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爹入赘公主府,玄学嫡女被团宠》 第1章 调换命签!姐姐也重生了? “只有命格好的那个,才配随我嫁入晋远侯府!” “剩下那个,就跟着你们的穷县令爹滚去岭南!” 明觉寺大殿内,香烟缥缈,日光斜入映照佛像金碧辉煌。 顾令窈跪在蒲团上抬眸。 就见亲娘陆氏通身富贵地站在佛前,看着角落里一身穷酸青衫的亲爹,神色倨傲。 低头看到手中命签,顾令窈指尖微颤。 她重生回到了爹娘和离那天? 前世,原本在翰林院任职的爹得罪了吏部左侍郎,被贬官到岭南当县令。 娘嫌弃爹没用,不愿跟他去岭南受苦。 恰逢此时,娘的竹马晋远侯丧妻要续弦,正欲续弦,便找上了娘。 两人旧情复燃,自是你侬我侬,却被爹意外撞见。 爹还没说什么,娘却当即选择与爹和离,改嫁晋远侯府。 岭南路远且穷困,爹其实无意带着妻女受苦,陆氏所选,他也理解。 良禽择木而栖,说到底,谁也没资格要求谁为了所谓忠贞埋葬后半辈子。 只有一桩事,他不希望两个女儿跟着受苦,便央求娘带着她和姐姐一起改嫁。 娘答应带走一个女儿,前提是,要她和姐姐都来明觉寺测命签。 前世,她的命签被解出来是荣华富贵命,而姐姐顾嘉柔是天煞孤星命。 娘不顾姐姐苦苦哀求,只带走了命格好的她。 姐姐只能跟爹一起去岭南赴任,受尽苦楚。 好不容易等到父亲被调回京,途中却遭遇山匪,父女俩皆惨死荒野。 而她随娘入了晋远侯府,成了锦衣玉食的侯府小姐。 没多久,继父晋远侯平叛有功被晋封国公。 世子继兄因从龙之功成了新帝宠臣,前途无量。 继姐才名远扬,嫁给新帝,入主中宫,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母亲苦尽甘来,终于得到了继子继女们的认可,被请封了一品诰命国公夫人,成了京中贤良继母的典范。 她也被赐婚给了新帝胞弟宁王,虽命薄病逝,但却风光大葬,还得宁王承诺终生不再娶,成就了一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呵呵呵…… 佳话? 分明是笑话! 顾令窈看着手里的命签,知道这所谓的荣华富贵命,不过是母亲给他人准备的嫁衣裳罢了! 只是她没想到,起身之时,一旁的姐姐顾嘉柔身形摇晃了下,似是不经意地撞掉了她手中的命签。 顾嘉柔急忙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命签,递还给她,温声细语地道歉: “哎呀,窈窈,对不起,方才没撞疼你吧?” “这命签你好生拿着,我们一同去让圆觉大师解签。” 顾令窈轻摇头,只是在看到签上符文时,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这签,被换了! 前世可没有这一出。 难道说,顾嘉柔也重生了? “圆觉大师,您帮我看看,这签文代表的是什么命格?” 顾嘉柔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命签递了出去。 “施主这是荣华富贵命。但行好事,福运自来,可旺六亲,荣华己身。” 圆觉和尚解签后,又对她道了句恭喜。 顾嘉柔眼角眉梢都浮现喜色,走到陆氏身边,期期艾艾地拉住她衣袖,“娘,我可以跟你走吗?” 听到她的命格好,陆氏面色稍缓,却没立刻答应。 “不急。再看看窈窈的命格。” 这个小女儿自小聪慧运气好。 陆氏觉得,连顾嘉柔都是荣华富贵命,小女儿的命格说不准更好。 她身无长物嫁入晋远侯府,必须要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才能站稳脚跟! 听到陆氏的话,顾嘉柔攥着裙摆的手微紧。 但在看到顾令窈递出去的命签时,唇角微微勾起冷笑。 上辈子,她跟着爹在岭南受尽苦楚,顾令窈却跟着娘在侯府享尽荣华富贵,这辈子也该换一换了! 圆觉和尚接过顾令窈递来的命签,眉头微皱,又看了眼她的面相。 少女金钗之年,杏眼圆润,眉目绝丽,生的是牡丹国色的明艳大气长相,瞧着便是有福之人。 怎会抽出这样的命签? 见和尚迟迟不语,顾嘉柔心虚的厉害。 陆氏也忍不住催促,“圆觉大师,窈窈的命签如何?” “此签,主的是刑克六亲,天煞孤星的命格。” 圆觉大师叹了口气。 “什么?!” 陆氏神色大变,拉着顾嘉柔就离顾令窈远了几步,如避洪水猛兽。 她看向顾令窈的目光满是嫌恶,又指着前夫怒骂。 “顾砚安!你快带着这个灾星滚!从今往后,我只有嘉柔一个女儿,顾令窈与我再无关系!” 顾嘉柔见顾令窈茫然受伤,却对命签没有丝毫质疑,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重生这种好事只落在了她一个人头上。 她面带笑意地劝说顾令窈,“窈窈,你的命不好,不若就在明觉寺削发出家吧?也免得这刑克六亲的命,害了父亲。” 顾砚安一袭青衫挺立,忍无可忍地甩袖。 “什么鬼神命数之说,都是无稽之谈!嘉柔,枉我教你苦读圣贤书,你竟给你妹妹出这样的馊主意!” “陆氏,你怕被克,我顾砚安不怕!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转身看到黯然神伤的小女儿,顾砚安的心才软了几分,温声安抚: “窈窈,莫怕,爹不信那些。我们回家。” “嗯!” 顾令窈重重点头,心中微暖。 她爹虽有几分文人清高,却并不迂腐迷信,对女儿也是真心爱护。 此番被贬,也是因为吏部左侍郎之子看上了她和姐姐,想要将她们讨过去给做妾,而爹不愿卖女求荣,才被穿了小鞋。 看着欢欢喜喜跟着陆氏离去的顾嘉柔,顾令窈唇角勾起讥讽弧度。 晋远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前世,陆氏将她带回去后,就为了讨好晋远侯,请来玄门妖道,将她的“荣华富贵命”和侯府嫡女“百鬼缠身”的早夭命格相对换。 晋远侯府之所以能满门荣光,吸走的都是她的气运! 可恨她前世,被夺命格后,为了续命苦修玄学,能够御得百鬼,算尽祸福,却终究难以抵挡早夭命格,年纪轻轻便百病缠身。 但没想到,就连她卧病在床,奄奄一息之时,晋远侯府都要敲骨吸髓,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 继姐夺了她的命格当上了皇后,却还要为了讨好新帝,将她嫁给宁王,替他遮掩断袖之癖。 宁王见心上人吃醋,还不等她死绝,就将她活生生封入棺中。 还请玄门妖道在她身上钉了七七四十九道符咒,要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她饱受五脏六腑破碎之痛,神魂俱散之苦时,恍惚间,似乎有人徒手挖开了坟茔。 那人将她从棺中抱起,用沾满血污泥却依旧骨节分明的手,拔掉了钉入她骨髓的符咒。 每拔一道符咒,他在反噬之下便也要承受一道骨钉,最后满身血窟窿地倒在她身旁,轻笑着抚摸她的眉眼。 他用他的命,换来了她能转世轮回的机会。 可她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顾令窈眼底情绪翻涌。 这辈子,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她要让晋远侯府、新帝和宁王都万劫不复! 也要找到前世用命保她神魂不散之人,护他一世安宁! 至于她那愚蠢的姐姐,算是给她下了一步妙棋。 她倒是要看看,侯府嫡女换了顾嘉柔的“天煞孤星”命格后,晋远侯府会是何下场! …… 回到顾家在城北租赁的小院。 陆氏正指挥着下人去打砸东西。 陆氏要嫁入侯府了,自然瞧不上这些破旧物件,但一想到,自己曾嫁给顾砚安这个窝囊废,就直犯恶心。 “但凡我用过的东西,全都给我砸了烧了!” 她的东西,就算不要,也不会留给顾砚安做念想! 她本就是二婚高嫁,万一日后,顾砚安这个穷县令,嫉恨她过得好,故意拿她用过的东西来坏她名节,岂不是连累她在晋远侯府没好日子过? 若非院子是租的,陆氏都想一块儿烧个干净!好让从前低嫁的过往也烟消云散! 顾令窈记得前世也有这出,但陆氏还未动手,就被她劝说阻止了。 可现在,顾嘉柔站在陆氏身边,眼神里满是风水轮流转的畅快,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正是隆冬,细雪纷飞。 陶瓷锅碗被摔在覆了薄雪的地上,成了满地碎渣,床榻被褥也尽数被烧毁。 顾砚安气得发抖,“陆氏,好歹夫妻一场,你怎做得那么绝?” “天寒地冻的,你烧我的被褥就算了,为何连窈窈的也烧了!” 顾家穷困,小院中仅一间堂屋和两间厢房。 堂屋作日常吃饭待客用,夫妻俩和姐妹俩各住一间厢房。 可方才陆氏指挥下人,不仅打砸了顾砚安和她的东西,还将顾令窈姐妹俩的也一并打砸了。 陆氏理直气壮:“顾令窈既然是灾星,嘉柔都要当侯府小姐了,她的东西继续给顾令窈用,岂不是会连累侯府沾染晦气?” 顾嘉柔笑看着风雪中衣衫单薄的父女俩。 “爹,窈窈妹妹,你们也该替我想想,只有火烧才能去了晦气。” “再说了,你们不日便要远赴岭南,早些退租,随便寻个破庙熬过几日,也能省下些盘缠,不是吗?” 顾砚安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样,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嘉柔,你如今竟半点不顾念亲情了吗?” 顾嘉柔闻言冷笑。 “爹,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要不是你为官迂腐,得罪了上峰,又怎会拖累全家?” 顾砚安差点被她的话气死。 他那是为官迂腐吗?吏部左侍郎那是要讨他的两个女儿送去做妾! 但凡是讨他做妾,他都能为了不让妻女受苦而应下,可他的女儿不行! 就在此时,顾令窈上前,拽住了顾嘉柔的衣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顾嘉柔,你也不想让娘知道,方才在明觉寺你调换了命签吧?” 第2章 长公主的正缘是我爹 原本挣扎反抗的顾嘉柔浑身一僵,惊愕地看向顾令窈。 “你也重……” “看来我猜对了。” 顾令窈松开顾嘉柔,转身就朝陆氏走去,“娘——” 顾嘉柔神情变幻,瞬间反应了过来,竟是她心虚了,顾令窈只是在试探她。 她赶忙拉住了顾令窈,着急忙慌地打断了她的话。 “哎呀,窈窈,我知道错了!” 顾令窈别过头,冷嗤一声:“那你跟爹赔罪!” “好,我都听你的。” 顾嘉柔现在只想稳住顾令窈,赶忙对顾砚安敛衽。 “爹,方才是女儿不懂事,口不择言,伤了您与妹妹的心,您莫要与女儿计较。” 顾砚安已经看透了长女的秉性,见她认错也心不诚,甩袖冷哼一声,不欲搭理。 陆氏皱了皱眉,不明白方才还与她同仇敌忾的长女,怎么忽然变卦了? “怎么,嘉柔,你也想与你那穷酸爹一起去岭南?” 顾嘉柔忙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马车上带,压低声音说: “娘,我知晓你是想让所有人看到你与爹一刀两断,免得日后有人拿你二嫁说事。” “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是做得太绝,恐怕会让侯府觉得你刻薄。” “听闻晋远侯府先夫人素有宽厚仁善的贤名……” 顾嘉柔现在只想快点跟陆氏回晋远侯府,免得被顾令窈拆穿调换命签的事,于是借用了顾令窈前世劝说陆氏的那番说辞。 她说这话时,还不忘用余光留意顾令窈。 见她神色无异,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陆氏如今最在意的就是晋远侯府的看法,更不愿意被一个死人比下去。 