他们二人还挺‘孝顺’。 她只慢一步就会被盛玉成堵在瓮中,沈观复起身都难,如此情况下,还能齐齐给各自的亲爹‘送礼’,值得夸上一句。 “昨日的事,暂无证据,且先让沈远山出点血。” 沈观复猜到裴昭眼底的揶揄之意,慢悠悠补了一句。 裴昭挑眉,嘴角勾着笑。 “所以,银票是给我的?” 沈观复颔首,淡淡收回目光。 “我留着银子,也无处使。” 裴昭也没客气,将银票折起放进袖中。 钱是沈远山出的,受伤的是她,钱确实该她拿。 裴昭忽然觉得肩不疼,手也不痛了,果然银票治百病。 做为夫婿,二话不说给银票这一点,沈观复表现十分不错。 “今晚夙玉下厨,你可有想吃的?” 沈观复闻言,垂下眼睫,薄唇扯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狡黠得像只狐狸。 “白玉鸡丁。” “好,今日是乞巧,阿岚做了巧果,晚些让母亲和小晗也过来用膳。” “我已让夙玉备了香案,用过膳,我们一道陪小晗拜织女,不求姻缘,先求平安顺遂。” 沈观复听着裴昭的安排,黑沉平静的眸子泛起一丝涟漪,极轻,但无法忽略。 沈观复修长苍白的手指轻点手背,冰凉的指腹生出一点暖意,渗透进身子里。 “咳咳!” 长期浸在寒意中的身子经不住突然的一点温暖,沈观复躬着身子轻咳起来。 看着沈观复咳得脸颊发红,裴昭眉心下意识蹙起,唤了声季同。 季同小跑进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沈观复就着白水吞下药丸,季同替他顺背。 半晌,沈观复的脸色才恢复如往常的苍白,咳嗽也终于缓解。 裴昭默默收回视线,在心里盘算还能活多少时日。 上一世,沈观复第二年二月初八没的。 如今七月初七,堪堪还剩七个月。 沈观复并不知道裴昭心中所想,缓过来后让季同扶着他起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沈观复二月初八死(第2/2页) 站在廊下,沈观复的指腹温度恢复如常,眸中一如往常的深邃平静,叫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阿兄,你在想什么?” 沈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手在沈观复跟前晃了晃。 沈观复低头,沈晗穿着鹅黄绣山茶的衣裙,袖口用同色线缝了云纹。 衣衫料子轻薄但不透,正夏日时节。 沈晗见兄长打量自己的新衣,提起裙摆转了一圈。 “是不是很好看?” 沈观复点头。 “嗯,很衬你肤色。” 沈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 昨日拿到衣裳,她也被衣衫料子和绣样美到了。 婢女帮她换上了新衣,衣衫穿在身上,柔软舒适,尺寸适宜,不会约束她行动。 沈晗对着铜镜,照了许久。 “锦绣坊的嬷嬷昨日送了两套过来,另外四套需得多些时日。” “怎不一同送来?” “我问过送衣的侍女,阿嫂多给了银子,叫她们乞巧节之前赶出两套衣裙。” “昨日回府前,阿嫂说今晚带我出府。” 提到这个,沈晗眼底浮起一点难过。 不是因着不能出府难过,而是想到裴昭受伤,心里不好受。 沈观复抬手轻敲沈晗的脑门。 “中秋夜比乞巧更热闹,皆时阿兄陪你们一道出府。” 离中秋还有一个来月,到那时,裴昭也已养好伤。 沈晗知晓沈观复是想宽慰她,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挤出笑容。 阿兄身子都不爽利,怎好叫他担忧。 “那我进去跟阿嫂说。” 沈晗抬步进了屋,姑嫂二人的交谈声,夹着笑声,传进沈观复的耳里。 太阳落山,丫鬟婆子将席面摆在秋水阁偏厅。 闻氏走进来,在裴昭身旁坐下,目露关切。 “手可好些了?” 闻氏昨儿个已经来看过裴昭,还带了一些伤药,只是她瞧着裴昭眉间有疲惫之色,并未多留。 裴昭点头。 “好多了。” 其实肩膀比昨日还肿,手臂的伤口也比昨日红,好在用过药后,确实没有昨日疼了。 但裴昭说不出口。 裴纾筠有一分疼,若刘氏问起,裴纾筠会说五分,刘氏便会满眼心疼地搂着裴纾筠,一边仔细问清情况,一边吩咐心腹赶忙去请府医。 她为了讨好刘氏,也为了跟刘氏拉近关系,也曾依样画葫芦,一分说成两分。 但是刘氏没有关切询问,甚至眼皮都不抬,只语气平静地让人带她去找府医。 自那之后,旁人再问及她的身体情况,五分疼,她会回答一分。 不奢求旁人的关切,便不会觉得难堪。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没伤到骨头,但也不能大意,这些日子多注意点,尤其是肩膀。” 闻氏说着,拿出一个白玉瓷瓶放进裴昭的手里。 “这是去伤疤的膏药,手臂伤口不发红不发肿后,便让夙玉帮你涂,一日两次,必不会留疤。” 小瓷瓶沉甸甸的,裴昭怔了一瞬。 “我去岁磕了膝盖,观复托人寻了两瓶,这瓶还没用过,杏嬷嬷问过慧医堂的大夫,未开封的药膏能存三四年。” 闻氏温声解释,又交代了好几句注意事项,眉眼无半分不耐烦,眸中藏着真真切切的关心。 裴昭握住瓷瓶,闻氏温柔跟刘氏的不同。 闻氏的温柔是与生俱来,像是跟骨血融在一起的。 而刘氏的温柔藏着软刀,捅人虽不致命,但生疼。 第26章 睁着眼挨打 第26章睁着眼挨打 沈观复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的妹妹坐在裴昭右侧,母亲坐在裴昭左侧。 母亲正在同裴昭说着什么,而裴昭正在发愣。 “阿兄。” 沈晗看到沈观复,只唤了一声,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沈观复走到圆桌前,只裴昭对面有个空位。 成亲不过数日,他的新婚妻子倒是比他更受欢迎。 “人已到齐,先用膳。” 裴昭回过神,将瓷瓶放进袖中,转身看向夙玉几人。 “这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用膳。” 既是过节,裴昭也给他们几人预备了一桌菜,就摆在廊下。 只不过他们的菜是她下午让阿岚去大厨房预定的。 因着平阳伯被弹劾,秦姨娘这次也没敢让人糊弄她。 不过她也给秦姨娘备了份大礼。 想到这,裴昭微微勾起嘴角。 坐在对面的沈观复,窥见裴昭眼底的狡黠,眉头轻挑。 —— 今日乞巧,翌日休沐,沈在舟从书院出来就往府里赶。 母亲昨日来信,备了席面,就等着他回府。 离平阳伯府还有一刻钟的路程,马车忽然停下。 沈在舟蹙起眉头,眉间隐隐有不悦。 “怎么回事?怎停下了?” 无人应答,沈在舟沉下脸,抬手掀起车帘。 不等他看清马车前的情况,半开的嘴突然被塞了一块破布,头上多了个麻袋,他被人从马车上拽下。 “咚!”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痛得沈在舟额头起了一层汗。 “呜呜!” 砰砰两脚,狠狠揣向沈在舟的膝盖。 “再给老子叫唤,老子踹死你。” 踹他的鞋底硬如木头,痛得沈在舟直抽气。 想喘气,口里塞了臭气熏天的破布,沈在舟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他想求饶,求救都没有机会开口。 沈在舟面如菜色,害怕到发抖。 他才二十,还未考上状元,还未娶妻生子,还未入朝施展抱负。 他不想死! 沈在舟越想越害怕,止不住发颤。 “没用的东西,抖得麻袋都散架了。” 哐哐又挨了两脚。 沈在舟痛得晕了过去。 不过一瞬,沈在舟小腿传来剧烈痛意,沈在舟醒来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低头一瞧,小腿处有个血窟窿。 两眼一黑。 麻袋外的人似乎能猜出沈在舟又要晕,恶狠狠说了一句。 “再晕,我再戳一下。” “你睁大眼,让我们揍一顿,你也能少受点罪。” 沈在舟眼皮一翻,使劲抬眉,努力睁眼,艰难地呜呜了两声。 随即,杂乱无章的脚朝他踹来。 沈在舟觉得自己要死了。 母亲怎么还不派人来寻他? 秦姨娘站在院中,看向秋水阁的方向,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定是秋水阁那几人在背后骂我,且让他们再得意一会。” 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看他们能乐几回。 “在舟还没回到吗?” 秦姨娘转头询问李嬷嬷。 “二公子让人带了话,今日离开书院的时辰有些晚,要比往常晚到府。” 秦姨娘闻言,眼珠子一转,忽而有了主意。 “我们去老夫人那走一趟。” 秦姨娘到寿康院时,唐氏正在用膳。 “妾身来伺候老夫人用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睁着眼挨打(第2/2页) 秦姨娘将帕子别到腰间,接过郑嬷嬷手里的筷子。 老夫人掀乐掀眼皮,瞥了秦姨娘一眼,并未出口夸赞。 秦姨娘心里暗骂了一声,手上夹菜的动作不停。 “老夫人怎吃的这般清淡,可是胃口不好?” 桌上都是素菜,一点荤腥都没有。 不等老夫人回答,秦姨娘重重叹息一声,面露忧伤。 “不说老夫人,妾身和老爷的胃口也不好。” “老爷才被弹劾,妾身心里也跟着担忧,唯恐背后有小人要搞老爷。” “只是秋水阁几人,胃口却一如既往,少夫人早早让大厨房做了席面,妾身方才经过,里面欢声笑语不断。” 老夫人放下筷子,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抿了抿嘴。 秦姨娘见状,也放下筷子,随即执起茶壶给老夫人倒了杯茶。 “老夫人清清口。” “老爷最倚重的儿子是大公子,他们竟半点不提老爷担心,妾身都觉心寒,老爷若是知晓,怕更是吃不下饭。” 秦姨娘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抬头对上老夫人讥讽的眼神,秦姨娘心咯噔一下。 “我瞧你不是担忧沈鹤,怕是为着那五千两才胃口不好。” 秦姨娘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脸上神情僵住。 “老夫人,你误会妾身了。” “我还没老糊涂,你用不着给我上眼药,今儿个乞巧,你都备了席面等在舟回府,秋水阁便不能吃点好?” 老夫人毫不留情揭穿秦姨娘的心思,秦姨娘脸色有些难绷。 裴昭提前给老夫人上过眼药了? “你只是一个妾室,观复夫妇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秦姨娘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唇,指甲掐着掌心,眼底泛起一阵寒意。 她管家多年,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这老妇。 裴昭进府才几日,竟频频为了裴昭指责她,甚至当着下人的面戳她的心窝。 如果不是闻氏生了一个好儿子,她早就被扶正了。 分明是闻氏占了她的位置,是沈观复阻了她儿子。 “快些回去,别杵在这碍眼。” 老夫人浑然不在意秦姨娘的情绪变化,当着婢女嬷嬷的面,直接下逐客令。 秦姨娘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秦姨娘给李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秦姨娘走了一小段路,李嬷嬷才从身后追上来。 “姨娘,少夫人前几日给老夫人送了本《养生册》,老夫人这几日改了饮食习惯,晚间少食荤腥。” 秦姨娘眼底生寒。 《养生册》由慧医堂几位老大夫所写,记载的养生之法皆有验证。 前几年,她也跟唐氏提过该书册,彼时唐氏狠狠剜了她一眼,冷冷发问。 “你觉着我老了?” 自那之后,秦姨娘便不再提及此事。 想到这,秦姨娘神色更冷,善变的老东西。 “少夫人今日让人给老夫人送了药膳,说明了五千两的事。” 秦姨娘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瞪了眼寿康院的院门。 “眼皮子浅的老东西。” 老东西向着裴昭,不只是因着裴昭的银子。 更因为裴昭事事言明的态度,让她想起曾经掌家的风光和体面,以及权利在手的那种快意。 一旦记起那种滋味,自然处处看她这个‘夺了’权的人不顺眼。 秦姨娘眸子微微眯起,她没想到裴昭手段竟这般高明。 “姨娘,出事了。” 门房着急忙慌跑来。 “二公子浑身是血被抬回来!” 第27章 沈在舟是王八 第27章沈在舟是王八 秦姨娘看着床上浑身是血,沈在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被打成了猪头! 腿上的血窟窿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秦姨娘多看一眼,心口就生疼一分。 “到底怎么回事?” 秦姨娘看向一旁的沈远山,眼眶发红,双手撑着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沈远山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他回府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躺在府门口,他还以为是讹钱的贱民。 二话不说,上前踹了两脚,正吩咐心腹将人拖到乱葬岗,忽然看到男子腰间挂着跟他一模一样的玉佩。 沈远山将人翻过来,仔细辨认,赶忙吩咐将人抬进府。 沈远山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王八,王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沈在舟的名字,一旁还有一行小字。 入场两次,落榜两次,废物王八! 十六岁的沈在舟跟十七岁的沈观复同一个考场。 沈在舟落榜,沈观复一举夺魁,独得天子夸赞。 去岁沈在舟又进场一次,榜上依旧无名。 “母亲,这是二哥袖中掉出来的。” 秦姨娘一脸怒意,将纸张撕了个粉碎。 “胡说八道,我儿文采斐然,到底是谁这般折辱他?” 秦姨娘猩红着眸子。 “远山,你说是不是沈观复?” 沈远山摇头。 “如此幼稚的手段,不是沈观复的手笔,瞧着倒像是二哥书院的同窗。” 沈远山虽学问不行,但他也曾进过几年书院,他给不少同窗都画过王八乌龟。 秦姨娘闻言,确实如此,她同沈观复交锋了十几年,确实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母亲,不如等二哥醒来,问问他近来可得罪什么人,若心里有成算,我定能帮他讨个公道。” 秦姨娘深深闭眼,事到如今,只能等在舟醒来。 “母亲,疼!” 床上,沈在舟闭眼喊疼,秦姨娘眼睛更红了,恨不能替沈在舟痛,心里狠狠诅咒背后之人。 此时,李嬷嬷神色为难走进来。 “姨娘,盛世子和世子夫人过府,要见少夫人。” 秦姨娘皱着眉头,烦躁挥手。 “直接找嬷嬷带他们去秋水阁,这等小事还需问我?” 李嬷嬷张嘴想解释,上一次这般,老夫人还斥责了姨娘。 可触及到秦姨娘的脸色,李嬷嬷只得将话咽了下去。 罢了,若那两人能惹得秋水阁几人不痛快,姨娘便是挨骂,心里也乐意。 秋水阁里,几人用过晚膳,陪沈晗拜过织女娘娘,便坐在廊下看花灯。 入夜,婢女点亮花灯,他们才知沈观复吩咐人挂了灯。 “阿嫂,那盏花灯画了织女娘娘,旁边的花灯画了织女和牛郎。” 沈晗指着廊上挂着的花灯。 裴昭这才注意到,每一盏花灯都画了跟乞巧相关的小画,足见作画之人的用心。 裴昭下意识看向沈观复。 沈观复侧身,抬眸四目相对,轻轻摇头。 “少夫人,小画是属下画的。” 沈观复身后的季同,看了眼自家公子,出声承认。 裴昭点头,心里的那点疑惑,瞬间了然。 花灯上的画虽精彩,但她总觉得作画之人的画工并不十分熟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沈在舟是王八(第2/2页) 好几幅小画线条并不流畅,断断续续,就好似作画之人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沈观复文章写得好,字写得也不错,想来画工必也了得。 可若是季同,那便说得过去了。 闻氏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又看向季同,眼底勾起笑。 季同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耳尖,又摸了摸鼻子。 其实他觉得他的画工比公子好。 他刚到公子身边伺候时,识得的字不多,许多不认识的字,他都画小画表达,反正公子能看懂。 公子高中后,他识得的字越来越多,往来传递消息才几乎不画小画。 “少夫人,姑爷,二公子回府路上被打,浑身是血被抬回来。” 夙玉走过来,将前院的消息告知,间接缓解了季同的尴尬。 “据说人被打成了猪头,小腿被捅了一刀,眼下人还没醒来。” 裴昭压着嘴角,叫人看不出她的笑。 沈观复看向裴昭,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明显的笑意。 闻氏看在眼里,眼皮控制不住跳了一下。 “近日不太平,劫匪实在嚣张。” 这话说出来,闻氏自己都不信,天子脚下,劫匪敢进城? 那得能有多嚣张啊! 可她又怕不说点什么,裴昭万一看出观复的不对劲,多思多想,害怕观复,好像也不太好。 “母亲说的是。” 裴昭点头附和,瞧着半点没怀疑沈观复。 闻氏松了一口气,深深看了沈观复一眼。 各怀心思的几人,又重新抬头看花灯。 嬷嬷引着盛玉成和裴纾筠进了秋水阁,院中的情况,并不是二人预见那般死气沉沉,反而气氛和谐。 盛玉成视线落在裴昭脸上,她嘴角虽平,但眼角微微上挑,眼底含着笑,她很高心。 她身旁的沈观复,目光刚从她身上离开,唇上挂着笑,而往常眸中深不见底的寒潭,竟然掺进了一丝暖意。 盛玉成忽而觉得有些刺目,拧起眉头,很是不解。 裴昭并未甘心嫁进伯府,她不是该怨恨沈观复毁了她下半辈子吗? 怎会是如此态度? 裴纾筠的眼神迟迟不愿从沈观复身上移开,满脸病态苍白,依旧掩盖不住过人的容貌。 当日,她主动要嫁给他,一半是因着他的脸。 沈观复前途一片明朗,奈何身子不争气。 活不过明年,她才十八,如何能做寡妇? 沈观复也蠢,明知遭人恨,遭人嫉妒,为何不能仔细再小心,怎就让人得逞了呢? 沈观复错过了她! 裴纾筠视线偏移,落在裴昭的身上,不经意蹙起了眉头。 一个娇俏明媚,一个清冷如谪仙,二人坐在一块,竟有几分相配。 裴昭身着绯色衣裙,沈观复一袭白衣,垂下的衣摆相互交缠,宛如月白的天边绽放出一抹云霞。 相互衬托,和谐又美好。 裴纾筠紧紧揪着手上的帕子,心有不甘。 嘶啦一声,手中帕子从中间撕裂开来。 夫妇二人回神,廊下的几人也看过来。 自二人进来,裴昭和沈观复便知晓,只是不想理会。 裴纾筠和盛玉成上前。 “听闻姐姐受伤,我心中忧虑,特和玉郎登门探望。” 第28章 我婆母跟你婆母不同 第28章我婆母跟你婆母不同 裴昭扫了眼二人的手,眸子勾起一抹讥讽。 “夫君,你可见有人空着手上门探望的?” 裴昭话落,冲着沈观复挤眉,示意他配合,送上门的竹杠,不敲白不敲。 “不曾见过。” 沈观复声音平静,没有一点起伏。 若不是夜色太浓,烛火昏暗,裴昭定能看清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不自在。 落在对面二人的眼里,便是裴昭私下也这般称呼沈观复。 盛玉成手指微微蜷缩,竭力克制着心头飞起的一丝不悦。 “我跟玉郎好心好意探望,都是一家子,姐姐何时也开始计较虚礼了?” “阿昭,我们来得突然,礼物明日再补。” 夫妇二人的声音一同响起,语气口径不统一,惹得裴昭嗤笑一声,探寻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 裴纾筠脸色一僵,不解地看向盛玉成,柔柔弱弱地眨了眨眼,似在询问盛玉成为何这么说? 心里心思却千回百转,乞巧节的护城河边,很是热闹。 二人正在闲逛,裴纾筠故作不经意提及裴昭受伤的事,她本意是想盛玉成顺着她的话贬低裴昭两句。 可盛玉成却说:“你若担心,我们去平阳伯府。” 对上盛玉成的眼睛,裴纾筠实在无法说出她其实不关心裴昭。 进了秋水阁,裴纾筠都以为是盛玉成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真担心裴昭,故而才陪她走一趟。 可裴昭二人的话分明是故意讹他们,她不信盛玉成听不出来。 且盛玉成还是一如既往唤裴昭‘阿昭’,裴纾筠忽而有些不确定盛玉成过府的目的。 觉察到裴纾筠的不安和不解,盛玉成伸手捏了捏裴纾筠的手心,附耳低语了两句。 “伯府小妾管家,下人的嘴未必严,我们空手登门,若传了出去,外头的人恐会误解你。” 说完,盛玉成又补了一句。 “我并非有意驳斥你,礼物,你看着准备,可好?” 声音温润,气息拂过裴纾筠的耳畔,裴纾筠小脸一红,羞涩地抬眸瞥了盛玉成一眼。 伸出手指轻挠了下盛玉成的手心,抿着唇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多谢玉郎为我着想。” 娶妻娶贤,男子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妻子。 裴昭将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只觉恶心,抬手捂住沈晗的眼睛。 闻氏见状,拉着沈晗。 “阿兄阿嫂有客人,我们先回去。” 母女二人同裴昭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裴纾筠看着落荒而逃的闻氏,心里更加鄙夷,连他们两个小辈都怕,怪不得被小妾夺了管家权。 裴昭将裴纾筠的轻视尽收眼底,冷下脸。 “妹妹妹夫,可商量好了,这礼送还是不送?” 裴纾筠神色一僵,心里自是不愿。 前几日,玉郎还说裴昭会乖乖上门送银子,可她左等右等,都不见半个铜钱。 好在玉郎见她为此发愁,特意从私库了挑了一套头面和一块玉佩宽慰她。 裴纾筠这么一想,又觉得裴昭是因着不能嫁进国公府,才破罐子破摔了。 故而这般不要脸。 “姐姐要求,岂有不送的道理!” 裴纾筠这话说得巧妙,既应承了送,又点明这礼是应裴昭要求。 裴昭若是要脸,不想担这名头,那这礼,她便可以省下,日后说出去,她也有说辞堵住那些人的嘴。 裴昭手指轻敲手背,她自然知道裴纾筠打的什么注意。 可裴纾筠太小看她了。 重活一世,别的本事或许无甚长进,但脸皮比上一世厚了不少。 “我听说国公府有一根百年山参。” 裴昭话出口,盛玉成夫妇二人都沉了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我婆母跟你婆母不同(第2/2页) 山参是江氏的陪嫁,一共五根,江氏生盛玉成时,用了两根,盛老夫人在世时,又用了两根,如今只剩一根。 盛玉成蹙起眉头。 “阿昭,山参是···” 话还没说完,裴昭抬手制止了盛玉成的话。 “妹夫,你当唤我一声姨姐,或者直呼我的名字,你当着我夫君的面,你妻子的面,唤我闺名,实在不妥。” 三人一齐看向盛玉成,裴纾筠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委屈。 沈观复眸底漆黑,周身气度冷了两分,裴昭则目露嘲讽。 盛玉成僵住,喉头似被东西糊住,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她唤沈观复夫君,那般自然熟稔,如从前她弯眉含笑唤他一般。 不知为何,盛玉成心里有些发堵。 “玉郎~” 裴纾筠的声音,拐了十八个弯,婉转动听。 盛玉成握住裴纾筠的手,将那点子思绪甩至脑后。 “山参是家母的陪嫁,此事我做不得主。” “啧啧!” 裴昭啧了两声,手隔着衣裳搭上沈观复的手臂。 “外面都说世子对二妹妹情根深种,可如今看来,这情意不及一根山参重,不过尔尔。” 沈观复低头看着覆在他手臂处的柔荑,极快收回目光。 “确实!” 裴昭闻言,给了沈观复一个赞赏的眼神,难为状元郎陪她演戏。 盛玉成皱着眉头,显然不赞成裴昭的话。 他对纾筠的真情,上天可见。 裴纾筠的神情彻底绷不住,裴昭自己得不到世子的情,便要张口污蔑世子对她的意。 裴纾筠抿着唇,恨不得上前撕烂裴昭的嘴。 江氏扣门得紧,不说山参,便是根簪子,江氏思索再三,也未必会给她。 甚至几次暗示她把嫁妆交到公中,她假装听不懂,江氏心里憋着气,对她百般挑剔,她不仅要晨昏定省,还要给江氏熬粥。 做的好,无夸奖,也无好处。 稍有错处,便是斥责,更是处处拿她同裴昭相比。 若不是为着盛玉成,她早就不忍了。 “姐姐倒是会挖苦我,沈夫人的嫁妆,难道就会给姐姐?” 裴纾筠咬着牙反击。 秦姨娘掌家多年,闻氏那点嫁妆,说不准早就被秦姨娘霸占了。 裴昭闻言,淡淡点头。 “哎呀,我婆母不掌家,许多事情做不得主,如何能跟国公夫人比。” 裴昭说着,摸了摸怀里的契书。 城郊桃云山庄地契和房契,用膳过后,闻氏塞给她的。 桃云山庄里有一个马球场,庄子后面还有几十亩果林。 每年春日,京中许多世家子弟和千金都会前往桃云山庄踏青游玩。 公子小姐玩累了,便会在庄子上歇息一晚,翌日才回京。 盛国公府和武安侯府未定下亲事前,两家小辈也去过桃云山庄,回城途中还遇上了劫匪,盛玉成被砍伤昏迷了半个月。 想起这事,裴昭看看盛玉成,又看看裴纾筠,嘴角勾起嘲弄。 只是盛玉成受伤半个月后,山庄便关了,自此,京中公子小姐便换了地方踏青。 至于桃云山庄为何突然关闭,裴昭猜测,大抵跟秦姨娘或者平阳伯有关。 几年前便有人出价五万两买桃云山庄,如今再怎么破败,也值大几千两。 但她另有想法,桃云山庄离她的温泉山庄并不远,两个庄子运用得当,定能赚一大笔银子。 “裴昭,为人子女,怎能算计长辈的东西?你知不知羞?” 不等裴纾筠开口,盛玉成当即出声,语气颇为不满。 第29章 轻薄?旧情难忘? 第29章轻薄?旧情难忘? 裴昭浑不在意。 “世子不同意,何必费口舌,请回吧。” 裴昭做了个请的手势,看向裴纾筠时,脸上的取笑,一点都不隐藏。 裴纾筠气得心口疼,她想开口,可又怕盛玉成误会她觊觎江氏的东西。 盛玉成脸色铁青,没想到裴昭一点面子都不给,心下失望。 不知是为了气裴昭,还是安抚裴纾筠,大手拉起裴纾筠的手。 “纾筠,你知我心意,我对你自是珍重,我回去同母亲说,明日将山参给你。” 裴纾筠闻言,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消散了大半,含情脉脉回望,声音甜糯娇柔。 “玉郎,有你这份情,便是喝凉水都甜。” 裴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抬手抚平。 “那我明日等妹妹的山参。” 江氏本就不喜裴纾筠,盛玉成张了这嘴,简直火上浇油。 盛玉成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看向裴昭。 “裴昭,我有话同你说。” 盛玉成话落,不止裴昭惊讶,裴纾筠都愣住了,欣喜瞬间被灭了一半。 “沈公子,应该不会阻拦吧?” 沈观复神色如常,似是没看到盛玉成的挑衅,反倒瞥了眼盛玉成身旁脸色变来变去的裴纾筠。 “嗯。” “裴昭,有些事,你也不想被沈公子知道吧。” 盛玉成意味不明,如果裴昭是重生的,她便会知道他想说什么。 沈观复闻言,起身走回偏厅。 季同跟在身后,欲言又止,情敌都挑衅到家了,公子竟半点不恼,当真大度。 他日后娶了妻,可做不到公子这般。 季同回神,发现自家公子正盯着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公子是想要属下?” 季同眼睛一亮,指了指耳朵,这点距离,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只要少夫人和盛世子不刻意压着声音,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公子存了这么个主意,真奸诈。 “院墙边蹲着。” 季同嘴角抽了抽,院墙边离廊下那么远,鬼来了都听不清。 好吧,公子是真的不在意。 盛玉成附耳安抚裴纾筠两句,裴纾筠心百般不愿,但只能往后站了几步。 一双眼死死盯着两人。 裴昭指尖一下一下轻点,也不开口。 “昭娘。” 裴昭指尖顿了一瞬,忍着腹中翻滚的恶心。 盛玉成一瞬不瞬看着裴昭,‘昭娘’二字只在床榻之间,他才喊得出口,藏着许多亲密。 裴昭如果也是重生的,她一定会露出破绽。 果不其然,裴昭直接冷下脸,站起身二话不说甩了盛玉成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裴纾筠趁机小跑回来。 “你怎么动手打人?” 裴纾筠踮起脚尖,掰着盛玉成的脸仔细检查,左脸五指指印清晰分明,很快肿了起来,足见裴昭用了多少力气。 “裴昭,你疯了吗?我们好心上门探望,你不但不领情,又是敲诈又是打人,你真当我们不会同你计较?” 裴纾筠也冷了脸,裴昭怎么敢动手打人? 裴昭眸中怒意横生,恶狠狠瞪着盛玉成。 反之盛玉成却突然松了一口气,裴昭真的重生了。 望江楼和锦绣坊,一定是裴昭搞的鬼,说不定就是裴昭跟岭南言家达成的合作。 沈观复从偏厅出来,回到裴昭的身旁,瞥见裴昭气红的眸子,眸色愈发浓。 “沈公子,你们夫妇二人必须道歉,并且给玉郎补偿,否则此事闹大,且看伯府如何跟国公府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轻薄?旧情难忘?(第2/2页) “你们若不登门,她的巴掌又怎会落到他的脸上?” 裴纾筠瞪大双眼,看怪物一样看沈观复。 敢情还是他们错了? “沈观复,你少般强词夺理,错便是错。” “裴昭,你总这般粗鄙,难怪父母兄长不喜你。” 沈观复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裴昭身前,凉凉地扫了眼裴纾筠伸出的手指。 裴纾筠被沈观复看得一哆嗦,默默放下手。 “稚童都知不以己强攻他人之弱,盛少夫人有才女之名,这般浅显的道理,不懂?” “更何况是你占了她的位置,享了本该属于她的荣华,装珍珠久了,便真以为自己是真珠了,愚不可及。” 沈观复以裴纾筠才女之名狠狠打了她的脸,又将裴纾筠自以为是的宠爱撕开踩在地下。 裴纾筠气得面目都狰狞了。 裴昭处处不如她,唯独投胎比她强。 裴昭看着沈观复的背,冲沈观复不问缘由便出口帮她这点,她决定等他死后,会多照看闻氏母女。 裴昭从沈观复身后出来,吸了吸鼻子,指着盛玉成,一脸气愤。 “你怎不问问我为何打他?” 盛玉成嘴角的笑意敛住,裴昭想做什么? 她想说出重生的事? 裴纾筠抬起下巴,还用问? 当然是玉郎指责了裴昭,或是逼裴昭道歉,她心里不痛快才动手。 “他登门轻薄于我,我打他一巴掌都算轻的。” 盛玉成板着脸,幸好裴昭没傻到吐出二人的奇遇。 “裴昭,你休要坏我名声,我几时轻薄你。” 裴纾筠也跟着出声附和。 “裴昭,你得癔症了吧?你是见着玉郎同我恩爱,故意说这话挑拨我们,你当真歹毒。” 裴昭看向裴纾筠,气得小脸通红。 “我是他姨姐,又是他人妇,他唤我昭娘,这不是轻薄,难不成是他对我旧情难忘?” 盛玉成神情尴尬,脸色一会红一会青。 裴昭没有重生,她单纯脑子不好,这话也能说得出口,她当真不要脸皮了。 盛玉成又气又恼。 裴纾筠脸上的神情同样精彩,下意识反驳。 “绝对不可能!” “我敢发誓,盛玉成敢发誓吗?他只要发誓他不曾说过这两个字,我便给你打回来。” 裴昭直直看着盛玉成,她知道他不敢。 盛玉成确实不敢,若他没重生,他必不会信神佛老天之类的,可他真真切切重生了。 他不得不信。 裴纾筠扯了扯盛玉成的袖子。 “玉郎···” 话还未说完,触及到盛玉成难看的脸色,以及眸中的心虚,心蓦地往下沉。 昭娘! 他都不曾唤她纾娘! 裴纾筠眼前一黑,还是盛玉成及时扶住她才没摔倒。 “我回府再同你解释。” “礼不逾矩,情不入邪,盛世子的学问既都还给夫子了,便该回府多温书,而不是登他人之门,辱他人之妻,逆行常人所为。” 沈观复骂盛玉成没学问,连带着讽了盛玉成的老师,又道他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五千两,宽慰我妻之辱。” 沈观复没再多说,看了眼右手,他虽命不久矣,可字却还写得。 盛玉成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愣是不敢反驳半个字。 他怕沈观复休书给老师,届时他就真成笑话了。 盛玉成和裴纾筠离开时,头一个比一个低,脸色比夜色还要黑上两分。 第30章 朱嬷嬷的女儿 第30章朱嬷嬷的女儿 沈观复侧身,裴昭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比廊下的花灯还亮。 “沈观复,你比我还心黑。” 沈观复眸色微沉,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五千两要得,实在是妙,这竹杠敲得不错,明日他们将银票送来,我分你一半。” 裴昭说着,竖起大拇指,笑起来明媚如花。 她原是打算要两千两,眼下看来,她格局小了。 到底是状元,脑子就是比她好使。 沈观复抬手掩唇,低低咳了一声。 “过誉,不过银子是你的赔偿,无需分我一半,五百两足矣。” 沈观复这话出口,裴昭更欣喜,当即点头。 翌日,裴纾筠身边伺候的朱嬷嬷一早便将山参和银票送来,绷着一张脸。 尤其是裴昭当着她的面数银票,朱嬷嬷更是没眼看。 乡下认回来的,就是粗鄙。 “大小姐,二小姐是世子夫人,断不会缺你的,大小姐这般,倒是显得小家子气。” 裴昭没理会,继续数银票。 确定好数额,裴昭将银票递给夙玉,这才抬眸看向朱嬷嬷。 朱嬷嬷是裴纾筠的奶嬷嬷,裴纾筠陷害她的那些手段,少不了朱嬷嬷人前人后添油加醋。 朱嬷嬷被裴昭看得头皮发麻,可一想到从前在府里,次次吃亏的都是裴昭,忽而又有了底气。 “大小姐,老奴也是为着你好,你可知侯爷夫人乃至世子,他们为何偏疼二小姐?” 裴昭弯唇,并未顺着朱嬷嬷的话往下。 “自然是他们眼瞎心盲,蠢笨如猪。” 朱嬷嬷一噎,嘴角没忍住抽了几下。 “大小姐,老奴盼你好,才想提点你几句。” 裴昭抬手打断朱嬷嬷的话,她懒得跟朱嬷嬷扯皮。 “夙玉,季同。” 二人上前,季同钳制住朱嬷嬷。 朱嬷嬷双眼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大小姐,你这是作甚?” 夙玉烦不胜烦,高高举手,利落甩下,朱嬷嬷还想出声,夙玉再高高抬手。 几个巴掌落下,朱嬷嬷脸肿如大饼,痛得直抽气。 “我为长,她为小,我乃侯府血脉,她卑贱的亲爹亲娘尚不知在哪个角落,再者,我为主,你为仆,谁给你的资格教训我?” “再有下次,我将你亲女儿找来,日日放在跟前折磨。” 朱嬷嬷目露惊恐,吓得缩了缩脖子。 裴昭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好端端怎提起她的亲女儿。 朱嬷嬷身子一晃,季同眼疾手快,立即松手后退,朱嬷嬷砰一声,跌坐在地上。 朱嬷嬷心下慌乱,顾不得狼狈,爬起来扭头就走。 裴昭冷笑一声,前世她隐隐有猜测,只是还没查到证据。 这一世,她还没收拾来得及朱嬷嬷,朱嬷嬷就迫不及待凑过来,反倒提醒了她。 “少夫人,侯府怕是要来寻麻烦了。” 夙玉将早上宿珏递进来的消息说了出来,眉间隐隐有担忧。 裴昭挑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且不说先前的事,光是裴端被丢出望江楼,裴颂卓被弹劾。 裴颂卓父子就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不敢冲着天子去,外人又暂时动不得,只能将矛头对准她。 不过侯府寻的这理由,实在是烂。 “侯夫人如果上门?少夫人会回去吗?” 裴昭正要开口,余光瞥到秦姨娘身边的李嬷嬷走了进来。 “侯夫人在前厅,还请少夫人过去一趟。” 裴昭跟夙玉交换了个眼神,说曹操,曹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朱嬷嬷的女儿(第2/2页) 裴昭换了身衣裳,才慢慢悠悠往前厅赶,裴昭主仆前脚才出院子,后脚沈观复便将季同唤进屋。 裴昭人还没到前厅,秦姨娘的声音便入了耳。 “京中夫人都说侯夫人最是仁善,我今日瞧着,确如传言一般,国公府世子夫人,一言一行皆像极了侯夫人,不仅温柔体贴,还善解人意。” 刘氏捏着佛珠,面上神情自若,无被奉承的欣喜,亦没有半点不耐烦。 “昨儿个入夜,夫妇二人还过府探望了少夫人。” 提及裴纾筠,刘氏才给秦姨娘一个眼神。 秦姨娘心下一喜,传言不假,裴昭不得宠。 “只是世子夫妇离府时,脸色似乎不大好,不过世子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早就来给少夫人送了礼,想是夜色太浓,府里的下人看岔了。” 刘氏闻言,捏佛珠的手一顿,眉头微微拧起,隐隐有不悦。 “秦姨娘手底下的人如此不中用,该换了。” 二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刘氏上下打量裴昭,眉间的郁色重了两分。 裴昭似乎长了点肉,小脸未施粉黛,眼下无青黑,瞧着精气神不错,竟比在侯府时还多了分姿色。 离府尚不足半月,当真忘恩负义。 刘氏收回视线,唇线绷直,捻佛珠的动作相比方才更快。 秦姨娘站了起来,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努力挤出一丝笑。 “我的人比不过少夫人身边的人。” 秦姨娘说着,还瞥了眼裴昭身后的夙玉。 那日若不是这死丫头跑得快,碰巧遇着沈观复主仆,裴昭的脸早就被毁了。 夙玉觉察到一道不慎友好的视线,抬眼回望,不躲不避。 秦姨娘暗暗骂了一声,主子讨厌,奴婢也无半点规矩。 “确实,若我掌家,凡有人来春风院送礼,我的人便是化身蚊子,也定要看清送的是什么东西。” 裴昭看着秦姨娘,意有所指。 “如此告状时,更有信服力。” 秦姨娘面如菜色,侧目看了眼刘氏,见后者没有要出声斥责的意思,气得发髻都歪了。 “少夫人嘴皮利索,我说不过,侯夫人好教养。” 说完,带着嬷嬷扭头就走。 刘氏眉头拧得更紧,虽不满裴昭,但同样,她更不喜一个妾室在她面前多嘴多舌。 “裴昭,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人前莫要牙尖嘴利。” 前世刘氏过府,秦姨娘但凡说点什么,只要有丁点扯到裴纾筠,刘氏都会发怒,怼得秦姨娘哑口无言。 换成她,刘氏不但不帮,反而还怨起她。 实在可笑! “母亲,侯府的妾室可会在客人跟前乱嚼舌根?” 刘氏闭了闭眼,想着今日的目的,不欲同裴昭多费口舌。 “你兄长已到娶妻的年纪,还未定下婚事,我同你父亲商量办一场赏荷宴,我会邀些夫人过府,以你的名义给适龄世家千金下帖,另外也会以你兄长的名义邀请世家公子,必不会叫人看出宴会目的,免得让你难做人。” “七月二十是纾筠和你的生辰宴,故而赏花宴定在七月十六,你莫要贪睡,误了时辰,耽误你兄长的大事。” 裴昭听得直发笑,以她名义给世家小姐下帖,若众小姐在侯府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问责的人便是她。 宴会就算不闹笑话,她也会成笑话,满京城从未有哪家出阁的小姐会以个人名义下帖,邀人去她娘家赴宴。 再者,裴端是个什么好货色?他也配娶妻? 上一世裴端有过一个妻子,过府两年便没了。 正好,她已经给他物色了好‘妻子’! 第31章 大姐姐跟裴昭交好 第31章大姐姐跟裴昭交好 盛国公府,盛玉成刚出府,江氏便让人去唤裴纾筠。 江氏沉着脸,手撑着额头,想起早上儿子说的话,心里堵得厉害。 入府尚不足半月,便让玉成几次为她出头,甚至不惜算计她手里的东西。 裴纾筠探望病人,为何要她出山参? 好不要脸! 江氏越想越生气,盛茵坐在江氏身旁,同样铁青着一张脸。 “母亲,兄长真是糊涂了,娶个假货回府当祖宗供着。” 兄长成亲前,她也险些被迷惑。 裴纾筠往来同她亲亲热热,又是送簪子又是送字画,哄得她晕头转向。 她还当着裴昭的面,夸赞裴纾筠。 谁知道,裴纾筠嫁进府,便不装殷勤了,甚至在她面前摆起长嫂的款。 呸! 她算个什么东西。 更让她气愤的是裴纾筠送的那些东西,竟每一样值钱。 她被骗得好惨。 “母亲,你都不知,我因着她送的礼,闹了好大没脸。” 提及此事,盛茵气得咬牙,前日是婆母生辰,她便把裴纾筠送的金簪和翡翠簪子送了出去。 婆母收到礼物后,当即黑了脸。 宴席散后,她才知那些东西不值钱,婆母误以为她不上心。 江氏听了盛茵的话,头一抽一抽的疼。 “她一毛不拔,如今竟哄得兄长算计母亲的嫁妆,兄长如果娶的是裴昭,定不会如此。” 江氏抬起眼眸,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心里也这般认为。 “她勾了你兄长,我能有什么法子。” 江氏也不想把山参给出去,可儿子亲自张嘴,甚至还保证日后会给她寻更好的山参。 她再怎么不满裴纾筠,也不好拂儿子的面子。 盛茵眼珠子一转,往江氏身边挪了点。 “母亲,裴昭对兄长的情意,我们都看在眼里,她被迫嫁给沈观复,但心里肯定是念着兄长的,不如我们帮帮兄长?” 江氏闻言,似在思考盛茵的话。 “我给她下过帖子,她推拒了。” 江氏眼眸微微眯起,裴纾筠刚入门,她便有这个想法。 不是她见不得儿子儿媳好,只是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 一年半载后,裴昭成了寡妇,她让玉成以贵妾或平妻之位将其迎进门。 姐妹俩共侍一夫,也是一桩美谈。 但裴昭不理解她的好意,她作为长辈,绝不会腆着脸几次三番去给她下帖。 “母亲,她心里有气,不愿过府也正常,她同大姐姐交好,母亲不如让大姐姐试试。” 江氏生了二女一子,长女盛蕙自小养在国公老夫人跟前,唯有盛玉成和盛茵是她亲自教养。 “母亲传信,大姐姐总会听的。” 江氏点了点头,先让盛蕙找裴昭探探口风也好。 “我心中有数。” 裴纾筠打帘走进来,瞥见盛茵眸底的笑,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母亲,二妹妹。” 母女二人恢复方才的神色,阴沉着脸。 “你可知错?” 裴纾筠抿唇,心中恨恨啐了一句。 “儿媳不知。” 江氏气笑了, “你挑拨我同玉成的母子情,出府一趟损了根百年山参,你还有脸说你不知?” 江氏还不知五千两的事,那五千两一半是从她嫁妆里凑的,一半是盛玉成的私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大姐姐跟裴昭交好(第2/2页) 裴纾筠绞着帕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母亲,儿媳没有。” “裴纾筠,你少在我们跟前装得委屈柔弱,你故意让衣衫滑落肩头,欲勾我兄长的那副狐媚子模样,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糗事被揭穿,裴纾筠脸上浮起一抹羞恼。 她打算给盛玉成下药,但是被裴昭看穿,她不但见不到盛玉成,还被裴昭和盛茵看到她故意半退衣衫的一幕。 “我不知道二妹妹说什么。” 盛茵冷哼一声,鄙夷的视线上下扫裴纾筠。 “假货就是不如真千金,勾引未来姐夫,寻常人可做不出来。” 裴纾筠不满瞪向盛茵,脸上神色极其不自在。 “盛茵,你给我闭嘴。” “啪!” 江氏重重拍了下桌子。 “我还没死,国公府轮不到你做主,你没资格叫我女儿闭嘴。” “母亲,是二妹妹···” 裴纾筠话还未说完,江氏看向身旁的两个嬷嬷。 “世子夫人顶撞婆母,带她去祠堂。” 听到祠堂二字,裴纾筠的膝盖就忍不住发颤。 她在侯府十八年,跪裴家的祖宗都不如跪盛家的祖宗次数多。 裴纾筠愤恨,心里巴不得江氏早点死。 面慈宽厚,仁善善良的国公夫人,背地里是磋磨儿媳的毒妇。 “不用你们拖,我自己走。” 玉郎一个时辰后就会回来,到时候她要看看江氏如何跟盛玉成解释。 想到这,裴纾筠眼底勾起一抹算计,低头瞥了眼膝盖。 裴纾筠前脚到祠堂,朱嬷嬷后脚红肿着脸跑进来。 “世子夫人。” 裴纾筠一回头,猛地吓了一跳,嘴角没忍住扯了一下。 “裴昭动手打你了?” 朱嬷嬷一边流泪,一边点头,眼泪鼻涕配上那张高高肿起的脸,裴纾筠微微犯恶心。 “世子夫人,你一定要替老奴做主啊!” 朱嬷嬷路上想通了,当年的事,她做得隐蔽,裴昭绝对不会知道实情。 她只是被打蒙,一时被裴昭唬住了。 朱嬷嬷拉着裴纾筠的手,嚎得口水乱飞。 裴纾筠看着手背上晶莹剔透的水滴,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 “闭嘴,去给我找水。” 朱嬷嬷当即止住了哭声,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嘴角被打破,口水有些不受控制。 裴纾筠看着盛家的祖宗排位,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赏花宴那日,定要让裴昭脱层皮才能消她心头的恨。 —— 翌日,裴昭带着夙玉出了府。 阮香楼斜对角的茶楼雅间,裴昭看着对面的女子。 周芙瑶,她上一世的嫂子,周国公嫡幼女。 “我同裴大小姐交集甚少,不知裴大小姐找我何事?” 周芙瑶略有疑惑,昨儿个她收到裴昭的帖子,便觉得不解。 闺阁千金或世家新妇下帖,一般只给私交不错的好友。 而她同裴大小姐的关系,远不到下帖的程度。 “周三姑娘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周芙瑶眸子蓦地睁大,不过须臾,她便明白了帖子背后所含的目的。 “裴大小姐,你这话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第32章 吊死在国公府门口 第32章吊死在国公府门口 裴昭颔首,执着茶壶给周芙瑶倒了杯热茶。 周芙瑶脸色惨白,巴掌大的小脸很快挂了泪,眸中颜色慢慢变暗,渐而绝望。 昨夜继母特意给她送了新衣,她便觉不对。 周芙瑶鼻子发红,她在家排第三,上头还有两个姐姐。 大姐姐嫁给继母娘家侄子,二姐姐嫁给太后娘娘拉拢的边关将军。 大姐姐生了三个女儿,膝下还没嫡子,而姨娘肚子争气,庶子一个接一个出生。 大姐姐出嫁十年,大姐夫膝下五女五子。 二姐姐随夫去边关后,才知二姐夫纳了青梅为贵妾,而且贵妾已经生下庶长子。 二人一月寄回一封信,信上只报平安,从不言经受的磋磨。 周芙瑶的泪跟珍珠一样,一串一串往下滚,她也逃不过这样的安排。 裴端是个什么性子? 一母同胞的亲妹都不放在眼里,人前极尽侮辱,又岂会体谅过门的妻子。 裴昭讲热茶递到周芙瑶面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继母要了一万两和四十八抬聘礼。” 这一世的赏花宴比上一世提前了三个月,周国公夫人魏氏和刘氏还没商讨到这一步。 但上一世,魏氏确实张口要了这些。 宴上相看过后,裴端对周芙瑶有两分好感,周国公府又是太后娘娘的母家,故而刘氏和裴颂卓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下。 武安侯府拿不出银子,还是她给凑的钱。 周芙瑶拭去脸上的泪,一双桃花眼盛着水汽,樱唇琼鼻,巴掌大的小脸干净白皙。 怪不得裴端一眼便看中了她。 “多谢裴大小姐提前告知。” 裴昭收回目光,又抛出了一句让周芙瑶惊掉下巴的话。 周芙瑶的生母是白家女。 “周三姑娘,你与白家二公子情投意合,甘愿嫁给裴端?” 周芙瑶被吓得立即站起身,一张脸憋得通红,又急又羞。 “裴大小姐,你,你不要乱说,我与二表哥清清白白。” 裴昭起身拉周三姑娘坐下,轻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抚。 “周三姑娘放心,此事我不会同任何人提。” 话虽如此,可周芙瑶的背还是紧绷着,心口的石头也还没落下。 这事要是传出去,坏的不仅是她的名声,大姐姐和二姐姐在婆家的日子会更艰难。 白家也会被人嘲笑,二表兄的仕途也会受影响。 他外任已经一年,再有两年便能调回京城,她不能拖累了他。 “你父亲周国公重男轻女,你母亲亡故尚不满一月,他将妾室扶正,默许她作践你们姐妹三人,周大小姐和周二小姐如今的姻缘也是她的算计。” “卖了你大姐姐和二姐姐,如今轮到你了,你难道还想走你两位姐姐的老路?” 周芙瑶捏着帕子,缓缓摇头。 “我不想,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要还是周家嫡女,我便跳不出来。” 周芙瑶的眼眶更红了,大姐姐和二姐姐为着她的婚事,已经多次休书给父亲,但父亲只字不提。 继母魏氏宴上斥责白家癞蛤蟆想吃天肉,气得外祖母重病,床上躺了半年方才缓过来。 自那之后,两位姐姐再不敢提她的婚事。 她也认命了! “周三姑娘,我若有法子,你可愿一试?” 周芙瑶也是个烈性女子。 上一世,她怀二胎时,裴端醉酒后逼着她看他跟妾室的活春宫,周芙瑶气到流产,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她满心绝望之下,留下血书,吊死在国公府门口。试图以一死换两个姐姐下半辈子的自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吊死在国公府门口(第2/2页) 血书字字句句控诉继母魏氏逼迫她们姐妹三人,以她们三人的姻缘为周天赐铺路。 言周天赐强抢少男少女,手段残忍,死在他手里的孩童不下十人。 指责周国公眼盲心瞎,宠妾灭妻,气死生母白氏,任由魏氏踩着她们的骨血吸血,卖官鬻爵。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尽管太后有出面压着,但周国公卖官鬻爵的行为,加之周天赐的恶行,彻底惹怒天子。 周国公被贬,褫夺爵位,周天赐被赐死,魏氏全族流放。 此事之所以闹得这般大,周芙瑶的心上人出了不少力。 从白家除名,脱官袍,持着血书敲登闻鼓。 事了,剃发入空门。 裴昭不确定那位白二公子的情能维持多久,但总比嫁给裴端好。 动则打骂,长女生下被刘氏抢过去抚养,二胎流产,那样的苦经历过一世就够了。 裴昭不免想起她那个盼了三年才来的孩子,眼眸不经意露出几分伤怀。 周芙瑶扶着桌子的手止不住发抖,声音夹着颤意。 “裴大小姐,你莫不是唬我?” 裴昭回神,敛起眸中的情绪。 “只要周三姑娘敢配合,此事便能成。” 周芙瑶离开,裴昭独自在雅间坐了许久。 夙玉捧着盒子走进来。 “少夫人,你怎么了?” 裴昭摇头,看着夙玉手里的盒子,里面是她让宿珏给裴端准备的好东西。 “朱嬷嬷的事,奴婢已经跟宿珏说了,他会着手查。” “宿珏还说,盛世子的人多次打听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事。” 夙玉将纸张放在裴昭眼前。 短短十日,盛玉成的人去了望江楼五次。 盛玉成已经怀疑她也重生,乞巧那夜的试探,被她糊弄过去。 再有下次,她未必能打消他的疑惑。 有些事,需得提前做准备。 “盯着翰林院考核,只要盛国公府出手,让宿珏想法子闹大。” 裴昭说完,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给大哥去信了吗?” 裴昭嘴里的大哥,是她的养兄,她当年被丢在城郊,被养父母捡了回去。 五岁时,养父母意外离世,是大哥和二哥抚养她,只是两人太忙,半个月都未必能见二人一面。 她回京城前夕,大哥和二哥给她准备了好几车东西。 可大哥怕侯府看不上黄白之物,他们走南闯北多年,知晓世家最是讲究,骨子里看不起商贾,更怕因着那几车东西,惹得侯府轻视她。 二人又想着,她若是在外过得苦一点,侯府的内疚之心更甚,说不准会更加怜爱。 思来想去,二人挑挑拣拣,只给了些容易收藏的铺契。 她刚回府时,日日盼着两人的书信,可过了半年,一封都没有。 她以为大哥和二哥不要她了! 入京两年后,她才见到二人。 大哥和二哥说给她写了许多信,都不见回信,加之她回京不久,云家便卷入一场人命官司。 上一世,她不明白大哥二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还刻意隐瞒她跟云家的关系。 重活一世,她倒是想明白了。 云家虽不缺钱,人脉也不少,但士农工商,他们怕影响她。 “大爷已经回信,二爷不日便会启程入京。” 裴昭收回思绪,这一次,她会借着侯府,让二哥入仕。 第33章 没有他哄不到手的女子 第33章没有他哄不到手的女子 裴昭回到伯府,刚走到花园,远远看着小厮抬着沈在舟往凉亭去。 裴昭径直走过去,躺椅上的沈在舟突然睁眼。 “嫂嫂。” 沈在舟这一嗓子,园中的小厮婢女都看了过来,裴昭停下脚步,淡淡看向沈在舟。 眼睛一大一小,左脸颊比右脸颊高,鼻中青紫,右嘴角暗黑一块,这样一张俩,怎好意思用那种自以为温润的声音唤她? “嫂嫂,赎弟弟失礼。” “既知失礼,何必开口。” 沈在舟一噎,嘴角扯了一下,牵起伤口,痛得他面色涨红。 裴昭看他的目光,就像看猴子。 沈在舟意识到这一点,面色红如猪肝,可想到昨日母亲的哭诉,他只得压下心中的怒火,接着开口。 “嫂嫂何必挖苦,我不过想跟嫂嫂说两句体己话。” “说话?男女七岁不同席,何况我是你嫡兄的妻子,我同你有哪门子的话可说?二弟书读了十几年,这点浅显的道理都要我教?” “若是如此,二弟不必再回书院,免得浪费银子。” 说完,裴昭讥讽一声,带着夙玉离开。 她本不想理会,可沈在舟上赶着挨骂,她自是要成全。 沈在舟脸色难堪,身边的小厮个个如鹌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留神成了出气筒。 沈在舟气的胸口上下起伏,死死盯着裴昭的背影。 没有他哄不到手的女子。 回到秋水阁,裴昭同沈观复点了下头,去耳房换了身衣裳,随即进了小厨房。 沈观复放下手里的书,朝门口唤了一声。 季同进屋,很快出来,直接出了秋水阁。 之后几天,裴昭都没有出府,很快便到了七月十六。 裴昭收拾妥当,带着夙玉回侯府。 马车上,夙玉几次欲言又止,裴昭看着她,轻声开口。 “有话便说。” “少夫人,侯府办宴,没给伯府下帖,姑爷心里怕是会不舒服。” 裴昭倒是觉得不会,她虽然不说,但他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出来,她今日回这一趟,污糟事不会少。 那些个事,多看一眼,便少活半个时辰,沈观复应当不想看见。 闻氏自从被夺了管家权后,鲜少出府。 至于伯府其他人怎么想,她不关心,更不想知道。 马车停下,裴昭扶着夙玉的手下来,一眼看到裴纾筠夫妇二人。 “大姐姐的时间掐得倒是精准。” 裴纾筠看到裴昭,率先被她身上的衣裙吸引,那是锦绣坊上个月新到的料子。 绯色海棠纹,头上的红宝石步摇随着裴昭的步子,微微晃动,耀眼夺目。 腕间玛瑙手钏,精致漂亮,做工精细,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一瞧便知价格不低。 裴纾筠摸了摸腕间的血玉手镯,这已经是她压箱底的好货,特意裁了身新衣搭配,就是想把裴昭比下去。 可裴昭穿得比她还华丽。 裴纾筠心口泛酸,眼里泛红,如果不是裴昭抢了她的嫁妆,她身上的衣裙和饰品,本该是她的东西。 实在可恶! “大姐姐这一身,普通人累死累活一辈子都买不起。” 周围的夫人小姐听了裴纾筠的话,纷纷停下脚步看过来。 周国公的填房魏氏上下扫了眼裴昭,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算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没有他哄不到手的女子(第2/2页) 侯府的家底还挺厚。 魏氏自从拿到帖子,就开始盘算一件事。 想到这里,她看了身旁的周芙瑶一眼。 小贱皮子跟她娘一样,身无长处,但这一张脸确实勾人。 周芙瑶故作不知魏氏的打量,目视前方。 “大小姐夫婿病重,还穿得这般喜庆,也不怕被人议论。” 裴昭循声看过去,正是满脸精明的魏氏。 魏氏穿着花纹繁复的红色锦服,站在人群中,鲜红刺目。 “国公夫人这话,小辈不敢苟同。” 当众被小辈反驳,魏氏眉间隐隐有不悦,但是裴昭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前两年国公夫人娘家侄子坠马昏迷数月,奄奄一息之际娶妻冲喜,冲喜娘子当日穿着大红喜服进的门,你魏家找人冲喜,尚且讲究喜庆吉利,我夫婿只是病重,我怎就不能穿得喜庆了?” “更何况,我的衣裙颜色十分常见,不知哪惹的国公夫人不喜,在侯府门口便出言斥责。” 周围的夫人小姐看魏氏的眼神多了一点讥讽,人家娘家门口,端着长辈的架子,又唱又跳。 而且,她的大红衣裙更夺目,人本就不白,红色衬得她的脸都发黄,更加滑稽。 她怎不说自己? 当真是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魏氏脸色一僵,眉头皱起,狠狠剜了裴昭一眼。 “我是为着你好,裴大小姐的嘴未免也太厉害了,我说一句,你回我十句。” 两家或许会成为亲家,魏氏就看不得裴昭这么铺张浪费。 裴昭多省一点,侯府给的聘礼便更多,那天赐的东西便更多。 不识好人心! 裴昭笑了, “国公夫人无缘无故指责我,说不过我便端着长辈的架子,说是为我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武安侯府的长辈都死绝了呢。” 刘氏走出来刚好听得这么一句话,狠狠剜了裴昭一眼,不分青红皂白开口。 “裴昭,胡说什么,快给国公夫人道歉。” 魏氏听了刘氏的话,赞赏地看了眼刘氏,看来今日的事能成。 刘氏端着笑,微微颔首。 “姐姐,国公夫人没有恶意,你想多了,你还是快给国公夫人道歉吧,免得伤了两家的和气。” 裴纾筠上前两步,走到刘氏面前。 “母亲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提姐姐的衣裳。” 裴纾筠满脸歉意,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刘氏拉过裴纾筠的手,轻拍了拍。 “此事与你无关,她性子就是这般,听不得真话,固执己见。” “哎,说来说去都怨我跟你父亲,没把她教好。” 刘氏适时露出一抹难过。 周围的夫人小姐听了刘氏的话,又觉得方才的事是裴昭的错。 亲娘都不站在她这边,可见其脾气秉性。 裴昭看着刘氏和裴纾筠一唱一和,心底生寒。 裴颂卓和裴端愚蠢看不透裴纾筠,刘氏何其精明的一人,裴昭不信她看不明。 自她回府,每每两人私下相处时,她偶尔也能感觉到刘氏的疏离。 更何况她的相貌跟裴端有五六分像,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刘氏抗拒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第34章 借力打力第二招 第34章借力打力第二招 “侯夫人不必难过,大小姐不懂事,可二小姐却是乖巧得体,旁人断不会觉得是侯夫人没教好她。” 魏氏幽幽插嘴,凉凉瞥了裴昭一眼。 要她说,刘氏的性子就是太软,若换成她,必叫裴昭见她一次便胆寒一次。 罢了,等两家定下婚事,她便帮亲家母教教女儿。 “姐姐,你还是快道歉吧,不要再惹母亲伤心了。” 裴纾筠一脸为难,眼眶红红的,落在周围人眼里,确实比沉着脸的裴昭顺眼。 周芙瑶蹙着眉头,正想出声,裴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掺和。 裴昭转头看向裴纾筠。 “妹妹关心母亲,想必也怕此事闹大,损了父亲母亲的名声吧?” 裴纾筠眨了眨眼,总觉得裴昭话里有话,好似在给她挖坑。 “父亲母亲事事以妹妹为先,妹妹还需要思考这么久?” 裴纾筠秀眉微拧起,眼看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只好点头。 “嗯,我自是不希望这事闹大,所以才劝姐姐道歉。” 裴昭弯唇。 “好,此事由你挑起,你只要先同我道歉,我便考虑道歉的事。” “妹妹不愿道歉也无事,大不了我就此打道回伯府。” “母亲说我牙尖嘴利,固执己见,我要是又惹了谁,丢了侯府的面子,那可怎么好,我若此时回去,母亲也能安心办席。” 不等刘氏开口,裴昭用刘氏的话堵住刘氏的嘴。 刘氏神色一僵,面露一分惊慌,捏佛珠的动作都快了。 裴昭若是回去,今日的戏还怎么唱? 刘氏捏了捏裴纾筠的手心,示意她先道歉。 “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千金小姐,自己做错事,逼妹妹先道歉,真叫我开了眼界。” 魏氏又跳出来了,对裴昭无半点好印象。 裴昭没理魏氏,一会有魏氏跳脚的时候,直勾勾盯着裴纾筠,勾着唇等她低头。 裴纾筠指甲掐着手背,她也知父母兄长的计划,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裴昭提前离开。 裴纾筠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歉。 “姐姐,对不起,是我说错话,还请姐姐不要计较。” 今日,她还要让裴昭跪在她面前磕头赔罪。 “为着哪句话道歉?” 裴纾筠一怔,抿着唇,一脸委屈。 “姐姐,我都道歉了···” 话没说完,裴昭转身就走,三两下就上了马车。 刘氏和裴纾筠都急了,刘氏推了裴纾筠一下。 裴纾筠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不该说姐姐的衣裳。” 裴昭踩在车沿上,居高临下看着裴纾筠。 “还有呢?” 裴纾筠吐出一口浊气,眼睛发红,这回是被气的。 “我不该说普通人累死累活一辈子都买不起姐姐的衣裳。” 裴昭双手抱臂,视线落在裴纾筠的手镯上。 “若我没看错,你的血玉手镯加上头上的两根金簪,少说也要五百两,普通百姓可买得起?” “周国公夫人那一身华服,价钱也不低,在场的夫人小姐,皆用心打扮才登门赴宴,妹妹一句话不仅得罪了我,还把打翻了一船人。” 众夫人小姐出府前,精心装扮,恨不得将其他的夫人小姐都比下去,可裴昭这么一提醒,纷纷侧目看身旁人的行头,生怕比旁人华丽。 裴纾筠只说裴昭还好,她偏提百姓做对比,这要是传了出去,那几个御史不得追着弹劾各府铺张浪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借力打力第二招(第2/2页) 那场面想想都惊悚。 众人念头才起,林勃为的夫人伍氏和女儿林梦竹正从马车上下来。 “这是怎么了?各位夫人小姐怎么都站在侯府门口?” 伍氏不解发问。 周围的夫人小姐纷纷变了脸色,尤其当她们看到伍氏身上的衣裳。 料子和款式都是前几年的,一时间众人看裴纾筠的眼神都带着指责。 魏氏默默往人群后退了半步,前几日太后娘娘宣她进宫,叮嘱她近来低调些。 她若是连累国公爷被弹劾,太后娘娘又要罚她了。 思及此,魏氏眼角斜了裴纾筠一眼。 周芙瑶窥见魏氏变来变去的神情,抬眸看着裴昭,积聚在眼底阴霾渐渐散开。 裴昭或许真能帮她! 裴纾筠身旁的江氏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戴了嵌宝石金项圈的盛茵,恨不得回到半刻钟前,脱鞋堵住裴纾筠的破嘴。 江氏狠狠瞪了裴纾筠一眼,空有一张嘴的蠢货,红口白牙混说,愚不可及。 江氏在心里骂了好几声,趁着众人不注意,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我们进府再聊吧,堵在门口,别人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呢。” 江氏维持着笑,舔着脸开口,谁叫她儿子娶了个惹祸精。 众人一听,纷纷顺着台阶下,敛去面上的神色,换上得体的笑,抬步进府。 裴纾筠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瘪着嘴,不敢哭。 都怪裴昭,如果裴昭乖乖道歉,事情就不会闹成这样。 裴纾筠越想,越委屈。 “姐姐,满意了?” 裴昭耻笑一声,真想掰开裴纾筠的脑子,看里面装的是夜香,还是浆糊。 “裴纾筠,你当真是不长记性,可要我喊住她们?” 裴纾筠小脸煞白,紧紧抿着唇,怎么都不敢再说半个字。 “闭嘴,都给我进来。” 刘氏背影都带着气,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视线在裴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惹事精! 怀胎时,她便不该心软。 “裴姐姐,刚发生了什么趣事?” 林梦竹上前,伸手挽住裴昭的手臂,一脸好奇。 裴昭附耳在林梦竹耳边低语了两句。 林梦竹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噗嗤笑出声。 “裴姐姐这招借力打力,用得高明。” 裴昭撞了下林梦竹的肩膀,笑着开口。 “借力打力第二招···” 裴昭话还说完,眨了眨眼,林梦竹瞬间明白。 “可裴姐姐也会被波及。” 裴昭摆手,一脸无所谓,她又不是那个最华丽之人,她怕什么。 而且此事闹大,该怕的是裴纾筠和盛国公府。 “行吧,既然裴姐姐有成算,那我跟母亲提一嘴。” 事情决定,林梦竹想起她今日来的另外一个目的。 “裴姐夫可来了?姐姐出嫁后,我还没见过裴姐夫呢?” 裴昭摇头。 “他身子不好,这些破事,还是少见少掺和为好。” 此时茶楼雅间,香炉换成了常见的香料,紫衣男子特意当着沈观复的面,嗅了嗅衣裳。 “今日这身,未曾熏香,你那夫人,应当闻不出来了吧!” 第35章 云端月?裴昭! 第35章云端月?裴昭! 紫衣男子嘴角擒着笑,故意打趣沈观复。 临出门前,季同特意跑一趟,让他注意衣裳上的香味。 如果不是他知晓内情,他会觉得沈观复是个妻管严。 沈观复神色不变,似是没听到紫衣男子的话。 “武安侯府办赏花宴,你这个女婿不用赴宴?” 沈观复闻言,捏着茶杯的指腹微微用力,面上不显。 “没有请帖。” 紫衣男子轻笑出声,打开折扇摇了几下。 “看来状元郎入不了武安侯夫妇的眼啊。” 沈观复点头,默许紫衣男子的话,将死之人,能入得了谁的眼? “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二当家,不是云家人,你有猜测吗?” 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望江楼和锦绣坊跟云家有关,故而下意识觉得东家姓云,但换契书后,才知前东家姓付。 “我没记错的话,云家家主的母亲便是姓付,付氏没了,付氏家族还在。” 如此说来,望江楼和锦绣坊就算不是云家的产业,跟云家也脱不了关系。 “我会试着联系云家或者付家。” 紫衣男子若有所思点头,收回折扇,放在桌子上。 “我前两日接到一条线报,云家二爷即将上京看望的妹妹。” 沈观复抬眸,他掌握的消息,云家只有二子。 紫衣男子猜出沈观复的疑问,出声解释。 “我也是最近才知云家还有一女,云家将她保护得很好,不过据说她手中握着的产业不比云家二爷少,如果能赶在齐璟之前找到她,并且搭上线,于我们而言,利大于弊。” “她叫什么?” “云端月。” 四皇子府,齐璟的书房,齐璟手上捏着纸条,轻念出云家幼女的名字。 “她可有婚配?” 幕僚摇头。 “尚不确定,不过当地的百姓未曾听说云家同哪家定了亲。” 齐璟嘴角弯起笑,没听过那便是尚未出阁。 “云家倒是将人藏得好。” 齐璟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算计。 “尽快找到人,本皇子愿给云家女贵妾身份。” 云家到底是商贾,皇子贵妾的身份,足已让他们感恩戴德。 只要云家女进府,四皇子府便多了个钱袋子。 源源不断地进账,他就不会因错失望江楼和锦绣坊那点蝇头小利而失落。 再者,只要有钱,他想做的事便简单了。 “你将纸条给盛家表兄送去,让他帮忙一同寻找,最好先找到画像。” 盛表兄上次虽然失误,可他说的五件事成了四件,所以齐璟还是信盛玉成有些本事。 齐璟之所以让人找到画像,主要是心中有所顾虑。 人藏得这般紧,不是貌若天仙,便是丑出天际。 若样貌实在拿不出手,他许的位份还得往下降一降。 “是。” 幕僚应声退下。 —— 武安侯府,盛玉成听说了府门口的事。 犹豫一瞬,便迈步往二门外走。 正巧此时,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来,突然脚下一滑,撞了他一下。 小厮麻溜起身,半个字都没有。 盛玉成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到这边。 转身借着袖子的掩饰,打开手心握着的纸条。 云家幼女入京,寻画像,寻人。 盛玉成眉头微拧起,上一世,他两年后才听说云家还有个女儿,不过京中无人见过云家幼女,更不知其面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云端月?裴昭!(第2/2页) 这一世,云端月居然提前便入京了。 “云端月!” 裴昭停下脚步,眸中颜色黑沉如墨,一瞬不瞬看着长廊尽头的男子。 盛玉成听到脚步声,将纸条藏好,抬眼看过去。 裴昭面无表情,一旁林梦竹满脸鄙夷,看盛玉成的眼神跟看无礼的牲畜差不多。 “裴昭,纾筠本性善良,你能不能不要总怀着恶意揣测她?” 裴昭和林梦竹对视一眼,二人眸中齐齐出现两个字:傻子! “一家子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是姐姐,闹来闹去只是徒增笑话,亦如今日。” 盛玉成有些分身乏力,一方面他不愿裴昭跟裴纾筠对上,二是他近来很忙。 翰林院即将考核,父亲几次叮嘱他要上心。 四皇子那里,不少事都要他来做。 “阿昭,我很累,看在我的面上,你让让纾筠可好?” 盛玉成软了语气,眼底露出一丝疲惫,直勾勾地看着裴昭。 裴昭心口泛起恶心,嫌弃往旁边避了半步,讥讽回望。 “盛世子这么快忘了五千两的教训?” 语气冰冷,无半分软和。 盛玉成眉头紧锁,有瞬间的失落,不由得再次肯定,裴昭没重生。 如果她也回来了,她应当不会这么无动于衷。 上一世的裴昭跟府中的嬷嬷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每每他露出如此神情,她便会替他揉太阳穴,缓解疲劳。 “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少在这里恶心裴姐姐。” 林梦竹拦在裴昭身前,怒目圆瞪。 “你叫裴姐姐让那死白莲,你怎不管好她,让她不会说话就闭上臭嘴,今日是她得罪了众位夫人小姐,跟裴姐姐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梦竹叉着腰,彷如当年刚入京的模样。 刚入京那会,京中的世家小姐都觉得她粗鄙,唯有裴姐姐说她率真。 她在京城了住了几年,还是没习惯她们那套当面说人话,背面扯鬼话的处事作风。 世家小姐处处以礼数轻视傲慢外乡人,世家公子张口闭口仁义道德,就如盛玉成这般。 可到头来,他们做的事最脏最不堪。 盛玉成退婚另娶,竟还有脸指责前未婚妻不让新婚妻子。 盛玉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满眼气愤,想要张嘴怒斥,可夫子说好男不同女斗。 “裴昭,你跟纾筠的事,我不会再多说半个字,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免得害人害己。” 言下之意,此事不能为林大人所知晓,更不能闹到御前。 裴昭冷下眸子,他为了裴纾筠,几次威胁她,当真以为她是软柿子。 “林大人食君之禄,行忠君之事,盛世子是想阻林大人为陛下分忧?” “我回去同我爹说,他写好折子,先他送到国公府等世子过目再呈送给陛下。” 裴昭和林梦竹一唱一和,给盛玉成头上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盛玉成面露骇色,赶忙看了眼四周。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甩袖转身离开。 “什么人啊,裴姐姐不嫁他是对的。” 林梦竹放下手,瞬间变回淑女模样。 裴昭被林梦竹的举动逗笑,噗嗤笑出声,心头的郁气也消了不少。 “你让林伯父小心些。” 翰林院考核之际,盛玉成不会蠢到在这种关头对林大人下手,但小心些总不会有错。 第36章 盛家有完没完? 第36章盛家有完没完? “裴昭,我跟母亲在这等你很久了,你怎么才过来。” 盛茵拧着眉头,语气轻蔑傲慢。 裴昭和林梦竹刚过二门才走了小半刻钟,盛茵和江氏又跳了出来。 裴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阿茵,不能无礼。” 盛茵撇了撇嘴,一脸不服,但是想着母亲的计划,只好忍下来。 “阿昭,你怎么瘦了?” 江氏说着,伸手想拉起裴昭的手。 裴昭侧身避开,眼底浮起一抹烦躁。 盛茵一看裴昭的模样,刚憋下去的不爽,蹭得冒出来。 “裴昭,我母亲是长辈,她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裴昭眼底泛着寒意,一瞬不瞬盯着盛茵。 她上辈子是真的眼瞎,居然为着盛玉成,带着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做生意。 “盛家到底有完没完?” “盛玉成前脚才为着裴纾筠威胁了我,你们母女二人是觉得不够,还想再威胁一回?” 裴昭沉下脸,顾不得礼数,一脸不满。 “你们逮着裴姐姐一人欺负,不怕传出去遭人耻笑?今日府门口的事,裴姐姐没惹任何人,是裴纾筠嘴贱,你们看不出来?” 裴昭等林梦竹说完,拉着林梦竹离开,只留下两个气鼓鼓的背影。 她知道江氏和盛茵打的什么主意,既然她们想‘讨好’她,那她就借她们的手,给裴纾筠添堵。 盛玉成同江氏闹起来最好。 江氏母女二人被骂愣了,尤其是江氏,她做了二十几年的国公夫人,从未有哪个小辈敢这般同她讲话。 裴昭怎么敢! “母亲,又是裴纾筠,兄长为了她都得罪多少人了。” 盛茵虽然恼裴昭的态度,但是她更恼裴纾筠。 她私心觉得,如果入府的是裴昭,她会有大把的银子进账。 而裴纾筠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会故作柔弱装可怜,跟府中那两个妾室一般无二的做派。 裴纾筠张嘴提裴昭的衣裳首饰,不就是因为嫉妒? 江氏气得眉心直跳,不由得想起前几日的事,她才罚裴纾筠跪了半个时辰,玉成回府时,她的膝盖又红又肿。 玉成又是请大夫,又是让她日后不要同裴纾筠计较。 江氏当时气到心口疼,这才几日,她又使同样的法子让玉成给她出气。 江氏回神,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蠢货,成日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连累了玉成,叫国公府丢了脸面,我定要扒了她的皮。” 盛茵扯了扯江氏的袖子。 “裴昭那里?” 盛茵不管江氏怎么磋磨裴纾筠,她只想要裴昭同之前一般,殷殷勤勤。 “明日让你大姐姐回府。” 盛茵闻言,松了一口气。 看不见两人,林梦竹又忍不住开口。 “裴姐姐,你不嫁盛玉成挺好的。” “盛玉成薄情,他母亲不好相处,他妹见钱眼开,嫁过去定要受气。” 林梦竹想起方才三人的嘴角,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她可万万不能嫁入这样的人家。 裴昭侧头看向林梦竹,年纪比她小,却比她通透。 “嗯,你说得不错。” “现在的姐夫对你如何?” 裴昭想起她和沈观复的相处模式,一开始,沈观复张嘴吐字都不超出五个字。 这几日倒是多说了两句话。 不过她话也不算多,两人独处时,多是安安静静。 没有矛盾,亦无争吵。 婆母不爱出门,小姑子爱吃听话。 至于那几个,暂时影响不到她。 “挺好!” 林梦竹点点头,继续拉着裴昭往前走。 “那就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盛家有完没完?(第2/2页) “下个月你生辰,想要什么生辰礼?” 林梦竹停下脚步,撒娇似晃了晃裴昭的手臂。 “裴姐姐你真好,过几天是你生辰,我还没给你送礼呢,你就想着给我准备了。” 裴昭看着林梦竹故作乖巧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你把我的玉佩雕刻好,早些送来,便当做是生辰礼了。” 林大人擅雕刻,林梦竹跟着学了几年,初有成效。 裴昭月初给了林梦竹一块料子。 “我过两日送去伯府给你。” “首饰、字画,还是玉石料子?” “那我要料子吧。” 裴昭点头,她也正想给林梦竹多送两块料子。 女眷的席面在花厅,两人继续往前,快到花厅时,林梦竹压低声音开口。 “裴姐姐,侯府是不是还有别的热闹?” 花厅里,裴纾筠和刘氏坐在一起,裴纾筠看到裴昭时,眼底不经意露出一抹得意。 不巧,正好被眼尖的林梦竹捕捉到。 裴昭轻轻颔首。 “一会,你躲远点,别让‘血’溅到身上。” 林梦竹一听,顿时目露担忧,拧着眉头看着裴昭。 “我不。” 说话间,两人迈步进了花厅,厅中的女眷看向两人。 视线落在裴昭身上,自然而然又想起府门口的事,目光扫向另外一个当事人。 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尤其是挨着伍氏坐的那几个夫人小姐。 故而看向裴纾筠时,眼神都带了不满。 多事,就显得她一个人有嘴了。 裴纾筠神色一僵,不停绞着手中的帕子,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 越努力越心酸,瘪着的嘴角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刘氏觉察到裴纾筠的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裴纾筠的手背,低声安抚。 “不急,很快便没人记得府门口的事了。” 裴纾筠闻言,心里的石头往下沉了沉,可气却越憋越多。 裴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玉郎退婚娶她后,裴昭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以前嘴皮虽然也利索,手段也狠毒,但只要父亲母亲和兄长开口,她都会有所收敛。 如今,她越发不管不顾,不但张嘴污蔑玉郎,竟连父亲母亲都不放在眼里。 “兄长回来了吗?” 裴纾筠两刻钟前才知,昨晚兄长宿在好友处,不曾回府。 “应当回来了,你兄长有分寸。” 昨夜裴端的小厮回府带了话,端儿还另外准备了一个惊喜。 刘氏甚至不用猜,也知裴端的惊喜跟谁有关。 裴纾筠点头,兄长最恨裴昭,他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让裴昭倒霉的机会。 觉察到一道炙热但不友好的目光,裴昭抬眸看了过去。 裴纾筠挑眉,眸底含着讥讽,视线缓缓移到裴昭的身后。 “大小姐。” 凄厉的叫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个浑身是血的婢女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裴昭面前。 “奴婢已经按大小姐的吩咐做了,求大小姐饶奴婢一命吧。” 说完,婢女的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很快见血,鲜血渗出,婢女好似不知道疼,依旧不停磕头。 婢女露在外头的肌肤没一块好肉,纤细的脖子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十指只剩三个指甲,手背裂了一道大大的口子,血珠滋滋往外冒。 “大小姐,奴婢不想死啊!” 婢女声音凄厉,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落下,狼狈凄惨。 众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胆子小的,吓得大惊失色,赶忙缩到旁人的身后。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裴昭。 愤怒! 惊恐! 第37章 依旧不见裴端 第37章依旧不见裴端 裴纾筠看向地上跪着的婢子,装出一副仔细辨认的模样。 “你不是姐姐院中的二等丫鬟吗?怎成了这幅模样?” 裴纾筠说完,像是觉察到自己说错话,立即捂住嘴,面上神情变得极其不自在,心虚地看着裴昭。 “姐姐,我是相信你的,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快解释清楚。” 裴昭心底冷笑,裴纾筠迫不及待的模样,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是生怕别人不知她跟婢子的关系。 魏氏站起身,阴森森地看着裴昭。 “天可怜见的,好好的姑娘,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她爹娘见了,心不得痛死啊!” 说着,魏氏还做出捂心口的模样,好似真的因一个婢子难受了。 “裴大小姐,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啊。” “我们穿衣打扮只为取悦自己,没伤害任何人,裴大小姐尚且搬出御史台压我们,自己做了这般恶毒之事,良心能安吗?” 魏氏歪了歪嘴角,眼睛斜睨着裴昭,心口的气顺了。 裴昭方才不是挺神气? 这会怎么成鹌鹑了? 裴昭这般恶毒,武安侯府若还想要攀国公府这门亲事,聘礼必须得给足数。 思及此,魏氏眼珠子一转,当即便有了主意。 “你如此行径做派,害人害己,还连累家人,旁人听闻裴世子有你这样一个亲妹,哪里还敢将姑娘嫁过来啊。” 魏氏此言,点的有些多,但众人此时哪里有闲心思考魏氏话里的不对劲。 “传言裴大小姐心狠手辣,动则打骂养妹,稍有不顺便折辱下人,甚至多次出言忤逆长辈,原本我还有两分怀疑,可今日一瞧···” 话未说完,可其中的意思,众人都心知肚明。 “怪不得盛世子宁愿退婚另娶养女也不要她,如此恶毒,确实不堪为一府主母。” “不是的,姐姐没有欺负我,姐姐对我很好。” 裴纾筠语气着急,慌忙转头同方才开口的夫人解释。 “二小姐,你何必替她遮掩,她方才在府门口咄咄逼人时,可不记得你是她妹妹。” 魏氏哼了一声,她是看不惯裴纾筠的做派,但此时裴纾筠踩的是裴昭,魏氏乐见其成。 “二小姐到底是养在侯夫人身边的,不像那个外面找回来的,品性恶劣,实在难说出口。” “沈公子当真可怜,中毒未愈,命数将尽,临了竟娶了她。” 轻飘飘一个她字,甚至名字都不愿提及,可见是多不耻裴昭。 裴纾筠听着众人的话,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愁着小脸拉着刘氏往前。 “母亲,你快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姐姐不可能打她的。” 刘氏深深看了一眼裴昭,轻叹一声,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落在众人眼里,便是连生母都不信她。 刘氏半晌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婢子。 “你来说,怎么回事?” 婢子瑟缩着脖子,眼底惊慌,摇着头不敢说,似是怕及了裴昭。 “你尽管说,若真是她叫人打了你,我必会给你讨一个公道,众夫人小姐皆可以作证。” 婢子看看裴昭,又看看一脸肯定的刘氏,抿着唇,好像在思考。 “蠢货,再不说,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魏氏等着看好戏,见不得婢子磨磨蹭蹭的模样,开口催了一句。 婢子闻言,瞳孔骤然睁大,砰砰又是两个响头。 “回门当日,世子多关心了二小姐一句,大小姐心里有气,怨恨世子偏疼二小姐,故而让奴婢将她是望江楼东家的事透露给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依旧不见裴端(第2/2页) 婢子说着,小心翼翼又瞥了裴昭一眼。 “大小姐还说,武安侯府离了她,连菜钱都没有,世子是个只会养毒物的废物,世子听了后,气不过,当即便去了望江楼。” 之后裴端大闹望江楼的事,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听了一耳朵。 知情不多的夫人听得太阳穴直跳,尤其是婢子的后半句。 “裴大小姐好大的口气,自己都吃侯府住侯府的,怎好意思腆着脸说出这样的话。” 裴昭没应声,而是看向刘氏。 有没有?刘氏应当最清楚,宿珏同那些管事都说过,武安侯府不许挂账。 同侯府有往来的商户,宿珏也一一说了,她已经出嫁,侯府的账跟她无关。 刘氏面上神情不变,但捏佛珠的指腹泛着白。 最近上门要钱的管事,确实比之前多,府中的银子至多再撑半年。 可裴昭是她生的,如果没有武安侯府嫡女的身份,谁会给她面子。 所以裴昭的银子便是侯府的,便是她儿子的。 “因着一句关心便算计亲兄长,家中有如此子孙后辈,如何会安宁。” 世家大族的子孙后辈便是内里不睦,可是到了府外,必得拧成一股绳,共同迎敌,家族才能繁荣昌盛。 裴昭心眼比针小,算计自己的亲兄长丢脸,害得生父被弹劾,往小了说,愚不可及,往大了说,就是家族祸害。 “你放屁,裴世子若真因你空口白牙的两句话便去闹事,裴姐姐心里有气,那也值当。” “亲兄妹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问出口的,还是说裴世子宁愿信婢子,也不信自己的亲妹?” 林梦竹算是听明白了,武安侯府竟然想把裴端闹事的名头推到裴姐姐头上,真不要脸!! 林梦竹话落,一些知晓内情较多的夫人小姐眼眸深了几许。 林家姑娘说得也没错! 裴世子又不是三岁稚童,裴昭虽然出嫁了,但武安侯府去平阳伯府的路程比去望江楼还要近。 况且,就裴世子那脾性,也不见得是个好的。 谁家宅里没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顷刻间,不少人已经回过神,目光不由得看向刘氏和裴纾筠。 裴纾筠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气得暗骂林梦竹。 多管闲事! “裴昭,你真叫她哄骗你兄长了?” 刘氏故作看不到那几道探究的目光,直勾勾看着裴昭,眼里有失望,难过,还有一丝悲伤。 裴昭眸色沉了下来,心也冷下来。 从她回府至今,刘氏每次提起‘她’的错处,总会适当流露出悲伤。 裴端或者裴纾筠做错事,刘氏也会露出这般情绪,所以她总是误会。 误以为刘氏对她的母女情,误以为刘氏是真的想好好教养她。 所以刚回府那几年,但凡刘氏用这般眼神看着她,她便忍不住先低了头。 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可小裴昭为着那点不存在的母女之情,认下了一个又一个不属于她的错。 而那只不过是逼她服软妥协的手段。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逆女,不顾手足之情,不念父母养育之恩,自你回府,府中未有一日安宁,为父今日不好好教育你,愧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武安侯气冲冲走进来,怒目圆瞪,恨不得直接掐死裴昭。 不像父女,更像仇人! 刘氏看向裴颂卓身后,依旧不见裴端。 裴颂卓冲她轻轻摇头,裴端不在府上,不影响计划。 刘氏颔首低眉,端儿不出面更好,相比之下,更显他宽容,顾念兄妹之情。 第38章 魏氏是个好继母 第38章魏氏是个好继母 “逆女,给我下跪认错。” 裴颂卓从腰间取下早就准备好的鞭子,破空甩出去,直指裴昭面门。 “呼!” 鞭子呼啸而来,带起的风掀起裴昭额前的碎发,鞭子尖尖离裴昭仅一掌的距离。 林梦竹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拉着裴昭。 伍氏也走了出来,皱着眉头满是担忧。 裴昭直直回望怒气横生的裴颂卓,语气平静,无半点起伏。 她对武安侯府众人已经不抱希望,自然也不会很难过。 “侯爷若觉得我有错,不如拿出证据。” 不等裴颂卓和刘氏开口,婢女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一张银票,一根金簪。 “大小姐,奴婢有证据。” “呀,那不是姐姐及笄的时候,母亲送的簪子吗?” 裴纾筠惊讶出声。 “姐姐,你不会真因为我,算计兄长了吧?” 裴纾筠眼睛倏地变红,一滴泪盈在眼眶,要落不落,瞧着都让人心疼。 武安侯一把夺过信件,只扫了一眼,狠狠砸向裴昭。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到底有没有冤枉你。” 裴昭弯腰捡信件,不等她起身。 武安侯上前半步,挥动手中的鞭子,带着狠劲的鞭子裹着风朝裴昭的脊背甩过去。 “呼!” “裴姐姐,小心!!” “少夫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夙玉和林梦竹下意识挡在裴昭身前。 两人才站定,裴昭一手拉一个,顷刻间,三人换了位置。 “嘶!” 鞭子抽在肩膀上,裴昭痛得叫出声。 夙玉和林梦竹才回神,便听到裴昭痛苦的轻呼声,赶忙围过来。 伍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寒,此时也上前挡在裴昭身前。 裴昭肩膀处的外衫被鞭子抽烂,露出穿在里衣,伍氏甚至不用看,都能想到裴昭的肩膀会是怎样的情况。 “裴姐姐。” 林梦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夙玉一脸心疼自责,肩膀的伤口才好,今日又挨了鞭子。 伍氏转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瞬不瞬盯着武安侯。 “仅凭婢子的一面之词,侯爷连问不问一句,便直接动手,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伍氏沉下脸,她从未见过这样偏心的父母。 若她找回丢了十年的女儿,她定百倍千倍地疼,武安侯府一家倒好,没一个正常人,护着个矫揉造作的假货。 “事情尚未明朗,侯爷不过养了她几年,张口闭口便骂阿昭是丧尽天良的孽障,你是要往死里逼她,侯爷当真是阿昭的亲生父亲?” 伍氏一番话,周围的夫人小姐纷纷皱起眉,她们才想起,裴昭十岁才被寻回来,侯爷并未养她多少年,而且武安侯确实不曾问裴昭半句。 武安侯被伍氏怼得脸色青红交加,从耳根涨红到脖子。 “林夫人,这是我武安侯府的家事。” 武安侯试图用家事二字堵住伍氏的嘴,伍氏才不管这么多,正要继续怼回去,裴昭先一步开口。 “既然侯爷说是家事,那就由我同侯爷说。” 裴昭额上覆了层薄汗,唇色微微发白,举起手里的信件。 “这信的字迹不是我的,侯爷连的我字迹都分辨不出,还是不想细认?” “姐姐,或许是你故意用另一种字迹写的呢。” 裴纾筠抿唇,柔柔说了一声。 裴昭冷笑出声,将信件从中间撕开,撕成几片扔出去。 “裴纾筠,你是说我模仿盛世子的字迹害裴端?” 裴纾筠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地捡起飘到眼前的碎纸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魏氏是个好继母(第2/2页) 眼睛倏然睁大,纸上的字迹,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这怎么可能? 裴纾筠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幸好一旁的朱嬷嬷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圣上亲口夸盛世子写得一手好字,而我字都认不全,请问侯爷,我能临摹得了盛世子的字?” 裴昭方才扔碎纸时,武安侯也抓了一角,仔细一看,确实不是裴昭的字。 此时听得裴昭质问,额上青筋没来由跳了起来,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刘氏紧紧拽着佛珠,直勾勾盯着裴昭。 须臾,她便明白裴昭早已知晓此事。 既已知晓,为何回府,又为何会挨下这一鞭? 不好,她是冲端儿来的! 刘氏念头才起,抬眸对上裴昭的视线,毒蛇一般,幽凉泛着寒。 “兄长四处散播我粗鄙不堪,母亲觉得呢?我能否写得了这字?” 刘氏眉心皱起,这字肯定不是裴昭写的,周围的人心里也有数。 裴昭不是为着证明字迹,她分明是要毁了端儿。 今日过后,满京城都知他们夫妇为着儿子逼迫亲女,不惜陷害亲女。 不仅坐实裴端的品行,也彻底让旁人知晓她在武安侯府的处境。 如此,端儿,她和侯爷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刘氏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一阵寒意。 “啪嗒!” 刘氏手里的珠串应声断裂,盘得发亮的佛珠掉在地上,碎的碎,脏的脏,亦如刘氏苦苦维持多年的名声。 刘氏心蓦地往下沉,寒意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她是裴昭生母,怎么拿捏不了她了? 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 “呵!人在做天在看,佛祖都看不下去了。” 伍氏哼了一声。 裴昭顺势靠着夙玉,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她无需解释为何会识得盛玉成的字迹,不需详细解释此事,更不用提及金簪银票,个中缘由和不对劲的地方,在场的众人自会在心里补上。 夫人小姐都在宅里讨生活,后宅那些阴私手段,她们或多或少都领略过。 好几人甚至觉得这般手段熟悉,因为她们也曾用过。 唯一不同,她们栽赃在别人身上,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孩子下手。 原以为侯夫人是个慈心和善的,不曾想只是面具。 虎毒尚且不食子,侯夫人的面具撕下,面目竟比林中的畜生还要狰狞。 同刘氏交好的夫人欲言又止,眼里全是懊悔自己识人不清。 就连跳得最欢的魏氏,都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她只算计继女的亲事,从没想着败坏她们的名声。 她果真是个好继母! 刘氏都不是个好东西,裴纾筠果然也不是好东西,怪不得她看着碍眼,娇言柔语的,看着就讨厌。 裴纾筠低着头,不敢去看众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怎么跟他们计划的不一样? 应该是裴昭百口莫辩,被父亲狠狠打一顿,母亲人前承认没教好她,陪着她一块跪祠堂,裴昭舍不得母亲受苦,主动将手里的银钱送回来。 可被指责的人成了他们,而裴昭成了受害者。 “自我回府,我从未要求侯爷和侯夫人一视同仁,不曾要你们将裴纾筠赶出府,更不曾让你们像对裴端那般待我。” 裴昭声音发颤,眼睛比兔子还红,眼眸含泪,隐忍又悲哀。 “缘分天定,想来是我六亲缘浅,我认了,我日后会少回府,只求侯爷和侯夫人给我一条活路。” 裴昭说完,直接伏在夙玉的肩头,脊背止不住发抖。 任谁看了,都认为裴昭是伤心难过,哭得不能自已。 第39章 左右为男 第39章左右为男 刘氏和武安侯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装腔作势的裴昭,他们都被她骗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想把屎盆子扣回来,那不能够! “字迹确实不是你的,但你们二人未退婚前,盛世子给你写过信。” 裴纾筠一听,瞬间明白刘氏的意思。 “姐姐,你是不是心里还在记恨世子退婚另娶的事?所以才找人临摹他的字迹,一箭双雕?” 裴纾筠说着,硬挤出几滴泪。 “姐姐,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同意,如此也不会害了兄长和世子。” 裴纾筠越说越想哭,说完最后一个字,也学着裴昭,趴在朱嬷嬷的肩头上抽噎起来。 裴昭趴在夙玉的肩膀上,眼底滑过一抹笑意。 刘氏反应是快,但已经晚了。 “侯爷,夫人,不好了。” 管家满头大汗跑进来,气都来不及喘匀。 “世子被抬进医馆了。” 武安侯夫妇一听,登时联想到裴昭的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世子不是在同窗家吗?” 管家抹了一把汗,什么同窗啊! 哪来的同窗啊,世子肚里有多少墨水,侯爷夫人不知道吗? 这话竟也能信? 管家拧着眉头,拼命给武安侯挤眉,希望侯爷别问了,先把客人送走。 但武安侯正在气头上,哪能理会管家的意思。 手一伸,直指裴昭,横眉怒斥。 “裴昭,你对你兄长又做了什么?” “侯爷,世子在阮香楼夜御两男,兴奋过头晕厥,被抬到慧医堂了。” 管家身后跟着的小厮,哆哆嗦嗦将实情道出。 声音不算嘹亮,但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管家眼前一黑,使劲掐着虎口才没直接晕过去,作甚这么实诚! “嘶!” “天爷啊,裴世子好男风啊!” “侯爷夫妇总不会说是裴大小姐将人绑到阮香楼的吧。” “长子做出如此丑事,侯爷确实没脸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伍氏冷冷补了一句。 魏氏神色复杂,努力消化方才的消息,一会看看周芙瑶,一会看看刘氏。 裴世子好男风,她可以开口要更多聘礼,但若是此时将人嫁过来,她不得被口水淹死? 魏氏直犯愁,没忍住瞪了多嘴的小厮一眼。 周芙瑶敛眉低眸,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 裴端出事,魏氏会有所顾及,不会在此关头逼着她订亲。 周芙瑶看着裴昭的背,裴大小姐真的做到了! 武安侯夫妇的脸好像被甩了一个又一个巴掌,神色变来变去,如同表演变脸的戏子。 裴纾筠满头疑惑,哪里还记得哭。 “侯爷,夫人,快去看看吧。” 管家没忍住提了一嘴,世子情况如何,尚且不知,再耽搁下去,人没了可怎么好? 管家一个头塞两个,这都什么事? 武安侯夫妇回神,顾不得旁人的眼神,他们只一个儿子,裴端不能有事。 在场的夫人小姐哪里会错过这样的热闹,纷纷跟上。 一群人闹哄哄走出去,遇着迎面走来的盛玉成和江氏母女。 “盛世子跟舅兄的关系真好!” “国公夫人,你们国公府又要扬名咯。” 没头没脑的几句话,三人满脸懵,江氏拉着其中一个教好的夫人询问情况。 得知裴端夜御二男被抬到医馆,裴纾筠帮着武安侯夫妇算计真千金,且纸张上的字迹还是盛玉成的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左右为男(第2/2页) 江氏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 武安侯府栖霞苑,裴昭未出阁前住的院子,夙玉解开裴昭的衣衫,白润的肩头红肿淤紫,鞭痕触目惊心。 “少夫人,是奴婢不好。” 裴昭摇头,她不想裴颂卓的鞭子落在夙玉和梦竹的身上。 她挨了这一鞭,也不是没有好处,往后武安侯夫妇再想用孝压她,她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 上过药,换了一身衣裳,夙玉领着方才闹事的婢子走了进来。 “奴婢小桃见过大小姐。” 裴昭视线落在小桃的身上。 “你的伤?” 上次见小桃时,她的伤在手臂和腿上,脖子和脸上并无伤口。 “脸上的伤是奴婢自己弄的,脖子上的伤是赵宝柱打的,他威胁奴婢,如果再不从他,便杀了奴婢。” 赵宝柱是裴端奶嬷嬷的儿子,也是裴端院里的管事,一张嘴惯会哄人,刘氏和裴端对他有几分信任。 裴昭眸色沉了下去,裴端禽兽,院里的人有样学样,没几个好的。 回门时,她注意到小桃的伤口,这才让夙玉查了查。 碰巧裴家人要给她设局,裴昭便点了小桃两句,来个将计就计。 刘氏的嬷嬷到栖霞苑找人时,一身伤的小桃就入了她的眼。 金簪是裴昭故意留在栖霞苑的,银票是刘氏给的,小桃拿出的信件出自裴昭之手。 上一世,她嫁给盛玉成后,不想让人嘲笑盛玉成的妻子粗鄙,故而凡有空闲时间,她便看书练字。 盛玉成见她刻苦,亲手写了几份字帖给她,她一笔一划临摹,还没来得及同他分享成果。 裴昭蓦地回神。 “你做得很好,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做到。” 夙玉从袖里拿出卖身契。 小桃接过卖身契,双手止不住发抖,她是自由身了! 夜晚入睡,再不用害怕赵宝柱突然闯入,更不用担心赵宝柱的威逼利诱。 “呜呜呜···” 裴昭和夙玉没有制止小桃,哭出来,便好了。 半晌,小桃抹了抹了,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奴婢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夙玉扶小桃起来,她也是个命苦的,家乡发大水才被卖进侯府。 “银票你拿着,离开京城,往后再不要回来。” 小桃摇头正要拒绝,夙玉制止了她的话,顺带往她手里塞了些碎银。 “银票贴身放,藏好,碎银路上用。” “你的伤,需要钱,你想离开京城平安回乡,也离不开银钱。” 小桃闻言,又想跪下,只是夙玉稳稳扶住了她。 “宿珏。” 宿珏走进来。 “大小姐。” 裴昭点头,上下扫了宿珏一眼,穿着武安侯府洒扫婢子的衣裳,脸上不知抹了什么,有点黄,竟也不违和。 花厅闹事,宿珏潜进刘氏的小佛堂偷小桃的身契。 “换身衣裳,送她出京城。” 小桃深深朝裴昭鞠了个躬,跟着宿珏离开。 裴昭和夙玉刚走到二门,管家一脸惊慌跑来。 “大小姐,太后娘娘召你进宫,嬷嬷正在前厅候着。” 管事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如今的活计越来越不好做了。 夙玉神情变得紧张,担忧地看着裴昭。 “少夫人。” 裴昭面色如常摇了摇头,心中立即联想到另外一人。 丽妃跟太后的关系不错,而丽妃是盛玉成的姑母。 第40章 太后娘娘召见 第40章太后娘娘召见 慈宁宫门口,太后的心腹芳嬷嬷看着裴昭。 “太后娘娘正在休息,沈少夫人先去小佛堂抄抄经文,去去身上的浮躁之气。” 裴昭点头,脸上神色如常,眉眼无一丝不悦,抬脚跟着芳嬷嬷进了小佛堂。 佛祖满目慈悲,裴昭双手合十,深深叩拜。 小佛堂只有一个黄色绣凤的软垫,裴昭径直走到一旁的矮桌,弯下双膝跪在桌前。 磨磨,沾墨,落笔。 经文上的每一个字,裴昭都无比熟悉,心中念过不止万遍,落笔不知几回。 佛祖悲悯众生,定会给她的孩子找一对恩爱的父母。 裴昭神情认真,字迹娟秀,下笔顺畅又快,上一个字写完,下一个字不用看经文,已经落于纸上。 夙玉跪在裴昭身旁,很是心疼,她竟不知姑娘对经文这般熟悉。 姑娘在侯府时,侯夫人便时常罚姑娘去佛堂抄经,不许她跟着。 眼下瞧着姑娘落笔的动作,夙玉才知刘氏的惩罚有多狠,夙玉心口有些闷。 芳嬷嬷看在眼里,更是震惊。 太后娘娘礼佛多年,陛下的妃子,宫外的小辈,为着某些目的,进入这小佛堂抄经的有数十人。 可她从未见过有哪一个,这般熟稔,这般虔诚,发自内心,无半点算计。 抄写经文的沈少夫人,身上似笼了一层浓浓的悲伤,她也曾在太后娘娘身上感受到这种沉闷的悲,懊悔又自责。 裴昭小心翼翼把写好的经文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紧接着继续写下一张。 芳嬷嬷听到纸张的响声,回过神,心头更是震撼。 整整两个时辰,裴昭的膝盖没挪过位置,脸上不见一丝疲惫,落笔依旧虔诚。 她身边的婢子亦是,安安静静,脸上又担忧和心疼,唯独没有不满。 “沈少夫人,太后娘娘醒了。” 芳嬷嬷瞅准时机出声,裴昭落下最后一个字,眼前的纸张写得满满当当。 裴昭搁下笔,撑着桌子站起来。 “臣妇参见太后娘娘。” 慈宁宫正殿,周太后一身暗紫色绣金色丝线的孔雀纹样,翠羽层层叠叠,晕染出光泽,衣襟和袖子绣着祥云暗纹。 抬眸打量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裴昭。 “沈少夫人,嘴皮子倒是利索。” 周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妇多谢太后娘娘夸奖。” 太后冷哼一声,听惯了这般敷衍的奉承,眉眼略带了点不满。 听芳嬷嬷回禀,她还以为裴昭与别人不同,不曾想,一般无二。 “今日之事,你可有错?” 声音明显冷了两分,裴昭低着头,认真回答。 “有。” 周太后微微摇头,心头生出一点点失望。 “但若有下次,臣妇依旧会这样做,臣妇不悔。” 周太后闻言,挑了下眉头。 “抬起头来。” 裴昭挺直脊背,任由太后打量。 “御史台这会恐怕已经在写折子了,赴宴的夫人小姐因你一句话如坐针毡,你竟然还能说出不悔二字,是你心大,还是你蠢,又或者早就有心算计?” “臣妇确有算计。” “盛少夫人的话,臣妇若不回怼,这件事便是一根刺,时不时便会跳出来扎臣妇一下,如此臣妇的名声怕是更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太后娘娘召见(第2/2页) “而且臣妇已经嫁人,此事影响的不仅是臣妇一人,来日臣妇夫君风光时,今日这事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便是一个很好的把柄。” “既如此,不如直接将事情挑破,御史弹劾将此事闹开,各府受到相应的惩处,百姓闻言,心里舒坦,往后才不会牵扯此事。” 周太后眉眼舒展开来,裴昭说得不错,此时捅出来,百姓也会感念陛下记得他们。 人人都知沈观复活不过明年春,裴昭竟说他会有风光的一日,她是在向自己表明,她对圣旨赐婚无半点不满。 武安侯府和平阳伯府的婚事,是先帝亲自下旨,先帝微服出宫,途中路遇刺杀,老侯爷和老伯爷也在护驾的队列。 老侯爷伤了手臂,老伯爷伤了腿,恰逢那日是沈观复的周岁宴,先帝一合计便给两家赐了婚。 裴昭和盛玉成的事,太后也听过一耳朵,她本以为亲事会落在裴纾筠那个养女的身上,心里头还有些不悦。 不过她也没多事,毕竟沈观复命不久矣,她没必要出面掺和此事,但阴差阳错,亲事还是按照先帝预想的那般。 而且裴昭全程对此事无半点抗拒,太后心里那点气自然就没了。 “御史弹劾,你也落不得好。” 裴昭一脸了然。 “臣妇明白。” 周太后拿过芳嬷嬷递来的经文。 “你经常抄经?” 裴昭点头,眼底浮现一抹痛色。 “侯夫人信佛,我回府后,跟着抄了不少。” 回府前两年,刘氏要她抄经,她确实很认真,可慢慢地,刘氏再罚她时,她便敷衍了事。 她的孩子没了后,她抄的每一个字,比任何时候都用心。 触及到裴昭眼底的情绪,周太后的思绪飘远,如果她的女儿活着,也跟裴昭差不多年纪。 武安侯府的事,周太后也听了一耳朵,包括今日的事,她也想不通,世上竟会有父母不疼亲生女儿。 “你回府吧。” 裴昭跪着没动,周太后面露疑惑。 “你还有事?” “太后娘娘,周三姑娘落了一方帕子在武安侯府。” 芳嬷嬷在太后的示意下,上前接过帕子,裴昭没在多说,起身离开。 正殿中,周太后看着手里的帕子,双面绣,比宫里的绣娘也不差。 “芙瑶十六了吧?” 芳嬷嬷点头。 “五岁三姑娘及笄,奴婢依着太后的吩咐,还出宫给三姑娘送了头面。” 周太后想起今日传进来的消息,稍稍一想,便知魏氏的打算。 周芙瑶怕也没法子了,才把帕子给裴昭。 “裴端不是个好的,敲打魏氏两句,让她安分点。” 周太后对魏氏没什么好印象,但奈何她的肚子争气,她那个兄长也是个混不吝的。 芳嬷嬷点头。 “丽妃娘娘说要来陪太后用晚膳。” 周太后挥了挥手,目露躁意。 “她娘家侄子娶了蠢妇,闹出这种事,那是国公府活该,哀家不想见她。” 周太后召裴昭入宫,确实是因为丽妃到她面前说了两句,但更多是为着周国公。 但裴昭说得不错,事情闹出来总好过秋后算账,况且此次弹劾的不止是周国公一人,承担不了多大的怒火。 第41章 她是我妻 第41章她是我妻 裴昭直到上了马车,才敢轻轻嘶了一声。 “少夫人,是不是膝盖疼?” 夙玉撩起裴昭的裙子,挖了一点膏药,轻轻涂抹在膝盖周围。 膏药冰冰凉凉的,涂抹之后,膝盖处的肿胀酸痛得到缓解。 夙玉放好膏药,眼眶红红的。 “少夫人,太后娘娘会帮周三姑娘吗?” “不知道,但她会敲打魏氏。” 魏氏不敢逼太狠,她跟周芙瑶就有谋划的时间。 马车经过街道,喧闹声传进来,满街都在讨论裴端和武安侯府的丑事。 “我姑母儿媳的远房表哥的邻居的二叔昨晚就在阮香楼,他亲眼看到裴世子左边抱着一个小倌,右边抱着一个小倌,三人亲亲密密进了房间。” “会不会裴世子喝醉了?” “呀,你到底年轻,他喝醉怎么不抱阮香楼的小厮,偏挑了两个貌美的小倌。” “我二大爷学过几年医,他说男子喝醉那方面是不行的,裴世子兴奋晕厥,肯定没醉啊。” “武安侯府也不是个东西,竟还想把裴世子闹事的锅甩到大小姐的头上。” “你们不知道吧,听说裴世子去望江楼是盛国公世子指使的。” “盛世子想做什么啊?” “见不得前未婚妻好呗!” 裴昭放下马车帘子,总会不一样的,周芙瑶和她都不会走上一世的老路。 主仆二人路过正厅,平阳伯和秦姨娘板着脸,一看就是特意等她。 裴昭扶着夙玉的手进了门。 “父亲。” 裴昭只看了秦姨娘一眼,并未打招呼。 秦姨娘气得鼻孔差点冒烟,小贱蹄子,事到临头,竟还敢看不起她。 “裴氏,你做的好事,惹恼了太后,你是想拖着整个平阳侯府一块去死?” “平阳伯府留不得你,你若识趣,自请下堂,于你于平阳伯府都好。” 裴昭嗤笑一声,看向迫不及待想将她赶走的秦姨娘。 “父亲,秦姨娘想拖着平阳伯府上下去死。” 裴昭将秦姨娘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平阳伯,秦姨娘直接站起来,恶狠狠盯着裴昭。 “你胡说。” “老爷,裴氏做了错事,她不但不知错,还想逼妾身去死。” 秦姨娘拉着平阳伯的手臂,一副被裴昭欺负的模样。 “裴氏···” 不等平阳伯说完,裴昭抢先开口。 “父亲,我跟观复是先帝赐婚,秦姨娘叫我自请下堂,不就是想抗旨吗?” 秦姨娘被噎了一下,她只想赶走裴昭,一时激动都忘了圣旨赐婚的事。 “秦姨娘年纪大了,活了这么些年,确实足够了,但二弟和三弟还年轻,秦姨娘舍得让他们去死?” 秦姨娘闻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父亲,你活够了吗?” 裴昭又补了一刀,平阳伯气得心梗,他怎么回? 他说没活够,岂不是叫小辈笑话他贪生怕死? 他若说活够了,裴昭真自请下堂,他就真的没得活了。 思及此,沈鹤狠狠瞪了秦姨娘一眼。 “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闭嘴。” 既骂了秦姨娘,也骂了裴昭。 秦姨娘咬着唇,到底不敢再说话,只轻轻扯了扯沈鹤的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她是我妻(第2/2页) “裴氏,淑柔说错话,我已经罚她,你做错了事,也当罚,你认不认?” 裴昭心里冷笑,不过是高声说了一句,这也算罚? “说来也可笑,大少夫人娘家办宴,平阳伯府作为姻亲,不但没有宴帖,出了事,反倒要连累老爷。” 秦姨娘生怕裴昭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逮住机会便开口。 “大少夫人,老爷前段时间才被弹劾,若因着你被贬,平阳伯府就真成笑话了。” 沈观复中毒告假,明日弹劾的便只有沈鹤这个一家之主。 这点上,裴昭确实理亏。 “父亲···” “父亲,连儿子也一并罚了吧。”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季同搀扶着沈观复走进来。 “咳咳咳!” 沈观复脸色苍白,掩嘴连着咳了好几声,走一步咳一声。 季同赶忙替沈观复拍背。 “大公子,大夫说少思少忧,病才好得快。” “咳咳!无所谓,反正活不成了。” “咳咳!” 沈观复站在裴昭身旁,侧目看了眼裴昭,才抬眸看向沈鹤。 “她是我妻,父亲连我一块罚了吧。” 沈观复的声音不高,甚至能听出几分虚弱,但他的语气很坚定。 他在护她! 不管沈观复是出自什么目的,裴昭心里都轻轻牵动了一下,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沈鹤听着沈观复的话,直皱眉头。 “大公子,你这是想逼迫你父亲?” 秦姨娘实在忍不住,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惩治裴昭,她可不想放过。 而且她已经安排好,裴昭只要进了祠堂,必定要脱一层皮。 “咳咳,将死之人,毫无威慑力,何谈逼迫?” 秦姨娘嘴角抽了抽,沈观复就是滚刀肉,轻飘飘便将话还了回来。 沈鹤眉头都快打结了,罚什么罚,就这身子,可别把祖宗吓到。 “都回去吧。” 沈鹤挥了挥手,眼不见心不烦。 沈观复却没动,直直看着沈鹤。 “今日一事,父亲应该跟阿昭道谢。” 裴昭侧头看向沈观复,垂眸扯出一点弧度。 沈鹤额上青筋跳了又跳,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老爷,大公子要你跟大少夫人道谢。” 秦姨娘赶忙接过话,她心里直觉不好,沈观复这兔崽子,肯定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沈观复,你是不是疯了?” “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到祠堂。” 沈鹤脸色铁青,跪死算了,没有良心的东西。 季同和夙玉一左一右护着各自的主子,沈观复和裴昭却无半点害怕。 “秦姨娘不顾先帝赐婚旨意,一次次赶阿昭离开,如果阿昭当真抽身离去,父亲有几条命够折腾?” 秦姨娘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兔崽子果真是向着她来的。 “老爷,我也是担心你,我哪敢真赶大少夫人离开啊。” 沈鹤目光微沉,生气地瞥了眼裴昭,淑柔说得没错,裴氏就是惹祸精。 “我若是不道歉呢?” 裴昭抬手按住正要开口的沈观复。 第42章 裴端梦到前世 第42章裴端梦到前世 裴昭上前一步,挤出笑。 “父亲作为长辈,观复哪是真的要父亲道歉,况且本也不是父亲的过错,但秦姨娘几次开口要我离开,确实伤了我的心,也寒了观复的心。” 秦姨娘听到裴昭这话,心里突突两下,愈发不安。 “那你想怎么办?” 裴昭笑意盈盈看向秦姨娘,说出的话差点没气死秦姨娘。 “秦姨娘事事以父亲为先,想来也愿意为了家宅安宁,花点银子宽慰我们夫妇二人。” 秦姨娘眼睛倏然瞪大,不可置信看着裴昭。 “你做梦!” 她现在想起那五千两还心痛,裴昭还想从她手里拿钱,绝不可能。 “父亲,秦姨娘连这点小钱都不愿给父亲花呢。” 裴昭说完,沈观复往前迈了半步,沈鹤眉心直跳,生了个冤家,娶了个讨债鬼。 冤家以前用前途威胁他,现在动不动把死字挂在嘴边,讨债鬼张口闭口就是钱。 沈鹤不想为了点小钱跟二人掰扯,有损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而且花点银子维持家宅安宁,在沈鹤看来,十分值当,他可不想再因府中事被弹劾了。 他真的不想被贬出京城。 “给她一千两。” 秦姨娘懵了。 “老爷~” 沈鹤摆了摆手,制止秦姨娘撒娇。 “给她!” 回秋水阁时,裴昭手里多了一千两银票。 “分你一半。” 沈观复只拿了两张,将剩下三张银票推回裴昭手心。 “二百两足矣。” 裴昭轻笑出声,紧绷了一下午的情绪,总算放松下来。 不知为何,沈观复虽然冷冰冰,神色总是淡淡的,但裴昭跟他待在一块,会觉得自在。 “少夫人,水好了。” 夙玉撩开帘子走进来,扶着裴昭去耳房。 沈观复看着裴昭的背影,视线往下,落在她不自然的走路姿势。 “季同。” 季同应声走进来,附耳说出打听到的事。 “公子,武安侯府没一个好东西。” “除了少夫人。” 季同气鼓鼓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宫里的事,属下查不到,但太后娘娘召见少夫人,估计跟盛玉成有关。” 盛玉成有个姑母在宫里,四皇子的生母丽妃。 沈观复手指蜷起轻轻敲了敲桌子。 “让那位明日去慈宁宫。” 季同心下了然,公子是想让那位上眼药。 啧,盛玉成也真是的,女子的事,他总掺和什么,没有一点君子风度。 呸,无耻! 无耻的盛玉成搂着哭得一颤一颤的裴纾筠。 “玉郎,我是不是又给你惹祸了?” “府中的事,我真的不知情,你相信我吗?” 裴纾筠抬起头,眼睛比魏氏白日穿的衣裳还要红,脸上全是眼泪,满眼小心翼翼。 盛玉成握着裴纾筠的肩头,眸色渐浓,母亲被气晕了,阿茵气得骂他眼瞎。 相信二字,盛玉成突然有些说不出口,纾筠真是他以为的那般善良温柔吗? “玉郎,你是不是在怨我?” 裴纾筠从盛玉成怀里挣脱出来,心里有些发慌,她如今能抓住的只有盛玉成的爱。 “玉郎,我现在就去找姐姐,我要跟她换回来,求她回到你身边。” 裴纾筠挣扎着起身,盛玉成一把将人捞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裴端梦到前世(第2/2页) “纾筠,娶你,我从未后悔,你当真要说这些来伤我?” 裴纾筠心里松了一口气,见好就收,哭哭啼啼窝进盛玉成的怀里。 “玉郎,我错了,我害怕你不要我,心慌之下才口不择言,但话说出口,我的心也在滴血。” 盛玉成抬手拭去裴纾筠脸上的泪,暗暗叹了一口气。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纾筠体贴知礼,不会做那样的事。 武安侯夫妇的嘴脸,他上辈子领教过,纾筠应当真的不知他们夫妇算计裴昭的事,至于府门口的那句话,应该是无心之失。 “不许多想,府门口的事,裴昭不会多说。” 他已经递信进宫,太后娘娘也召见了裴昭,有了太后娘娘的敲打,裴昭必然不敢多嘴。 裴纾筠闻言,止住了哭,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看着盛玉成,一脸欣赏和崇拜。 “玉郎,那弹劾的事呢?” 裴纾筠后知后觉,她也怕林大人真的写折子弹劾。 江氏本就对她不满,如果真被弹劾,江氏更恨不得扒她的皮。 而得罪了那些夫人小姐,以后她出门赴宴,她们哪里会给她好脸色。 “放心,她有分寸。” 太后为着周国公府,一定会逼着裴昭给林大人府上递话。 —— 丑时的更声响起,武安侯府听松院。 裴端眉头紧锁,额上泛起厚厚的汗,神色痛苦,似乎做了噩梦。 梦里,裴端又回到了阮香楼。 迷迷糊糊醒来时身边躺在一个小倌崔竹,催竹衣衫半褪,身上布满暧昧青紫的痕迹。 裴端被吓坏了,赶忙穿衣就要离开,崔竹跪下抱住裴端的腿,哭着求着要裴端带他一块离开。 裴端自然不愿,抬脚将崔竹踹翻在地。 “滚,昨晚的事敢说出去半个字,本世子要你的小命。” 裴端刚开门,崔竹又追了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世子,奴家清清白白的身子跟了你,你不能不要奴家啊。” “如果没有世子,奴家活不下去的。” 崔竹声音十分嘹亮,阮香楼的其他客人通通被吵醒,纷纷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哟,裴世子采了花芯,不打算负责了?” “裴世子,他哭得这么可怜,你大发慈悲将人带回去吧,反正武安侯府不差钱。” 嘲讽一句一句入耳,裴端招架不住,盛怒之下,一脚踹晕崔竹。 崔竹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裴端顾不得其他,拔腿跑回侯府。 不出一个时辰,满京城都知道他睡了小倌,打伤小倌的事。 百姓围住武安侯府,府门口都是臭鸡蛋和青菜叶子,府里的下人不敢出门。 父亲被弹劾,抽了他二十鞭子。 母亲娘家来人说她教不好儿子,连累外祖家一起丢脸。 纾筠哭哭啼啼跑回来,言语怨他不够谨慎,秦姨娘拿着这件事讥讽嘲笑她,逼得快活不下去了。 他躺在床上,心里又惊又怕。 他想不明白,为何醉酒醒来,身旁会躺着崔竹,他不喜欢男子,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他不相信崔竹身上那些令人遐想的痕迹是他留下的,他不想一辈子都跟崔竹捆在一起。 他更怕圣上褫夺武安侯府的爵位,若真那样,他不仅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还会成为家族的罪人。 裴端觉得,他完了! 焦头烂额之际,裴昭回府了! 第43章 太后娘娘惩罚 第43章太后娘娘惩罚 裴昭问了几句情况,出去一趟,阮香楼把崔竹送走,阮香楼的管事亲口承认崔竹算计了好几个客人,一切都是误会。 不过两日,京中的风向又变了。 他在家待了半个多月,再出府时,几乎没人议论他的事。 裴昭叫他日后行事小心些。 裴端一脸不耐烦:“滚,我是你兄长,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裴纾筠在一旁附和:“姐姐,你都嫁人了,怎么还要插手哥哥的事,怪不得哥哥不喜欢你。” 裴纾筠说完,笑盈盈看着裴端。 “那件事哥哥本就是被人陷害的,你作为妹妹,不体谅他,哥哥会难过的。” “再说了,哥哥是侯府世子,自有祖宗庇佑,哪里需要姐姐担忧。” 裴纾筠的话说到了裴端的心坎上。 裴端没给裴昭好脸,打了裴昭一巴掌,直接将人赶出院子。 转眼,裴端看到了端着茶水出现在听松院的崔竹。 “啊,不要!” 裴端从梦中惊醒,木荣推开门走进来。 “世子,你做噩梦了?” “木荣,崔竹呢?他是不是被送走了?” “裴昭是不是回府了?” 裴端连着几个问题,木荣只敢回答最后一个。 “世子,大小姐没回府。” 裴端眼里从惊喜到失望,回过神,身上还有父亲抽打的鞭伤,痛意瞬间席卷全身,梦里的幻想一点一点被击碎。 裴昭没回府,崔竹也没被送走,他还带回了崔竹的弟弟崔楠。 白日,他从慧医堂醒来,崔竹和崔楠一左一右守着他,不让任何人靠近。 医馆里里外外都是人,他们不是来看病,是来看热闹的,满京城都知他夜御两男。 裴端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些讥讽的目光,比匕首还要锋利,一寸一寸剜开他的脸皮,鲜血淋漓。 崔竹以死相逼,母亲好不容易劝了崔竹,崔楠一不留神又跑去撞柱,父亲不得不替二人赎身,将人带回府。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好像有一双大手在背后推着,叫武安侯府乱阵脚,反应不过来。 “世子,可要奴家进去伺候?” 崔竹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裴端浑身血液凝住,吓得缩到床角。 “滚!” 半晌,确定崔竹已经离开,裴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木荣,你说裴昭为什么不像梦里那样帮我了?” “我是她兄长,她怎么能不帮我?” 木荣答不上来,白日才算计了大小姐,大小姐怎么还可能出手相帮。 更何况,世子的事,侯爷和夫人出面都没用,大小姐就算出面,怕也无济于事。 裴端得不到回答,梦里的慌乱和害怕重新浮上心头。 梦里,明明是纾筠嫁给沈观复那个短命鬼。 —— 平阳伯府,沈观复坐起身看向美人榻上的裴昭。 柔和的月色从窗外透进来,打在裴昭的身上。 裴昭的脸很小,琼鼻微挺,樱唇饱满红润,笑起来时,眼角的红痣会跟着动,板着脸时,眼角的痣也跟着生气。 她心地好,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会还两分,嘴皮利索,总能怼的秦姨娘哑口无言。 她喜欢笑,但提及裴家人和盛玉成时,她眼里会不经意流露出她都不曾察觉的愤恨和哀伤,那种从心灵深处透出的难过。 爱财爱俗物,坦诚又狡黠,说起假话,如鱼得水。 白日裴端的事,他直觉跟她脱不了关系,但不露分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太后娘娘惩罚(第2/2页) 她有很多秘密,沈观复从未见过这样矛盾的女子。 “咳咳!” 沈观复捂着嘴,掀开被子正要起身,美人榻上的裴昭动了一下。 “沈观复。” 裴昭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彻底清醒,目光有些呆。 “你身子又不舒服了?” “咳咳!” “无碍,吵醒你了,我倒杯水润润嗓子就好,你不用起来。” 裴昭听了沈观复的话,又躺了下去,睁着圆圆的杏眼看着沈观复。 “嗯,我等你。” 沈观复起身倒水,喝过水后,沈观复重新躺回床上。 “裴昭,早点睡。” 裴昭点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沈观复嘴角扯出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可很快,嘴角的笑意又收了起来。 —— 裴纾筠得了盛玉成的保证,一夜无梦。 唯一不顺心便是江氏那个死老太婆,昨儿个都气晕了,也不多睡一会,天才亮就要她过来伺候。 院里二十几个奴婢不够她使唤? “母亲,粥用完了,我便先回去了。” 江氏听了裴纾筠的话,重重把碗搁在桌上。 “裴氏,你放肆。” 裴纾筠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盯着江氏。 “玉郎说过,家宅安宁,他才能安心拼前途,母亲也不想玉郎总为着我们二人烦扰吧?” 提到这事,江氏的心忍不住梗了一下,头更痛了。 “你又想跟玉成告状?” “母亲,儿媳不敢。” 江氏揉着眉头,不敢? 她就没见过比裴纾筠还不要脸的,愚蠢不堪,偏还自以为是。 玉成到底看中裴纾筠哪一点? 裴纾筠见江氏不说话了,抬步就要离开,跟着急忙慌跑进来的盛茵撞了个满怀。 盛茵被撞得生疼,看清是裴纾筠,二话不说抬手甩了裴纾筠一巴掌。 “盛茵,你敢打我?” 裴纾筠捂着脸,抬手就要打回去。 盛茵推开裴纾筠,边往江氏身后躲,边开口。 “母亲,天踏了!” “御史台弹劾了昨日侯府门口的事,外面都传遍了。” “公爹和夫君下朝回来,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母亲,我要被这贱人害死了。” 裴纾筠愣了,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盛茵。 “不可能,玉郎说御史不会弹劾的。” 盛茵翻了个白眼。 “外面都传遍了,你惹的事,还敢扯我兄长,当初就不该同意兄长娶你。” 江氏撑着桌子起身。 “阿茵,你说的都是真的?” 盛茵点头,气得眼睛都红了。 “母亲,千真万确,国公府因她彻底成为笑柄了,百姓嘲讽,昨儿个的夫人小姐,此时巴不得撕了裴纾筠。” 江氏气得心口疼,死死瞪着裴纾筠,只是还不等她出声斥责,心腹芙蓉走了进来。 “夫人,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身边的芳嬷嬷就在前厅。” 江氏见着芳嬷嬷,当即上前寒暄,芳嬷嬷见着几人,瞥了眼裴纾筠。 裴纾筠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找她算账了? “太后娘娘口谕,世子夫人裴氏多嘴多舌,掌嘴二十,抄百篇经文。” 芳嬷嬷说完,身后的两个嬷嬷上前,一个抓着裴纾筠,一个抡圆胳膊。 第44章 盛世子被泔水包围 第44章盛世子被泔水包围 裴纾筠拼命挣脱,可嬷嬷劲很大,将她两个手反扣住背到身后。 “我是世子夫人,你们不能这么···” “啪!” 裴纾筠话还没说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上五指印清晰分明,瞬间红肿起来。 裴纾筠被打懵了,呆呆地看着动手的嬷嬷。 嬷嬷哪里会管她,抡圆胳膊,左右开弓,裴纾筠连求救都喊不出口。 江氏和盛茵在一旁,嬷嬷每扇一下,两人就抖一下,又莫名觉得解气,尤其是盛茵,她恨不能直接替嬷嬷上手。 “二十!” 最后一个巴掌落下,禁锢着裴纾筠的嬷嬷顺势将人放开,裴纾筠像一条死鱼一样,软软瘫倒在地上。 朱嬷嬷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都快心疼坏了。 芳嬷嬷转身看着国公夫人,嘴角擒着笑,但眼神凌厉。 江氏心里蓦地一慌,果不其然,芳嬷嬷开口了。 “国公夫人江氏约束不力,抄十篇经文。” 江氏神色微僵,太后娘娘怪责她没管好裴纾筠,蠢如猪的惹祸精。 江氏狠狠剜了裴纾筠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恭敬点头。 “臣妇谨听太后娘娘教诲。” 芙蓉恭恭敬敬把芳嬷嬷三人送出府,看不到三人的身影,江氏立即变了脸。 “来人,请家法。” 江氏眼前发昏,她掌家十余年,往来进出,从未惹得贵人出言斥责,不成想竟因裴纾筠被太后责罚。 江氏都不敢想,之后半年,她出府赴宴,不对付的夫人会怎么笑话她? 江氏从未丢过这么大的脸。 盛茵更是气恼,指着裴纾筠就开骂。 “母亲,打死她,进府尚不足一月,搞得国公府乌烟瘴气。” “兄长肯定瞎了眼,才退亲娶你这么个祸水。” “贱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的兄长晕头转向,如果兄长娶的是裴昭,定不会有这么多污糟事。” 裴纾筠被盛茵气得脸更疼了,她想张嘴回怼,可一扯就疼得要命。 朱嬷嬷瞧见裴纾筠的模样,实在听不下去了。 “大小姐,少夫人是你长嫂。” “啪!” “主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卑贱的下人插嘴。” 盛茵甩了甩发麻的手,抬脚狠狠踩了朱嬷嬷一下。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再敢多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喂狗。” 朱嬷嬷捂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来人,将她绑到凳子上。” 裴纾筠抬脚就要跑,两个嬷嬷将人拉回来,一左一右拉绳将她捆在凳子上。 “母亲,你不能罚我。” “嘶!” 裴纾筠趴在凳子上,血水混着口水滴下,狼狈极了。 “母亲,玉郎···” “堵住她的嘴。” 江氏下定主意,今日便是盛玉成拦着,哪怕是跟盛玉成对着来,裴纾筠也逃不过这顿打。 裴纾筠嘴里被塞了一口布,呜呜呜地摇头,牵扯到伤口,痛得直翻白眼。 朱嬷嬷也着急,不停往门外瞧,少夫人已经找人去通知世子了。 世子怎么还没回来? —— 巍茗轩三楼临街的雅间,沈观复和紫衣男子相对而坐。 “啧,盛玉成脸都绿了,你这招挺损。” 沈观复神情淡淡的,端起茶抿了一口,随着紫衣男子的话看向楼下。 半刻钟前,盛玉成急忙往回赶,马车行驶到此处,一前一后冲出来两架放满泔水的板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盛世子被泔水包围(第2/2页) 马车和板车相撞,泔水从马车窗子飞进去,泼了盛玉成全身。 马车里全是泔水味,熏得盛玉成睁不开眼,他只得下来站在一旁。 盛玉成铁青着脸,两个农夫也已经下跪道歉,都快哭出来了,围观的人又多,盛玉成连半句狠话都不能说。 更让他崩溃的是,泔水捅掉下,拦住了前前后后的路,两个农夫又慌慌张张去收拾。 一来一回,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第二个桶刚放上板车,前一个桶又掉了下来。 桶底飞溅出的泔水溅到盛玉成的鞋面上,盛玉成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忍住抬脚踹出去。 紫衣男子啧啧笑出声。 “盛世子不会气厥过去吧。” 沈观复挑眉,收回视线。 “若真如此,他还得练。” 紫衣男子看着沈观复,忍不住摇头,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连夜传信让我进宫,又让我拖住盛玉成,是为了给裴昭出气吧?” 沈观复放下茶杯。 “是,也不是。” 紫衣男子嗤笑一声,一手撑着下巴,有时候就不爱跟沈观复说话,死鸭子嘴硬。 “太后今晨又把她叫进宫了,丽妃娘娘没得逞,至于会不会暗中使绊子,这我可帮不了你。” 沈观复眸色微沉,抬眸看着紫衣男子。 “殿下,你近来的手段温柔了。” 谨王齐璘没好气看了沈观复一眼,给他上眼药呢? 嫌他没给四皇子母子找事,让丽妃有空算计裴昭,他的人都累成陀螺了,还要怎样? “四皇子也在找云端月,前两天接到密函,盛玉成找到了伺候云端月的老人。” 沈观复手指轻轻点了点杯壁,眼底神色意味不明。 “盛玉成近来,本事大涨。” 谨王点头,他也好奇。 “望江楼和锦绣坊,也是他提醒齐璟,齐璟的人才先我们一步找到付东家,只是齐璟不知为什么惹怒了付东家,才让我们得了机会。” 说着,谨王认真打量起沈观复。 “莫不是付东家被你的美色所勾,所以?” 毕竟话本里的狐妖都爱柔弱书生,沈观复虽然病恹恹的,脸色苍白虚弱,但底子好,几分病气更惹人怜爱。 “我们没见过。” 谨王眼睛睁大,没见面也能合作上,谨王抬头看了眼天。 “沈观复,你偷偷供奉财神老爷了?” “殿下有精力胡思乱想,不如多派两个人盯着盛玉成。” 说完,沈观复起身离开了雅间。 —— 慈宁宫,太后和芳嬷嬷站在佛堂侧窗外。 佛堂里,裴昭跪在矮桌前,专心致志抄经文,双膝下比昨日多了一块软垫。 “她倒是跪得住。” 周太后已经看了两刻钟,听芳嬷嬷说不如亲眼一瞧。 昨日罚她跪了几个时辰,膝盖肯定青紫酸胀得紧,裴昭今日依旧跪得笔直,好似不觉得疼。 周太后今日再宣裴昭,目的就是想看裴昭昨儿个是不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膝盖有伤,裴昭如果是演的,今日必不如昨日诚心,但今日的裴昭跪得笔直端正,落于纸上的经文依旧工整。 足见裴昭做了千百遍,一笔一划已经刻进骨子里。 十八岁的少女,如果不是自小被罚抄经,哪会有耐心做这般乏味的事。 第45章 你也被弹劾了? 第45章你也被弹劾了? 周太后转头,看着芳嬷嬷。 “盛国公府那边如何?” 芳嬷嬷轻轻摇头。 “奴婢瞧着那位,不似传闻中的温柔知礼,奴婢回宫时打听了两句,那位嘴甜。” 周太后眸色浓了几许,思绪飘回未出阁时,兄长的嘴也甜,总能哄得父亲母亲喜笑颜开。 母亲说她无趣嘴笨,总叫她学着说些软话,担忧她日后出阁得罪婆家人。 “让她回去吧,明日不用进宫了。” 裴昭和夙玉走到御花园,丽妃的心腹卢嬷嬷拦住二人的去路。 “沈少夫人,丽妃娘娘要见你。” 钟粹宫里,丽妃盛兰馨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看着跪在下首的裴昭。 昨日玉成传话进来,她当即便去找了太后,四两拨千金把事扯到裴昭头上。 太后确实罚了裴昭,但力度却不似丽妃预料的那般。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能让太后在周国公府的事上退步,足见裴昭确有两分本事。 这般妇人,可做一府主母。 “你与本宫差点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不必拘礼,起来吧。” 丽妃上下打量裴昭,样貌一等一,她也不明白玉成为何娶个假货。 “说来可惜,如果没有你那个妹妹,如今你就是本宫的侄媳妇了。” “裴昭,如果本宫出手相帮,你可愿回到玉成身边?” 裴昭脸上神情不变,心里冷笑,丽妃还真以为盛玉成是香饽饽? “臣妇不愿。” 丽妃没想到裴昭这般直接,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怎么回事? 嫂子递话进来,字字句句说裴昭跟玉成感情深厚,是裴纾筠横插一脚,玉成一时糊涂才娶了她。 “本宫知道你心里有气。” 裴昭看着丽妃,上一世的丽妃从来不会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每回进宫,丽妃总要以长辈的身份‘指点’她几句,知晓她是望江楼的东家后,看在银子的份上,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但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裴昭嘴角扯出一点讥讽的弧度,嘲讽上一世愚蠢的自己。 “臣妇心里没气。” 丽妃嘴角抽了下,她在宫里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虚假的,装腔作势的,嘴硬逞强的,但裴昭眼神很坦诚,神情坚定,所以裴昭是认真的。 丽妃轻轻蹙起眉头,嫂子也是个糊涂鬼,也不怪太后责罚。 丽妃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大公子数着日子等那一日,沈少夫人却还有许多年可活,沈少夫人可想过以后的日子?” “本宫与你有缘,不忍你后半生磋磨,如果沈少夫人需要,本宫可以帮你。” 裴昭知道丽妃打的什么主意,四皇子出宫建府,养人需要银钱,丽妃娘娘在宫里,更需要银子打点。 上一世,国公府每隔三个月便往宫里送一笔银子,但国公府外表风光,内里的烂账跟武安侯府有的一比,上一世如果不是她,后来的国公府根本没银子往宫里送。 这一世,她没嫁给盛玉成,丽妃还是盯上了她的银子,肯定是江氏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裴昭偷偷掐了大腿一下,眼睛瞬间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你也被弹劾了?(第2/2页) 丽妃见状,以为裴昭被她所感动,眉头舒展开来。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裴昭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感激地看着丽妃,甚至还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臣妇不得宠,父亲母亲说妹妹高嫁,需嫁妆撑场面,将祖母留给臣妇的嫁妆给了妹妹,丽妃娘娘若愿意帮臣妇撑腰,臣妇感激不尽。” 丽妃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武安侯府不是补齐嫁妆了吗?” 裴昭作势抹了抹眼角的泪,抿着唇,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武安侯府有没有补全嫁妆,只有武安侯府和裴昭知情,反正嫁妆抬进平阳伯府,里面装的什么,旁人也不会知晓。 沈观复命不久矣,裴昭已经闹过一回,裴昭日后还指着武安侯府撑腰,自然不敢再闹第二回。 但江氏说裴纾筠的嫁妆没什么值钱的玩意。 “本宫听闻,裴纾筠抬进府的嫁妆并不多。” 丽妃说着,一瞬不瞬盯着裴昭。 “娘娘,妹妹在城西有处私宅。” 话说三分,裴昭不再多说。 依着她对丽妃的了解,丽妃肯定会派人去查。 宅子确实是裴纾筠的,她还让宿珏在宅子里放了点刘氏的东西,丽妃一定喜欢。 丽妃扶着椅子把手,心里在分析利弊,看来江氏被裴纾筠骗了。 武安侯府跟国公府是姻亲关系,她此时掺和,不仅得不到想要的好处,恐怕还会连累国公府。 事情闹大,御史台那帮人的笔杆子又要忙了。 “本宫会找机会敲打武安侯夫人,你也累了,早些出宫吧。” “臣妇多谢丽妃娘娘。” 裴昭离开钟粹宫,丽妃娘娘的头又疼了。 “江氏掌家这么多年,怎么连个新妇都拿捏不了。” “裴昭被认回来,武安侯府不但没将人送走,反而更疼爱她,可见她也是个有手段的,世子若真被她迷惑,国公夫人顾忌着母子情,哪敢真对她下手。” 丽妃神色有些烦躁,她以为新妇进门,国公府便会送一笔银子进宫,眼下一两银子都没见着,还要跟着操心。 “男人都是贪欢好色之徒,玉成也不例外。” 江氏越活越回去了,便该盛玉成找两个听话懂事的妾室,等裴氏有了危机感,哪里还敢嚣张,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江氏揉圆搓扁? “是,奴婢亲自去国公府一趟。” “阿璟在找云家幼女,让我们的人也出面找,另外查查裴纾筠的私宅。” —— 裴昭和夙玉出了宫门口,她的马车旁边多了一辆马车,季同坐在车沿,见到她立即转身撩起马车帘子。 马车里沈观复一袭青色衣衫,衣衫无繁复的纹样,仅领口用同色丝线绣着竹纹。 墨发用一根青玉簪高高束起,衬得眉骨线条愈发清晰明朗,比平日墨发半披的模样,多了两分精神,眸底似乎也有了些许生气。 “御史也弹劾你了?” 裴昭上了沈观复的马车,沈观复拖着病体出现在宫门口,总不能是为了等她。 第46章 手指从腹部探到侧腰 第46章手指从腹部探到侧腰 沈观复没错过裴昭眼底的担忧,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召我入宫,讲解经史。” 沈观复是翰林院修撰,讲读经史是他的职责之一,裴昭并未怀疑,心里松了一口气,怪不得今日穿得这般精神。 裴昭在沈观复对面坐下,又想起沈观复平日一步三喘的样子。 她脑子里甚至有了画面,沈观复一边咳一边念经史,陛下能听得进去? “你的身子?” 沈观复窥见裴昭眼底的好奇,嘴角微微上扬。 “无碍,吃了何大夫开的药,气顺了不少。” 言下之意,他在陛下跟前憋得住。 裴昭笑出声,又上下打量了沈观复一遍,脸色瞧着不错。 “既然出府了,正好去一趟锦绣坊,我有事跟你说。” 沈观复闻言,搭在腿上的手指蜷起来,指腹相触,微微翻着白。 她知道了? 二人一起进了锦绣坊,余掌柜将二人迎进雅间,沈观复余光扫了眼余掌柜,又看向裴昭。 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指腹相触,轻轻捻了两下。 “小店今日忙,二位稍等,我这就安排人将你定的衣裳送来。” 余掌柜经过沈观复身旁时,侧目看了沈观复一眼,莫名有两分熟悉。 裴昭也注意到了余掌柜的异样,在沈观复坐下之前,收回了目光。 沈观复视线落在雅间的山水屏风,隐隐约约能看到屏风后的情况是,确如沈晗所言。 两人心思各异,谁都没有先开口,雅间里静得能听到大堂的交谈声。 直到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这才打破安静的气氛。 “裴大小姐,您定的衣裳。” 托盘里叠放着两套男子衣裳。 月白色锦服绣着白色云纹,领口绣着如意暗纹,另一套则是宝蓝色,衣衫颜色明艳,只在领口和袖口绣了银色的卷草回字纹。 “送你的。” 回门前夕,沈观复给了她一千两,之后坑了秦姨娘五千两,又配合她演戏要了盛玉成五千两。 裴昭前前后后白得一万余两,但沈观复又不要她多分的银票,裴昭思来想去,决定也给沈观复裁两套衣裳。 裴昭拿起衣服,抬起下巴冲沈观复扬了扬。 “站起来,比比大小。” 沈观复依言站起来,转身背对裴昭。 裴昭踮起脚尖,手隔着衣服按住沈观复的肩膀。 裴昭的手从他的左肩丈量到右边,顺着右肩往下,指腹一寸一寸探到后腰。 那双手换了个方向,横着从后往前量。 沈观复低头,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压着他的腹部,大拇指轻轻跃到中指的位置,中指灵活往前探,触到他的侧腰。 沈观复收回目光,缓缓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正正合适。” 裴昭放开手,拎着衣裳又比了下长度。 “夙玉问季同要的尺寸?” 沈观复转过身,季同前几日跟他提了一嘴,夙玉私下打探了尺寸。 “嗯。” 裴昭将衣裳放回托盘,侍女包好衣裳递到季同的手里。 季同拎着衣裳,冲着自家公子挤眉弄眼。 他就说少夫人要给公子裁衣,公子还说他想多了。 裴昭跟夙玉稍迟一步,没有错过季同的眼神暗示,主仆二人的关系很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手指从腹部探到侧腰(第2/2页) 季同对沈观复,就如夙玉待她,事事以沈观复为先,这样的季同,上一世怎么会跟裴纾筠有奸情? 若说季同是为着沈观复才被迫认下,但沈观复已经死了,如果不是,那其中又有什么内情? “少夫人,直接回府吗?” 季同的声音响起,裴昭回神,轻轻摇头,压下心里的想法。 “去望江楼。” 沈观复脚步微顿,倒是巧! 几人要了二楼临街的雅间,路过隔壁的雅间时,雅间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裴昭侧头,看到了一张不想看到的脸。 盛玉成从里面走出来,脸上飞快滑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可一想到即便太后出面,裴昭也不愿退一步,那点心虚又转为不悦。 她总是这般执拗。 他听到弹劾的消息,急忙往府中赶,不曾想路上遇到侧翻的板车,泔水洒了一身。 他只能就近寻了个客栈沐浴,换衣出来正好遇到同僚,几人邀他一块用膳,想着朝上弹劾的事,他不好推辞,只得跟着来了望江楼。 他还没来得及回府,眼下也不知纾筠怎么样? 裴昭和沈观复都不想跟盛玉成有牵扯,没想着打招呼,默契抬步离开。 盛玉成听到声响,收回思绪,往前一步,挡在二人跟前,视线落在裴昭的身上。 “你我之间,何时这般生分了?” 裴昭二人一同停下,看向盛玉成。 “妹夫,有事?” 盛玉成听见妹夫二字,浑身不舒服,淡淡瞥了眼沈观复。 “沈公子的月例够一顿饭钱吗?” 这话就差直接说沈观复穷,在盛玉成看来,沈观复那点月例都不够药钱,更别说出府打牙祭。 至于伯府的月钱,盛玉成不相信平阳伯的小妾会好心到给沈观复月钱。 上一世,纾筠不止一次说过,自从嫁到平阳伯府,没见过伯府的一个铜板,那小妾还想算计她的嫁妆。 纾筠还说沈观复没用,只知道死读书,有那样的脑子却不用,连累她处处低秦姨娘一头。 沈观复没有恼羞成怒,唇角扯出一抹笑。 “不劳妹夫担心,阿昭有钱,必定会让我吃饱。” 盛玉成脸色沉了两分,吃软饭的短命鬼,沈观复有什么好得意的? “妹夫若是没事,便不要做那拦路的狗,怪叫人讨厌。” 裴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骂我是狗?” 盛玉成嘴角抽搐,脸色更加难看,他们做了三年的夫妻,裴昭怎么能骂他是狗? “不。” 裴昭上前一步,直勾勾盯着盛玉成,樱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字字扎心。 “你比狗还不如。” 裴昭说完,沈观复抬步往前迈了半步。 “盛世子不希望国公府再被弹劾吧?” 声音很轻,听起来虚弱不堪,但话却很有分量,威慑力也够足。 他何必跟短命鬼计较,往旁边挪了一步。 季同推开雅间的门,夫妇二人一同迈步走进去。 不知为何,盛玉成每次看到二人一起的画面,总觉得刺眼,心底隐隐还有一丝嫉妒。 他居然会嫉妒沈观复! 第47章 你了解谨王殿下吗? 第47章你了解谨王殿下吗? 吃瘪的是盛玉成,裴昭的心情都没被影响,点了三道菜,随即将菜单推到沈观复面前。 “你点了之后,顺便点几道母亲和小晗喜欢吃的,一会给她们带回去。” 至于老夫人,不用多花心思,老夫人只看招牌菜和价格。 沈观复点好后,小二拿着菜单走了出去,裴昭看向站得笔直的夙玉和季同。 “你们两个也坐吧。” 无外人在场时,夙玉偶尔也跟裴昭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季同也是,公子看起来虽没什么人情味,但是对他挺好的。 所以听到裴昭的话,乖乖在各自的主子身旁坐下。 裴昭抿了一口茶,手指轻点了点桌子,沈观复循声抬眸。 “盛玉成的话,你可介意?” 盛玉成话里明晃晃的恶意,裴昭不信沈观复听不出来。 上一世,她跟盛玉成出府,人前盛玉成宁愿挂账,也不让她出钱。 他说:“男子花女子的银子,不像样,会遭人耻笑。” 裴昭信了盛玉成的话,也顾忌他的面子,每当国公府需要用钱时,她都背着盛玉成贴补。 和离后,裴昭才明白,其实盛玉成一直都知情,他只是装不知,如此便能心安理得。 虽说她眼下花的银子是沈观复坑来的,但旁人不知。 如果沈观复在意,她日后给沈晗或者闻氏准备东西时,便不会准备沈观复的那一份。 她也尽量避免跟沈观复一同出门,她甚至减少在人前提及他,免得传进他耳里,伤了他的自尊。 余下不到七个月的时间,相安无事便好。 沈观复看着裴昭,嘴角勾着笑。 “狗吠而已。” 裴昭盯着沈观复,不像是假话。 他的面子和自尊早就被沈鹤踩进泥里了。 沈鹤宠妾灭妻,母亲为护小晗,被逼着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退无可退,成了满京城最‘懦弱无能’的主母,世家夫人的‘反面’例子。 他虽是嫡子,却不如两个庶子风光体面。 十七岁被钦点为状元,讥嘲讪笑才减少,母亲才能喘口气,他若在意,早死在那些嘲讽里了。 如果裴昭知道他要做的事,想来也不会有如此担忧。 “万事,随心便好。” 沈观复的话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反而想着急解释,更叫人怀疑。 裴昭点头,这下肯定沈观复说的不是假话,没继续往下问,从善如流换了话题。 “沈观复,你对谨王殿下有了解吗?” 望江楼和锦绣坊是她回京时,养兄给她准备的,铺子落的是大嫂付菱的名字。 上一世她当着盛玉成的面拿出契书,她不确定盛玉成是否记得落款名。 重生回来后,她本来想左手倒右手,顺势把两间铺子落在云端月的名下,谁承想盛玉成和齐璟插了一脚。 虽说如今望江楼和锦绣坊明面上跟谨王无甚关系,但言家人有谨王殿下的腰牌,所以望江楼和锦绣坊的背后是谨王,此事利弊相当。 眼前的利便是能瞒过盛玉成和齐璟的调查,望江楼和锦绣坊明面上跟她和付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有她手里的一纸契书能证明她是二东家。 至于弊,谨王是皇家人。 上一世,她死之前,谨王在朝中的呼声越来越高,隐隐有盖过其他几位皇子的趋势。 但事事多变,难以预测,她也不知谨王殿下最后有没有坐上那个位置。 如果谨王顺利,皆大欢喜。 如果谨王败了,谨王府的蚯蚓都要被劈成两段,更不要说望江楼和锦绣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你了解谨王殿下吗?(第2/2页) 不过幸好,此时离谨王输赢还有好几年。 等过段时间,盛玉成和齐璟不再盯着望江楼和锦绣坊,她安排好自己人,就直接把望江楼和锦绣坊卖给言倾。 宿珏已经暗中打探岭南言家,只是谨王那里,不太好入手,沈观复在朝为官,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所以她才问了一嘴。 沈观复手指轻轻摩挲杯壁,直直看着裴昭。 “怎么问起他?” “出宫时经过先皇后的坤宁宫,突然想到谨王殿下,一时好奇。” 裴昭撑着下巴,一脸坦然,好似真的随口一问。 沈观复眸色浓了一分,停下摩挲杯壁的动作,指腹压着杯壁,微微用力。 “探讨过策论,了解不多。” 裴昭深深看了沈观复一眼,没再开口,雅间安静下来。 夙玉和季同眼观鼻鼻观心,早已低头垂眸,小二端着菜走进来,打破了雅间里微妙的气氛。 一段饭下来,除了碗筷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大堂偶尔传进来的交谈声,再无别的声音,气氛亦如裴昭进门那日。 沈观复低眸盯着碗筷,心口涌起一丝烦躁,还有些闷。 一切如常,无过多牵挂,他该高兴才是。 裴昭放下碗筷,沈观复推了杯茶过来。 裴昭端起来,抿了一口,面色如常吐了两个字。 “多谢!” 语气没变,神情没变,但又哪里都变了,沈观复捏着茶杯,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 四人还没走到一楼,便听得盛玉成的声音,夹着点怒意。 “之前都能挂国公府的账,今日为何不成?” 王掌柜脸上堆着笑,态度十分恭敬。 “东家新制的规矩,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世子莫要让我们难做。” 盛玉成听得这话,拧起了眉头,心里虽然不满,但也不好真强逼着掌柜破例。 盛玉成扯下腰间玉佩,正要递出去,余光瞥见账本上的字。 “王掌柜,你作甚要骗我?” 盛玉成抬手指了指账本,本上清清楚楚写着,上一个客人是以挂账的方式结的账。 王掌柜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和不安,当着众人的面念出新规。 “东家新规,闹事者不得挂账。” 盛玉成更是疑惑, 王掌柜似乎是看出盛玉成的疑惑,笑着解释了一句。 “外头传言,裴世子闹事是盛世子撺掇的。” 盛玉成脸色登时变了,重重拍了桌子一下。 “胡说八道,望江楼好歹是京城第一酒楼,怎随意听了几句传言便制定如此草率的规矩。” 盛玉成脸色涨红,不满地盯着王掌柜。 “你们若拿不出证据,本世子便将你们东家告到官府。” “昨儿个武安侯府的事,盛世子不知吗?” 王掌柜指的是字迹的事。 盛玉成双眼瞬间睁大,撑着桌子的手蜷缩回来,气势已然落了下方。 王掌柜也收起了笑,说话不似方才那般恭敬。 “盛世子若是有办法自证,报官便是,我们东家随时奉陪。” 盛玉成自重生回来,头一次被一个掌柜这般羞辱,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怎么会是他的字迹? 盛玉成抬眸,正好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裴昭,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上一世,二人做了三年夫妻,他曾给过她字帖,裴昭私下临摹,以假乱真也不是没有可能。 盛玉成瞳孔骤缩,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第48章 重生的前妻?救命恩人? 第48章重生的前妻?救命恩人? 一路上,盛玉成都在想裴昭,要么是她重生的事,要么是她跟沈观复其乐融融的一幕。 尤其是被裴昭看见他不够银子的事,他更觉得难堪。 曾几何时,他跟裴昭出府,不等他开口,裴昭已经命人结了银子。 他从未有过如此烦扰,更没在同僚面前丢过脸。 思索间,马车停在府门口,盛玉成收敛思绪抬步下了马车。 盛茵怒气冲冲从府内走出来,碰到自家兄长,没好气哼了一声。 “兄长,你回迟了,太后娘娘的人刚走。” 话虽这么说,但盛茵心里却不这么想,盛玉成要是回来早了,母亲哪能惩罚裴纾筠。 盛玉成听到太后两个字,眉心微跳,心里生出一股不安。 “怎么回事?” “御史弹劾,惊动太后,太后娘娘罚裴纾筠抄百遍经文,掌嘴二十,母亲也受她所累,被太后娘娘斥责。” “我公爹和夫君也被弹劾,我都被她害得险些没脸回府。” 盛茵越说越气,没忍住翻了白眼。 盛玉成脸色铁青,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太后娘娘没罚裴昭,也没逼着裴昭去林家,反倒是罚了纾筠。 盛玉成心下震惊,他可以肯定裴昭跟他一样。 他们都回来了! 盛玉成嘴唇动了动,半天也说不出话。 “自她入府,不帮母亲管家就算了,反而处处惹事,昨儿个武安侯府的丑事闹出来,好几个掌柜登门委婉要账,国公府的名声都要被她弄臭了。” “母亲要应对府中琐事,还要处理她的破事,兄长,你不能一味偏帮她,而寒了母亲的心。” “我真不知她有哪一点好,让你非她不可。” 盛茵一股脑说完,气冲冲甩袖走了。 盛玉成站在府门口,愣了好久才迈步往府里走。 他没急着去看裴纾筠,而是先去了江氏的院子。 江氏看到盛玉成,额头有细汗,神情不自在,这是才回府便迫不及待来问她要交代了? 江氏只觉得心累,沉着脸叹了口气,语气并不好。 “怎么,你又要来说我不该罚她?” 盛玉成心头一咯噔,自他记事以来,母亲从未从如此不耐烦的语气同他说话。 忽而有一双手揪住他的心,捏着却又留了条缝,不至于憋死他,却闷得紧。 盛玉成嘴唇微张,欲要解释,可对上江氏疲累的神色,没有两个字好似烫嘴,有些说不出口。 “母亲,我听阿茵说,昨日有管事登门。” 江氏见着盛玉成不是为着裴纾筠而来,心里那点失落便也消失了。 “嗯,因为你娶的好妻子,因着武安侯府的丑事,连累着国公府也失了声誉,没了信服力。” “我管家将近二十年,头一次有管事上门催债,我一个内宅妇人,被人讥笑几句,转身便咽进肚里了,可你得为你父亲着想啊。” 江氏再次叹了一口气,看着盛玉成,心里想着丽妃说的事。 “你非闹着换亲娶她,母亲依你了,你心里有她,母亲不会拆散你们,但你也该听母亲一句劝,纵容太过,只会害了她,我替你寻两个家世清白的妾室,裴氏有了危机感,才会学乖。” 江氏看着盛玉成的脸色,继续往下说。 “等她安分下来,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亲自教她掌家,教她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宗妇,如此将来母亲去了,九泉之下才能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重生的前妻?救命恩人?(第2/2页) 盛玉成拧着眉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态,但他有自己的规划,并不想过早纳妾。 可母亲说的也有两分道理,上一世裴昭入府半月,便帮着母亲管理府中庶务,从不让他烦扰。 或许真是他纵容太过! 盛玉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反对江氏的话,但也没立即应下。 “母亲,此事容我想想。” 盛玉成前脚才离开,江氏后脚便让把心腹唤了进来。 “芙蓉,你快去打听,寻两个家世清白,脑子机灵,知礼懂分寸的女子。” 江氏不想再寻两个蠢的进府,蠢到裴纾筠跟前,她乐见其成,可要是蠢到她跟前,她怕被气死。 盛玉成走进梧桐院,朱嬷嬷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迎了上来。 “世子,你总算回来了,少夫人今日受了好大的委屈。” 朱嬷嬷说着,抬手抹了把泪。 “少夫人坐不得,站着也不好受,只能趴着,老奴看着都心疼。” “少夫人只是无心说了一句话,大小姐非揪着不放,害得少夫人吃了这么多苦,少夫人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姐姐。” 朱嬷嬷嘴里说个不停,浑然没注意到盛玉成不悦的脸色。 裴昭的婢女和嬷嬷从来不会在他跟前诉苦,更不会在面前说纾筠的坏话。 盛玉成进了卧室,空气中有血腥味和浓浓的药味,裴纾筠趴在床上,看到他时,眼睛立即泛红。 “玉郎~” 九转十八弯的语调,夹着数不尽的委屈,眼泪说掉就掉。 只是裴纾筠似乎忘了一件事,她刚挨了二十巴掌,脸又红又肿,唇角有裂痕,一张肿脸混着泪水,并无美感。 “玉郎,姐姐的心好狠啊!” 裴纾筠其实想问,怎么还是被弹劾了? 但话到嘴边,裴纾筠便改了主意,事情已经发生,她若再次问询,恐会伤到盛玉成的自尊。 出了这样的事,盛玉成心里肯定也有气,她直接把话扯到裴昭身上,盛玉成会更恼裴昭。 盛玉成没有错过裴纾筠眼底飞快滑过去的算计和一丝得意,心口更加闷,似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他。 “玉郎,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裴纾筠挣扎着起身,背上挨了板子,牵扯一下疼得厉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不要乱动。” 盛玉成叹了口气,上前扶裴纾筠趴好。 裴纾筠抬眸,睨着盛玉成的脸色,忍不住发怵,盛玉成不会真的生她气了吧? 思及此,裴纾筠浑身打了个颤,江氏和盛茵恨不能吃了她,她不能再跟盛玉成离心。 “玉郎,此事说到底是因着我嘴笨引起,你能原谅我一次吗?” 裴纾筠知晓盛玉成喜欢温柔的女子,她也乐意在他眼前卖乖服软,手顺着盛玉成的手背往上,探进盛玉成的衣袖里,轻轻挠了一下。 盛玉成低头,裴纾筠的手搭着他手臂,轻轻抚着他手臂上的刀疤。 前几年桃云山庄踏春,回京路途遇到山匪,他左手被砍了一刀,晕死过去,是纾筠拖着他到城门口,他得以避开劫匪,捡回一条命。 纾筠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 他重生回来,换亲另娶,不就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吗? 第49章 沈观复是言倾? 第49章沈观复是言倾? 盛玉成抬手拭去裴纾筠眼底的泪。 “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裴纾筠感觉到盛玉成身上的冷意减少,心里松了一口气,柔柔将头枕在盛玉成的腿上。 “嗯,我都听你的。” 声音很乖,说出的话也中听,但在盛玉成看不到的地方,裴纾筠脸上浮起一抹恨意。 裴昭,又是裴昭! 她要裴昭身败名裂,她要裴昭死。 —— 平阳伯府秋水阁,裴昭进了书房,这才打开余掌柜偷偷塞给她的纸条。 裴昭看完,眉头微微皱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余掌柜说沈观复的背影有两分像那日登门的言家家主言倾,但仔细分辨,身形和样貌又不是同一人。 裴昭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眸色渐浓。 余掌柜是养母培养的老人,除去忠心,最厉害的便是那一双眼睛。 凡他见过,接触过的人,他总能以最快的法子记住来人身上的特征。 余掌柜说言倾三十来岁,身形清瘦,皮肤略黝黑,但双目炯炯有神。 余掌柜认识沈观复,但他依然生出怀疑,要不就是二人的背影有七八分相像。 或是同一人? 上一世,沈观复确确实实死了,他的尸身在灵堂停了三日才下葬。 言倾不是在沈观复死后才横空出现,京中见过言倾的商人也不少。 那沈观复和言倾是什么关系?还是说当真只是背影像? 想到这里,裴昭脸上神情变得复杂。 今日提及谨王殿下,沈观复眼底瞬间生出的防备,虽然被他很快压下,但裴昭还是看到了,所以她才及时止住了话题。 沈观复和谨王殿下的关系,好像不能为外人知。 他在替谨王殿下做事? 沈观复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 夙玉拿过纸条,看了眼,神色同样变得严肃,隐隐有些担忧。 “少夫人,可要让宿珏暗中查一查姑爷?” 裴昭立即摇头。 “不用,查言倾便好。” 沈观复目前对她没有恶意,她若是突然动手查,反而会适得其反。 夙玉闻言点头,等纸条烧得干干净净,这才说起今日的事。 “太后娘娘罚了二小姐,掌嘴二十,抄经文百遍,盛国公夫人也被罚了。” 裴昭抬起头,瞳孔有一丝震惊,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但裴昭也没多想,此事确实因裴纾筠而起,太后气不过,惩罚也正常。 “太后娘娘倒是公平。” 前脚罚了她,后脚便罚裴纾筠。 夙玉将宴帖和书信放在桌上。 “承恩侯夫人送来的宴帖和一封书信。” 乍然提到这个名字,裴昭有一瞬间的晃神,承恩侯夫人盛蕙,盛玉成嫡长姐。 盛蕙自小养在盛老夫人膝下,江氏为此颇有怨气,故而母女二人并不亲近。 尤其是盛蕙点头嫁给盛老夫人的侄孙后,那点母女情便更淡了。 盛蕙的脾性跟盛茵半点不像,她恩怨分明,知礼但不盲从,很多时候,她更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故而她未出阁前,同盛蕙的关系便不错,她嫁给盛玉成后,盛蕙对她很是关心,待她也亲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沈观复是言倾?(第2/2页) 盛蕙还曾暗中提点过她,即使是面对最亲近的夫婿,也该留有底牌。 仔细回想,盛蕙何尝不是在变相提醒她,盛玉成不堪托付,任何时候都不要尽信盛玉成。 裴昭收回思绪,素手翻开宴帖,七月二十四,城外温泉山庄,品香宴。 裴昭拆开书信,纸上只寥寥几个字。 “阿昭事忙,若不得闲,可改日再聚。” 信中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宴帖是盛蕙下的,但却不是她的本意。 母命难违,盛蕙不想因着这点小事跟江氏起冲突,但也不愿欺瞒裴昭。 所以盛蕙在信中委婉提醒裴昭,品香宴有情况。 她若赴宴,需得小心谨慎,事事留个心眼,她若有事将帖子退回,盛蕙亦不会怪罪。 “少夫人,可要赴宴?” “为何不去?” 裴昭放下信件,嘴角扯出一抹笑,盛玉成再次怀疑她重生了,她正想找个机会色 “找到那几个劫匪了?” 夙玉点头。 “跑了两个,抓住了两个,宿珏已经将两人秘密押起来,只等少夫人吩咐。” 裴昭扯了扯唇角,盛玉成再次怀疑她重生,与其等他找机会试探,不如她先衬其不备,把他考核的事搅黄,抖出当年的真相。 裴昭冲着夙玉招了招手,夙玉弯下腰,裴昭低语了两句。 夙玉退了出去,随即从侧门离府,裴昭则待在书房整理账册。 主卧,沈观复持着书册坐于窗前,指腹轻轻压着书页,竟半点看不进去。 裴昭情绪变化的一瞬间,他立即便觉察到了,他劝自己是好事,就是高兴不起来。 明明平时二人待在房里,也鲜少说话,裴昭只不过在书房待了一下午,他忽然觉得房间很空,安静得让他不习惯。 他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他不该,也不能有那些情绪。 沈观复轻轻闭上眼,睁开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书上。 季同站在窗外,皱着眉头盯着自家公子,自从望江楼回府后,公子一下午只翻了五页书。 季同侧目,又看了眼离卧房最远的厢房,那是少夫人前两日让人收拾出来的书房。 夙玉出去后,少夫人一下午没出来。 他看得出来,自从少夫人入门,公子的笑意增多了,整个人也没之前那么阴沉,令人生寒。 大小姐也比之前开朗活泼,小嘴说起话来,叽叽喳喳个不停。 夫人的眼里也有了生气和希冀,一切都朝好的方面发展。 谁承想,一顿饭后,瞬间回到原点。 早知如此,公子就不该去宫门口等少夫人,更不该去吃那一顿饭。 季同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免露出两分伤怀,他家公子情路真坎坷。 夙玉走进院子,看到季同站在窗子前,一会唉声叹气,一会摇头惋惜,只觉莫名其妙。 夙玉什么也没说,换了方向朝书房走去。 季同听到声响,回头便看到夙玉决绝的步伐,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主子不招人待见,连累他也被嫌弃。 第50章 我今夜搬去偏房 第50章我今夜搬去偏房 裴昭心里有事,晚膳也没有多说话。 沈观复中毒后,胃口便不好,裴昭今夜的胃口似乎也不好。 以往用膳,她每个菜至少夹三筷子,喜欢的菜,会多夹几筷子,吃美的时候,她的嘴角总是微微勾着。 可眼下,她的心思并不在饭菜上,她眼前的那碟醋藕,她平日最爱吃,方才只夹了两筷子。 沈观复收回视线,唇角扯出一抹自嘲。 裴昭不知沈观复心中所想,放下碗筷,抬眸看向沈观复。 “我今夜搬去偏房。” 裴昭要搬去偏房并不是突然的决定,前几日收拾书房时,她一并让阿岚将偏房收拾出来。 她不会跟病患抢床铺,但二人还要相处好几个月,她不可能一直睡在榻上。 如今倒还好,冬日太冷,窝在榻上不舒服。 反正府里的人都知晓沈观复的身体情况,她搬到别处也情有可原。 阿岚正好将裴昭的被褥抱出来,沈观复视线在那床被褥上停留,随即点了点头。 他知道裴昭让人收拾偏房,他也知道她会搬出去,沈观复收回目光,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几不可察蹙起眉头。 今晚的茶又苦又涩。 季同看着少夫人和夙玉二人进了偏房,没忍住歪头看了眼自家公子。 “公子,少夫人还会搬回来吗?” 沈观复没有回答,凉飕飕扫了季同一眼。 季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伸手摸了摸手臂,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自己留不住人,作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怪瘆人的。 季同心里叹了口气,早知此刻,他今日就该拦着公子。 不过有一说一,望江楼的招牌菜确实不错,季同的思绪跳得很快。 那边,裴昭洗漱过后,盯着桌面上的纸看得出神。 裴昭在努力回想上一世的事,盛玉成和齐璟在谨王手上连摔了几个跟头,二人连经过谨王身边的蚂蚁都要留两个心眼。 他们没查到沈观复头上,是因为他埋进土里了,不值得费心? 还是二人藏得深,查不到蛛丝马迹? 夙玉走上前,顺着自家姑娘的视线,纸上写了三个名字,以谨王为中心画了个圈。 “少夫人,余掌柜记性好,不如过两日再领大公子走一趟锦绣坊?” 裴昭当即摇头。 “沈观复警惕心极高,再领他去一趟,不等我们查出什么,他倒先把我们的老底揭了。” 裴昭话落,忽然想到什么,拿起笔在纸上加了一个名字。 闻铭! 闻铭是沈观复的亲外祖,而闻铭又是谨王的老师,但知道此事的人很少。 上一世盛玉成费了好大功夫才查到的信息,但彼时沈观复死了,闻氏被赶出府后不知所踪,盛玉成没再往这条线索上查。 “夙玉,传话给宿珏,暗中查闻家祖籍,让他切记小心。” 夙玉点头,压低声音说了下午出去办的事。 “少夫人,翰林院侍读韦大人的府上,已经安排妥当。” —— 夜幕四合,韦大人的夫人徐觅秋整理了下头上的发髻,这才端着宵夜走进书房。 “夫君,我给你做了百合莲子羹。” 徐觅秋是江南人,说话尾调长,声音绵柔似水。 人如其声,徐觅秋是标志的温柔长相,杏眼弯眉,鼻子小巧,一张圆脸略显幼态,将近三十的年纪,瞧着跟二十二三的妇人差不多。 徐觅秋把百合莲子端出来,拿起勺子搅了几下,又用手背贴近碗壁试了试温度,这才放到韦良则手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我今夜搬去偏房(第2/2页) “夫君,温度刚好。” 韦良则伸手拉着徐觅秋在一旁坐下,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人人都说,娶妻娶贤,韦良则自从娶了徐觅秋,他对此深有感悟,他娶了一个好妻子。 徐觅秋事事妥帖,处处周到,孝敬母亲,对他的弟妹十分宽容,从不让他为府内事务操心。 成婚一年,她便做主给他纳了妾室,两个姨娘言辞中对她多有赞赏,直言她是一个宽厚的主母。 “你辛苦了。” 徐觅秋闻言,甜甜地笑出声。 “夫君,这是什么?” 徐觅秋手搭在桌上的长形锦盒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她很想打开看一眼,但没得他的允许,她便不会乱动。 成婚十年,她总这般知分寸。 韦良则放下瓷碗,抬手打开锦盒,神色严肃起来。 “盛国公府送来的东西,我明日送还给国公爷。” 话落,韦良则轻轻叹了口气,翰林院考核,底下的人盯得紧,上头的人看得也紧,稍有不慎,官帽都保不住,故而韦良则不愿冒险。 他无甚大的抱负,惟愿安守一隅,家人平安顺畅便是上上签。 “我还没想好说辞,有些话说太明,容易得罪人。” 徐觅秋没有问盛国公府送礼的缘由,只跟着韦良则皱了眉头。 思索半晌,徐觅秋轻声给了个建议。 “承恩侯夫人给府上送了张宴帖,不如由我还给国公夫人?夫人之间私下说两句话,东西还回去不难,国公夫人便是不满,也不会在自己女儿的宴会下客人的脸。” 韦良则一听,倒也不错。 “那就辛苦夫人了。” 徐觅秋一边将锦盒盖好,一边抬眸睨了韦良则一眼。 “夫妻之间,何必客气,夫君好,我才能多过几天好日子。” 徐觅秋抱着锦盒离开书房后,墙后的黑影快速移动,顷刻翻墙离开韦府。 —— 平阳伯府,搬到偏房的裴昭睡得很香,而主卧的沈观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至四更的梆声响起,他都没一丝睡意。 沈观复张开眼,掀开被子坐起身,视线下意识朝着美人榻的方向看过去。 榻上什么都没有,沈观复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沈观复披上外衣起身,索性点灯看书。 季同天亮过来,看见自家公子眼下的青黑,吓了一跳,不由得担心。 “公子,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我这就请何大夫进府。” 季同话落,急忙转身。 “不是。” 听见自家公子开口,季同又转身回去,眼底的担忧不减。 “茶喝多了。” 沈观复解释了一句便没再多说。 季同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家公子一遍,除了眼底青黑,精气神还行,心里的大石头才放下。 “晚膳过后,公子莫要饮茶了。” 沈观复点头轻嗯了一声,压着书页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季同生怕沈观复晚上睡不好,特意吩咐了煮茶的婢子。 午膳过后,季同便寸步不离跟着沈观复,确定沈观复下晌直到入睡前都未饮茶,季同才放心去睡觉。 翌日,沈观复的眼底比昨日还乌黑,季同突然福至心灵,往偏房的方向瞥了眼。 他要不要帮自家公子一把? 第51章 蠢而冲动的裴端 第51章蠢而冲动的裴端 裴纾筠在国公府内养了两日,想起盛玉成的态度,她终究有些担心,忍着疼痛回了武安侯府。 伤在背上,裴纾筠每走一步,便轻嘶一声是,从府门走到刘氏的院子,额上覆了一层汗。 “母亲。” 裴纾筠踏进院子,因为疼得紧,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 刘氏看到裴纾筠,眉心倏然紧紧皱起来,抬眼上下看了眼裴纾筠。 “太后娘娘当真罚你了?” 刘氏这几日思绪不宁,心没有一刻平静,外头的事,她听了一耳朵,但并没有往心里去。 看到裴昭着面纱,走路姿势怪异,脊背也不敢挺直,她才想起前两日听到的事。 裴纾筠嘴一撇,哭着往刘氏怀里扑。 “母亲,我被裴昭害惨了,太后娘娘罚我,婆母对我动家法,连盛茵都敢打我。” 裴纾筠抽抽噎噎将这几日的委屈,添油加醋说给刘氏听。 “母亲,她不知道跟世子说了什么,玉成那日竟不站在我这边,甚至叫我莫要跟她起冲突。” 她偷偷问过盛玉成的小厮,盛玉成回府前去了一趟望江楼,恰巧裴昭也在望江楼。 “母亲,你说她是不是还对世子抱有非分之想,她会不会把世子从我身边抢回去?” 裴纾筠唇扯一下,嘴角便撕裂一般的疼,话说得含含糊糊,但刘氏却都听明白了。 “她做梦!” 刘氏新串的佛珠拍在桌子上,眉眼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晕着化不开的恨意和愤怒。 “你是盛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是盛玉成八抬大轿亲迎回府的正妻,只要你不犯七出之条,他断不会休妻,你婆母江氏面慈心冷,盛茵瞧着也是个泼辣的,越是这种情况,你越要抓住盛玉成。” 裴纾筠止住了眼泪,抬起头看着刘氏。 “母亲,我该怎么做?” “子嗣,生下嫡长子,不仅能捆住他,你还会多一个与江氏抗衡的筹码。” 刘氏轻轻拍了拍裴纾筠的手,裴纾筠立即反应过来。 江氏会有老的一天,她诞下的嫡长子,是国公府未来的家主,江氏会有顾忌。 而盛玉成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她也会多几分宽容。 刘氏起身走到梳妆台,拿着两个瓷瓶走回来。 “这是助孕的药丸。” 刘氏点了点左边的瓷瓶,随即将右边的瓷瓶推到裴纾筠面前。 “这是助兴药,一点便好,不可贪多。” 裴纾筠出嫁回门那日,她便让心腹去寻了这两瓶药。 武安侯府指望不上裴昭,所以她把心思放在裴纾筠身上。 裴纾筠的长子既是国公府嫡孙,也是武安侯府的嫡亲外孙,姻亲关系不足以让两府拧成一股绳,但共同的血脉可以。 裴纾筠握着瓷瓶,耳根子倏然就红了。 “多谢母亲。” 裴纾筠收好瓷瓶,这才提及她回府的主要目的。 “皇商云家的幼女进京了,母亲可想过让哥哥娶了云家幼女?” 刘氏闻言,下意识皱起眉头,张嘴就想拒绝,商贾之女怎堪为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可想到裴端的名声和府上的那团烂账,到嘴的话又囫囵个咽了回去。 裴端如果娶了云家幼女,既能解了眼下的困境,武安侯府往后也不用为银子发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蠢而冲动的裴端(第2/2页) “母亲,四皇子也在寻云家幼女。” 刘氏听到四皇子三个字,眸色又浓了几许,若是能借此搭上四皇子,或许能替端儿搏一个好前程。 “容我考虑一二。” 裴纾筠见刘氏不那么抗拒,便也没有继续说。 “母亲好好想想,我去找哥哥。” 听松院,裴端坐在廊下,崔竹和崔楠跪在院中,汗水顺着两人的脸颊,一颗一颗砸在青石板上。 二人低着头,不敢求饶。 进府四日,二人已经摸出裴端的脾性,顺着他,便能少遭些罪。 相比于在阮香楼精神和身子的双重折磨,罚跪这点折磨,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他十岁被卖进阮香楼,十六岁伺候客人。 那些个达官贵人,一个穿得比一个体面,可床榻上折磨人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脏。 他里里外外都脏了,可弟弟干干净净,他不愿弟弟承受那些痛苦,可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攒够银子替弟弟赎身。 裴端第一次登阮香楼的门,喝了两杯酒就被身边人挑拨闹事,砸了阮香楼半个大堂,事后赔付银子极其爽快。 蠢而冲动,出手大方的裴端,便成了他筹谋的对象,如果逃脱不掉伺候人的命,那他选只伺候一人。 自此,裴端每次来阮香楼,他总会想法子凑到裴端跟前,一来二去,两人便相熟了,只要裴端登门,他便会在一旁陪着。 他不敢同任何人透露心中的盘算,可那一日,他的手里忽然被塞了一张纸条。 【三日后,最佳时机!】 他看到纸上的字,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当即吓得跌坐在地,连吞带咽把纸条吃了。 平静过后,他虽然害怕,但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两日后,他又被塞了一张纸条。 【死缠烂打!】 同时,手里多了一瓶药,他在阮香楼快十年,他太清楚那是什么药。 只需一点,便能让人发昏,分不清男女。 他将事情告知崔楠,趁着倒酒给裴端下了药,他们二人身上的痕迹确实是裴端弄的,但并未到最后一步。 裴端之所以晕过去,是因为他给裴端喂了昏睡药。 裴端杯抬到医馆后,他心里是害怕的,他怕大夫说出实情。 可大夫只说裴端兴奋晕厥,崔竹当时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帮他的人是谁,但那是个好人! 裴纾筠走进院门,看到院中跪着的两个小倌,下意识皱起眉头,目露鄙夷。 “哥哥,你先让他们退下。” 裴端抬起头,裴纾筠走进来时,他便注意到了。 裴纾筠路过二人时,举起帕子在鼻子前挥了挥,一脸嫌弃,似乎是觉得二人周遭的空气都是脏的,生怕沾上分毫。 裴端眼底郁色更浓,裴纾筠是不是也在心里嫌弃他? 木荣给二人使了个眼色,崔竹和崔楠相护扶着起身回了房间。 裴纾筠这才在裴端身旁坐下,挑眉勾唇,露出裴端熟悉的算计表情。 “哥哥,裴昭将你害成这样,想不想出口气?” 第52章 裴端再梦前世 第52章裴端再梦前世 裴端这几天晚上断断续续梦到了很多事,看向裴纾筠,眼神意味不明。 “你想怎么做?” 裴纾筠只顾着自己的计划,丝毫没觉察到裴端语气里的平静。 “你同承恩侯府二郎交好,你到时候想法子让他们两人独处。” 裴纾筠说着,瞥了眼四周,继续开口? “等承恩侯府二郎事成,我们进去将二人抓个正着,裴昭就是有百张嘴,她也解释不清,裴昭有把柄在我们手里捏着,她不敢不听话。” 裴纾筠想了两天,她本来想让二人暴露在众人之下,可一想到裴昭那个破罐子破摔的性子,她又怕物极必反。 思来想去,裴纾筠还是咽下心里的不甘,暂时先不毁裴昭的名声,她和裴端抓奸,只揪着她的把柄。 届时,裴昭为了名声,只得任她和武安侯府摆布。 裴纾筠说完,愈发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浑然没注意到裴端变幻莫测的脸色。 裴端手指蜷起,握成拳,心中骇浪翻涌。 承恩侯府二郎段焕旭,承恩侯庶弟,京中出名的风流浪荡子,来者不拒。 所到之处,招猫逗狗,六十岁的老妇,他也挑逗过,裴昭如果沾上这样的人渣,且不说名声,下半辈子都要做噩梦。 想到这里,裴端面色沉如墨水。 他明明知道段焕旭是怎样的人,可上一世,也是在他出事之后,裴纾筠回府说了同样的话,他同意了裴纾筠的计划。 甚至是他亲手将段焕旭放进裴昭换衣的厢房。 裴昭警觉,直接打晕了段焕旭,并且当面将人交给承恩侯府。 承恩侯夫人是盛玉成长姐,两家是姻亲,又都知道段焕旭的品行,没有声张,此事便没有往下查。 谁料,段焕旭不死心,几次在路上堵裴昭,盛玉成将人抓住,狠狠揍了一顿。 承恩侯夫人以和离相逼,段家族长才同意将段焕旭送回祖籍看管起来。 裴端思绪回神,心头有万根针,密密麻麻地疼。 “至于沈观复,我打听了他中的毒,我托人找了一味药,沈观复只要尝到一点,立即便会毒发。” “发病之态现于人前,众人只会记得沈观复的丑态,再不会记得他风采卓绝的模样。” 裴纾筠眼底闪过暗芒,她跟沈观复无仇,但谁让他娶了裴昭,而且还当着她的面偏帮裴昭。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裴纾筠自顾自说了半天,疑惑地看着裴端。 哥哥怎么回事? 怎么分神了? “你是世子夫人,比她体面,你为何不帮我?” 裴纾筠一怔,显然没料到裴端会问这个问题,心里有些怒也有点惊讶。 “哥哥,我也想帮哥哥,但国公府不是我当家,我不敢贸然出面,怕连累武安侯府。” “我倒是想花钱摆平此事,但姐姐抢了我的嫁妆,我拿不出这么多。” 裴纾筠眼底适时露出一抹委屈,期期艾艾地看着裴端,哥哥自来偏疼她,总不忍看她难过的。 裴端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来,蜷起的手指阵阵发寒,上万针往里扎了半寸,痛意愈发明显。 上一世,裴纾筠带着八十八抬嫁妆出门,裴昭也还不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裴纾筠看出了裴端的怪异,但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裴端是被那两个小倌刺激了。 思及此,裴纾筠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哥哥,明日便是我生辰了。” —— 裴昭主仆都在厨房,夙玉新学了一道竹风玉羹,竹荪和马蹄切成丁,浇上鸡蓉熬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裴端再梦前世(第2/2页) 汤的鲜味顺着烟飘散出来,裴昭吸了吸鼻子,菜还没入口,便已经闻到丰富的鲜香。 季同走进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季同看到锅里汤色清透如玉的菜肴,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夙玉,你手艺真好。” 夙玉回头弯了弯唇,就当是接受季同的夸奖。 季同四下看了眼,一屁股坐在灶台前,捡了根柴丢进灶里。 “我帮你烧火,火大火小,你跟我说一声。” “少夫人,秋水阁的小厨房是不是有点小,需不需要扩建?” 裴昭和夙玉对视一眼,四只眼睛齐齐看向季同。 “我好奇,多问一嘴。” “你想吃什么?” 季同进来,左看看右看看,扯东扯西,裴昭以为他馋了,故而直接问出口。 季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不是那个意思,正要摇头拒绝,脑里突然闪过一个计划。 季同冲着夙玉,吐出一道菜名。 “鸡丝豆腐。” 夙玉点了点头。 “我留了点鸡蓉,一会放进去,多炜点汤。” 夙玉洗净手,用筷子夹起汤锅里的半只鸡,扯了一碗鸡丝,之后切了半碗豆腐条。 夙玉舀了半碗鸡汤,将鸡丝放进锅熬煮,鸡丝和汤煮了两刻钟,夙玉才把豆腐和鸡蓉放进去,盖上锅盖。 夙玉走上前,灶里的柴火已经足够熬煮鸡丝豆腐,便扯了扯季同。 “不用烧了,一刻钟后开饭。” 季同出了小厨房,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举着一个盒子递到裴昭眼前。 裴昭怔愣了一瞬,疑惑地看着季同。 “这是什么?” 季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开了刃的匕首,刀锋折射出寒芒。 “少夫人,送你的生辰礼。” 季同声音有点不自在,他本来是要明日再送,但少夫人跟他家公子自望江楼回来,两人的交谈不超过五句。 少夫人要么待在书房,要么待在偏房,他也不好直接去找少夫人。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他又想帮一帮自家公子,故而扭扭捏捏扯了半天。 “你怎么想起送我生辰礼?” 裴昭有些意外,每年生辰,夙玉和宿珏也会给她送礼,但季同跟两人不同,而且她也没说过自己的生辰。 似乎是看出裴昭的疑问,心虚开口。 “侯夫人登门那日,属下跟着去听了一耳朵。” 季同说完,又慌忙解释了一句,急得语速都快了不少。 “公子只是怕侯夫人为难少夫人,没有别的意思。” 裴昭轻笑出声,他们二人利益不冲突,又没有仇恨,她倒是没有怀疑沈观复盯着她。 “我没有多想。” “公子说少夫人缺一把锋利的匕首,属下的爹是铁匠,属下幼时跟着学了点皮毛。” 裴昭瞬间明白了季同的意思,伸手接过礼物。 “多谢。” 夙玉走到裴昭身旁,盯着季同飞奔跑远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他很不对劲,他似是想替姑爷说话,可你们二人也没起争执啊。” 夙玉拧起眉头,目露不解。 在夙玉看来,姑娘和姑爷只是各自有秘密而已,但季同好像误会了。 季同走进主卧,笑着开口。 “公子,少夫人让夙玉做了你爱吃的鸡丝豆腐。” 第53章 沈在舟的赔罪礼 第53章沈在舟的赔罪礼 沈观复抬眸,从窗户看出去,翻书的指尖点了下书页,轻快灵活。 自家公子又能看得进书了。 季同看在眼里,信心大涨,嘴角的笑意放大,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出了秋水阁。 晚膳,沈晗坐在两人中间,不时侧目看着身旁的兄嫂。 “阿嫂,我喜欢夙玉姐姐做的这道新菜。” 裴昭闻言,拿起公用的勺子,满满舀了一勺放进沈晗的碗里。 “那你多吃点,长肉。” 沈晗太瘦了,身高也不足,得多补补。 沈晗扬起甜甜的笑。 “谢谢阿嫂。” 因着有沈晗在,今晚的气氛好了很多。 沈观复觉得今晚的菜十分合胃口,尤其是那道鸡丝豆腐,故而比前两日多吃了半碗饭。 裴昭瞥了眼桌子上的鸡丝豆腐,随即看向季同,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兄,你的脸色不太好,身子又不舒服了?” 沈晗扭头,关切地问了一嘴。 裴昭顺着沈晗的话,抬眸看向沈观复,眼底一片青色,脸色确实比前两日差了点。 “可要请何大夫过府?” 裴昭刚入府那会,沈观复夜晚总要咳醒好几次,故而总是眼底青黑,神色憔悴。 吃过何大夫开的药,他夜晚能睡整觉,精气神也好了很多。 如今神色又不大好了,约莫是咳疾又犯了。 裴昭眼底不自觉露出一抹关切,沈观复眸中的郁色散开,在裴昭的注视下,轻轻点头。 裴昭转头看向夙玉。 “明早请何大夫进府。” 沈晗和季同对视一眼,很快又心虚地移开目光。 晚膳后,沈晗陪着裴昭在府内散步消食,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花园。 “阿嫂,这里之前种了一片粉月季,开花的时候,很香很好看,府中为此办过赏花宴,夫人小姐都夸月季开得好。” “只是秦姨娘对月季过敏,府里不许再种月季了。” 其实是夫人小姐夸月季时,连带着夸了阿兄,秦姨娘心里怄气。 沈晗提到平阳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把不愉快的事甩出去。 “我回头给你寻两盆月季,你自己在院里养着。” 提起月季,沈晗眼里亮晶晶的,可见她很喜欢月季。 “父亲不会同意的。” 裴昭停下脚步,侧身看着沈晗,揉了揉沈晗的脑袋。 “秦姨娘过敏,你又不过敏,你且放心养着,父亲若是怪责,阿嫂帮你。” 沈晗跟裴昭待久了,也生出一点胆子,没之前畏缩懦弱了。 “谢谢阿嫂!” “阿兄今日穿的衣裳,是锦绣坊的吗?我鲜少见阿兄穿这么艳的颜色。” 宝蓝也算不上艳,但相较于沈观复衣柜中的其他衣裳,今日穿的宝蓝华服确实亮眼。 裴昭挽着沈晗的手,抬手摸了摸沈晗的脑袋。 “小晗,思虑太多,会长不高。” “我同你阿兄一切都好,且把心放肚里。” 沈晗面上浮起一点不自然的神色,她太笨了,还没开口,阿嫂便察觉了。 沈晗一路东拉西扯,换了好几个话题,她看得出沈晗的心思,或者说是沈晗和季同的心思。 刘氏和裴颂卓争吵时,她也忐忑不安,小心翼翼陪着刘氏,努力找话题分散刘氏的注意力,不过刘氏懒得搭理她,但只要裴纾筠哄两句,刘氏立即便展开笑颜。 “嫂子,真巧。” 裴昭思绪回笼,沈在舟字不远处小跑过来,他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额角还有点青黑,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沈在舟的赔罪礼(第2/2页) 沈在舟在裴昭二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歉意。 “上次惹嫂子不悦,我特意来给嫂子赔罪。” 沈在舟话落,从袖中拿出一根海棠白玉簪,双手递给裴昭。 “还望嫂子收下我的赔罪礼。” 态度放得足够低,语气也足够恭敬,只是赔罪礼,似乎不太合适。 沈在舟难道不知男子送女子簪子的含义? 他当然知道,他就是故意刺激沈观复, 况且二人都分房了,足见没什么感情,那他何必顾及太多。 裴昭没有伸手去接,微抬起眸,直直看着沈在舟。 沈晗则是往前走了半步,侧身挡在裴昭的身前,手指不安低绞着帕子,警惕低盯着沈在舟。 “秦姨娘该知道我喜欢什么,二弟若是诚心实意道歉,先找秦姨娘取取经。” 沈在舟嘴角没忍住抽了抽,脸上的神情差点没绷住。 裴昭喜欢银票!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夫妇二人坑了母亲六千两,母亲为此气得着急上火,嘴里生了好几个燎泡。 “嫂子不喜欢簪子,我下次换别的赔罪礼。” 沈在舟当着裴昭的面,收好玉簪,眼底露出一点失落。 “嫂子跟兄长吵架了?” 裴昭挑眉,略有两分无语,怎一个两个,都觉得她跟沈观复起争执了? 沈观复生出了防备,她只是收了些许分寸而已。 “二弟倒是耳清目明。” 裴昭嘴角扯出一点讥讽,咬重后面四个字。 秋水阁本来就是个筛子,她搬到偏房的事,本也不打算瞒着府中其他人。 但沈在脏提了这事,她心里便有些膈应,看来是时候清一清秋水阁的‘眼睛’了。 沈在舟一噎,他自是听出了裴昭话中的嘲讽。 “嫂子说笑了,兄长沉默寡言,我担心你们有什么误会。” “沉默寡言挺好,起码不会多嘴管兄弟的房中事。” 裴昭说完,直接拉着沈晗离开。 沈在舟看着裴昭纤细的背影,挫败并没有让他退步,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沈观复的东西,父爱、名声、世子之位,包括裴昭,他全都要。 他一定会在沈观复死之前得到裴昭。 回到秋水阁,沈晗没急着回自己的院子,反而神色慌张进了主卧。 “阿兄,二哥要跟你抢阿嫂。” 季同悠闲倚着廊下的柱子,乍一听到沈晗的话,身子不由自主歪了过去,耳朵贴着窗。 沈晗将花园中的事,事无巨细,一五一十跟沈观复说了一遍。 季同听到沈在舟要给少夫人送簪子,心里淬了一口。 呸! 真不要脸! 谁家好人发骚发到嫂子上的?书都读狗肚子里了? 太不要脸了! “季同。” 沈观复冷不丁开口,吓得季同磕了一下脑袋。 “公子。” 沈观复看着季同,面无表情开口。 “你还记得沈在舟怕什么吗?” 沈观复当然知道沈在舟的心思,只要是他的东西,沈在舟都要抢。 季同浑身竖起汗毛,抬手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里忍不住腹诽。 那东西,不仅二公子怕,他也怕啊! 第54章 蛇鼠大战 第54章蛇鼠大战 季同出了秋水阁直奔前院,快步进了沈观复的书房院子,抬脚踹了下蹲在廊下发呆的季森。 “你有病啊!” 季森皱着眉头,抬脚就要到反踹回去。 季同捏着的掌心骤然在季森面前打开,手心里放着十个铜板。 季森眼睛一亮,生意来了! 紧接着,伸出去的脚灵活地换了个方向,朝前抻了抻。 “蹲久了,有点麻。” 季同简直没眼看,要不是他怕那玩意,才不会便宜季森。 他自小跟着公子长大,季森是公子出城捡的孤儿,捡到季森的前方是一大片林子,公子看了眼他,便赐名季森。 公子没有中毒前,他们二人都在前院伺候公子。 公子生病了,加之要成亲,秦姨娘就随意指了离前院近的秋水阁给公子成婚居住。 本来他不好跟去内院,可谁让他家公子体弱,走两步就喘两喘,离不开人,所以他只能前院后院来回跑。 而季森依旧留在前院,平日公子有事吩咐,也是他跑前院让季森去做。 “老规矩,快去抓来,我在这等你。” 季同压低声音,颇有两分肉疼, 季森拿过铜板,不要脸地伸出两根手指。 “二个铜板,抓两个。” 季同嘴角抽了抽,一想到沈晗说的话,咬牙切齿又摸出二十个铜板。 “抓三个。” 吓死二公子! 他还在替自家公子着急上火,二公子偏远在在这个节骨眼凑热闹,圣贤书白读了。 季森笑意盈盈接过铜板,谄媚地搂着季同的肩,笑着开口。 “兄弟多年,我不会让你吃亏。” 四更时分,平阳伯府静悄悄,季森和季同趴在沈在舟主卧的屋顶上。 季森手里拎着个麻袋,袋子里面的东西正在动,不时吱两声。 “我好人做到底,再给我十个铜板,我肯定把这东西放到让你最满意的地方。” 季森攀着季同的肩膀低声开口。 季同拧着眉头侧头看过去,饶是黑夜,他都能清除看到季森眼里的亮光。 提起银子,季森跟掉进冷油锅的老鼠没两样。 季森眼看季同不吭声,作势要把麻袋塞回季同手里。 季同咬着牙根,深深吸了一口气,扣扣搜搜又摸出几枚铜板。 “只能加五个,嫌少还我!” 季森收下银子,笑眯眯拎着麻袋,滋溜一声,瞬间没影。 季同掀开瓦片,借着月色依稀辨清季森的身形。 季森猫着身子,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打开麻袋,将东西全部撒在沈在舟的床榻上。 季森收了麻袋,动作迅速,不过眨眼的时间,又趴回到季同的身边。 两人刚对上眼神,还没来得及张嘴,床榻上的沈在舟惊慌失措滚到地上,发出几声惨叫。 “啊!老鼠!” “救命!” “来人!” 季同挑眉眨眼,二公子幼时被老鼠咬过一回,比他还要爬老鼠。 院子开始乱起来,好几个小厮提着棍子冲进来,屋里点燃烛火。 季同看清屋中的情况,眼睛倏然睁大。 沈在舟捂着大腿缩在角落,他的脚边躺着一只死老鼠。 “啊!” 四目相对,沈在舟惊慌失措,一脚将死老鼠踹飞出去。 而一旁两条乌黑发亮饥肠辘辘的蛇追着两只乱窜的老鼠,几个小厮拎着棍子,追蛇的追蛇,追老鼠的追老鼠,屋里乱成一团。 “跑来了,狗奴才,你们离我远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蛇鼠大战(第2/2页) “蠢货,快把它们赶远。” “走,不要靠近我。” 慌乱中,其中一条蛇从沈在舟的身后窜过去,张开大嘴,一口咬在沈在舟的臀部。 “啊!你们都是死人吗?” 一声惨叫,沈在舟声音都呜咽了。 “快拉开它啊!” 紧接着,小厮急忙上前扯出蛇的尾巴,蛇吃痛,回头咬了小厮一口。 小厮痛得手一松,又饿又怕的黑蛇得了自由,又一口咬住沈在舟。 沈在舟两眼一黑,砰的一声,晕死在地上。 季同跟着嘶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臀部,默默朝着季森竖起大拇指。 季森仰起头,得意挑眉,压低声音自卖自夸。 “良心买卖,童叟无欺。” 他抓了一只老鼠后,正要去抓第二只,好巧不巧,碰到两只被黑蛇追的老鼠。 他大手一挥,顺带把蛇也丢进袋里。 饿得眼睛发绿的蛇,吓得上蹿下跳的老鼠,想想都热闹。 季同刚躺下没多久,秋水阁的门便被人敲响。 “少夫人。” “裴昭!” 夙玉提着灯笼走进来,裴昭迷迷糊糊坐起来。 “怎么回事?” “二公子被毒蛇咬了。” 裴昭愣怔了一瞬,她没对沈在舟下手,找她作甚? “秦姨娘想让少夫人帮忙请何大夫入府。” 夙玉看出裴昭的疑问,一边替她披上外衣,一边轻声解释。 裴昭和夙玉走到偏厅,沈观复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秦姨娘眼眶通红,一抽一噎。 沈观复听到声音望过来,裴昭满头青丝半披,用一根玉簪虚虚挽着,随意披了件碧青色外衣。 秦姨娘指甲掐着掌心,努力压着心中的愤怒,在舟的屋里好端端跑进毒蛇,她明知道跟二人脱不了关系,但她不得不低头。 “少夫人,求你帮着请何大夫入府,或者你将何大夫的住址告知,我让人去请。” 秦姨娘神色着急,抬手欲扯住裴昭的衣袖。 裴昭已经完全清醒,熟练侧身避开秦姨娘的触碰,走到沈观复身旁的椅子坐下。 秦姨娘见着夫妻二人半点不急不慌的模样,气得心口疼,但她有事相求,不得不压下这口气。 两条蛇皆有剧毒,在舟的伤口发青,唇色发黑,府医说需得尽快施针解毒,否则毒入肺腑,便是神医来了也难救。 何大夫医术高,曾给人解过蛇毒,她当即就让人去慧医堂,可何大夫晚上不住慧医堂,守门的小二又不肯说何大夫的住处。 裴昭能几次请得何大夫过府,又能轻易拿到慧医堂的养生手册,足见她跟何大夫的交情不一般,她只能来求裴昭。 沈观复曲指轻敲了敲桌面,裴昭侧目,手边放了一杯温水。 裴昭抬眸,二人视线交汇,裴昭瞬间明白沈观复的意思。 裴昭眸色浓了几许,深深看了沈观复一眼,端起白玉茶盏,抿了口润润嗓子。 “不请。” 声音平静,无一点波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秦姨娘睁大双眼,她知道裴昭不会轻易答应,但属实没想到裴昭拒绝得这般干脆,竟无半分犹豫。 “他可是你弟弟。” 裴昭冷笑出声,笑盈盈看着秦姨娘,说出的话让秦姨娘心又寒了半截。 “我连嫡亲的兄长都不在乎,他算哪门子弟弟?” 话语凉薄又无畏,将秦姨娘的话尽数堵了回去,秦姨娘张了张嘴,脸色霎时变白。 第55章 二十份卖身契 第55章二十份卖身契 裴昭说得不错,若不是嫁给沈观复,她跟沈在舟无半点关系。 秦姨娘看向一言不发的沈观复。 “大公子。” “咳咳!” 沈观复猛然咳嗽起来,根本不给秦姨娘开口打感情牌的机会。 秦姨娘的话再次被堵住,气得脸色铁青,掐着掌心的指甲嚓一声断裂,深深吸了一口气。 “少夫人,你要怎样才同意出面请何大夫?” 裴昭放下茶盏,抬眼扫了一圈偏厅外站着的婢女和嬷嬷。 “秦姨娘安排在秋水阁的眼睛,盯得我发慌。” 秦姨娘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裴昭,裴昭想拔除她安插在秋水阁的。 裴昭指腹绕着茶盏绕了一圈,一脸无所谓,讥讽着开口。 “秦姨娘不愿也无妨,反正被咬伤的不是我儿子。” 秦姨娘气得两眼一黑,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幸而一旁的李嬷嬷及时扶住了她。 沈观复侧目看着气定神闲的裴昭,嘴角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打蛇打七寸,精准拿捏秦姨娘的软肋。 沈远山读不来书,秦姨娘指着沈在舟取代他的位置,所以她断不能让沈在舟有任何事。 果不其然,秦姨娘重重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将眼底的怒意压了下去。 “我会将她们调到别处,绝不碍你的眼。” 裴昭轻轻摇头,脸上笑容晕开了点。 “不,我要她们的卖身契。” “而且,秋水阁伺候的人,秦姨娘以后不许插手。” 裴昭扫了眼院中的人,平安无事调到别处,眼睛只是调出秋水阁而已。 无任何实际的惩处,秦姨娘勾勾手指,便有人上赶着将秋水阁的消息透出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秦姨娘显然没料到裴昭比她预想的聪明,秦姨娘微微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秦姨娘不愿便请回。” 裴昭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呵欠,起身作势要回房。 “好。” 裴昭刚抬起的屁股,闻言又坐了回去。 “卖身契到手,何大夫两刻钟入府。” 慧医堂是云家的产业,裴昭自然知晓何大夫的住处。 秦姨娘给李嬷嬷使了个眼神,李嬷嬷小跑着离开秋水阁。 不多时,李嬷嬷拿着一沓卖身契去而复返。 夙玉接过卖身契,当着秦姨娘主仆的面点清楚,婢子仆妇二十人。 “少夫人,二十份卖身契。” 裴昭接过卖身契,冲着夙玉点头。 “夙玉,你带季同跑一趟。” 夙玉到底是姑娘家,裴昭不放心她一个人大晚上出门。 秦姨娘没有多留,直接甩袖离开,只是走到院门口,心里恼怒又着急,没留神踢了下门槛,整个人直接飞扑出去。 “姨娘!” 李嬷嬷一声惊呼,紧接着几个婢子手忙脚乱将人扶起。 “滚,一群蠢货。” 秦姨娘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来,院中跪着的婢子仆妇忍不住发颤。 裴昭亲自动手搬了张凳子,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沓卖身契,居高临下睨着底下的人。 沈观复见状,搬来一张凳子,分坐在裴昭身旁。 裴昭没理沈观复,轻轻甩了甩手里的卖身契,婢子仆妇抖如筛糠,一个两个把头埋得极低。 曾给秦姨娘几人卖过消息的,恨不能直接挖个坑把自个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二十份卖身契(第2/2页) “少夫人,奴婢以后都听少夫人和大公子的,少夫人说往东,奴婢绝对不往西。” 其中一个婢子壮着胆,爬上前几步表忠心。 有人先开口,自然就有人附和。 “奴婢也是,只要少夫人一声令下,奴婢必定听从,求少夫人给奴婢一次赎过的机会。” “求少夫人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愿以家人发誓。” 一个两个说得情真意切,为了能留下来,甚至以家人性命起誓。 阿岚跪在最前面,低着头没有上前。 少夫人救了她的未婚夫邱白,也救了她,少夫人是好人,她自然也想跟着少夫人的,但她是秦姨娘买进府的,她知道少夫人不会留她。 裴昭的目光落在阿岚的身上,轻声开口。 “阿岚,你过来。” 阿岚抬起头,努力将眼底的泪憋回去,站起来走到裴昭跟前。 “少夫人请说。” 裴昭一眼便能看出阿岚的心思,二十份卖身契只留了一张,将其余十九份卖身契放到阿岚手里。 阿岚微微怔住,她识字不多,但她识得自己的名字,她的卖身契在少夫人手里捏着。 不等阿岚反应过来,裴昭转头看向一旁的沈观复。 “除了季同,你应该还有能用之人吧。” 语气十分肯定。 沈观复点头。 “季森在前院,有事可以找他。” “她们都是二公子院里伺候的人,二公子被毒物咬伤,她们护主不力,把她们都发卖出府。” 裴昭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院中的人都能听清。 “你们” 少夫人不会留他们,但也给了她们一条生路。 将近二十人被一同发卖出府,细纠起来,她们各自的错处并不大,说不准旁人还会觉得是秦姨娘小题大做,秦姨娘还能替她们背一口锅。 可她们要是敢乱说话或者吐出实情,她们便是背主,哪家府邸敢要背主的奴仆? 阿岚这会已经彻底反应过来,扑通跪下给裴昭磕了各响头。 “奴婢谢过少夫人。” “起来吧,你拿着卖身契去找季森,明日一早将她们都发卖出府。” “是。” 阿岚终于憋不住,喜极而泣,一滴泪滚了下来,声音也带着哭腔。 阿岚走了两步,裴昭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明日让你未婚夫入府,他若是个得用的,我让夙玉给他安排个差事。” 夙玉打听过,阿岚的家乡发了灾,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邱白一路护着她入京讨生活。 才到京城,阿岚被地痞看中,邱白护她被打伤了腿,阿岚不得不卖身入平阳伯府。 阿岚拿着卖身银钱治好了邱白的腿伤,但无甚补品,邱白身子亏损厉害,又偶感风寒,没钱吃药,眼看就活不成了。 阿岚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等帮邱白收敛了尸身,她也跟着他去。 所以裴昭入府那日随手给出去十两银子,不仅救了邱白,也救了阿岚。 阿岚闻言,转身又跪下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响头,瘪着嘴,憋着泪。 “少夫人大恩大德,奴婢结草衔环也会报答。” 阿岚带着一群人出去,秋水阁瞬间安静下来,裴昭歪头看向沈观复。 “沈在舟的事,你做的?” 第56章 沈观复体内三种毒 第56章沈观复体内三种毒 裴昭刚打了瞌睡,沈观复便递来枕头,若说不是他的手笔,裴昭是万万不信的。 沈观复知道瞒不过她,而且他也没想瞒着。 “你要换人,这是最快的法子。” 裴昭弯唇,眼底晦暗不明。 “你明明有法子将她们丢出去,怎还留她们盯着你?” 沈观复不在意那些人,而且那些个眼睛也盯不住他,留下她们能给秦姨娘心里安慰,于他行事也方便,人也不是留不得。 但她们太没边界,竟将他们的事吐露到沈在舟跟前,那人便留不得了。 “我命不久矣,不怕她们盯。” 额··· 虽然沈观复提及死,神情坦然,眼神清明,瞧着无甚所谓,但裴昭还是不想跟沈观复讨论生死的问题。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虽痛恨平阳伯的薄情,但他还有想护着的人,若是能活,谁又想死。 “快天明了,我先回房。” 裴昭就要起身,沈观复按住她的手背,触感一片冰凉,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七月底的天气,夜里偶有凉风拂过,但并未到手脚冰冷的地步。 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被折磨到这般地步,裴昭心中骇然,再次意识到沈观复体内毒素的狠辣。 “我扶你回房。” 裴昭压下心中的情绪,起身反握住沈观复的手,一手用力拖住沈观复的手臂。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裴昭的外衫贴着沈观复的外衫,一头青丝散下,垂到沈观复眼前。 清香的甜倏然拂过鼻息,沈观复怔愣片刻,很快反应来裴昭误解了他的意思。 猝然抬眸,裴昭的脸近在迟尺,脸白皙清透,沈观复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 长睫垂下一片阴影,遮住眼角的红痣,鼻子小巧挺翘,因为用力,樱唇微微抿着。 沈观复无波无澜的眼底倏然被丢进一枚石子,荡漾出几圈明显且杂乱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开,亦有片刻的慌乱。 沈观复绷直身子,喉结滚了一下,另一只手扶着椅子把手,手背上青筋骤显。 裴昭用了不小的力气,沈观复依旧稳坐如山,清澈透亮的眸子凝着疑惑,还有一丝关切。 “可是起不来了?” 沈观复回神,松开手任由着裴昭将他扶进正房。 裴昭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确定壶壁还有温度,裴昭才执起茶壶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 裴昭想说暖暖身子,想了想,还是没说。 沈观复接过茶盏,握在手里,杯壁余温蔓延至全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窜出来。 抿了口温水,沈观复将杯盏搁置在一旁。 裴昭看了眼沈观复,推开窗户看了眼天,思索片刻,转身往外间走。 沈观复坐在床上,捏着被子的指腹微微泛白,自嘲着压下那点失落。 他在期待什么? 沈观复侧目,轻轻叹了口气,气才叹到一半,裴昭抱着被褥走了进来。 “你没回?” 裴昭浑然没觉察到沈观复话中的一点窃喜,把被褥放到榻上,拖鞋躺了上去。 “眼瞅着快天亮了,何大夫忙完,一会便会过来给你把脉,我且等一等他。” 裴昭不是医者,也确实不会照顾病人。 季同还没回来,沈观复脸色看着不对,她也不好直接回房,思来想去便先在榻上对付一两个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沈观复体内三种毒(第2/2页) 沈观复跟着躺下,侧身面对榻,房里没那么空了。 裴昭若是此时睁开眼,定能看到沈观复嘴角的笑意。 “公子,何大夫过来了。” 季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沈观复的笑戛然而止。 裴昭睁眼,揉了揉发酸太阳穴,迷迷瞪瞪坐起身,整理了衣裳,穿好鞋坐直身子,这才超门外出声。 “进来吧。” 门口的季同愣了一下,可很快便笑得见牙不见眼,少夫人搬回来了。 夙玉在一旁看着季同的傻样,忍不住扶额。 何大夫走进来,没好气瞪了眼裴昭,眼神略显幽怨。 若不是碍于沈观复,何大夫都要直接吐槽裴昭大晚上就知道折腾他了。 裴昭理不直但气壮,挺着脊背,半点都不虚。 何大夫扯了扯嘴角,这才上前给沈观复切脉。 何大夫凝着眉,看看沈观复又看看一旁的裴昭,没忍住摇了摇头。 何大夫的举动落在裴昭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沈观复体内的毒素加剧了? 他不会真活不到明年二月初八吧。 半晌,何大夫收了脉枕。 “我开一副方子,调理一二,至于别的,少思少念,便能睡个好觉。” 沈观复点头,他懂何大夫的言外之意。 何大夫开好药方,裴昭跟着何大夫走出房门,轻扯了扯何大夫的袖子。 “他中的什么毒?当真不能治了?” 何大夫摇头,神色严肃了两分。 “他体内有三种毒,一味是南疆的奇毒,一味是蛇毒,另一味,我也摸不出来,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因这三种毒在他体内互相牵制,所以他暂时死不了,不过也活不了。” “毒素蔓延至五脏六腑,他的身子会被一点一点拖垮,直至断气。” 裴昭闻言,脸色也严肃起来,回头看向门内,不免唏嘘。 “天下之大,奇人不少,他要是命不该绝,总能叫他碰上一两个。” 裴昭嘴角抽了抽,沈观复还真就碰不到。 “你也别急,我问问我的同门师兄弟。” 何大夫说完,拎着药箱离开,裴昭站在门口,心情有些乱。 “少夫人,奴婢回来了。” 阿岚身后跟着两个男子,右边的男子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虽然有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裴昭收回视线,看向左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季森觉察到裴昭的目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季森,见过少夫人。” “属下和阿岚将人交给了牙行,属下回府前去茶摊走了一圈,提了两句昨夜府内的事。” “少夫人放心,他们不知属下的身份,也查不到属下头上。” 季森说话做事,果决胆大,事无巨细将事情说了一遍。 裴昭看着季森,说话做事,果决胆大,确实像是沈观复培养出来的人。 季同听到声音走出来,两人在裴昭的眼皮底下,用眼眉交谈了几个回合。 裴昭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更是一言难尽。 这都什么事啊! 第57章 一个偷情,一个举证 第57章一个偷情,一个举证 季同看向裴昭,一脸不解。 “少夫人,怎么了?” 裴昭回神,晃了晃脑袋,心里暗叹一口气。 上一世裴纾筠和季同奸情暴露,季森便是证人之一。 沈观复的两个心腹,一个跟裴纾筠‘有染’,一个‘作证’,裴昭只觉得脑壳疼,同时又觉得整件事越来越玄乎。 “无事。” 季森看了眼少夫人,默默低下头,少夫人似乎是见了他,神色才开始不对劲的。 裴昭收回目光,看向阿岚带进来的另一个男子。 “小人邱白。” 邱白上前一步。 “小人会点三脚猫功夫,小人还会算账盘货。” 邱白的情况,夙玉已经从阿岚嘴里知道得七七八八。 二人未进京时,邱白曾在粮庄当伙计,因着人机灵,跟着掌柜跑了一段时日,算账的本事也是跟粮庄掌柜学的。 “桃云山庄缺个采买副管事,一月一两半月钱,不过身契需得压在我手里,你可愿?” 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裴昭总要揪着点什么才安心。 捏着卖身契,底下的人想做坏事,也会顾忌一二。 她只要邱白的身契,并不是要他卖身入府,他日后不想干了,身契会回到他手里。 邱白和阿岚对视一眼,二人齐齐跪下磕头。 “小人愿意,小人多谢少夫人大恩。” 邱白举起自己的身契,夙玉接过身契后,季森顺势将人带出府。 裴昭抬步欲回房,季同喊了一声。 “少夫人,今日少夫人生辰,公子叫了望江楼的席面。” 裴昭脚步微顿,心里不免有两分感触。 回京后,武安侯府的生辰宴都是为裴纾筠而备,她是顺带的那个。 嫁给盛玉成后,她倒是不用再跟裴纾筠绑在一起过生辰,只是每年生辰,席面是她自个费心准备的,忙活一整日,席面端上来,累得也没食几口。 裴昭朝屋里看了眼,他身子已经这般,却还惦念她的生辰,裴昭若说不感动,属实有些假。 “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季同笑嘻嘻转身回了屋。 “公子,少夫人说···” 话还没说完,触及到自家公子阴恻恻的眼神,季同倏地闭上嘴巴。 公子眼神怪渗人的,他没做错事啊? 季同绷直身子,四下乱瞟,余光看到榻上叠放整齐的被褥,瞬间反应过来。 “公子,属下不知少夫人在屋里。” 季同露出一点点心虚,小声辩解。 他如果知道,他肯定带着何大夫在府里转个五六七八圈,才将人带过来。 不对啊,夙玉在一旁,他要是带人乱走,夙玉肯定会朝他翻白眼。 “公子,这被褥收吗?” 季同伸出手,指着榻上的锦被,小心翼翼发问。 “收了吧。” 季同哦了一声,弯腰就要抱起锦被,床上的沈观复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慢着。” —— 裴昭回去补了个觉,再次醒来,她原先让夙玉安排的人已经领进府。 阿岚替裴昭梳戴整齐,便让阿岚将虞嬷嬷唤了进来。 “老奴见过少夫人。” 虞嬷嬷有小半年没见裴昭了,神情有些激动,仔仔细细打量了裴昭,瞅着裴昭气色不错,这才稍稍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一个偷情,一个举证(第2/2页) “少夫人。” 虞嬷嬷是云家的老人,跟着她一起回京,替她管着名下的田庄。 夙玉时常跟她出府,不能时时看顾院里的大事小事,裴昭进府第三日便去信给虞嬷嬷。 “老奴从庄上挑了三个得力的仆妇,她们都是老奴一手培养的,绝不会做出背主的事。” “宿珏送了五个机灵的婢子过来,老奴想着调教几日,按她们的表现,从里挑出两个大丫鬟,余下分为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 裴昭点头。 “嬷嬷办事,我放心。” 裴昭从妆匣里拿出一个荷包,递到嬷嬷的手里。 “劳烦嬷嬷分给她们。” 虞嬷嬷接过荷包,躬身退了出去。 夙玉笑意盈盈捏着一封信走进来。 “少夫人,二爷再有五日便到京城了。” 裴昭动作利落拆了书信,信中只寥寥几句话。 二哥出发前算过时间,本可以赶在她生辰之前抵达,可路上耽搁了些时日,但给她的生辰礼已经送来。 “大爷一家和二爷给少夫人准备了一车的生辰礼,宿珏已经放到少夫人的私宅,少夫人可要过去瞧上一瞧。” 裴昭眼底的忧虑散开,绷着的神色缓和下来。 “不急,等二哥抵京,我们再过去。” —— 而春风院,秦姨娘目眦尽裂,死死盯着李嬷嬷。 “他们怎么说?” “编了首歌谣。” 李嬷嬷说着,睨了眼秦姨娘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沈家二子娇滴滴,毒蛇咬伤哭唧唧,护主不力扫出门,小妾当家威力大。” 哐当一声! 秦姨娘手中的茶盏飞出去,碎得四分五裂,不过两个时辰,秦姨娘已经摔了七八个茶盏。 “贱人。” “她做的恶事,居然推到我和在舟的头上,没脸没皮的小贱人。” 秦姨娘气的胸口起伏,她再次低估裴昭。 秋水阁院里婢子仆妇二十人,她以为裴昭会有所顾忌,不会立即将人发卖捏着卖身契,只为拿捏院里的人。 谁承想,她天不亮就将人发卖了,而且还让她和在舟背锅。 秦姨娘只要一想到外头传的那些话,她心口就梗地难受。 满京城去打听,哪家府邸的当家主母会一日发卖二十个仆人,就算护主不力,也只会偷偷发卖,哪敢大张旗鼓叫人知晓。 可那些个百姓,居然说她小妾当家,无甚见识,竟编出那样的话取笑在舟。 秦姨娘手止不住发抖,她很想冲到秋水阁质问,可在舟的蛇毒还要再施针两次才能彻底解。 秦姨娘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昨晚的事,可问清楚了?” “院中伺候的小厮没听到任何异样,他们听到二公子的惨叫便冲了进去,屋里两条蛇追着三只老鼠,二公子吓得脸色惨白,老奴问过,他么事先并未听到任何异响,也不知蛇和鼠怎么会进到二公子的房里。” 秦姨娘闭上眼,再次吐了口浊气,猩红着眸子看向李嬷嬷。 “沈家族老,是不是很久没上门了?” 李嬷嬷点头,瞬间明白秦姨娘的意思。 “今日是少夫人生辰。” 秦姨娘眼底滑过一抹狠意,手指绞着帕子,扯了扯嘴角。 “正好给他们添点热闹。” 第58章 交出掌家权内情 第58章交出掌家权内情 沈晗和闻氏用过午膳便来了秋水阁。 “阿嫂。” 夙玉将二人引进屋里。 “母亲,小晗。” 裴昭起身招呼二人坐下,沈晗打开锦盒,放在桌子上。 “阿嫂,我银子不多,送不起昂贵的礼物,我亲手给你绣了帕子和荷包。” 锦盒里,放着十方帕子和五个荷包,她接下来都不用再叫人绣帕子。 十方帕子的绣样各不相同,梅兰竹菊,莲花桂花,月季水仙,弦月初日,每一方帕子的背后都绣了裴昭的名字。 五个荷包,绣的是松柏梧桐,河边蒹葭,采荷的小姑娘,赏月的兔子,秋日的南天竹。 “绣活又精进了。” 裴昭揉了揉沈晗的脑袋,拿过锦盒,示意夙玉收好。 沈晗绽开笑颜,耳畔上还飞上一抹红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闻氏看着女儿的样子,感触良多。 裴昭进府后,小晗变得活泼,一言一行没之前拘谨,胆子也大了很多。 观复也变了,他死气沉沉的眼底,藏了一丝别的情绪,他或许都未曾发觉。 “阿昭,母亲不知你喜欢什么,这两间铺子是我的陪嫁,虽说地段不好,但每年也有不少收益。” 话落,两张铺契递到裴昭眼前。 点心铺和书斋,地处城北,靠近城门口。 裴昭看着铺契,心中不免疑惑,上次是庄子,这回又给了铺子。 闻氏既然能偷偷守住手里的铺子,按理说不该被秦姨娘逼到如此境地才对。 “我虽然不管家,但手里还有好些铺子,你不用担心。” “多谢母亲。” 裴昭收回思绪,笑着收下铺契,正要递给夙玉放好,虞嬷嬷撩开帘子走进来。 “少夫人,秦姨娘和沈氏族长在院门口,族长吵着说要见姑爷。” 闻氏听了这话,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脸色霎时惨白,搭在桌子上的手微微发颤。 沈晗敛起笑,立即起身,几乎瞬间就到闻氏的身边,神色担忧。 “母亲。” 闻氏极力克制,双手握成拳。 “母亲没事。” 裴昭看着闻氏骤变的神情,以及沈晗眉眼止不住的担忧,疑惑更甚。 闻氏怕族长,怕到听到声音变会发颤的地步。 裴昭握住闻氏发抖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母亲,我在。” 闻氏强忍着惧意,侧身看着裴昭,眼眶里盈着泪,拼命想挤出一丝笑。 “我出去看看,你跟小晗在屋里等着。” 裴昭出门时,给夙玉递了个眼神。 走到院中,沈观复正好从正房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沈观复眼底阴郁,怒意翻涌。 裴昭心下一惊,她从未见过沈观复露出如此直白的情绪,恼怒愤恨。 裴昭收敛心神,款步走到沈观复身边,裴看了眼被拦在院门口的两人。 思索再三,裴昭轻声问出口。 “将人请进来,还是带到别处?” 沈观复极力压着情绪,冷冷吐出几个字。 “不能在院里。” 秦姨娘看到裴昭二人,迅速收起眼底的算计。 “大公子,少夫人,族长有急事,我只得将人带来。” “秦姨娘要是不会管家,干脆将管家权交出来。” 裴昭横了秦姨娘一眼,语气实在算不得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交出掌家权内情(第2/2页) 秦姨娘揪着帕子,脸上的笑僵住,裴昭在暗讽她将外男带到内院一事。 “裴氏,秦氏是长辈,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沈氏族长沈怀光拧着眉头,端着长辈的架子,一脸不悦地盯着裴昭。 “族长既然懂规矩,怎还轻易进别家的后院?还是说族长的规矩,只拘束旁人?” 这人出现后,闻氏母子三人都被其影响,他肯定做了什么恶事,故而裴昭没想着给沈怀光留面子。 沈怀光一噎,恨铁不成钢看向沈观复。 “身为沈氏子弟,你便这般看着她欺辱你的长辈?” “我是侯府嫡女,他是伯府嫡子,他想教训我,那不能够。” 裴昭直接上前挡在沈观复面前,迎着沈怀光不满的目光,直接怼了回去。 “简直笑话,你如今是沈家妇,便该从沈家的规矩,尊沈家的长辈。” 裴昭揉了揉耳朵,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族长如果是来同我掰扯规矩体统的,那还是请回吧,我粗鄙不堪,听不懂族长嘴里双标的规矩。” 沈怀光一噎,气得脸色涨红。 “让我进去,我有话说。” 裴昭没点头,院门口的丫鬟半步不让。 “族长非要进孙辈媳妇的院子,难道平阳伯府待客的地方都被姨娘拆了?” 对上裴昭讥讽的目光,秦姨娘神色一僵,手指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挤出笑看向一旁的沈怀光。 “族长,去花厅谈吧。” 沈怀光想到过府的目的,狠狠甩了下袖子,迈步朝花厅走去。 秦姨娘和沈怀光走在前头,裴昭和沈观复远远跟着,碍于沈观复的身子,前头两人也没催。 “十年前,沈怀光跟秦姨娘合谋,企图玷污我母亲。” 沈观复冷不丁开口,声音很低,只二人能听得到。 裴昭猛然侧头,因为太震惊,眼底的各种情绪甚至都来不及掩饰。 她既震惊沈怀光的畜生行为,也震惊沈观复会同她提及此事。 “小晗生病,母亲彻夜不眠照顾了几个晚上,白日在正屋休息,醉酒的沈怀光闯入母亲的院子,母亲惊慌失措之下拎起花瓶,砸断了沈怀光的子孙根。” “沈怀光夫妇吵着要说法,沈鹤要休妻,我以死制止,母亲心力交瘁之下,主动交出管家权。” 沈观复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恨意。 他惦念着生病的小晗,从族学偷溜回府,母亲躲在角落哭,沈怀光夫妇吵嚷着要将母亲沉塘,沈鹤叫嚣着要休妻,而秦淑柔,她嘴角噙着笑在欣赏。 她在欣赏自己精心布局的戏,欣赏母亲的丑态。 休书甩到母亲脸上,沈鹤就要将母亲脱出院子,十一岁的沈观复冲出来挡在母亲身前。 “母亲若被休,我宁死不留沈家。” 裴昭震惊到说不出话,眉头拧起,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沈观复虽没细说,但她已经能想到当时的场面,沈观复的愤恨自责,闻氏的悲哀以及秦姨娘的得意。 十一岁的嫡子已经闻名京城,才学获多位大儒夸奖,乃大才之相,平庸的沈鹤指着沈观复扬沈氏门楣,自然不会让沈观复死了。 为着留下嫡子,为着所谓的光宗耀祖,沈家按下此事,其他人只当无事发生。 闻氏和沈观复却被困在那个阴谋里。 第59章 死马当活马医 第59章死马当活马医 上一世,沈观复死后不到两年的时间,沈家众人佳儿连三倒霉。 平阳伯被卷入贪墨案,罢了官夺了爵。 沈在舟科考再次失礼,得了失心疯,时而清醒时而正常。 沈远山闹市纵马,断了一条腿。 秦姨娘宴上踩到石头摔倒,磕坏了一只眼睛。 沈老夫人偏瘫,口不能言,只两个手指能动,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床上解决。 而沈氏家族,沈家族学突然起火,死了好几人。 起火时恰逢休沐,未伤到来借学的世家子弟,死的是沈家几位长辈。 裴昭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程度不比眼下。 如今看来,沈家人的倒霉,应该跟沈观复脱不了关系,而且他去世前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没放过任何一人。 每隔一两个月,沈家便死或者伤一个人,不立即要他们的命,而是让他们在担惊受怕惶惶度日,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裴昭脑里闪过一个人,谨王齐璘,或者这就是她跟谨王私下接触的缘由。 裴昭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旁周身寒意更甚的沈观复,轻轻握住他发冷的大手,指腹带着温度按了按大手的手心。 “一会,我来。” 她来应对沈怀光,极轻的四个字,沉沉的分量。 沈观复低眸,视线落在牵着他的小手上,眸中深不见底的寒冰被驱散些许,手心渐渐有了暖意。 沉静已久的心倏然快跳了几下。 两人到花厅门口时,沈怀光看着二人,吹胡子瞪眼。 裴昭没理会他,而是看向一旁的秦姨娘。 “族长找我们夫妇二人,姨娘留下作甚?” 秦姨娘捏着帕子,狠狠剜了裴昭一眼,就她张嘴了,就显得她那张嘴会说话。 裴昭才不理秦姨娘的腹诽暗骂,站在门口,一副秦姨娘不走,他们夫妇二人便不进来的模样。 “秦氏,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避。” 沈怀光几次被裴昭下面子,此时也觉得秦姨娘不识趣,跟木头一般,非要踢一下才会动。 秦姨娘看了沈怀光一眼,气得甩帕子走了。 小贱人,短命鬼,且看他们能嚣张几时。 还有无德无行,自私自利的色鬼,神气什么,他如果不是老伯爷的亲弟,便是投胎三百回,族长的位置都轮不到他。 秦姨娘见走到二人身边时,冷哼一声。 “族学近来采买了一些书籍和笔墨纸砚,换了桌椅板凳,银钱不太充裕,不知观复这回能给多少。” 两人屁股还没挨到凳子,沈怀光便开始张嘴喷粪。 沈观复没说话,沈怀光拧着眉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为难,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我也能在外奔走做生意,如此总能贴补一二,便不会同你开口。” 裴昭手指曲起,在腿上轻敲了一下,端看沈怀光要钱的说辞,足见他拿着当年的事,逼着沈观复和闻氏给了不少。 事情说不出,便是沈怀光有千般错处,可世人只会指责闻氏。 沈观复为着母亲的名声,不得不屈服,闻氏身在其中,为着一双儿女,只能咽下委屈,所以沈怀光才能拿捏住二人。 沈怀光见沈观复依旧不说话,当即便来了气。 “观复,你也不想当年的事被你媳妇知晓吧?” 软的不行,便要威胁。 裴昭嗤笑一声,视线落在沈怀光的下腹处。 “族长可识得慧医堂的何大夫?” 沈怀光闻言,脸色微变,先是瞪了沈观复一眼,随即才看向一脸玩味的裴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死马当活马医(第2/2页) “识得又如何?” “何大夫有一同门师兄,擅长男子疾病,经他手的病人,十之有九都能好起来,且身强体健。” 裴昭咬重后面四个字,只要沈怀光不是傻子,他都能听明她的话。 沈怀光眸色一凛,半眯着眼盯着裴昭,搭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觉翘起兰花指。 自从被闻氏砸伤那处,不管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还是风韵犹存的妇人,又或是花楼里娇小玲珑的姑娘,都不能让他有冲动,他已经整整十年不曾行房事。 这一两年,他觉得身子愈发不对劲,他偷偷瞧过大夫,大夫说他阳虚阴盛,再过几年,怕是声音都会有所改变。 沈怀光大受打击,可此事不能声张,他对闻氏简直深恶痛绝。 如果裴昭说的是真的,他或许还有重振男子风范的那日。 裴昭的话,不仅沈怀光震惊,沈观复一时也有些摸不清裴昭的打算。 “我如何能信你?” 裴昭也不急着解释,目光落在沈怀光翘起的兰花指上。 沈怀光顺着视线看过去,尴尬的当即收回手,手指用力按着小拇指,不叫它再翘起来。 “死马当活马医,最坏也差不到哪里?” “可若治好了呢?” 裴昭简直将沈怀光的心声点了出来。 是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不应该放弃。 如果治好了,他从此便是正常男子了,他便不会在夜里偷穿女子衣裳,更不会如粪坑里的蛆虫一般恶心,阴暗偷窥别人的房中事。 况且何大夫的医术,他的确信得过,或许何大夫的师兄真的能治好他。 不过须臾,沈怀光心思已经转了千百回。 裴昭没有错过沈怀光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适时开口。 “我跟何大夫相熟,倒是可以帮族长引荐,且能保证此事不会为外人知,只是···” 沈怀光抬眸,心也跟着提起来。 “只是什么?” “何大夫的师兄下的都是猛药,价格昂贵,族长如果想治,就得提前备好银子。” 兴趣已经挑起,沈怀光心里已经信了一半,顺着裴昭的话继续问。 “需多少银两?” “他曾给受伤五年的富商治疗,要价三万两,族长且看着准备。” 沈怀光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岂不是要准备六万两? 他这些年从闻氏和沈观复手里要来的银子,才不过四万两。 “裴氏,你莫不是说大话诓我?” 裴昭摆了摆手,神色坦然。 “我不是大夫,钱又不入我口袋,我诓你作甚?” “况且我帮你引荐,也是在帮观复。” 沈怀光一瞬不瞬盯着裴昭,她的眼神和脸色十分坦诚。 他今年四十有五,吃过的盐都比裴昭吃过的米多,他不信一个小丫头骗子能在他面前撒谎而半点不露怯,所以沈怀光又信了一分。 “好,待我凑足银钱,我再来寻你,皆时若发现你诓骗欺瞒,我定叫观复休了你。” 为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沈怀光不好再问沈观复要银子,起身离开。 “族长,其实害你至此的另有其人。” 裴昭轻飘飘补了一句,沈怀光脚步顿住,脊背僵硬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看不到沈怀光的身影,裴昭转身看向沈观复。 “先回秋水阁,我一会跟你解释。” 裴昭话落起身,这才发现她一直牵着沈观复的手。 第60章 姐夫 第60章姐夫 裴昭立即松开手,不等她收回,沈观复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沈观复眼神少了阴戾,含了一丝别样的情绪,脸色病弱憔悴,莫名让人怜惜。 裴昭垂眸,视线再次落回二人相握的手,耳根飞上一抹红晕,心脏乱了半个节拍。 他是病人,他才见了那个畜生,心里肯定很难过,或许需要安慰。 裴昭心里这般想着,到底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我们回去。” 沈观复点头,转身往外走,裴昭步子不大,沈观复跟着她的脚步,二人始终保持并排。 月白华服的宽袖和绯色罗裙纱袖相缠,二人的手藏在袖子下。 沈观复的手变暖,裴昭的手心微微发汗。 身后跟着的阿岚和季同交换了一个眼神,季同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 公子牵到少夫人的手了,今晚总能睡个好觉了吧。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正房,不等裴昭开口,沈观复主动松开裴昭的手,执着茶壶给裴昭倒了杯茶。 裴昭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快速敛去眼底的情绪。 沈观复在裴昭身旁坐下,余光一瞬不瞬盯着裴昭,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收拢搭在腿上的左手,似想留住那点子余温。 “何大夫没有同门师兄擅长男子疾病,我也不打算真给他引荐大夫。” 裴昭放下茶盏,手指轻点杯壁,一字一句开口。 沈观复瞬间明白裴昭的意思,他也注意到了沈怀光翘起的兰花指,他也在宫里的太监身上看到过这些小动作。 沈怀光被伤了那处,影响极大,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裴昭看穿沈怀光隐在心里的希冀,所以设身处地给他挖了一个名为疗愈的坑。 “你和母亲给出去的钱,我会一分不少拿回来,也会让他死在即将恢复的美梦里。” 接近无限希望时发现自己已到生命的尽头,那该是多绝望。 沈观复手指绕着杯壁一圈,直勾勾盯着裴昭,并未错过她眼中猝然划过的杀意。 沈观复极力压着全身叫嚣起来的血液,自从那件事后,他无时无刻都想要他们的命,要他们生不如死。 他身上流着沈家的血,即使他死,沈氏家族也不会将他的名字从族谱划掉。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要沈观复这个身份,三元及第,状元之名,他统统舍弃,明年春,世上再无沈观复,世间只有言家家主言倾。 他死后,小晗和母亲也会彻底从沈家脱离,他们一家三口再跟沈家无半点关系。 他要倾覆沈家,他想做的事大逆不道,悖逆祖宗,这个秘密被压在心里十年,不曾同任何人提及半个字。 所以当他看到裴昭眼底的杀意,他下意识反应是兴奋,第二反应才是裴昭的目的。 “你想要什么?” 冒着沾人命的风险,裴昭该是有所求的。 裴昭轻笑出声,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一封书院的举荐信。” 沈观复自身学问过硬,认识不少大儒,且他又在替谨王办事,所以一封举荐信,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沈观复闻言,心里说不上难过,只隐隐有些失落。 失落过后唯余自嘲,她连青梅竹马的盛世子都瞧不上眼,又怎会对他这个将死之人生出别的心思。 “好。” “阿兄,阿嫂。” 闻氏牵着沈晗走进来,裴昭和沈观复交换了一个眼神,极快将外放的情绪收敛。 闻氏脸上已经看不到惊慌,一如往常的温婉慈爱。 “望江楼的管事说席面半个时辰后送来。” 裴昭点头,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姐夫(第2/2页) “季同,晚膳叫季森过来一块用膳。” 季同笑嘻嘻退了出去,走到门口遇着夙玉领着林梦竹走进来,喜滋滋打了个招呼。 “夙玉,好巧。” 夙玉侧目看了眼季同,略显无语。 一个院里干活,他在姑爷身边伺候,她跟着少夫人,一天碰面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巧从何说来? 林梦竹跟在夙玉身后,没忍住笑出声,沈状元的属下瞧着有些憨。 “裴姐姐。” 裴昭听到林梦竹的声音,起身将人迎进去。 林梦竹抱着锦盒,乍然看到桌旁的沈观复,眼睛倏然亮了。 她上回见沈观复,还是她和裴姐姐看进士游街那日,沈观复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红色状元服,砸到他身上的荷包不下百数。 林梦竹拉着裴昭,小声在裴昭耳边说了一句。 “姐夫比盛玉成那个伪君子好看多百倍。” “嗯。” 声音虽然小,但几人离得近,沈观复自然也听到了林梦竹和裴昭的话。 裴昭扯着林梦竹坐下。 “坐下吧,别拘谨。” 裴昭本想着将林梦竹引去偏厅,但转念一想,院子就他们几人,没必要讲究太多。 “姐夫。” 林梦竹乖巧喊了一声。 沈观复淡淡点头,实则捏杯子的手紧了又松,苍白的脸颊染上一点薄红。 裴昭注意到沈观复的神色,觉得有点新奇,原来沈观复也会害羞。 沈晗偷偷捂嘴,想笑又不敢笑。 “这是小晗。” 林梦竹看向沈晗。 “我是林梦竹,你可以叫我梦竹姐姐。” “梦竹姐姐。” 沈晗的声音软软糯糯喊了一声,林梦竹忍住没伸手去揉她的脑袋。 “沈晗妹妹。” 林梦竹转头看向闻氏,不等裴昭介绍,直接开口。 “闻姨。” 林梦竹登门之前,伍氏说过,如果她被林勃为欺辱自此,她肯定不愿旁人称呼她为林夫人或者林伯母。 林梦竹琴棋书画虽不如京中的世家小姐,但她脑子灵活。 闻氏微微怔住,反应过来后,眉眼中的阴郁随着林梦竹的两个字化开。 “好孩子。” 闻氏褪下手腕上的紫翡,反手给林梦竹戴上。 林梦竹没有推拒,大方收下闻氏的礼物。 “谢谢闻姨。” 林梦竹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两枚玉佩和一副玉坠。 “裴姐姐,瞧瞧我的手艺有没有浪费你的料子。” 裴昭拿起玉佩,边角不划手,图案能看得出来是什么。 “超出我的预期。” 林梦竹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嘴上又要自装矜持。 “裴姐姐尽会说好话哄我,人家会骄傲的。” 裴昭知晓林梦竹的性子,没忍住笑出声,闻氏母女也跟着笑出来。 林梦竹拉过沈晗,递过去一个小锦盒。 “沈晗妹妹,这是我雕刻的如意玉扣,送你啦。” 沈晗没想到她也能收到礼物,一脸惊讶,下意识看向裴昭。 裴昭直接取下如意玉扣,别在沈晗的腰间。 “好看!” 沈晗手捏着通透玉扣,踮起脚尖攀着林梦竹的耳朵说了两句悄悄话。 须臾,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眸中满是笑意。 沈观复看着几人,视线落在裴昭的身上,她身边的人和她一样,有一种魅力。 让人忍不住靠近。 第61章 阿兄小气 第61章阿兄小气 沈观复定了三桌席面,一桌摆在偏厅,另外两桌摆在偏厅廊下。 酒过三巡,林梦竹挽着沈晗的手臂,笑嘻嘻地看着裴昭二人。 “姐夫,你给裴姐姐的生辰礼呢?” 林梦竹胆子虽然大,但若是清醒状态,她肯定不敢直接问出口。 奈何裴昭准备的果酒味甜,她多饮了两杯,此时脑袋有些晕沉沉,说出的话,自然没怎么思索。 沈晗不能喝酒,听了林梦竹这话,睁着圆圆的杏眼,好奇看向自家兄长。 “阿兄,我也想看。” 沈观复看向裴昭,裴昭眉眼含笑,她也好奇沈观复给她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季同。” 沈观复声音才落,季同当即捧着盒子走了进来。 没直接将东西给少夫人,而是放到自己公子面前,作为心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才不会在此时抢公子的风头。 