她坐在马车里,抬手制止了下人们打砸的动作,朝窗外丢出一块银锭子,砸在了顾砚安身上。 “这十两银子就当我施舍你了。” “顾砚安,你这全副家当加起来也不值十两银子。夫妻一场,我对你已仁至义尽,往后休要纠缠!” 马车扬长而去。 街坊邻居们这才恍然。 “难怪陆氏和离后要把前夫家打砸了,原来是顾翰林见前妻高嫁侯府,纠缠不休啊!” “顾砚安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艳绝京都的探花郎不成?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个七品翰林,现在还被贬至岭南。人家陆氏好歹是伯府千金,与晋远侯那才是门当户对!” “连个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翰林当得可真是穷酸!” 顾砚安却像是没听到众人的嘲讽那般,怜爱地看了眼身边的小女儿,弯身去捡地上的十两银子。 他本就是寒门学子,考中探花后,在翰林院为官十余载都才七品,的确穷酸。 陆氏喜好吟诗作对,不擅管家,就连家中庶务都是他在操持,那点儿微薄的俸禄只能勉强养家。 所以顾砚安很清楚,什么文人清高,在柴米油盐面前,一文不值。 这十两银子能让他与窈窈在去岭南一路上稍好过些,他便是跪着,也要捡起来。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银两,就被一只官靴踩住。 “哟,这不是我们清高的顾大人吗?怎么沦落到要为十两银子折腰了?” 顾令窈皱眉看去,认出了踩着顾砚安的肥胖官员,正是吏部左侍郎范坤。 范坤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拿出了个钱袋子,在顾砚安面前晃着: “听说你这小女儿刑克六亲,不若卖给我儿为妾,这一百两就给你当盘缠了。否则这岭南山高路远,顾大人怕是活不到就任啊。” 若只是羞辱自己,顾砚安尚且能隐忍。 听到范坤还打他女儿的主意,顾砚安忍无可忍,一头撞在了他圆滚滚的肚子上。 “你休想!” “我女儿父母健在,如何刑克六亲了?我顾砚安再如何穷酸,也不会卖女求荣!” 他将顾令窈紧紧护在身后,杜绝了旁人肆意打量的目光。 范坤被他撞得踉跄,还是身边几个随从将他扶住,才没有摔倒,面色却阴狠了几分。 “顾砚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圆觉大师给你两个女儿测命签的事已传遍了邺京!” “如今谁不知道,你这小女儿就是个天煞孤星?本官愿意帮儿子收了她,免她远赴岭南之苦,是她的福气!” 向来俊雅斯文的顾砚安,此刻都忍不住呸了声。 “就你那傻子儿子,就只会对着女郎流口水,也敢肖想我女儿!” 这话彻底激怒了范坤。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捧在掌心娇纵着长大的,最憎恶的就是旁人说他是傻子。 他指着顾砚安,气得胡子直翘。 “好!你好的很!顾砚安不敬上官,给我打断他的腿!” 随从们围了上前。 顾砚安都做好了挨一顿毒打的准备,却没想到,顾令窈竟然拦在了他面前。 “住手!” 看到这粉雕玉琢的小女郎,又想起自家儿子哭闹着说要她的模样,范坤抬手让随从们停下了动作。 “你要是跟我回府,伺候我儿子,我便放过你爹。” 顾令窈眸光澄明地望着他,声音虽略带稚嫩,却很认真。 “范大人,你印堂发黑,恐有厄运。我劝你速速离开,否则,不仅是你,就连你儿子都会倒霉。” 范坤面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一派胡言!竟敢诅咒我儿,给我连她一块打!” 仆从们棍棒落下,顾砚安急忙挡在顾令窈身前。 然而,棍棒却没有落下。 他只感觉身后一袭清风拂过,转身看去时,就见那些仆从都已被踹翻在地上。 挡下那些恶仆的是一个身穿劲装的女子。 顾砚安和范坤都认出了这是明华长公主身边的女护卫。 “本宫倒是不知,范侍郎背地里竟还干这种强取豪夺的勾当!” 一道慵懒的女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巷口停了辆鎏金宝盖的华丽马车。 乌木车轮镶嵌金边宝石,四面烟纱垂落,织金鸾鸟在暮色里低低地飞,隐约可见一个高髻华服的女子。 范坤小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胞妹,竟然会踏足贱民住的北城。 “下官见过长公主殿下!” “方才只是……” 这位长公主不仅得圣宠,还在朝中有分量,范坤正想狡辩一二,就听马车里的人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是是是!下官这就滚!” 范坤也顾不上其他了,赶忙带着下人们离开此地。 听说顾砚安得罪过明华长公主,有次他受到承恩公提携都能调入户部升迁了,却被明华长公主以“才不配位”的理由搁下。 想来今日明华长公主也是听说了,顾砚安即将被贬到岭南,来落井下石的。 顾砚安也知道,这位长公主一向喜欢挑他的刺,但还是感激她方才出手相助。 “多谢殿下为我父女解围。” 他拉着顾令窈在马车前跪下谢恩。 “起来吧。” “本宫只不过是看不惯范坤那厮欺凌幼女罢了。” 明华长公主语调慵懒,轻撩起轻纱帘幕,目光落在他身旁明艳娇美的小姑娘身上,招手示意她过来。 顾令窈拎着裙摆,乖巧上前,“窈窈见过长公主。” 她垂眸看着明华长公主纤细白皙的手,看到上面有一根无形的红线,顺着红线看去,就落在了一袭青衫立在马车前的顾砚安身上。 明华长公主的正缘竟然是她爹?! 是了,前世她爹外放做出政绩,被上峰抢了功劳,是明华长公主将此事上达天听,才让她爹被调回邺京。 只可惜,后来明华长公主连丧三子,与陛下离心离德,又卷入谋逆案,被晋远侯提前洞悉平叛落败,最后自尽身亡。 她为父亲和姐姐扶灵回京当日,恰好撞上了明华长公主出殡的队伍。 那时她沉湎于悲伤中,如今细想,才觉得长公主谋逆和晋远侯平叛之事,藏着诸多蹊跷。 “美心为窈,美状为窕。小小年岁,瞧着倒是个窈窕淑女。” 明华长公主将顾令窈拉到身旁坐下,伸手掐了把她水灵灵的脸蛋,那双妩媚不失威严的丹凤眼含着笑,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本宫三个儿子,倒是连个女儿都没有。顾砚安,这娇滴滴的小女郎可受不了岭南的蛮风瘴雨,不若养在公主府,给本宫解闷?” 顾砚安上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范坤说的! 他骤然警惕,谦卑拱手却背脊挺直。 “殿下好意微臣心领了,但微臣绝不做卖女求荣之事!” 明华长公主丹凤眼微眯,泛着几分冷。 “哦?听你这话,是将本宫与范坤那渣滓相提并论?” 顾砚安唇抿成直线:“微臣不敢。” 眼看着两人好端端的都能聊僵,顾令窈算是明白了,为何他俩明明是正缘,前世却到死都没能修成正果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她回来了,那便把这红线打成死结。 她正愁不知如何让爹留在京中,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呢! “爹爹!长公主怜爱我,是想把我当女儿养,又不是像范大人那样,想买下我给她儿子做妾,你怎能误会她的好意?” 顾令窈直接把话说明白,控诉地望着顾砚安。 粉雕玉琢的小女郎梳着双平髻,跟只垂耳兔似的,小脸一本正经。 明华长公主只是斜着眼看,但心底却像是猫抓似的痒痒的。 好可爱,想偷回府养啊。 第3章 克死三位驸马?我爹是第四任 顾砚安听到小女儿的话不由一怔。 立刻反应了过来,自己是因范坤受了刺激,以为旁人提到他女儿都不安好心。 细想来,明华长公主虽性情跋扈,却不是奸恶之人。 他赶忙拱手,白净俊雅的脸庞上立刻浮上愧色。 “殿下,是微臣会错了意,还请责罚。” 明华长公主看着指上蔻丹,居高临下地瞥了顾砚安一眼。 “昔日探花郎,如今倒是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倒不如个小女郎聪慧。” 要换做平时,长公主如此嘲讽折辱,顾砚安肯定就生气了。 但此刻,顾砚安唇角忍不住弯起,“长公主说的是,我家窈窈就是聪慧。” 他一袭青衫清雅,本就生得芝兰玉树,常年仕途不顺使得他添了几分温柔忧郁,倏然浅笑,似霁月晴雪,不经意便能晃人眼。 明华长公主俯视着他,丹凤眼晦暗了几分,忍不住摩挲起板指。 想把人绑回公主府,欺负哭…… 她正心猿意马,却隐约察觉到,一道澄明坦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像是干干净净的阳光,照破了她一瞬的阴暗心思。 顾令窈睁着亮晶晶的双眸,望着她,轻晃了晃她胳膊。 “长公主殿下,你真的想养窈窈吗?” 明华长公主眉梢微挑:“怎么,想跟姨姨回家,不要你爹爹了?” 顾砚安顿时紧张了起来,想要阻止,可一想到,岭南蛮风瘴雨,加上范坤对小女儿虎视眈眈,他可能护不住窈窈,就又默默闭上了嘴。 若长公主能收养窈窈,或许是一件好事。 可一想到乖巧可爱的小女儿要成了别人家的,又不由胸口发闷。 顾令窈顺杆子往上爬,笑意盈盈。 “殿下,可以把爹爹也娶回家吗?这样窈窈就能跟姨姨和爹爹都能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明华长公主都不由愣了下,但紧接着的,却是心底隐秘的怦然。 真是打瞌睡送枕头来! 顾砚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清俊白皙的面庞浮现绯红,耳根都在发烫。 顾令窈!你拿你爹玩笑什么呢? 长公主该不会觉得,是他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才教窈窈这般说的吧? 顾砚安只觉得无比羞耻,一提衣袍,赶忙跪下。 他当年殿试都没有此刻那么紧张,如今说话都不利索了。 “咳,长,长公主殿下,小女失言,是臣教女无方……” “哦?原来这话是你教的?” 明华长公主眼角眉梢都是笑,慵懒的语调略带玩味。 顾砚安差点咬断舌头,神情都懵了,整张脸红得跟熟透的虾一样。 “不是的,我没有高攀殿下的心思……” “行了,说的话没一句本宫爱听的,还不如你女儿讨人喜欢。” 明华长公主打断了他的话,把顾令窈搂怀里,放下了帘幕。 “窈窈,现在是本宫的女儿了。” “顾砚安,你若是想陪伴你女儿长大,便入赘公主府,本宫能保你留在邺京为官,也无人再敢欺你父女。” 长公主的心思被点破后,只觉心情疏阔,反倒没了那么多顾忌。 她寻思着,自己是天皇贵胄,如今又不似当年那般受制于人,自是应当放纵一些,了却年少憾事。 只不过说出来后,隔着帘幕,看着一袭青衫挺立在晚风中的身影,长公主又有些没底。 翰林清贵,文人清高,最重的就是风骨。 “你爹会答应吗?” 明华长公主跟怀里的顾令窈咬耳朵。 顾令窈也学着她狗狗祟祟的模样,小小声回答。 “会的!爹爹不是迂腐书生,让我做妾保他平安不行,可要是能保我平安,让他做妾都愿意!” 明华长公主忍不住轻笑出声,点了点她鼻尖。 “小鬼灵精,你爹不肯卖女求荣,你倒是想卖父求荣。” 顾令窈眨巴眨巴大眼睛,抱着明华长公主手臂,语气严肃。 “爹爹很好,窈窈也不是谁都卖的!卖给长公主殿下是因为,你们有红线相连,是晚来的正缘!” 童言无忌,明华长公主自然不会当真,但还是被逗得心情大好。 府上那几个小子个个都死气沉沉,还是小女郎能惹人欢心。 