沈观复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底愉悦。 沈观复打开盒子,推到裴昭前面,从左往右摆着十二支簪子。 四支嵌宝石金簪,四支乌木簪,四支玉簪。 不说每支簪头各不相同的花样,单是簪子的数量和材质,可见沈观复花了心思。 “多谢,我很喜欢。” 裴昭含笑抬眸,因喝酒而泛红的脸颊更似可口的蜜桃。 不知是不是沈观复的错觉,他好像觉得裴昭眼底的红痣又红了两分。 林梦竹眼睛睁大,克制着没有上手去摸。 “裴姐姐,我也想要簪子。” 林梦竹说完还不忘给刚结交的妹妹谋福利。 “小晗也要。” 沈晗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扬起小脸认真点头。 裴昭自然知道二人嘴里的簪子不是沈观复送她的这些,也知二人起了打趣的心思。 她心情好,乐意配合。 “那我跟你姐夫说说,让他给你们二人各找十二支?” 裴昭说完,挑眉看向沈观复。 沈观复被她嘴里的姐夫二字取悦到,勾唇应声。 “簪子寻不到,旁的首饰可以。” “姐夫分明不想找。” “对,梦竹姐姐说得对,阿兄小气。” 沈晗瞅着兄长心情不错,胆子更大了。 话落,桌上的几人笑出声。 与此同时,盛国公府,裴纾筠的心情却不是十分愉悦。 她的生辰,武安侯府只母亲派人给她送了生辰礼,裴端和父亲像是全然不记得此事,问都不问一句。 国公府内,江氏等人也无甚表示,府中甚至连桌席面都不置办。 裴纾筠自打记事以来,从未过过如此不受重视的生辰,眼底不自觉露出几分失落。 “玉郎,你有心了。” 盛玉成给裴纾筠的生辰礼是一副金头面,但胜在分量足。 盛玉成看着裴纾筠,她嘴角虽是笑着,但眼底是没有欢喜的,他知道纾筠心里有委屈。 纾筠埋怨母亲没叫府中的下人准备席面。 盛玉成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免想起今日生辰的另外一人。 裴昭每年的生辰,都是她自己安排的席面,一家子在一起,家中长辈和兄弟姐妹也会提前备好生辰礼,气氛热闹,和和睦睦。 裴昭嫁给他那年,他亲手画了一副她的小画当生辰礼,他犹记得裴昭收到礼物时的激动和欣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阿兄小气(第2/2页) 那副小画被她挂在二人的正房,底下伺候的人日日都除灰,十分仔细。 这一世,考核在即,他忙着考核的事,忙着帮四皇子找人,无甚时间,他好似也提不起作画的心力,故而才精心挑选了副头面。 “玉郎,你怎么了?” 盛玉成思绪回笼,极快掩去眸底的情绪,伸手将人搂进怀里,拍了拍裴纾筠的背以作安抚。 “你喜欢便好,等过段时间,我陪你上街,你再挑几件时兴的首饰。” 裴纾筠手柔弱无骨攀着盛玉成的腰,乖巧点头,垂下的眼眸却滑过一丝狠毒,她不是三岁的稚童,更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又怎会看不出盛玉成的分神。 “玉郎,你对我真好,能嫁与你,是我此生之幸。” 话落,手顺着盛玉成的劲腰往下探,手指轻轻挑拨,不过须臾,屋中的温度陡然升高。 床帏落下,裴纾筠歪头看向桌上的茶。 母亲说得对,有子嗣才能牢牢捆住盛玉成。 —— 秋水阁,季森和阿岚亲自送林梦竹回府,闻氏也已经领着沈晗回院。 裴昭起身,望向沈观复。 “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沈观复微微颔首,直到裴昭的卧房合上门,沈观复才迈步回正房。 屋里,夙玉将沈观复的礼物搁置在桌上。 “少夫人,锦盒底部有张纸条。” 裴昭闻言,有点子惊讶,伸出两根手指拿过纸条。 玉簪簪头藏着迷药,木簪簪头藏着毒粉,金簪簪头则藏了利器。 裴昭将纸条放下,随手拿出一根金簪,拨弄簪头,露出一截锋利的短刃。 簪子可做首饰,亦可做武器。 裴昭嘴角弯起一抹笑,沈观复的心思很细腻。 紧要关头,玉簪和木簪易断,而金簪结实,反手便是自保的武器。 “姑爷花了心思。” 裴昭不置可否,不仅花心思,还费了精神。 裴昭放好金簪,抬头看向夙玉。 “风声放出去了吗?” 夙玉边收拾簪子边点头。 “嗯,徐觅秋的表兄深信不疑,便是徐觅秋不把画卷给他,他也会想法子将画卷哄骗到手。” “裴纾筠那里如何?” “二小姐从武安侯府离开后,她身边的琥珀在承恩侯府侧门等了两个时辰。” 裴昭眼眸微微眯起,承安侯府,倒是让她想起一个人。 “不要打草惊蛇,盯着裴纾筠便好。” 裴昭手肘搭着桌子,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眸中颜色渐浓。 裴昭连着三日都没踏出秋水阁的院门,秦姨娘顾着沈在舟的身子,也没来叨扰他们。 三日时间很快,七月二十四,裴昭用过早膳,顺嘴跟沈观复提了一句。 “承恩侯夫人邀我去庄子上品香,今夜在庄子上住一晚,明日回府。” 当日来回折腾太麻烦,正好裴昭也有一个温泉庄子在那附近。 直到看不见裴昭的身影,沈观复才转头看向季同。 “季同,你想出城散散心吗?” 季同嘴角抽了抽,一脸不可思议。 他有什么心要散? 第62章 韦夫人私会奸夫 第62章韦夫人私会奸夫 韦府,徐觅秋敷了一层粉,脸颊扑了粉色腮红,唇点樱色口脂,不过分张扬,瞧着却更年轻两分。 她身着浅橘色襦裙,头戴八宝珍珠发簪,如玉的耳垂坠入副珍珠耳环,小巧精致却又正衬她今日的装扮。 收拾妥当,徐觅秋抱着画卷上了一辆简易无标识的马车。 马车出了城门口,又继续往前走了小半刻钟,徐觅秋撩开马车帘子,确认前后马路都无车驾行人,这才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她抱着画卷,抬脚上了候在一旁的另一辆简易却宽敞马车。 徐觅秋一只脚才跨进马车,柔夷便被一双大手握住。 大手轻轻用力,徐觅秋顺势跌进大手主人的怀里,徐觅秋娇嗔了一声。 “摔着我了。” 单文桦喉间溢出细碎的笑意,托着徐觅秋的臀部,大手将人一捞往怀里抱。 “有我在,怎会真摔了你。” “再说了,摔在你身,痛在我心。” 单文桦话落,喉结滚动,低头在徐觅秋鬓角嗅了一口,鼻尖又蹭了蹭徐觅秋细白的脖子。 “熏了我喜欢的香?” 徐觅秋点头抬眸,视线落在马车里挂着的香囊上。 “你换了香?”单文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梨香,前几日新得的香包,闻着清香带甜,我想着你会喜欢。” 徐觅秋确实喜欢带一丝甜的香料,见单文桦这般用心,眸中情意愈浓。 两根手指勾着单文桦的腰带,指尖俏皮隔着衣服轻点单文桦的腰。 徐觅秋本就生得花容月貌,他借住在徐家时,第一眼便对这个远房表妹起了心思。 徐觅秋嫁人后,未见风霜,身子却更加诱人,比在闺中时更叫他把持不住。 单文桦顺势在徐觅秋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小妖精,再敢挑衅,一会可别求饶。” 徐觅秋脸上染上绯红,娇娇哼了一声。 “无耻!” 话虽这般说,可手指已经不安分地解了单文桦的腰带。 她在韦良则面前装的温婉端庄,可在喜爱的男子面前,她一向大胆不拘束。 马车里不时溢出一丝暧昧的声音,叫人忍不住遐想。 车夫浑身紧绷,僵着脖子,不敢侧目更不敢回头。 他的腰间抵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旁边坐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 按着宿珏的指示,车夫换了路线,不多时,马车停在一片竹林前面。 二人丝毫不知,竹林后面便是一条宽阔的马路。 车夫脑子一片混沌,正在思考该如何隐晦提醒一下马车里的二人。 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哼出一个音,人跟死鱼一样,软软歪倒。 车内的二人今日似乎很急切,俨然有些失控,单文桦冲车夫喊了一声。 “你去一旁候着。” 二人听见车夫跳下去后,便更加克制不住。 两刻钟后,二人衣衫凌乱,徐觅秋满意地躺在单文桦的身上。 “韦良则叫你偷偷将画卷送回给国公夫人,我如果将画卷送人,他可会怀疑到你头上?” 单文桦声音有点沙哑,已然有些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韦夫人私会奸夫(第2/2页) “不会,他很好糊弄。” 徐觅秋一脸不在意,她嫁给韦良则这么些年,早已摸透他的性子。 竹林后面,十余位夫人小姐,纷纷屏息敛声。 原来真的有戏看! 前方不远处路中间立了块牌子,写着:竹林后面有大戏,停下马车免费看戏,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人都有好奇心,加之这带治安不错,一群人便结伴走了过来。 眼下听到马车里二人的对话,个个瞠目结舌。 伍氏低低呢喃了一句。 “马车里好像是韦大人的夫人。” 其实不少人都听到了韦良则的名字,但徐觅秋平日太过端庄,他们一时没敢信。 此时伍氏的话就是往平静的湖面丢进一颗石子,提醒众人此事的真实性。 举止得体,温柔似水的韦夫人正在私会奸夫。 霎时,一个两个脸上神色各异,神情变幻莫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正巧此时,盛玉成同上司刘曲水和同僚钱邵元走了过来,看见众夫人小姐,三人正要回避,徐觅秋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至于盛国公府,他们送礼是为着盛世子考核的事,就算知晓画卷被转送出去,他们本就心虚,万不敢声张。” 盛玉成眼睛瞬间睁大,脸唰地涨红,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拳。 众人闻言,目光落在脚步顿住的盛玉成身上,目光饱含深意,好似在说,原来以君子自称的盛世子,为着考核,私底下竟也行贿赂之事。 盛玉成身旁的刘曲水,眉头微挑,目露可惜,忍不住摇头。 盛玉成为人谦逊,待人和煦,对上司敬重,他凡有交代,盛玉成从无怨言,总会提前完成他布置的任务,故而此次考核,他十分看重盛玉成。 考核前期,私下送礼本是常态,若不闹出来,旁人也不会多嘴,可事到如今,盛玉成便是有真才实学,想来也不能通过考核,否则堵不住悠悠众口。 钱邵元眸中藏着怒意,失望地看着盛玉成。 盛玉成本就是勋爵子弟,入仕的路程本就比寒门学子敞亮宽阔,依旧在考核一事上动手脚,实在是不公平。 盛玉成触及到两位同僚的视线,指甲掐着掌心,面沉如水。 他知道,他完了! 这次考核,他断然是不会通过。 上一世裴昭另辟蹊径,没给上头的人送礼,反而投其所好给韦良则送了前朝大儒的丹青。 他考核时,韦大人确实给了较高的评价。 这一世,到底哪里出了差错,韦夫人的奸情为何会扯到盛国公府? “盛世子。” “你家送出去的画卷在马车上,盛世子不打算开口要回来吗?” 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 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如刺一般射过来,盛玉成避无可避,他从未有过这般屈辱的时刻。 而马车里的二人如受惊的鸟兽,脸猝然惨白。 单文桦撩起马车帘子的一角,隐隐能看到站在竹林后的人群,手一抖,吓得直接缩回马车里。 徐觅秋瞳孔骤缩,手忙脚乱整理衣裳,方才的从容冷静全然不见,唯余惊慌恐惧。 第63章 奸情败露 第63章奸情败露 躲在暗处的宿珏趁着众人不注意,拿走立在路中的牌子,走进对面的竹林。 宿珏拿出匕首将划掉牌上的字,随手丢进一旁茂密的草丛里。 宿珏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副装扮,抬步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驶离人群后,夙玉撩开帘子往外瞥了眼,确定无人在意他们,冲着裴昭颔首。 裴昭抬眼看着婢子打扮的宿珏,嘴角弯出笑。 “你这身装扮,挺衬你。” 宿珏身量不高,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比女子茂密,下颚棱角不锋利,乍一瞧着,确实比旁的男子秀丽。 夙玉闻言,也看向宿珏,认认真真打量起自己的弟弟,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安能辨我是雌雄。” 宿珏脸颊微微发烫,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香囊处理了吗?” 裴昭难得见宿珏害羞,没有继续打趣。 宿珏点头。 “属下丢到对面竹林了。” 他提前在香囊上绑了一根丝线,趁着二人情迷意乱时,他偷偷将香囊扯了出来。 徐觅秋二人此时恨不能挖坑把自己埋了,没心思想这些微末的细节。 上一世,她入府半月,江氏便同她提了盛玉成考核的事,话里话外暗示她出钱出力。 夫妇一体,盛玉成爬得越高,她的位置才越高,故而她并未在意江氏的算计。 韦良则是翰林院侍读,庶吉士考核的官员之一,官阶品级虽不高,但他能时常在陛下眼前露脸。 裴昭多方打听,没有随大流给上面的人送礼,投其所好给韦良则送了一幅丹青。 盛玉成考核顺利,升任兵部主事。 一年后,裴昭偶然在书斋碰到单文桦,彼时他手里正拿着裴昭送出去的那副画卷。 裴昭心下大骇,怕丹青再转到他人手里,让人暗中跟将画卷买回。 谁知每两日,单文桦和徐觅秋寺庙偷情,许是瞒了十余年,二人渐渐放下了戒备心,又或是情字上头,总之二人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她。 六目相对,徐觅秋和单文桦唯恐事情败露,先发制人用画卷威胁她。 裴昭没想到,她闭紧了嘴巴,单文桦醉酒口无遮拦,不仅把他和徐觅秋事情抖露了出来,还胡扯韦良则受贿。 韦良则被押入监牢,查了半个月,清清白白被送回府,而单文桦攀诬朝廷命官被下了大狱。 这一世,她提前让二人的事暴露,也算帮韦良则提前引爆了这个雷。 事情传回京城,韦良则行得正坐得端,旁人或许还会称赞他气节高,但盛国公府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盛玉成顾不得众人的目光,转身走回马车旁,解下车架,骑马往回赶。 他必须要尽快将此事告知父亲和四皇子。 行至城门口时,一队人马堵在城门口,盛玉成勒紧缰绳,拧起眉头朝前看去。 户部侍郎黄琤仁冲他微微颔首。 “盛世子稍等,两个劫匪想畏罪自杀,大夫正在给他们止血。” 盛玉成顺着黄琤仁的话看过去,待看清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劫匪的相貌,盛玉成瞳孔微微放大,一些不好的记忆瞬间涌起来。 二人正是几年前,半路抢劫他们的劫匪头子,他手上的刀疤就是左边的劫匪所砍。 盛玉成下意识握住手臂,眸中寒意骤浓。 上一世,二人是在他成婚两年后才被抓,裴昭跟他提了一嘴,但他并未放在心上,所以他并不知道二人被抓的细节。 事情再次提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默默溜走,正在超出他的掌控,那种感觉,让盛玉成十分不安。 是他重生后带来的效应?还是裴昭所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奸情败露(第2/2页) 盛玉成很快又摈弃了第二个念头,两个劫匪对裴昭无甚影响,裴昭没理由谋划这一步。 大夫包扎完毕,刑部的人让出路,盛玉成才从烦乱的思绪中回笼。 直到盛玉成进了城,黄琤仁的心腹才凑上来,不解开口。 “大人,背后的人干嘛非要盛世子看到二人?” 黄琤仁摇头,他曾受过云家恩惠,昨日云家人传信,告知他劫匪的下落,信中叫他带着人马和劫匪在城门口堵一堵,此事对他并不影响,所以他就照着信中做了。 “管那么多作甚,可能是盛世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马车里,沈晗眨着眼睛,看向自家兄长。 “阿兄,阿嫂会把我们赶回府吗?” 半个时辰前,沈观复一本正经问她。 “小晗,你好几年没出城了吧。” 沈晗刚点头,不等她开口,阿岚提着一个包袱走进来。 “大小姐,行礼收拾好了。” 沈晗还没回过神,稀里糊涂跟着沈观复出了府。 上了马车,她才从季同的嘴里得知,阿嫂今晚不回府。 转念一想,她便明白阿兄为何要带她出城。 “她不会赶你。” 沈观复语气肯定,他看得出来,裴昭对沈晗比对他宽容,想到这点,沈观复心里有些发酸。 “如果阿嫂要我们回城,我便说你离开她彻夜难眠。” “噗嗤!” 车沿上的季同,听到沈晗的话,猛地笑出声,拼命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大小姐真相了! 少夫人搬到偏房而已,他都熬了几夜着,更别说少夫人要在庄上住。 幸而他提醒公子带大小姐一起,否则他就要被当成出城的借口了。 季同想都不敢想,他往那一杵,张口浑说。 “少夫人,公子带属下出城散心,这么巧就到碰到你们了。” 少夫人估计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们主仆二人,而夙玉大概觉得很无语。 马车里,沈观复面不改色,语气平淡。 “没有。” 季同不信,沈晗也不信,抿着嘴偷笑出声。 “阿兄,嘴硬不好,阿嫂喜欢嘴软的郎君。” “嘶!” 沈晗话还没说完,沈观复曲起手指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看书。” 沈晗撇了撇嘴,到底没继续打趣自家兄长。 阿兄脸皮薄,她要给阿兄留点面子。 马车里安静下来,不远处有人打马而来,擦肩而过时,马上的人冲另一个小厮吼了一声。 “快去买药,要是耽误了二公子的事,仔细你的皮。” 小厮压低声音开口。 “公子今日的目标是谁?” 马上的人猥琐地哼了一声。 “状元郎的夫人,那位的身子,想来也不能圆房,二公子算是做了件好事。” 声音渐行渐远,但沈观复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阿兄,他们指的是阿嫂?” 沈晗小脸上的笑意消失,脸色瞬间惨白。 “阿嫂有危险!” 沈晗目露着急,扯住沈观复的袖子,指尖忍不住发抖。 沈观复脸色沉下,眸中寒意外渗。 “不会,他们是故意说与我们听的。” 这招并不高明,二人打马而去的方向正是平阳伯府,如果不是在路上碰到他的车架,肯定也会想法子将话传到他耳里。 沈观复眸子微微眯起,背后之人引他前去欲如何为? 第64章 裴端中邪了! 第64章裴端中邪了! 这边三人刚到盛蕙的温泉山庄,裴昭扶着夙玉的手下马车。 抬头看向前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冤家路窄! 裴纾筠和裴端站在庄子门口,二人已经等了裴昭将近半个时辰。 裴纾筠眉眼隐隐有不悦,但想起今日的计划,她只得将那股子不爽压下去。 “姐姐,我和哥哥等你好一会了。” 声音一如既往地矫揉造作,裴昭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昭没有应声,转头看向门神一样站在裴纾筠身旁的裴端,目露疑惑。 裴端今日怎么沉住气了? 裴端自裴昭下马车,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裴昭,自然看到了裴昭脸上浮起的不解和不屑。 他们是一母同袍的亲兄妹,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梦中的场景尽数涌起,裴端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努力压下纷乱的思绪。 裴昭觉察到裴端的目光,都已经做好裴端不分黑白指责她的准备了,然而裴端只闭了闭眼,半个字都没说。 裴昭:??? 裴纾筠同样疑惑,抬手扯了扯裴端的袖子。 “哥哥,你不是有话要跟姐姐说吗?” 裴端侧目,裴纾筠眼底的小算计,他看得清清楚楚。 裴端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淡声开口。 “没有。” 裴昭跟夙玉对视一眼,二人脑里默契闪过一个念头。 裴端中邪了! 裴纾筠嘴角抽了抽,眉间隐隐不悦,自从出事后,裴端就变了一个人,难道真被那事打击了? 不等裴纾筠想明白,门口又停了几辆马车,几位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裴端和裴纾筠,目露兴奋。 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徘徊,想起方才在竹林后面听到的事,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 至于裴端,前段时间阮香楼的事,京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或多或少都听了一耳朵。 几人目光里探究和审视的意味着实让裴纾筠不舒服,裴纾筠只以为是因着裴端,不动声色往一旁挪了半步。 裴昭看到裴纾筠的举动,嘴角勾起嘲弄,抬头看向裴端。 四目相对,裴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裴昭居然从他眸中看到了一丝愧疚。 真是见鬼了! 裴昭不再理会二人,跟着伍氏一同进了庄子。 “梦竹今日有事?” 伍氏摇头,笑着应答。 “你昨儿个给她送了两块料子,她哪舍得出门啊。” 林梦竹前几日过府送礼,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得了好料子,自然要大展身手。 “你对她太好,我都有些惭愧了。” “她替我传了话,这是她应得的好处,而且我跟她投缘,心里早已把她当妹妹。” 当年回京路上,林梦竹的小嘴就没停过,一路上见着什么都好奇,而正是林梦竹的叽叽喳喳安抚了裴昭的紧张和不安。 相交之后,林梦竹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直率坦诚,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伍氏敛眉轻笑,她看得出裴昭说的是真心话,心里下定主意,裴昭日后凡有能用得上自家老爷和她的地方,她肯定不推辞。 几人才过正厅,盛蕙带着婢子从垂花门出走来,一一同相熟的夫人小姐打了招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裴端中邪了!(第2/2页) “我让人备了茶水点心,各位移步北院花厅。” 温泉庄子从正厅往两边划分为南北二院,北院接待女宾,南院接待男宾。 盛蕙说完,走到裴昭身旁,不赞成地看了眼裴昭。 裴昭什么都没说,回了个安抚的眼神。 伍氏十分有眼力见,早在盛蕙走过来时,她已经快走几步,追上前面几个夫人。 盛蕙压着嗓子,小声开口。 “你忙,不该来的。” 盛蕙轻叹了一声,母亲要她寻个由头办个宴,又要她亲自给裴昭下帖,她便猜到母亲的心思。 裴昭和玉成各有人生,再无重修旧好的可能,所以盛蕙一口回绝。 岂料,母亲在她面前落了泪,盛茵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她实在没有法子,只得点头应下。 她下帖时顺带给裴昭去了信,她原以为裴昭看见信便不来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人情往来,不可避免。” 各府邸一年总要办一两回宴,江氏存了心思,怎么都避不开。 盛蕙知道是这个理,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总觉得是她帮着母亲算计了裴昭。 “放心,盛玉成今日来不了。” 即使盛玉成现身,裴昭也不担心。 盛玉成前世心心念念裴纾筠,重生后得偿所愿,即便裴纾筠不是他心里想的那般,他那样好面子的人,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承认他看错了眼。 盛蕙听到这话,提着的心还是没放下,低声询问。 “怎么回事?” 国公府的事瞒不住,裴昭挑着能说的,简单讲了路上碰到的戏。 盛蕙听后,脸上略显窘迫,怪不得方才那几位夫人看向她时,欲言又止。 “罢了,我且当不知吧。” 她虽是盛国公嫡长女,但祖母去世后,她跟国公府就没那么亲近了。 父亲只顾朝堂室,母亲怨她应下段家的亲事,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跟她也没有很亲近。 裴昭大概能猜出盛蕙在想什么,江氏前脚怀上盛蕙,府里的妾室也后脚有孕,江氏暗戳戳跟妾室较劲,盼着一举夺男,奈何是个女娃,而同月生产的妾室诞下庶长子。 江氏心里气不过,不管盛蕙怎么哭闹,江氏都不为所动,盛老夫人看不下去,便将盛蕙抱到膝下教养。 盛蕙长到一岁时,江氏怀上盛玉成,生下盛玉成后更无精力管盛蕙。 盛蕙被养在盛老夫人膝下直到及笄,江氏不仅不亲近她,甚至有几分疏远。 裴端被小厮引去了招待男宾的南院,裴纾筠远远跟在二人身后,瞧着两人亲热熟稔的模样,裴纾筠有些吃味。 “大姐姐怎么回事,我才是玉成的妻子。” 裴纾筠没好气跟琥珀吐槽了一句,亲疏内外都分不清,难怪不得江氏那个老虔婆喜欢。 “承恩侯夫人跟大小姐交好。” 裴纾筠不屑地嗤了一声。 “交好?她怕也是为着裴昭手里的银钱吧。” 无利不往,盛茵之前同她交好,不也是觉得她出手大方? 如今她不愿当冤大头了,盛茵就现了原形,跟江氏一脉相承的刻薄刁钻。 琥珀一时不好回答,裴纾筠也没计较,反正她今日赴宴也不是为着跟盛蕙联络感情。 第65章 高价买的药粉 第65章高价买的药粉 花厅已经摆好了矮榻,私人宴会,尤其小宴会,座位并没有太大讲究。 主家落座后,众人挨着挨着相熟的夫人小姐坐下。 庄上的婢子端着托盘井然有序走进来,放好茶点,掂着脚步悄声退至身后。 裴昭抿了半杯茶,江氏母女才姗姗来迟。 母女二人进来,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裴昭的身影。 自江氏母女走进来,众人不由得投去目光,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盛蕙相邀的都是平日来往相交不错的夫人小姐,大家看在盛蕙的面上,都有分寸,并不会出言叫大家难堪。 只是江氏母女心里发虚,且憋着气,此时觉察到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暗暗咬牙。 随即母女二人默契瞪向裴纾筠,都是这个搅家精坏了国公府的风水。 “母亲,二妹妹快来坐下。” 盛蕙出言打破尴尬,起身扶着江氏在她身旁坐下。 盛茵年纪小,本就被娇纵长大,受不得委屈,坐下后任铁青着脸,不时瞪裴纾筠一眼。 裴纾筠一脸懵,江氏母女那是什么眼神? 她这几日可没惹她们,难道是二人知晓她暗中跟段家二郎谋划的事? 不可能啊! 江氏如果知道,肯定会让她跪祠堂。 吃过茶点,人到得差不多了,盛蕙引着众人到隔壁香斋。 香斋布置雅致,墙上四处悬挂书画,屋中沿着墙壁陈设黄花梨木长桌。 桌上放着新鲜的花卉,案上摆着香盒,每个香盒里放着不同的香,沉香,檀香,成品香,香丸。 京中闺秀姐除了学琴棋书画,管家算账,闲暇之余也会学些插花制香的雅事。 所以盛蕙特意让人在屋中间放了几张矮桌,上面摆着香炉和香具,供夫人小姐现场制香。 难得空闲,几位夫人小姐跃跃欲试, 裴昭脚步顿住,站在靠近窗台的长桌旁边。 婢子端着香炉从裴昭身旁路过,突然脱力整个人往前摔,香炉中的香灰尽数撒在裴昭的裙摆上。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婢子利落跪在裴昭跟前,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求贵人饶奴婢一次。” 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此时浑身止不住颤抖。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突然一软,手里的东西就摔了出去。 她没想得罪贵人,也不敢得罪贵人,小丫鬟想着,怕得都快要哭出来。 这边动静不小,夫人小姐都看了过来。 人群后,江氏下意识转头看向盛茵,盛茵不动声色摇头,哥哥都没来,她自不会做什么。 江氏了解盛茵,知晓她没有说谎,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下一瞬,她余光注意到裴纾筠,眼皮狠狠抽了两下,心中不安起来,总不会是裴纾筠这个蠢货吧? 盛蕙听到动静,赶忙走过来,先是关切地问了裴昭一声。 “怎样?有没有哪里被磕到?” 裴昭缓缓摇头,脸上挂着合宜的微笑,抬手托着盛蕙,阻止盛蕙欲要弯腰替她检查的举动。 “无碍,脏了衣服而已。” 盛蕙见她眉间舒展,脸上无痛苦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玉成不会来,她也叫人暗中盯紧了母亲和二妹妹,只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高价买的药粉(第2/2页) “我让人领你去厢房换衣。” “我陪你一块。” 伍氏走出来,眼里露出两分担心。 “不用,夙玉陪我就行。” 裴昭边说边给伍氏递了个眼神,伍氏会意,没再坚持。 两刻钟后,裴昭还没回来,盛蕙又不免担忧起来,犹豫半晌,正要叫人去寻,换了水碧色罗裙的裴昭适时出现在香斋门口。 不仅是盛蕙,连带着江氏都暗暗松了口气,捏着帕子的手指倏地放松。 裴昭将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没有说话,走到伍氏身旁。 一点小插曲,很快便被众人抛之脑后。 用过午膳后,品香宴接近尾声,便有夫人小姐告辞离开。 伍氏府中还有事,她不好留下,离开前特意叮嘱了裴昭两句。 江氏想着京中的事,自然也没心情留下,便带着盛茵一块回城,临走前狠狠瞪了裴纾筠一眼。 “你给我安分点,若做出有辱国公府的丑事,我定不饶你。” 江氏本想带着裴纾筠一道回城,但她觉得裴纾筠在憋着大招对付裴昭。 她虽然看不上裴纾筠的算计,但裴昭几次三番落她面子,且玉成的考核又出了那样的事,她忽然有些不甘。 如果裴纾筠真能给裴昭添添堵,留她在庄子上住一晚也不是不行,反正在盛蕙的庄子上,蠢货就算失败了,想来也不会闹得太难堪。 江氏也看得出来,盛蕙的人一直盯着她们母女。 既然盛蕙为着一个外人,这般防备她这个母亲,那便让裴纾筠给她找点麻烦。 裴纾筠敛去眼底的恨意,乖巧应了一声,转头将江氏的警告抛之脑后。 余下的夫人小姐跟着盛蕙去了后院的温泉,裴昭也在其中。 山庄的泉洞口在后山,工匠砌了砖渠,将泉水分引到南北二院,南北二院又各砌了十余个大大小小的温泉池。 每个温泉池四周砌了带壁龛的墙,可以完全遮住视线,也能挡住一些声响。 裴纾筠跟在江氏身旁,亲眼看着裴昭进了温泉池,嘴角勾出一抹笑。 裴纾筠躲在一旁足足等了一刻钟,这才带着琥珀绕到裴昭所在的温泉池后,主仆二人耳朵贴着墙壁,恨不能化作壁虎。 “少夫人,奴婢替你捏捏肩。” 裴纾筠清楚听到一阵细碎的窸窣声,确定裴昭脱衣下了池。 裴纾筠给琥珀使了个眼神,主仆二人蒙上面纱,琥珀小心翼翼趴下,紧紧抿着唇,仰起头冲裴纾筠颔首。 裴纾筠双手扶着墙,踩着琥珀的背,猫着腰站起身,裴昭坐在温泉池里,夙玉半坐在裴昭身后专心捏肩,主仆二人都背对着她。 裴纾筠目露得意,她知道裴昭警觉,所以特意设计了香斋那一出,裴昭提心吊胆后发现无事发生,必然会放松警惕。 裴纾筠收回思绪,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悄悄摸摸将药粉顺着墙倒下去。 药粉是她高价从一个游医手里买来的,闻到一点便会浑身酸软使不上劲,声音也会变得软绵绵。 裴纾筠很谨慎,倒完药粉后又贴着墙听了好一会,确定裴昭二人没发现才抬步离开。 “你去垂花门引段焕旭过来。” 夙玉那小贱人也有几分颜色,买一赠一,段焕旭那色鬼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 第66章 他们的目标是我 第66章他们的目标是我 段焕旭做婢子打扮,佝偻着腰跟在琥珀身后,路过裴纾筠身旁时,二人默契交换了个眼神。 裴纾筠看着段焕旭进了裴昭所在隔间,眸底勾起势在必得的笑。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欣赏裴昭跪在她脚下苦苦哀求的狼狈丑态。 裴昭害得她那么难堪,害得玉郎同她生了嫌隙,所以她并不打算按预先计划的那般放过裴昭。 等裴昭把气喘匀,将提着的心稳稳放下,段焕旭会跳出来将二人的丑事抖出,裴昭便会成为千夫所指的荡妇。 裴纾筠越想越兴奋,甚至寻了个最佳观赏位。 “啊!” 一声尖叫,周围的夫人小姐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穿好衣裳。 盛蕙率先带着心腹走出来,拧着眉头询问方才叫喊出声的婢女。 “怎么回事?” 婢女头触碰地面,脊背微微发颤,抬手指着里面的温泉池。 “有个男子。” 寻声走过来的夫人小姐听到婢女的话,齐齐变了脸色。 她们都脱衣泡了温泉,虽说她们都关好了房门,可此事若传出去,她们以后还怎么做人? 尚未出阁的千金紧紧捂着衣裳,吓得脸色惨白。 盛蕙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之处,神色登时变得难堪和愧疚,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给心腹丁嬷嬷递了个眼神。 丁嬷嬷挥手,十几个仆妇将那个温泉池团团围住。 随后盛蕙无声冲着众人点了点头,众人也反应过来盛蕙的意思,迈步跟着丁嬷嬷从北院侧门离开。 丁嬷嬷领着她们出了庄子,曲膝赔了一礼。 “夫人头疾发作,招待不周,改日再备厚礼登门致歉。” 众人微微颔首,随即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 她们心里虽气,心中也好奇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但事关名节,她们不能留下,更不能叫那个登徒子见着她们的脸。 丁嬷嬷折返回到盛蕙身边,盛蕙掀起眼皮。 “将人拖出来。” 盛蕙沉声开口,两个嬷嬷进去后又一脸为难地走出来。 “夫人,少夫人主仆也在里头。” 盛蕙深深吸了一口气,庄子北院,尤其是温泉池这边,看守的人都是粗壮的仆妇,向来都是严防死守。 如此还有男子混进来,只能是里应外合,还真是不意外,‘内贼’居然是她的弟媳。 “一并拖出来。” 盛蕙语气陡然变冷,裴纾筠自己不要脸皮,险些害得她在夫人圈中失信,她又何必给裴纾筠留体面。 三人很快被拖出来,衣衫不整。 盛蕙看到穿着婢子衣裳的段焕旭,胃里翻腾起一阵恶心,脸色难看至极。 段焕旭荒唐,她作为大嫂,一直都知道,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是段焕旭的段家子孙,又是她的小叔子,她不好直接插手。 二是因着祖母,他是祖母的娘家孙辈,她念着祖母的恩,对段焕旭便会多一点宽容。 可盛蕙看到段焕旭的瞬间,所有的宽容都被怒意取代。 “盛姐姐。” 裴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盛蕙缓了缓心神,拧着眉头。 “你怎么没回?” 裴昭目光透着冷意,扫了眼地上躺着的三人。 “他们的目标是我。” 裴昭无需解释,盛蕙立即反应过来,心中的怒意更甚。 “泼醒他们。” 三盆冷水浇头倒下,三人幽幽转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他们的目标是我(第2/2页) 裴纾筠撑着身子爬起来,疑惑地晃了晃脑袋,下一瞬双眼瞬间睁大。 四目相对,裴纾筠登时尖叫出声。 “段焕旭,你怎么在这里?” 话落,裴纾筠似是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看到微微敞开的领口,裴纾筠倏地抓紧领子。 “啪!” “浑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段焕旭才走进温泉池,还没看清人,后脑勺就挨了一棍,眼下又冷不丁被裴纾筠甩了一巴掌,他本来就不是温良之辈,当即沉下脸,二话不说反手甩了回去。 “小爷可没有不打女人的品性。” 裴纾筠存了气,起身就要超段焕旭扑过去,乍听到琥珀颤颤巍巍的声音,裴纾筠蓦然转身。 盛蕙铁青着脸,裴昭一脸看戏的神情,眼底满是鄙夷和不屑。 周围有十几个奴仆,裴纾筠脑子轰地一声,脸变得煞白,身形一晃,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触碰到身后的段焕旭才堪堪稳住身形。 “滚,别挨老子。” 段焕旭胸膛一顶,裴纾筠又被迫往前一步,满脸惊慌恐惧。 怎么回事? 她明明看到段焕旭进了裴昭的温泉池,为什么她会和段焕旭在一起? “长姐,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裴纾筠被吓清醒了,她的衣领虽然敞开了点,但她不是未经人事的闺阁女子,男女间有没有做那事,她不至于一点感觉都没有。 同时她心里也怕,此事若叫盛玉成知晓,他们夫妻间的隔阂怕是更深。 如果江氏知晓,她会不会逼着盛玉成休了她? 思及此,裴纾筠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盛蕙没有说话,抬眸朝段焕旭看过去,眼神骇人。 “跪下。” 段焕旭自知理亏,双膝一弯,麻溜跪下。 “长嫂,我错了。” 他荒唐不上进,这么多年之所以没被赶回老家,一是段家子嗣单薄。 二是他认错态度极佳,就是下次还敢犯。 “长嫂,此事也不全是我一人的错,是裴纾筠叫人递信与我,她说要将裴大小姐送与我。” 段焕旭还有另一个准则,宁死道友不死贫道,双手在身上摸了几下,随即从腰带处摸出一张纸条。 盛蕙接过字条,字虽然被水晕开了些,但也能辨出字迹。 裴纾筠看到纸条时,差点被段焕旭气得厥过去,死死瞪了他一眼。 卑鄙无耻小人。 “长嫂,我月例不多,可没多余的银子收买长嫂庄子上的人。” 段焕旭说的是实话,裴纾筠只说让他换身衣裳,留着力气用在裴昭身上,其余一切都不用他担心。 谁知道,裴纾筠比他还不如,害得他被当场被抓住。 呸! 蠢妇! 盛蕙当家,段焕旭母子二人没有私产,每月领多少月例,她心里门清。 盛蕙带着审视的视线扫向一脸心虚的裴纾筠,眸中冷意森然。 从前只知裴纾筠矫揉造作,今日头次见识裴纾筠这般恶毒蠢笨,难怪母亲会生出那样的心思,玉成究竟看上裴纾筠那一点? 裴纾筠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灵光一闪,突然伸手指像裴昭。 “长姐,我们都被裴昭算计了。” “玉郎退亲另娶,她心中有气,她恨国公府的每一个人,所以故意闹大此事,为的就是拖长姐下水。” 第67章 国公夫人,也信她的鬼话? 第67章国公夫人,也信她的鬼话? 裴纾筠知晓盛蕙不会轻易信她的话,但盛蕙为着国公府和承恩侯府的脸面,或许会半推半就将此事扣在裴昭的头上。 “段焕旭闯进来时,你分明清醒,为什么没有不叫人知会长姐?” 裴纾筠眼眶通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心里有怨,你冲着我来就好,长姐对你那么好,何苦要让长姐难堪。” 裴昭睨着裴纾筠,轻扯嘴角,嘲讽笑出声。 “国公夫人,你也信她的鬼话?” 裴昭话落,裴纾筠瞳孔骤缩,下意识朝裴昭身后看过去。 江氏铁青着脸,脸色难看至极,马车才走出没多远,裴昭的人拦住她的车架。 江氏心蓦地往下一沉,当即就知事情不妙。 江氏的目光扫过裴纾筠,落在她凌乱的衣裳上,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指甲抠着掌心,咔嚓一声,养了小半年的指甲整齐断裂。 盛蕙将位置让给母亲,朝裴昭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母亲虽不喜裴纾筠,但事关玉成的名声,她不管怎么处置,母亲都不会满意。 可如果是母亲亲自处置,亲眼所瞧,母亲心里便是有怨,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裴纾筠脸色惨白,脑子一片空白。 江氏不是回府了吗? “母,母亲。” 裴纾筠声音发抖,江氏本就不待见她,眼下揪住她的把柄,日后她在江氏面前,怕是再也抬不起头,直不起身。 “贱人。” 江氏气不过,用尽全力抬手将裴纾筠扇倒在地。 裴纾筠手擦在地上,掌心渗出鲜血,裴纾筠却丝毫不觉得疼。 “母亲,我是被算计的。” “裴纾筠,你真当国公夫人是傻子?” 裴昭一句话骂了两个人,江氏心里有气,可她却不能应声。 “裴昭,你少胡说八道。” “啪!” 江氏蓄着力,又狠狠甩了裴纾筠一巴掌,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闭嘴。” 裴纾筠捂着被打得发麻的半边脸,一脸怨恨瞪着裴昭。 “五日前,裴纾筠的婢子找到段焕旭,三日前,她又从游医手里买了一瓶药。” 说着,裴昭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裴纾筠看到瓷瓶,眼神闪躲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 裴昭不用猜都知道裴纾筠在想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游医,三日前裴纾筠碰巧遇到的游医是宿珏安排的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学徒,学徒闻了瓷瓶里的药瘫软在地。 裴纾筠特意让琥珀在附近请了个大夫,确定药效,立即掏钱买了药粉。 江湖骗子还是出老千的能手,转眼间就换了个瓷瓶递给裴纾筠,而裴纾筠浑然不觉,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花五十两买的是白面粉。 她们主仆二人趴在墙后,她跟夙玉不过是配合着演戏。 二人前脚离开,她和夙玉已经提着棍子躲在门后埋伏。 段焕旭一脚刚迈进来,夙玉就将人敲晕了。 裴昭故意弄出点声响,裴纾筠主仆听到声音以为事成,推开门缝想要看戏。 不等二人看清里面的情况,裴昭瞅准时机对着门缝撒了把迷药。 裴纾筠的药是面粉,她的迷药可是何大夫亲手调配的,一点便能让人失去意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国公夫人,也信她的鬼话?(第2/2页) 江氏看到裴纾筠脸上的心虚,便知道裴昭没有说谎。 江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她就不该对陪裴纾筠抱有任何一丝的幻想。 后宅女子,谁的手上都不干净,都会沾染着一两件阴私事,江氏可以容忍裴纾筠的小手段,但唯独忍不了她的蠢。 尚未动手,便被人察觉,偏她还不知,反而自以为是。 “国公夫人,你要如何处置她,我不感兴趣,但我的名声险些被她害了,你们要给我一个说法。” 江氏咬着牙根,侧目看向裴昭。 “你想要什么?” “国公夫人手里的三十亩田契。” 城郊北面的三十亩水田,每年产粮盈利至少一千两,也是她手里最赚钱的私产。 江氏微微愣住,她以为裴昭会让裴纾筠写下认罪书,可没想到裴昭将手伸到了她的口袋。 江氏心头大骇,裴昭知道她看出了裴纾筠的心思?还是说只是挑起想她们婆媳二人的矛盾? 心里顿时又悔又恨,如果时间能往回退到一个时辰前,江氏一定会将裴纾筠绑回城。 可时间不能倒退,裴纾筠算计不成反被算计的事,也不能当做没发生。 她也可以不应,但裴昭手里有人证物证,此事闹出去,丢脸的是国公府。 裴纾筠同样一怔,可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裴昭是想挑起她们婆媳矛盾。 “好,我会让人送到你手里。” 裴昭不怕江氏反悔,目的达成,目光看向另外一个。 段焕旭被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开口。 “我是庶子,我没钱,我生母也没钱。” 话落,段焕旭突然想到什么,继续说道。 “裴纾筠不仅算计你,她还要算计沈观复,我不知她的具体计划,但我来北院之前,我的小厮回话沈观复已经出城。” 裴昭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你要对沈观复做什么?” 筹谋五日的计划落空,她反被算计,裴纾筠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看看到裴昭终于愤怒了,心里才稍稍痛快。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得意的嘴脸还没来得及收回,头发便被一把薅住。 裴昭一手拔下头上的金簪,扭了一下簪头,露出短刃,抵着裴纾筠的脖子。 “嘶!” 脖子上传来痛意,裴纾筠目露惊恐,尖叫起来。 “裴昭,你疯了吗?” “长姐,裴昭要在你的庄子上杀人。” 裴纾筠第一反应是向盛蕙求救。 盛蕙闻言,偏过了头,盛蕙不说话,周围无一个仆妇上前帮忙。 江氏对裴纾筠恨之入骨,她巴不得裴昭直接杀了裴纾筠,如此反倒省心。 琥珀跑过来要帮裴纾筠,被夙玉一脚踹出去。 段焕旭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后脑勺更痛了,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裴纾筠目眦尽裂,拼命扯着裴昭的手,可她刚吸入的迷药还没完全失效,挣扎的力道并不大。 裴昭用力,锋利的短刃立即在裴纾筠的脖子上划了一条口子。 温热的液体渗出,裴纾筠脸色又白了两分,裴昭居然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她。 短刃又往里一点,裴纾筠终于是知道怕了。 “我说,我说。” 第68章 沈观复毒发 第68章沈观复毒发 马车辅一停下,裴昭立即跳下来。 裴昭带着宿珏沿着小路跑过去,远远看到沈观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沈远山往前挪了一步,拦住沈观复的去路,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大哥,你要是这么离开,路上若出了什么好歹,父亲会怪责我的。” “我已经命人去请大夫,大哥再等一会吧。” 沈远山身旁书生打扮的男子甩开折扇,视线上下扫了沈观复一圈,目露鄙夷。 “沈三公子,你兄长身子这么弱,你那位大嫂岂不是进门就守寡?” “啧啧啧,那她得多么空虚啊。” “沈观复,你如你把她让给我,小爷替你好好疼她?”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国公嫡子周天赐。 周天赐话落,围观的一群人笑作一团,无数道探寻的目光齐齐射向沈观复。 沈观复撑着石桌的手青筋暴起,身子摇摇晃晃,俨然已经撑不了多久。 周天赐起了逗弄的心思。 “状元郎想躺下,小爷帮你一把。” 说着,周天赐收起折扇,猛地推了沈观复一下。 沈观复身子本来就弱,哪里经得住这一下,身子往后一倒。 “沈观复!” 宿珏踹开拦在眼前的一位公子哥,一手撑着沈观复的后背,稳稳将人拖住。 宿珏单手一拎,将抬脚霸占着石凳的周天赐往旁边一丢,随即扶着沈观复坐下。 裴昭半蹲在沈观复面前,看到沈观复的样子,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汗从沈观复额头渗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有发黑的血从嘴角溢出,混着汗水滴落在胸前,白衣被血水晕开一片,触目惊心。 不等她开口,沈观复艰难吐出几个字。 “我不太好,吓到你了。” 裴昭的心猛然被揪起,相处快一个月,裴昭第一次从沈观复嘴里听到不好二字。 “我带你回去。” 沈观复点头,歪靠在裴昭的身上。 “好。” “宿珏,背着他,我们回府。” 被丢开的周天赐反应过来,上前挡住三人,他的小厮也围了过来。 “沈少夫人,你的婢子碰了小爷,你得让她跪下给小爷磕头赔罪,否则她就走不了。” 沈远山给身旁的几人递了个眼神,几人也走了过来,拦住三人的去路。 裴昭朝沈远山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被打晕丢在地上的季同。 “周世子身份尊贵,嫂子还是让你的人道个歉吧,可别连累平阳伯府。” “嫂子已经得罪过太后一次,总不能为了个婢子再得罪一次吧?” 裴昭并未理会沈远山和周天赐,而是看向宿珏。 “有把握吗?” 宿珏点头。 周天赐不知二人打的什么哑谜,他被周国公惯得无法无天,从没被人这般忽视过,当即来了气。 “你别给脸···” “啊!” 狠话还没放完,他甚至都没看清宿珏是如何出手的,宿珏就窜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裴昭,你想做什么?我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 裴昭冷眸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周国公府的那几个小厮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沈观复毒发(第2/2页) “你们如果想抬着他的尸体回去,尽管上前。” 小厮们当然不敢,谁不知道国公爷宠世子跟宠眼珠子一样。 “嫂子,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害死平阳伯府?” 沈远山声音陡然拔高,他没想到裴昭胆子那么大,周天赐可是太后的亲侄子,周国公唯一的儿子。 “不是你先上赶着找死的吗?” 沈远山被噎住。 裴昭抬手指了两个国公府的小厮。 “你们两个去把他抬到马车上。” “你们要是敢听···” “啪!” 宿珏抬手狠狠扇了周天赐一耳光,周天赐整张脸都麻了,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周天赐懵了,裴昭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让人打他。 巴掌清脆响亮,沈远山同样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裴昭。 裴昭真不命了? 被指到的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手忙脚乱跑去把倒在地上的季同抬起来。 “宿珏背不了你,我扶着你走。” 裴昭一手扶着沈观复的腰,一手抓住他搭在她肩上的手,缓慢将人扶起。 几人行至马车前,裴昭费了好大的力才把沈观复扶上马车。 宿珏跳上马车,轻轻一丢,将人扔了出去。 周天赐得了自由,囫囵个爬起来就要破口大骂,裴昭先一步开口。 “周天赐,我夫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吊死在周国公府门口,做鬼也要缠着你。” 裴昭站在车沿上,猩红着眸子,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下。 周天赐被裴昭突如其来的柔弱搞懵了,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 “沈少夫人,你怎么了?” “盛姐姐,周天赐联合沈远山给我夫婿下毒。” 周天赐和沈远山猛然转头,这才发现不远处还停了两辆马车。 承恩侯夫妇站在马车旁,一脸关切。 另一辆是盛国公府的马车,盛国公夫人江氏同样站在马车旁,只是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盛姐姐,我要带我夫婿先行离开,劳烦盛姐姐回京替我报个案。” 裴昭说完,转身进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周天赐还没反应过来,沈远山脸色骤变。 他们都被裴昭算计了。 承恩侯夫妇和盛国公夫人分明是跟着裴昭一道来的,裴昭以周天赐的性命做要挟,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周天赐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周围还有人。 而那边三人看到毒发的沈观复,以及被打晕抬出来的季同,三人就是现成的人证。 沈观复毒发,确实是他们所为,他们本意是羞辱沈观复,让沈观复出丑,并不是真想要他的命。 事情一旦闹到公堂,律法上,沈观复占理。 百姓眼中,沈观复是弱者,他们是加害者,沈观复越是狼狈,百姓眼中,他们便越恶毒 沈远山瞳孔骤缩,心头生出阵阵寒意。 周天赐回过神,一条人命而已,父亲和太后姑母会想法子帮他摆平,他并没有沈远山那么恐惧,心里更多的是怒意。 裴昭敢让人掐他的脖子,他一定也要裴昭尝尝这滋味。 第69章 两个黑心汤圆 第69章两个黑心汤圆 一群人走后,隐在暗处的谨王带着暗卫探出头来。 谨王看着前方马车驶过去扬起的飞尘,从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两个黑心汤圆凑一块了。” 周天赐推沈观复之前,他正要带人冲出去,远远看到裴昭带着一个婢女跑来,他们才没现身。 他本以为裴昭一个闺阁女子不会武功,她身边那个婢子应当也对付不了这么些人。 谁知道裴昭出其不意,直接就让人掐了周天赐那个混蛋的脖子。 周天赐面红耳赤的时候,谨王本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婢子出手快准狠,不说周天赐看不清,他如果不是站在高处,都要错过这一幕。 “殿下,那婢子是个男的。” 谨王看向一旁的玄一,嘴角实在没忍住抽了抽,沈观复这个妻子也不简单啊。 “状元郎毒发将死,我们也回京造势。” “殿下是要进宫?” 谨王弯起嘴角。 “不用,有人比本王更合适。” 马车里,沈观复头枕在裴昭肩上,薄唇离裴昭细白的脖子很近,随着马车行驶晃动,不时轻触。 裴昭半搂着沈观复,怀中人紧闭双眼,身子完全放松瘫软,脸色比冬日的雪还要白上几分,瞧着无半点生气。 裴昭拿着帕子,一点一点帮沈观复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生怕重一分一毫又会伤到怀中脆弱的人。 早上出门前,他还不是这般狼狈的模样,裴昭只要想起沈观复是因她才遭的无妄之灾,鼻子就酸得厉害。 马车行至城门口停了一瞬,何大夫提着药箱上来,先是瞥了眼裴昭环抱着的沈观复,轻叹一声。 放下药箱,探上一旁歪歪扭扭躺着的季同的脉。 摸了片刻,拿出三根手指长的银针,扎进季同头顶的三个穴位。 昏迷中的季同被生生疼醒,嘶了一声惊坐起来。 “公子。” 看到沈观复的模样,季同眼睛一热,满脸内疚和担忧。 “何大夫,公子怎么样了?” 季同不敢触碰沈观复,猛然转身握住何大夫的手臂,力气跟蛮牛一样大。 何大夫吃痛,顺手拿起一根银针扎在季同的虎口处。 “嘶!” 季同疼地放开手,幽怨地看着何大夫。 何大夫回瞪了他一眼。 “老夫先救得你,还没摸到他的脉,你急什么?” 季同脸一皱,公子瞧着都要没气了,他能不急吗? “何大夫。” 不等裴昭说完,何大夫看了过来,没好气开口。 “你也不用急。” 裴昭一噎,季同像是找到同伴,冲着裴昭挤眉弄眼。 老头真凶! 二人视线交汇时,何大夫已经摸上沈观复的脉,眉头一皱,倏尔又换了一只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昭和季同见状,大气都不敢出,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半晌后,何大夫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一颗红色药丸递给裴昭。 “化水喂给他,先提着他的气,回府再施针。” 季同极快倒了杯水,裴昭将药丸丢进去,轻轻拍了拍沈观复的肩膀,樱唇贴近沈观复的耳畔。 “沈观复,你张张嘴,我喂你吃药。” 沈观复眼皮动了一下,并未睁开眼。 裴昭知道他听见了,伸手接过杯盏,递到沈观复嘴边,沈观复嘴巴张开一条小缝。 裴昭慢慢倾斜杯子,沈观复一点一点将药水吞咽进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两个黑心汤圆(第2/2页) 裴昭把杯子搁在一旁,用袖子拭去沈观复嘴角流出的水。 袖子拂过脖子时,沈观复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马车停下,季同背起沈观复就往里跑,将人放到床榻上。季同才喘了口气。 “解开他的衣裳。” 季同依言,只给自家公子留了条裤子。 何大夫摆开银针? 一刻钟后,沈观复上半身扎了几十根银针,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神情痛苦。 裴昭紧抿着唇,心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有些喘不过气。 何大夫再次探上沈观复的脉,神情依旧严肃。 “取一个盆来。” 季同转身就要往外走,裴昭指了指屋中净手的铜盆。 “用它吧。” 何大夫拿起沈观复的手,用特制短刃在他中指指腹划了一道口子。 黑血从指尖溢出,滴进铜盆,沈观复的脸色更加惨白。 裴昭不忍再看,抬步走到廊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暮色四合,宿珏和夙玉拎着药包疾步回来。 夙玉先进屋将药包给何大夫,随即才走回到裴昭身旁。 “奴婢从慧医堂出来后便给周三姑娘递了信。” 知晓裴纾筠的计划后,裴昭当即让夙玉先回城。 前两日周芙瑶递话,她已经大致探明周天赐藏尸的地方。 既然周天赐上赶着找死,裴昭不介意让他早点去见阎王。 “少夫人的安排,奴婢已经吩咐下去,回府时,外头已经开始议论。” 裴昭点头,侧目看向一旁的宿珏。 “继续盯着周国公府。” 宿珏应声退下,裴昭又转头看向夙玉。 “让季森盯着秦氏母子。” 裴昭刚把事情安排好,闻氏牵着沈晗走过来,母女二人眼睛肿得比灯笼还大。 闻氏走到门口,脚下重若千金,怎么都不敢迈进那道门。 “观复,如何了?” 欲语泪先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 沈晗才止住的眼泪也因闻氏的话猝然滚下,眼泪汪汪看着裴昭。 “不太好。” 裴昭如实相告,沈观复就躺在那里,也没法瞒。 而且,也不需要瞒。 —— 皇宫,慧帝齐渊从御案前抬头,看向跪在下首的承恩侯段行知。 “毒发?” 声音不怒自威,段行知头贴着冰凉的地板。 “臣未能约束好庶弟,愧对陛下,请陛下责罚。” 段焕旭借了两个人,没有直接参与此事,罪可大可小,端看天子态度。 “周国公世子和平阳伯庶子是主谋?” “是,臣与内子,以及臣的岳母亲眼所见,周国公世子意图阻拦,沈少夫人命人挟持了他才得以脱身,带沈大公子回京医治。” 裴昭承诺不会另外追究段焕旭的过错,条件便是要他进宫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陛下。 “有两分她祖父的脾性,倒是比她那蝇营狗苟的爹有烈性。” 皇帝这话不是跟段行知说的,他身旁的内侍黄德仁弓着身子附和。 “确实有两分老侯爷的影子,大婚当日,平阳伯府不曾上门迎亲,听闻是裴大小姐一人执着圣旨入的门。” 慧帝神色不变。 “平阳伯在礼部任职?” “正是。” “传朕口谕,让他把府中规矩体统理顺再回礼部。” 第70章 册封世子 第70章册封世子 段行知心头骇然,没有斥责沈远山,而是直接革了沈鹤的职。 “既然父皇赐了婚,朕再赐一道旨意,你亲自跑一趟。” 黄德仁弓着身子走出来。 “奴才遵旨。” 黄德仁抱着圣旨离开,慧帝才看向跪得双腿发麻的段行知。 “你也出宫吧。” “臣叩谢陛下圣恩。” 从金銮殿出来,段行知背后湿了一片,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后怕,居然跟裴昭料的差不多。 她说陛下不会派人去国公府,但一定会派人去平阳伯府。 平阳伯府,沈远山跪在地上,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 “父亲,我真不知周世子存了让大哥丢脸的心思,当时大哥毒发后,我当即便着人去请大夫了,只是嫂子不信我。” 沈鹤脸色铁青。 “外头都传遍了,沈三公子谋害兄长,你还敢狡辩?” 沈远山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父亲,儿子不敢的。” “儿子错了,儿子该用命护着大哥,父亲,你打我吧。” 沈远山跪着上前,双手举起一根带刺的棍子。 他认错,但他只认没护好沈观复的错,至于旁的,他一概不认。 回京途中,他也想明白了,裴昭想状告周世子,那她就得过周国公府和太后娘娘那一关,此事只要不闹到公堂上,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站在沈鹤身旁的秦淑柔,见状也跟着跪下。 “老爷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教好孩子,老爷连妾身一并打了吧。” 话落,秦淑柔微微抬头,眼睛通红一片。 “远山没护好大公子,少夫人非要把远山捆送到公堂,妾身不敢有怨言,可她不但挟持了周世子,还叫嚣着要状告周世子,等同于站在周国公府和太后娘娘宣战,她这般岂不是要连累老爷?” 秦淑柔用帕子抿了抿眼角不存在的泪,满脸愁容。 沈鹤的怒意偏离,在他的官身面前,沈远山残害手足根本都是小事。 “胆大妄为,你叫她亲自登门赔罪,周世子若是不原谅她,她便不用回府了。” 秦淑柔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沈鹤骨子里本就自私自利的小人。 将死的嫡子那比得上他的前途。 “她若不肯,执意要告,那当如何?” 沈鹤闻言,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我才是一家之主,我不点头,她越不过我。” 秦淑柔偏头看向沈远山,母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躲在暗处的季森,无语摇头。 “老爷别气坏了身子,妾身这就去找少夫人。” 秦淑柔站起身就要往秋水阁去,此时管家急急忙忙跑过来。 “老爷,黄公公来了,带着圣旨,点明要少夫人接旨。” 沈鹤下意识以为是降罪圣旨,吓得蹭一下站起来,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去把人拖来。” 秦淑柔挑了挑眉头,笑意险些藏不住,裴昭惹错人了。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老爷进宫跟陛下求求情?” 沈鹤想也不想直接摇头拒绝。 “她闯的祸,她自己担。” 陛下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就算陛下愿意召见,他也不会为了触陛下霉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册封世子(第2/2页) 秦淑柔轻轻叹了一声,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担忧。 “少夫人到底年轻,行事还是太冲动了,周世子金尊玉贵被捧着长大,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轻易招惹的。” “父亲,嫂子确实过分,她若肯让那贱婢道歉,也不会惹出这事,平白连累父亲。” 沈远山将棍子搁在一旁,心头那块大石头已经彻底放下。 裴昭还想状告他? 做梦!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沈鹤被吓得眉心直跳。 黄德仁捧着圣旨进来,沈鹤陪着笑脸上前,掏出一个荷包递到黄德仁手里。 “家中晚辈不懂事,还要辛苦黄公公跑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黄德仁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塞进袖中,什么都没说。 他能在慧帝身边伺候多年,心思自是十分通透,他只瞥一眼厅中的情况,便能猜出平阳伯话中指的晚辈是谁。 平阳伯愚蠢自私,而沈观复风采卓绝,二人居然是亲父子,实在是令人唏嘘。 裴昭和闻氏母女一道过来,厅中同时射过来好几道视线。 秦淑柔母子幸灾乐祸,沈鹤则是一脸愤懑,恨不能用眼神杀死她。 捧着圣旨的黄公公虽面上无甚神情,但裴昭从他眼中读出一丝赞赏。 “陛下有旨。” 黄德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厅中几人齐齐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沈观复德才兼备,行止有章,特立为伯府世子,承继宗祧,钦此。” 黄德仁宣读完圣旨,沈鹤好似被人当头敲了一个闷棍。 圣旨上所提两个词皆与品性相关,赞沈观复进退有度,品行端正,却不曾提及他半个字,言外之意便是他品性不佳,不堪提及。 沈鹤想明其中关键,脸色唰地涨红,直觉难堪不已。 尤其想到自己方才跟黄德仁说的那番话,真真印证了陛下的话中的深意,沈鹤此时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 秦淑柔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上,裴昭挟持的人是周国公独子,太后娘娘亲侄子,旨意不是要惩治裴昭吗? 怎么是册封世子了? 沈观复被册封为世子,她的在舟怎么办? 沈远山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放下去的心瞬间提起来。 裴昭眉头微挑,意外之喜,她让段行知进宫,本意只是想为后续揭发周天赐的恶行做准备,她没料到陛下会颁一道册封的旨意。 “叩谢陛下圣恩。” 沈鹤颤着声,举起手要接圣旨。 黄德仁却没理会他,也没把圣旨递给他,而是看向一旁的裴昭。 “陛下念及世子病重,特指世子夫人代为接旨。” 陛下打定主意不给他留一丝情面,沈鹤的脸乍青乍白,一时不知该怨恨沈观复,还是怨裴昭。 “臣妇代夫婿叩谢陛下圣恩。” 裴昭恭敬接过圣旨,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叩拜。 “世子夫人起来吧。” 眼见着沈鹤也要起身,黄德仁一个眼神扫过去。 沈鹤又麻溜跪了回去,心口砰砰直跳,直觉不是好事。 “陛下口谕,平阳伯沈鹤先把府中规矩体统理顺周全,再回礼部当差。” 第71章 儿媳回去照看世子 第71章儿媳回去照看世子 黄德仁宣了旨也没有继续留下,抬步往外走。 夙玉得了裴昭的暗示,跟了出去。 平阳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完了! 陛下这是彻底厌弃他了,没有贬他出京,直接革职了。 至于再回礼部当差这几个字,平阳伯根本没敢往心里去。 倒不是他有自知之明,看破自己资质平庸,而是他在官场十多年,他没见过哪个被贬的同僚能官复原职的。 规矩体统? 平阳伯不免想起裴昭拜堂那日说的话,双眼一闭,竟真叫她这张乌鸦嘴说中了! 秦姨娘也听出了圣上口谕的弦外之音,主母在世,新妇也已进门,她一个小妾依旧捏着管家的权柄便是最大的不体统。 秦姨娘下意识看向神色颓败的沈鹤,窥见他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心蓦地一紧,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觉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秦姨娘偏过头,对上裴昭似笑非笑的脸。 秦姨娘瞬间明白,裴昭不是冲动行事,更不是不自量力,非要拿鸡蛋碰石头,她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的。 周国公府会如何,秦姨娘未可知,但远山参与其中,平阳伯府肯定会乱。 世人同情弱者,必定会反过头谴责稍占上方的‘强者’,偏巧她这个强者的权利还是不择手段抢来的。 裴昭怕是从进门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抢她的管家权。 咔嚓一声,保养得宜的指甲齐声断裂,痛得秦姨娘面目狰狞。 裴昭见秦姨娘已经想通,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平阳伯府的管家权,她不稀罕,但裴昭不允许秦姨娘一而再再而三行管家便利坑害她。 “父亲若无事,儿媳先回去照看世子了。” 裴昭不但咬重世子二字,还故意举起圣旨刺平阳伯的心。 裴昭离开前,自然也没忽略跪在后面,拼命装低调的沈远山。 “三弟往后行事可要动动脑子,这回害得父亲丢了官,下回丢的是什么,那就不一定了。” 沈鹤脸色骤变,他还有什么可丢的。 爵位?命? 思及此,沈鹤眉心直跳,顺手抄起一旁的棍子。 沈远山眼皮一条,不等他开口辩解求饶,刚还因陛下口谕吓得瘫软的父亲跟炮仗一样冲了过来。 “逆子,我今日便打死你。” 平阳伯抬手重重抡下,棍上的刺扎入沈远山的肉里,沈远山嗷的一声跳起来,比青蛙跳得还高。 沈远山痛得龇牙咧嘴,那棍子是他回京时特意挑选的‘负荆请罪’的棍子,刺坚硬无比。 他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精挑细选的棍子真成了父亲手中趁手的工具。 “父亲。” 平阳伯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甩手又是一棍。 “嘶!” 沈远山痛得惊叫出声,捂着后背在厅中乱窜。 “父亲,我错了。” 沈鹤面露凶意,狠狠瞪向沈远山。 “目无尊长,谋害嫡兄,惹得陛下降罪于我,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愧对列祖列宗。” 平阳伯说一句就抽沈远山一棍子,用尽了全力。 四棍下去,沈远山背后已经有鲜血渗出,痛得沈远山脸色煞白。 秦姨娘看得心惊肉跳,沈鹤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她为了争宠,也为时时拢着沈鹤的心,为着让他在床榻上威猛些,私下没少给沈鹤进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儿媳回去照看世子(第2/2页) 秦姨娘没想到,沈鹤床榻上使不出的力全用在了远山身上。 顾不得太多,秦姨娘起身冲过去挡在沈远山跟前。 “老爷,远山知错了,妾身亲自压着他去给大公子赔罪。” “不,给世子赔罪。” “老爷如果还觉不够,妾身叫他去跪祠堂,跪到世子醒来。” 秦姨娘语速快,但声音依旧婉转,微微抬眸,眼底擒着泪,鼻子发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平日沈鹤最吃她这一套。 岂料,气头上的沈鹤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将人拨开,狠狠瞪了一眼。 “你教养的好儿子,你还敢护着他,你是等不及我跟你算账?” 秦姨娘后腰磕在桌子上,痛得她眼泪当即就流了下来,紧抿着唇,眼底滑过一抹失望和愤恨。 秦姨娘知晓,她今日不能再逆着沈鹤了。 沈鹤薄情又自私,不管是谁,只要触及他的利益,他便会立即将给出去的宠爱收回,亦如他当年对闻氏那般。 闻氏是高门嫡女,家世显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年轻时也是温婉明艳的美人,沈鹤对她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闻氏进府时,二人有过一段甜蜜恩爱的时光,沈鹤会为着闻氏顶撞老虔婆,也会为了闻氏,一两个月不踏足她的院子。 沈观复三岁时,秦淑柔寻了个身量和声音跟闻氏有六七分相像的女子,叫她在沈鹤去书房的必经小路说了一句话。 “沈鹤平庸无能,不堪大用,父亲不想再为他劳心费力,已经下定决心培养观复。” 自那之后,沈鹤对闻氏就像变了一个人。 沈远山看到母亲的模样,也不敢再跑,咬牙跪下。 沈鹤又接着抽了沈远山好几棍子。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秦姨娘紧紧揪着帕子,唇瓣咬到出血。 沈鹤连抽了十几棍,尤觉心气不畅,再次高高举起棍子。 只是不知他气花了眼,还是手酸软把握不住方向,这一棍重重落在沈远山的后脑勺。 嘭的一声,沈远山直挺挺朝前倒去,厅中再次乱起来。 相较于平阳伯府的鸡飞狗跳,周国公府倒是安静许多。 魏氏看着儿子被打肿的半边脸,满脸心疼。 周天赐是周国公唯一的儿子,更是她在国公府安身立命的根本,她的权势地位皆因这个儿子,魏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从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裴昭那小贱人,居然敢伤她儿子,魏氏脸色铁青,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用力过猛,手心有些疼,但当着下人的面,她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贱人,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周天赐挽着母亲的手臂,一脸阴狠。 “母亲,我要她跪在我跟前认错,叫她舔干净我的鞋底。” “我还要将她的衣裳一件件脱光,让院中的小厮把她看个遍,且看她还有没有脸活着。” 周天赐其实想说,待他将人吃干抹净,他便将人丢到街上,让她被千夫所指。 话到嘴边,想起前些时日父亲的警告,他便换了说辞。 “好,都依你,母亲明日进宫寻你姑母。” 母子二人丝毫没把外面的传言放在心上,同样也没把裴昭放在心上。 暗处躲着的影子悄声离开。 第72章 娶裴纾筠,是对是错? 第72章娶裴纾筠,是对是错? 盛国公府,盛玉成在外奔走了一天,入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 他从城外回来,先是跑去盛国公当差的衙门寻盛国公商量对策,接着又跑了一趟四皇子府。 未免再出什么乱子,随后他又亲自跑了一趟韦府,取回丹青。 回到府上,正厅灯火通明,坐在主位的母亲猩红着眸子,一看就是哭过的模样。 父亲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脸上神情比白日还要严峻。 裴纾筠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盛玉成抬步走进去,满脸疑惑。 “可是出了什么事?” 往日母亲为难针对纾筠,绝不会闹到父亲跟前,父亲事忙,也无心理会内宅琐事,盛玉成心中生出不安。 裴纾筠抬头看向盛玉成,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却不敢再如往常一样撒娇扮柔弱。 盛玉成见状,心中的不安愈浓。 “父亲,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氏看看儿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蠢妇,再想起裴昭今日的魄力和处事手段,头更疼了。 盛玉成究竟被什么迷了心窍,放着珠玉不要,捡一颗烂鱼目。 江氏深深叹了一口气。 “沈观复毒发,裴昭欲要状告沈家庶子和周国公世子的事,你可听说了?” “回府的路上听了一耳朵。” 盛玉成听闻时,第一反应觉得裴昭太冲动,又觉裴昭气糊涂了。 可一想到,裴昭理智全无的做法是为着沈观复那个短命鬼,他便有些吃味。 短短一月的时间,沈观复究竟哪里好,如何便能叫她这般不管不顾了? “此事与我们盛国公府有何干系?” 盛玉成回神,脸上疑惑更甚。 江氏冷哼了一声,冰冷的视线射向裴纾筠。 “她跟段焕旭合谋,意图让段焕旭玷污裴昭,又装作无意将整蛊沈观复的计划透露给沈远山,沈远山找到周世子。” 后面的事,江氏不用多说,盛玉成也都猜到了。 盛玉成考核在即,一时半会不能休妻,她不想给儿子平添苦恼,故而江氏没说裴纾筠算计不成,被裴昭反算计的事。 江氏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头盖脸朝着盛玉成劈下,将他的心生生劈成两半,瞬间鲜血淋漓。 盛玉成紧握住发抖的手,艰难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裴纾筠。 “你让段焕旭玷污裴昭?” 声音沙哑,抖得不成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蓦地被凶残抽离出来,心瞬间空了一块,痛得他脸色骤变。 裴纾筠死死咬着唇,眼泪簌簌往下落,伸出手扯住盛玉成的衣裳。 “段焕旭没成功。” “玉郎,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沈远山会找上周世子,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折磨沈观复至此。” 沈观复毒发晕厥的消息,外头已经传遍。 裴端没同意她的计划,她为此恼了裴端两三日,此时的裴纾筠无比庆幸裴端没有点头,否则被状告的人便不知沈远山了。 裴纾筠的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小脸因激动泛着浅浅的粉,好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盛玉成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苦笑,脊背好似被钉入一根钉子,痛得无法挺直。 盛玉成颓然坐下,江氏看在眼里,实在不好受。 “裴昭答应不计较她的过错,只要沈远山不供出她,这盆脏水就泼不进盛家的门里。” 裴纾筠只无意泄露了一个阴私计谋,她并未参与此事,就算沈远山公堂上提及她,官府也不会将裴纾筠押入大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娶裴纾筠,是对是错?(第2/2页) 虽无牢狱之灾,但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亦能叫国公府脱一层皮。 盛国公府能否干干净净摘出去,且看沈远山的嘴牢不牢。 盛玉成抬眸看向江氏。 “阿昭的条件是什么?” 盛玉成跟裴昭做了三年夫妻,他对裴昭是了解的,她那样的性子不会轻易咽下这个委屈。 “她状告沈远山和周世子,我、你长姐和你姐夫是人证。” 原来如此! 江氏心里是千个万个不愿,但奈何自家有把柄捏在裴昭手上。 “她今日行事,我皆看在眼里,我活了这般年岁,都不及她有魄力。” 江氏不欲多说,搭着心腹的手臂起身离开。 盛国公凉凉瞥了眼地上跪着的裴纾筠,随后才看向自己的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沈远山那里,我已经给你姑母去信,她会想法子,你先别插手。” 盛国公说完,气冲冲甩袖离开。 厅中只剩下夫妇二人,盛玉成已经缓过劲,说不清是失望多,还是难过更多。 重活一次,他为着裴纾筠,弃了裴昭,究竟是对是错? 裴纾筠跪着挪到盛玉成跟前,哽咽开口。 “玉郎,我知道我错得离谱,可我是因为不安才一时糊涂,每每提及姐姐,你总会有一瞬间的分神,你忘不掉姐姐,我心里实在怕得紧,我怕你后悔,我更怕你不要我了。” 裴纾筠说着,抱着盛玉成的腿呜呜哭了起来。 “我自小便打定主意非你不嫁,所以才会在遇到劫匪时,不顾一切拼尽全力救你。” 提及救命恩情,盛玉成不免想起今日刑部的人抓获的两个劫匪。 当年他被劫匪砍伤,失血昏厥,命悬一线时,是裴纾筠用瘦弱的身躯将他背到城门口,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盛玉成重重叹气,心还是软下来,伸手将裴纾筠扶起来。 —— 秋水阁,季同将泡过药浴沈观复抱回床上。 何大夫再一次摸过沈观复的脉,脸色肉眼可见缓和了两分。 “毒已经彻底压制,明日便会醒来。” 何大夫话落,萦绕在秋水阁上空的压抑消散不少。 季同拍了拍胸口,深深吐了一口气。 针灸,灌药,泡药浴,来来回回折腾了不下七八回,公子的命总算保住了。 裴昭看向昏睡中的沈观复,虽然脸依旧苍白,但他紧皱了一整日的眉头已经有所舒展。 裴昭倏然放开揪在一起的手,提起来的心放下了点。 闻氏和沈晗闻言,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将眼泪憋回去。 裴昭转过身,轻轻揉了揉沈晗的脑袋。 “母亲,我会照顾好他,你先带小晗回去休息。” 闻氏点头,秋水阁的婢子都是裴昭的人,她和小晗留下也帮不到什么忙,裴昭反而还要不时安抚她们二人。 “客院已经收拾出来,劳何大夫在府中对付一晚。” 老头背起药箱,抬脚踹了没眼力见的季同一脚。 “老夫要休息。” 季同捂着屁股领何大夫出去,走到门口,碰到端着药回来的夙玉,咧着嘴自备行程。 “我很快回来。” 夙玉一脸无语,没跟傻子计较。 第73章 亲上了 第73章亲上了 “少夫人,药来了。” 夙玉将药搁在一旁的小桌上。 裴昭抬眸看着床上躺得板正,呼吸孱弱的沈观复,有些犯难。 马车上,沈观复虽然双眸紧闭,但还有点意识,且那时他靠坐在她怀里,喂药倒是方便。 但回府后,汤药都是季同灌的,要不等季同回来? 裴昭这般想着,伸出手背探了探药碗,仅一点余温,并不烫。 “奴婢特意等汤药凉了才端过来的。” 夙玉没注意看自家姑娘的神情,见她伸手试温,只以为姑娘担心汤药烫到姑爷。 裴昭轻轻叹了一声,也没有解释。 “过来帮我把他扶起来。” 裴昭坐上床榻,夙玉走过来,二人动作轻柔,扶起沈观复靠在裴昭怀里。 裴昭腰后垫了个枕头,确定不会突然仰倒伤到怀里的人,随即又在沈观复脖子垫了块帕子。 未免喂药时帕子滑落,裴昭特意将帕子另一端塞进沈观复的衣裳下,这才示意夙玉端起瓷碗。 “沈观复,我要开始喂药了,我手脚笨,你担待点。” 裴昭话落,右手掐着沈观复两颊,左手拿起汤勺递到沈观复嘴边。 右手轻轻用力,沈观复的上唇和下唇受力张开一条小缝,裴昭左手腕一翻,浓黑的汤药灌进沈观复嘴里。 出奇顺利,裴昭信心大增,如此反复,直到一碗汤药见底。 一碗汤药,多数进了沈观复嘴里,只溢出一点滴在丝帕上。 夙玉搁下碗筷,正要帮姑娘扶姑爷躺下,季同刚好迈步进来。 季同看到少夫人环抱着自家主子,眼睛倏然一亮。 裴昭正欲开口喊他帮忙,季同一个漂亮转身,闪到廊下。 季同嘴角扯出一点笑意,公子要是清醒,怕是会笑出声。 裴昭:…… 夙玉拧着眉头,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主仆将沈观复放下来,替他盖好被子,裴昭转身去了耳房。 洗漱出来,轻手轻脚爬到床榻里侧。 虽然心里有事,但劳心劳神了一日,所以裴昭睡得倒也安稳。 天边泛起鱼肚白,沈观复缓慢睁开眼睛,伸手摸向脖子,扯下一方丝帕。 丝帕上散落着几滴药渍,估计是裴昭喂药时,亲自垫在他脖子上的。 沈观复将丝帕举到鼻尖,帕子上还余留着裴昭衣裳上的熏香。 沈观复微扯嘴角,将帕子塞回怀里,偏过头,白皙的脸正对着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沈观复能看到裴昭脸上的绒毛。 视线往下,裴昭的手正搭着他的手臂,昨日她搂着他时,也搭了他的手臂。 她喂药前凑近他耳边的低语,气息拂过他耳畔,他都知道,只是他眼皮太重,睁不开眼睛。 思及此,沈观复的指尖本能蜷缩,微微侧身,抬起手轻触了下裴昭的脖子。 裴昭没醒,沈观复得寸进尺,手指抚上贴着他衣袖的樱唇。 沈观复心头微震,触感比他预想的还要柔软,满山桃林中,熟度最适宜的一个桃子,撕开外皮,果肉饱满诱人,让人忍不住垂涎。 指腹轻捻,裴昭蹙眉,伸手胡乱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裴昭从梦中醒来,四目相对,裴昭眼神迷茫。 待反应过来做了什么,裴昭蹭一下坐起来,顾不上思考,顺手拉过沈观复的手。 沈观复手背红了一片。 裴昭神情略显尴尬,极其不自然地抬眸,圆圆的杏眼眨了两下。 她只是想拍蚊子,她没想拍沈观复。 “痛吗?” 如果换个正常的男子,裴昭或许不会这么问,但她面对的是一个脆弱的病患,而且沈观复昨天才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天。 沈观复将裴昭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黑沉的眸子溢出一丝极浅的笑意,浅到裴昭都没看到。 “嗯,有点。” “我给你吹吹。” 来不及多想,裴昭吹了吹,神色认真且小心翼翼。 气息拂过手背,沈观复浑身轻颤了一下,落在裴昭眼里,便是他很痛。 裴昭微微弯腰,唇虚贴着沈观复的手背,又吹了几下。 沈观复一瞬不瞬盯着裴昭的唇,只半寸的距离。 唇背相触的瞬间,裴昭瞳孔骤缩,立即挺直脊背,下意识瞥了沈观复一眼。 沈观复神色如常,无甚特别的反应,裴昭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如果她观察得再仔细些,她一定会注意到沈观复紧紧抓着锦被的另一只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咳咳!” 见着沈观复没有多想,裴昭状似无意轻咳了一声。 “我今日要去京兆府状告沈远山和周天赐,你继续躺着,连正房门都不要踏出去。” 虽说秋水阁都是裴昭的人,但秋水阁院外,还有好几双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亲上了(第2/2页) 既然要把事情闹大,沈观复当然是病得越重越好。 “我有人证,你有物证吗?” 裴昭和宿珏赶过去时,沈观复已经毒发,宿珏劫持周天赐之前,他仔细观察了四周,并无任何可利用的物证。 依着沈观复走一步思三步的脾性,她隐隐猜测落在下方的沈观复,应当会在拉扯过程中留些证据。 “我没有。” 裴昭摸了摸鼻子,她高看沈观复了? 转念一想,那般危急情况下,他没能留下证据也正常。 “无碍,我想想法子。” “我放在季同身上了。” 裴昭嘴角抽了抽,眼神嗔怨地睨了沈观复一眼,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 沈观复掩唇轻咳,掩饰嘴角弯起的笑意。 “周天赐撒的药粉,我用帕子沾了点,之后趁他们不注意,将帕子递给了季同。” 裴昭颔首,转而想起昨日便萦在心头的疑惑。 “季同打不过周天赐身边那几个饭桶吗?” 宿珏能在几人的眼皮底下,轻松就掐住了周天赐的脖子,可见几人武功并不高强。 以季同的伸手,按理说不至于被打晕才对。 “他故意的。” 闻言,裴昭脑中好几个疑问瞬间被串联起来,很多不寻常的点就说得通了。 比如依沈观复的脑子,她不信段焕旭的人能骗得过沈观复。 “你明知其中有圈套,却还要钻进去,你们有别的计划?” 沈观复捻着指腹,直勾勾盯着裴昭,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神情,见她眼中无怒意,他才小心翼翼点头。 沈观复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夙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世子,世子夫人,秦姨娘和三公子跪在院门口,说要给世子赔罪。” 此刻,听到王诛三人明目张胆瓜分他手中的宝物,陆尘心中好笑的同时,一股怒意也是悄然涌起。 东方姐姐和西门弟弟两个同时双手环胸,你自己惹出来这么大的事儿,还知道不好意思? “你们两个没事吧?刚刚梁雨博说你们好像受到惊吓了?”何永明非常关切的问道。 他仍旧是一身豪华的公子哥打扮,摇头晃脑的,迈着四方步就走进了鲜花店。 卢元伟郁闷得都不行了,那个废物穆永峰,自己对他的待遇那么好,结果他折腾了好几天之后,居然说他想要的道具做不出来? 把车停好,三人进入了一个包房里面,梁雨博原本看到好像有个很漂亮的公主打算进来的,但是却被董晓丽给打发走了。 带队的军曹,只来的及喊出‘敌、呃’的字眼,抓在手中的手电随即坠地。双手捂着插进喉咙的弩箭,如同一具布娃娃般倒在铁轨边缘,而后滚落到路基下面。 注意到南宫瑾身后跟着的侍从,尹少宣微微皱了皱眉,他朝凤天走了过去,满是阴鸷的眼风淡淡扫过了她的脸庞。 明月缓缓升上了天空,凤天一行人顺畅地进入了雪雾族的境地。凤天正想对秀云等人说休息一会儿再走,突然,她鼻尖一痒,用力打了一个喷嚏。 姜不寒走到天台边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便先退出来。叫副院长让人看好这里,在警察来之前,不允许有人进入。 想到这里,熙王妃立即开始磨墨写信,待信写好之后,立即让人送了出去。 回到家中,陈落落依旧纠缠苏晓枫,不断讲述昨天晚上的那场大战。 本来还人模人样的村民们身形暴涨,他们贼眉鼠眼,耳朵尾巴的幻形出现了,恶狠狠地看着孟飞。 恐怖的风速已经超越了自然的界限,飞沙走石,房屋残骸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只要有了这种兵器,就算辽矿不想跟柳家为敌,也由不得她做主了。 然而,就在管飞的队伍行至半路的时候,居然有人冲着他的队伍冲杀了过来。 从一段新关系形成的角度来说,几乎没有各自家庭的干涉,他俩是完全平等的。 而此时,孟飞看着自己眼前,从地上跟个纸片丧尸似得爬起来的男娃娃纸人。 他知道,中岛和大卫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逃脱。 “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给楚长宁找借口,她就是个失败者!她败给了我!”罗氏陡然拔高音量,像一只暴怒的母狮子,气势汹汹。 她急切的问过去,猜测这么短的时间,白音或是根本没去蒙江镇,或是去了没见到巴毅。 上官云衣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没有红藕想的这般怨怼,终究还是心里不舒服,继续垂头喝茶。 现场的尼克斯球迷也丝毫没给自家的这个落选秀留颜面,嘘声不止。 第一轮的时候对阵杜兰特的时候,让保罗乔治的很郁闷,杜兰特的身高让他感到绝望,所以阿德尔曼不得不让易建联去防守杜兰特,保罗乔治的上场时间缩短了很多,场均只有20分左右。 第74章 交出管家权 第74章交出管家权 何敬当场被废掉武功,这让忠于何敬,或者忠于古月河的人,都在这一刻,全部都悄悄转而忠于古月河。 “认真巡逻!不要忘了大人交代的任务!”独眼龙没好气的终止了这个话题。 第二日,林菊一见得李逸航,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李逸航一脸茫然,不知他笑什么,林菊捧着肚子笑弯了腰,说不出话来,李逸航更加担心,追问他到底笑什么,林菊指了指镜子,让他自己看。 梼杌负手而立,抬头望着一轮皎月,颇为清远。背后的风瑟瑟而过,一股冷气直冒心尖。梼杌迅速地回头看去,除了守卫,再无他人。并无蹊跷之处,可是为何自己会如此不安呢?竟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一年多之前,欧阳德初次犯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决定欧阳德若是不再次犯到他,他也不介意留他一条狗命。 昊天明一时之间犹豫了,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年轻人,还有后面的人自己也不认识。自己该不该救? 爬上岸后,胡定中双眼紧盯着近处湖面,生怕李逸航破水而出拿长剑戳自己。过得一会,不见异常,低头看自己腹部伤口,足有四寸长六分深,肠子已然要流出来,不敢怠慢,连忙手捂伤口往不远处的湖上人家客栈奔去。 “黄源,你有什么意见?”一个族老看向了黄源,眼中带着审视。 这一天,当他被虫子从修炼中喊醒之后,感受着身体发生的可喜变化,继续前行。 看着屏幕上残云老祖发过来的消息,楚凌风开门看了一眼几人的房间。 “对,就在这里!”杨辰从贴身衣兜里拿出野人参,递到了郑雪的手中。 他朝着唐棠的位置挪了挪,而后一只手不经意地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着水杯递到了她嘴边。 之后,拥有地皇之威的他,又何惧那些大神通者,只要不动他们的道场,对他们的徒子徒孙下手也就下手了,还敢反抗不成。 夜色浓郁,男人唇角咬着烟,寂静的屋苑传来‘啪嗒’一声,打火机窜起淡蓝色火焰,点点星光,映得他下颔线轮廓清晰。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虽然有些民俗,但和村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虽然,这是事实,玉帝自己也清楚,但敖丙又不是大神通者,当着玉帝的面点出此事,不是当众给他难堪吗? 阚雄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大半夜来一趟不好好折腾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于是他让王思明带路,挨个包厢去找人,这下老板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让黑大个提前去各个包厢打招呼,让里面的人别玩的太过火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交出管家权(第2/2页) 此时会场,今晚的主角薛琪儿还在打扮,大厅已经人满为患,这个圈子绝大部分人都是互相有过交际,各自成队伍闲聊着。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嘛?”门口,一个学徒莫名其妙地问道。 对于一个不死的东西来说,在他的身体不死时,除了脖子和头,他的其他地方伤了不伤没什么区别。知道他的弱点后,唐宁便刀刀朝着那东西的头和脖子砍去。 乔明瑾更感意外,什么时候,回回意气风发,天地间一切尽揽的周宴卿周六爷竟有了这样的眼神? 新郎官闻了闻‘点了点头‘然后唐师父抱起新郎官‘顺着印记追去。 “若我改了,你可改变注意?”李湛说话的语气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西凉的朝臣听了忍不住一阵唏嘘。 果见宁平侯正陪着太夫人坐在靠窗的榻上,也不知道宁平侯说了什么,太夫人的脸色颇有些不好看,宁平侯正赔着笑脸说好话,倒是不见旁的人,除了祝妈妈与如燕,屋里也不见其他下人服侍。 蓬莱躲在水晶屏后观战呢,那眼珠子动来动去的,还先看看温琼那边,那杨颖和朱由检到底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二打一,明显占了上风,但对方毕竟是绿姬的分身,一时半会儿根本灭杀不了。 云家大舅也说道:以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如今先人都不在了,人总要叶落归根的。再者族里又请人四下寻找你们,不说将来如何,这一趟总归要回去露露面的。 让蓬莱惊讶的是,范闲凌晗在斗法中,竟然也是灵活无比实力非凡,竟然都将对手淘汰了。 “唐宁,你胆子很大!”从来没人敢公开违抗自己的命令,见唐宁如此,西凉皇的脸色不太好。 躺上床榻之上,脸色苍白,眼睛微微红肿的宜婕妤刚想起身问安,便被永安帝推回到了床榻之上。 说到灵石,倪算求这会才有空下来好好清点了一下自己得到那一大箱的灵石,因为里面的灵石中,上品中品下品灵石都有,足足花了三个多时辰,才清点清楚。 闻丽雅和闻清妍的面色渐渐变得苍白,莫长生都能感觉到母亲的手都在不停颤抖,而且变得十分冰凉。 有些食材,是周行石从潭州府带上来的,都是周夫人周子瑶爱吃的。 可她的势力全被挤出了京城,现在国又无祸,她哪里来的功劳可立? 第75章 账房先生有问题 第75章账房先生有问题 裴昭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不理会二人骤变的脸色,随手指了个看热闹的仆妇。 “你可知她的身份?” 仆妇看得正起劲,手心里还拿着一把偷偷珍藏的瓜子。 见着世子夫人的素手指着她,直勾勾往着她,一个激灵将手背至身后。 仆妇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不免懊悔起来,她不该得意忘形掏出瓜子,她也不该拨开好几人往前凑。 哎! 瞧主子热闹,果真有风险。 不过秦姨娘交出了管家权,世子夫人不像夫人那般弱懦,掌家权应该不会再回到秦姨娘手里了吧。 仆妇心思千回百转,须臾便有了抉择。 “秦姨娘是老爷的妾室。” 仆妇硬着头皮吐出这句话,话落还抬眸瞥了一眼,见着世子夫人朝她递过来一个赞赏的眼神,稍稍放心。 又见世子夫人的心腹上前递了十枚铜板给她,仆妇瞬间觉得前排的位置十分不错。 挺直腰板,光明正大磕起瓜子。 地上跪着的秦姨娘咬破嘴唇,血迹腥甜,裴昭就是故意让她难堪。 裴昭垂眸看向沈远山,语气冷淡。 “府中下人都知她是妾室,三弟口口声声唤她母亲,三弟半点没把父亲的前程放心上,更没听进陛下的口谕,这是想要害死父亲啊。” 沈远山闻言,想起昨天挨的那顿打,脊背发颤,伤口更疼了。 “我没有。” 匆匆赶来的沈鹤听到裴昭这话,气得甩袖离开。 “老爷……” 沈鹤脚步没停,只给秦姨娘留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秦姨娘一颗心跌到谷底,沈鹤会过来,也是她安排好的。 她的本意是想让沈鹤看到她们母子二人被逼迫欺压的情况,没想到偏偏被他听了裴昭这句话。 裴昭余光瞥见走远的沈鹤,唇边勾起一丝笑。 真巧,她也是掐着沈鹤赶来的时机说的这番话。 目的达成,裴昭没有心思纠正他们该如何称呼,就算沈远山和沈在舟改了称呼,也并非诚心。 沈远山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秦姨娘重重闭上眼,心里恨极了裴昭,更恨所谓的规矩体统。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为何不能唤她母亲? 闻氏懦弱无能,守不住管家权,她取而代之有什么错? 沈观复将死之躯,凭什么被立为世子,凭什么阻他儿子的青云之路? 她不甘心! 断掉还没来得及修理的指甲掐着掌心,尖锐扎挺,秦淑柔恍若未觉,只死死揪着手。 下人抬着几箱账册回来,季同也带着账房先生走过来,宿珏跟在季同身旁,冲着裴昭点了下头。 “夙玉,让虞嬷嬷带上几个懂算数的仆妇,一并去隔壁客院盘账。” 不等裴昭吩咐,季同冲着抬账册的小厮示意,随即带着账房先生一并朝客院走去。 宿珏朝季同旁边身着藏蓝色青衫的先生多看了眼,裴昭看在眼里,并未多问,转身回院。 “世子夫人。” 秦姨娘喊住了裴昭,裴昭没有回头。 “秦姨娘放心,我肯定不会在公堂上提到三弟的名字。” 她不说,但她可管不住别人的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账房先生有问题(第2/2页) 交用过早膳,裴昭带着宿珏和夙玉出府。 马车上,裴昭指尖轻点手背,抬眸看向宿珏。 “账房先生有问题?” 宿珏摇头,面露纠结。 “蓝衫男子是言家铺子的账房先生。” 裴昭指尖微顿,秀眉蹙起,言家的账房先生不至于登别家府邸讨生活吧? “让余掌柜约言东家,急事。” —— 周国公府,魏氏描眉梳妆,穿上朝服,戴了整套的红宝石头面,收拾妥当后带着心腹正欲出门。 “母亲,我想陪你一道进宫。” 魏氏眉头下意识拧起,转念想到脸上敷了粉,魏氏抬手抚平眉间的怒意。 不能皱眉,魏氏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周芙瑶看出魏氏的心思,面上露出一丝惶恐,神情愈发恭敬。 “母亲,我抄了五十卷经文,想进宫亲自呈给太后娘娘。” 魏氏拒绝的话才到喉咙,听到周芙瑶的话,又囫囵个把话咽了下去。 太后丧女后便开始信佛,上回进宫,太后娘娘还夸周芙瑶字迹娟秀,抄经认真。 魏氏眼珠子一转,太后娘娘看到周芙瑶抄写的经文,说不定会少骂她两句。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仔细我回府揭了你的皮。” 周芙瑶垂眸应允,一如往常乖巧胆小的模样。 魏氏轻易就拿捏了周芙瑶的两个亲姐,故而她也没把周芙瑶放心上。 周芙瑶抱着锦盒,亦步亦趋跟在魏氏身后。 周国公府挨着皇墙根,两刻钟便到了宫门口,二人带着心腹沿着宫道又走了两刻钟才到慈宁宫。 魏氏刚进殿行过礼,帕子一掏一甩,双膝扑通跪下。 “天赐被打了,太后娘娘,你要为他做主啊。” 上首的周太后皱着眉看着干嚎的魏氏,眼皮没来由跳了跳。 兄长说魏氏娇憨,没有心眼子,所以他不吝于给予他们母子全部的宠爱。 周太后没看出娇憨,倒看出几分泼妇的影子,周太后忍不住扶额,兄长的眼神属实差劲。 “裴昭那个小贱人,她居然敢让人挟持天赐,她这是想要国公府的命啊。” 魏氏一边说,一边偷瞄周太后。 眼见魏氏又要嚎,周芙瑶高高举起手里抱着的锦盒。 “姑母,芙瑶抄了些经文。” 周芙瑶声音轻柔,跟魏氏的大喇叭相比,简直就是仙乐。 周太后摆了摆手,她也没多少心思听魏氏哭天喊地。 芳嬷嬷将锦盒呈到太后跟前,太后打开锦盒,只瞥了一眼,神色骤变,眼睛黑沉得能滴出墨,冷声开口。 “你跟我去偏殿。” 魏氏被太后的语气吓到,冷不丁缩了缩脖子,伏低身子降低存在感。 太后生这么大的气,莫不是周芙瑶用脚抄的经文? 魏氏心里这般想着,回头狠狠瞪了周芙瑶一眼。 周芙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惧意,挺直腰板跟着太后进了偏殿。 “跪下。” 周芙瑶双膝一弯,直直跪下。 周太后将锦盒中的布帛扔到地上,沉声发问。 “你告诉哀家,这是什么?” 第76章 我想撑起国公府 第76章我想撑起国公府 “国公府中藏尸的地方。” “大姐姐院子后的枯井有两具,花园中的莲花池有三具,后院的竹舍埋了四具,最大二十五,最小才十二。” 两句话,周芙瑶在脑里构思了千百回,吐出来的那刻,周芙瑶心下一松。 “去年和今年,新埋的便有三人,两女一男。” 周太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脸色阴沉得可怕,抓着椅子把手的手背青筋凸起明显。 话匣子一旦打开,周芙瑶也不再藏着掖着,今日哪怕是被赐死,她也要将满肚子的话全部吐出来。 “大姐姐和二姐姐过得并不好,大姐姐出嫁十年生三女,大姐夫膝下五女五子。 二姐姐的儿子永远被小妾的儿子压一头,她们两个怕我难过,信上从来不说实话。” 周芙瑶说着,眼眶通红,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 “魏氏卖了大姐姐和二姐姐,又想把我卖给裴端,她跟武安侯夫人连价格都谈好了,只等过阵子便将我捆送到裴家。” “周天赐被宠得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姑母当真放心把周家的未来交给这样的畜生?” 周太后被问住,喉头梗了一下。 “姑母,你知道父亲卖官鬻爵吗?” 闻言,周太后倏然坐直身子,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周芙瑶没等太后询问,起身解开外衣,解下绑在身上的布帛,交给太后。 周芙瑶很谨慎,查到的东西,她不敢写在纸上,都是趁着夜深人静,一针一针绣在布帛上。 绣完便将布帛绑在身上,从不离开视线,甚至连心腹都不知她身上绑了东西。 太后一目十行,拿着布帛的手微微发颤,神情灰败,好似瞬间苍老了几岁。 周芙瑶再次跪下,仰头直勾勾盯着太后。 “皇帝表兄若知晓此事,姑母可想过他会怎么做?” 周太后沉沉闭眼,天家无父子,更无母子情分,此事若捅露到皇帝跟前,等着国公府的便只有一条路。 “皇帝表哥年幼时,姑母能以雷霆手段压制住满朝文武,扶表哥上位,我也想学一学当年的姑母,以女子之身撑起国公府的门楣。” 周芙瑶深深叩拜,再次抬头时,眼中神情更加坚定。 “姑母若怕芙瑶能力不足,可亲自掌眼,为芙瑶招婿。” 周芙瑶说完,心里同时划了一道口子。 她最开始确实只想摆脱魏氏的掌控,逃出国公府这座牢笼,可当她真见识到那些黑暗,她便改了主意。 周天赐比畜生还不如,他都能被寄予厚望,那她也能承袭国公府。 她如果能站到那扇门里,能抗起门里门外的风霜,那她也要帮大姐姐和二姐姐走出囚牢。 白家指着表兄撑门庭,他不可能入赘,而她自有周家的门楣要撑,她不会出嫁。 她和白家表兄终究有缘无分。 周太后直直盯着瘦弱的周芙瑶,思绪陷入久远的回忆,先帝走得突然,几个皇子年纪相仿,各有朝臣支持。 她的儿子顺利坐上那个位置,她却没能护好女儿。 周太后从回忆中剥离,眼底蓄着化不开的悲伤,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裴昭教你的?” 周芙瑶愣住,脸上神情有瞬间的慌乱。 “姑母,这都是芙瑶的想法,与任何人无关。” —— 钟粹宫,丽妃看清国公府递进来的信件内容,美眸愠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我想撑起国公府(第2/2页) “蠢妇,沈观复本来就没多少日子可活,她非要掺和一脚,本宫真不知玉成看上她那一点。” 丽妃狠狠啐了一口。 “娘娘,国公爷还递了好东西进来。” 卢嬷嬷打开匣子,厚厚一沓钞票,钞票底下放着十几个玉质通透的玉镯。” 丽妃脸上怒意稍减,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拿起一个翡翠手镯,套进剜间。 丽妃抬起手,自然光线照射下,玉质澄澈透亮,无一丝杂志。 “看在兄长的面上,本宫且帮她一次。” 丽妃放下手,看向卢嬷嬷。 “她私宅里的东西,可都搬干净了?” “娘娘放心,东西都搬进四皇子府了。” 丽妃心情又好了点,果真如裴昭说的那般,裴纾筠居然将部分嫁妆藏进了私宅。 “她私宅旁边的那个姑娘,调教得怎么样了?” 丽妃的人搬东西时,正好碰到从隔壁出来一个姑娘,随行的嬷嬷一眼便觉得姑娘资质不错,便跟丽妃提了一嘴。 恰好江氏递话,盛玉成已经有纳妾的心思。 丽妃便叫人去找了那个姑娘。 “娘娘放心,那不仅是个识趣的,还十分聪慧,学东西很快。” 丽妃满意点头。 “你将人交到嫂子手上,顺便给平阳伯的小妾带句话。” —— 马车停在京兆尹门口,夙玉扶着裴昭下来。 百姓来来往往,见着三人站在门口,侧目看了眼,但很快收回目光,无多少好奇,京兆府每日都有官司,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裴昭冲宿珏点头,宿珏从马车上拿下一个铜锣,砰砰敲了两下。 “各位停一停看一看,周国公世子毒害我家姑爷,致使我家姑爷昏迷不醒,大夫说姑爷活不过明年春啊。” 宿珏一个大男人,声音带着哭腔,加上他手里的锣鼓,很快便有不少百姓聚集过来。 “小哥,周世子真毒杀了你家姑爷?” 宿珏点头,抬起袖子抹了把‘泪’。 “是,姑爷昏迷不醒,慧医堂何大夫都说他救不回来了。” 宿珏眼睛瞬间又红又肿,百姓们又信了一分。 “我家姑娘好苦啊,新婚燕尔,姑爷遭此无妄之灾,姑爷挺不过去,叫我家姑娘怎么活啊。” 夙玉也开始发力,袖子一抹,眼睛通红。 裴昭鼻尖嗅到了丝丝辣味,正想着要不要拿过夙玉借袖子抹一抹,夙玉适时捏了捏她的手心。 裴昭借着袖子掩饰,夙玉递给她一方沾了辣椒水的帕子,闻着都呛鼻。 裴昭心一横,用帕子抿了抿眼角,眼泪哗哗滚下,眼睛又辣又睁不开。 “我家姑娘已经哭得说不出来话了。” 百姓一瞧,被二人围在中间的小妇人,左右手一起抹泪,眼睛就像被人揍了一拳,又红又青。 “小哥,瞧你家姑娘的穿着应当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家姑爷是谁啊?” 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嘴。 宿珏砰砰又敲了两下锣,震天响。 “我家姑爷是平阳伯府嫡子沈观复。” 府门口抱臂看热闹的差役听到宿珏的话,眼睛倏然睁大。 昨夜上头特意交代,若是平阳伯府的人来报官,先把人哄进去,万不能叫他们在人前乱说。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恐。 他们闯祸了? 第77章 毒是沈远山下的 第77章毒是沈远山下的 围观的百姓一听,那不就是沈状元吗? 昨儿个入夜前,他们就听闻沈状元毒发,且还是周国公世子和平阳伯庶子下的毒。 “姑爷被周国公世子毒害,昏迷不醒,我家世子夫人今日便是来递状纸,状告周天赐。” 眼见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其中一个差役拔腿就往里跑。 “大人,平阳伯府的人过来递状纸了。” 京兆府尹庞大人从案桌前抬头,眼皮没来由跳了跳。 “平阳伯?” “不是,是沈观复的妻子,武安侯府嫡女。” “百姓都快把京兆府门口围住了,大人你还是快出去看看吧。” 庞大人眉头紧锁,蹭一下站起来。 “昨晚便已经吩咐下去,平阳伯府的人登门便请进来,你们怎么还让他们闹起来了?” 差役心里也苦,人家一开始没亮明身份,他们怎么请? 况且沈少夫人的小厮还带了铜锣,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庞大人一个头两个大,周国公他得罪不起,但沈观复的事,他不得不管。 “先将人请进来,再派人去把周国公和周世子请来。” 庞大人边戴官帽边叹气! 裴昭三人站在公堂上,百姓围在门口。 “大人,周国公世子周天赐下毒谋害我夫君沈观复,还请大人替我们做主。” 裴昭话落,差役已将她的状纸呈了上去。 “你可有证人?” 裴昭点头。 “盛国公夫人,承恩侯夫妇都是证人。” 庞大人额上青筋没来由又跳了两下,周天赐这都做的什么事。 “来人,去请盛国公夫人和承恩侯夫妇。” 两个差役应声退下,一人骑了一匹马,朝着两个方向跑去。 两刻钟后,周国公父子气冲冲走进来,周天赐路过裴昭身边时,阴恻恻瞪了裴昭一眼。 周天赐蛮横惯了,他做了那么多恶事,从未有人敢将他告到公堂上。 他听到差役的话时,只恨昨日没有掐死裴昭,只恨没毒死沈观复。 “裴昭,你给小爷等着,小爷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周天赐毫无悔意和惧意,故而并未降低声音。 围观的百姓一听,顿时便来了气。 “这都什么人啊,毒害人家夫婿,他还有理了。” “你还不知道吧,那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便是太后亲侄子也不能如此枉顾律法。” 周天赐一听,气得眉毛斜飞,怒目圆瞪。 “一群贱民。” 不等周天赐说完,庞大人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 “肃静。” 怒骂的话陡然被掐断,周天赐一脸不悦,狠狠瞪向堂上的庞大人。 “狗···” “啪!” 狗字才刚出口,周天赐的后脑勺就被自家老爹敲了一下。 “闭嘴。” 周国公虽然也恼怒庞大人,但他还有脑子,庞大人的官是圣上亲口提拔的,众目睽睽之下骂庞大人,这跟骂陛下有何两样? 况且门口围了那么多百姓,周天赐如此言行,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太后娘娘也救不了他。 看到自家老爹黑沉的脸,周天赐只能咬牙咽下口中的话。 周国公转头看向裴昭,铁青着脸。 “你要状告我儿?人证物证何在?” 周国公同样没把裴昭放在眼里,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女娃,纵然有两分胆量,可胆量在权势地位面前一文不值。 周国公心下认为,裴昭闹这一出,无非是想多要点赔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毒是沈远山下的(第2/2页) “庞大人已经派人去请人证。” 周国公哼了一声,他并不认为裴昭能请来得力人证。 “物证呢?” 夙玉将手里捧着的锦盒打开,盒子里装着一方不起眼的青色帕子。 “周世子下毒时,我夫婿偷偷用帕子装了点药粉,帕子上的粉末便是物证。” 周国公嗤笑出声。 “你亲眼看到是我儿下的毒?” 裴昭如实摇头。 “既然你不曾亲眼所见,你张口便说是我儿下的毒,本国公可以告你污蔑。” 裴昭紧抿双唇,抬头看向站在周国公身后一脸得意的周天赐。 “你要是没有证据证明是本世子亲自下的毒,本世子今日便告你一个诬告之名,且看我们二人谁会进大狱。” 周天赐高仰着头,神色倨傲。 裴昭并未被周国公父子的话吓到,反而轻笑出声。 “周世子,你当真要我找来人证?” 周天赐见着裴昭神色冷静,心里咯噔一下。 沈观复的心腹被他们打晕,他的朋友也不可能出面作证,但当时现场还有一人。 “大人,毒是沈远山下的,他想替他兄长争世子之位,所以才对沈观复痛下杀手。” 周天赐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把沈远山供了出来,顺势反咬一口。 “庞大人,我儿说得对,他跟沈观复无冤无仇,他作甚要害沈观复?至于平阳伯庶子,他嫉妒嫡兄,他们母子想早点把平阳伯府捏在手里,他对沈观复下手合情合理。” 父子二人说完,裴昭垂着眸并未反驳。 庞大人见状,再次打发堂下的差役去平阳伯府抓人。 —— 平阳伯府,秦姨娘听到差役带走了沈远山,猛地站起来,腿磕到桌子边沿,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裴昭不是都答应了吗?京兆府的人为何还要带走远山?” 秦姨娘顾不得疼痛,抬脚就要去问个清楚,差点同急忙赶回来的沈在舟撞上。 沈在舟看见亲娘这幅狼狈憔悴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早上他进课堂,无数道目光朝他射过来,沈在舟还以为是他上交的策论被夫子夸了,心下还有些小窃喜。 但当他听闻沈远山给沈观复下毒后,他瞬间反应过来,那些个目光不是赞赏,而是鄙夷嘲讽,甚至是嫌恶。 沈在舟脑子一片空白,当即告假。 他刚回到府上,先是知晓沈观复被册封为世子,又是母亲交出管家权,气得他抬脚就朝母亲的院子来。 “母亲,你糊涂。” 沈在舟重重叹了口气。 “周世子岂是受气之辈,裴昭将他告上公堂,却不提远山的名字,周世子焉能忍?” 沈在舟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裴昭应承背后的深意,她不提,有的是人提。 而且从周世子的角度,裴昭不提沈远山,分明是故意保沈家,他哪会让裴昭如愿? 秦姨娘总算反应过来,抬手死死掐着门框。 “小贱人。” “在舟,你父亲生远山的气,远山被抓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在舟伸手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秦姨娘,再次叹气。 “母亲,我去求父亲,你去求夫人,夫人心软,只要她肯劝裴昭,远山就能平安无事。” 秦姨娘瞳孔骤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在舟。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向闻锦绣低头。” 秦姨娘踩着闻锦绣十余年,要她再次同闻锦绣服软,比生啃她的肉还叫她难受。 第78章 找族长对峙 第78章找族长对峙 秦姨娘站在闻氏院子门口,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抬步走进去。 “夫人。” 红椿走进来,小脸皱起来,一脸不痛快。 闻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红椿。 “怎么了,可是观复?” 红椿赶忙摇头,抬起下巴朝院中指了指。 “秦姨娘跪在院中,说是求夫人帮忙。” 闻氏拧着眉头,将绣了一半的平安符小心翼翼放回绣筐。 “出去看看。” 红椿让人搬了张椅子,闻氏坐下,抬眼看着跪在院中的秦姨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进府一月,沈鹤将秦淑柔领进府,她知晓后很是生气,可她自幼接受的规矩礼仪,叫她不能闹到沈鹤面前。 所以她避着,好几日没见沈鹤,秦淑柔得知她和沈鹤因她闹矛盾,便跪在她的院中,哭求离府。 闻氏知晓问题的根源在沈鹤身上,她恼沈鹤,怨沈鹤,但她从未想过要赶秦淑柔出府。 秦淑柔泪如雨下,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她也没说重话,喝下了她敬的茶。 思绪回神,闻氏的手紧紧抓着太师椅的把手,指腹因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白。 如果她知道将人留下,会连累一双儿女,她宁愿背上妒妇的名声,也要将人赶出去。 “求夫人帮帮妾身,帮帮远山吧。” 亦如当年,泪如雨下,楚楚可怜。 秦姨娘咬着牙,心里怄得要死,藏在袖中的手抓紧,眼底极快飞过一抹不甘和怨毒。 世道真是不公平,老天不公平。 闻锦绣投胎托生在高门,闻家独女,父亲官至二品,后宅无妾室通房,父母恩爱,在无尽的宠爱中长大。 她眼瞎心盲嫁给了平庸的沈观复,可为何还叫她生出沈观复那样的儿子。 秦姨娘不甘心! “远山只是一时糊涂,求夫人劝劝世子夫人,只要世子夫人愿意撤诉,妾身愿意将远山交给世子夫人处置,任杀任刮,妾身绝不吭声。” 秦姨娘话落,以额触地,双手分别放在两边,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奴仆礼。 闻氏看着,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秦姨娘等了好半晌,不见闻氏开口,心急抬头。 “夫人,你是做母亲的,况且远山也是夫人的孩子,求夫人体谅妾身吧。” 闻氏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冷笑出声。 “秦淑柔,你害观复和小晗时,你怎么不想想我呢?” 秦淑柔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妾身不知夫人在说什么。” 闻氏皮笑肉不笑。 “秦淑柔,骗骗旁人可以,莫要将自己也诓进去了。” “沈远山谋害手足,是你这个生母的过错,你以身作则,你用卑劣手段抢我管家权,你的儿子有样学样,你们母子从不曾对我们母子有片刻的宽容,你怎好意思求我帮你?” 闻氏站起来,使劲将眼底的泪意憋回去,阿昭和观复已经摆好棋盘,她绝对不能漏了怯,拖他们的后腿。 秦姨娘眼珠子一转,眼泪簌簌往下掉。 “夫人,妾身没有,妾身知道夫人怨恨妾身,可妾身真的没害过夫人。” 闻氏朝院门的方向看了眼,声音更冷。 “你没害过我?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当年沈怀光怎么进的我院子,不都是你算计的吗?你真以为我没证据?” 秦姨娘眼神瞬间慌乱,当年的事是耻辱,她没想到闻氏会当着下人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找族长对峙(第2/2页) 秦淑柔下意识回头看向院门口,不等她开口辩驳,沈鹤黑沉着一张脸走进来,沈在舟跟在身后,神情一言难尽。 “闻锦绣,你什么意思?” 沈鹤怒目圆瞪,抬手指着闻氏。 “当年明明是你勾引二叔,你还敢冤枉淑柔。” 闻氏看着沈鹤的嘴脸,只觉得恶心,她确实眼瞎才看上自私薄情的沈鹤。 “沈鹤,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蠢且自负的王八蛋,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却还自以为是。” “呸,伪君子!” 闻锦绣从未说过这般粗俗的话,沈鹤一时都愣了,待反应过来,脸当即涨红。 “闻锦绣,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你简直放肆。” “你把话说清,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废物,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去问你那个好二叔。” 闻氏说完,看都不看沈鹤一眼,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沈鹤脸色铁青,指着紧闭的房门,气得半晌都说不出话。 “老爷,妾身的冤枉的,老爷你都知道的,妾身最是胆小,怎么可能陷害夫人。” 红椿嘲讽笑出声,看了眼 “老爷,夫人不奢求老爷会还她清白,但老爷明知事情有异样,还被人诓瞒,若传到陛下耳里,老爷这辈子只能在家做个闲散之人了。” 红椿说完,亦转身回了屋。 屋里,闻氏猩红着眸子,压在心口的大石被搬开,从未有过的畅快。 今早观复同她说了阿昭的打算,也说了阿昭诓骗沈怀光的事。 观复料到秦淑柔走投无路会来求她,也猜到秦淑柔会设计让沈鹤听墙角,她转念一想便知观复的主意,故而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中,秦淑柔拉着沈鹤的袖子。 “老爷,妾身···” 沈鹤用力抽出被秦淑柔扯着的袖子,抬脚踹在秦淑柔的肩膀,语气厌恶。 “贱人,等我回来跟你算账。” “父亲。” 沈鹤一个眼神扫过来,沈在舟被吓得将话都憋了回去。 沈鹤只留给母子二人气冲冲的背影,秦淑柔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她太了解沈鹤,郎情妾意时,他不会怀疑那些鬼话,但眼下沈鹤昨儿个才因远山被革职,早上又听到了裴昭的一番话,又乍然听得闻氏提及当年的事。 不用红椿提醒,他也会去找沈怀光对峙。 “母亲。” 沈在舟神情复杂,他虽然猜到当年的事跟母亲有关,但是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淑柔猛地转头,冲着沈在舟摇头。 “我是你姨娘,夫人才是你母亲。” 沈在舟很快明白秦姨娘的打算,鼻尖一酸,弯腰将秦淑柔扶起。 母子二人直到走出好远,沈在舟才敢出声询问。 “姨娘,当年的证据,可都处理干净了?” 秦淑柔点头,她已经慢慢缓过来。 “姨娘,族长好面子,看重名声,他不会乱说的。” 秦姨娘点头,为今只有寄托希望于沈怀光捂紧嘴巴。 “姨娘,远山舍了吧。” 秦姨娘倏然转头看向自己寄托厚望的儿子,满眼震惊。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怎么能轻飘飘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第79章 狗咬狗 第79章狗咬狗 沈远山被带到公堂,极其不忿地瞪了裴昭一眼,眸中夹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裴昭,你个骗子,不得好死。” 裴昭没急着辩解,而是看向一脸得意的周天赐,意思十分明显。 周天赐觉察到裴昭投来的目光,自以为戳破了裴昭想保沈远山的计划,笑得更加嚣张。 沈远山就算再蠢,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裴昭,你算计我?” 裴昭冷笑一声。 “你如果没有坏心思,我就是想算计也寻不到你的错处啊。” 沈远山被噎住,气得脸色铁青。 “大人,沈远山嫉妒沈观复,就是他下的毒。” 沈远山顺着声音看过去,周天赐眼神威胁,好像在说,你如果乖乖认下,小爷便饶你一次。 “沈远山,你心思狠毒,谋害嫡兄,早点认罪,本国公还能帮你求情,可你若是执迷不悟,乱攀扯其他人,本国公也帮不了你。” 周国公凉凉瞥了沈远山一眼。 沈远山的喉头像是被东西堵住,梗得他说不出话,周国公的威胁,他听出来了。 裴昭看着沈远山变来变去的神情,眼见着沈远山动摇,她适时补了一句。 “按照律法,庶害嫡,关押十年,三弟可要想清楚再回答。” 沈远山闻言,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抬手指着周天赐。 “庞大人,药是周世子买的,也是他下的,跟我无关。” 周天赐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没想到沈远山还敢在公堂上供出他,气得三两步上前,一脚将沈远山踹翻在地上。 “沈远山,谁给你的狗胆攀咬本世子。” 周天赐正好踹在沈远山的背上,沈远山瞬间痛得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大人,我没有攀污,事都是周世子做的。” 沈远山忍着疼,躲到差役身后。 “大人明察,我真的是冤枉的。” 狗咬狗,周天赐气的脸色涨红,想也不想朝沈远山冲过去。 “沈远山,你还敢胡说,本世子今日便打死你。” 庞大人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 “肃静!” 周天赐怒目圆瞪,不等他开口斥骂庞大人,一个差役着急忙慌跑进来。 “大人,门口来了五个苦主,他们说周世子杀了他们的儿女。” 周天赐一听,直接跳起来。 “刁民胡说八道。” 周国公皱着眉头,正要出声呵斥,又一个差役跑进来。 “大人,宫里来人了。” 话落,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含笑看着周国公。 “陛下口谕,周国公即可进宫。” 周国公也摸不清陛下此刻叫他进宫的目的,但他私心觉得,周天赐的事有转机了。 “庞大人,本国公去去就回,你可不能听信谗言,用刑威逼。” 庞大人眼皮抽了抽,掀起眼皮看向盛怒的周天赐。 威逼谁? 周天赐吗? 周国公离开前,不满地剜了眼裴昭,从鼻子哼出一个音。 裴昭垂下长睫,藏住眼底的笑。 —— 金銮殿,周国公抬脚进殿。 皇帝坐在一旁独自对弈,殿中气氛和谐,周国公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慧帝落下一枚黑子,这才抬眸看向周国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狗咬狗(第2/2页) “周国公,朕对你如何?” 周国公伏在地上。 “陛下待臣极好。” 周国公说的是实话,陛下对他和周家都不错。 “母后对你如何?” 周太后是周家女,又是他的嫡亲妹妹,对他好是应当应分。 “臣感念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厚待。” 心里虽这般想,周国公却知那些话不能宣之于口,否则不仅会寒了太后的心,还会在陛下跟前落下不知感恩的印象。 “那你就是这般感念朕和母后的?” 话落,慧帝拿过棋盘旁边的布帛扔到周国公的脸上。 周国公有些懵,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待看清布帛上的内容,周国公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陛下,这都是无稽之谈,臣绝对不······” 慧帝不想听周国公狡辩,抬手打断周国公的话。 “禁卫军已经将国公府围住了,府中若无白骨,朕当着母后的面,亲自同舅父赔罪。” 一句话彻底堵住周国公所有辩解的话,周国公面色刹时变得苍白,上下嘴唇控制不住发抖。 “舅父卖官鬻爵,表弟强抢民女,虐杀伺候的人,舅母帮着藏尸,任一件抖漏出去,不说母后,朕都保不住舅父。” 周国公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身子抖如筛糠。 “陛下,臣错了。” 慧帝将棋盘上的黑子尽数拿走,不多时只剩一圈白子。 “舅父带着他们母子共赴黄泉,朕看在母后地份上,保留国公府的爵位。” “朕和母后会替三表妹物色一位能力不错的赘婿,朕相信三表妹会撑起国公府的门楣。” 周国公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陛下,不可啊,天赐是国公府唯一的男丁。” “朕会下旨给周天赐净身,舅父可还有异议?” 言外之意,你若觉得周天赐是男丁,朕可以让他成太监,如此可以死了? 周国公读懂陛下隐含的意思,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裴昭状告周天赐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般,很快飞遍京中的茶楼酒巷。 盛玉成听到消息,重重叹了一口气,心头的酸涩更甚。 前世,裴昭不仅把府中的大事小事管理得很好,就连在官场上也能帮他分析一二。 他过得太顺利,全然忽视了她的付出。 盛玉成强迫自己从思绪中回神,笔尖的墨汁不知何时滴下,墨点晕染开来,波及旁边的字,看似只弄脏几个字,实则一整张策案都不能再要。 他只能重新取一张干净的纸,重头再来。 盛玉成重重叹气,一双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不至于窒息,但也不畅快。 “盛世子,刑部的人找你。” 同僚走过来,抬手拍了拍盛玉成的肩膀。 盛玉成闻言,执笔的手一顿,心莫名狂跳,下意识想起裴纾筠的事。 “好。” 盛玉成低头,才拿出的新纸又沾上了几滴墨,轻叹一声,起身往外走。 看到骑在马上的刑部侍郎,盛玉成的眉心狠狠跳了几下。 “黄大人,为着何事找我?” 刑部侍郎面无表情瞥了盛玉成一眼,平静回答。 “有人要见盛世子。” 第80章 裴纾筠,你骗得我好苦 第80章裴纾筠,你骗得我好苦 盛玉成一路坎坷,糊里糊涂跟着刑部侍郎进了大牢。 “黄大人,这是?” 刑部侍郎指了指一间牢房里的两人。 “他们吵着要见你。” 盛玉成看过去,里面关着的二人正是城门口碰到的两个劫匪。 盛玉成一脸疑惑,但刑部侍郎已经径直走远了几步,显然并不打算开口为他解惑。 盛玉成压下心里的不安,再次看向二人。 “你们为何要见我?” 牢房里的两个人扑通跪下,猛磕了几个响头。 “求世子爷替我们说说情。” 两人虽然罪大恶极,但他们不想死,被抓之前有人点了他们一句。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盛玉成身上。 盛玉成脸上的疑惑更甚。 “你们造下杀孽,我险些命丧你们二人手里,你们还敢求我说情?是你们糊涂,还是我糊涂了?” “世子爷,我们知晓当年救你的人是谁。” 盛玉成迈出去的步子,因着这话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心中有了另一个猜测。 二人见他没继续走,硬着头皮将当年的事说出来。 “你晕过去后,我本来还想再补一刀,是那个绿衣姑娘冲出来将你拖到一旁,当时还有另一伙劫匪,而且你们府上的家丁也都是练家子,我们二人就没能找机会补刀,等我们回神,你喝绿衣姑娘都不见了。” “我们顺着血迹和脚印追过去,绿衣姑娘将你拖到城门口,摘下你身上的腰牌递给守门的将士,我们不敢上前,只得策马离开。” 盛玉成瞳孔瞬间睁大,穿绿衣的是阿昭。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日他同样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裳,当他看到裴昭穿着绿衣出现,他还暗自窃喜了好一会。 他从城门口醒来,入目是满脸急切和担忧的裴纾筠,而裴纾筠也屡屡暗示是她以命救得他。 二人之后说了什么,盛玉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跌跌撞撞出了刑部。 一路策马,直接回府。 路过花园时,听到了熟悉的琴声,盛玉成脚步微顿。 调转步子,朝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花园凉亭,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女子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发出的每一个音节,盛玉成都觉得熟悉。 不知不觉,盛玉成走到凉亭里,弹琴的女子听到脚步声,猝然停下弹琴的动作。 女子站起身,含羞带怯地看了盛玉成一眼,随即低头,低低唤了一声。 “世子。” 想起前些时候母亲提的纳妾一事,盛玉成大概能猜出女子的身份。 “你的琴弹得不错。” 女子被这么一夸奖,脸颊飞上一抹薄红,垂着眸子不敢看盛玉成。 “多谢世子夸奖。” “可在人前弹过?” 女子摇头。 “不曾。” 不知为何,盛玉成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妾虽然没在人前弹过琴,但妾的琴声多次出现在人前。” 盛玉成闻言,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 “什么意思?” “妾家境贫寒,为着酬劳,曾给一个贵女做过幕后琴师。” 女子似怕盛玉成听不懂,又或者怕盛玉成误会,又接着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裴纾筠,你骗得我好苦(第2/2页) “贵女在人前装着弹琴,然则宾客听到的琴声是妾所弹。” 盛玉成重重闭眼,想起裴纾筠每次弹琴时,四周总会围上屏风。 裴纾筠的琴技很好,但她在人前弹琴时,总会要求围上两三块屏风。 旁人问及缘由,她说师傅不许她在人前泄露指法。 有些教习夫子确实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脾性,加上裴纾筠的琴技确实很好,故而鲜少有人怀疑她的解释。 如今看来,他又被裴纾筠骗了。 “你带上琴,跟我走。” 裴纾筠躺在榻上,神色憔悴,眼下青黑,显然昨夜没有休息好。 从温泉山庄回来,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尤其是昨晚盛玉成失望的目光,让她更是恐惧。 她能嫁到国公府,唯一能倚仗的就是盛玉成的情意,如果连这点情都没有了,她不敢想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而且为着让江氏消气,她昨儿个回府便将大部分的嫁妆都交给了江氏。 裴纾筠越想越担忧,抬手覆上平坦的小腹,如今她只能盼肚子争点气。 忽然觉得周遭一凉,裴纾筠回过神,猝不及防对上盛玉成无任何温度的眸子。 “玉郎,你回来了。” 裴纾筠坐直身子,适时露出两分小心翼翼的模样,手指不安搅弄着袖子。 她自小惹了祸,只要她露出这般神情,父亲和母亲便不舍得怪责她。 盛玉成此时再看裴纾筠的各种小动作,只觉得虚假。 “当年真是你救了我?” 裴纾筠眼睛眨了眨,黑眸飞快闪过一丝心虚,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玉郎,你怎么又问起当年的事,可是谁又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裴纾筠抬眸,眼底微微泛红,似有两分伤心的模样。 裴纾筠依旧不愿同他说假话,盛玉成心中怒意翻腾,死死掐着手心。 “我见了当年的劫匪,他们说事绿衣女子救的我。” 裴纾筠眼睛瞬间睁大,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玉郎,人多眼杂,一定是他们记错了。” 盛玉成抬手将榻上的茶盏扫落,温润如玉的脸满是冷意。 “裴纾筠,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很得意?” 裴纾筠被吓到,脸色更惨白。 “玉郎,我没有,我只是太爱你了。” 裴纾筠跪在盛玉成脚边,抱着盛玉成的腿,豆大的泪珠滚到地上。 “玉郎,我没想骗你,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更长,我每次看到你对姐姐上心的模样,我心如刀割,我真的只是太爱你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裴纾筠哭得真情实感,但盛玉成没再心软。 “进来吧。” 裴纾筠不解,抽抽噎噎抬眸,看到抱着琴走进来的女子,浑身汗毛直立。 不是已经让哥哥将人送走吗? 她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妾身给主母请安。” 女子恭恭敬敬行礼,眉眼带笑,眼神好似在说,主母可还认得妾身? 裴纾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瘫坐在地。 “裴纾筠,你骗得我好苦!” 第81章 裴纾筠是朱嬷嬷的女儿 第81章裴纾筠是朱嬷嬷的女儿 裴纾筠重新爬起来,紧紧抱着盛玉成的双腿。 “玉郎,我撒谎是因为太爱你,我离不开你,求你原凉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说谎了。” 裴纾筠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眼底夹着真真切切的害怕和恐惧。 盛玉成看都不看裴纾筠一眼,将人甩开,径直出了门。 “少夫人病了,需要好好休养,无事不能出院子。” 正房的门被合上,一左一右守着两个嬷嬷。 裴纾筠挣扎着站起来,对着窗户冲着院中的盛玉成大喊。 “盛玉成,我能欺瞒成功,都是你的错,你不相信裴昭,你心有动摇,你妄想脚踩两条船,所以才给了我机会。” “但凡你直截了当问过裴昭或者我,我的谎言早就不戳自破了,盛玉成,我怀孕了,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要跟你捆在一起,你别想挣脱我。” 裴纾筠一口气吼完,盛玉成回过头深深看了裴纾筠一眼,眸中满是失望和懊悔。 裴纾筠见他这幅模样,竟也有两分痛快。 “盛玉成,裴昭从来不吃回头草,你就算跪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裴纾筠越说,眼中的恨意愈浓,恨盛玉成,恨裴昭,更恨武安侯夫妇。 刘氏已经扔了她,为何还要认回来? 他们有她一个女儿还不够吗? 武安侯府门口,裴昭扶着夙玉的手下了马车。 周国公进宫两刻钟,皇帝的心腹带来了口谕,周天赐滥杀无辜,押入大牢,秋后问斩,国公府赔偿苦主各三千两。 国公府的管家抬着银票,裴昭也拿到了周国公府赔偿的三千两。 事情进展顺利,周天赐被押走时还没回反应过来。 京兆府尹的事解决了,裴昭带着宿珏和夙玉回武安侯府。 “将人带进去。” 朱嬷嬷被捆成肉粽,嘴里塞着抹布,听见裴昭的话,睁大眼睛不停挣扎。 宿珏见状,抬脚狠狠踹了朱嬷嬷一脚。 “不想死就安分点。” 朱嬷嬷噤声,呜呜哭咽两声。 管家见裴昭捆了朱嬷嬷,赶忙吩咐看门的小厮去通知府里的主子。 自从大小姐出嫁后,府里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府中已经放了一半的小厮婢子出府,但账面上的银钱并未多起来。 为着不失体面,夫人暗中卖了好些嫁妆。 管家深深叹了一口气,希望侯爷和夫人诚心同大小姐道个歉。 裴昭到正厅时,武安侯夫妇坐在主位上,裴端坐在武安侯下首的位置。 武安侯见到裴昭,从鼻子里哼出一个不满的音,刘氏则微微蹙眉,目露不悦。 裴端看看父母,又看看站在厅中的亲妹,收紧搭在腿上的手。 “你惹了周国公府,还敢回府,你是想拖着家里跟你一起被记恨?” 外面的传言,他们都听了一耳朵。 周天赐不该给沈观复下毒,但裴昭同样不该将事闹大,周国公府背后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动动手指头,足够平阳伯府和武安侯府喝好几壶。 裴昭没理会武安侯,冲着门口出声。 “带进来。” 话落,宿珏将朱嬷嬷丢进来,砰地一声巨响,武安侯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裴昭,你疯了吗?” 刘氏认出地上的人,沉着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裴纾筠是朱嬷嬷的女儿(第2/2页) “裴昭,你又要跟纾筠作对?” 裴昭嘴角扯出一抹讥嘲,弯腰扯下朱嬷嬷嘴里的布条。 “朱嬷嬷,你说吧。” 裴昭就近寻了个位置坐下,凉凉瞥过朱嬷嬷的脖颈。 朱嬷嬷浑身汗毛竖起,吓得哆嗦了一下。 “你到底让她说什么?” 朱嬷嬷皱着一张脸,小心翼翼丢出一句惊雷。 “二小姐是我的女儿。” 武安侯和刘氏蹭得站起来,不可置信看着朱嬷嬷。 “朱嬷嬷,你浑说什么?” “是不是裴昭逼你这么说的?” 夫妇二人纷纷看向裴昭,目露怒意。 “裴昭,你为了争宠,居然收买朱嬷嬷,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刘氏说完,武安侯三两步走到裴昭跟前,抬手就要扇下去。 “啪!” 武安侯的巴掌重重落下,裴端左脸瞬间变红,脸上掌印五指分明,足见武安侯用了多大的力。 “端儿,你这是做什么?” 刘氏上前拉开裴端,关切地查看裴端脸上的掌印,还狠狠瞪了裴昭一眼。 武安侯也有些懵,裴端对裴纾筠的维护,他们都看到眼里,今日怎么会为裴昭挡巴掌? 莫不是被裴昭气糊涂了? 裴昭看着裴端,心里同样疑惑。 裴端吃错药了? “父亲,母亲,先让朱嬷嬷说完。” 裴端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昭一眼。 “大小姐丢失后,夫人有好几夜因思念大小姐睡不着,奴婢故意将二小姐丢在夫人回府的路上。” “果然如奴婢料想,夫人见着二小姐,心里有了寄托,当即便把二小姐抱回府里养。” 刘氏身子一晃,眼睛瞪得滚圆。 “你生的不是个儿子吗?” 朱嬷嬷脖子瑟缩了一下。 “奴婢生的是龙凤胎。” 不等武安侯一家人消化,裴昭接过话茬。 “你的计划能成功,不是因为她思女,而是她愧疚。” 刘氏闻言,脸上浮起一抹心虚。 “她怀我时,武安侯纳了两房小妾,她便以为是我的到来,影响了他们的夫妻之情,武安侯在妾室房里宿一回,她对我的恨意便多一分。” 裴昭语气极其平静,武安侯夫妇和裴端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忧思过甚,她生我时伤了身子,她更加不喜我,便生出丢弃我的想法。” 余下的话,裴昭不用多说,刘氏心里愧疚,故而把对她的母爱都倾注在裴纾筠身上。 他们把下人的女儿当宝贝宠了十八年,对自己的亲女儿弃如敝履,说尽伤人的话,做尽无情的事。 刘氏信佛,常年佛珠不离手,不是她心善,而是她做了恶事,她想求佛主原谅。 武安侯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抬手狠狠扇了刘氏一巴掌。 “刘氏,你个毒妇。” 裴昭将证据搁在桌子上,转身离开,她没有闲心听武安侯管教妻子,更不想委屈自己陪他们演大团圆的戏码。 “裴昭。” 裴昭停下脚步,裴端从身后追了上来,神色忐忑,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你能原谅我们吗?” 第82章 三十出头的言倾 第82章三十出头的言倾 裴昭直直看着裴端,直到他被看得心虚这才收回目光。 “你也有前世的记忆。” 昨日在温泉山庄门口,裴端安安静静,甚至裴纾筠都暗示他好几回了,裴端依旧不恼不怒。 裴昭当时就觉得起奇怪,以往见了她就跳脚的人,突然间哑火,不是中邪就是转性。 但依着裴昭的性子,除非人头落地,否则哪会轻易转性。 刚刚他又替她挡下武安侯的巴掌,裴昭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裴端眼睛倏然睁大,因着裴昭这句话,往后退了两步。 “你···” 后面的话挤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对他们的态度完全变了。 裴端重重闭眼,他对裴昭没有怨恨,只有羞恼。 “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你根本不会心平气和跟我说话,更不会小心翼翼求我原谅,我不会奢求你们悔改,所以我们维持现状就很好。” 裴昭说完,不等裴端回答,迈步离开。 裴端看着裴昭毫无眷恋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裴昭若无前世记忆,他们或许还能舔着脸求原谅。 但眼下,他们连在裴昭跟前挺直腰板的权利都没有,裴昭凭什么原谅他们。 上了马车,宿珏递进来一张纸条。 “世子夫人,余掌柜那边安排好了。” 裴昭嘴角弯起几不可查的弧度。 “去锦绣坊。”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锦绣坊侧门,裴纾筠戴着兜帽从侧门进院。 裴昭径直上了四楼的雅间。 不多时,隔壁雅间的开门声传了进来,主仆三人敛声静气。 裴昭看着墙上的山水画,隔壁雅间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 “余掌柜,出了什么事?” “大东家,锦绣坊新进的一批货沾上了人命官司,二东家去江南进货了,我没有法子,故而只能联系大东家。” 言倾眉间蹙起。 “具体怎么回事?” “押运途中死了个伙计,领队的汉子为着进度,草草将人掩埋,二东家也赔了一笔银子,但伙计的家人不依不饶,吵嚷着要告到官府。” 余掌柜神情着急,言简意赅将事情说了一遍。 言倾听了后,不自觉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此事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查。” “他们要是再上门呢?” 余掌柜还是不放心。 “你问他们状纸写得怎样,如果写好了,让他们直接告到公堂。” 余掌柜好似这会才反应过来,了然地应了一声。 伙计的家人无理才会上门闹,他们要是有理有证据,早就去告锦绣坊了。 余掌柜又搬来账本,跟言倾交代了进来铺子的进账和利润。 二人对账时,裴昭已经带着宿珏和夙玉回府。 —— 刚过垂花门,季森迎了上来。 “府中账目已经盘点清楚,世子夫人要去看一眼吗?” 裴昭一瞬不瞬看着季森,好半晌才点头。 看到裴昭改了道,季森缓缓吐了口气。 裴昭走进客院,季同迎了过来。 “世子夫人。” 裴昭笑着点头,虞嬷嬷抱着账册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三十出头的言倾(第2/2页) “世子夫人,账册已经盘点清楚,账面上出入三千八百两。” 裴昭抬头看向季同。 “秦姨娘在春风院?” “是,老爷吩咐,没有他的命令,秦姨娘不许踏出春风院半步。” 季同见裴昭露出疑问的神色,眉头一挑,当即绘声绘色说起裴昭离开后,府中发生的事。 一个时辰前,沈鹤从沈怀光府上回来,铁青着脸冲到春风院,二话不说揍了秦姨娘一顿。 秦姨娘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着求沈鹤原谅,沈鹤前脚被革职,后脚发觉自己戴了十年的绿帽是遭了枕边人的算计,根本听不进秦淑柔的辩解。 他冷待闻氏十年,默许秦淑柔管家,知晓她苛待闻氏母子三人,沈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不能容忍秦淑柔一而再再而三算计他。 沈鹤叫来管家,把春风院中伺候的一等和二等仆妇婢子发卖出府,三等婢子则安排到府中别处当差。 沈鹤亲自挑了四个嬷嬷轮流盯着秦姨娘,安排好春风院的事,沈鹤直接回了前院。 秦淑柔趴在窗前,哭着让沈在舟去求沈鹤。 “姨娘,父亲还在气头上,你先忍一忍吧,况且此事本就是你的错,儿子实在不好开口。” 秦姨娘听到沈在舟这番话,心碎了一地。 她做的一切虽然有私心,但更多是为了沈在舟兄弟二人,可她呵护着长大的儿子,在她没有用处时,直接选择放弃她。 “沈观复尚能为闻氏舍命,你连帮我说句话都不肯。” 沈在舟闻言,神色当即冷了两分。 “我不是沈观复,姨娘自诩比母亲聪慧,比母亲懂得讨父亲和祖母欢心,那你为何不早点取代她,如果你是正儿八经的主母,我就是嫡子,我又怎么会比不过沈观复?” 沈在舟丢下这句话,气冲冲离开春风院。 秦淑柔看着沈在舟无情的背影,身子如破布一样,挨着墙倒在地上。 眼泪跟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眼角滚落,快将她淹没。 精心教养的儿子,说不要就不要她,她到底错哪了? 裴昭听完,一阵唏嘘,不过倒也不觉震惊。 秦淑柔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教出的孩子自然三观不正。 “季同,你带着人去春风院搬东西抵债。” 裴昭跟虞嬷嬷对好账,又让夙玉给账房先生结了银子,给几个算账的嬷嬷发了赏钱,这才带着夙玉回秋水阁。 沈观复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你回来了。” 裴昭点头,视线从沈观复的身上移到床榻前,目光在沈观复的鞋子停留了一瞬。 “觉得如何?” 裴昭在榻上坐下,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喝过药,气不虚,身子缓过劲了。” 沈观复说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直勾勾看着裴昭。 “事情顺利?” 裴昭嘴角上扬,捏着茶杯的手轻轻转动,杯中的茶水转了几个圈,泛起阵阵涟漪,但一滴都没往外渗。 “顺利,尽在掌握。” 沈观复眸色沉了下,总觉得裴昭话里有话。 “周芙瑶劝动了太后娘娘,公堂上,无需我费力推进,周天赐秋后问斩。” 裴昭放下茶杯,直勾勾盯着沈观复。 “你呢?你设计这么一出,你跟谨王的目的达成了?” 第83章 下跪求回头 第83章下跪求回头 “昨日如果我不现身,带你回京的应当是谨王的人。” 沈观复怔愣了一瞬,他并不意外裴昭猜出来。 “是,周国公私下跟四皇子有接触,不管周国公能力如何,周国公不能成为四皇子的助力。” 裴昭心中了然,周国公资质平平,但他有一个当太后的亲妹妹,他的两个女婿一个是边关的将领,一个手里有粮。 想来四皇子接触周国公,也不是看重周国公的能力。 “我与谨王的计划,只是先把周天赐关进大牢,周国公爱子心切,必然会动用一些见不得人的关系,届时谨王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便会呈到御前。” “只是没想到你和周芙瑶先有了谋划,如此说来,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裴昭没有接话,等着沈观复的下文。 沈观复小心翼翼瞥了眼裴昭的神情,继续说道。 “谨王殿下会记得你的功劳,你想要什么,我去同他商量。” “什么都可以?” 沈观复点头,搭着双腿的手指不自觉轻点了两下。 “只要谨王能做到,什么都行。” 裴昭闻言,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学着沈观复的小动作,指腹轻一下重一下敲着杯盏。 “世子夫人,盛世子登门要见您。” 夙玉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裴昭起身往外走。 “先欠着吧。” 沈观复目送裴昭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盛玉成找裴昭说什么? 好奇的种子种下,在沈观复的心里蛮横生长,吊着沈观复,叫他烦躁不已。 他突然就不想装病了,他想跟着裴昭一块去见盛玉成。 季同似看出自家公子的心思,凑过来问了一句。 “要不属下?” 说着,季同指了指耳朵。 沈观复深深看了季同一眼,坐回床榻上。 “不许多事。” 季同哦了一声,又站回自己的位置。 “你觉得少夫人的神情和态度有没有变化?” 季同挠了挠头。 “没有吧,世子,是不是世子夫人怀疑你了?她质问你了?” 沈观复摇头,裴昭神色如常,刚踏进正房便先关心他的身子,看似跟早上无二样,但沈观复直觉不对劲。 —— 花厅里,盛玉成远远看着裴昭走来,压抑了一路的悔意倾泻而出,瞬间将他淹没。 前世,她朝他走来无数次,几乎每次都带着笑,眉眼弯弯,眼里全是他的影子。 唯有他们和离那日,她跟着他进了那间密室,她看到了他藏在密室里的东西。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裴纾筠死前的惨状,全然忽略裴昭眼底的失望和悲痛。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那般无情的话,他居然叫她代裴纾筠去死。 看着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流下,他确实慌了,听了大夫的诊断,他许久都没能回神,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她醒来后看向他的眼里,只剩厌恶和冷漠。 当她提出和离的时候,他是不同意的,可他又心虚,又受不了那般的落差,便口不择言威胁她,没想到她宁愿花光银子也要离开他。 分明是上一世的事,再次想起来,恍若昨日,心跟针扎一样疼。 裴昭走过来,在盛玉成对面坐下,一言不发,等着盛玉成先开口。 盛玉成回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勾勾看着裴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下跪求回头(第2/2页) “阿昭,我错了。” 裴昭挑眉,看来盛玉成已经去过刑部了。 “我眼盲心瞎,认错救命恩人,错把鱼目当成珍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酸涩涌上来,盛玉成不争气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裴昭神色如常,嘴角勾起一抹讥嘲。 “盛玉成,裴纾筠最开始想嫁的人是沈观复。” 裴昭用最平静的语气,狠狠扎了盛玉成一刀。 盛玉成瞳孔皱缩,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手指猝然收紧,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沈观复中毒后,她才反悔。” 裴昭轻笑出声,看盛玉成的眼神就像看傻子。 盛玉成对上裴昭无半分眷恋,满是讥讽的目光,心蓦地抽痛起来。 “我被她蒙骗至此,伤害了最爱我的人,我错得离谱。” “你怎么会有错呢?裴纾筠是你的白月光,你怎么能轻易说错呢?” 裴昭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字越来越扎心。 盛玉成起身走到裴昭面前,想也不想,单膝跪下。 “阿昭,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毕竟有过一个···” “啪!” 裴昭用尽全力扇了盛玉成一巴掌,眼睛通红,怒瞪着盛玉成。 “你不配提他。” 盛玉成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左脸传来阵阵痛意,嘴角渗出鲜血。 “在你缅怀裴纾筠的时候,我和他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没有资格提他。” 裴昭脸涨得通红,眼神嫌恶,死死盯着盛玉成,他敢再提那个孩子一嘴,她会毫不留情再给他一巴掌。 “滚,以后不要来找我。” 裴昭说完,直接出了花厅。 盛玉成张了张嘴,一个挽留的字也说不出来。 裴昭恨他。 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滚落,裴昭给那个孩子抄了四十九天经文,他也抄了四十九天。 他拿着经文去小院寻她,看到夙玉抱着她的尸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愿相信她就这么死了,上前抢过她的尸身,抱起她要下山寻大夫。 才迈步,心口传来剧痛,一把匕首从他身后穿出,红色的血顺着刀尖流下,滴到她素白的衣裳上,像雪中绽放的红梅。 “浑蛋,去死,你不配碰小姐。” 再次睁眼,他回到了大婚前三日,他思索了一刻钟,火急火燎赶到武安侯府。 盛玉成重重闭上眼,他竟连自己喜欢谁都弄不清,当真可笑。 秋水阁,季森将方才看到的一幕告知沈观复。 “世子,属下站得远,听不到世子夫人和盛世子说了什么,但属下看得真切,盛世子下跪了,他肯定是想求世子夫人回头。” 他刚好路过,刚好看到那一幕,没有公子的吩咐,他又不好凑上去听墙根,只能着急忙慌跑过来禀明世子。 季森说完,跟一旁的季同对视了一眼,默契轻叹。 自家世子虽然学识高,但家世和身体状况比不上盛世子,况且世子夫人闺阁时就跟盛世子有情。 男儿膝下有黄金,盛世子为求世子夫人回头做到这一步,难保世子夫人不会动摇啊。 这么一对比,自家世子有些拿不出手了。 季同又叹了一声,小心翼翼开口。 “世子,你要去花厅吗?” 第84章 我不想死了 第84章我不想死了 沈观复抬眼,季同感觉到不友善的目光,缩到季森身后。 “世子,追人不能死要脸面,尤其是世子夫人这种处处拔尖,要才智有才智,要手段有手段,要相貌有相貌的姑娘,必要时候,要舍得放下身段。” 季同见沈观复打不到他,继续说道。 “撒娇卖乖,装病博同情,哪怕是用美色。” 季同越说越激动,语气隐隐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世子,属下觉得季同说得对,盛世子为了追回世子夫人都登门入室了,你就别再矜持了。” 季森低垂着头,使劲压下翘起的嘴角? 沈观复眸色沉了两分,倒不是因为二人的建议,而是盛玉成的举动。 他跟盛玉成接触过几回,那样一个骄傲自得的人,下跪了。 裴昭会心软吗? 沈观复只要想到这一点,心口便有些喘不过气。 裴昭走进来,看到主仆三人大眼瞪小眼。 “出什么事了?” 季同和季森对视一眼,立即摇头。 “无事,属下告退。” 话落,不等裴昭回答,相护攀着肩膀走出正房。 