不过片刻,顾砚安便已想通了,上了马车,坐在车夫旁,朝里微微拱手。 “多谢长公主垂爱,微臣从命。” 长公主都不介意他攀龙附凤,他又怎能为了所谓的文人清高风骨,断了自己与窈窈的生路? 明华长公主唇角微扬,“回府。” 鎏金宝盖的华车自长街驶过,晚风轻拂锦纱,昔年的月光,今夜落在了她的掌心。 …… 范坤回到府上,还心有余悸。 明华长公主最厌恶的就是欺男霸女之事,去岁京兆尹就犯了这个忌讳,被长公主撞见强抢良家妇女,当街废了子孙根。 后来御史上奏弹劾明华长公主,陛下也只是轻飘飘训斥了几句,倒是那位京兆尹被一贬再贬,不得复用。 “哼,今儿个算他顾砚安运气好,总不可能会会都被长公主撞见。” “我儿浑浑噩噩多年,难得想要一样东西,当爹的,便是不择手段也为他夺来。” 范坤眼神里透着凶狠。 这时,府上管事匆匆跑来,神色惊慌:“侍郎大人!不好了!公子落水……” “什么?!” 范坤大惊,顾不上换下官袍,赶忙朝后院跑去。 他府上妻妾成群,有十几个女儿,最大的已经出嫁,最小的尚在襁褓,唯独只有范成宝一个儿子。 范成宝已是束发之年,可心智却如三岁稚儿,成日被娇养在府上。 今日傍晚,他与婢女们玩闹,不慎跌落冰湖。 范坤赶到时,范成宝已经被打捞了上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晚间时,宝儿一直哭闹着要找你,婢女们为了哄他,只能在院中陪他玩闹,可这一个不慎就落入了冰湖。” 范夫人坐在床榻边,抹着泪。 “郎中来看过了,说已尽人事,能不能醒来,只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老爷,你往日下值后就回府,今日怎么不早些回来啊!” 范夫人语气难免带了责怪。 范坤只觉颅内一阵轰鸣,竟是不由想起,今日顾砚安小女儿稚嫩冰冷的话语。 她说他印堂发黑有厄运,若不速速离开,就连他儿子都会倒霉! 如今竟是应验了! …… 宝盖华车驶入长公主府。 顾砚安将顾令窈抱下马车后,见明华长公主朝他伸来皓腕,只稍迟疑,便搀扶着她下马车,只是目光不敢看她。 明华长公主从旁经过时,轻笑了声:“顾大人倒是会服侍人。” 顾砚安耳根又发烫。 他从前与陆氏夫妻俩相敬如宾,从未被如此打趣过。 天色已晚,明华长公主有些乏了,只吩咐管事一句: “把清筠居收拾出来,给他们父女俩安置。” “是。” 管事心下微讶,清筠居可不是客房,是长公主自个儿住过的院落,且听着长公主的意思,这两位是要在府上久住了? 他不敢怠慢,亲自领他们去清筠居。 一路上还跟两人说起长公主府上的规矩。 “殿下寡居多年,最厌恶的就是前头早死的那三位驸马。顾大人在邺京为官多年,想必也听说过那些糟心事,可千万不要犯了忌讳,最好连驸马二字都不要提起。” 马上就要成为第四位驸马的顾砚安汗颜点头:“多谢管事提点。” 顾令窈也才想起,这位明华长公主在邺京似乎一直有“克夫”之名。 只因她早年三段婚姻都不得圆满,且皆以夫死告终。 其中详情,顾令窈知道的不多,就隐约听她爹说过,那三位已逝的驸马虽然都出身显赫世家,却都挺不是东西的。 正是隆冬,晚来细雪,东侧的院落灯光朦胧,隐约可见寒梅嶙峋。 顾令窈却在暮色中,看到了盘踞在那个院落上的浓郁黑气。 好浓的阴煞之气! 这里头住着的当真是活人吗? 顾令窈指着那处院落问:“管事伯伯,那院子有人在住吗?” “那是大公子的岁寒院。” “殿下膝下有三位公子,都性情孤僻,不喜旁人打扰,二位可千万不要靠近!” 管事似乎不愿多说,语气慎重地叮嘱了句,将两人送到清筠居后便匆匆离开了。 顾令窈心下了然,看来不止那三位早死的驸马是禁忌,就连长公主分别与他们生下的三个孩子,也是府上不能提的存在。 清筠居四面青竹环绕,院中栽种了几株金镶玉竹,飘逸雅致。 屋内新换上的被褥枕头都散着幽幽清香,桌案上文房四宝俱在,还有刚送来的茶水点心。 “长公主府真是豪横,这一处院子就远胜我们此前租赁的小院。还有厨房!” 顾砚安眼睛一亮,快步进去,发现一应俱全,语气都带了几分激动: “窈窈!等明日爹就为你买些食材做好吃的,咱们父女俩肯定能在公主府把日子过好!” 没得到回应,他疑惑地转身:“窈窈?” 却见顾令窈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略显稚嫩的脸颊上满是凝重。 “爹,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便快步朝着清筠居外跑去。 顾砚安吓了一跳,追了出去,就见顾令窈已经跑进了东面的那片梅林。 第4章 大公子割腕瘫痪,就在今夜! 那正是管事叮嘱过不要靠近的院落之一! 顾砚安惊得面色白了几分,却又不敢叫人去阻止顾令窈。 正想要自己追上去,可想起顾令窈的叮嘱,又停下了脚步。 窈窈自幼乖巧聪慧,从不任性,他不能给她添乱。 顾砚安在梅林外守着,打算等一刻钟,若是窈窈还不回来,他就闯进去,大不了到时候被长公主责罚,他一力承担。 顾令窈也知道她如今行事匆忙,但危险已是迫在眉睫,她顾不得解释了。 方才,她一直回想前世明华长公主连丧三子的事。 长子萧折疏,是在崇乐二十三年的上元节时,打翻皇帝赏赐的宫灯自焚而死。 可在此之前,他已瘫痪在床将近两年! 他之所以会瘫痪,是因为在崇乐二十一年的冬夜割腕自杀,救治不及时。 瘫痪的那两年,萧折疏被长公主严令看管,被仆从伺候着在床上吃喝拉撒,想死都不能死,只能没有尊严地苟延残喘。 所以当看到崇乐帝赏赐的宫灯时,他用唯一能够活动的头,撞翻了宫灯。 火势汹涌,自焚而亡。 长公主自此跟崇乐帝生了嫌隙。 这也是长公主谋逆最开始的导火索! 顾令窈方才望着岁寒院的方向,看到浓郁阴煞之气中,似有血光蔓延。 这才猛然想起,如今正是崇乐二十一年。 萧折疏割腕自杀未遂的事,很有可能就发生在今夜。 她如今既绑上了明华长公主的船,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府走向穷途末路! 顾令窈刚踏入院中,就听一声厉斥。 “放肆!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岁寒院!” 护卫们拦住了顾令窈的去路,还要去擒拿她。 顾令窈身姿灵巧躲避,折落几枝梅花,看似随意地丢落在地。 可却在她最后一枝梅花落地时,花瓣纷飞,风雪凄迷,竟是形成了一个困阵。 护卫们匆忙上前,看似横冲直撞,实则已是在原地鬼打墙。 这招还是她前世跟晋远侯府时,跟那妖道虚与委蛇时偷学的。 当时就连妖道都感叹她天赋绝佳,只可惜被夺了命格,一身精绝才华,注定要成为晋远侯府飞黄腾达的垫脚石。 将一众护卫困住后,顾令窈毫不犹豫地破门冲进了主屋。 刚踏步便感觉到鞋底一片黏腻。 顾令窈低头一看,朦胧烛光下,暗红色鲜血已流淌至她脚下。 顺着蜿蜒血迹看去,便见竹榻上倚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瞧着十八九岁的年龄,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青丝泼墨般披散,映衬出苍白如纸的面庞。 那张脸生得极美,此刻双眸紧闭,薄唇紧抿,整个人如琉璃般易碎,唯有高耸的眉骨略带几分锋利。 他的左手垂落,手腕处有道深深的伤口,殷红鲜血顺着苍白修长的手指流下,触目惊心! 顾令窈前世在晋远侯府,被侯府的公子小姐们当作戏耍的玩意儿,时常受伤流血。 而陆氏为了维护继子继女们的名声,从不肯给她请郎中。 她只好自己翻看医术,又钻狗洞去隔壁老太医府上偷学,这才略懂医术。 这会儿帮萧折疏按压几个穴位止血不成问题。 顾令窈左右看了看,没有趁手的东西,便将萧折疏的里衣撕成布条,缠住了他手腕的伤口。 就在这时,萧折疏醒了。 他冰凉无力的手握上了顾令窈,声音气若游丝。 “别救我……让我去死。” 顾令窈用力勒紧了布条。 “你死不了。不想彻底成为一个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废物,就别再寻死!” “呵……” 萧折疏轻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低头看着自己多年来都没有知觉的双腿。 “我现在这样,又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顾令窈思及他的悲惨身世,也不由得沉默。 萧折疏是明华长公主与第一任驸马所生。 第一任驸马乃是安国公府嫡长子,赵太后的侄子。 赵太后是崇乐帝与明华长公主的嫡母,而非生母。 当初先帝崩逝,赵太后与安国公府扶持崇乐帝登基,从此外戚势大。 不仅要求陛下封赵氏女为贵妃,还要求长公主嫁给她侄子。 可赵驸马却养了个外室,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甚至后来,长公主诞子,表妹生了个女儿,他为了安慰外室表妹,竟然将一双儿女调换。 长公主锦衣玉食地养了外室女两年,外室表妹就折磨了萧折疏两年。 等长公主发现真相时,萧折疏已双腿残疾。 明华长公主盛怒下,给赵驸马和外室各灌了一杯毒酒。 人是死了,气也解了,可也因此得罪了太后和安国公。 赵太后盛怒之下,甚至要求今上赐死明华长公主。 是皇帝先将明华长公主怒斥了一通,恰好平西将军战胜归来,不要任何封赏,只求娶明华长公主。 皇帝便允了婚事,将明华长公主打发到了西北,这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可任凭长公主寻医问药,却始终没法治好萧折疏的双腿。 顾令窈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漂亮的杏眸眨了眨,直白道: “萧折疏,至少你现在双手还能动,吃饭还能自己喂嘴里,拉屎不用别人帮你擦屁股……” “咳,咳咳……” 萧折疏被她这话惊得咳嗽不止,原本死气沉沉的眼中,都浮现了一丝错愕和羞恼。 “你,你是哪个院子的丫头,瞧着端庄灵秀,说话竟如此粗俗?” “话糙理不糙,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吧?” 顾令窈摊手。 萧折疏沉默。 被她这么一说,他一时半会还真不敢寻死了。 顾令窈给他把了把脉。 “你且放心,如今你只是血亏气虚,并未伤及根本,多让厨房给你准备些补血之物,就能养回来。” “别告诉她。” 萧折疏忽然开口。 “谁啊?” 对上他清冷疏离的目光,顾令窈才恍然,“哦,你娘?” 听到这个略有些陌生的称呼,萧折疏眉头微皱,却没反驳。 顾令窈像是没察觉到他们略有龃龉的母子关系,只是坐在竹榻边,挑亮了灯芯。 “怎么,不让我告诉长公主,你还想找机会自尽?”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要是被长公主发现了我有所隐瞒,那我可就小命不保了。” 萧折疏闻言微怔。 他的确存了下次自尽必死的心思,可正如面前的小丫头所说,如果她知情不报,被母亲发现,肯定会受牵连。 他不愿拖累旁人。 但此事若是让母亲知道,肯定会再往岁寒院添仆从,让人时时刻刻盯着他。 像是认命了一般,萧折疏做出承诺。 “你别告诉她,我不会自尽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说不准我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又自尽?” 顾令窈拿起他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刷刷刷写了一大长段话,然后将毛笔递到他手里,指了指空白处。 “你,给我签字画押保证!” 萧折疏正愁如何让她相信,见她信书面承诺,提笔便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即便此刻身体虚弱,手腕无力,他的字迹依旧苍劲隽秀。 顾令窈欣赏着,满意颔首,还念了出来。 “致吾母明华长公主。娘亲如月,清辉长映吾心。汝笑时,满庭花树皆羞;汝倦时,儿愿为杖为舟……” 萧折疏瞳孔骤缩,这才注意到,方才被顾令窈衣袖遮挡的内容,竟然与他想的不一样! 他竟然在这般肉麻的信上签了字!!! 这要是被母亲看到,他死了都能羞耻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你胡闹,还给我!” 他身子猛地前倾,试图从顾令窈手中抢走那封写给明华长公主的信。 但顾令窈早有准备,躲开了他,站在他手够不着的地方,笑容狡黠地晃了晃那页纸。 少女嗓音娇俏说出的话却尤为残忍。 “萧折疏,你要是还敢死,我就让人摹搨成千上万份,贴满邺京,让人人都来瞧瞧,你对长公主的孺慕之情。” “当然,你娘肯定也会看到,她肯定认得你的字迹吧?说不准还会将这刻在你的墓碑上,流传千古。” 萧折疏:!!! 萧折疏这下是真的,想死,但不敢死了。 眼看着他死水般的眸子里怒火燃烧,这多好啊,这可比之前有生气多了。 顾令窈笑着将那封信收入袖中。 “当然了,你若不寻死,这封信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萧折疏深吸一口气,面上扯开一抹苦命的微笑:“好。” 顾令窈帮他将屋内的血迹清理了,目光也在各种陈设上扫过。 刚才她给萧折疏把脉,又看了腿,发现他的腿疾早就该被治好了。 如今始终麻木无法动弹,是因为阴煞入侵。 而整个岁寒院中,又以萧折疏住的屋子阴煞之气最盛! 常年处于这种阴煞之中,不仅疾病难愈,还容易放大心魔,自寻死路。 顾令窈绕过屏风,进入内室,目光落在了他金丝楠木雕花大床上,瞳孔不由微缩。 那张床上,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密密麻麻横死的鬼魂? 浓重的阴煞之气,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顾令窈只看了一眼,便退了回来。 这么多鬼,她现在赤手空拳对付不了,得回头买点朱砂画点符纸。 萧折疏看到了她面上的骇色,有些疑惑。 “你看到了什么?” 第5章 这床是棺木打造!千万别睡了 “你晚上睡觉不觉得挤得慌吗?” “床上仅我一人,为何会挤?” “是只有你一个人,但却有十四只鬼。” “荒谬!” 萧折疏从不信鬼神之说,甚至怀疑起顾令窈的用意,虚弱的声音都沁着冰寒。 “她交代了你什么?这次是给我灌符水,还是泼黑狗血?不用如此绕弯子!” “听你这话,长公主经常找人来给你驱邪?这请来的都是骗子吧?那么多鬼一个没除。” 顾令窈踩了同行们一脚,打算自荐一下,从萧折疏这里赚点营生。 如今虽住进了长公主府,但到底是寄人篱下,还是要自己荷包有银子才不慌。 可萧折疏不仅没回答她问题,还冷冷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原以为这小女郎是个蕙质兰心的,竟也是个骗子! 甚至在萧折疏看来,顾令窈的骗术还要更为拙劣。 旁的骗子还知道置办一身行头,装模作样捣鼓些戏法,再煞有其事地说哪里阴气重,可他娘这次派来的小丫鬟,就这么空口白牙说他床上有鬼。 “这床我从小睡到大,上面从未死过人,怎么可能会有鬼?” 萧折疏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谎言。 顾令窈也不恼,毕竟当神棍被质疑是常事,同他细细道来:“这床上之所以有十四只孤魂野鬼,并不是因为床上死过人,而是因为打造这床的木材取自他们十四人的棺木。” “棺木被夺,魂无所寄,他们便只能挤在你床上。夜深人静之时,你是不是感觉压抑窒息,就连失去知觉的双腿都更加沉重……” “一派胡言!” 萧折疏冷冷打断她的话,清冷眉目间满是厌烦:“你无非就是想说,我的腿疾不好,是因为床上有鬼?” “呵,这次拆我的床,下次拆我的屋子,你回去告诉她,既然长公主府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何不干脆让我去死?” 顾令窈忽然往窗外看了眼。 她感觉到,自己布下的困阵被人从外破坏了,应该是她爹不放心来找她了。 “你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查造床的工匠!还有这床千万别睡了!” 丢下这话,顾令窈便翻窗出去,看到了梅林中顾砚安,拉上他快步离开,回了清筠居。 几乎是在她翻窗离开的瞬间,那群护卫急忙冲进了屋中,看到安然无恙的萧折疏才松了口气。 “大公子!您没事吧?” “方才贼人闯入,可有惊扰公子?” 萧折疏眸光审视地看着他们,“既然知道有贼人闯入,为何现在才惊慌赶来?” 护卫们都知道他最厌恶鬼神之说,一时间面面相觑:“这……” 萧折疏:“说!” 护卫们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公子,我们起初看到一个女子闯入,正要阻拦,就遇到了鬼打墙,被困在梅林里一直原地打转走不出来。” 萧折疏虽然意外那小丫鬟的能耐,却不信什么鬼打墙,“不过一些障眼法罢了。那是母亲派来的人,不必理会。抬我去床上休息。” 那小丫鬟说床上有鬼,让他不要睡床,他偏不信邪!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受她那番话影响,萧折疏闭着眼总睡不着,感觉像是被蒙住了口鼻般透不过气。 他想要翻身,伸手去搬双腿,却惊愕地发现,双腿似乎比以往要沉重了许多…… 他躺在架子床中,忽有一瞬,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棺材里。 翌日天明,小厮们进屋伺候萧折疏洗漱时,就发现他眼底乌青。 “公子,您昨晚可是没睡好?小的去给你请郎中……” “不必。” 萧折疏一向讳疾忌医,更不愿惊动长公主。 他想起之前顾令窈说的话,闭了闭眼,决定查个清楚,好叫自己心安,也让那个小丫鬟无话可说! “去查一下当初给我造床的木匠。” …… 顾砚安如今不必去翰林院上值,长公主又迟迟没有召见他们父女俩,于是他便关起门在清筠居开起了小灶。 顾令窈活了两世,还是觉得她爹的厨艺最好,若她爹不当官,还可以自个儿开个酒楼营生。 “爹,你说长公主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 “长公主事务繁忙,能收留我们便已是开恩了。” 看着顾砚安满足的模样,顾令窈略有些恨铁不成钢,“爹,你现在还没有名分呢!” 正在喝汤的顾砚安差点被呛到,“窈窈,休要胡言,长公主只是一时戏言,见你我寒冬腊月露宿街头才暂时收留,切不可痴心妄想!” 是的,顾砚安想了一晚上,长公主前三任驸马无一不是世家才俊,他一个穷酸七品官,何德何能当长公主的第四任驸马?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了女子笑盈盈的声音。 “什么痴心妄想?” “顾砚安,可是你对本宫有什么痴心妄想?” 一袭锦绣华袍的明华长公主带着一群仆从进来,眼角眉梢笑意流转。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顾砚安,面庞不由发烫,说话都像是结巴了,“没,没有……” “殿下,外头天寒,快喝碗我爹熬的汤暖暖身子。” 顾令窈一看到明华长公主,就像是看到了金光灿灿的大腿,热情地盛了碗鸡汤递给她。 汤汁金黄透亮,浮着几点葱花,勾人的香味直往鼻尖里钻。 入口咸鲜醇厚,清润不腻。 长公主不觉间就添了两碗,看向顾砚安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艳: “没想到顾大人厨艺如此了得,本宫日后有口福了。” 顾砚安有些难为情,干巴巴道:“能侍奉殿下是微臣的荣幸。” 顾令窈给了她爹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就是这样,再接再厉。 长公主像是没注意到父女俩的小动作,笑着说:“那好,本宫稍后便进宫求旨赐婚。顾砚安,你可想好了,圣旨一下,便是你后悔入赘,也由不得你了。” 顾砚安没想到她如此果决,赶忙道:“微臣绝无悔意。” 明华长公主让仆从将她给父女俩准备的衣衫首饰等留下,就要离去,这时,顾令窈拉住了她的衣袖。 “怎么,窈窈也要跟姨姨一起进宫?” 明华长公主很喜欢她,并不是爱屋及乌那种喜欢,而是她天性喜爱美好的人和事物。 眼前明艳娇美的小姑娘宛若春日里的牡丹花,正合她眼缘。 顾令窈轻摇了摇头,小脸严肃地叮嘱:“姨姨如果在御花园遇到宫妃,不要停留,不要靠近。” “为什么呀?” 明华长公主显然把她当小孩,并不将她的话放心上。 “天机不可泄露。” 顾令窈自是不能说,刚才她见长公主印堂发黑,给她掐指一算,竟然看到了长公主在御花园搀扶宫妃时,对方忽然摔倒小产,流了满地血,哭着跟皇帝告状。 长公主扑哧一笑,“没想到我们窈窈还是个小神棍。” 顾令窈急了,拽着她的衣袖说:“您一定要听我的。” “好,好。” 长公主答应得好好的,可出门就忘了。 进宫后,她去给太后请了安,然后才去拜见皇帝,期间要路过御花园。 连日的风雪初霁,日光照在石子路上暖融融的,御花园里有不少宫人在晒太阳,远远的还能听到女子嬉笑闲谈的声音。 “明华长公主殿下!” 听到有人喊自己,长公主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年轻的妃嫔远远地朝她招手。 那是崇乐帝近来的新宠韦美人。 韦美人年轻娇美,性格活泼,上回在宫宴上,长公主与她交谈过几句,对她印象尚可,虽不至于专门交好,却也不会上赶着得罪。 正要停下来,与她寒暄几句,可却忽然间想起了,临出门前顾令窈的提醒。 要换做十几年前,明华长公主肯定不会不把顾令窈的话放心上。 但是现在崇乐帝上了年岁,这五六年来,他虽没少宠幸后宫,后宫却无一人有孕,自然也少了许多阴私之事。 可是…… 万一呢? 明华长公主假装没看到韦美人,加快了脚步朝乾清宫走去。 崇乐帝正在批奏折,听到太监通报,明华长公主求见,便让人进来了。 他比明华长公主大不了几岁,可日理万机劳心劳神,看起来倒像是跟明华长公主差了辈。 “明华,今日早朝朕才革了范坤的职,又有谁招惹了你?” 崇乐帝积威深重的眉目略带温和,语气里满是对这个胞妹的纵容无奈,显然以为她又是要来告谁的状。 明华长公主规规矩矩跪下行礼。 崇乐帝倏然放下御笔,站了起来,惊疑不定:“你这次斩的是几品官?” 明华长公主:“……” “皇兄,臣妹有了中意的驸马人选,想要求您赐婚。” “哦哦,没死人就好……赐婚?!” 他这个皇妹素有克夫之名,这好像也是要死人的。 崇乐帝好奇:“是谁得罪……咳咳,是谁入了你的眼?” “原翰林编修顾砚安。” 明华长公主这话一出,崇乐帝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知道明华一向厌恶翰林院的清流,其中又以顾砚安为甚,好几次阻了朝中大势力对他的提携招揽。 “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不必如此迂回,朕这就让锦衣卫寻个由头赐死他。” 第6章 求旨赐婚,封顾令窈为县主 明华长公主赶忙阻止。 “皇兄,不可!顾砚安风骨清流,怎可随意让锦衣卫罗织罪名置之死地?” 