裴昭看向床上坐着的沈观复,圆圆的杏眼,满满的疑问。 沈观复撑着床沿的手握紧,指腹抠着床边。 “季森路过看到盛玉成给你下跪。” 裴昭了然,走过去在榻上坐下。 “所以呢,你们主仆觉得我会回头?” 沈观复心头微颤,盛玉成果真是来求复合的,当真不要脸。 “我没有。” 沈观复边说边觊着裴昭的脸色。 “你不会回头,他在大婚前退亲另娶,丝毫不顾你的感受,你不会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知道是一回事,但忍不住担忧又是另外一回事。 俗话说,烈女怕郎缠。 “咳咳!” 裴昭倒了一杯温茶递过来。 “身子不好,少说话,多休息。” 沈观复接过温茶,抿了两口,心里更苦涩了,裴昭嫌他话多。 “我听你的。” 沈观复喝完茶,将茶杯递给裴昭,躺下休息。 裴昭并没有多想,何大夫说沈观复休息得越多,恢复得越快。 裴昭起得早,也觉得有些困顿,脱了鞋合衣躺在榻上闭眼小憩。 屋中安静下来,静得沈观复能清楚听到院中季同和夙玉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 沈观复侧身,看向榻上的裴昭,眼神意味不明。 洗漱出来,沈观复坐在圆桌前,桌上放了两个锦盒还有一堆账本。 裴昭挑了挑眉头,走过去坐下。 沈观复打开左手边的锦盒,推到裴昭面前。 锦盒里放着的玉佩,裴昭并不陌生,正是岭南言家家主身份的象征。 “你不惊讶?” “闻老大人祖籍岭南,闻家和言家常有生意往来。” 裴昭嘴里的闻老大人是沈观复的曾外祖父,闻氏的祖父。 宿珏查到闻大人的祖籍,顺着线索往下,查到闻家和言家关系亲厚。 沈观复没有说话,打开另一个锦盒,锦绣坊和望江楼的铺契放在上面。 “你猜到我是言倾,还因为这两间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我不想死了(第2/2页) 沈观复抬眸,直勾勾看着裴昭,轻启薄唇。 “二东家,又或者,我该唤你云端月?” 呼吸一滞,裴昭指尖微顿,抬头对上沈观复黑沉如墨的眸子。 四目相对,许多事情不言而喻。 沈观复扯出一点笑意,将锦盒中的铺契推到裴昭跟前。 “京中铺子六十六个,田庄三十个,园林二十座,水田千亩,商队四条线,往来运输伙计千余人。” “曾外祖父进京只带了嫡系一脉的子弟和少部分家产,留在岭南的其他闻家人靠着曾外祖父留下家产赚得盆满钵满,闻家人感念曾外祖父的恩德,每年都在族祠里存放一笔银子,我八岁时,外祖父带我回了一趟岭南。” 闻家人存留的银子,全部都进了沈观复的兜里。 “我听了外祖父的建议,也为了给闻家和母亲多留一条路,用这笔银子创建了言家商队。” 岭南不乏好商品,独缺运输的商队。 岭南还盛产水果,采摘下来的水果因运输问题,无法送往别的州府售卖,每年不知浪费几何。 起初两年,当地的商人并不信这支横空出世的商队,言家商队只能运运闻家的货物。 第三年,荔枝丰产,商队将闻家的荔运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消息传回岭南,商队的生意渐渐有起色。 之后几年,沈观复用赚到的银子陆续买了田庄,开了各种各样的铺子,加上谨王暗中牵线,言家商队跟宫里的采买搭上关系,这才彻底将岭南言家的名头打出去。 思及此,沈观复眸色暗沉了一瞬,只可惜外祖父没亲眼看到他做的一切。 沈观复九岁时,外祖父感染风寒离世,外祖母同外祖父伉俪情深,恩爱了一辈子,在外祖父下葬当日,死于心脉受损。 沈观复拿起玉佩,手指捏着玉佩的边缘,转动玉佩中间的位置。 咻的一声,玉佩从中间向两边分开是,露出藏在中间的扳指。 沈观复拿出扳指,复原玉佩。 “言家家主的信物其实有两样。” 沈观复拉过裴昭的手,将扳指戴进裴昭的大拇指。 “京中的产业,你都有份。” 说完,不等裴昭开口,沈观复将那一摞账本推过来。 “店铺和商队的营收,一一记录在册,你闲暇时可以翻翻。” 裴昭看着手上的扳指,又看看沈观复,就这么和盘托出了? 她还没审问,确定不再挣扎一二,沈观复对她是不是太信任了? 她以为心计最多,甚至没想过认真相处的人,却最坦诚,裴昭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一时五味杂陈。 难得见裴昭露出呆愣的模样,沈观复顿觉有几分可爱,一时没忍住,抬手刮了刮裴昭的鼻尖。 思绪回神,裴昭一瞬不瞬看着沈观复,沉默半晌,才道出心中的疑问。 “你不怕我告诉别人?” 沈观复轻笑出声,深沉如潭的眸带着极浅的笑意。 “你不会。” 裴昭心跳漏了半个节拍,搭在桌子上的手收回,一会搭在腿上,一会抠着椅子边,感觉怎么放都不自在。 “你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我不想死了!” 第85章 纳妾?娶妻? 第85章纳妾?娶妻? 裴昭一时没反应过来,沈观复前途敞亮,银钱多到数不过来,又有母亲和幼妹要护,换做是她,也不想死。 裴昭犹豫一瞬,到底没给沈观复泼凉水。 “你让言家商队四处打探,我也让人暗中寻找,天下之大,总能找到能解你体内毒素的大夫。” 沈观复看裴昭无甚变化的神情,便知他没往别处想。 “我的毒是自己下的。” 裴昭眼睛睁大,满眼不可置信,直直看着沈观复。 “什么意思?” 裴昭心里其实已经有猜测,但沈观复的话太让人震惊。 “我讨厌沈这个姓,沈鹤薄情自私,沈氏族人皆是忘恩负义之辈,我不想为沈氏家族争气。” 提及沈氏族人,沈观复的语气陡然变冷,屋内的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 他恨沈这个姓,但为了母亲和妹妹,他不得不以这个姓氏考取功名,成为沈氏族中最有前程的一个。 功名已考,他的羽翼渐渐丰满,已能护住母亲和幼妹,但沈氏家族不会,也不可能同意他脱离沈家,所以他便给自己下毒,以死脱身。 沈观复死后,他就只是言倾,他的荣辱都跟沈氏家族无关,也绝了沈氏族人趴在沈观复的身上吸血。 “我死后,小晗和母亲会相继被送回岭南。” 裴昭抿着唇,如此看来,沈观复给沈晗选的也是以死脱身的路。 而闻氏,一双儿女‘死绝’,她发疯砍伤秦淑柔,顺理成章被赶出平阳伯府。 一个丧子丧女又被休的妇人,无故失踪,也不会招人怀疑。 “那为何又不想死了?” 沈观复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裴昭,寒潭一样的眸子渗出丝丝暖意,好似新春伊始,万物复苏,冰雪消融。 眼中夹着裴昭读得懂的情绪,炙热且直白。 裴昭手指蜷缩,心弦微动,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传回指尖,酥酥麻麻。 桌上烛芯噼啪一声,发出滋滋的声响,昏黄的光照着二人,影子投在地板上,脸紧挨着脸,克制着没有继续往前。 裴昭避开沈观复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 沈观复眼尖,瞥见裴昭染上云霞的耳垂,嘴角勾出明显的弧度,轻笑出声,熟稔换了话题。 “四皇子母子和盛玉成也在找你。” “你们找我,不过是想借我搭上云家。” 裴昭视线重新回到沈观复身上,她用‘你们’二字,代表她也知晓谨王和他暗中寻他的目的。 “你说得不错,但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裴昭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挑眉示意沈观复继续。 “齐璟想纳你为妾。” “噗!” 刚进口的温水,全部喷到了沈观复脸上。 裴昭眼睛倏然睁大,神情又尴尬又无语,随手拿过一旁的帕子拭去沈观复脸上的水。 “我不是故意的。” 女子的指尖隔着薄薄的丝帕,抚摸他的脸,沈观复喉结微动,狭长的眸子盯着那只慌乱的葇夷。 莹白的手缩回去的瞬间,蓄势待发的大手顺势握住,两只手隔着帕子交握。 猝不及防抬头,四目相对,烛光映在眼底,眸中的身影明明灭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纳妾?娶妻?(第2/2页) 烛芯再次炸响,思绪回神,裴昭率先收回手,不经意撩了撩耳后的头发。 沈观复收回手,轻捻指尖留存的清香。 “齐璟觉得以他的身份,主动给云家女妾室的身份,云家就会感恩戴德,然后美滋滋抬出所有的银钱贴补他。” 沈观复不置可否,谨王的线人回禀,齐璟确实这么想。 “你生辰的前一日,裴纾筠回武安侯府时,不仅跟裴端说了温泉山庄的计划,还向刘氏提议,娶云端月做裴端的正妻。” 裴昭嘴角抽了抽,脸瞬间绿了,就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除此之外,裴昭对谨王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不仅能探听到四皇子府的消息,连武安侯府中的消息也听了一耳朵,足见谨王在多数朝臣的府上都安插了眼线。 “你是怎么联想到我身上的?” 裴昭左思右想,她和她身边的人貌似都没露任何马脚。 “云家大爷娶了付氏女,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东家姓付,不仅如此,这两个铺子在你被认回武安侯府后不久便改了经营方式。” 沈观复说着,深深看了裴昭一眼。 “你的能力也露馅了,自你及笄后,武安侯夫妇不善经营,武安侯府一家花钱大手大脚,府中的一切开支都从你账上走,足见你挣钱的本事。” 每件事单拎出来并不能指明裴昭便是云端月,但二人是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东家,又朝夕相处了一个月,桩桩件件小事联系起来,结果显而易见。 “你不愿为外人知云端月的身份,我能帮你遮瞒。” 四更的梆声响起,裴昭依旧没有一丝睡意,满脑子都是沈观复看向她时的眼神,还有那句夹着一丝卑微的‘能帮她’。 她太清楚那样的眼神想表达的意思,尽管她仍是不太相信,但沈观复确实心悦她。 裴昭双手搭在腹部,脸上不经意露出两分伤怀。 前世,她捧了一颗心出来换得那样的结局,重活一世,她不想再一次失去自我,眼盲心瞎的下场,她已经承受过一回。 裴昭侧目,借着月色依稀能分辨出沈观复的五官,黑夜掩盖了他的病色,五官如她初见时,挺阔硬朗,叫人挪不开眼。 裴昭无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翻身,脸对着床内侧,第十八次闭上眼。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沈观复是手覆上她搭在腰间的手,裴昭蓦地睁开眼睛。 手极轻地往回抽,没能抽出来,沈观复握着她的力道添了两分。 “睡不着?” 裴昭没有作声,就在她以为沈观复会抽回手时,那只大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戏角并不是每次唱戏都会得到反响,但唱戏是他们谋生的本事,尽管无人鼓掌,他们也会日复一日唱着同样的曲。” 言外之意,心悦她是他的事,他不会逼着裴昭给反应,亦是叫她不要有负担。 戏楼中的戏曲千千万,流传下来且耳熟能详的,也就那么几个,但听戏的人也不会因为某一出戏得不到反响而有压力。 裴昭抿着唇,伸出蜷缩起来的手。 唱戏的角得到丁点反响,乐得见牙不见眼。 第86章 能做那事吗? 第86章能做那事吗? 翌日,裴昭刚用过早膳,沈怀光已经在花厅等了一刻钟。 裴昭带着夙玉和季同走到花厅,沈怀光已经喝了三盏茶,辅一见到裴昭,眉头下意识皱起来,指责裴昭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余光瞥到搁在矮桌上的锦盒,话在舌头打了个圈,囫囵个又咽回肚里。 “族长。” 裴昭在沈怀光对面坐下,沈怀光压着脾气。 “银钱,我已经凑齐,你说的大夫最好有些真本事,若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我一并将你告到公堂。” 裴昭没有说话,而是笑盈盈地看着沈怀光。 沈怀光被看得头皮发麻,梗着脖子开口。 “看什么?你莫不是想反悔?我告诉你,我是族长,你若是敢耍族中长辈,我定不饶你。” 提到族长身份,沈怀光不免想起昨日沈鹤铁青着脸威胁他的事,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侄子指着鼻子痛骂,偏他理亏,还不能反驳,一肚子无处撒。 裴昭手指轻点了点桌子,沈怀光回神,顺着裴昭的视线往下,落在他翘起的兰花指上。 沈怀光脸色一白,漫不经心把手藏进袖里。 “不是我想反悔,是族长非要强人所难。” 沈怀光眉头紧锁,一时没明白裴昭话中的深意。 “我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好心好意把人介绍给族长,但我从未说过他一定会治好族长,我只说死马当活马医,结果最差也差不过眼下,可族长张口闭口威胁要把我告到公堂,既如此,我何必蹚这趟浑水。” 言毕,裴昭起身就走。 沈怀光急了,蹭一下站起来,但他作为长辈又不能去拉扯裴昭,只能冲着裴昭的背影大喊。 “裴氏,你站住。” 裴昭停下,回头看着沈怀光。 “你先坐下。” 沈怀光指了指裴昭刚坐的椅子,裴昭往前两步,乖巧坐回原位。 沈怀光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气性太大,不敬长辈,若不是他有所求,早将人赶出去了。 沈怀光几不可查叹了口气,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我同你说笑,你怎么就当真了。” 沈怀光拿起锦盒放在裴昭身旁的矮桌上,沉甸甸的盒子就这么给出去了,沈怀光的心抽痛了一下。 “六万两,一分不少,你今日就把人带进府。” 裴昭没动沈怀光的锦盒。 “他不入府诊治,况且六万两不是小数目,族长不觉得亲自给他更有保障?” 沈怀光本来就担心裴昭从中赚差价,裴昭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了,但他不能表露出来,免得又生出事端。 “听你的。” 裴昭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甩开展在沈怀光眼前。 “我今日正好有空,族长只要签字画押,我立即带你出府寻他。” 沈怀光眯起眼睛,看清纸上的内容,又有些犹豫。 【沈家族长沈怀光以字据立誓,不管结果如何,概不会寻裴昭麻烦,否则赔付白银三万两。】 “族长不信我,我还是···” 话还没说完,沈怀光一把夺过纸张,接过夙玉递来的毛笔和印泥。 签字画押,一气呵成。 “现在可以走了?” 裴昭叠好字据,递给夙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能做那事吗?(第2/2页) “可以。” 两辆马车从平阳伯府出发,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两刻钟后,两辆马车停在巷子口,裴昭主仆三人带着沈怀光左拐右拐,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宿珏抬手叩门,右上角叩了三次,左下角又叩三次。 须臾,一个药童打扮的少年从里面打开门,警惕地看着门口的四人。 “你们找谁?” “钱大夫。” 药童上下打量几人,半晌才侧身让出道。 “族长,我们就不陪你进去了。” 沈怀光死死抱着锦盒,走进小院,嗅到药香,一路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裴昭领他进巷子时,他差点就要掉头转身回去,实在是巷子太偏僻了。 “师傅在里面施针,你且等半刻钟。” 药童将门合上,走回到捣药的石具前,哼哧哼哧继续捣药。 院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筐,筐里放着各种草药。 沈怀光听着屋内偶尔溢出的哀嚎声,瑟缩了一下。 “小药童,里面的病人那处的病症多久了?” 药童一边捣药一边作答。 “六年,他治了三个月了,师傅说再施两次针,那位客人便能恢复如初。” “客人,我叫七安。” 沈怀光听到七安的话,心中种下的希望种子又往外冒了两根绿芽。 “多久施一次针?” “不同症状,时间各有不同,短则三日一回,长则半月一回,症状越轻,隔的时间便越长。” 七安话落,沈怀光忍不住在心里盘算时间。 六年症状,治疗三月再加两次针,那就是四个月左右。 他十年的症状,半年应该够了。 “诊治期间,能做那事吗?” 沈怀光不是非要做那事,他只是忐忑,想确定有没有效果。 七安闻言,停下捣药的动作,极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师傅说,适当的夫妻生活可以刺激那处恢复,但贪多则不足。” 沈怀光下意识低头,脑中闪过他重振辉煌的画面。 “客人,你在想什么?” 思绪回神,沈怀光老脸发烫,尴尬地咳了一下。 “无事。” 沈怀光等了半炷香,屋门被打开,走出一个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中年男子。 白发苍苍的老者紧随其后,中年男子冲着老者鞠了一躬。 “两个月前,家中老母给我纳了一房小妾,今早切脉,小妾已经怀孕月余,钱大夫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老者捋着胡须,一脸本该如此的泰然。 “你且回去吧,半月后再来。” 中年男子点头,从袖中摸出两枚金灿灿的元宝,转身塞进药童的手里。 “也谢七安,你包药辛苦了。” 中年男子离开,临走前看了沈怀光一眼。 沈怀光心头大为震惊,尤其是听到中年男子的小妾怀孕,男子瞧着比他还年长,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思及此,沈怀光心里开始躁动起来,抱着锦盒小跑到钱大夫面前。 “钱大夫,晚辈诚心求医。” 第87章 找几个好看的秀才伺候你 第87章找几个好看的秀才伺候你 离开城西,转道去了城南,三人站在一处私宅前。 裴昭看着大门,心中思绪翻涌,十岁前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大脑。 “月月,跑慢点,别摔了。” 走廊尽头,两个英俊的少年,笑着看向朝二人跑来扎着双环髻的小姑娘。 小姑娘跑了几步,额上渗出薄汗,少年迈着大步子走来,掏出帕子替小姑娘擦掉脑门上的汗。 “二哥来了,不跑了。” 话落,少年抬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梁。 “月月别怕,爹娘会在天上保佑我们月月。” 挂满白帆的灵堂,少年搂着哭到抽搐的小姑娘,轻声安抚。 “月月,大哥和二哥出门一趟,回来给你带礼物。” 云府门口,少年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眼里满是不舍。 “月月,大哥二哥给你带了礼物,喜欢吗?” 小姑娘蹦起来,像个欢快的小雀围着两个少年转。 “喜欢。” 其实小姑娘更喜欢哥哥在家的日子,哥哥能平安归家,比什么礼物都叫她欢喜。 “月月,我们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你是京城勋爵人家的嫡女。” “月月,不要挂念我们,好好跟家人相处,我们有空会去京城看你。” 厅中气氛沉闷,二哥强颜欢笑,她抽抽噎噎说不想离开,一向温和的二哥罕见发了脾气。 “不行,你必须回京。” 小裴昭不懂,以为哥哥嫌她麻烦,不想养了。 京城,权力的中心,三棍能抡倒一箩筐勋爵世家,阶级意识根深蒂固。 裴昭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也渐渐明白二哥为何发怒。 大门被人从里头打开,身着红色华服的男子拧着眉头,手背在身后,直勾勾看着裴昭。 “怎不敲门?莫不是想着要见到二哥,害羞了?” 裴昭眼眶微微发红,眼角的小痔染了色,泛着淡淡的红。 “二哥。” 裴昭紧紧咬着唇,拧着眉头,一瞬不瞬看着二哥云永修。 声音哽咽,话还没出口,眼泪先一步落下,如晶莹剔透的玉珠,一颗一颗往下砸。 她跟二哥一年半没见,但却隔了一辈子,两辈子积压的情绪汇聚,涌到裴昭的心口,心里又酸又涩。 云永修看到裴昭越哭越厉害,一时也慌了神。 “怎么了?”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遭婆家欺负了?” “二哥来了,受了什么委屈,都告诉二哥,二哥替你撑腰。” 裴昭听了这话,眼泪更加止不住。 前后两世,只有云家人将她当成家人,大哥和二哥进京几次,她都没有认认真真陪他们逛过一回京城。 “不哭了,二哥虽然打不过他们,但二哥有钱,我们买凶,今夜就端了欺负你的人。” 云永修是真的急了,前几次见面,小姑娘报喜不报忧,这一回哭得像个没人要的稚童。 裴昭听了云永修的话,积压的情绪消散了些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先进去。” 云永修走在裴昭身侧,回头眼神询问夙玉和宿珏。 月月怎么了? 宿珏摇头,姑娘可能是想家了。 夙玉没有看云永修,而是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 姑娘心里肯定藏着很大的秘密,一个不能跟任何人吐露的秘密,那个秘密让姑娘难过悲痛,甚至自责,就好像是没保护好珍贵东西的那种愧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找几个好看的秀才伺候你(第2/2页) 夙玉直觉姑娘的秘密跟盛玉成脱不了关系,昨日见过负心汉后,姑娘的情绪更低落了。 几人走到正厅,裴昭也缓了过来。 “月月,大哥和二哥不好,我们应该早点入京。” 裴昭刚止住的眼泪,因为云永修这句话,差点又滚下来。 真心关切你的人,即便是做得再多,也总觉不够。 云永修见状,抬手拍了下嘴巴,低低骂了一句。 “臭嘴!” “二哥什么都没说。” 裴昭终于被逗笑。 “我就是想你和大哥了。” 云永修不尽信裴昭的话,在他看来,裴昭又想跟之前一样,只说好的一面。 “换亲的事怎么回事?” 裴昭跟盛玉成订亲几年,他们一直把盛玉成当成未来妹婿,半个多月前突然收到消息,新郎换人。 他们着人一打听,沈观复虽然才华横溢,但身中剧毒,传言活不过明年。 他跟大哥一合计,收拾东西就要起程上京。 “成婚前发现他心悦之人是裴纾筠,上门退亲另娶,正好武安侯府和平阳伯府有门御赐的婚事,我就嫁过去了。” “放狗屁,盛玉成是傻子,还是痴儿?订婚三年都没发现自己心悦谁,他的心是死了,还是借人了?竟好意思编出这样的鬼话糊弄人。” 云永修偷偷见过盛玉成,生了一副好皮囊,温润如玉,家世高,自身又争气,他还拍胸脯同大哥说盛玉成是个良人。 谁知他不干人事。 云永修越想越气,但他又不敢表现太过,怕惹月月难过。 “你跟二哥说,那对黑心肝的夫妇是不是也逼你了?” 云永修之前在裴昭面前,称呼裴颂卓和刘氏为侯爷侯夫人,收到裴昭的信的那刻,他就换了称呼。 裴昭点头,反正已经说开,她也没必要再替武安侯夫妇说好话。 “你跟二哥说句实话,他们对你怎么样?” “他们是我见过最差劲的亲人。” 武安侯夫妇和裴端甚至比平阳伯还要过分。 裴昭这话,无异于是在云永修的伤口撒盐水辛,心里满是懊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回京城。” 他们找到月月亲生父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高兴。 他们的月月是侯府嫡女,有头有脸勋爵世家的千金,而不是低贱的商贾之女。 第二感觉才是难过,从爹娘将小团子抱回来,他们就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月月被送回京城后,他和大哥怕睹物思人,足足有半年都不敢踏足月月住的院子。 他们怕侯府的人知晓她有两个满身铜臭的兄长,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登门见她。 他们也问过跟月月一同入京的掌柜,信上也只报喜不报忧。 如今看来,估摸是小姑娘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我如今挺好的,我现在能帮到你和大哥了。” 云永修鼻子发酸,借着将信函放进袖中的动作,极快掩去眼底愧疚和难过的情绪。 “那我和大哥可就指望你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们。” 云永修话接得快,欣慰地看着裴昭,脸上虽带着笑,但眼底藏着几分心疼。 裴昭又怎会不明白二哥话中的深意呢。 人一旦被需要,日子有盼头,心里也就没那么苦了。 “等沈观复死了,二哥给你找十个八个好看的秀才伺候你。” 第88章 宥弟弟,小月儿 第88章宥弟弟,小月儿 裴昭沉闷的情绪被云永修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赶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云永修愣了一瞬,月月这反应是不是证明她不会为沈观复的死而难过? 思及此,云永修没忍住往屏风后面瞄了眼。 看出云永修的疑惑,裴昭收敛笑意,温声开口。 “二哥,沈观复暂时不死。” “二哥知道他暂时不会死,二哥说的是明年。” 裴昭嘴角勾起。 “他找到了一个能压制体内毒素的神医,所以他不会死。” 云永修歪头看着裴昭,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神情。 他们接受了妹夫会早死的事实,他和大哥商量好,妹夫死后,如果月月想改嫁,他们会重新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如果她不想再嫁,他们就给她物色几个家世清白,有书卷气但不清高的秀才,养着解闷。 可现在月月说,沈观复不死了! 裴昭没说沈观复是自己下的毒,挑出能说的跟云永修简单解释了几句。 云永修表情从震惊到赞赏再到同情。 “他也没摊上个好爹,族人也够不要脸。” 云永修突然对尚未谋面,但敢抵抗父亲的妹婿多了几分好奇。 裴昭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函,推到云永修面前。 “二哥,书院的推荐函。” 云永修拿着信函,神情有点为难。 他知道月月花了很大功夫才拿到这张信函,他不想泼月月的凉水,但士农工商,商贾想走科举之路入仕比登天还难。 “二哥,去书院仅为增长学识。” 二哥从小就喜欢读书,但养父母去世得太突然,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安排,二哥便跟大哥一同接管起云家的生意。 如今大哥手底下有一批可用的心腹,二哥空出时间钻营书上的内容。 “二哥,万事开头难,但路有很多。” 云永修明白月月话中的深意,入仕另有别的路,极轻地松了口气。 云永修拆开信函,一目十行,视线落在举荐人的名字上。 信函写给沈观复的老师,当世大儒,青山书院的方山长。 “二哥每年给青山书院捐书一万册,方山长念你恩,指导你学问,二哥无需日日去书院。” 每年中秋前后,青山书院山下有一个为期三天的书香传递活动,不管是不是本院的学子,只要参与活动便能获得赠书。 活动其实是给买不起书籍的寒门学子捐书,但青山书院以活动的方式进行,维持了读书人的体面。 青山书院虽有自己的藏书楼,书院内学子也会将不需要的书籍捐出来,但学子何其多,所以青山书院每年消耗的书籍数量非常多。 捐书,不仅填补了空缺,也是变相支持青山书院举办的活动。 云永修大概猜到了月月的想法,她要先替他扬名。 云永修眸色微变,直勾勾看着裴昭。 她想得越全面,准备得越充分,他心里就越不好受,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被迫成长。 “二哥一定好好读书,不叫你在夫婿面前丢脸。” 云永修敛了心神,打趣说道。 “二哥很好,不会让我丢脸。” 云永修叠信函的指尖微顿,扬起嘴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宥弟弟,小月儿(第2/2页) “嘴愈发甜了。” “二哥,你怎么一直往屏风后面看?” “有个老朋友跟我一道进京了,你要不要见见?” 一刻钟后,在偏厅等了半个时辰的男子得到消息,风风火火跑过来。 一口气跑到屏风后,男子驻足整理衣冠,半晌才迈步进来。 男子面容清隽,唇红齿白,身着白色竹纹长衫,手持折扇,俨然一个清秀书生。 裴昭看着男子,在脑中搜寻了一遍又一遍,心头疑惑更甚,二哥确定她识得这人? 男子眼眸发亮,眸中带笑,裴昭认不出他,他反而越欣喜。 “小月儿。” 男子含笑轻唤,啪的一声,裴昭脑中的弦瞬间连上。 裴昭嘴角抽了抽,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身量颀长的男子。 “程宥???” 程宥笑着点头。 裴昭得到肯定回答,更加难以置信。 云家和程家府邸相邻,程宥比她小一岁,小时候的程宥脸圆手圆身也圆,跟个小圆球差不多。 程宥年龄虽小,但有一颗当哥哥的心,只要她喊他宥弟弟,他便哇哇大哭,鼻涕眼泪哗哗滚下,哭起来跟开了口的肉包子一样。 后来,她直呼他大名,他为了彰显自己‘大’,喊她时总要加个‘小’。 思绪回笼,裴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随即竖起拇指给程宥点了个赞。 “原来男大也十八变啊。” 裴昭此时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知晓沈观复给自己下毒那刻。 程宥压住翘起的嘴脸,挑了挑下巴,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那是,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裴昭回京时,程宥几次爬上马车,吵着要和裴昭一起离开。 程家父母拉都拉不住,裴昭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圆滚滚的程宥,随口说了句。 “程宥,等你瘦下来,我就回来接你。” 裴昭想起往事,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前世,她回京后没再见过程宥,也没想起说过的承诺。 “我忘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听到裴昭说忘了,程宥眼底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他隐藏得很好。 “那我得好好想想,坑你一笔大的。” 裴昭看了眼云永修,冲程宥扬了扬眉。 “我二哥入京了,有的是钱,我还能怕你坑?” 程宥征愣片刻,女子笑容明媚,眼底露出一丝得意,眼角的小痣跟她一样张扬,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程宥耳根红透,绯红慢慢爬到脸上,脸颊发烫,程宥移开目光,赶忙扇了几下扇子。 云永修见状,出言转移注意力。 “我让人准备了席面,先用膳。” 三人用过午膳,程宥找借口出了门,没再打扰裴昭和云永修。 程宥出府后,裴昭说了京中好几批人找云端月,大概分析几批人的目的。 兄妹二人说完正事,又叽叽喳喳吐槽自家大哥,裴昭直到太阳落山才起身回府。 目送裴昭上了马车,云永修收敛起笑意,转头看向一旁的心腹。 “让人截了国公府明面上的营生。” 第89章 温柔贤淑的‘妻子\’ 第89章温柔贤淑的‘妻子’ 平阳伯府的马车驶出巷子,经过巷子口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马蹄声渐远,一柄折扇掀起帘子,露出程宥的脸。 “王和,小月儿的夫婿当真病得快死了?” 王和坐在车沿上,肯定点头,昨儿个进京,他就开始打探云大小姐的消息。 “公子,千真万确,属下不仅问过相熟的人,也问过街头巷尾的百姓,他们的口径都是沈状元命不久矣。” 程宥脸上神色不变,但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我们后日搬家。” 程宥没头没尾说了一句,王和从小跟着他,瞬间就反应过来。 “搬家需备上几桌席面,请亲朋好友过府热闹,宅子有了生活气息,住得才舒心,公子不如给云大小姐送张帖子?” 程宥点头。 “我们初入京,识得的人不多,你去望江楼叫上十桌席面,府里三桌,余下的七桌摆在府门口,路过的街坊邻居都能凑个热闹。” 王和抿嘴偷笑,公子这是变着法给云大小姐送钱。 “是,属下这就去办。” 裴昭浑然不知程宥的打算,回到秋水阁时,沈观复和闻氏正在偏厅对账。 裴昭走进来,沈观复抬起头,嘴角微弯,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回来了。” 声音清润如山涧潺潺流淌的泉水,澄澈干净。 裴昭点头,看向闻氏。 “母亲。” 闻氏笑着应了一声,示意裴昭坐下。 闻氏将整理好的账本和名册递给裴昭。 “府中的账目,我跟观复已经盘清楚,这一份名册是府中各院的下人,能用的人,我们都圈了出来,不能用或者有异心的人,我已经吩咐管家,让他着手将人发卖出府。” 裴昭翻开账本,每一项开支都写得清清楚楚。 名册上不仅写了府中下人的名字,旁边还标注了他们的籍贯,家生奴仆还另外画了简单易懂的关系图。 不说账本,光是这份名册就花费了不少心思。 裴昭看了看沈观复,又看了看名册上画的关系图,极轻地挑了挑眉。 从裴昭走进来,沈观复的视线就黏在裴昭身上,他自然没有错过裴昭眼底的一丝揶揄。 “我来操持府中的庶务,你和观复忙你们的事。” 闻氏十年不管家,虽然有些生疏,但底子还在,只要磨合一段时间,应当能把府里的大事小事操持好。 闻氏不担心裴昭多想,她看得出来,裴昭根本没把平阳伯府的管家权看在眼里。 裴昭知晓闻氏的心思,她不想他们为府中琐事分神。 “母亲,不如将府中的庶务分摊出去?” 闻氏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裴昭的意思,但沈观复瞬间领悟。 “母亲,我觉得阿昭的想法不错。” 沈观复说着,朝寿康院的方向看了眼。 “母亲挑着几样能捞点小钱,但又不会影响府内秩序的琐事挑出来,着人送到寿康院。” 裴昭敬茶当天送了唐氏一套纯金的头面,三不五时又让人备上点吃食送过去,唐氏这一个月不仅安分,甚至会帮着裴昭怼秦淑柔。 如今沈远山被关押,秦姨娘被软禁,管家权重新回到闻氏手里,依着唐氏对闻氏的态度,怕是没多久就会找茬。 “与其等她找麻烦,不如先给她一点‘权力’,权力在手,她不会出来蹦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温柔贤淑的‘妻子’(第2/2页) 提起沈老夫人,闻氏的语气很平静。 “我听阿昭的,事不宜迟,我一会亲自去一趟寿康院。” 闻氏说干就干,当即带着心腹嬷嬷离开。 “先喝口茶。” 沈观复倒了杯温茶递到裴昭手边。 裴昭端起茶抿了一口,福至心灵,她总算明白这一幕为何熟悉了。 这不就是大多数男子的现状吗? 府里的庶务由母亲和妻子操持,每日下值回府,双手一摊,温柔体贴的妻子又是倒茶,又是吩咐人备膳。 裴昭想到这,抬眸看向‘温柔贤惠’的‘妻子’,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夙玉,把桂花糕拿进来。” 回府的路上,正好碰到卖桂花糕的小摊贩,裴昭闻着香,心血来潮买了一份。 桂花糕被整齐叠放在瓷盘里,裴昭将糕点推到沈观复面前。 “你吃块点心。” 沈观复眸色微变,眼底氤氲出浅浅的笑意,裴昭这是怕他没吃饱? 软软糯糯的桂花糕。 “桂花味很浓,很好吃。” 沈观复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递到裴昭的嘴边,直直盯着裴昭的樱唇。 裴昭盯着桂花糕,愈发像了。 “不想吃?” 沈观复话落就要缩回手,裴昭突然伸手握住沈观复的手腕,咬了口桂花糕。 桂花香和糕点的糯香在口腔里化开,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裴昭的脸颊登时飞上两抹红晕。 裴昭快速抽回手,端起茶盏又抿了口茶,压下心头尴尬。 “嗯,确实不错。” 沈观复愣了片刻,视线从裴昭的脸上移到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几乎没有犹豫。 “那是我···” 话还没说完,裴昭眼睁睁看着桂花糕进了沈观复的嘴。 裴昭的脸唰的一下,更加红了,就像满山林中熟得最透的桃子。 “这块比第一块更甜。” 沈观复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却令人忍不住遐想。 裴昭被茶水呛了一下。 “怎么了?” 沈观复起身走到裴昭身后,手抚着裴昭的背,轻轻地拍。 余光瞥了眼裴昭红透的耳垂,沈观复眼底的笑意满得直接溢出来。 沈观复拍背的动作干脆利落,再正常不过,但裴昭的背却比脸还要热。 “世子夫人,周三姑娘来了,人在花厅。” 裴昭闻言,手忙脚乱站起来。 “我有事。” 沈观复看着裴昭逃走的背影,噗嗤笑出声。 偏厅背后的歪脖子树上,季同摸出十个铜板递给季森,气鼓鼓地瞥了自家世子一眼。 世子不是最爱干净吗? 每回端汤药,他的手只敢碰碗底,都不敢碰到碗边缘,生怕遭嫌弃。 他居然吃了世子夫人吃过的桂花糕,善变的男人。 哼! 季森将铜板放好,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季同。 “蠢!” 说完,攀着歪脖子树跳到墙外,一蹦一跳回了前院。 他只是来汇报秦淑柔和沈在舟的举动,季同非要跟他打赌。 果然,算命的没算错,他命里果然有送钱的贵人。 第90章 世子夫人请你帮个小忙 第90章世子夫人请你帮个小忙 裴昭将心中乱飞的情绪压下,走进花厅。 周芙瑶看到裴昭,赶忙站起来。 “裴昭。” 周芙瑶神色踌躇,秀眉拧起,一脸担忧。 公堂上的审判跟她们的预计一般无二,可眼下瞧着周芙瑶的神情,裴昭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太后娘娘没同意?” 周芙瑶摇头,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裴昭拉着周芙瑶坐下。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太后同意了,父亲和母亲在慈宁宫门口跪了半日,太后也没有心软,可我觉得父亲的反应不对。” “母亲回府后,晕了两回,父亲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神情平静,并无多少慌乱后怕,我越想越不对劲。” 周芙瑶说完,裴昭的神情严肃起来。 周天赐杀人,魏氏帮着藏尸,周国公一直都是知情的。 在他眼里,周天赐只要不把天捅破,他都觉得是小事。 他对周天赐的溺爱程度比魏氏还要过,周天赐被判秋后问斩,他该是慌乱着急,坐立不安。 “我让人暗中盯着父亲?” 裴昭立即摇头。 “不,你只当不知,该吃吃该喝喝。” “好,我听你的。” “我让人送你回去。” 刚得了十个铜板,美滋滋的季森被夙玉堵在路上。 “世子夫人请你帮个小忙。” 季森从夙玉的笑脸中看到一丝危险,季森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视线往下,落在夙玉手里端着的托盘上,嘴角抽了抽,一脸为难。 “我不行吧。” 夙玉笑意盈盈,将托盘放到季森的脸上。 “你行。” 季森捧着托盘,顿觉烫手,他就不该跟季同打赌,否则他早回前院了。 哎! —— 裴昭回到正房,沈观复已经洗漱好,坐在榻上,手持一本书。 身上穿了白色的中衣,一头墨发半扎,几缕头发从额前垂下。 “让季同去一趟谨王府。” 裴昭在他身旁坐下,并未注意他的小心思。 “你怀疑周国公找了四皇子?” 周国公府的事,既然谨王和沈观复一开始就有先下手为强的打算,故而裴昭并不打算瞒着沈观复,把周芙瑶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观复闻言,将手中书本搁在矮桌上。 “季同。” 季同应声走进来,不多时趁夜出了平阳伯府。 —— 四皇子府,齐璟揉了揉发酸的眉头,满脸戾气。 “表兄,你说该如何?” 自从下午见了周国公,齐璟一个头两个大。 他拉拢周国公,其实是因为太后娘娘,但他没想到,太后不管周国公了。 周国公眼见太后狠了心,居然来威胁他,气得齐璟恨不能拔刀捅了周国公。 离了太后,周国公跟掉进茅坑的银子差不多,不捡可惜,捡了恶心,沾上还甩不掉。 “老不死的东西,皇祖母那般精明能干,怎会有这样一个无能的兄长。” 盛玉成听着齐璟的话,下意识想起裴昭和裴端。 裴昭聪慧能干,裴端自负暴躁,前世的裴昭帮裴端收拾了很多烂摊子,他不止一次觉得二人不像亲兄妹。 “表兄,你在想什么?” 齐璟敲了敲桌子,盛玉成回过神。 “为今之计,先稳住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世子夫人请你帮个小忙(第2/2页) 齐璟深深看了盛玉成一眼,国公府的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表兄,情意虽然重要,但比起你和国公府的前程,不值一提,一府主母心可以坏,但不能蠢,你还年轻,还有得选。” 话点到为止,盛玉成只要脑子没坏,就知道该怎么做。 盛玉成抿着嘴,没有做声。 “云端月还没消息吗?” “我的人已经离京,不日便回有结果。” 夜色彻底将白日的喧嚣遮掩起来,却没能带走盛玉成心中的愁绪。 不知不觉走到梧桐苑,屋内点着灯,盛玉成能看清屋内人的影子,只一瞬便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上。 裴昭最喜欢开着窗,坐在窗前等他,看到他的身影,她会立即出门迎他。 站在廊下,笑盈盈望着他,声音里满是关切。 “你回来了,用过晚膳了吗?” 她总能第一时间觉察出他的情绪。 “今日遇着什么事了?可要跟我说说?” 他说了,裴昭会认真帮他分析,也会暗中偷摸替他解决。 他如果不说,裴昭也不逼问,换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盛玉成,你放我出去。” 裴纾筠一嗓子将盛玉成从思绪中拉回。 “我已经认错,你还要我怎么样?” 五指用力拍打窗户,发出刺耳的声音。 “正因我心里有你,所以才会骗你啊,玉郎!” 盛玉成没有回答,裴纾筠着急,更加用力拍窗户。 依旧得不到回应,裴纾筠也来了气。 “盛玉成,你亲自上门退的亲,裴昭不会回头,你死了这条心。” 盛玉成拧着眉头,他听不得不会回头四个字,转身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迎面撞上走进来的琥珀。 琥珀被吓了一跳,赶忙退到一边,盛玉成看都没看她一眼。 直到看不到盛玉成,琥珀才松了口气。 “姑娘。” 琥珀喊了一声,借着夜色和袖子的掩饰,将手中的纸条塞进门缝。 裴纾筠阴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捡起纸条。 片刻,裴纾筠笑出声,隔着门夸了琥珀一句。 裴纾筠铺开纸笔,不多时琥珀手里多了封信函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守侧门的嬷嬷打懒贪心,给点银子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琥珀走出院子,思索片刻,朝着前院走去。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裴纾筠扶着门框站起来,把纸条放在燃着的蜡烛上,目光直直盯着最后一行字。 不出半月,盛玉成会反过来求你! 直到字全部化成灰烬,裴纾筠扯了扯嘴角,弯起一抹讥讽。 母亲说得对,男子生来薄情,他们配不起女子倾注的爱意。 是他登门求娶,他亲口说心上人是她,他说只要她的人不要银子。 她不过是做错了一件小事,他就跟换了个人一般,不仅纳妾,还软禁她,无情至此。 裴纾筠伸手抚上平坦的小腹,她一定要生下国公府嫡子。 琥珀前脚出梧桐苑,后脚便有人把消息传到江氏耳里。 “她不守着裴纾筠,乱跑什么?” 江氏拧着眉头看向芙蓉。 “奴婢瞧着,她往前院去了。” 江氏啪地一声将账本合上,脸色霎时变了。 “没脸没皮的玩意,让人盯着书房,不许她靠近玉成。” 第91章 大机遇 第91章大机遇 江氏提心吊胆一晚上,生怕琥珀听了裴纾筠的教唆去爬盛玉成的床。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氏才眠了一会。 “夫人,武安侯来了,吵着要见世子夫人。” 芙蓉撩开帘子走进来,语气着急。 江氏猛然被惊醒,坐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武安侯夫人一道?” 芙蓉见她起身,掀开床帏,扶着江氏下了床。 “不曾,就侯爷一人,前厅的人说侯爷脸色不好,估计是知道了世子夫人被软禁的事。” 江氏微眯起眼眸,咬着牙低低啐了一声。 “我们又被那小贱人糊弄了。” 江氏直接被气笑了。 “自打她入府,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真不知我上一世造了什么孽。” 芙蓉也跟着发愁,主子心情不好,底下的人当差都得小心翼翼。 “你去带她到前厅,叮嘱她不要多嘴。” 芙蓉应声退下,出了院门朝着梧桐苑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 铜锁咔嚓一声,芙蓉推开门,猝不及防对上裴纾筠的脸,芙蓉被吓得心跳都停了片刻。 “武安侯过府,夫人请世子夫人过去一趟。” 裴纾筠早已收拾妥当,搬来椅子端坐在门后,如鹰隼一样,一瞬不瞬盯着走进来的芙蓉。 半晌,裴纾筠才起身往外走。 “世子气急了才行事冲动,世子夫人若在人前损责世子,旁人也会轻视您。” 裴纾筠颔首,收回目光。 “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有分寸,轮不到你个贱婢置喙。” 芙蓉没敢说话,低着头跟在裴纾筠身后。 武安侯在正厅等了一炷香,喝了两盏茶都没见人,脸色愈发难看。 “国公府的待客之道,本侯实在不敢恭维。” “亲家这话,我不敢苟同,亲家登门之前,既没递帖子,也不曾寻人知会,总不能让我们天不亮就起身候着吧?” 江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皮笑肉不笑。 “再说了,这个点,府中的爷们要么上朝,要么去当值了,亲家偏在这个时候登门,莫不是天塌下来了?” 江氏声音平静,三两句话怼得武安侯府脸色乍青乍红。 寻常男子登别府的门,为着方便,都会挑着府中爷们在府中的时候。 裴颂卓却反其道而行,盛国公上朝,盛玉成刚去翰林院,逼得她出面,他还有脸生气? 江氏眸中闪过一抹讥嘲,当真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养出什么样的儿女。 裴纾筠的蠢除了先天不足,恐跟武安侯夫妇的教养也脱不了关系。 武安侯憋着的怒气只剩下尴尬,瞬间坐立难安。 “此刻登门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可我事出有因。” “我昨夜做了个噩梦,梦里纾筠浑身血,哭着喊救命,我作为父亲,梦到儿女过得不好,自然要登门亲眼确认才可放心,国公夫人,你说呢?” 江氏端起嬷嬷倒的热茶,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怨气。 呸! 裴纾筠的瞎话张嘴就来,原来也是随了武安侯。 “父亲。” 人未至,声先到,裴纾筠小跑着进来,几步走到裴颂卓跟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大机遇(第2/2页) 芙蓉冲着江氏点了点头,江氏心放了下来。 “裴氏就在你跟前,亲家若是不放心,不妨多问几句。” 江氏说完,看向裴纾筠,眼神警告。 她手里捏着裴纾筠的把柄,裴氏如果敢不听话,敢在人前让她丢脸,她也不会替她遮瞒。 裴颂卓见江氏这般自信,心里也没了底气,但想着裴纾筠答应的事,只得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纾筠,你在国公府可还好?” 裴纾筠低垂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半晌都没应声。 裴颂卓额上青筋凸起,正想着要不要再问一次,裴纾筠冷不丁抬头,眼眶猩红。 “父亲,我过得不好,他们软禁我。” 话落,酝酿了一路的眼泪跟廊下的雨帘一般,一串一串往下落。 江氏眼睛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纾筠。 “裴氏,你红口白牙浑说什么?” 裴纾筠瑟缩了一下,浑身一颤,落在旁人眼里,江氏就是那个刁难新妇的恶婆婆。 江氏见状,气得脸色涨红,色眼睛死死盯着裴纾筠,恨不能上前甩两巴掌。 轮到裴颂卓发挥,裴颂卓板着脸,卓拍桌而起。 “国公夫人,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欺负纾筠不成?” “国公府欺人太甚,当日你儿登门退亲另娶,他当着我的面亲口承认他心悦纾筠,我才同意让纾筠嫁过来。” “你们为何关她,我可以不过问,但你们必须将人放出来,并且保证日后不许再禁她的足,否则不要怪我将其中缘由抖露出去,届时看天下人是斥责盛玉成薄情寡义,还是斥责我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二女换嫁,多数百姓都觉得是裴昭粗鄙不堪,盛玉成才另娶裴纾筠。 可事实如何,他们三家心里比谁都清楚。 “走,父亲有话交代于你。” 话落,父女二人不在理会江氏,直接出了正厅。 江氏心口一阵抽痛,手抠着桌子边缘,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越想越气,江氏抬手将旁边的茶盏扔出去,咬牙切齿骂了一句。 “小贱人,她又算计我。” “瞎眼的逆子,当初如果安安分分娶裴昭进门,哪会生出这许多事。” “逆子!” 江氏赶着打发裴颂卓,根本来不及用早膳,眼下被裴颂卓父女这么一气,两眼一翻,晕了。 “夫人。” 正厅周围的婢子仆妇,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二人走过垂花门,裴颂卓四下看了眼,确定周围没人听墙根,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答应的一万两,什么时候给?” “父亲,我得了一个大机遇,至多半个月,我便把银子给你。” 裴纾筠照着字条写地给裴颂卓传信,父亲登门,她果然不用再被禁足。 字条上还写了,只要她听话,她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裴颂卓本来还有两分怀疑,可瞧着裴纾筠信誓旦旦的模样,竟也生出他肯定会拿到这笔银子的感觉。 裴纾筠将裴颂卓送到府门口,顺势带着琥珀出府办字条上的第二件事。 早些将事情办妥,背后的人见她有眼力见,说不准会多给她一笔银子。 第92章 沈观复,轻一点 第92章沈观复,轻一点 一连几日,京中书肆一家一家被人买空,书肆掌柜乐得见牙不见眼。 尚未被光顾的书肆,各家掌柜一边吩咐底下人备货,一边翘首以盼,就等着匿名买书的富商登门。 大家不免猜测起富商的用意,经过几日的发酵,事情越传越玄乎, 有的传富商幼时家徒四壁,家中连买本三字经的银钱,所以富商赚钱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贫寒子弟买书。 有的传富商的心上人喜欢读书人,富商爱屋及屋,走到哪都要给学子买书。 亦有的传富商生不出儿子,想培养个秀才公当赘婿。 更有甚者,他们说富商有龙阳之好,喜欢读书人。 云永修嘴角没忍住抽搐了几下,一脸无语地看着对面听得津津有味的裴昭。 “你就让人这么编排传二哥?” 裴昭收回目光,抬眸看向云永修。 “二哥,你可别冤枉我,他们传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个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那我有龙阳之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祖籍龙阳的富商。” 裴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云永修一头黑线,三人成虎,果然没错。 “他们这样传,其实也不是坏事,好名声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云永修横了裴昭一眼,他当然知道,可眼下一出门,便能听到有人说他好男风。 他们不认识他,当他面蛐蛐他不要脸,甚至讨论他在上还是下。 云永修叹了口气,入京第五日,一世英名毁得差不多了。 “二哥宽心,过几日,风评会回转的。” 裴昭这话说得有些虚,风评回转不假,但不妨碍有人怀疑他好男风。 “既如此,我去赚名声了。” 云永修起身,走到雅间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改日带妹婿出来,我要见他。” 裴昭跟云永修提过,沈观复已经猜出她的身份,也提了嘴沈观复另一个身份。 云永修本来对沈观复还有两份同情,知晓他是岭南言家家主后,云永修的态度就变了。 商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自己就是商人,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信不过沈观复。 “嗯,我知道了。” 裴昭嘴上应承得快,心里却不这么想。 二哥要见沈观复,是因为二哥放心不下她,怕她被骗。 但如果带沈观复见了二哥,意味着她会在沈观复面前暴露更多底牌。 上一世的下场也时刻提醒她,过早交付信任不是好事。 裴昭收回思绪,又喝了一盏茶才起身离开,回到秋水阁,沈观复不在正房。 虞嬷嬷走进来,冲着小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姑爷在小厨房。” 虞嬷嬷眼底盛满笑意,不管姑爷的身子如何,姑爷愿意变着法讨姑娘欢心,她们做奴婢的,看着也高兴。 裴昭还没走到门口。季同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 “世子,翻面啊。” “又糊了!” 沈观复看着锅里糊到看不出形状的芝麻馅饼,不禁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芝麻放多了?” 季同抬手指了指灶台上盛芝麻的瓷碗,语气是说不出的嫌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沈观复,轻一点(第2/2页) “世子,芝麻不背这个锅。” “你拢共烙了五个饼,还没到放芝麻的步骤,饼就糊了。” “火大了?” 季同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世子,灶里只留了一根柴,而且属下帮夙玉烧过几次火,她次次都夸属下火烧得好。” 言下之意,与他无关! 沈观复讶然,再次对着锅里的饼陷入沉思。 沉默片刻,沈观复把饼夹起来,净手重新拿起一个小面团,左右轮着擀。 力道一下重一下轻,重重擀过的地方,露出小洞,沈观复随手又扯了点面团补好。 片刻的功夫,面团没擀好,沈观复补了三个洞。 季同看得龇牙咧嘴,头一次心疼白白胖胖的面团。 “世子,要不等明日属下出府买几本食谱,你再继续?” 其实季同很想说,世子夫人身边有个厨艺好的夙玉,嘴其实挺挑的,她看不上你做的东西。 可季同又不敢直接说,世子毕竟是病患,不能刺激太狠。 季同在隐忍和坦言中选择隐忍添柴。 沈观复也有如此笨拙的一面. 裴昭听着厨房中的动静,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眼角的痣微动。 “世子夫人。” 季同看到门口的身影,抬起下巴冲沈观复扬了扬。 沈观复转过身,对上裴昭含笑的眉眼,皱起的眉头随着舒展开来。 “你回来了。” 裴昭颔首,视线落在沈观复捏着的面团上。 沈观复举到裴昭面前,神情露出一丝极浅的失望。 “面团不太听话,让你见笑了。” 沈观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出一声轻叹。 “这手能写万卷书,怎就控制不了一块面团呢?” 沈观复的脸极具欺骗性,加之他病态苍白的模样,裴昭鬼使神差接了一句。 “我教你。” 话落,裴昭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话已经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净手。 沈观复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裴昭站在铜盆前,打了沫子,仔仔细细揉搓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关节,再到指缝。 沈观复的喉结滚了一下,视线往上,落在她纤细的脖子,莹白如玉,没有一点瑕疵。 季同输了十个铜板后,变得有眼力见,裴昭洗手时,他偷偷溜出去了。 至于烧火,从世子夫人走进来那刻起,世子要做芝麻馅饼的心就飞了。 裴昭擦干净手,转身对上沈观复直白赤裸的目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沈观复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侧身让出半个位置。 裴昭走到沈观复身旁,她的头顶才到沈观复的脖颈,二人离得太近,她需得仰着头看沈观复。 “我做一步,你跟一步。” 裴昭拿起面团,双手压扁面团,左右手小拇指翘起,八指转着圈揉捏面团,手里的面团很快呈圆饼形。 沈观复看了看裴昭,又看看她手里过分听话的面团,忽而对一块面团生出两分嫉妒,那双手应该放在他身上。 心头的火被撩起,眸色渐沉,沈观复捏着面团的手不自觉用力。 “沈观复,轻一点。” 第93章 我不喜欢芝麻 第93章我不喜欢芝麻 思绪回神,沈观复手里的面团没破,但边缘被捏得极丑。 沈观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把握不好力度。” 裴昭盯着他手里的面团,听着沈观复稍无奈的语气,没忍住轻笑出声。 “捏着这里。” 裴昭手指了指面团的两个位置,又用手指点了点沈观复的手背。 “不需要太用力。” 沈观复看着手背上的面粉印记,甚至能看清裴昭指腹的纹路。 “是这样吗?” 沈观复力道轻了很多,顺着一个方向转圈,但面团还是面团,就是变不成圆形。 步骤、方法都没错,沈观复甚至还学着她翘起两根尾指。 裴昭抿着唇,看着沈观复手中圆不圆方不方的面团,一时有些哑然。 思索片刻,裴昭握住沈观复的手。 “再试一次。” 距离猝然拉近,长发从沈观复胸前垂下,裴昭发丝的清香沁入鼻息。 沈观复垂眸,两股头发相护交缠,密不可分,无端生出几分旖旎。 随风扬起的发丝拂过沈观复的脖子,带起阵阵痒意,捣乱后又安静垂下,就像顽皮的稚童一般。 手背的温热涌起来,聚集到泛红的耳垂,沈观复喉头发紧。 “沈观复,你的手别那么僵硬。” 闻言,沈观复放松,手指在裴昭手里变得灵活,手里的面团也变得听话。 “边缘薄了之后,手指再往里捏,转上几圈,中间厚的地方就会变薄。” 不多时,面团被两双手合力捏成圆月形。 裴昭松开手,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第二步,放馅。” 裴昭拿过面团,放了满满三勺馅,从边缘封回来,捏紧后继续转圈。 圆圆胖胖的馅饼成型。 裴昭伸手虚空试了下锅温,倒了点油,将两个饼丢进锅里。 季同十分有眼力见,饼子下锅的时候,他回来添了两根柴又溜了出去。 季同站在小厨房外,忍不住摇头。 世子夫人还是心软,前面那几个糊掉的圆饼都是世子擀出来的,他分明是听到了世子夫人的脚步声,这才开始刁难面团。 鸡贼,实在鸡贼! 似有所感,沈观复转头,漫不经心瞥了季同一眼。 季同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香喷喷的芝麻馅饼很快出锅,裴昭将饼摆在盘子里,推到沈观复面前。 “我不喜欢吃芝麻,你如果吃不了就给底下的人。” 沈观复平和如水的黑眸泛起一丝波澜,他知晓自己的厨艺水平,故而也没打算把第一次做的东西给裴昭吃。 但他属实没想到第一次下厨,就做了裴昭不喜欢的东西。 季同听了裴昭的话,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世子,属下可以帮你分担。” 沈观复横了幸灾乐祸的季同一眼。 “你想去把季森换回来吗?” 季同一想到季森那身打扮,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瞬间收起脸上的笑。 “属下还有事。” 丢下一句话,脚底抹油一般跑出秋水阁。 书房里,夙玉欲言又止,裴昭抬起头。 “想说就说。” “姑娘,你从前也吃芝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我不喜欢芝麻(第2/2页) 今日怎么说不喜欢吃芝麻? 余下的话,夙玉没问出口,主仆二人都明白。 她知道沈观复下厨的目的,她也看得出沈观复耍的那点小心思。 可她分明都知道,却还配合着入了他的‘圈套’,这让裴昭有些后怕。 芝麻饼出锅时,她突然想起前世提着食盒去找盛玉成的难堪。 她低声下气询问他近来的心情,盛玉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转身从另一条道离开,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今日开始,不喜欢了。” 门口的沈观复听到这话,垂下眼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裴昭看到屋外离开的身影,没再多说。 —— 八月初六,抱香榭三楼的雅间,四皇子齐璟下了朝便和盛玉成赶来茶楼。 “我的线人查过,龙阳富商就是云家二爷。” “连着十日,他匿名买空十几家书肆,大部分书捐给了京中各大书院,其中单青山书院就捐了七八千卷,余下的小部分是千字文和三字经等启蒙书籍,分给了贫苦人家的稚童。” 将书籍捐给书院,盛玉成可以理解,可贫苦人家,温饱尚不能解决,启蒙书籍在他们眼里,怕都比不上一捆柴火。 云二爷这般滑稽之举,同那些往粥里掺石子,为搏名声的商人,无甚差别。 想到这,盛玉成眸底露出一抹讥讽。 似是猜出盛玉成心中所想,齐璟继续开口:“他留了话,每月抽查,能背出或者写出书中内容的稚童,每人奖励一两银子。” 府中的大丫鬟一个月才一两月银,普通小贩挑着担子,从城西奔到城北,一个月都未必能挣到一两银子。 更清贫些的人家,一两银子足够一家子一个多月的花销。 一月若能有一两银子入账,又无需他们出钱买书籍,他们自然愿意让孩子识文断字。 盛玉成眼中的讥嘲散开,目露惊讶。 “线人查到,他今天在茶楼约了人。” 齐璟话落,对面的雅间门被打开,身着竹青色衣衫的男子似有所感,停下脚步,转身朝着这边看过来。 雅间里摆了一块屏风,男子什么都没看到,抬步进了雅间。 对面雅间的门被关上,齐璟脸上浮起惊喜。 “方才进去的人就是云二爷。” 他们寻不到云端月的画像,但五天前拿到了云二爷的画像。 “表兄,你说他约见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云端月?” 盛玉成觉得可能性不大,云家在京中肯定也有宅子,兄妹二人何必要在外面茶楼相见。 心里虽这般想,但盛玉成也没出口破坏齐璟的心情。 二人眼前的茶盏见了底,小厮又给二人续了半盏。 齐璟等得有些心急,端起茶盏抿了两口。 盛玉成盯着对面紧闭的门,耐心告急。 “四皇子,我们···” “来了。” 话还没说完,齐璟激动的声音传进盛玉成的耳朵。 盛玉成循声看过去,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从楼梯口上来,停在对面的雅间,伸手叩门。 盛玉成一瞬不瞬盯着女子,从头到脚,越看,盛玉成越觉得熟悉。 女子微微侧身,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盛玉成瞳孔骤缩,脑中跳出一个身影。 是她! 第94章 云端月画像 第94章云端月画像 风吹起帷帽的一角,露出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盛玉成目光幽深,盯着那张脸,拧着眉头。 齐璟嘴角抽了抽,意味深长看了盛玉成一眼。 “表兄,那是裴纾筠吧?” 话语虽是疑问,但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已然十分肯定。 “嗯。” 齐璟看看盛玉成的头,又转头去看那扇被合上的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不发生什么,二人怕也不清白。 可据线人回禀,云二爷入京还没半月时间,裴纾筠那么快就搭上了云二爷? 齐璟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劲。 “表兄,裴纾筠此前可有什么异样?比如她有没有背着你给人写信?” 盛玉成张了张嘴,他想说没有,但想起裴纾筠接二连三的谎言,盛玉成实在说不出口。 前几日,她口口声声说心里只他一个,转头跟外男私会。 盛玉成只觉恶心,捏着杯壁的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咔嚓!” 白玉茶杯裂了一条缝,杯中的茶水溢出,滴撒在桌子上。 齐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属实没想到,阴差阳错吃了个大瓜。 “表兄,还是先问问掌柜吧。” 不多时,抱香榭的随掌柜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草民见过四皇子。” 齐璟指了指对面的雅间。 “本皇子想知道对面雅间是谁预定的。” 随掌柜一脸为难。 “四皇子,草民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信息。” 齐璟也不恼,随口扯了个谎。 “本皇子奉命搜查罪犯,抱香榭莫不是想包藏罪犯?” 杜管事一听,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冤枉啊,草民不知情啊。” 随掌柜生怕一时疏忽给茶楼惹祸,脑门沁出一层密密的稀罕。 “不知者,本皇子不会追究,但你如果还替罪犯遮瞒,那就怪不得本皇子了。” “好,草民配合。” 随掌柜从袖中拿出册子,当着四皇子二人的面翻开。 “雅间是十日前定下的。” 随掌柜将册子递到二人面前,指了指预定人的名字。 云端月! 齐璟的眼睛倏然睁大,脑子一片空白,激动地看向盛玉成。 盛玉成泛起惊涛骇浪,心头的疑问打了结,更叫他捉摸不透。 “掌柜,你还记得云端月的模样吗?” 随掌柜点头,转头看向对面的雅间。 “刚刚走进去的就是那日来定雅间的女子,她身边的婢子叫湖泊,我当时还疑惑,一个姑娘家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随掌柜说完,冲着齐璟磕了一下。 “四皇子,草民真不知有罪犯混进来。” “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吐露,你先下去。” 随掌柜松了一口气,抱着册子快步离开。 随掌柜站在门口,翻开册子的下一页,一样的雅间,一样的时间,不同的是预订人的名字。 “表兄,裴纾筠身边的婢子唤什么?” “琥珀。” 四皇子眉头紧皱,一脸不可置信。 “裴纾筠是云端月?” 问出这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结合掌柜的话和裴纾筠的身世,齐璟一时安静下来。 齐璟觉得脑子被掰成了两瓣,一瓣尖叫大喊云端月和裴纾筠是两个人,另一瓣平静说事实胜于雄辩。 不等盛玉成回答,长松捧着一副画卷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云端月画像(第2/2页) “世子,云端月的画像。” 齐璟拿过画像,拉开画轴,画上的女子穿着粉衣,娇俏可人。 “表兄,画像上的人不是裴纾筠。” 盛玉成看清画像之人,他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知晓救命恩人是裴昭的那刻。 雅间再次陷入沉静,对面的雅间同样安静。 裴纾筠端坐在屏风前的椅子上,从进门到现在,她已经等了一刻钟,屏风后面的人一句话不说。 裴纾筠有些着急,伸着脖子往里看了几次。 就在裴纾筠快坐不住时,屏风后的人终于开口。 “机遇已经给你,是否能握住,且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里面的小厮递了张纸条和一沓银票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两,裴纾筠的眼睛瞬间睁大,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一万两,说给真的给了。 裴纾筠将纸条贴身放好,对着屏风后面行了个礼,离开雅间。 一直到上了马车,裴纾筠都难掩激动,眼睛盯着银票发光。 “世子夫人,这会不会有诈?” 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裴纾筠瞪了琥珀一眼。 “能有什么诈?你见过有人诈你,会先给你银票?” 厚厚一沓银票,说给就给,连张字据都不叫她立,她反正没见过这么蠢的骗子。 “还没有朱嬷嬷的消息吗?” 琥珀和朱嬷嬷都是她的心腹,但琥珀做事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而朱嬷嬷胆大心细,也更懂她。 裴纾筠手指一伸,朱嬷嬷就知道她要打何处,所以对裴纾筠来说,朱嬷嬷用起来更顺手。 裴纾筠被关起来那日,朱嬷嬷说要回武安侯府请父亲母亲替她做主。 眼下她都出来了,朱嬷嬷的人还没找到。 琥珀摇头。 裴纾筠拧起眉头,目录两分担忧。 “她不会被裴昭抓住了吧。” 朱嬷嬷没少为难裴昭,难保裴昭不会趁此机会报复朱嬷嬷。 裴纾筠越想越有可能,抽出一张银票递给琥珀。 “找人跟着裴昭。” 裴纾筠揣着银票回到梧桐苑,走进正房,从梳妆台上挑了个匣子,将银票放进去。 裴纾筠正想着该把盒子藏在何处,冷不丁看到铜镜中的人,吓得跳了起来。 “啊!” “玉,玉郎,你怎么在这?” 裴纾筠咽了口唾沫,心虚地看着盛玉成。 同时心里一喜,那人说得不错,盛玉成真的主动来寻她了。 盛玉成视线落在裴纾筠抱着的锦盒上,目光微沉。 裴纾筠似有所感,下意识拿着锦盒往身后藏了藏。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纾筠头皮发麻,强装镇定,避开盛玉成探寻的目光。 “玉郎,你说的是什么事?” “裴纾筠,我们是夫妻,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裴纾筠垂眸,想起字条上的内容,裴纾筠重新抬头,直视盛玉成。 “玉郎说的可是匣子里的银票?” 裴纾筠打开匣子,最上面的两张银票飞出来,掉到地上。 “你认识云端月吗?” 裴纾筠怔愣片刻,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一闪。 “既然玉郎已经查出来了,我也没必要瞒着,我确实是云端月。” 盛玉成一瞬不瞬盯着裴纾筠,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情绪,裴纾筠眼神不闪不躲。 “我今日拿到了她的画像。” 裴纾筠瞳孔骤缩,长裙下的双腿发软,忍不住发颤。 第95章 共度余生的夫妻 第95章共度余生的夫妻 桌上摆着几张画像,都是十一二岁的裴纾筠。 送出去的那副,是她最满意的一副,既能让盛玉成认出画中人,又模糊了部分细节。 “这些没用了,烧掉吧。” 夙玉把画轴丢进火盆,火光窜起,映进裴昭的眼里,明明灭灭。 “姑娘,二小姐能瞒过盛玉成吗?” “他会信。” 最后一截画轴化成灰烬,裴昭看向窗外,天上弦月高挂。 月色透过窗户撒进来,照着画上的女子,裴纾筠狠狠松了口气,画上是十一岁的她。 “玉郎,此事关乎云家,我不只瞒了你一个,父亲母亲和哥哥也不知我真实的身份。” 裴纾筠睨着盛玉成的脸色,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还在襁褓时,爹娘带我入了趟京,他们偶遇了刚丢了孩子的母亲,二人生出了把我送给侯夫人的念头。” “他们把我丢在母亲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母亲果然把我捡了回去,父亲母亲对我很好,我一直都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愧对他们。” “那你为何非要当裴家二小姐?” 裴纾筠嗤笑一声,抬眼看着盛玉成,眼底藏着盛玉成读不懂的情绪。 “我若是商贾之女,要是想入高门,只有做妾的份,又或是带着几车的嫁妆去扶持一个根本看不上我的夫婿,但我要是侯府小姐,即便没有体面的嫁妆银子,也能嫁入高门,做一府主母。” 裴纾筠这话半真半假,说着说着眼眶蓦地发酸,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我也想陪在爹娘兄长身旁,我也不想提心吊胆地活着,但我没得选,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尤其是底层的女子,生下来就被标了价格,你难道要我回去被人挑三拣四?” 正是因为她不是货真价实的侯府小姐,她怕侯府将她扫地出门,她才要处处跟裴昭争,无时无刻都想取而代之。 这番话发自肺腑,裴纾筠眼眶发红,神情隐忍又倔强。 盛玉成垂下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有将人搂进怀里。 “我知道了。” 盛玉成卷好画像,大跨步离开正房,走入夜色。 看不见盛玉成的身影,裴纾筠扶着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盛玉成拿出画轴,她的心就跟放在火上烤一般,煎熬难耐。 甚至做好盛玉成会再次软禁她的打算,可天无绝人之路,万万没想到,画像上的人是她。 裴纾筠看着铜镜里眼眶发红的女子,得意笑出声。 盛玉成真的低头了! “世子夫人。” 琥珀小跑进来,一脸担忧,主子的话,她都听到了。 裴纾筠不用猜都知道琥珀在想什么,但她不怕,背后的人都把饭喂到她嘴边了,她不仅要吃,还要吃得干干净净。 盛玉成不是一直都在找云端月吗? 她已经让他如愿,盛玉成也该遂她愿,他们是夫妻,永远也分不开的夫妻。 “明日,我们回一趟武安侯府。” —— 夜色渐浓,裴昭回正房时,沈观复坐在圆桌旁,听到脚步声,从书中抬起头来。 淡然的眸中扬起极浅的笑意,烛火给白日疏冷清离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薄唇轻启。 “你过来。” 裴昭在他身旁坐下,沈观复从书页中抽出两张纸递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共度余生的夫妻(第2/2页) 扫了眼纸上的字,裴昭眸色微动。 沈观复把他喜欢和不喜欢的食物都列了出来。 第二页纸,是她的口味,不喜欢的食材,芝麻排在第一个。 “我列出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记住,只是想更了解彼此。” 裴昭秀眉轻蹙,抬眼看向沈观复。 沈观复分明听到了她的话。 “为何?” 沈观复嘴角扯开一点弧度,抬手握住裴昭的葇夷。 裴昭想要收回手,沈观复却握得更紧,目光直白赤裸。 “我们是要共度余生的夫妻。” 烛芯啪一下,炸出极轻的细响,影子照在圆桌上,来回晃动。 裴昭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的匀称的呼吸声,渐渐也来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熟睡的沈观复蓦地睁开眼睛,侧身对着裴昭。 月色照进来,拂过裴昭熟睡的眉眼,神情柔和,无白日的锋利。 沈观复手指虚空拂过裴昭的樱唇,指腹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袭来,沈观复眸底氤氲出笑意,眼底压抑的情绪如夜里捕食的猎物,接着夜色的掩藏,倾斜而出。 沈观复往里挪了半个身子,衣摆缠在一块,两道影子照在床帏上。 沈观复盯着影子,直到两道影子相拥在一起,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天色大亮,裴昭撩开床帏,看到手背上的红印,皱起眉头。 “夙玉,做两个驱蚊的香包。” 沈观复闻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 “纾筠的事,不管谁来问,一律推说不知。” 武安侯怀里揣着裴纾筠刚给的一万两,语气严峻,视线扫过刘氏和裴端。 刘氏捏着手中新串好的佛珠,眉头紧锁,并未立即应声。 裴纾筠不是云家女,他们比谁都清楚。 刘氏闭上眼睛,心里憋着一口气,其实她并不怨怪裴纾筠,但只要一想到她精心养育的女儿,是一个卑贱下人所生,她便觉膈应。 “父亲,我们不能再继续偏帮纾筠。” 裴颂卓一记眼神扫过来,不满地瞪了眼裴端。 “你怎么回事?以前纾筠遇到事,你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如今是怎么了?” 裴端闻言,心头千根针又忘里扎了半寸。 他只帮裴纾筠,从没帮过裴昭,哪怕帮裴昭一次,他们兄妹二人也不会这般陌生。 “裴纾筠要骗的国公府和四皇子,父亲是想拿着侯府前途和全家的命去蹚这趟浑水?” “啪!” 裴端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右脸颊又辣又疼。 “本侯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裴端看着盛怒的裴颂卓,忽然就笑出声了。 从前,他无条件相信裴纾筠,不知打了裴昭多少回,如今他的父亲,同样为着裴纾筠掌箍他。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侯爷,端儿说得也没错,你打他作甚?” 刘氏站起来,护在裴端身前。 裴颂卓看到刘氏,就想起她丢了裴昭的事,抬手将人甩开。 “你是等不及我跟你算账?” “裴纾筠是你捡回来的,你为了她,不惜折磨刁难亲女儿,既然做了那么多,那你就给我做到底。” 