崇乐帝斜了她一眼,自家这个妹子又在假清高什么,这罗织罪名置之死地,不是她最擅长的吗?他们兄妹俩还装什么。 “以前那些都是该死之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臣妹才让锦衣卫便宜行事。但是,顾砚安他不一样,他真的是清官,和离后浑身上下只余十两银子的那种。” 明华长公主生怕皇帝把自己的白月光给斩了,一口气说完:“我是真心想要与他成亲!” 崇乐帝见她神色认真,这才信了她不是要借克夫之名弄死对方。 “好,不算什么大事,既是你想要的,朕便成全你。” 崇乐帝让太监研磨,即刻拟旨。 明华长公主趁机又道:“皇兄,顾砚安既要入赘公主府,那总不能再由着吏部安排他去岭南赴任县令了,你总不能叫皇妹新婚燕尔便要分别吧?” 崇乐帝点点头:“是这个理。那便让他继续留在京中,正好刑部有空缺,让他去补个正六品刑部主事吧。” “多谢皇兄!” 刑部是仅次于礼部外油水最少的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没有那么多,明华长公主十分满意。 “哦对了,朕记得顾砚安有两个女儿,既然成了你的继女,便一并封个县主吧。” 按理说长公主的子嗣算外戚,没法享宗室皇亲待遇,但明华长公主是崇乐帝唯一的胞妹,又在他登基之路上牺牲良多,自然是不同的。 崇乐帝稳固政权后,便给明华长公主的三个儿子都赐了皇姓,封了从一品的镇国将军爵位,等同于郡王诸子。 若非朝臣和宗室阻拦,崇乐帝甚至想给三个外甥封郡王。 崇乐帝知道明华长公主一直想要个女儿,可却在第三段婚姻中受了伤,自此不能生育,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女儿了,所以才补偿册封她的继女。 明华长公主笑着应下:“多谢皇兄,你既主动封了,也省得臣妹再开口了。不过,顾砚安是有两个女儿不假,但随他入赘公主府的,只有一个女儿,只封顾令窈便是。” “好。” 崇乐帝无奈笑笑。 这时,太监匆匆来报:“陛下,韦才人在御花园中给皇后娘娘请安时,不慎跌倒,流了满地血,太医说她已怀了三个月身孕,如今小产,胎儿保不住了。” “如今皇后正脱簪披发在殿外请罪。” “什么?!” 崇乐帝闻言又惊又怒。 帝王家就没有不注重子嗣的,崇乐帝膝下除却已逝的先太子外还有五子四女,但这在历代大邺皇帝中已经算是子嗣单薄的了。 这几年他时常临幸后宫,却无所出,流言蜚语不绝于耳,暗地里都说他人还没老,就不行了,崇乐帝很是恼火,没少吃药,暗戳戳想要证明自己。 可现在,他后宫好不容易有了喜讯,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噩耗? “只是普通行礼问安,怎么会摔倒小产?谢氏她便是如此当这个继后的吗?传她进来,朕倒是要好好问问她,处处效仿先皇后,又有哪一点比得上?” 崇乐帝面色愠怒,不乏对谢皇后的厌恶。 明华长公主在听到韦美人小产时便愣住了。 如果没有顾令窈提醒,她当时听到韦美人喊她,定然会停下与她打个招呼。 韦美人品阶不高,见着她肯定是要行礼的,若是摔倒,此刻跪在殿外请罪的估计就是她了。 害死皇嗣,即便是皇兄有意偏袒她,赵太后恐怕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惩治她。 瞧着素衣披发进殿的谢皇后,明华长公主心情复杂。 心知谢皇后今日怕是遭了算计,但却不好掺和后宫之事,只能同皇帝福身告退。 还没出宫,明华长公主就从自己留在宫中的眼线处得知了结果。 谢皇后被禁足思过,赵贵妃代为协理六宫。 可见一开始,赵太后与赵贵妃这姑侄俩想要算计的是她,发现她没上当后,为了使韦美人的胎儿物尽其用,才挑了倒霉的谢皇后。 “公主,可要将消息递给谢皇后?” “不必。” 明华长公主挥退了人。 朝臣们在宫中都有眼线,她自然也不例外,但也只是为了探知消息,以防万一。 谢皇后虽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这般明显的有人从中获利,不会看不出来算计她的是谁,用不着她出手。 …… 邺京繁华,难得的晴日,茶楼酒肆旌旗招展,桥头渡口人来人往,小贩扛着整把冰糖葫芦走街串巷吆喝,引来一群小童在后面追,好不热闹。 顾令窈换上了长公主让人给她新制的衣裳,大红色云锦的面料,衣领袖口都团了雪白的狐绒,衬得她粉颊如玉,像个喜庆的小红包。 她腰间还系着个同色的荷包,里头放了一百两银票,是长公主给她的买零嘴的。 顾令窈就没有这么富足过! 前世她嫁给宁王,晋远侯府给她准备了一百多抬嫁妆。 可实际上,里头除却宁王给的聘礼外,大多都是用棉被瓦砾之物填充的虚抬,压箱底的银票也才五十两,还被晋远侯府的小公子抢去当了赌资。 想到前世薛沉戟那个小畜生输了钱,差点把她卖去了花楼,顾令窈就恨得牙痒痒。 她去香烛纸马铺买了朱砂黄符纸等东西后,便寻去了薛沉戟常去的赌坊。 远远地便能听到赌坊里传来赌大小的声音。 薛沉戟与顾令窈年龄相仿,半大的少年一袭靛青色锦袍,尚未束发,在一群头戴发冠的成年人中尤为显眼。 顾令窈一眼就看到了他! 薛沉戟应该又是偷跑出门赌钱的,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显然输了钱,面红耳赤地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想要追加筹码翻盘。 赌桌上的人看到那鼓囊囊的荷包,眼睛都在闪成了铜钱状。 顾令窈找了个角落,剪了个黄符小纸人,朱砂点睛,汇了灵气,小纸人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那妖道说得对,我可真是天纵奇才!” 小纸人贴着墙进了赌场,透过它的眼睛,顾令窈能看到赌场内的一切。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顶着赌桌,无人发现小纸人在他们脚下狗刨式地狂奔。 一直捶打赌桌喊着“小小小”的薛沉戟,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荷包和能证明身份的玉佩,都被小纸人打包扛走了。 小纸人走之前,还在他身上打了个倒霉咒。 收回小纸人,顾令窈打开荷包,将里头的十几两银子都收入囊中。 至于荷包和象征身份的“薛”字玉佩…… 顾令窈看向了赌场对面还未开张的青楼,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脂粉酒味,这里白日静悄悄,可到了晚上,却是纸醉金迷的烟花之地。 她目光一一扫过,落在了南风馆的牌子上,让小纸人又扛着薛沉戟的玉佩和荷包,攀进窗户,把东西都丢了进去。 这时候,赌场里,顾令窈借用小纸人打在薛沉戟身上的“倒霉咒”也已经起效了。 这咒只能持续两个时辰,可普通人来说兴许没太大影响,可对赌徒来说,那可就倒霉悲催了! 逢赌必输,说的就是现在的薛沉戟。 他放在桌上的筹码很快就输光了,旁边的人都在刺激着他继续。 “薛小公子,你今日不行啊,我看你还是别赌了,别待会回府被你后娘打。” “哈哈哈,你爹娶了后娘,该不会连银子都不给你了吧?下注都这般寒碜!” “别听他们的,薛小公子,用你荷包里白花花的银子闪瞎他们的眼!” 被这么一刺激,薛沉戟咬牙,“谁说老子没钱?再加五十两银子!这次赌大!” 然而话放出去了,他伸手去摸腰间荷包,却摸了个空。 “我的荷包呢?” 薛沉戟浑身摸了个遍,又到处找,都没找到,目光怀疑地扫过身旁的赌徒们。 “谁偷了我的银子?” 赌徒们面面相觑。赌场里人来人往,被摸走银子是常有的事。 有人嗤笑:“薛小公子,你就算银钱没带够,也不必如此打肿脸充胖子啊!” “就是啊,那么多银子丢了,要不要我们帮你去衙门报案?” 薛沉戟咬牙,他本就是偷偷来赌场的,要是闹到衙门,他爹能削了他! “我赊账,用玉佩来抵!” 然而他伸手摸另一侧,发现就连象征晋远侯府公子身份的玉佩也丢了! 到底是哪来的小贼!!! “薛小公子这身衣裳不错,应该也值个十几两银子,不若就拿这身行头来下注?” “哈哈哈,他敢吗?要是还输,不得光屁股回家?” 被赌徒们这么一刺激,薛沉戟一时头昏脑热就答应了,结果也可想而知。 顾令窈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片犬马声色之地遇到顾嘉柔。 顾嘉柔穿着一身浅碧色素锦袄子,搭配水红色裙子,发髻上添了几样银簪和珠花,腕上戴着赤金镯子,看起来颇有小家碧玉的清新。 她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是满意,可当看到顾令窈时,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窈窈?你!你这头上的金玉小簪,腕上的玉镯,还有这身云锦衣裳,鞋子上的明珠……都是哪来的?” 第7章 我没有可怜你,只是凑近才好看笑话 顾嘉柔想象过很多次姐妹再见的场景,无一不是她满身绫罗,而顾令窈捉襟见肘。 唯独没想过,她会像一朵被娇养的牡丹。 顾令窈眨眨眼,“当然都是因为爹爹啦。” 要不是“卖爹求荣”,她也不可能攀上长公主的高枝,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不可能!” 顾嘉柔声音尖锐,仿佛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跟着那个穷酸爹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窈窈,你骗人!” 她的目光越过顾令窈,落在了那条花街柳巷上,想起夜幕时分那些妓子们穿金戴银、花枝招展的模样,忽地面露恍然。 “我知道了,你被爹给卖了!” 顾令窈:?倒反天罡! 顾嘉柔眼中的嫉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情,还有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窈窈,都说了负心多是读书人。爹那么穷酸,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还多养你一个拖油瓶?说护着你,不过是嘴上好听罢了。” “你这副好颜色,卖去花楼,能值上百两银子吧?唉,岭南蛮风瘴雨,去了可就难回来的,其实花楼于你而言也是个好归宿。” “瞧你这身行头,应当接待了不少恩客,得了不少贵人赏赐吧?你放心,姐姐如今虽没有银子为你赎身,但让侯府的护卫小厮,多去光顾你生意,还是可以的。” 顾嘉柔说着都不由笑了起来,这下她是彻底不用担心顾令窈会来侯府跟她争地位了。 顾令窈如今已沦为贱籍,就算跑到陆氏面前说她才是真正的“荣华富贵命”,陆氏也只会跟她撇清关系。 顾嘉柔这几日在晋远侯府受到的排挤和委屈,在看到顾令窈更惨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反应过来顾嘉柔误会了什么后,顾令窈也笑了。 她这个姐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且见不得她好。 不说旁的,单就是她这双顶着东珠的登云履,就不是贱籍女子能穿的。 “让姐姐失望了。我还是良民。” 但顾嘉柔不信,她觉得,顾令窈肯定是羞于提及自己如今的身份。 “窈窈,我知道,从官家小姐跌落云泥,你一时半会肯定接受不了。但事已至此,你也只能认命了。” “认命?” 顾令窈一步步逼近顾嘉柔,圆润杏眼略带戏谑,“姐姐,我什么命,旁人不知,你还不清楚吗?” “你真当换了命签,就能连命格也一起换了吗?嗯?” 顾嘉柔心虚,不敢与她对视,但想到那该死的命格,心头窜起不甘。 “那什么测命本就是无稽之谈!凭什么一块小小的竹板,就能决定我的命运?” 她偏要争,要抢,要荣华加身,要风光无限! “命格的确不决定命运。可是姐姐,你都不认命,却劝我认命?” “算啦,我命好,认就认吧。” 顾令窈无奈摊手,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顾嘉柔一看到她这副模样,就莫名来气,“你装什么?真当自己还能像前……以前那么好命不成?” “即便有恩客见你容色好,给你赎了身,让你成了良民,顶多也只会将你养作外室。谁还会娶个花楼出来的不成?” 此刻她的恶意已毫不掩饰。 顾令窈不解:“姐姐,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是从花楼出来的?” 顾嘉柔脱口而出:“不是从花楼出来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这种地方是女儿家该来的吗?” 说完就见顾令窈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可你不也出现在这吗?” “我明白了!姐姐,你是刚从花楼出来的!不然怎么一口一个恩客,对花楼之事如此熟悉?” 顾令窈才犯不着自证清白,直接套用顾嘉柔的逻辑来对付她。 顾嘉柔颅内轰鸣,浑身的怒气都在上涌,急得面红耳赤。 “你!你!!顾令窈,你血口喷人!你怎么如此恶毒?我可是你亲姐姐,你竟然如此污我名声!” 对面比她小两岁的顾令窈却是眸波平静,稚嫩绝美的小脸上依旧带着笑。 “原来姐姐也知道方才的揣测有多恶毒。” 顾嘉柔面色又是一沉,“我,你……我跟你怎能一样?母亲如今可是侯府主母,我何至于沦落至此!” 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咬了咬唇,甚至不愿意将自己与青楼妓女那几个字一同提及。 顾令窈嗤笑了声:“父亲是清贵翰林出身,亦是朝廷命官,我是他的女儿,又如何会沦落于此?” 顾嘉柔抿了抿唇,没有反驳,此前她也只是迫不及待想毁了顾令窈的名声,才恶意揣测,顾砚安如何清高迂腐她还是知道的。 “左右我与你不同!我是奉了长姐的命令来此找弟弟的!顾令窈,你可不要到处乱说!” 顾嘉柔说这话还有些得意,她口中的长姐可是侯府嫡女薛玉瑶,弟弟也是侯府小公子薛沉戟。 她就是要告诉顾令窈,不过短短几日,她已与侯府的兄弟姐妹亲如一家。 顾令窈都觉得这姐姐蠢得没眼看了。 “侯府那么多下人,你长姐随便派个小厮婆子来寻人不行吗?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单独来这?你也不怕被旁人瞧见了,像方才你污蔑我那般,被人毁了名节。” “怎么可能!长姐她知书达理,品性高洁,怎会害我?” 顾嘉柔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神色间满是对晋远侯府嫡长女的推崇。 顾令窈没再多说。 前世她也是这么以为的,当真觉得薛玉瑶如明月无瑕,甚至薛玉瑶在她面前装得还要更好,都没有用对付顾嘉柔的这种小手段对付过她。 直到薛玉瑶心安理得地换走了她的命格,让她替她受百鬼缠身之苦,才暴露了自私伪善的真面目。 “一定是我会错了长姐的意思。” 顾嘉柔虽觉得顾令窈在挑拨离间,但也意识到了这是个是非之地,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这时,一道熟悉的蛮横的声音叫住了她。 “那个谁!顾嘉柔是吧,你给我站住!” 顾令窈眉梢微挑,就见输得只剩下里衣的薛沉戟急匆匆跑过来,拦住了顾嘉柔的去路。 虽然在顾令窈面前一口一句我弟,但当真正面对薛沉戟时,顾嘉柔却满脸讨好:“小公子……有什么事吗?” “哼!你吃的用的都是我们侯府的,身上的首饰也是侯府的吧?借我点钱!” 说完也不等顾嘉柔答应,便粗鲁地动手撸下顾嘉柔双腕上的赤金镯子,又扯下她双平髻上点缀的银簪。 顾嘉柔头皮被扯疼,伸手去捂,就见发髻松散垂落,连腰间的荷包都被抢走了,整个人很是狼狈。 她虽不情愿借钱给薛沉戟,但也不敢对他发火,只能扯住他衣袖,语气讨好地说:“沉戟弟弟,别去赌场了,长姐让我唤你回府。” 刚得了钱财的薛沉戟,只想跑回赌场赎回衣裳,再战个几百回合,自然不耐烦顾嘉柔的拉扯。 “滚开!什么东西,你也配喊我弟弟,还敢扯我长姐的大旗命令我?” 他一脚踹开顾嘉柔,快步跑回了赌场,进门时还因倒霉咒的作用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啃泥,引得赌场里满堂哄笑。 顾嘉柔被踹了一脚,狼狈地摔在地上,就见顾令窈走到了她面前。 一股难堪骤然涌上心头。 “滚!顾令窈,我不要你可怜我!” 顾令窈神色莫名,“没有可怜你呀,我就是单纯凑近点看你笑话。” 顾嘉柔:啊啊啊顾令窈!!!气死她了! …… 顾嘉柔担心薛沉戟把她亲手绣的荷包也输出去,想要去赌场把荷包抢回来,可犹豫了许久,还是不敢一个人进去。 她只能跑回侯府找陆氏。 陆氏嫁入侯府后,虽然名义上掌着中馈,但府上既有老夫人,又有得宠的姨娘,还有不服管教的继子继女,更有欺上瞒下的刁奴,处处受限,日子过得很不顺心。 正翻看账本时,顾嘉柔闯进来,同她一通诉苦。 陆氏面色骤然就沉了下来,“你一个女儿家,也敢去那种地方?薛玉瑶让你去找弟弟,你派几个嬷嬷去不就行了,非得自己一个人去?” 如果不是这个蠢东西有荣华富贵命,陆氏是真不想带着这个拖油瓶。 如今她们母女一体,顾嘉柔若传出了不好的名声,也会连累她被府上下人们轻视,到时候就更难服众了。 “娘,那些下人奴大欺主,压根不听我吩咐。” 顾嘉柔满腹委屈。是她不想仆从环绕吗? 陆氏心烦地按了按太阳穴,她们母女根基浅,乍然来到晋远侯府,连个自己人都没有。 她想要借着采买的名义,添些自己人,老夫人又不同意,说是府上人手已够,让她学学先夫人的勤俭作风。 后院的事,又不好闹到晋远侯面前,叫他觉得自己担不上侯府主母的重任。 “娘,我绣的荷包,被薛沉戟抢走带去了赌场,该怎么办啊?” 顾嘉柔不想自己的贴身之物落到外男手中。 陆氏暗骂了她一句“蠢货”,但也只能放下账本,拉上她一起去前院找晋远侯。 可还不等她告状,就在院子外被白姨娘和老夫人给拦住了。 “陆氏,你身为嫡母,教导子女是你的本分!你不亲自去劝沉戟学好,就只知道跟侯爷告状,挑唆他们父子关系?” 第8章 汤婆子怎及顾大人温香暖玉 晋远侯府原配江氏已死,但府上还有许多妾室。 其中白姨娘身份最为特殊,她不止是小公子薛沉戟的生母,还是老夫人白氏的娘家侄女。 如果不是陆氏横插一脚,改嫁晋远侯,白氏原打算扶正白姨娘的。 陆氏没想到自己院子里的丫鬟,竟然这么快就去通风报信了,恨不得把她们通通发卖了。 可眼下却只能低眉顺眼地听老夫人的训斥。 她年少时曾与晋远侯两情相悦,就是老夫人阻拦,才没能嫁入晋远侯府。 那时候她为了嫁给晋远侯,甚至愿意做妾,可她爹勤忠伯却一眼相中了当时的新科探花顾砚安,执意将她许配给他。 陆氏一向有些怵这位老夫人,“母亲,我也让嘉柔去劝过沉戟了,可他不仅不听,还抢了嘉柔的首饰荷包,儿媳也是无奈,才想请侯爷派人去。” “不必了,我已派了人去找沉戟。” 老夫人看不上陆氏,忍不住埋汰了句:“江氏在的时候,可不像你那么无用,连个庶子都管教不好!” 陆氏忍气吞声。 在嫁入晋远侯府前,薛郎就同她说过,可能要受些委屈。 但只要能嫁入高门与心上人长相厮守,这点委屈算什么? 总比跟顾砚安守着那方小院过着清苦日子要好! 可没想到,还不等老夫人派去的人将薛沉戟寻回来,输得只剩亵裤的薛沉戟就先被赌场的人押回了侯府。 薛沉戟今日手气背得很,才抢了顾嘉柔的首饰财物,就又在赌桌上输了个精光。 他借着解手的由头想要开溜,可爬窗时不慎摔倒,撞翻了恭桶,被守在恭房外的伙计闯进来逮了个正着。 赌场的人担心他赖账,就押着他来了侯府要账。 这事还是惊动了晋远侯。 甚至还引来了左右府邸的下人和街上行人的围观。 “这晋远侯府小公子是怎么回事?只穿了亵裤,还满身脏污,是掉粪坑里了?” “押着他回来的壮汉像是赌场的打手,这是输的只剩亵裤了?败家子哟!” 晋远侯甚至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御史,气得让人取来了棍棒,让管事按着薛沉戟,当街打了他一顿。 “孽障!你嫡母才走几天,你就不老实了?竟敢去赌场,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爹!啊!我知道错了!嗷嗷嗷,祖母,姨娘,救我!” 最后还是老夫人心疼小孙子,看不下去了,“行了,这也不能全怪戟儿,还不是你娶的新夫人管不住孩子,从前江氏在的时候,戟儿可从没闹出过这么大的事。” 陆氏听到这话,心头又是一梗。 她之前打探过了,先夫人江氏在的时候,每每都是自己掏银子帮薛沉戟还清赌债,再将人带回来。 可那是江氏,她出身世家大族,嫁妆丰厚,几十两银子于她来说不过尔尔。 陆氏虽自诩伯府嫡女,可实际上,她父亲还在时,伯府便已经落魄了,留给她的嫁妆更是不如寻常小官之家。 她娘家的兄弟们也都是不成器的,只有个大哥继承了勤忠伯的爵位,在朝中领了个闲职,可再往下一代,爵位就要被收回去了。 晋远侯府再一次在邺京扬名。 上回还是因为晋远侯府娶陆氏做续弦之事,这会儿,各家各户议论的还是陆氏。 拿她跟先头的晋远侯夫人作对比,说她不会教导庶子。 甚至就连侯府的下人们都在议论。 陆氏听到后,只觉一阵气闷,恨不得将先夫人的牌位都砸了,可饶是如此,还是要每日早早去牌位前上香供奉,然后去老夫人那伺候。 这事还没完,不过几日,便有人在南风馆捡到了薛沉戟的荷包和玉佩,上头还有家族花纹呢,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任凭晋远侯府如何解释,邺京中还是有了薛沉戟小小年纪好男风的传言。 晋远侯府也因为家风不正,教子无方,遭了不少御史弹劾。 …… 明华长公主府,岁寒院。 萧折疏倚在美人榻上,日光斜照寒梅,疏枝细影落在他的白衣上,犹如一副水墨画,而他眉尖微蹙,画便活了过来。 “整个安居坊的木匠都死了?” 小厮朔风知道萧折疏最厌恶怪力乱神之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禀。 “是。据说十六年前,给我们岁寒院打造完家具后没多久,安居坊的陈木匠和他的几个学徒,都在夜间暴毙而亡。” “据说出殡时,那几个木匠的棺木都裂开了,差点儿暴尸荒野。此事极为骇人听闻,陈木匠村子里的人都知晓。” “属下让人找到了陈木匠的妻子,她一直说是造孽,用了些手段逼问,她才说出了实情。” 朔风看了萧折疏一眼,见他面色清冷如常,才小心地道:“当初陈木匠被人用一箱金子收买,在给大公子您打造雕花大床时,采用了棺材上的木料。” “据陈木匠的妻子说,那些棺材都是装过死人的,才刚入土没多久,就被他和学徒们挖了出来。” 朔风本以为,他说完后,大公子会觉得此事荒谬,甚至怀疑他在编话本。 可没想到,萧折疏竟然沉默不语,眼底是难言的震惊。 他拢了拢袖子,遮掩腕上伤口,良久才轻声问:“总共,用了多少口棺材?” “十四口!” 轰隆—— 窗外惊雷乍响。 冰雹混杂着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 “冷死本宫了,顾砚安,给本宫暖暖手。” 明华长公主一进屋,揭开了披风,坐在了顾砚安身侧,不由分说就将手伸向他怀里。 