第96章 武安侯的外室 第96章武安侯的外室 裴颂卓气冲冲离府,骑马到衙署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行至青花巷,在一处小院前停下,武安侯从马车上下来,左右四处看了眼,确定没有熟人,这才叩开小院的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妇,含羞带怯望着裴颂卓,笑着将手上抱着的奶娃娃塞到裴颂卓怀里。 裴颂卓接过孩子,亲了口小团子的脸,这才搂着少妇进去。 小院的门被合上,裴昭和程宥从一辆低调简朴的布棚马车里探出头。 前世到死,她都不知道她的渣爹在外养了个小娇妻,裴昭侧目看向程宥,眼底露出两分赞赏。 “你倒是耳聪目明。” 程宥被夸,嘴角一歪,一脸骄傲。 “巧合,我运气好。” 程宥说得也没错,时间退回到入京第二日。 王和去望江楼定席面的路上,路过青花巷时,正好就看见了武安侯进了一间小院。 好巧不巧,王和前一天在武安侯府门口溜达时,碰巧撞上下值回府的武安侯。 加上王和打小眼神就好,所以即使天色擦黑,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武安侯。 王和犹豫片刻,并没去望江楼定席面,直接回去将事情告诉他。 程宥和王和盯梢了五日,武安侯隔一日便会来一次,摸清频次,程宥才差人给裴昭送信。 裴昭轻笑出声,程宥虽然减下来了,但一得意还是会露出几分憨态,莫名讨喜。 “程宥弟弟,你还挺可爱。” 程宥一怔,心底生出欢喜,甩开折扇摇了几下,却没能降下脸颊的热气。 “你不会又要哭吧?” 程宥心里那点旖旎被这句话驱散开来,嘴角没忍住,轻轻抽了抽。 “我十七了,不是七岁。” 裴昭掩唇轻笑,她当然知道程宥不会哭,可瞧着他傲娇模样,她就想打趣两句。 “嗯,十七岁的程宥弟弟,你且在马车里等我片刻,我去抓奸了。” 裴昭走远,程宥放下折扇,抬手拍了拍脸颊。 “如此不争气,才说两句,怎么还害羞了。” 裴昭走到小院前,轻叩院门,仆妇将门打开,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裴昭。 “姑娘,你找谁?” “武安侯。” 仆妇一听,面上露出两分惊慌,转头对着身边的人低语了两句。 裴昭听到脚步走远的声音,仆妇没有让开,防备地盯着裴昭。 不多时,武安侯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裴昭,先是震惊,随即便是愤怒。 “你来作甚?” 裴昭眼底淡然,无波无澜,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侯爷,你当真要我站在这里说?” 裴颂卓眉头紧锁,死死瞪着裴昭,半晌才咬牙切齿吩咐仆妇让开。 裴昭走进来,小院不大,但胜在干净明亮,院里有三仆妇和一个鼻子。 少妇抱着奶娃娃站在主屋窗前,担忧地看着裴颂卓。 裴颂卓向少妇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带着裴昭走进旁边简单布置的书房。 “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颂卓压着火气,他不怕裴昭,但他痛恨裴昭那张不管不顾的嘴。 裴昭要是将他养外室的事吐露出去,他倒不担心刘氏会跟他闹,他只怕御史弹劾。 “父亲,不必担心,我嘴很严。” 裴颂卓眼皮抽了抽,眼底的无语都快要溢出来。 嘴严? 裴昭这张嘴,给他惹了多少祸事,她莫不是都忘光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父亲给我两万两银票,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吐露,父亲如果给我三万两,我还可以帮父亲遮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武安侯的外室(第2/2页) 武安侯一掌拍在桌子上,用了十成的力道。 他早上得的一万两银票还没捂热,裴昭居然管他要两万两。 是裴昭疯了,还是他疯了。 “你做梦。” “那父亲等着被御史弹劾吧,对了,父亲应当知道平阳伯被陛下革职的事吧?” 话落,裴昭转身就往外走。 被裴昭这么一提醒,裴颂卓不免想起上回二人一道被弹劾的事,脸霎时变得铁青。 “站住。” 裴昭驻足,转过身,一副乖女儿的模样。 裴颂卓额上青筋凸起,气得他牙根痒。 “我只有五千两,你爱要不要。” “一万两五千两。” 裴颂卓再次被气到,满京城的贵女,有哪个敢这般忤逆自己的生身父亲? 笑盈盈讨价还价的这副嘴脸,像极了满身铜臭的商贾。 “一万两,不要就滚。” 话虽如此,但武安侯却不敢真让裴昭就这么走了。 “成交!” 裴昭揣着一万两银票出门,走到正屋窗前,摘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少妇。 “见面礼。” 少妇神情忐忑,紧紧抱着怀里的奶娃娃,满脸不安看向裴昭身后的武安侯。 武安侯脸色难看,气得五脏六腑都疼。 “她是小硕姐姐,她舍得给就收下。” 少妇闻言,这才伸手接过玉佩。 “妾身代小硕谢过大小姐。” 裴昭没有应声,心满意足揣着一万两银票离开。 程宥第八次掀开帘子,看到裴昭全须全尾从小院出来,高高提起的石头总算落地。 “他没为难你吧?” 裴昭摇头。 武安侯不会甘心,但有沈鹤的前车之鉴,他不敢明着找她麻烦。 “人情反正都欠了,你再帮我一个小忙。” 裴昭说完下了马车,留下程宥在马车里凌乱。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鸡贼。 —— 周国公府,魏氏从宫里回来后,日哭夜也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开始几日,周国公还会来安抚她两句,这几日,她连周国公的影子都没见到,魏氏急得嘴里长了好几个燎泡。 “死丫头还没过来吗?” 魏氏气急败坏,抬手将手边的茶盏摔落在地。 “她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请?” “母亲,我来了。” 国公府四姑娘周念瑶抬步走进来,看了眼地上的碎茶盏,自觉跪下。 魏氏见周念瑶知分寸,心头的怒意减了两分。 魏氏起身从妆匣里拿出一包药粉,丢到周念瑶面前。 “毒死周芙瑶,我就将你记在名下。” “有了嫡出的身份,你就能嫁得如意夫婿,待你弟弟继承爵位,你就是国公府尊贵的姑奶奶。” 周念瑶垂眸盯着药包,不为所动。 “母亲,毒死三姐姐,我怕也没命享嫡女的福。” “一个死了生母的小贱人,死了拉出去埋了便是,你怕什么?” 周念瑶垂着头,低低说了一句。 “女儿不敢。” “你不想知道你姨娘埋在哪吗?” 周念瑶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小心翼翼试探。 “母亲真会告诉我?” 魏氏嗤笑一声,懦弱无能的周芙瑶反咬了她一口,难道她还拿捏不了一个庶出的贱种? “事情办好,我自然让你如愿。” 姨娘为生她才落了病根,走的时候才二十五岁。 姨娘九泉之下孤苦无依,她这个做女儿的,总要给她点炷香,烧点纸钱,否则如何还得了她的生养之恩。 第97章 都是裴昭的错 第97章都是裴昭的错 周念瑶离开后,周国公走了进来。 魏氏见到周国公,眼里一喜,随即眼眶瞬间泛红,期期艾艾喊了一声。 “国公爷,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的天赐,他怎么办才好啊?” 魏氏说着,起身朝周国公怀里扑来。 周国公眉头皱起,侧身避开魏氏,盯着屋中碎掉的茶盏,本就铁青的脸又青了两分。 “你又刁难她作甚?” 魏氏平日折腾那几个庶女,他或多或少知晓一点,但在他心里,一百个女儿也比不过一个周天赐,只要魏氏不把人逼死,他不想多管后宅之事。 只是最近为着周天赐的事来回奔走,圣上和太后又盯着府里,他担心魏氏不知分寸,再闹出什么祸事,没得连累了周天赐。 想到这,周国公心绪更加烦躁。 魏氏喉头一哽,嘴里的燎泡更疼了,触及周国公的神情,魏氏心里的委屈更甚。 “国公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母子碍事了?” 话落,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成串往下砸。 周国公见状,重重叹了一口气,虽然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了一句。 “胡思乱想,我怎会不要你们。” 魏氏比他小十几岁,容貌虽算不上上乘,但明媚张扬,加上她肚子争气,他对她更是纵容。 魏氏生周天赐之前,他已经有十个女儿,同僚虽然不会当着他的面嗤嘲,但背地里闲话不少。 有的说国公府风水不好,有的说祖宗怪责,更有甚者说他不行,生不出儿子。 族人暗地里盘算,盼着他没有儿子,好从族中过继一个傀儡,继承他的爵位。 幸而魏氏肚子争气,一举得男,国公府后继有男,不仅粉碎了外面的传言,还维持了他的体面,所以他怎么可能不要魏氏母子? 周国公拿着帕子替魏氏拭去眼角的泪,无奈叹了口气。 “牢里,我已经打点好,收拾一下,我让人送你去见赐儿。” 魏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自从周天赐被押入监牢,她为着要去看周天赐,闹过好多回,但次次都被周国公的心腹挡了回去。 眼看周天赐问斩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她急得食不下咽,甚至想过要去宫里求太后。 “已经收拾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魏氏绕过周国公,从柜子里拿出三个包袱,里面有周天赐的衣物,打点用的碎银,还放了银票。 马车驶远,周国公才收回视线,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 京兆府大牢,周天赐身上月白的锦服已经看不出纹样,十指里全是黑泥,头发脏成一捋一捋,脸上乌漆嘛黑,哪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气概。 “我是太后唯一的亲侄子,你们敢关我,太后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狗官,放我出去。” “狗官,你不得好死,等本世子出去,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裴昭,你这个贱人,小爷出去就把你卖到青楼,让你被千人骑万人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天赐声音沙哑,倚着牢房门口,冲着外面大骂,日日如此。 开始几日,狱卒念着他的身份,等他骂累还会适时倒上一碗茶水。 可周天赐被关了几日,不说太后的人没出面,就连周国公夫妇也没现身。 狱卒都是人精,便也懒得理会周天赐,只由着他叫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都是裴昭的错(第2/2页) “狗官,我要见我父亲母亲。” “狗官,我要让表兄将你碎尸万段。” “裴昭,你不得好死。” 魏氏捂着口鼻走进牢房,还没见到周天赐,便听到了他的声音。 魏氏怒目瞪着几位凑在一块喝茶的狱卒,脸瞬间耷拉下来。 “你们几个是聋了吗?我儿喉咙都喊哑了,你们为何不给他送水吗?” 几个狱卒并不认得魏氏,但从魏氏的话中,他们猜出了眼妇人的身份。 “上头有令,不许关照重刑犯,国公夫人如果不满,尽管告诉大人,我们若有错,大人必不轻饶。” 魏氏被这么一噎,正要厉声骂回去,被一旁的心腹盈嬷嬷扯了扯袖子。 “夫人,先看世子要紧。” 魏氏想起周国公的叮嘱,终究不敢再说,狠狠剜了几人一眼。 盈嬷嬷递了个荷包,笑盈盈开口。 “我们夫人跟世子有几句私话要说,几位小哥通融一二?” 为首的狱卒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看了眼关押周天赐的牢房,又看看一脸怒意的魏氏。 “至多一刻钟。” 魏氏和盈嬷嬷往里走,周天赐激动起来。 “母亲,我在这。” 魏氏小跑着过去,待看清周天赐的狼狈模样,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盈嬷嬷眼疾手快,赶忙拖住魏氏,魏氏双手握着木杆才堪堪稳住身形。 目光从上往下,从左往右,仔仔细细将周天赐瞧了个遍,未语泪先落。 “天赐,你受苦了。” 周天赐听了魏氏的话,再无方才的嚣张神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被关进来后,日日盼着父亲母亲将他带出去,等了十几日,他的心情从一开始的不屑到生气,再到害怕。 他怕父亲母亲真的不要他了,他怕真的会死。 行刑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辅一见到魏氏,周天赐对死亡的恐惧达到顶点, “母亲,我不想死,你去求父亲,求姑母,求皇帝表兄。” “母亲,你救救我。” 泣不成声,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魏氏的心都要碎了,心被一片一片剜开,疼得她喘不过气。 “你父亲说不会不要我们,他一定会救你,你且再等等,你父亲已经在想办法了。” 周天赐并没有被安慰到,哭得更狠了。 “母亲,那他们呢?他们的家人不会放过我的。” 母子二人心知肚明周天赐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那些死在他手里,尸身被他们母子藏在府中各个角落的少男少女。 “几条贱命而已,他们加起来拢共都没你一根手指头金贵,他们没能让你尽兴,死有余辜,那些个贱民胆敢来闹,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魏氏神色变得狠厉,抓着栏杆的手倏然收紧,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周天赐闻言,心中稍安,母亲不会骗他。 他第一次失手杀人,他害怕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母亲知晓后,二话不说处理了知情的下人,他担惊受怕一个月,一丁点事都没有。 “母亲,都是裴昭的错,如果不是她将我告到公堂,怂恿那些贱民闹上公堂,我就不会被关进来,母亲,你要为我报仇。” 第98章 行刑的日子 第98章行刑的日子 魏氏刚要应声,几个狱卒去而复返,倚在不远处的牢房,直直盯着魏氏母子。 魏氏咬牙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把包袱递给周天赐。 “放心,母亲不会让她好过。” “包袱里装有干净的衣物,糕点干粮,你且忍两日。” 魏氏出了京兆府,眼泪还是止不住,啪嗒往下掉。 “夫人,别哭了,要是哭坏眼睛,世子会心疼的。” 魏氏吸了吸鼻子,仰头将泪憋回去。 “嬷嬷,去阮香楼。” 盈嬷嬷张嘴想劝,但看到主子阴沉的脸色,想着世子方才的模样,到底没敢多说。 夫人不是第一次做这事,这次想来也不会有事。 马车停在阮香楼后门,魏氏换了身打扮,领着盈嬷嬷从后院进去。 前院花管事将魏氏迎到雅间,堆着笑添茶倒水。 “夫人,这回要卖几个?” 花管事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着樱红色纱裙,一双玉璧若隐若现。 裙身裁剪合宜,每一针都像照着她的身形缝的,将她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示得更完美,叫人移不开眼。 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唇上点着赤色口脂,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眉目流转间,风流又多情。 魏氏用帕子轻掩口鼻,目露嫌弃。 花管事见状也不恼,脸上笑意未减分毫,识趣往后退半步。 “奴家近来换了香,熏着夫人了。” 魏氏甩了甩帕子,偏头看了盈嬷嬷一眼。 盈嬷嬷会意,掏出五张百两银票和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不知花管事可敢接这个买卖?” 花管事拿起纸条,眼睛倏然睁大,一脸不可置信。 “一个公府千金,一个侯府千金,此事若闹开,奴家的脑袋怕是不保,夫人莫不是在开玩笑?” 魏氏横了花管事一眼,板着脸,沉声开口。 “我几时同你开过玩笑?” “两个不得宠的赔钱货,救把你吓到了?” 花管事眼睛转了一下,并未拿起银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条上第二个名字。 “她连国公世子都敢告,奴家实在害怕。” 魏氏拧起眉头,盈嬷嬷又添了五张银票。 “花管事,胆小怕事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我再给你添五百两,拢共一千两。” “她们二人的容貌比你楼里的头牌也不差,而且都还是雏,花管事转手便能卖五六千里,这笔买卖,你赚的可不少了。” 魏氏好歹是过来人,女子有无同房,她一眼便能看出来。 花管事闻言,故作思索,半晌后才笑意盈盈将银票收起来。 “夫人想把人卖到何处?” “西北边界,我要让这两个小贱人生不如死。” 魏氏咬牙切齿,她们敢算计天赐,那就要她们生不如死。 花管事意味深长看了魏氏一眼,西北到京城近十日的路程,来往的商人又多又杂,折磨姑娘的手段层出不穷,花楼里的姑娘要不了两日便会一身伤。 娇滴滴的小姐,样貌上乘,又有世家千金的矜持和宁死不屈烈性,客人最是喜欢,真要送过去怕熬不过一月,下身便会溃烂而死。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书房。 周国公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整整装了厚厚一沓银票。 “五万两保我儿平安,四皇子,你觉得可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行刑的日子(第2/2页) 齐璟看到银票,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周天赐的事虽然有法子,但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他怕也落不得好。 —— 八月十四,是周天赐行刑的日子,周国公天没亮就提着食盒进了监牢。 周天赐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床边有个身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角落缩。 周国公看到儿子的模样,喉头梗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声。 “天赐。” 周天赐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手脚并用爬到周国公面前。 “父亲,你终于来看我了。” 周天赐神情忐忑,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凹陷,眼下一片青黑。 周国公抬手摘去他头上的干草,鼻子发酸,他前娇万宠着长大的嫡子,何时受过这样的苦楚。 思及此,周国公眼眶蓦地发红,轻轻拍了拍周天赐的脑袋。 “先吃饭。” 周国公拿过食盒,取出菜一一摆在周天赐眼前。 八宝鸭、翡翠鸡丝、樱桃酥肉、鲜鱼羹、杏仁豆腐、莲子酥,还温了一壶酒。 周天赐脸上的笑意在看到酒的时候瞬间收回去。 “父亲,怎么还备了酒?” 周天赐声音发颤,一脸不可置信。 “天赐,吃饱好上路。” 周天赐抬手将菜扫落到地上,瓷盘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荤菜素菜混合铺在地上,溅了他一身。 周天赐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惶恐,满脸怨愤。 “母亲说你会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不等周国公开口,周天赐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来,猛猛对着周国公磕了几个响头。 “父亲,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我是周国公世子,太后的亲侄子,皇帝的亲表弟,我怎么能死呢?” 周天赐背脊发颤,哭得像个没人要的稚童。 周国公看着恐慌害怕的儿子,心跟针扎一样疼,清泪从浑浊的双眼落下,滴到周天赐的脸上。 周天赐怔愣住,抬眸对上周国公灰败落寞的神色,身子瘫软跌坐在地上。 周国公伸手要扶起周天赐,就在此时,几个狱卒走过来。 “周天赐,时辰到了。” 狱卒打开牢门,拿着铁索铁链走进来,周天赐瑟缩着身子,一滩液体从双胯流出来。 “父亲,我不想死。” 他没错,错的是那些不识趣的贱民,是他们不听话,是他们经不起折腾。 他是金尊玉贵世子爷,他们是蝼蚁,他不要给他们偿命。 周天赐神色哀求,死死拽着周国公的袖子,好像只要不放手,就能逃过一般。 周国公涕泪横流,声音悲呛沙哑。 “天赐,为父送你最后一程。” 周天赐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 夙玉推开窗户,看着从远处走来的队伍,回头提醒裴昭。 “世子夫人,周天赐来了。” 裴昭放下杯盏,侧目朝窗户外面看。 不远处的队伍,十几个狱卒押着一辆囚车,越来越近,囚车经过茶馆楼下。 裴昭定睛盯着囚车里的周天赐,双眼紧闭,脸上脏污惨白,十指甲缝被鲜血填满。 囚车队伍走远,裴昭缓缓收回视线。 第99章 周天赐死了 第99章周天赐死了 “姑娘,要去看行刑吗?” 裴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指轻点杯壁。 正欲开口,雅间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主仆二人齐齐看过去。 雅间门被叩响,裴昭朝着夙玉颔首,夙玉走过去打开一条门缝。 茶楼伙计举起托盘,托盘里放着两碟子精致点心,点心还往外冒热气。 伙计微微躬着身子,侧头看向屋内的裴昭。 “茶楼新出的点心,贵客要尝尝吗?” 夙玉警惕地看着伙计,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伙计的视线。 “不必。” 伙计闻言,脸上神色不变,笑意未减分毫。 “如此,打扰贵客了。” 夙玉关上门,鼻尖嗅到一阵香气,突然眼前一阵发昏。 “姑娘。” 夙玉伸手指着屋中的香炉,话还没说完,直接晕了过去。 裴昭撑着脑袋,眼前越来越模糊,双眼一黑,嘭地一声倒在桌子上。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撬开,方才的伙计领着两个汉子走了进来。 “捆上,装进麻袋里。” 伙计吩咐完,走到一副半人高的花鸟图前,卷起画卷,露出一道暗门。 伙计在墙上敲了几下,打开暗门,两个伙计扛着麻袋先行一步。 伙计扫视一圈,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这才走进暗门。 活计放下画卷,暗门重新合上。 三人带着裴昭主仆二人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伙计看了眼被捆起来的裴昭和夙玉,冲着一旁的男子开口。 “再喂两粒昏睡药。” 男子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两粒药丸,掰开二人的下巴,直接扔了进去。 他们的昏睡药是特制的,沾水即化,他们并不担心呛着二人。 至于二人装晕含着昏睡药,那更不可能。 马车驶出闹市,朝着城门口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周国公府,周念瑶提着一盒子糕点走到周芙瑶的院子。 周念瑶进了正屋,周芙瑶正在抄经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三姐姐。” 周念瑶放下食盒,走到案桌前拿过一旁的毛笔,冲周芙瑶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三姐姐,你先吃块点心,我替你抄。” 周念瑶拿起案桌上的另一本经书,铺开一张纸,接着昨日的内容继续抄写。 周芙瑶字迹娟秀,相比之下,周念瑶的字更洒脱飘逸。 周芙瑶抄完最后一个字,搁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母亲对我有怨,你还是少往我这跑,免得回头她又刁难你。” 周念瑶闻言,落笔的动作威顿,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很快掩藏起来。 “无妨,我便是不来寻三姐姐,母亲对我也无好脸色。” 周念瑶说的是实话,魏氏都敢明着作践府中的三个嫡女,何况是她们这些身份低贱的庶女。 周国公府的姑娘,生下来就是错误。 周芙瑶伸手轻拍了拍周念瑶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周芙瑶洗净手,打开食盒,还未看清糕点样式,桂花香味扑面而来。 白白胖胖的桂花米糕,周芙瑶用玉勺剜了一小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还放了蜂蜜?” 周念瑶点头,视线落在勺中的桂花米糕上,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都没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周天赐死了(第2/2页) 桂花米糕甜度刚好,不齁,糯度也合适,不粘牙,也不硬,就是凉了一点。 周芙瑶又剜了一勺放进嘴里,一盏茶的功夫,吃了半块才放下勺子。 “四妹妹的厨艺又精进了。” 周念瑶闻言,执笔的手微微发抖,垂下的眸子变得通红,眼眶里蓄着泪水。 “三姐姐。” 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周芙瑶疑惑抬眸,不解地看着周念瑶。 “四妹妹,你怎么了?” 周念瑶抬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纸上的墨字被泪水晕染开,潦草,难以分辨出原来的字形。 “三姐姐,对不起。” 周念瑶的目光饶过周芙瑶,落在那碟子桂花米糕上。 周芙瑶后知后觉,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喊,喉咙一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周芙瑶捂着脖子,神情痛苦,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念瑶,眼睛猩红,眼眶盈满水汽,眸中有不解,有不甘,还有失望。 周念瑶从案桌后走出来,跪在周芙瑶面前。 “三姐姐,你原凉我,姨娘生我伤了身子,生前没享受过一天福,我不能让她死后,连个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屋中发出一声巨响,似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墙角洒扫的两个嬷嬷听着屋内的动静,立即放下手里的扫帚。 屋内,周芙瑶躺在地上,周念瑶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身子。 两人捆好周芙瑶,将人装进麻袋,其中一人弯腰将麻袋甩到肩上,抬脚就要往外走。 “三姐姐会死吗?” 嬷嬷瞥了周念瑶一眼,满脸鄙夷,声音讥讽。 “四小姐做都做了,眼下后悔可来不及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四小姐既选择了你姨娘,就休要操心旁的事。” 嬷嬷拨开周念瑶,扛着周芙瑶出了门。 —— 市场街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狱卒提着水,冲刷地上新鲜温热的血迹。 仵工正要把尸首放到板车上,同往常一样拉到城外乱葬岗。 “放下我家世子。” 人群中冲出来几个人,一把将仵工推开。 周国公眼眶发红,神情悲戚,颤颤巍巍朝着尸首走过去,双脚重若千斤,每迈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周国公撩开白布的一角,对上死不瞑目的周天赐,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 “国公爷。” 小厮一嗓子将周围的视线都喊了过来。 几个小厮又要顾着周国公,又要拾周天赐的尸身,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啧,原来那是周国公世子啊。” “听说他仗着家世,害了好几条人命,几个苦主联合将他告到京兆府,他还闹着要打人呢。” “后来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此事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陛下和太后才知他做了恶事,当即下令将他下狱。” “呸,罪有应得。” 国公府的小厮听着周围百姓的嗤笑谩骂,扔了五两银子给仵工,背起周国公,拉起板车就跑。 周芙瑶被送出府,魏氏还没来得及高兴,街口的事很快传到魏氏的耳朵。 魏氏蹭地站起来,手死死撑着桌子,脸上血色尽褪,双唇止不住发抖。 “不可能,国公爷说会救出天赐,绝对不可能是天赐。” “夫人,千真万确,确确实实的世子的脸。” 第100章 世子夫人不见了 第100章世子夫人不见了 魏氏脑子轰地一声,抬手狠狠扇了婢子一巴掌。 “一定是你个贱婢看错了,国公爷不可能骗我。” 魏氏声嘶力竭,后腰倚在桌上,怒目圆瞪盯着地上跪着的婢子。 “贱婢,你敢诅咒天赐,我要杀了你。” “夫人,国公爷已经去接世子的尸身了。” 婢子颤着声将探听得的消息说完。 魏氏闻言,高高举起的手倏然垂下,魏氏脱力跌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不可能,天赐怎么会死?他是国公爷的嫡子,太后娘娘的亲侄子。” 盈嬷嬷扶着魏氏,眼睛憋得通红。 “夫人,你要保重身体啊。” “不,他不会死,一定是他们胡说,我要去撕烂那群人的嘴。” 话落,魏氏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朝着外面跑去。 魏氏一口气跑到府门口,顾不得身后盈嬷嬷的喊声,继续往市场街口的方向去。 远远看着几个国公府的小厮拉着一辆板车回来,魏氏喉头发紧,脚步踉跄了一下。 “天赐,我的天赐。” 魏氏走到板车前,白布底下盖着一具尸首,小厮脸色难看,一个两个垂着脑袋,不敢直面魏氏。 魏氏嗫嚅着唇,张了张嘴,丁点声音都发不出,伸出手想要掀开白布,手像是被禁锢住一般,怎么都动不了。 眼前陷入一片昏暗,魏氏悲伤之下,彻底失去意识。 “夫人。” —— 季同捏着一张字条,着急忙慌跑进正屋。 “世子夫人不见了。” 沈观复闻言,刺啦一声,手中的书页整页被撕扯下来。 沈观复快步饶过桌子,拿过季森传回的纸条,一目十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传信去谨王府借人。” 二人跑到马房,解开马车,翻身上马。 “世子,这马烈,你身子···” 车夫话还没说完,沈观复骑着马飞快蹿出去,只给车夫留下一个马屁股。 车夫嘴角抽了抽,看着越来越远的马匹,抬手摸了摸脑袋。 世子当真命不久矣? 两匹马一路避开喧闹的街市,从一条巷子穿到另一条巷子直奔西城门口。 此时的北城门口,十余辆马车被城门口的兵卒拦下,例行检查。 兵卒检查之前会先看马车上的标志,若是世家权贵的马车,兵卒的检查便不会那么细致。 一是怕惊扰马车里的贵人,二是马车有标志,真要有什么事,后续更方便盘查。 兵卒用剑尖挑起青布棚的马车,歪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出城何事?” 粗布麻衣的汉子抹了把眼角的泪,抬手指着马车里昏睡过去的姑娘。 “我幺女生了重病,大夫什么药都试过了,她就是醒不过来,我们夫妇二人带她出城找道人,将她的魂招回来。” 汉子说着,旁边的妇人也跟着抹了把泪,眼睛比核桃还要肿。 “我可怜的女儿啊。” 姑娘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上贴了几张符纸。 兵卒放下帘子,做了一个放行的动作。 兵卒继续往前,用剑尖挑起另一辆马车的帘子。 不等他看清马车里面的情况,剑尖忽地一沉,兵卒望过去,剑尖上多了个金元宝。 兵卒不再往马车里多看一眼,看了眼四周,默不作声缩回剑尖,借着袖子和帘子的掩饰,快速将金元宝藏进袖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世子夫人不见了(第2/2页) “放行。” 两辆马车顺利过了城门口。 第一辆马车上的‘妇人’骂骂咧咧摘下包在头上的布巾,紧接着从胸口拿出两个大小一致的柚子。 “他奶奶的,绑个人,还要老子扮女人。” 一旁的汉子摘下胡子,露出原本的面容,裴昭和夙玉要是清醒,肯定能认出这人就是茶馆里的伙计。 “谨慎点总没错,上头的人说这是肥羊,明天将她们交给接头的人,我们这一趟至少三百两辛苦费,一人便有一百两。” 伙计说着,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藏在身后的夙玉。 汉子将夙玉拖放到原来的位置,盯着躺着的两人,目光变得猥琐起来。 “她奶奶的,老子也想尝一尝千金小姐的滋味。” 话落,伙计抬脚踹了男子一下,一记眼刀扫过去,语气严肃。 “收起你那点心思,你要是敢碰她们手指,别说银子拿不到,你的命怕也要搭进去。” 伙计的话将男子浇了个透心凉,心头那点旖旎瞬间被抛到脑后。 天色渐渐擦黑,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入了树林。 两辆马车在树林里又走了小半刻钟,才在一处简易搭起来的小院前停下。 “将人关到西边的屋子。” 三人被丢到茅草堆里,房门被关上。 “你们两个守上半夜,你们两个守下半夜。” 饭菜的香味飘入鼻息,裴昭三人缓慢睁开眼。 周芙瑶看到裴昭,一路提着的心稍稍落下,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裴昭冲着周芙瑶颔首,随即挪到夙玉身后,紧贴着夙玉的背,手指伸进夙玉的袖口。 手指沿着袖子边缘摸索,摸到凸起的位置,找到预先留长的线条,轻轻一扯,小拇指长的短刃落到裴昭手心。 裴昭手指捏着短刃,一点一点划开捆着夙玉双手的绳子。 屋内落针可闻,绳子被割磨发出的细碎声响在三人耳边放大,三人警惕盯着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短刃虽然锋利,但裴昭双手被捆得很紧,难使出足够的力道。 守门的男子用过晚膳,其中一人去放了碗筷回来。 不多时,另外一个起身去了茅房,顺便拿回一个茶壶。 “喝杯茶,醒醒神。” 男子执着茶壶,哗啦啦的倒茶声中突然夹着细小嘶啦声。 “啧,好茶。” “只有绑到像里面那样的贵人,我们哥俩才能喝到这样好的茶。” 夙玉拿过裴昭手里的短刃,在二人的交谈声中,快速割断捆着裴昭和周芙瑶双手的绳子。 夜色渐浓,屋外的虫鸣越来越远,门口的两个男子倚着门框打起了盹。 三人解开脚上的绳子,手中握着匕首,正要起身,门口突然多出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人影执着长剑,手起刀落,守门的两个汉子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猝然倒地。 没有暗号,三人的心瞬间被提起来,来人不是她们的人。 两道人影逼近,裴昭看了眼屋内的情况,人已经到门口,她们再想坐回去装昏迷怕是已经来不及。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昭右手紧紧握着匕首,左手扯开何大夫特制的痒痒粉,沾上一点便会全身发痒溃烂。 周芙瑶紧紧抿着唇,压下心头的恐惧,学着裴昭的动作,她一定不能拖累裴昭。 身影伸出手搭在门上,裴昭心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扇门。 第101章 你想杀了我们? 第101章你想杀了我们? 门被推开一条裂缝,裴昭高高扬起手。 “是我。” 声音清润干净,如山涧潺潺流淌的清泉,让人安心。 裴昭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倏然放下。 门被推开,沈观复逆着光站着门口,额上覆着细密的汗珠,眸色黑沉,薄唇上无半点血色。 墨发半披,几缕青丝从额前垂落,月白锦服沾着飞扬的尘土,一片黄一片白,凌乱狼狈。 眸中的担忧在确定裴昭无事后,转为欣喜和安心。 沈观复看看裴昭,又看了眼屋中的情形,很快反应过来。 “计中计?” 裴昭微微颔首,眼下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先离开。” “你们害死我儿,还想抽身而去?做梦!” 魏氏愤怒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小院中顿时灯火通明,魏氏的身后,跟着几十个握着长剑的小厮。 小厮将小院团团围住,手中举着火把,一瞬不瞬盯着中间的几人。 季同手持长剑走回到沈观复身旁,警惕盯着国公府的小厮。 魏氏目眦尽裂,一双通红发肿的眸子死死盯着裴昭,恨不得上前将裴昭撕碎。 “贱人,都是你,是你怂恿那群贱民诬告天赐,是你害了他,我要你偿命。” 魏氏伸出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恶狠狠指着裴昭。 沈观复上前一步,侧身挡在裴昭身前,彻底隔开魏氏的目光。 裴昭眼前一暗,看着眼前挺拔如松的身影,指尖微动,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垂在身侧的手心被人扯了扯,沈观复低头,手心里多了个装着药粉的荷包。 裴昭指腹在沈观复手心写了三个字,随即直勾勾盯着沈观复。 沈观复轻轻点了下头,摸出袖中的匕首递到裴昭手心,有样学样,他也在裴昭手心写了两个字。 二人的小举动皆在袖子掩饰下完成,魏氏看不清二人做了什么,只以为二人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气得面容扭曲。 她不仅要将两人的尸首分开丢,她还要给他们配阴婚,她要他们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魏氏手指换了个方向,指着周芙瑶。 “小贱人,早知你有这等心思,我当初就不该留你,等你死了,我定要将白氏的尸身挖出来剁碎喂狗。” 周芙瑶身子本能发颤,握着短刃的手止不住发抖,紧紧咬着唇,眼眶发红。 “还有你那两个好姐姐,她们一个也别想落得好。” 魏氏说得口水横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整个人癫狂如疯狗。 “国公夫人,你想杀了我们?” 裴昭听到沈观复这话,神色微顿,目光变得幽深。 魏氏闻言,循声看过去,满脸讥讽。 “沈观复,我杀与不杀,你都是短命早死的命。” “你心悦裴昭,我将她一道送下去陪你,你该感谢我,哈哈哈。” 魏氏说着,大笑一声。 笑着笑着,魏氏又呜呜痛哭起来。 “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杀了我的天赐。” “周国公夫人,你想杀了我们?” 沈观复不受魏氏影响,再次问道。 “是,我就是要杀了你们。” 魏氏不再理会几人,对着小厮发话。 “动手。” 几十个小厮拿着长剑一步步走近,几人被围在中间,要想突围出去,一人必须打倒将近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你想杀了我们?(第2/2页) 更何况他们五人,只有季同会武功,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魏氏显然也这般想,一个会武的小厮带着四个拖油瓶,必死无疑。 “裴昭,我本来还想多留你一些时日,可你既然不珍惜,那就给我去死。” 魏氏看到周天赐的尸身晕过去后,被盈嬷嬷掐醒,又听闻裴昭跑了,她当时顾不得多想,立即让管家召集人手,直接追过来。 幸好她来得及时,否则真叫这两个贱人逃了。 “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通通去死。” 魏氏声嘶力竭,火光映在猩红的眸子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季同一手持长剑,一手执短刃,脸上神情严峻,目光如鹰隼。 沈观复和夙玉一左一右挡在裴昭身前,神情严肃。 周芙瑶咬紧牙关,挨着夙玉,眼里有害怕,愧疚,唯独没有退缩。 泛着银光的长剑交错落下,划破沈观复的衣袖,另一柄长剑直指夙玉的心口。 裴昭将人往旁边一拉,剑尖转了个方向劈下,直指裴昭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枪从侧边裹着风探出来,将指着裴昭的长剑挑飞。 长枪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宿珏一杆子挑飞最前面的三个小厮。 沈观复落单,两个本着能杀一个是一个的决心,剑尖再次换了方向。 “世子!” 季同眼睛倏然睁大,正欲抽身跑回沈观复身边时,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季森挥鞭卷过长剑,利落一甩,将长剑反扔回去,顿时发出几声哀嚎。 季同看着婢子打扮,不伦不类的季森,眼角抽了抽,一分神,手臂差点挨了一刀。 “先杀裴昭!” 魏氏一声令下,一半的小厮朝着裴昭的方向奔来。 “黄大人,热闹看够了吗?” 裴昭冲着树林大喊,还没等魏氏反应过来,咻咻几声,箭矢破空飞出,精准打在国公府小厮握剑的手腕上。 长剑落地,发出脆响,魏氏双眸猝然睁大,一脸不可置信。 黄琤仁跨坐在黑色大马上,数百兵卒从黑沉沉的林中走出来。 兵卒搭着箭矢,目标明确。 魏氏身形一晃,往后踉跄好几步,脸色登时变得惨白,嗫嚅着嘴唇,好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怎么可能? “放下武器,饶你们一命。” “周国公夫人魏氏,纵奴行凶,意图杀人,压回京城,听候发落。” 黄铮仁看向周国公府的小厮。 “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违者杀无赦。” 国公府的小厮不都是穷凶极恶之辈,生死面前,多数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反转不过片刻,魏氏被五花大绑,突然间反应过来。 “裴昭,你敢算计我?” 她如果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真的白活了。 裴昭没否认,上前两步走到魏氏面前,手搭上魏氏的肩膀。 “周天赐没死。” 魏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底情绪从怀疑到惊喜再到绝望。 天赐没死,可裴昭既然知道,那他就活不成了。 惧意将魏氏笼罩,魏氏几乎没有犹豫,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目露哀求。 “裴昭,你饶他一次,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 第102章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102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眼看裴昭没有答应,魏氏神情变得狰狞。 “裴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黄琤仁抬手,兵卒上前捂住嘴将人拖走。 黄琤仁深深看了沈观复一眼,随即调转马头,策马离开。 裴昭看看密林,收回目光,抬眸看着眼前的沈观复,这才看到他破损的袖子。 “你没事吧?” 沈观复摇头。 “去见周天赐?” 周天赐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脑袋。 头还在! 周天赐生怕此时是死前的幻想,伸手摸向双胯,指腹触到湿湿的裤子。 指腹轻撵,周天赐把手指举到鼻尖,尿骚味刺鼻。 他真的没死! 劫后余生的欣喜在心头窜起,周天赐再次伸出手,颤颤巍巍摸向四周试探,指腹碰到木桶壁,他在一个大木桶里。 周天赐的手继续摸索,他想看看桶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轻轻敲了敲木桶,周天赐吓得浑身一抖,紧张得咽了好几口唾沫。 “世子再忍忍,出了城就安全了。” “离京后,辛苦世子隐姓埋名躲几年,国公爷只要找到机会就接你回府。” 周天赐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就知道,父亲和姑母不会不管他。 紧绷的心弦松开,周天赐换了个姿势,倚着桶壁叹了口气。 等他回京,他一定不会放过裴昭和那群贱民。 不等周天赐想好怎么处置沈观复的尸身,砰的一声巨响,周天赐所在的木桶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周天赐蓦地从思绪中回神,一阵天旋地转,周天赐跟着木桶滚了几圈。 死亡的恐惧再次袭来,手紧紧撑着桶壁,脸上血色尽褪,周天赐死死咬牙,愣是一声不敢吭。 “骡子脚突然坡了,我这就清理。”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天赐耳朵和鼻子极为灵敏。 有人扶起倒在地上的木桶,泔水的味道飘进来,周天赐胃里一阵翻腾。 不多时,有人将他所在的木桶抬到板车上,放置稳妥后,敲了敲木桶。 “快走!”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天赐才敢大口喘气。 后半程路顺畅,有惊无险出了城,板车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板车终于停下。 木桶盖子被人从外头打开,周天赐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天上繁星点点,只是万千星星汇聚起来的光都比不上中间的一轮圆月,二者对比下,星星都被衬得暗淡。 天地万物都分贵贱,人自然也分三六九等,他生来就是国公世子,他就是比那些不起眼的贱民高贵。 他轻易就能捏死他们,事情闹大,他换个身份依旧能风光肆意的活着。 周天赐心里这般想着,唇角弯起一抹笑,双手攀着桶边沿站起来,脸上的得意在看清站在板车前的人时,瞬间被惊恐取而代之。 “裴昭!周芙瑶!” 周天赐从牙根里挤出二人的名字。 周天赐手扣着木桶边沿,木刺扎入指腹,周天赐浑然不觉得疼,警惕地看着裴昭二人。 “你们想做什么?” “周芙瑶,你疯了吗?我是你唯一的弟弟,你敢联合裴昭害我,我定叫父亲将你扒皮抽筋。” 裴昭笑意盈盈看着周天赐,樱红的唇似判官手中的朱砂笔。一张一合便能要人命。 “我们来送周世子最后一趟。” 周天赐双腿发软,视线看向旁边,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 四周只有他们三个人,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还能被两个弱女子困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第2/2页) “裴昭,你们就两个人,还想送我最后一程,简直痴人说梦。” 裴昭脸上笑意未减分毫,眉毛往上挑,声音戏谑。 “那他们呢?” 话落,裴昭和周芙瑶侧身站立,二人身后亮起来,夙玉等人提着灯笼分站在两边。 十盏灯笼,一边六盏,一边四盏,油灯照亮十张带血的脸,六女四男。 “啊!” 周天赐头皮一阵发麻,尖叫着想要缩回去,才刚蹲下,木桶被长剑从劈开,裂开成两半,周天赐无处可避。 “周世子,还有呢。” 周天赐顺着裴昭的视线看过去,亮光处的尽头露出一具具白森森的骸骨。 白骨后站着十几个身穿白衣的男男女女,直勾勾盯着周天赐,那眼神如同饿狠的毒蛇。 周天赐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头瘫坐在板车上。 “不要找我。” “他们命贱,他们早晚都要死,我只是帮了他们一把。” 周天赐说着,又手脚并用爬起来,朝着裴昭和周芙瑶磕了好几个响头。 “裴昭,我不杀你了,你帮帮我。” “周芙瑶,我是未来的国公爷,是你和姐姐们的依仗,你不能见死不救。” “沈观复,我再也不跟你开玩笑了,只要你放过我一次,我立马喝毒药。” “我是国公世子,身份尊贵,死在我的手上,是他们的尊荣,我没有错。” 周天赐一声比一声抖,双胯流出的液体顺着板车滴下。 “我错了,我不该杀他们。” 周芙瑶上前一步,看着吓得直哆嗦的周天赐,一字一句开口。 “周天赐,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下手的时候就该想过今日,他们无法为自己报仇,但思他们念他们的亲人绝不会放过杀人凶手。” 言毕,周芙瑶冲着夙玉点头,十盏灯笼熄灭,他们自觉退到一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朝着板车而来。 “啊!” “不要过来!” “我错了!” “周芙瑶,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贱人,我要让母亲把你许配给马夫,让你生一堆贱种。” “裴昭,都是你这个贱人害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错,我是国公世子,太后的亲侄子,圣上的亲表弟……” 周天赐的声音被淹没在风里,渐渐没了气息。 夜色浓郁,一行人离开乱葬岗。 马车里,周芙瑶浑身发抖,赤红着眸子,她不是害怕,是欣喜。 压着她的三座大山已经倒了两座,剩下一座也撑不了多少时日。 她不仅是要学着掌家,还要撑起国公府,她不知自己能否做好,但绝对不比周天赐差。 她的姻缘照样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但自由了! 她的姐姐一定也会自由!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周芙瑶哭着哭着笑出了声。 另一辆马车,裴昭抿了口热茶,偏过头,猝不及防对上沈观复直白炙热的目光。 眸中的墨色被光点燃,迸发出丝丝亮光,清澈透亮的黑瞳倒映出裴昭的身影。 “你怎么寻过来了?” “担心你。” 沈观复边说边扯了扯袖子。 裴昭轻咳了一下,视线从沈观复脸上移开,往下一撇。 沈观复手臂上有条手指长的剑伤,血水渗出,染红了破裂的袖子。 “你受伤了?” 裴昭声音拔高,下意识拉起沈观复的手查看。 第103章 有点疼 第103章有点疼 裴昭熟稔撩起沈观复的袖子,动作微顿。 沈观复目光落在裴昭的脸上,将她关切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秋风吹起马车的窗帘,拂起她垂在额前的碎发,月色顺着小窗照进来,照于她的脸上,给平静冷淡的面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肌肤相触,暖意从裴昭的指腹传出,渗透进沈观复的血肉里,四处乱窜。 纤细玉指触碰过的位置,表面上无任何变化,但肌肤下的血液翻滚跳动,激动雀跃,似想冲破那层薄薄的肌肤喷涌而出。 沈观复眼神直白炙热,裴昭想不发现都难,她撩起他袖子的瞬间便回过神,只是做都做了,她若突然放手,反倒显得她心虚,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幸而,沈观复手臂上只有一道划痕。 裴昭收回思绪,正要把袖子拉下,沈观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点疼。” 声音虚弱疲惫,似乎是忍了许久,直到忍不住才出声。 裴昭抬眸看向沈观复,面露疲态而苍白,唇上也无血色。 沈观复毒发,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都不曾听他喊一声疼,手指长的伤口,他喊疼,莫不是伤口有毒? 思及此,裴昭复又低头,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伤口边沿发红发肿,但无青黑发紫的迹象,血迹颜色也正常。 裴昭心里稍松,或许是周国公府的小厮力道比较大。 “我先替你上点药。” 裴昭掏出一方丝帕,沾了点水,仔细擦干净沈观复伤口周围的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神色认真。 沈观复不动声色往裴昭身侧挪了挪,衣角被风吹起交缠,随着马车的晃动,二人肩臂相碰又分开,反反复复。 沈观复目光重新落回裴昭的脸上,嘴角弯起明显的弧度,长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极好地掩藏了他眼底的笑意和一丝得逞的快意。 擦干净伤口边缘,裴昭从马车的暗格里翻出一个小瓷瓶,白色的粉末撒在伤口处,另找一方干净的帕子包扎。 帕子绕一圈打了结,裴昭轻轻拉了一下,确定帕子不会滑落,这才将袖子拉下。 “洗漱后,再上一次药。” 沈观复颔首,右手小心翼翼托着受伤的左手,身子坐得笔直,一瞬不瞬看着她,像极了族学里启蒙的学生。 裴昭轻轻晃了晃脑袋,将脑中的思绪抛飞出去。 她居然会觉得沈观复乖巧,定是她忙糊涂了。 马车停在桃云山庄,得了信的邱白站在门口相迎。 “世子,世子夫人,膳食和院子都已经安排好。” 刚从乱葬岗离开,感觉衣物上都沾着腐臭的气味,一行人各自回院,先洗漱再用膳。 一个时辰后,几人聚集到裴昭二人的院子,周芙瑶进来就要给裴昭下跪,幸而夙玉及时将人扶住。 周芙瑶眼眶通红,双目感激,一瞬不瞬看着裴昭。 “你的大恩大德,一两句话说不清,也不能表达我的谢意,日后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杀人放火也好,挖坟焚尸也罢,我绝不推辞。” 裴昭听了周芙瑶的话,嘴里的茶差点喷飞出去。 “周三姑娘,在你眼里,我胆子已经大到这般程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有点疼(第2/2页) 周芙瑶脸一红,自觉说错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昭轻笑出声,抬手制止周芙瑶的解释。 “你莫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帮你也有私心,真有所求,我一定开口。” 前世,周芙瑶和裴端成亲后,对她这个外嫁的小姑子虽谈不上热络,但绝无算计。 她每次回府,周芙瑶也都吩咐下人用心备膳,甚至还在裴端面前帮她说过话。 不管是为着截断裴端的退路,还是为着上一世两分真心,裴昭都不能坐视不管。 周天赐已死,魏氏下狱,周国公自身难保,周芙瑶的结局不会像前世那样。 “世子,世子夫人。” 季同和季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进来。” 季森换回了男装,但看到周芙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季森扮做婢子跟周芙瑶回府,暗中保护周芙瑶的人身安全。 周四姑娘走进周芙瑶院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心虚二字,季森把周四姑娘的异样告诉周芙瑶。 周芙瑶已经做好姐妹相残的打算,但在下毒的前一日,周四姑娘冲着周芙瑶跪了下去,抱着周芙瑶的大腿痛哭,颤着声说出魏氏的计划。 周芙瑶看着脸色灰败的周四,神色如常问了一句。 “四妹妹为何要告诉我?” 周四姑娘脊背挺直,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一字一句开口。 “我想知道姨娘的埋身之地,我也想给她上柱香烧些纸钱,但九泉之下的姨娘肯定不愿看到我为了她作恶害人,我们都在魏氏母子手底下讨生活,要是我们姐妹都不团结起来,那还有谁能帮我们?” 周芙瑶心头震撼,将人拉起来,她们姐妹要拧成一股绳,才够坚挺。 季森回府给裴昭传了话,带回四个字:将计就计。 周四依计给周芙瑶下毒,周芙瑶假意中毒,魏氏的人将周芙瑶扛出府交给阮香楼的伙计。 为免魏氏杀人灭口,季森再趁着府中的人不注意,带着周四出府,将人藏了起来。 沈观复看向裴昭,指尖轻敲了敲桌子,语气笃定。 “你也是将计就计。” 裴昭点头,不置可否。 在周国公府的事上,她和沈观复的目标应算一致,也不用瞒着。 “是。” 宿珏一直暗中盯着魏氏,她从京兆府出来后直接去了阮香楼。 裴昭想起前世阮香楼被查出拐卖良家女子的事,猜出了魏氏的计划。 雅间香炉里燃着的木梨香里多加了一味药,药味极淡,对香料不敏感的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裴昭接手掌管的第一个铺子便是香料铺子,闻得多了,便能嗅出一丝异样。 这味药单闻,对身体无恙。 茶楼伙计端着的糕点中多加了一位相克的药,二者香味融合,效果比烈性迷香还好,只要闻上片刻,便会毫无知觉晕过去。 裴昭和夙玉出府前服用了何大夫给的解毒丹药,两人头是有些晕,且被马车颠了一路,早清醒了。 两辆马车出城后,宿珏着人去刑部找黄琤仁。 “此计能成,还得多亏周国公的精密计划。” 第104章 你都为我受伤了 第104章你都为我受伤了 沈观复窥见裴昭眼底勾起的狡黠,眼角的红痣也跟着欢快起来。 “周国公用死刑犯替换周天赐。” 周国公奔走半个月,花重金买了一块捏成周天赐模样的人皮面具,行刑前从大牢里找一个跟周天赐身量相似的死刑犯。 押送途中,几辆收夜香的车相撞,眼看装满夜香的板车朝他们这边倒下,狱卒纷纷掩鼻逃窜。 趁着狱卒分神的间隙,隐在暗处的人快速把真的周天赐换走。 未免圣上和世人怀疑,周天赐被押入大牢后,周国公甚至没去看过周天赐,只在行刑当日,在京兆府门口等了半夜,天没亮就提着食盒进了牢房。 落在旁人眼里,周国公彻夜难眠,等了一夜给独子送最后一顿饭。 面对周天赐的哭喊哀求,周国公悲恸不已,任由狱卒押走惊慌晕厥的周天赐。 行刑后,周国公又带着小厮演了一出戏,小厮将‘周天赐’的尸身拉回国公府,让世人知晓死的人的的确确是‘周天赐’。 天衣无缝的计划,周国公连怎么瞒过天子和世人都算了,却唯独漏了一点。 他对周天赐的溺爱出卖了他,周天赐是他唯一的嫡子,说一句是他的命也不为过。 如此情况,周国公不可能平静地看着周天赐死在他眼前,更不可能躲在背后,等‘周天赐’死了才现身收尸。 如果他当真没有任何法子,他会像魏氏那般撒泼打滚,买凶替周天赐报仇,又或是入宫逼迫太后娘娘。 当然,周国公也没想到魏氏会不管不顾带着小厮出城追赶裴昭和周芙瑶,否则他也不会在回府路上改道去了别处。 “你明日打算回府?” 周芙瑶摇头,魏氏进大狱了,但周国公还没有,眼下回府不安全。 “我进宫陪姑母抄两日佛经。” “如此也好。” 事情交代清楚,周芙瑶不再打扰,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季同和季森识趣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静得能清楚听到灯芯烧得啪啪炸响的细微声响。 觉察到沈观复的视线,裴昭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敛去脸上浮过的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我也没料到你会寻来。” 沈观复嘴角上扬,勾起一丝不甚明显的讥嘲。 裴昭的计划周全,就算他不找来,也不会有事。 裴昭问他借了季森,却没把他算在计划里,一是她没觉着他会为了她追来,二是她不需要他的帮助。 想通这点,沈观复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失落。 他以前没想过成亲,因为他觉得成家很麻烦,不想被拖后腿,也怕心里那点隐秘的恶念被人知晓,徒生祸端。 裴昭嫁进来后,行事有分寸,他十分满意,他暗自庆幸裴昭心里有人,不过分关注他。 甚至因着她的分寸,他还承诺‘死’前给她一封休书,放她自由。 可慢慢地,他后悔了。 眼下,她还是嫁进来时那般心态,他却想要更多。 “可觉我碍事?” 裴昭摇头。 “你没碍事。” 看到沈观复时,她第一反应是震惊,反应过来后,尤其是看到沈观复脏污的衣袍,她心里也是感动的。 “不管怎么样,多谢你的关心。” 裴昭这话发自肺腑,并无半点敷衍。 沈观复直勾勾盯着裴昭,没放过她眸中的任何情绪,自然知晓她没说假话。 见状,沈观复稍稍松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你都为我受伤了(第2/2页) “而且,你都为我受伤了,我要还说你碍事,那太没良心了。” 沈观复偏头扫了眼手臂,眉头几不可察挑了一下。 “你这么一提起,我怎么又觉得疼了,当真是奇怪。” 语气疑惑,还夹着两分不解的无奈。 裴昭这才想起,沈观复洗漱后,伤口还没上药。 裴昭起身拿了一个小箱子,又重新坐回来,箱子里放有纱布和一些常用的药粉。 “手伸出来。” 沈观复挪动椅子,坐得离裴昭更近了点,乖乖撩起袖子,皓腕伸到裴昭眼前。 裴昭低头上药,沈观复垂眸看着她,目光不曾移开一瞬。 烛火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沈观复偏头往前凑了凑,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 裴昭余光落在相缠的影子上,唇线绷直,心头滑过异样的情绪,心跳快了半拍。 —— 周国公从四皇子府回来后,便在等周天赐平安出城的消息,他根本没心情管魏氏。 亥时三刻,还没任何消息,周国公心情莫名烦躁,开始坐立不安,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啪!” 灯芯烧断,周国公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右眼皮飞快跳起来,心头生出不安。 周国公抬手按住眼皮,抬步就要往外走,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国公爷,出事了。” 管家走进来,神色慌张。 “夫人不见了。” 周国公闻言,眉头高高拧起,疑惑地看着管家。 “到底怎么回事?” 他已经交代过魏氏,要她好好在府里待着,不许乱跑,人怎么会不见? 管家哆哆嗦嗦跪下,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夫人看到假世子的尸身,当即晕了过去,被救醒后又听闻三小姐和裴昭逃了,夫人便逼着属下召集小厮,夫人带着小厮出城了。” 周国公一个头两个大,他担心魏氏沉不住气,故而才没把计划告知魏氏。 早知魏氏这般冲动,他该跟她通个气。 “快去把人找回来,抓到三小姐和裴昭就地杀了,清理干净,千万不能让她们活着回来攀咬夫人。” “是,奴才这就去办。” 管家擦掉脑门上的汗,急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嘭!” 两道人影相撞,跑出去的管家跟跑进来的心腹贾岩齐齐摔倒在地上。 贾岩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扑通跪在周国公面前,浑身血污,神色慌张,脸色惨白。 “国公爷,世子没了。” 周国公身形一晃,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身子撞到桌角才不至于摔倒。 “你说什么?” 周国公唇部发颤,脸上血色尽褪,佝偻着身子,好似瞬间老了十岁。 “快到城门口时,我们的板车跟装泔水的板车相撞,板车上的木桶滚了一地,世子所在的木桶也滚了下来,但我们的人很快就把世子抬上车了。” “到庄子上,我们打开木桶时,桶里全是泔水,才发现世子不见了,属下立即带人回去找。” “属下最后在乱葬岗找到了世子的尸身,世子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指甲被生生拔掉,世子是被活活痛死的。” “国公爷,属下办事不力,无颜面对国公爷。” 周国公听完,整个人失了魂一般,重重跌坐在地,嘴唇嗫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05章 银子到手,分你一半 第105章银子到手,分你一半 两行泪从浑浊无神的双眸滚下,砸到地板上。 他用夜香车造乱换走天赐,背后的人用泔水车如法炮制换走天赐,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妆。 周国公脑子一片空白,神情破败,眼底的光融合在夜色中,漆黑一片。 管家听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国公,国公爷跌坐在地上,眼底无半点希望,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管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到底不敢再往国公爷心口上插刀,只他心里愈发不安。 世子没了,夫人恐也出事了! —— 一刻钟前,阮香楼丝竹之音绕梁,身着薄衫的舞姬光脚站立在舞台中央,身子跟着琴音旋转跳跃,腰间缀着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客人搂着美人把酒言欢,端茶倒酒的小厮婢子来来往往。 热闹之际,突然闯进一队神色严峻的官差。 顷刻间,寻花问柳的贵客四处躲藏,舞姬乐姬们花容失色,婢子小厮抱头蹲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很快,花管事和她的几个心腹打手被带出来,就在众人疑惑时,官差在阮香楼的后院发现一个地窖,底下藏着七八个十二三岁被打得半死的少男少女。 官差来去匆匆,花管事一行人被带走,搜救出来的少男少女被护送着离开。 “大人,属下已经交代下去,花管事单独关押。” 黄琤仁点头,二人走出刑部大牢。 “那两位不让提国公夫人跟花管事合谋绑架拐卖的事,可是因着名声?” 黄琤仁脚步微顿,转头瞥了眼心腹溪山。 一个公府嫡女,一个侯府嫡女,即便她们清清白白,此事传出去,她们多多少少会遭人说闲话。 但在他看来,两人不像是会被名声所累,为何不提,许是有别的考量,他平白得了这么大的功劳,也没必要把话说得太透。 “嗯,约束好底下的人,刑部不留乱嚼舌根之人。” 不过两刻钟,阮香楼花管事拐卖良家男女的事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各地。 有事耽搁没去阮香楼的朝廷官员狠狠松了一口气,他们要是在阮香楼被黄琤仁看到,未来半月怕是不得安生。 商人巨贾一阵唏嘘,世人常道商人重利,为着挣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没想到阮香楼的管事比他们还要黑心。 临近街巷的百姓听到动静,又后怕又愤怒,尤其是有孩子的人家,坐在门口痛骂了半晌才转身回房。 传着传着,传出花管事跟周国公夫人往来密切,国公府那些突然不见的丫鬟,都被魏氏卖给了花管事。 四皇子府,齐璟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半个时辰前,他才得知周天赐的死讯,还没商量出对策,乍然又听说了阮香楼的事,且此事还跟魏氏脱不了关系。 齐璟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后悔不已,早知周国公府烂事那么多,他当初就不该招惹周国公。 如今倒好,没得到丁点助力,反而惹了一身骚。 齐璟盯着案桌底下的暗格,里面放着周国公给的五万两银票,他头一次对银钱不感兴趣。 “表兄,周国公?” 齐璟想问周国公会不会吐出他们的计划。 盛玉成眸色黑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前世,花管事拐卖良家女子男子被抓入大牢是明年的事。 刑部侍郎黄琤仁的幼妹出城游玩跟下人走散,被阮香楼的打手绑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银子到手,分你一半(第2/2页) 花管事不知黄小姐的身份,但看黄小姐衣着打扮华丽富贵,大概猜出黄小姐是世家千金,花管事下令将人关了起来,想着等过些时日将人卖出京城。 黄琤仁追查幼妹的踪迹,顺藤摸瓜查到阮香楼,最后在阮香楼的地窖里找到了失踪五日的幼妹。 花管事的恶行提前被揭露,会不会跟裴昭有关? 周天赐的死,裴昭是否也掺和在其中。 思及此,盛玉成轻晃了下脑袋,裴昭虽然聪慧,但她不可能猜出周国公和他们的计划。 即便她真的猜出来,依着她跟周天赐那点矛盾,她不至于下毒手杀害周天赐。 盛玉成撵着指腹,神色愈发严峻,心头生出不安。 从周天赐出事到他死,背后好似有一双手,推着整件事往相悖的方向跑。 “表兄。” 盛玉成回过神,缓缓摇头。 “放心,他解释不清钱的来源,他不会自找没事。” 周国公要是敢攀咬出齐璟,那势必要扯出他卖官鬻爵的事,他还没那么蠢。 听了盛玉成的话,齐璟并没有彻底放心。 “周天赐死了,他没了希望,谁知道他会不会癫狂乱说。” 盛玉成拧起眉头,齐璟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四皇子。” 齐璟坐直身子,赶忙追问。 “谁?” —— 桃云山庄主院内的两人也在讨论此事,裴昭边收拾药箱边开口。 “照你分析,齐璟和周国公刚搭上线,周国公手里并没有齐璟的信物,就算他攀咬出齐璟,陛下顶多训斥一顿,对齐璟来说,不痛不痒。” 沈观复放下袖子,轻轻颔首。 “确实如此,目的已经达成,我们也不打算继续推,免得被察觉。” 裴昭了然,时机未到,过早暴露实力,对谨王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没能坏掉齐璟的名声,但我有一个法子能让齐璟把那五万两吐出来。” 提及银子,裴昭便多了两分好奇,抬眸看着沈观复,等着他的下文。 沈观复看到裴昭微微挑起的眉,嘴角弯起不甚明显的弧度。 “你过来一点。” 裴昭上半身往前倾,歪头右耳靠近沈观复,一脸认真。 沈观复没想到裴昭会靠得这么近,搭在桌上的手蜷回来握成拳,漆黑的瞳孔微缩。 沐浴过后的皂香传进沈观复的鼻息,裴昭墨发跟瀑布一样,在沈观复胸前披散开来,沈观复喉头下意识滚了一下。 沈观复倾身,薄唇挨着裴昭如玉的耳朵,耳语了两句。 气息拂过耳畔,丝丝痒意传来,裴昭耳畔发热,心弦乱了半拍。 话落,裴昭猛地挺直脊背,拉开二人的距离。 “银子到手,分你一半。” 裴昭眼睛一亮,两万五千两,她虽然不缺银子,但谁会嫌钱多呢? 不过,这五万两不需要分给谨王吗? “放心,谨王也不缺这点银子。” 似是猜到裴昭心中所想,沈观复温声补了一句。 裴昭闻言,嘴角弯起,看向沈观复的眼神,甚至有些放光。 沈观复看到裴昭变来变去的神情,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心情愉悦。 第106章 最美的新娘子 第106章最美的新娘子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起程回京过中秋。 裴昭回了秋水阁一趟,跟虞嬷嬷核对过晚上的席面,随后带着夙玉出了府。 小院门口,金元第六次探出头,看到裴昭主仆二人,赶忙打开门,将人迎进来。 “大小姐,二爷天不亮就起来等你了。” “就你长嘴了。” 云永修的声音幽幽传来 云永修目光从金元身上移开,看向裴昭,从上到下扫了裴昭一圈,确定裴昭没有受伤,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不过随即又板起脸,曲起手指,在裴昭的头上敲了一下。 “你长本事了,以身犯险。” 云永修听闻魏氏和花管事的事,着人去平阳伯府,给了守门的小厮五十两银子,得知沈观复急匆匆出门没有回府,他就猜出了裴昭的计划。 裴昭看到二哥眼底的青黑,面露心虚。 “二哥,我订了你喜欢的笋丁鸭丝,炙鱼肉,还带了新鲜出炉的月饼。” 说着,裴昭拿过夙玉手中的食盒,献宝一般举到云永修眼前,眨了眨杏眸。 云永修看着眼前这张讨好卖乖的小脸,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 “再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 不等云永修说完,裴昭便拍着胸脯保证,态度摆得十分足,叫人生不起气。 她不小心踩死他种的名贵花卉,打翻他的砚台,放走大哥养了几年的鹦鹉时,她就会做出这幅乖巧的模样。 认错认得快,但下次还敢。 云永修接过食盒,没好气白了裴昭一眼。 “今日中秋,我不与你计较,留着日后再罚你。” 裴昭跟在云永修身后,吐了吐舌头,金元和夙玉看在眼里,垂眸低笑。 “小月儿。” 裴昭还没到正厅,一道蓝色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程宥身着天蓝色绣云纹交叠领衣袍,腰间白色腰带勾勒身形,墨发用一根玉簪半挽,手持墨框折扇,真有几分书生模样。 程宥站定在裴昭眼前,整理了衣裳,理了理垂落的秀发,冲着裴昭扬了扬下巴,像只毛发黑亮的傲娇小狗。 “怎么样?” 裴昭挑眉,一本正经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跟当年相比,两模两样。” 程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目露得意。 云永修简直没眼看,程宥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怎么那么像狗。 裴昭轻笑出声,抬步走进正厅。 几人坐下,夙玉将一个方形锦盒放到程宥面前。 “抓奸的回礼。” “噗!” 云永修刚入口的茶水,猛地喷了出来。 程宥身形矫健,登时站起来往旁边躲,确定衣袍没被茶水溅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二哥,你不是都知道吗?怎么还那么激动啊。” 云永修放下茶杯,剜了程宥一眼,知道是一回事,但裴昭这么大咧咧说出来,他就觉得裴昭被程宥带坏了。 程宥悻悻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但不多。 “我看看小月儿送了什么。” 锦盒里面放着一把玉折扇,扇柄是莹白通透的白玉,扇面以白纸为底,绘着青竹。 扇子趁手且轻巧,握在手上正合适,足见挑扇子的人花了心思。 一想到裴昭仔细打量过他手掌的大小,程宥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我定日日使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最美的新娘子(第2/2页) 裴昭没把程宥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忽悠她。 “正好,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程宥从袖中拿出一张契书。 “新婚贺礼。” 裴昭看着胭脂铺契,眸尖微动。 邻家相熟的哥哥娶妻,她带着小胖团躲在喜房窗外,新郎掀开新娘子盖头。 “哇,好美啊,她唇上的口脂真好看。” 小裴昭发出一声惊讶的赞美,目光直直落在新娘子的妆面上。 小裴昭看得目不转睛,小胖团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结婚会比她美一千倍。” 小裴昭侧目,不解地看着身旁的小伙伴。 “你要给我请更好的妆娘吗?” 小胖团摇头。 “我给你一个胭脂铺子,你选比她脸上还好看的口脂和胭脂,你就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好,我要做最美的新娘子。” 裴昭从思绪中回神,她出嫁那日,只敷了一层薄薄的粉,胭脂和口脂是随手挑的,头上未戴华丽首饰,就连身上的嫁衣,都松松垮垮。 她把喜窗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程宥却记得清清楚楚。 “想起来了?” 裴昭颔首,双指将铺契推了回去。 “年幼不懂事,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程宥脸上露出小失望,没有将铺契收回来,低头从袖中拿出个乌木盒,打开推到裴昭眼前。 “铺契不能收,手钏总能收了吧。” 紫玉琉璃手钏,紫玉匀称清润,两旁的琉璃珠干净清透,颗颗圆润,价值不菲。 “手钏是我偶然得来的,没花钱。” 似是怕裴昭又不收,程宥补了一句。 裴昭拿起手钏,触感温凉,放在手腕上比对,大小正合适。 裴昭抬眸看向程宥,后者心虚移开目光,赶忙换了话题。 “我打算开个花铺,你感兴趣吗?” 程宥将这几日的走访调查跟裴昭说了一遍,京中花铺不多,权贵世家买花卉植株多去市场,仅有的几家花铺售卖的花卉样式单一,日常主顾更多是各府的嬷嬷管事。 裴昭手指在桌子上轻敲。 “我们把花铺开成如成衣铺子那般,我们可以给客人提供各种搭配式样,也可根据她们的需求搭配,如此一来,客人就会从管事嬷嬷转到各家夫人小姐。” 程宥闻言,眼睛更亮了。 “花铺最要紧的是花卉,种类要多。” “这也只是一个想法,我还会继续走访调查,若此法确实可行,我再寻你。” “嗯,你有新的想法,可去信到平阳伯府。” 裴昭离府后,沈观复便心神不宁,拿着一本书坐在窗前,半天没翻页。 他大概能猜出裴昭去见了谁。 云二爷入京,她没跟他提过,应该也没想过要带他去见云二爷。 “世子夫人会不会是觉得你拿不出手?” 沈观复抬眸,神色冷淡瞥了眼季同。 季同往后挪了半步,退到沈观复打不到他的距离。 “世子夫人不邀请你,你可以不请自去啊,反正你到了门口,他们也不能真赶你回来。” 