顾砚安瞥见一旁练字的顾令窈,杏眼瞪得溜圆,慌忙用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明华长公主的双手紧紧握住。 明华长公主眼角眉梢都不由流露笑意。 “咳咳。殿下,汤婆子给你。” 顾砚安尴尬轻咳,拿过了一旁给顾令窈备着的汤婆子递给她。 “汤婆子怎能及顾大人温香暖玉。” 明华长公主拖长了语调。 顾砚安只觉得,手里捧着的汤婆子,热气直打在面庞上。 他面皮薄,低声道:“孩子还在呢。” “我这就走!” 顾令窈放下毛笔立即起身。 她原本是在清筠居的书房里头画符的,可她爹非说她这是鬼画符,让她好生练字。 她前世给薛玉瑶作代笔,就没少练字,早就想撂笔杆子了。 然而方才还在调戏她爹的长公主,却施施然起身,轻轻按在了她肩上,让她又坐下了。 “让本宫瞧瞧,本宫女儿的字写得如何?” 顾令窈乖巧地铺展宣纸,在上面写了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 我爹顾砚安与明华长公主殿下绝配! 顾砚安:“……” 明华长公主笑得眉眼舒展,在顾令窈白皙娇嫩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赞赏。 “不愧是本宫的女儿。” 顾令窈被亲脸蛋时都愣了下。 陆氏总在她们姐妹俩面前端着伯府嫡女的身份,矜持自傲,待她们也都冷冰冰的。 顾令窈一度习以为常,但此刻才倏然意识到,作为亲娘的陆氏似乎从未对她和姐姐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更别提如此自豪的夸赞。 明华长公主让人将顾令窈那副字收好,“裱起来!放本宫书房!” 顾令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早知道换个大气点儿的字体了。 前世薛玉瑶喜欢写簪花小楷,为了让她代笔写诗文,便也时常让她练簪花小楷,但她更偏好更为磅礴大气的行书。 “这些是什么?窈窈还会画符?” 明华长公主拿起了桌案上用朱砂勾画了图样的黄符纸。 她时常去寺庙道观礼佛,也见过大师画的符,虽看不出门道,但却感觉顾令窈画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顾令窈原本就打算将自己这身玄学本事过个明路。 “是,殿下,我不仅会画符,还会算命!但我爹非不信。” 顾砚安不敢信:“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不知你还会这些?” “看过几回大师画符就会了,还有算命就掐个诀而已,有手就会,是很难的事吗?” 顾令窈可没有说大话,她前世就是偷看了几回那妖道施法就学会了,不然还指望那个妖道手把手教她不成? 顾砚安只当小女儿在玩笑,明华长公主却是信的,又吧唧亲了顾令窈一口。 “窈窈真厉害。今日本宫多亏了你提醒,才避开了一桩后宫祸事。” 说着,她便让侍女将东西拿来。 “这是给你的。皇兄封了你为窈灵县主。” 瞧见那一抹明黄,顾砚安赶忙拉着顾令窈起身,要叩拜接旨。 明华长公主按住了他,“都是一家人,本宫已在宫中代你们接过旨了,在府上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窈窈,你的县主宝印和朝服,本宫都已让人送到了你房中。” 顾令窈没想到卖爹求荣还能赚个县主封号,满心欢喜。 “多谢长公主殿下!” “还叫殿下呢?这是我与你爹的赐婚圣旨。” 明华长公主又拿出一封圣旨。 顾令窈果断改口:“娘!” 左右陆氏也不认她这个亲女儿了,前世今生,都弃她如敝屣,那她换个娘也很合理吧? 明华长公主笑着揉了揉她脑袋,而后略有些愧色地看向顾砚安。 “虽有皇兄赐婚,但我毕竟是四婚,不宜大肆操办。” 顾砚安也是二婚有些害臊,赶忙摆手:“不用不用,能得一个名分,侍候长公主左右,是墨止的荣幸。” 顾砚安,字墨止。 明华长公主一早就知晓,但时至今日才能唤他的字。 这时,她派去找三个儿子的婢女珍珠来报。 “殿下……三位公子听说是来见驸马和窈灵县主,都不愿意过来。” 第9章 三个继兄反感我? 明华长公主笑容消失,瞥了眼似有顾忌欲言又止的珍珠。 “他们还说了什么?” 珍珠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公子说,他绝不会来认什么继父和继妹,殿下若觉得他不遵圣旨,可以让陛下砍了他的头。” 顾令窈眨眨眼,她怀疑萧折疏在趁机找死。 顾砚安吃了一惊,他想到孩子会抗拒他们父女俩,但没想到会抗拒到宁肯去死的地步。 明华长公主只是冷笑了声,“另外两个呢?” 珍珠头更低了:“二公子说,刀剑无眼,他也眼盲,让驸马和县主绕着他走,否则让殿下守寡了,他只能说一句抱歉,但给什么继父继妹服丧是不可能的。” 最大逆不道的都说出口了,珍珠干脆加快语速,将三公子的原话也一并说了。 “三公子说,若您不将驸马和县主赶走,他便即刻去隐山寺剃度出家。” 砰—— 明华长公主将茶盏重重放下,半满的茶汤都溅了出来。 “还威胁上本宫了?” “本宫平日里就是太惯着他们了,才让他们不知道,这个家里是谁做主。别说本宫的婚事由不得他们置喙,就连他们的婚事,都全凭本宫做主!” 长公主明显动了怒,越说还越生气,吩咐珍珠:“去!让护卫去把他们三个给本宫绑过来!” “殿下,不可!” 如此岂非激化长公主与三个儿子的矛盾?顾砚安赶忙劝说:“三位公子许是乍然得知此事,一时难以接受,给他们一些时日,也给我与窈窈一些时日吧。我这个当继父的,连件像样的见面礼都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准备。” 他嗓音清润温和,如山涧清泉,浇灭了长公主的怒气。 “好,看在驸马的面子上,本宫便不与他们计较。” 顾令窈倒不太在意那三位便宜继兄的想法,毕竟府上真正能做主的是明华长公主,她只要抱紧明华长公主的大腿就行了。 至于那三个继兄,只要不死,别像前世那样,把长公主逼上造反的绝路就好。 …… 岁寒院。 听到清筠居传来的消息,萧折疏扯了扯嘴角,嗓音温凉。 “什么清贵翰林,不过是攀龙附凤之辈!” “还有他那个女儿,竟这么快改口喊娘,还哄骗母亲为她请封了县主,如此卖乖讨好,心机深沉,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朔风在一旁不敢说话。 虽说他是大公子的心腹,但驸马和县主可不是他一个下人能评头论足的。 待萧折疏面上寒色稍缓和,他才开口:“大公子,安居坊和那张床的事,可要禀明长公主,让她帮忙查清幕后主使?” “不必。她如今得了小白脸,又有了个四肢健全能讨她欢心的女儿,只怕满心满眼都是那对父女俩,哪里还会在乎我的死活?” 萧折疏清冷的眉目间浮现阴郁,说出来的话也都像是带了刺。 朔风苦口劝说:“大公子,长公主怎会不在乎你?你喜梅,长公主便给你种了满院子梅花,你喜好字画古籍,长公主连陛下的珍藏都给你求来了,更别提重金聘请的医者和奇珍制成的补药……” 萧折疏心中烦躁,丝毫听不进去,甚至有一瞬想再拿碎瓷片往腕上划两道,死个干净,免得碍了旁人的眼。 但白皙修长的手指刚隔着衣衫触碰到腕上伤口,脑海里便不由浮现出,那夜古灵精怪劝说他活着的小丫鬟,眉眼间的郁气悄然便散了几分。 有时候便是如此,亲近之人的一点伤害便能叫人刺痛不欲生,可素昧平生之人的一点善意却如冬日萤火。 “找到那日闯入我院中的丫鬟了吗?” 萧折疏现在看到主屋的那张床,便忍不住想起顾令窈说上面睡了十四只鬼的事,已经身体很诚实地搬到了书房住。 他暂时也不敢动那张床,毕竟那上面每一块木板,都是那些孤魂野鬼的棺木。 陈木匠和他的学徒们,就是毁了他们的棺木,才落得个夜半暴毙、暴尸荒野的下场。 萧折疏不惧死,但却不想死得如此不体面。 朔风摇头:“没有,府上丫鬟众多,很难在不惊动长公主的情况下将她们都聚集起来,更何况长公主还培养有女暗卫。” 萧折疏会想起,那夜的小姑娘不同于府上寻常丫鬟的打扮,还有那身玄妙灵异的本事,也觉得她不是寻常丫鬟。 “罢了,她既是府上的人,我迟早能找到。” 他回想起那夜,他对她疾言厉色,可她明知他不信任却还好心叮嘱,心中止不住地升起愧疚。 之前是他错怪了她,她年龄虽小,但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与那些骗人钱财的神棍不同,且心思还如此赤诚善良。 待到再见面,他一定要好生同她道歉。 这般想着,萧折疏又不由想起他那个心思深沉、趋炎附势的继妹窈灵县主,不由冷笑了声。 同样是金钗之年的小女郎,怎么心性便相差那么多? …… “阿嚏——” 顾令窈走在街上,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顾砚安当即解开身上的玄色狐裘披风,披在了顾令窈身上。 成年男子的披风落在她娇小的身子上大出许多,甚至有长长的一截被拖拽在地,领口的毛绒狐裘团起来更是遮到了顾令窈的眼睛。 她鼻子皱了皱,“爹……” 顾砚安阻止了她解开披风的动作,“雪化后天寒,你小孩子家家身子经不得冻。” “爹,我掐指一算,打喷嚏不是冻的,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她圆润的杏眼眨巴眨巴。 顾砚安自从看到顾令窈测出刑克六亲命后,便愈发不信这些,只当顾令窈在开玩笑。 “爹,那三个继兄如此反感我们,你还要费心给他们准备见面礼吗?” 顾令窈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去讨好那几个,她得了长公主的好处,帮长公主保住那三个继兄性命,让长公主府避免走向绝路,便已全了因果,两不相欠了。 顾砚安清俊温和的眉目低下来看她。 “窈窈,长公主待我们甚好,爹也想回报她,让她少些烦忧。” “行叭。那爹你自个儿去给他们准备见面礼吧。这是我画的平安符,千万不能离身!” 顾令窈从袖中取出一个叠好的黄纸朱砂符,硬塞到顾砚安手里,稚气未脱的小脸满是严肃。 顾砚安无奈收下,“好。你去哪?” 顾令窈已经跑远了,玄色的披风在她身后像蝙蝠似的翻飞,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去拜访一位旧友,去去就回!你不用等我!” 顾令窈像只大扑棱蛾子飞进人群中不见了。 顾砚安想追都追不上,但想到她从小机灵,没少跑出去玩,对邺京街道都还算熟悉,便没太担忧。 他看了眼手里的平安符,虽然不当回事,可到底是小女儿的一片心意,还是揣进袖子里收好。 顾砚安远远地看到了宁氏木匠坊的招牌,加快了脚步。 旁边有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掀开车帘,露出少年清冷绝尘的俊颜。 若是顾令窈在此,肯定能认得出来,这正是萧折疏。 萧折疏虽性情孤僻,但偶尔也会出门,只是因为双腿残疾,不良于行,一般都坐在马车里。 朔风对他说:“公子,我去宁氏木匠坊给您定做新床,您在这……” “朔风,那里!” 萧折疏打断了他的话,眸光凝重地指着一处。 朔风转身看去,就见珍馐阁的小楼上,有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似是趁大人不留神,竟然爬到窗上玩。 那孩子一个不慎竟是从窗口摔了下来。 约莫两丈的高度,摔下来,恐怕那孩子也活不成了! 朔风是会些武功的,正要去救,可隔着人群已然来不及了,只能高喊:“有小孩从珍馐阁摔下来了!” 正好经过珍馐阁前的众人抬头一看,纷纷四散,以免被砸伤。 顾砚安这会儿也走到了珍馐阁前,看清落下的是个孩子后,惊了惊讶,下意识就做出了接小孩的动作。 