再说了,赶就赶了呗,男子汉大丈夫,面子可要可不要。 季同心里腹诽。 沈观复垂眸,视线再次落回书页,半晌吐出几个字,语气低沉且闷。 “她信不过我。” 第107章 我来接你回家 第107章我来接你回家 裴昭在小院用过午膳,云永修和程宥送她到门口。 “八月二十,我搬家,置办了两桌席面,我在京中朋友不多,你必须到场。” 程宥将一张帖子递到裴昭手里。 “好,我一定准时到。” 裴昭收下帖子,正要转身时,程宥手突然伸向裴昭的发顶。 裴昭下意识往后退,头顶传来程宥的声音。 “别动,你发丝上有朵桂花。” 程宥指腹捏着一朵黄橙橙的桂花,举到裴昭的眼前,笑着打趣。 “你不会以为我要占你便宜吧。” 话落,程宥打开玉柄折扇,装作生气的模样,用力扇了扇。 裴昭一噎,她倒是没有这般想,只是本能举动。 “你想多了。” 程宥闻言,倏尔把扇子收回,傲娇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裴昭看着程宥脸上的神色,越看越觉得他像狗,没忍住掩唇轻笑起来。 “二哥,我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 身后院门被关上,裴昭走下台阶,一眼就看到站在巷子口的沈观复,唇边的笑意凝住。 沈观复站在巷口,一瞬不瞬看着裴昭,注意到裴昭的神情动作,酸涩自心尖蔓延。 裴昭走到沈观复面前,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秀眉微微拧起。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又抬眸看向身着紫色暗纹华服的沈观复。 她记得沈观复早晨穿的是织金圆领月白宽袖长袍,眼下他们二人的衣裳颜色很相近, 算了,改日再安排他和二哥见面。 沈观复见状,心中愈发烦闷,他说过会帮她遮掩云家的事,显然她还是不信他。 他寻到此处,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许是怕他将云二爷的事情捅露出去。 沈观复视线落在裴昭的发顶,那个笑得比路边花还丑的男子触碰了她的头发,裴昭没有躲开,他们二人很是熟稔。 沈观复视线往下,落在裴昭如皓月般的手腕,她出门时,腕间并未佩戴任何饰物,腕间多出的紫玉琉璃手钏,跟她身上的浅紫色海棠纹罗裙很搭,像是故意挑选搭配的。 还有那男子看她的眼神。 想到这,沈观复眸中勾起自嘲,心中酸涩更甚。 裴昭望着沈观复,他好像不太高兴,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来了?” 声音温润关切,裴昭目露疑惑。 沈观复垂眸看着裴昭,摒掉脑中纷乱的思绪,弯起唇角。 “我来接你回家。” 裴昭一怔,心尖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半晌才点头。 巷子口外挺着两辆马车,不等裴昭说话,沈观复先一步开口。 “坐你的马车。” 话落,一条手臂伸到裴昭眼前,裴昭抬手覆上,搭着沈观复的手臂上了马车。 季同赶着马车跟在身后,啧了两声。 自家世子也有这么不受待见的时候,备了半车礼物,换了两套衣裳,墨发束起,一丝不苟,少夫人连门都没让他进。 微风吹起车帘的一角,马车里大大小小的锦盒占了一大半空间。 平阳伯府今年的中秋家宴设在正厅,气氛跟往年有些不同,略显沉闷。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沈鹤坐在她左边,沈鹤下首坐是沈在舟,其次是两位无甚存在感的庶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我来接你回家(第2/2页) 沈老夫人右边,依次的闻氏,沈晗,沈观复夫妇。 坐下一刻钟,沈鹤已经朝闻氏投去十来个目光,闻氏只当看不见,不是跟女儿说话,就是盯着碗里的菜。 沈鹤媚眼抛给瞎子看,又觉闻氏不识抬举。 事情弄清楚后,他私下去找过闻氏几次,闻氏连院门都不让他进,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妇人,况且当年的事并不是他的过错,闻氏自己招来的祸事,凭什么怪责他? 沈鹤夹起一块鱼肉扔进碗里,脸色微沉。 “鱼肉刺多,肉质不够鲜嫩。” “鸡肉太柴,母亲牙口不好。” “白玉青菜不够鲜嫩,看着就不够清甜,满桌子菜肴,没几道能下肚的,府中很缺办席面的银子了?” 沈鹤挑完刺,对面几人神色如常,仿若没听到他的话,沈鹤脸色铁青,更是难看。 “闻锦绣···” “啪!” 不等沈鹤说完,沈老夫人猛地将筷子搁下,浑浊的双眼,不悦地盯着沈鹤。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鹤一愣,对上母亲难看又羞恼的神情,顿时反应过来。 “中秋宴的菜色是祖母决定的,父亲是对菜不满,还怪责祖母不像秦姨娘那般周到?” 沈观复搁下筷子,语气平淡,一点不避讳,直白往二人心里扎刺。 沈鹤气得脸色铁青,极其不满地看了沈观复一眼。 沈老夫人板着一张脸,面露不喜,秦淑柔那个贱人给她提鞋都不配,怎能跟她相提并论。 “哼,她就是太周到了,所以把你父亲的官职周到没了。” 沈老夫人本意是想反驳沈观复,一不留神又忘沈鹤心里补了一刀。 沈老夫人后知后觉,但她并不觉自己说错话,依旧梗着脖子。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沈鹤这回是真没胃口了,当真满桌子菜没一个能下肚的。 “母亲。” 沈老夫人突然被沈鹤这么一吼,觉得被下了面子,没忍住又怼了两句。 “怎么,许她做,还不许我说?若不是她哄着你骗着你,揪着管家权,养出那等谋害嫡兄的不肖子,陛下怎会斥责你管不好家?” “我不过说了她一句,你便坐不住了,你当真是不长记性。” 沈鹤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乍青乍红,他身为人子,被父母骂几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母亲当着他孩子的面骂他,还揭他的短,让他下不来台。 “祖母错怪父亲了,下个月是祖母六十五岁生辰,父亲早决定给祖母大办,还叫孙儿私下打听,京中世家办宴时都请哪个戏班子入府唱戏。” 沈老夫人闻言,脸上神情稍缓和了点。 沈鹤看了眼替他说话的沈在舟,目露欣慰,不愧是他三个儿子中最体贴的一个。 哪像对面坐着的那个逆子,不盼他好,巴不得他早点死。 思及此,沈鹤抬头狠狠瞪向对面几人。 沈观复全然不把沈鹤的喜怒放在心上,掀了掀眼皮,神色淡漠,轻启薄唇。 “祖母,二弟说得不错。” 沈鹤一怔,眼神变得疑惑,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父亲说,他会从自己的私库中拿银子,好好操办祖母的寿宴。” 沈鹤嘴角抽了抽,逆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第108章 走三桥 第108章走三桥 沈老夫人本就虚荣,上了年纪更喜爱显摆,听得沈观复这般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怒意,老脸欣慰地看着沈鹤。 “算你还有点良心。” 闻氏搁下筷子,用帕子抿了抿唇角。 “请戏班子就要搭戏台,府中该修缮的地方也要修理,园中需得添加花草,宾客席面按二十桌来备,伯爷先拿出四千两,不够的部分,我来补,若有余剩,母亲寿宴后,我再退还给伯爷,伯爷觉得如何?” 闻氏终于给沈鹤投去了一个眼神。 沈鹤深深吸了一口气,更加下不来台了,他私库哪里还能拿出四千两。 如果远山在就好了。 沈鹤看着满桌的菜,不仅吃不下,还反胃。 沈在舟低着头,敛眉掩去眸中的恨意,沈观复分明是故意跟他作对。 父亲手里无多余银两,若被逼急了,最后还会怪到他头上。 他如果想平息父亲的埋怨,这笔银子,就得他出。 沈在舟捏着筷子的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自从裴昭入府,他便无一事顺心,沈观复的身子还日渐康健。 裴昭觉察到沈在舟投来的目光,她半个字都没说,这也能怨到她身上,当真可笑。 沈观复抬眸,凉凉瞥了沈在舟一眼。 正厅中的气氛更加尴尬,中秋宴散得很快。 “今夜中秋,你们出府逛一逛。” 走过抄手游廊,闻氏转身对三人开口。 “街上很热闹,母亲也一起出府走走。” 沈晗得了裴昭的眼神暗示,抱着闻氏的手臂,撒娇央求。 “母亲就听阿嫂的,跟我们一道出府。” 沈晗说着,踮起脚尖贴近闻氏的耳畔,低声耳语。 “有母亲陪我,阿兄阿嫂才放心游玩。” 说着,沈晗冲闻氏眨了眨眼,随即视线在沈观复和裴昭二人身上徘徊。 沈晗都这么说了,闻氏哪还能拒绝,伸手点了点沈晗的鼻子。 收拾妥当,几人坐着两辆马车,直奔护城河街边。 护城河边树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灯,花灯上绘着圆月、兔子、嫦娥、桂树等迎合中秋节日氛围的小画。 沈晗第一次在夜间出府,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尤其沿街摆的各样小游戏。 “阿嫂,我们去猜灯谜。” 沈晗拉着裴昭挤到猜灯谜的小摊前。 “老板,怎么玩?” “一枚铜板猜两次,猜中一个得一个莲花灯,贵客拿着花灯放到护城河里,河神娘娘会保佑贵客。” 沈观复走到裴昭身旁,摸出一枚铜板递过去。 老板收下铜板,笑眯眯取下其中两个灯谜递过来。 “银盘挂在青天上,十五十六最亮堂,中秋夜里人人看,照着万家聚一堂。” “月亮。” 沈观复念完谜面,沈晗脱口而出。 老板惊呼出声,配合着鼓掌。 “贵客真厉害。” “得月楼前先得月,打一字。” 沈晗秀眉拧起,嘴里轻声呢喃了一遍,思索片刻扯了扯裴昭的袖子。 “阿嫂,你能猜出来吗?” 沈观复看向裴昭,将谜面举到裴昭眼前。 “棚。” 沈晗在手心比画了一遍,眼睛倏尔亮了起来。 “楼前取木,两个月,确实是棚字。” “这是贵客的两个莲花灯,祝贵客阖家团圆,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走三桥(第2/2页) 老板满脸堆笑,边说着吉祥话,边把莲花灯递过来。 沈晗将莲花灯塞到婢子手里,去了对面摊子。 盲人摸月,两枚铜板玩一次,玩者蒙着眼睛,摸布置在树干上的圆盘,一次摸中奖励两个月饼。 沈晗瞧了一眼,上场玩的多是几岁的孩童,沈晗虽然想玩,但一想起蒙着脸被这么多人围观,又觉得不好意思。 “玩投壶吧。” 裴昭看着沈晗纠结的神情,指了指旁边的投壶游戏。 “两枚铜板玩一次,中三次可得一个桂花香囊,男女老少都在玩。” 沈晗凑上前,白蝶和茹素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 沈晗投了三次都不中,白蝶和茹素被推着上前投了两次,三人投了十只箭矢才中。 沈晗从荷包中摸出十个铜板递给摊主,又要了二十只箭矢。 裴昭轻笑出声,眼眸弯起如花灯上的弦月。 沈观复看着身旁人,唇边挂着浅浅的笑,眸色溢出丝丝亮光。 “我们去走三桥?” 裴昭偏头,街上人多喧闹,她还以为听错了。 “可以吗?” 凉风吹走喧嚣,沈观复的声音清晰传进裴昭的耳朵,眼眸带着点怯生生的祈求,小心翼翼等着她的答复。 裴昭心神被晃了一下,耳畔微微发烫。 走三桥是江南的习俗,提着兔子灯走过太平桥、吉利桥、长镜桥,走过三桥丢掉晦气,保佑全家康健。 传到京城后,民间将其设立为游戏,三桥分别改为同心桥、合欢桥、长生桥,寓意步步同心,白首同偕老。 上元节、乞巧节、中秋节都有走三桥的游戏,游玩者多是新婚夫妻和定过亲的年轻男女。 “可以。” 走三桥设立在护城河边的三座廊桥上,摊主守在同心桥门前收钱,两人二十个铜板。 沈观复交了钱,放缓步子跟裴昭并排,两人迈出左脚,一齐跨上同心桥。 沈观复余光看着二人一致的步子,眼尾往上扬。 走过同心桥,取一个同心锁,两人走到合欢桥面前,裴昭先迈出右脚,沈观复脚步顿住,随即跟着迈出右脚,二人再次同时跨上合欢桥。 第二道桥上的人显然比同心桥多,两人被挤到边上,沈观复握住裴昭的手臂,轻轻一扯,同她调换了个位置。 裴昭被拉到里侧,里侧比外侧安全,外侧临着护城河,廊桥围栏虽有一定的高度,但若是人多冲撞,总是有两分隐患。 裴昭视线落在手臂上,不知是错觉,还是人多闷热,她忽然觉得方才被沈观复握过的地方有些发烫。 “你往里一点。” 裴昭往旁边走了半步,拽着沈观复的袖子,将人往里扯了扯。 沈观复垂眸,步子往右半步,靴子贴着裴昭的绣鞋,挪了过来。 裴昭只当不知,刚要松开手,沈观复被身后的人猛地撞了一下。 “小心。” 裴昭本能反应,双手握住沈观复的手臂,用力将人扯过来,沈观复一时不查,失力直直撞进裴昭的怀里。 他毕竟是男子,又比裴昭高出一个头,裴昭支撑不住,身子被撞得往后倒。 沈观复来不及思考,长臂一捞,握住裴昭的腰,将人拉回怀里,二人隔着衣物紧紧贴在一起,樱唇擦过沈观复的锁骨,触感柔软,碰过的地方又酥又麻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两人都愣了。 第109章 阿昭,扶我 第109章阿昭,扶我 沈观复右手扣着裴昭的腰,左手扶着她的背,垂眸视线落在她樱红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昭眼睛蓦然睁大,耳畔的绯红晕染到脸颊,泛起淡淡的粉。 灯光摇曳,人声喧扰,二人能清楚听到彼此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姐姐,姐夫。” 一声轻呼,裴昭从思绪中回神,步子往后挪了半步,退出沈观复的怀抱。 沈观复怀里一空,抬眸看向身旁站着的二人,裴纾筠挽着盛玉成的手,笑意盈盈,沈观复偏头,淡然瞥了眼脸色阴沉的盛玉成。 视线交汇,沈观复眼底露出一丝讥讽,极快收回目光。 盛玉成眸间微动,视线在对面二人身上徘徊,女子依偎在男子怀里,二人穿着一样颜色的衣物,一个明媚,一个清冷如谪仙,天造地设的一对。 盛玉成看得眼睛发酸,蓦地咬紧牙根,心里生出不甘。 “我发冠太重,不小心崴了一下,这才撞到姐夫,姐夫可要去看大夫?” 裴纾筠笑着开口,话虽是对沈观复说的,可她的目光却盯着裴昭,她想从裴昭脸上捕捉到一丁点嫉妒的情绪。 裴昭嫁了个短命鬼,合该羡慕她,合该怨她抢了盛玉成,但裴昭神情漠然,无一丝别的情绪。 裴昭闻言,这才看清裴纾筠的打扮,身着绯色金丝绣纹罗裙,满头珠翠,脖上佩戴金丝点翠项圈,腕间嵌宝石手镯。 从头到脚都是华贵之物,全堆在一起,从上到下,不觉着美,倒有点画蛇添足。 “姐姐,我这身可好看?” 裴纾筠觉察到裴昭打量的目光,只以为惊艳到了裴昭,提着裙子转了一圈,环配叮当作响。 盛玉成听着环配叮当作响的声音,心情蓦然烦躁,拢在袖中的手倏然收紧,裴昭发间只佩戴了根步摇,无多余装扮,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你没事吧?可有撞到你?” 盛玉成终究忍不住,轻声询问。 裴昭拧起眉头,疑惑地扫了盛玉成一眼,她自认为上一次已经说得够明白,盛玉成几时变得这般不要脸了? “阿昭,扶我。” 不等裴昭作答,腰间一重,沈观复手搭着她的腰,身体重心倚靠过来。 裴昭侧目,触及沈观复额上的薄汗,心下一慌,赶忙搂住沈观复的腰。 熟稔抬手探了探沈观复的脸,温度正常,裴昭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我们走吧。” 落在对面二人眼里,便是娇弱无能的丈夫,满目关切的妻子,真叫人眼红。 盛玉成死死盯着沈观复搭在裴昭腰上的手,眸中神色复杂,人前的沈观复神色冷淡,那双眼睛总带着一股死寂,瞧着对什么都无甚兴趣。 前世娶了裴纾筠,不管纾筠怎么闹,他都如一潭死水一样无任何反应,但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沈观复为了在裴昭眼前装虚弱,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好几下。 裴昭看见他额上的汗,满是关切,任由他倚靠。 心中酸涩蔓延,盛玉成重重叹息一声,忽然没有兴致走完剩下一座桥。 长生桥前,裴昭迈的是左脚,沈观复同样迈左脚,二人步子一致,相携着夸上最后一座桥。 沈观复唇角溢出笑意,民间传说,走三桥的新婚夫妇,跨三桥的第一步,二人都迈同一只脚,便能长相守,共白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阿昭,扶我(第2/2页) 走过桥尾,摊主拿起一把木梳递给二人。 “愿二位情比金坚,比翼携手用恩爱,三生三世皆有缘。” 裴昭拿过木梳,冲摊主,摊主目送二人下桥,手里被塞了一锭银子,下桥的男子偏头冲她颔首。 摊主微微一怔,她这些吉祥话,说了不知多少遍,从来只见小娘子听完后含羞带怯给她塞银,还是头一回收到郎君给的赏银。 走下桥,裴昭 “中秋节礼。” 走下桥,裴昭四处张望,正想看看闻氏几人在哪,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羊脂玉白手镯。 玉镯质地通透,镯面无繁复雕刻,清雅极简,在烛火照耀下,显现出内壁雕刻的裴昭二字。 裴昭抬眸,沈观复不知何时走到她前面,直勾勾盯着她。 “中秋节礼。” “小郎君真有心,走完三桥送玉镯,小郎君是要牢牢套住小娘子啊。” 摊主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手里握着银子,笑得比花还灿烂。 “回头让我家那口子也学学小郎君。” “哎,还是年轻人懂得爱人,我一年陪我家那口子走三回桥,也没见他送点什么。” “小娘子,快收下吧,不然我们瞧着眼热。” 沈观复听着周围妇人的打趣,没觉得欣喜,反而生出两分忐忑,他怕裴昭误会,觉着他故意在人前施压。 裴昭摸了摸发烫的耳垂,自然接过沈观复手里的镯子,顺势戴进左手腕间。 “多谢。” 沈观复正要缩回的手顿住,黑眸亮了一下。 裴昭捕捉到沈观复的情绪变化,眼眸弯起,夹着浅浅的笑意,沈观复呆愣的模样,比平日平静从容的样子更有生气。 “我们去找母亲和小晗。” 夙玉和季同在桥下等着二人,季同看到自己世子顺利把礼物送出去,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费心搜罗的话本子,世子也是看进去了。 不远处看着的二人,心里一个赛一个酸。 裴纾筠极轻剁了下脚,沈观复那短命鬼不仅会哄人,还用心。 裴纾筠垂眸看了眼的腕间,从温泉山庄回来后,盛玉成就没再给她送过任何饰品,连句关切的话语也没有。 盛玉成只觉得刺目,沈观复那厮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往裴昭身旁凑。 沈观复弯腰侧目,裴昭偏头,清朗的声音传进耳里。 “前面人多,你在此处等着,我去找母亲和小晗。” 裴昭顺着沈观复的话看过去,摊贩沿着街道两边摆摊,本就不宽敞的路显得更为拥挤,正好她也走累了。 “好,我等你。” 裴昭带着夙玉走到一旁,寻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裴昭掏出帕子垫在石凳上,腕间的羊脂玉手镯和紫玉琉璃手钏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裴昭目光落在白玉镯上,想起沈观复忐忑的神情,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勾出明显的笑意。 “世子送的玉镯能搭姑娘柜子里所有的衣裳。” 紫玉琉璃手钏美,但挑衣裳配饰,而羊脂玉手镯跟黄、白、青、绿、粉、紫等各色的衣裳都适配。 裴昭听到夙玉这话,挑了挑眉头,沈观复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阿昭。” 第110章 我夫人不吃回头草 第110章我夫人不吃回头草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裴昭蹙起眉头,转身时已经收敛所有的笑。 “阿昭,上一次我若是抽出时间陪你走一回,这一次我们就还是···” 裴昭一记眼神扫过来,盛玉成将夫妻二字咽了下去,满脸不甘。 “盛玉成,你走过的。” 裴昭声音极其平静,丢下一句惊雷,炸得盛玉成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昭。 “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知道? 裴昭嗤笑出声,看向不远处的廊桥。 前世,沈观复死的那年中秋,裴纾筠一早入府,哭着说平阳伯府刁难她,她在府里的日子比狗还不如。 盛玉成留她在国公府用膳,晚膳过后,裴纾筠委屈巴巴说要同他们一道出门散心。 盛玉成犹豫半晌点头。 “晚些时候,正好送你回伯府。” 裴昭虽然心有不愿,但也不好在中秋甩脸色。 他们三人到了护城河边,裴昭想要拉着盛玉成走三桥,盛玉成没说话,淡淡瞥了眼裴纾筠。 裴昭以为他是顾及裴纾筠,怕裴纾筠想起沈观复难过,她也不想听裴纾筠可怜兮兮提及沈观复,她便歇了心思。 三人逛了一会,盛玉成说遇见个同僚,要去打个招呼,不多时裴纾筠也借口更衣。 裴昭带着夙玉在护城河边又逛了一会,不知怎么就走到廊桥下。 辅一抬眸,裴昭遍体生寒,她看到了廊桥上盛玉成和满脸笑容的裴纾筠,二人走过同心桥、合欢桥、长生桥,裴纾筠举着同心锁和木梳,神态娇媚,掂着脚尖,不知同盛玉成说了什么。 裴昭在二人下来之前,不争气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不多时,二人一前一后回来,神色坦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思绪回神,裴昭神色讥嘲,既是嘲讽盛玉成薄情不要脸,亦嘲弄前世的她,眼盲心瞎,陷在盛玉成编织的情爱里。 她不会再一次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盲目中。 “你陪她走过,所以你们三生三世都有缘。” 盛玉成脸色惨白,往后踉跄了几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昭。” 清润的嗓音拂开裴昭眼前的喧嚣,沈观复神色阴沉,快步走来,狠狠撞开碍事的盛玉成。 “盛世子,人当有自知之明,天底下不只你一个男子,你既选择裴纾筠,就守着她一辈子,莫要在我夫人面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我夫人可不吃回头草,尤其是你这种嚼不烂,还花心善变的草。” 沈观复语气发凉,看向盛玉成时,眼底夹着不悦和嫌弃。 “我们回府。” 沈观复看向裴昭时,眼神柔和下来,声音转了个调,牵起裴昭从盛玉成眼前离开。 盛玉成难堪至极,沈观复将他比作草,裴昭默认了。 “玉郎。” 盛玉成循声望过去,裴纾筠小脸苍白,委屈巴巴望着他,眼中含着泪。 “你后悔了?” 盛玉成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事已经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眼眸平静如一潭死水。 “回府吧。” 话落,抬步从裴纾筠身旁离开。 避而不答最是伤人,他就是后悔了,但他不屑于说,他在怨怪她。 裴纾筠眼里的泪滚落,指甲掐着掌心,感觉到疼痛才松开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我夫人不吃回头草(第2/2页) 她比裴昭差在哪里? 裴昭有沈观复还不够,为何还要勾引盛玉成,而他居然对一个水性杨花的荡妇念念不忘? 裴纾筠双目猩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凭本事得到的男人,绝对不会还给裴昭。 —— 中秋夜宴后,齐璟没有出宫而是来了慈宁宫。 “皇祖母,孙儿不忍周国公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心软做了错事,孙儿不敢奢求皇祖母原凉,但求皇祖母为着国公府的将来,劝一劝国公爷。” 至于劝什么,齐璟不用说,祖孙二人心里有数。 “国公给的五万两银票,孙儿一分没动。” 齐璟暗中打通关系,将周天赐换走,花了三千两,但他不敢从周国公给的钱里拿出来。 尚嬷嬷将锦盒呈到太后跟前,五万两银票,叠得整整齐齐。 到手的银票交出去,齐璟有些肉疼,但只要周国公不胡乱攀咬,他也认了。 周太后睨了眼锦盒,脸上神色疲惫。 周天赐是她的亲侄子,他不犯下这么多恶行,她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更不会看着兄长白发人送黑发人。 明知周天赐必死,兄长不顾国公府,也不曾考虑过她,居然想偷梁换柱。 “哀家知道了。” 兄长卖官鬻爵,周天赐手上有十余条人命,魏氏勾结花楼掌柜拐卖婢子,圣上对国公府的处置已是开恩,如果再让圣上知晓周国公暗中勾上齐璟,国公府的前程怕就断了。 齐璟重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还不走?” 周太后收回思绪,齐璟还跪在下首,目露疑惑。 “皇祖母,孙儿想求娶周三姑娘。” 太后盯着齐璟,唇角掀起笑意,打量国公府无男丁继承,想尽数揽入自己手里,算盘打得真响。 “如此也好。” 齐璟闻言,面上一喜,只是不等他开口,太后当头浇下一桶凉水。 “你父皇说过要给芙瑶招赘婿,哀家明日便同你父皇商量此事,让礼部拟个吉日,婚后你便住国公府。” 齐璟脸上笑容一顿,眼皮抽了抽。 他是疯了吗? 放着好好的皇子府不住,去给周芙瑶当赘婿。 况且入了周国公府,那就意味着他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想到这,齐璟一阵后怕,幸而他没直接跑到父皇跟前乱说。 “皇祖母,事关天家颜面,父皇不会同意的,孙儿考虑不周,皇祖母就当孙儿没提过此事。” 言毕,齐璟麻溜起身,几乎是跑着出了慈宁宫。 “出来吧,别躲了。” 周芙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求姑母责罚。” 太后摆了摆手,尚嬷嬷上前扶起周芙瑶。 “他的话,你都听到了?” 周芙瑶点头,拽紧手里的帕子。 “周天赐死了,你父亲也活不成了,哀家可保他多活些时日,你要赶在他死前成婚,你可明白?” 周国公一死,周家子女要守孝三年,周芙瑶要撑起周家,她没有时间再等三年。 “芙瑶明白,但凭姑母做主。” 周芙瑶声音沉闷,她已经八个月没见表兄了,表兄下次回京,她应该已经成家了。 第111章 沈观复不会做那样的事 第111章沈观复不会做那样的事 盛玉成回府途中被齐璟的人叫了去。 齐璟神色恹恹,敲着椅子把手节凑时快时乱,可见他此时烦闷。 “表兄,裴家人怎么说?” 盛玉成去过一趟武安侯府,当面问过武安侯和侯夫人,他们二人的说辞跟裴纾筠相差不大。 侯夫人回府路上看到被扔在路边的裴纾筠,将人捡了回来。 可盛玉成心里还是有疑惑,只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出问题所在。 “正如裴纾筠所言。” 齐璟停下手指的动作,直直看着盛玉成,半晌叹息一声。 “表兄,她行事虽有差错,但你曾为她舍了裴昭,过去的事便放下,你们二人好好相处。” 盛玉成眸色沉了下来,嘴角轻扯了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观复如是说,齐璟也这般劝他,都叫他守着裴纾筠,他当真能做到? 他忘不掉! 他跟裴昭有过一世夫妻情,他们有过一个孩子,他跟她死在同一日,又一道回来。 老天既然让他重生,为何不让他重生在成亲之后。 回到府上,一切静悄悄,唯有廊下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盛玉成没回梧桐苑,直接去了前院书房。 黑暗和寂寥将他心里的那点念想无限放大,他满脑都是花灯下裴昭的笑脸,她对另一个男子露出的关切紧张的目光。 裴昭并不知盛玉成心中所思所想,她要是知道,少不得啐一声。 恶心! 正房烛火熄灭,廊下两盏花灯并排挂着,一盏是走三桥的兔子花灯,沈观复回府时买的圆月花灯。 兔子张着嘴,似想将眼前的圆月拆吞入腹。 沈观复侧身正对着裴昭,骨节分明的手指撩起裴昭的发丝,拢在手里,把玩闻味。 裴昭背对着他,觉察到沈观复的举动,手抓着锦被,眼睛倏然睁开。 裴昭眼神逐渐清明,忽而想起手背上的红印子,一种荒诞的想法自心头生出。 夙玉和阿岚仔细找过,屋中没有蚊子,床帏和屋子四角都挂了驱蚊的香囊,驱蚊药包每三日换一回。 这般严防死守下,她昨儿个起身,手背上依旧出现了一个红印。 她前世成过亲,不是懵懂未知的闺阁女子,裴昭越想,越觉得那红印不对劲,疑惑加深,裴昭忍着没低头去看手。 裴昭的心提起来,抿着唇,然而等了许久,然而沈观复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四更的更声响起,沈观复翻了个身,耳畔渐渐传来男子平稳的呼吸声,裴昭僵直的脊背放松下来,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许是被盛玉成影响,她想多了,沈观复待她谦和有礼,不曾有过分的举动,应当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睡意渐浓,裴昭熟睡后,沈观复眼皮动了动。 翌日刚用过早膳,管家急忙走来。 “世子夫人,武安侯夫人在前厅。” 两刻钟后,裴昭带着夙玉走到前厅,刘氏等得有些不耐烦,眉间微微皱起,捻佛珠的动作比平日快。 “侯夫人。” 裴昭在刘氏对面坐下,神情平淡,态度疏离。 刘氏喉头发梗,压下心中的不满。 “阿昭,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父亲薄情,我不该怪你,母亲错了,是母亲对不住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沈观复不会做那样的事(第2/2页) 裴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刘氏道歉。 裴昭抬头看向外面,太阳照常从东边升起。 “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弥补你,你能原谅母亲吗?” 裴昭收回目光,看向神色紧张,略显忐忑的刘氏,轻声开口。 “侯夫人想说什么,直说便好,不必拐弯抹角。” 刘氏一噎,脸色沉了下来。 “朱嬷嬷呢?把朱嬷嬷交给我。” 刘氏语气冷了下来,夹着几分不满和不耐烦。 裴昭眼眸讥讽,唇角笑意明显,刘氏这般语气顺耳多了。 果然,刘氏为着裴端和裴纾筠才会低头,幸好她对刘氏早就不抱任何幻想。 “你要朱嬷嬷做什么?” 刘氏将佛珠盘起来,缠在手腕上。 “她欺瞒我多年,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把她留在身边,时时刻刻折磨。” “若是为此,侯夫人请放心,她帮着裴纾筠欺负我,我也不会放过她,我会连着侯夫人那份怨恨,还她双倍折磨。” 刘氏眼皮抽了抽,脸色变得铁青,就裴昭这性子,如何能怨她苛责。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将人认回来。 “把人交给我。” “夙玉,送客。” 裴昭起身欲走,刘氏赶忙将人拉住,脸色阴沉可怖。 “裴昭,就算我待你不好,可也是我将你带到世上,是我给了你武安侯府嫡女的身份,你竟敢忤逆生母?” 裴昭一根一根掰开刘氏的手指。 “侯夫人,你扔我时,可想起你是母亲,可想过我离了生母能不能活?” 裴昭轻轻一挥,将人甩出去,亦如当初刘氏扔她时,无丁点一点不忍和依恋。 刘氏往后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脸色惨白,死死盯着裴昭。 “你的好女儿在国公府,听说她最近得了个大机遇,我若是你,就算不能将她的机遇捏在手里,也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对了,她给了武安侯一万两银票。” 刘氏被带出平阳伯府时,神情还是懵的,裴昭讥讽的眼神跟烧红的铁片一样,一寸一寸往下烙,深深刻进她的心里。 裴昭在嘲讽她,她呵护着长大的好女儿给了她的枕边人一万两银票,二人谁都没告诉她。 难怪裴颂卓那么殷勤,天不亮就催她出门找裴昭要人,刘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豁然被划了一道口子,滋滋往外冒血。 啪! 手中的珠串断裂,檀木珠子滚了满地。 “夫人,佛珠断了。” 刘氏拉住刘嬷嬷,语气没有丁点起伏,眼中黑沉如墨,叫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不用捡了。” 我若是你,剜下她一块肉。 刘氏回头看了眼平阳伯府的门,手紧握成拳。 裴昭比裴端更像她。 裴昭回到秋水阁,直接进了书房,铺开纸笔。 一刻钟后,裴昭搁下笔,等宣纸上的墨迹干透,将纸折叠起来放进信封。 “给裴纾筠。” 第112章 超品国公夫人 第112章超品国公夫人 马车停在宫门口,丽妃宫里的宫女上前带路,裴纾筠跟在宫女身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进宫,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丽妃前些时日出面替她摆平沈观复的事,转头送了个小妾给盛玉成,她实在是忐忑。 她存心想问宫女两句,但叫她对一个婢子低声下气,她又有些开不了口。 思绪纷乱间,裴纾筠到了钟粹宫门口。 “烦请世子夫人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约莫等了一刻钟,婢子去而复返,躬身请裴纾筠进去。 钟粹宫正殿,丽妃一袭烟霞色宫装,衣摆绣着缠枝红梅,纹样边缘用金银二色丝线封边,自然光下,金银丝线绣样熠熠生辉。 丽妃坐在上面,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裴纾筠身上,指尖轻一下重一下敲着椅子把手。 裴纾筠脊背僵硬,双膝一软,直直跪下。 “臣妇参见丽妃娘娘。” 声音轻颤,额头触地,感受到那道打量的目光,双腿忍不住发颤。 殿中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丽妃敲击椅子把手的声音格外清楚,一下一下扣在裴纾筠的心上,心口的石头越来越沉。 八月的天,已经转凉,裴纾筠的额上依旧覆了一层薄汗,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不知过了多久,丽妃温声开口。 “赐坐。” 裴纾筠被殿中的婢子扶起来,对上丽妃笑意盈盈的脸,有些发愣。 “确实生得好模样,怪不得玉成退婚另娶。” 提及此事,裴纾筠登时挺直身子,脸色微变,已经做好被丽妃斥责的准备。 如果不是你这幅狐媚子模样骗了玉成,他的正妻应当是武安侯府嫡女。 一个养女,走了狗屎运入了玉成的眼。 真不知你有哪点比得过裴昭。 裴纾筠拽着手中的帕子,紧抿着唇,只等着丽妃娘娘发难。 “卢嬷嬷,将本宫准备的见面礼拿给纾筠。” 卢嬷嬷将一个锦盒递到裴纾筠手里,锦盒里摆着一个镶嵌珍珠的赤金项圈和一副珍珠耳坠,耳坠上的珍珠有小拇指那么大。 裴纾筠再次愣住,缓缓抬眸,疑惑眨了眨眼。 不是斥责她? “瞧你,高兴傻了?” 裴纾筠回神,欲要起身感谢,丽妃笑着摆手。 “一家人,不必拘礼,你们成婚,本宫不能出宫喝你们的喜酒,现下总算能把见面礼给你了。” 丽妃笑容真诚,裴纾筠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娘娘的礼物,臣妇很喜欢,多谢丽妃娘娘。” “玉成唤本宫姑母,你既已嫁给他,应当随着他唤本宫姑母。” “姑母。” “嗯,这才对,得空常进宫陪本宫说说话。” 裴纾筠讷讷点头,她还没从丽妃的温言软语中清醒过来。 “好,我都听娘娘的。” 裴昭话落,丽妃轻叹了一声。 “姑母可是有烦心事?” 丽妃眸中飞快滑过一丝喜悦,轻轻点头。 “四皇子出宫建府,需要花钱的地方多,本宫在宫里打探消息也要花银子,本宫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生钱的法子。” 不等裴纾筠回答,丽妃继续开口。 “你是云家女,手中应当有不少赚钱的营生吧。” 裴纾筠彻底清醒,嘴角没忍住抽了抽,怪不得丽妃这般态度,原来是有所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超品国公夫人(第2/2页) 提到这,裴纾筠蹙起眉头,心口的石头往下压了压,她不是云家女,哪里有什么生钱的门道。 “纾筠,只要你愿意给出一两个赚钱的法子,本宫可以跟你保证,玉成那两个妾室绝不会在你生下嫡子前有孕。” 裴纾筠眼睛睁大,抬眸直直看着丽妃,不停绞着手里的帕子。 “男女姻缘,夫妻之道,走到最后各凭良心,后宅女子要有儿子傍身,后半辈子才能风光安稳。” “你可想做超品国公夫人?” 丽妃睨着裴纾筠的脸色,又抛出一个裴纾筠拒绝不了的饵料。 裴纾筠眸间微动,眸色渐渐变亮,江氏是一品诰命夫人,她若是做了超品国公夫人,既压江氏一头,也把裴昭比了下去。 眼珠子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任何思绪,裴纾筠心里又急又激动。 “你信不过本宫?又或是想让本宫给你立字据?” 裴纾筠闻言,想起出府前收到的那封信,瞳孔骤缩。 “我正在筹备一家银楼,就是不知姑母感不感兴趣。” “银楼?” 裴纾筠颔首。 “我打算在城南租下一座四层阁肆,一层大堂售卖成品首饰,普通百姓到官宦权贵,二楼设立雅间,接待世家夫人小姐,卖与她们独一无二的首饰式样。” 丽妃若有所思,夫人小姐最不想与旁人穿戴一样的衣裳首饰,独一份的式样肯定受欢迎。 “三层与四层呢?” “三四层用来买卖消息,姑母也知晓,云家有商队,走南闯北能探听到很多信息,信息收集整理后卖给需要的客人,客人也可将有用的消息卖给银楼,阁肆分前后门,前门进去只能到一二楼,后门进去才可上三四层。” 丽妃看了裴纾筠一眼,云家的人确实有生意头脑,银楼真能办起来,阿璟收集消息会方便很多。 上了马车,裴纾筠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拿出藏在袖中的纸,幸好她进宫前仔仔细细看过信,又留了个心眼把内容记了下来。 “姑娘,贵人给的点子能成吗?” 裴纾筠横了满脸担忧的琥珀一眼。 “贵人肯定觉得我能做成此事才把信送来,你别老自己吓自己。” 裴纾筠将信收好,蹙起眉头,也不知朱嬷嬷去哪里了。 “夫人病了,想见二小姐。” 马车才停下,刘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裴纾筠心下一惊,当即让车夫调转马头。 马车停在武安侯府门口,裴纾筠跟着刘嬷嬷去了刘氏的院子。 裴纾筠一脚跨进来,看到神色憔悴躺在床上的刘氏,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国公府的人找来武安侯府,父亲母亲应付不来,所以才找借口让她回府。 “母亲,请过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刘氏捕捉到裴纾筠眼底的情绪,心凉了半截。 “无碍,偶感风寒。” 裴纾筠听到这话,并没放在心上,在矮凳前坐下,急切开口。 “盛玉成私下找过你和父亲吗?” 刘氏手指曲起,抓着锦被,眸色渐凉。 “他前几日找过你父亲一次。” 盛玉成这几日并未找她对峙,看来父亲瞒过去了,裴纾筠又松了一口气。 “纾筠,你可有事瞒着母亲?” 第113章 两句话损失两千两 第113章两句话损失两千两 裴纾筠下意识想到一万两银票的事,面上浮现一抹心虚,极其不自然伸手替刘氏掖了掖被角。 “母亲多虑了。” “我手上有一个赚钱的营生,丽妃娘娘已经点头入股,不如母亲也一道?” 裴纾筠极巧妙转换了话题,将在钟粹宫对丽妃说的那番计划又对刘氏说了一遍。 刘氏静静听着,面上并没有任何心动的神色。 “母亲信不过我?” 刘氏回神,笑着摇头。 “不是,如今府里的情况,你也知晓,母亲拿不出银子,怎敢点头。” 裴纾筠闻言,眼珠子一转。 “母亲只需出两千两,余下三千两,纾筠替你出。” 裴纾筠的手里其实也没有足够的银钱,但她是替背后的人做事,想着应当不用她出银子,故而她才敢这么说。 说不准刘氏拿出的两千两,她都能昧下。 想到这,裴纾筠借着开口。 “丽妃娘娘答应拿出五千两,届时女儿同外人说母亲也拿了五千两,母亲觉得如何?” 裴纾筠眼睛亮亮的,眸中的算计虽然藏得极好,但她一言一行都是刘氏所教,她腹中有多少文墨,刘氏也清楚。 “既如此,你先替母亲交了这两千两,回头母亲手里富余,再把钱补给你。” 裴纾筠嘴角抽了抽,脸色微变,笑脸比哭还难看。 “纾筠,你信不过母亲?” 刘氏讲话原封不动还给裴纾筠。 裴纾筠一噎,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怎会,我信母亲。” 两句话损失两千两,裴纾筠心里抽痛懊悔,她就不该跟刘氏提这事。 武安侯离了裴昭,当真这般落魄,银子都拿不出? 若真如此,于她而言是好事,只要她有钱,武安侯府就会一直站着她这边。 思及此,裴纾筠又忍不住激动起来。 “母亲,我去找兄长。” 裴端今日出门了,裴纾筠正要回去,余光瞥见听松院西侧一扇紧闭的木门。 脚步微顿,略一思索,抬步走了过去。 裴纾筠离开后,刘氏掀开被子起身,带着心腹刘嬷嬷和碧玉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设立在府中最偏僻的院子,除了刘氏,刘氏的人和洒扫的下人,鲜少有人往这边跑。 青石板上冒出一茬小草,府里的园丁还没来得及清理。 刘嬷嬷推开小佛堂的门,神像庄严肃穆,刘氏走进去,只淡淡瞥了一眼。 碧玉守在门口,警惕看着四周。 刘氏二人走到佛像后面,刘氏踢了脚佛像底座下的一块砖。 咚的一声响,佛像挪开,露出一条暗道。 通道下是一个小密室,室内放着二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箱子,箱子后面的博古架上放着几个花瓶。 刘氏拿起搁在一旁的鸡毛掸子,掸了掸箱子表面的灰尘。 刘氏带着六十六抬嫁妆嫁入侯府,接手府内的庶务,刘氏才知侯府只是表面光鲜。 刚入府时,夫妻恩爱,她也曾拿出嫁妆贴补侯府,但甜蜜渐渐变苦,裴颂卓抬了一房又一房小妾,她慢慢死心,很少再用自己的银子贴补府中进项。 裴纾筠成亲,她给了十余抬嫁妆,余下的东西都是裴端的。 “夫人,可是要换银子给二小姐?” 刘氏手中没有多余的现银,她缺钱时,便会拿一些首饰典当。 “不是,她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她背后的大人物也不会蠢到将营生交给一个账目都算不清的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而且裴纾筠还骗了她,从今日开始,裴纾筠休想从她这里要走一个铜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两句话损失两千两(第2/2页) 刘氏搁下掸子,掀开其中一个装布匹的箱子。 满满一箱子布匹,刘氏拿了淡青色和玫色布匹放到刘嬷嬷的手里。 “明日让绣娘进府。” 天凉了,她也该给自己裁两套新衣了。 刘氏合上箱子,走到另一个箱子前,她有一对翡翠镯子,配淡青色罗裙正合适。 打开箱子,刘氏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箱子。 刘氏盖好箱子,又重新打开,依旧是空的,刘氏一口气打开好十几个箱子。 首饰、字画、摆件,值钱的物件全部都不见了,只剩不值钱的破簪和摆件。 刘氏顿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唇上无一点血色。 她趁着武安侯不在府中,让人修建小佛堂时顺带挖了个密室,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把嫁妆从库房搬到密室。 除了她、刘嬷嬷和碧玉,府中无第四人知晓密室的存在,她藏了十几年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刘嬷嬷放下布匹,打开剩下的箱子,又急忙跑到博古架前,从暗格里翻出厚厚一沓卖身契。 “夫人,府中下人的卖身契还在,值钱的物件没了,奴婢这就去报官。” 刘氏一把拉住刘嬷嬷,眼睛通红,声音发颤。 “裴颂卓!” 家贼! 府中库房那堆破烂没丢,亦不见下人回禀府中别的地方丢失东西。 她的东西都是裴端的,裴端不会多此一举。 裴纾筠脸上藏不住事,她如果真偷了东西,短时间内,她绝对不敢回府。 至于裴昭,她每次跪小佛堂,碧玉都会盯着她,裴昭不可能知道密室的事。 除了裴颂卓,刘氏想不到别人。 “去查,查裴颂卓的银子都花在了何处。” 这边,裴纾筠回了趟国公府,又带着琥珀出了门。 她大部分嫁妆给了江氏,上次得的一万两银票尽数给了裴颂卓,她实在拿不出两千两,私宅里还存放了些字画瓷器。 为今之计,只能先当掉部分瓷器,等银楼赚钱,她再赎回来。 裴纾筠深深叹了一口气,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她就不回府了。 城西泉水巷,马车停在一处私宅前,琥珀敲了半天门,都不见有人开门。 裴纾筠拧着眉头,目露不悦,冲着车夫抬了抬下巴。 “翻进去开门。” 车夫看着将近两人高的围墙,嘴角抽了抽,不是很情愿,他又不会飞。 裴纾筠伸出两根手指,正要开口,又默默放下一根手指。 “一两银子。” 车夫跳下马车,他虽然不会飞,但他会爬树啊。 约莫等了一炷香,车里从里面将门打开,裴纾筠快走到正厅,门房管事和嬷嬷才神色惊慌走来。 “奴才见过二小姐。” “奴婢见过二小姐。” 裴纾筠凉凉瞥了两人一眼,语气愠怒。 “拿着我的银子,门都看不好,要你们何用?” 琥珀得到裴纾筠的眼神暗示,从袖中掏出二人的卖身契。 姑娘每次来私宅,都让她揣着几人的身契,目的就是威慑他们。 二人扑通跪下,不等他们开口求饶,裴纾筠居高临下看着二人,继续说道。 “要么滚,要么本世子夫人将你们送到官府。” 两人一听,对视一眼,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欣喜,将要说的话咽回肚里,接过卖身契,跑得鞋都快要飞出去,好像身后有鬼追一样。 第114章 惧内 第114章惧内 裴纾筠收回目光,带着琥珀跨过垂花门,走到私宅最大的院子咏梅阁。 没出阁前,裴纾筠跟裴昭闹矛盾,裴昭不主动认错,而她又不占理时,她就会出府住。 只等着裴端压着裴昭前来道歉,求她回府,裴纾筠才哭戚戚跟着裴端回去。 回府的路上,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裴端对她轻声细语,对裴昭则是疾言厉色。 马车行至闹市时,裴端有时为哄她,还会逼着裴昭下车排队买她喜欢的糕点,或是胭脂铺子里新出的口脂胭脂。 裴纾筠最喜欢看裴昭明明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这么做的样子。 裴端从前是真疼她,可阮香楼夜御两男的事情发生后,裴端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裴纾筠推开院门,院中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人都去哪里了?都藏起来躲懒了?” 裴纾筠眉头紧锁,能夹死苍蝇。 “看来是我太久没来,她们的日子太快活了。” “琥珀,去把她们找来。” 琥珀应声离开,朝着下人住的地方走去。 裴纾筠压下心头的火气,抬步走进正屋,关紧房门,咬牙用力推木柜。 木柜后面是一扇门,门后是一个能容纳四五个人的小储藏室,她的东西都藏在里面。 木柜被一点点推开,裴纾筠扶着木柜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气还没喘匀,余光一扫,裴纾筠差点厥过去。 裴纾筠快步走进储藏室,瓷器古玩、甚至连装古玩的木箱都不见了。 储藏室里除了墙壁和地板,只剩稀薄的空气。 裴纾筠瞳孔骤缩,一口气喘不上来,重重压在心头。 她的私库全没了! 一分不剩! 裴纾筠想起方才欲言又止,跑得飞快的两人,登时反应过来。 他们肯定是想同她回禀东西丢失的事,她居然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思及此,裴纾筠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正巧此时,琥珀着急忙慌进来,满头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子夫人,府里一个下人都没有。” 话刚说完,琥珀这才看清屋内的情况,面色唰地变白。 “世子夫人。” “救命啊!” “来人啊,有贼。” 任凭琥珀怎么喊,一个人影都没有。 —— 青山书院今日举办一年一次赠书活动,山脚下很是热闹。 收到风声的小摊贩天还没亮就出门,占好摊位,不到两刻钟,沿路两边的位置都被占据,从山脚到书院门口,卖什么的都有。 青山书院的学子穿着素白宽松长衫,慕名而来的学子着各色衣衫。 云永修今日穿了一袭浅青色直裰,衣面无纹饰,腰间无配饰,脚踩黑色麻布鞋,混在人群中,跟普通学子无两样。 程宥亦然,手中扇子换成普通木柄纸面折扇,乌发用一根桃木簪半挽起来。 云永修瞥了眼程宥头上的桃木簪,实在没忍住。 “从来只有商人忽悠旁人的份,你怎么还被江湖术士骗了。” 别看程宥的桃木簪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桃枝,但花了整整五十两。 程宥甩开折扇,拍了拍云永修的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惧内(第2/2页) “云二哥,这不是简单的桃木,道长也不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道长初次见他,只掐弄了两下手指,不仅一语道出他有心上人,还能算出他的心上人已经成婚。 道长说这根桃木簪能让他得偿所愿,程宥二话没说,直接掏了五十两。 “我又不差钱,千金难买我欢喜,道长说话中听,我不觉得亏。” 云永修嘴角抽了抽,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程叔写封信,让他们培养程家妹子,或者他跟婶子努努力,再生一个。 “云二哥,小月儿今天会来吗?” 云永修摇了摇头,按理说,他今天做好事,月月会现身,但她身边跟着个沈观复,月月好像还不太想介绍他们认识,所以云永修也不确定。 “她就是来了,我们也不能明着去找她。” 程宥点头,他看得出来云二哥和小月儿似乎在谋算什么。 不关他的事,或者不该他知道的事,程宥从来不会多问。 与此同时,接连有好几辆马车出了城。 裴昭的马车跟在一辆华丽马车后,裴昭撩开帘子看了眼。 “四皇子府的车架。” 裴昭拧起眉头,有些出神。 前世四皇子齐璟身边有一个幕僚,鬼点子很多,仅用两个计谋便让五皇子齐琅失了圣宠,五皇子封王被赶去封地,朝中四皇子一家独大。 不久后,也是这位幕僚说谨王齐璘不对劲,提醒齐璟小心堤防。 四皇子好几次差点落入谨王的圈套,也是这位幕僚提前察觉。 她死前,四皇子能和谨王双方势力分庭抗礼,这位幕僚出了不少力。 “是,盛世子也在马车上。” 戴着车夫兜帽的宿珏坐在车沿上,四皇子的马车经过时,风吹起帘子的一角,正好叫他看到了盛玉成的脸。 裴昭回神,放下马车帘子。 前世,盛玉成并未出城,看来盛玉成迫不及待想替四皇子招揽能人。 不过也是,谨王隐藏实力,五皇子温顺谦恭,盛国公府和丽妃娘娘应该着急了。 当今圣上共有六子,元后赵皇后死后,谨王被赶出宫建府,圣上赐他封号谨。 二皇子明王生来体弱,及冠便主动请去封地,三皇子没能养活,六皇子刚十岁。 四皇子和五皇子年龄相仿,一个二十,一个十九,两位都得圣心,朝中已有百官暗中站队,有的支持母家显赫的四皇子,有的支持生母位份高的五皇子。 四皇子在所有皇子中,并不是最聪明的一个,亦不是最能沉住气的一个,盛玉成再不尽快找到能辅助四皇子的人,就只能陪着四皇子一块去死了。 “别跟太紧。” 裴昭身后的一辆低调但宽敞马车里,沈观复冲着车沿上的玄一轻声开口。 谨王漫不经心瞥了沈观复一眼。 “怎么,怕她发现,把你赶回去?” “你这样的性子,居然惧内,真叫我开眼了。” 谨王眼睛微微上挑,笑着打趣。 “我只是怕坏了王爷的大事。” 沈观复面不改色,言辞诚恳认真。 谨王嗤了一声,一副‘我很好糊弄?’的神情。 第115章 谨王的人情 第115章谨王的人情 书院活动已经开始,四皇子和盛玉成寻了个高处的位置,二人坐在马车里,掀起窗帘的一角。 “表兄,你还没找到那个叫韩元纬的穷书生吗?” 盛玉成眉间微蹙,眼底划过一丝烦闷,但在转头时已经掩藏起来。 “四皇子,韩元纬身子不好,但他有大才。” 上一世,韩元纬晕倒在齐璟眼前,齐璟救他,只是为了搏一个关照寒门学子的名声。 韩元纬寒窗苦读十余载,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离开,他也深知身子弱,恐也熬不住第二回科举,临走前留了一句话,齐璟才将人留下。 事实证明,他确有能力。 思及此,盛玉成不免想起另外一人,毒入肺腑,同样满腹才华的沈观复。 如果他不死,前途亦是一片光明。 盛玉成心里那点隐秘的嫉妒又冒了出来,因着他的学识,也因裴昭。 哎! 四皇子不以为然,但触及盛玉成严肃的神色,他也没有反驳。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寒门学子,书籍都买不起,也不知怎么入了表兄的眼。 “本皇子知道了。” 裴昭下马车的第一件事,四下搜寻云永修的身影。 “姑娘,二爷在那边。” 裴昭顺着宿珏的手指看过去,云永修带着程宥在搬书,书院学子再将书整齐摆放在书架上。 书架每个格子前粘贴有夫子出的考题,答对考题的学子可得到对应格子中的书。 “我们先去别处走走。” 人多眼杂,裴昭不打算上去找云永修。 “奴婢方才打听过,书院的学子很喜欢那家卖的甜浆,姑娘可要尝尝?” 卖甜浆水的摊贩是一对小夫妻,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一个打甜浆,一个收钱,摊前排了二十几个学子。 “那就尝尝。” 裴昭抬主仆三人绕过停在旁边的几辆马车,朝着小摊走去。 “人走了,喘口气吧。” 谨王含笑看着沈观复,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为掩人耳目,我特意挑了辆无任何标识的马车,你那位夫人又没有透视眼,你到底在怕什么?” 谨王很是不解,但又觉得新奇,沈观复平日在他眼前装得一副冷情、无欲无求的模样,一遇到裴昭,全然变了个人。 老师说得没错,情就是世上最不讲理的东西。 面对谨王的揶揄打趣,沈观复也没解释,面上神色无半分尴尬,一脸坦然平静,好似方才紧张的人不是他。 “殿下与其在这打趣我,还不如去找书院先生,捐个几万卷书,如此还能得个好名声。” 谨王嗤笑出声,乐得挑了挑眉头。 “我一个没有母家依靠的王爷,出手就是几万卷书,你是生怕那位不怀疑?” 谨王嘴里的那位,是赐他封号,暗示他谨言慎行的好父亲、好皇帝。 不等沈观复回答,马车外面的玄一喊了一声,语气严肃。 “主子。” 谨王收起笑意,沈观复躲到一旁,谨王才用折扇挑起马车帘子的一角。 “何事?” 余下的话还没问出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谨王殿下。” 沈观复身子一僵,平静无波的眸子泛起一阵涟漪,眸色微变。 谨王目光幽深瞥了眼沈观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谨王的人情(第2/2页) “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再找你。” 沈观复轻轻吸了一口气,就要下马车,裴昭的声音再次隔着帘子传进来。 “我是来找王爷的。” 沈观复刚抬起来的屁股,闻言又坐了回去,深深看了谨王一眼,夹着两分抱怨。 谨王嘴角扯了扯,又不是他让裴昭找他的,至于用这种眼神盯他吗? “上来吧。” 裴昭走进来,沈观复往里挪了挪,裴昭顺势在他身旁坐下。 二人视线交汇,只一瞬,裴昭率先移开目光,沈观复绷紧的唇角放松。 谨王一脸无语,若不是他自幼将礼仪规训牢记于心,他非要赏沈观复一个白眼。 “沈少夫人,你怎么发现我们的?” 沈观复跟裴昭坦白后,亲自去了一趟谨王府,沈观复说不想死了,谨王抿了一口茶,淡然点头。 待沈观复说出已将他们二人的消息告诉裴昭时,嘴里的茶喷了沈观复满脸。 谨王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以为沈观复被夺舍了,听了沈观复的解释,谨王心想,还不如被夺舍了。 谨王不怕裴昭会把事情捅露出去,因为他信得过沈观复,所以对突然寻过来的裴昭,谨王并不觉得震惊。 “香。” 谨王和沈观复对视一眼,谨王抬起袖子闻了闻。 “本王今日并未熏香,你休要赖我。” 沈观复后来约他见面,都让季同提醒他香的问题,一来二去,谨王私下跟沈观复见面时便格外注意身上的香味。 譬如他今日出门,特意穿了没有熏过香的外袍,连香囊都没佩戴。 沈观复面色微僵,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我们夫妇二人的衣裳熏了一样的香。” 裴昭颔首,半个月前,季同悄摸摸问过夙玉熏香的方子。 谨王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略嫌弃地扫了沈观复一眼。 情不仅能蒙蔽双眼,还能屏蔽嗅觉,吃掉脑子,想到这,谨王忍不住摇头。 真叫人害怕! “沈少夫人找本王何事?” “我想跟王爷谈一桩买卖。” 谨王闻言,眸中露出两分好奇。 “什么买卖?” 裴昭压低声音,谨王听完,眼底的好奇转为欣喜。 “你想要什么?” “王爷的人情。” 谨王眉头微挑,看看沈观复,又看看直直盯着他的裴昭,轻笑一声。 不愧是夫妻,谈的条件都一模一样,十五岁的沈观复也向他讨过人情。 “我可以给王爷提供银钱。” 谨王看着神情冷然的沈观复,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想要什么?” “人情。” 六年了,他花了沈观复不少银子,但沈观复还没说让他怎么还这个人情。 思绪回神,沈观复搭在腿上的手指轻点,抬眸看向谨王。 谨王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裴昭身上,笑着点头。 “只要不是杀人抛尸,本王都能应允。” 言毕,谨王摘下腰间佩戴的半块玉珏递给裴昭。 “想到之后,拿着玉珏来找本王。” 谨王看着裴昭手里的半块玉珏,心里忍不住发笑,视线在二人身上徘徊,冥冥之中都有定数。 第116章 先喊‘嫂子\’ 第116章先喊‘嫂子’ 四皇子进了书院,盛玉成站在书院门口,目光扫过从山下走上来的学子,没看到他要找的人。 盛玉成眼睛疲惫,看向远处,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昭着淡青色水纹罗裙,站在一处小摊前,言笑晏晏跟摊主说着什么,神态娇俏。 盛玉成眸中郁色减少,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在触及裴昭身旁跟着的沈观复时,瞬间收起。 沈观复着浅青色竹纹长衫,墨发用碧玉冠竖起。 盛玉成的目光移到裴昭的头上,发间簪了跟颜色相近的玉簪,盛玉成眸色倏地沉下,眉头皱起能夹死苍蝇。 沈观复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盛玉成抬步,才走到人群中,就被急匆匆寻来的长松拉住。 “世子,人找到了,在后山。” 长松跑得气喘吁吁,半晌才把气喘匀称。 “属下拿着世子给的画像比对过,五官有七分像,右耳垂有一条疤痕。” 盛玉成闻言,脚步顿住,拧着眉头看了眼人群中的裴昭,犹豫一瞬带着长松往后山去。 后山凉亭,长松留下三个人守着韩元纬。 洗得发白的长衫被石头划烂,身上和脸上都沾了尘土,但依稀能看清五官。 盛玉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是韩元纬。 “他怎么了?” “摔进山沟里,幸好山沟不深,属下检查过,除了手臂和腿上的擦伤,他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属下看他神情痛苦,唇瓣无血色,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盛玉成点头,心中的大石头放了下来,看来裴昭没打算跟他抢人。 不过也是,沈观复病重,活不过明年,裴昭跟武安侯府众人只维持表面的和平,她既不用费心替武安侯谋划,把韩元纬抢过去也无甚用处。 青山书院山脚下不仅有客栈,还有茶楼酒楼。 几人将韩元纬放到榻上,长松领着一个大夫进门。 大夫留着山羊须,看了眼坐在一旁衣着华丽的盛玉成,心中有了成算。 “贵人,老朽看诊,诊金一两银子,药钱另算。” 大夫伸出一根手指,本想说一百文,话到嘴边,想起他前些日子进城,听闻慧医堂的坐馆大夫要二两银诊金。 大夫报完诊金数额,又有点担忧,他倒是不怕贵人另请大夫,就怕被打,毕竟他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了,他平日给书院学子看诊,只敢要四十文。 盛玉成听了后,掀了掀眼皮,给长松递了个眼神。 长松朝着床榻走来,老大夫捏着药箱,正想着要不要跑,长松从荷包里拿来一粒银子扔过来。 老大夫被银子砸了一下,还有些懵,待看清银子的大小,眼睛瞬间睁大。 二两银子! 老大夫心里又惊又喜,赶忙放下药箱。 摸上脉门,老大夫的喜色收敛了几分,转而变为愁色,到手的二两银子要还回去了。 “公子,他有痹症,发作时疼痛难行,老朽可以开一副药方调理,但效果如何,老朽不敢保证。” 盛玉成皱眉,老大夫所说不假。 前世韩元纬发病时,只能卧榻,经过太医调理,症状有所缓解,但遇湿寒天气,依旧疼痛难忍,有时只能杵着拐杖行走。 “嗯。” 见贵人不恼不怒,老大夫开好方子,提着药箱赶紧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先喊‘嫂子’(第2/2页) 一个时辰后,抓药的下人回来,客栈小二也抬着木桶走了进来。 留了两个人在屋里,盛玉成带着长松走到隔壁客房。 “属下已经让人去找四皇子,世子先用午膳吧。” 盛玉成点头,天不亮就出府了,忙活一上午,爬到后山又下山,盛玉成腹中早饿了。 与此同时,客栈斜对角的酒楼。 酒楼雅间半个月前就被订完,裴昭走进来时视线在二楼东边的雅间停了一瞬,转而在一楼大堂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二哥早早订了雅间,但沈观复跟着,她不想上去。 沈观复执起茶壶给裴昭倒了杯温茶,余光不经意瞥了眼裴昭看的雅间,眸底滑过一抹失落。 季同坐在一旁,注意到自家世子的动作,心里暗叹一声,世子又白准备了。 谨王的车架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一辆不起眼的乌布棚马车,里面装了整整一车的礼物。 三楼,谨王看着沈观复先是给裴昭倒了茶,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等裴昭擦过手,拿回帕子,叠起整齐放回袖中。 谨王看向身旁的玄一,神色认真。 “你说他会不会趁着四下无人时,舔那方帕子?” 玄一低头看向沈观复,坚定摇头。 “不会。” 谨王没有回答,嗤笑一声,转身进了雅间。 “你不懂。” 玄一拧着眉头,目露疑惑,沈公子瞧着挺正常的,应当不是那样的人。 裴昭总感觉有人盯着他们,抬头朝楼上看去,又无甚异常。 恰巧此时,宿珏提着一个食盒走回桌前。 “姑娘,属下买了碗桂花蜜甜浆。” 裴昭和宿珏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了然。 她让宿珏去给二哥带话,今日不会去寻他们,这甜浆应当是程宥给的。 裴昭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甜浆冰凉,甜度适中,浆水里面淡淡的桂花香味。 一口下肚,确实还想再来一口,裴昭喝了小半碗。 沈观复看着桌上的食盒,卖甜浆的小贩并未配有食盒,裴昭平日用的食盒,多刻兰草、缠枝莲纹样,耳眼前的的食盒刻的是元宝图案。 沈观复想起那日躲在暗处,看到的那位笑容满面的男子,捏着茶杯的指腹微微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嫂子,兄长。” 沈观复思绪回笼,眸色沉了下来,冷眼看着朝他们走来的沈在舟。 “兄长身子可好些了?你们过来,怎不让人寻我?” 沈在舟也是青山书院的学子。 “嫂子,甜浆配烤饼,天下一绝,书院的同窗都这么吃,正好我买了烤饼,嫂子要试试吗?” 沈在舟声音不大,但一楼大堂的食客都能听清。 沈在舟笑容温和,双手举着烤饼,态度恭敬,叫人挑不出差错。 裴昭放下勺子,忽而觉得甜浆不甜了。 “嫂子是不是还在为远山的事责怪我?” 沈在舟敛笑,语气沉闷,夹着两分委屈,用膳的学子听到有八卦,纷纷看过来,目光在几人身上徘徊。 “我在书院,我真的不知远山会糊涂至此,嫂子和兄长要怎样才能原凉我?” 心思活络的人从沈在舟的话中,隐隐猜出一点不同,从进门到现在,沈在舟先喊的都是‘嫂子’。 第117章 二弟满意了吗? 第117章二弟满意了吗? 世人都同情弱者,沈在舟姿态放得很低,又是愧疚,又是道歉,在嫡兄抬不起头。 此时的沈在舟便是世人眼里的‘弱者’。 他们不会思考秦姨娘掌家多年,沈观复几人的处境,而沈观复中毒将死的事也不在他们的考量中,因为那都是过去和将来的事。 眼前,他们只看到低眉顺眼的沈在舟。 文人的嘴有时比武人的刀剑还要锋利,大堂中已有部分学子蹙起眉头,尤其是同为庶出身份的那几个学子,他们怒意最甚。 “沈世子眼下瞧着已无大碍,你那三弟也已被收监,沈世子心胸不应当这般狭小吧?” “就是,二公子好意拿出烤饼,何至于为难人。” “沈世子是嫡子,又是本朝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性情自然要高傲些,哪里会把庶弟放在眼里。” “啧啧,人前都这般无视,人后又是怎么磋磨哦。” 裴昭停下搅弄勺子的动作,抬头看了眼对面正欲说话的沈观复,不动声色摇头。 兄弟二人之间的较量,她可以不插手,但偏偏沈在舟扯了她。 裴昭在众人的注视下,笑着接过沈在舟递来的烤饼。 沈在舟面上一喜,裴昭今日吃了他的烤饼,她心里念着这件事,改日也会回赠,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便是从你来我往开始。 只是没等他笑开,裴昭将红豆烤饼丢进季同碗里。 “世子被人下了三种毒,何大夫几次提醒,豆类和世子喝的药相克,沾上一点便会毒发,轻则缩短寿数,重则即刻没命,但这烤饼毕竟是二公子的一片心意,你替世子吃了吧,一点不许剩,免得二公子又觉得世子轻视他。” 季同看着碗里的饼,还有些发懵,听到裴昭的话,登时反应过来。 “是,属下这就吃。” 季同拿起烤饼,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就连掉到桌子上的碎屑都小心翼翼捡起来吃了。 “二公子,世子如今连豆腐都不能吃,世子夫人怕底下人粗心,一日三餐都在院中小厨房做的。” “嗝!” 季同话才说完,极其不雅地打了个响嗝。 “而且小厨房的花销都是世子夫人贴补的。” 季同捂着嘴,低声补了一句,补完还心虚地睨了自家主子一眼。 他家世子脸皮厚,应当不在意被人说是吃软饭的。 众人听到季同的话,探究的视线在沈在舟身上来回扫。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平阳伯府,好像是沈二公子的姨娘管家。” 生母管家,沈在舟当真不知嫡兄不能食豆类? 沈世子夫妇还是体面,什么下人粗心,分明是府中暗箭难防,所以干脆自己花钱开小灶。 想到这,学子看向沈在舟的眼神又变了,怀疑夹着鄙夷,有几个甚至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远离沈在舟。 沈在舟差点怄死,裴昭夺回管家权,他们没对外宣称,沈在舟为着面子,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没想到,今日倒成了旁人的话柄,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瞒着。 “他们兄弟俩,一个明着下毒,一个间接下毒呗。” 跟沈在舟不对付的永宁伯三公子张不予适时插嘴,语气不屑。 “沈在舟,你们兄弟二人早就存了取代沈状元的心思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二弟满意了吗?(第2/2页) “沈状元体内的三种毒怎么来的,你不会也知情吧?” 就差明说是沈在舟母子三人搞的鬼了,张不予说完,狠狠出了一口气,顿觉心情舒畅,都是庶子,沈在舟仗着生母掌家,没少挤兑他。 哼! 沈在舟一张脸涨青又变白,脸上神情变来变去,只觉得羞恼不已,肠子都要悔青了,但世上没有回头药。 然而事情还没完,沈观复狠狠掐了大腿一下,涨红着脸咳嗽起来。 “季同吃完了,二弟满意了吗?” “咳咳!” 沈观复咳得眼睛发红,疲惫地看着沈在舟,眼底露出一抹无奈。 “沈观复,你胡说八道什么?” 裴昭端起一旁茶水,快准狠泼到沈在舟脸上,神色悲戚。 “你兄长没多少活路了,二弟又何必着急。” 沈观复:······ 沈观复嘴角几不可察抽了抽,余光看向裴昭,裴昭抽空回看一眼,给了沈观复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观复见状,捂着心口继续配合,躬着身子轻咳起来。 季同看得目瞪口呆,啧啧摇头,世子夫人比他狠多了,他只说世子吃软饭。 沈在舟懵了,一脸愤怒地瞪着裴昭。 裴昭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他的面子,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哎呀,让让,我要摔了。” 一个人猛地朝沈在舟扑来。 程宥拨开沈在舟后,顺势坐下稳住身形,程宥捂胸扶额,脸色煞白,一副被吓狠的模样。 “抱歉,我脚崴了。” 程宥冲沈在舟抱拳,手刚握在一起,登时松开,速度比店铺掌柜算钱的速度还快。 沈在舟被人猛地一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被茶水打湿的碎发沾在脸上,茶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活像个笑话。 他怒目圆瞪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小白脸,气得七窍生烟。 “公子,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一个外乡人计较的吧?” 程宥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沈在舟还是没反应,程宥略一思索,从袖中掏出二百两银票,哆哆嗦嗦递给沈在舟。 “我全部的盘缠,都赔与公子,若是公子还不满意,请公子直说,要我怎么做才肯原凉我?” 裴昭垂眸,压下弯起的唇角,若不是沈观复盯着她,她都要伸手竖大拇指了。 学人精程宥气人还是老一套,沈在舟偷鸡不成蚀把米,快要气死了吧。 回旋镖狠狠扎回来,一样的语调。 沈在舟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剜了小白脸一样,狼狈起身离开酒楼。 “公子不要钱,那我收回了。” 沈在舟走出很远,都能听到背后的耻笑声,他一定要将沈观复踩在脚下,他要用钱砸死那个小白脸。 至于裴昭,他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毁掉。 沈在舟眸中恨意翻涌,要去租马车回京,余光看到四皇子进了对面的客栈。 沈在舟脚步微顿,沉凝片刻,继续迈步。 酒楼里,一场闹剧揭过,众人的目光没再往沈观复那边瞥。 沈观复看着大喇喇坐在旁边的不速之客,视线往下,落在他手中的玉折扇上。 第118章 世子爬狗洞 第118章世子爬狗洞 程宥迎上沈观复打量的目光,目露疑惑,转头询问裴昭。 “世子夫人,我脸上有东西?” 裴昭看了程宥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没有。” 程宥在门口看了一会的戏,看到沈在舟装模作样的狗样子,程宥的戏瘾就上来了。 至于沈观复会不会猜到他的身份,那都不在程宥的考虑范围,反正眼下吃味的人不是他。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用膳了。” 程宥起身,临走前啪的一声甩开折扇,在胸前摇了摇。 “八月的天,还有点热。” 裴昭看着故作高深的程宥,不免又想起小胖子偷戴他爹玉扳指,在她面前装大人,最后被他爹绑树上揍的鼻涕眼泪流满脸的丑态。 噗嗤一声! 裴昭实在没忍住。 走了一个盛玉成,又来一个儿时玩伴吗? 沈观复曲起搭在桌上的手,眸中神色没变,但他身旁的季同明显感觉到冷了,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四皇子和盛玉成在客栈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男子才堪堪转醒。 二人走进来,床上躺着的男子倏地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二人。 “你们是救我的恩人?” 韩元纬换了身新衣,身上和脸上的脏污已经被洗掉,盛玉成一瞬不瞬盯着忐忑的韩元纬,越看越觉不对劲。 这张脸没洗干净前,跟韩元纬有七分相像,洗干净后,便只有五分像了,且记忆中韩元纬的脸颊凹陷,更加消瘦。 齐璟看向蹙着眉头的盛玉成,目露疑惑。 这男子举止瑟缩,胆子比老鼠还小,实在不像表兄口中才高八斗的样子。 不等齐璟询问,盛玉成轻唤了一声。 “长松,将人扶起来。” 长松抬手,两个小厮上前,一左一右将韩元纬架起来。 盛玉成瞳孔骤缩,脸色唰地变白。 不对! 身量不对,记忆中的韩元纬比眼前的男子还要高半个头。 盛玉成双眸死死盯着男子,一点一点找不同之处。 右耳垂的疤痕也不对。 四皇子府,盛玉成和韩元纬在偏厅对弈,盛玉成不经意瞥到韩元纬的右耳。 “韩先生,你的耳朵怎么回事?” “幼时家贫,五岁便跟着祖父上山砍柴打猎,祖父上了年纪,眼睛昏花,砍刀扔偏了点,我这半只耳朵险些被削下来。” 盛玉成猛然回神,眼睛睁大,韩元纬的疤痕是刀痕,眼前男子的疤痕是烫疤。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冷不丁被架起,屋中几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吓得脸色发白,双腿直打颤,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小人,小人阿,阿牛。” “谁···” 派你来的? 话刚出口,盛玉成及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齐璟深究。 齐璟虽然没见过韩元纬,但观盛玉成此时的神情,便知找错了人。 耐力耗尽,与其留下看盛玉成跟那个劳什子阿牛大眼瞪小眼,还不如去书院学子面前多露露脸。 “本皇子还有事。” 除了他,只有裴昭知道韩元纬此人的本事和能力,除了裴昭,他想不到还有谁会跟他抢人。 她到底因着什么? 莫不是只是为着出一口气,不想让他得逞,亦或是不想看他过得如意? 五六分相似的样貌,脏污的脸,右耳的疤痕,一样的病症,她记性真好。 思及此,盛玉成脸色稍缓,深深叹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世子爬狗洞(第2/2页) “先将人扣着。” 白日晴空万里,傍晚时分,天阴沉低矮,有雷声从远处传来。 盛玉成和长松刚骑马到庄子门口,雨水倾泻而下,主仆二人的衣裳顷刻湿透。 “世子,快躲进来一点。” 长松一边说一边伸手叩门。 “开门。” 许是下雨的缘故,长松在门口喊了快半炷香,看门的小厮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你们找谁?” 小厮探出脑袋,打量着二人,目露警惕。 “快把门打开,世子淋湿了。” 小厮闻言,头往里缩了缩,缩小门缝。 “我们姑爷和姑娘就在庄子上,他是哪门子世子?” 长松皱着眉头,谁聘了这么个不长眼的伙计,世子都认不得。 小厮摇头,一脸真诚。 “不认识。” 长松气的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去推门,身旁的盛玉成却觉察出一丝异样。 “我是盛国公嫡子盛玉成,请问小哥,你家姑爷和姑娘是?” 盛玉成从兜里摸出一粒银子递过去。 小厮掂了掂银子。 “我家姑娘是武安侯嫡女,姑爷是平阳伯世子。” 一道雷劈下,盛玉成脑子轰地一声,耳多被雷真得嗡嗡响,响起母亲曾经的埋怨。 “你娶得好妻子,又蠢又坏,被裴昭狠狠将了一军,为着堵住裴昭的嘴,我把城郊三十亩的水田都给出去了。” “玉成,你究竟看上她哪一点啊?样貌本事家世,她没一样比得过裴昭,怎么就让你迷了心窍,非要娶她?” 一道闪电劈下,漆黑的天地被照亮,映出盛玉成眼底的悔意。 “虽然你给了我银子,但管事嬷嬷交代过,盛玉成与狗不得进入,所以你们还是离开吧。” 小厮美滋滋将银子藏进袖中,作势就要关门,盛玉成拿过长松递来的荷包塞小厮怀里。 “烦请通禀你家姑娘,盛玉成找她问一个人。” “那你稍等。” 小厮当着盛玉成的面,啪的一声合上门,得了二十两银子,连把伞都不给门外二人。 长松心中叹气,裴大小姐记仇,她的人也记仇。 盛玉成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雨幕,黑沉的夜色都掩盖不住他此刻失落的情绪。 “世子,你还好吗?” 长松有些担心,他自小跟着世子,他也看出世子后悔了,其实世子一直都没放下裴大小姐。 退亲后,世子便吩咐他安排人在伯府门口守着。 出门迎亲前,几次叮嘱他,若是裴大小姐的婢子寻来,不许拦着。 喝过交杯酒,世子第一时间问的也是裴大小姐的事。 哎! 长松摇头,他也不明白世子为何突然要娶裴二小姐。 “庄子西边的墙是不是有个狗洞?” 长松听到自家世子这话,长松实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前脚被人拿来跟狗作比较,后脚要去钻狗洞? 长松率先钻过狗洞,随后蹲下示意墙那边的盛玉成钻过来。 “世子,过来吧。” 狗洞虽然不小,但盛玉成生平第一次爬狗洞,不得其要术,钻进去时没有缩起肩膀,双肩被剐蹭了几下。 加之他身量修长,且又是下雨天,等他爬过来时,衣裳凌乱,发冠被撞歪,几缕头发垂下,紧紧贴着脸颊,实在狼狈。 长松将人拉起来,主仆二人一齐转身,待看清不远处站着的裴昭时,差点蹲下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