朔风都不由一惊,他原本喊那一声,是为了让人散开好赶过去救人,也是为了避免有无辜路人被砸伤,却没想到,那个书生那般的文弱男人竟然会去接下落的孩子。 孩子落在了顾砚安手上,安然无恙。 顾砚安的双手却是被巨大的力道震得下沉,但却咬牙没松手。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都不由面露惊讶赞赏之色。 “孩子被接住了,没有事,万幸万幸!” “没想到那书生竟有如此魄力,孩子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下来,旁人都避之不及,他竟敢去接。” “哎,只可惜他的手怕是要废了,为着个陌生人,生生毁了自己的仕途,日后恐怕连笔都拿不起来了。” 萧折疏坐在马车里看着,也极受震动。 看到那孩童的母亲匆忙下来,抱过孩子,只是同顾砚安连声道谢,然后就生怕顾砚安找她要赔偿似的,挤开人群快步离开,萧折疏不由皱了皱眉。 目睹全程的朔风有些生气,忍不住道:“这孩子的母亲,方才在楼上宴饮,连孩子身处险境都不曾留意,现在被那书生救下,竟也不关心恩人伤势,半点表示也无,就口空道了句谢就走了?” “真是可惜了那书生,如此品性,却要因双手骨折而断送科举仕途了。” 见那书生似乎家境不丰的模样,萧折疏抿了抿唇。 “朔风,去请那位见义勇为的书生过来。” 第10章 范坤欺压,亮出县主身份! 那个妇人带着小孩匆匆离开后,顾砚安也听到了周围路人为他打抱不平的声音,但却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我救人也只是出自本心,本也不求回报,孩子安然无恙便足矣。” “那妇人也许是着急孩子才匆匆离开,未必是怕我追责。” “我的双手其实也并无大碍……” 饶是顾砚安如此说,众人也只当他是君子气度,不愿意与那妇人计较,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手会真的没事。 “这位兄台当真是以德报怨,我等佩服啊!” “我要为兄台见义勇为之事赋诗一首!危楼高百尺,孩子摔下来,兄台一伸手,孩子没摔死!” 顾砚安:“……赋得很好,别再赋了。” 朔风过来,对顾砚安拱手:“这位老爷,我们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顾砚安虽疑惑,但瞧着他并无恶意,便跟着过去看看。 “不知公子寻我何事?” 顾砚安一袭青衫,不改往日简朴,但这些时日在长公主府,流水似的珠玉锦缎送进清筠居,他也长了几分眼力,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虽瞧着清瘦羸弱,但应当非富即贵。 萧折疏目光落在他红肿的手上,从马车匣子内取出一个玉瓶递给他。 “这是止痛消肿的药。你坐我马车上,我送你去趟医馆。” 顾砚安受宠若惊,赶忙摆手拒绝:“多谢公子好意。但真的不必了,我这手真的并无大碍。” 说实话,顾砚安也觉得匪夷所思,当时一股巨力袭来,他手臂下沉,也以为自己的手骨要粉碎了,却忽然感觉袖口内一烫,似乎有什么东西为他卸去了近九成的力道。 所以他只是双手瞧着红肿,内里并无大碍。 这般想着,顾砚安伸手往袖袋里一摸,惊讶地发现,窈窈之前给他的那枚平安符,竟然已化成了灰! 震惊!难道他女儿真的是修道奇才? 看着顾砚安离去的背影,朔风也不由感慨。 “施恩不图报,这若是当官,也定是位两袖清风、高风亮节之人。公子,可见读书人也不全是蝇营狗苟、负心薄情之辈。” 明华长公主的第三任驸马,出身书香大族孟氏,曾是当年的新科状元。 长公主曾在上香途中遭受刺杀,是那位孟状元舍身挡剑,救下了当时寡居的长公主。 恰好那时太后又一直想用家国大义逼明华长公主和亲北燕,皇帝便借由此事,给长公主与孟状元赐婚,避开了和亲之事,让太后唯一的亲女儿陵安长公主远嫁和亲。 正因孟驸马先是舍身挡剑,后是求亲解围,长公主待他也算不错,也与他生下了第三个儿子。 可没多久,孟状元竟在长公主临盆当日,狎妓游湖坠亡! 太后告知长公主,所谓的英雄救美都是孟状元编排的一出戏,孟状元为了尚公主保仕途飞黄腾达,甚至一早将老家怀着身孕的糟糠妻沉塘杀死。 那时萧折疏已有八九岁,记得事了,对长公主崩溃以泪洗面的场景印象深刻。 萧折疏恨透了孟状元,也因此对那些文弱书生没什么好感,觉得都是假清高的真小人。 这也是他在得知明华长公主的第四任驸马还是个翰林书生时出离愤怒的原因。 他觉得她不长记性,还要在同一个坑,栽第二个跟头! 萧折疏明白,朔风那番话,是想告诉他,不是天底下的读书人都像孟驸马那样的,也有方才那般施恩不图报,光风霁月的好人。 但是—— “那顾砚安才刚和离,便攀附母亲,借着她的关系得以逃脱贬谪,甚至升官,定不是什么好人!” 萧折疏眸色泛冷,语气斩钉截铁。 “如此唯利是图之人,今日若他在这,看到坠楼的孩童,必定是有多远躲多远,免遭祸殃,绝不会像方才那位先生那般舍身救人,不图回报。” …… 顾令窈跑到了晋远侯府所在的荣昌街。 她今日要去的是,本是晋远侯府隔壁的孙老太医府上,没想到在路上却遇到了个熟人,前吏部左侍郎范坤。 “你个小丧门星,可算让本官找到你了!没想到你还敢到本官门前晃悠!” 范坤从马车上跳下来,身边带着的家丁已经将顾令窈当街围了起来。 范坤就在这条街,原本是来求已致仕在家的孙老给他儿子看病的,却没想到才出门就见到了顾令窈。 那日顾令窈说的话全都应验了! 他和他儿子全都遭了殃! 他本以为那日明华长公主叫自己滚,事后倒霉的就只有顾砚安,可却没想到,隔日顾砚安就被升为了刑部六品主事,不必远赴岭南当个七品县令。 而他却被长公主的门生弹劾,被崇乐帝亲自撸了吏部左侍郎的肥差,贬官到了岭南当知府。 虽是从正三品贬到了正四品,但一个是有实权的京官,一个是穷乡僻壤的知府,其中的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最让他揪心的是,他儿子范成宝落水后一直高热反复、梦魇不醒,请了诸多太医都束手无策。 眼看着他就要去岭南赴任了,范坤只能带着整车的金银珠宝来孙府求上一求,希望这位昔日的太医院院使能救醒他儿子。 而这几日,范坤除却到处寻医问药,也在找顾令窈。 可他派人去了顾砚安之前的家,却被告知顾砚安已搬走,至于搬去了哪,无从得知。 范坤猜测,这穷酸父女俩可能是在京郊哪处破庙落脚了,不然总不可能是搬去明华长公主府住了吧? 被范坤拦住,顾令窈也不慌,甚至看到风吹起他身后马车帘子露出一匣匣金银珠宝后,杏眸不由发亮。 她说怎么今早给自己算卦,说财神在东面呢?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眼看着范坤让家丁动手绑她,顾令窈慢悠悠说:“范大人,还嫌自己遭的报应不够么?敢动我,你是真不怕你那傻儿子再也醒不来。” 儿子就是范坤最大的软肋! “且慢!” 范坤急忙制止了家丁们,凶神恶煞地盯着顾令窈:“你到底对我儿做了什么?” 顾令窈眨眨眼,无辜地摊手:“范大人,都说了是你自己做的孽,报应到了你儿子身上,与我有何关系?” 眼看着范坤脸色越来越沉,顾令窈话锋一转,“不过呢,我能让你儿子醒来。”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孙府,笑了笑说:“你也不必去求孙老了,他既已致仕,便不会轻易出手,即便出手,也治不好令公子。能救他的人,只有我。” “小小女郎,好大的口气!” 范坤冷哼,“你的医术难不成比孙老还高明不成?” 顾令窈摆摆手:“谬赞,不敢当。” 范坤:“……” 顾砚安脸皮那么薄的人,是如何生出脸皮那么厚的闺女的? “令公子的病这么多日了,范大人就没察觉出来,这不是病?”顾令窈幽幽问。 范坤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甚至还请了神婆上门,给他儿子跳了大神,灌了符水,却都无济于事。 但顾令窈不同,她此前说的都成真了,范坤不敢不信。 “我儿子真的中邪了?” “算是。” 顾令窈话音落下,范坤就又眯起眼,然后大手一挥,对家丁道:“把她给我绑去范府!” 还顺带警告顾令窈,“本官可是听说了,你那个嫁入侯府的娘早就不认你了,晋远侯府可不会帮你。明华长公主也不可能再一次出现!我劝你老实点,你爹再如何升官也不过是个六品小官!本官即便被贬,也还是四品官!” 顾令窈睁大眼睛问:“官大一级就可以压死人?” “没错!”范坤语气得意。 “哦,那我这正二品的县主,应该大你好几级吧?” 顾令窈从袖中取出了自己的县主宝印。 “什么?!” 范坤惊得一个踉跄,肥胖的身子重心不稳跪在地上。 顾令窈走到了他正前面,用县主宝印蘸了随身携带的朱砂,在范坤的脑门上戳了好几个印子。 “瞧见了吗?陛下亲封的正二品窈灵县主,明华长公主现在是我娘,这身份能不能压死你这正四品官啊?” 范坤彻底跪坐了在地。 当了那么多年京官,礼部特制的宝印他自然是认得的。 此前他也听说了一些风声,说是明华长公主有意招第四任驸马,还给继女请封了窈灵县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位窈灵县主竟然就是顾令窈! 这么说……第四任驸马就是顾砚安?! 顾砚安疯了不成? 范坤不知道他疯没疯,但是他快要疯了。 原本只是摔得跪在地,这会儿他是正正经经地给顾令窈行了个大礼,面上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县主,下官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我只是个小小女郎,哪有什么大量?这事要被我的长公主母亲知道了……” 这会儿家丁们都不敢靠近了,顾令窈慢悠悠走到了范坤的那辆马车上,轻撩起车帘,随手拿起一块金锭。 “哎,这是什么?给本县主的赔礼吗?” 范坤:“……” 不是说顾砚安是清流文臣吗?为什么能教出这种一脸贪官样的女儿! 第11章 柳鞭落下,水鬼现行! 范坤深吸一口气,强撑笑容,从车上搬了一小匣金子,递到了顾令窈面前。 “县主,这都是下官给您的赔礼。” 顾令窈接过,哎哟了一声,又放回了马车上,轻拍了拍车辕。 “太沉了,还是劳烦范大人连马车一并送到明华长公主府上吧。” 范坤瞪大眼,眼神都清澈了:“你,你这是要明抢?” 顾令窈已经坐在了马车上,左右各揽着一匣金子,听到范坤的话啧了声,“话怎么能这么说?这车上的东西,不是范大人请我去给令郎看病的诊金吗?” 范坤皮笑肉不笑:“下官应该感谢县主,明明可以强抢,却还给我儿子治病吗?” 顾令窈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孺子可教也。” 范坤:“……” 他捂着心口,缓缓背过身去,怕多跟她说一句话就要心梗。 偏偏现在顾令窈背靠明华长公主这尊大佛,范坤对她是打不得也骂不得。 马车往回走,又回到了范府。 “老爷,孙老请来了吗?” 范夫人焦急地迎上来,没看到孙老,只看到了被狐裘披风包裹的娇小女郎。 她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像是要把顾令窈给活剥了。 “老爷!成宝久病不愈,你怎还有心思往府里带小妾?” 不怪范夫人如此想,实在是范坤为了开枝散叶,平日里就没少领年轻貌美的小妾进门。 “夫人!慎言啊!” 范坤被她这话吓了一跳,生怕惹恼了这位小祖宗,回头她又跟明华长公主告状,说不准就把他发配到比岭南还远的儋州了。 “这位是明华长公主的继女,窈灵县主。” 他赶忙跟范夫人介绍。 范夫人面色缓和,但很快,又想起了范坤就是因为得罪了明华长公主才被贬,对她这所谓的继女也没什么好脸色。 “县主来府上,可是长公主有何指示?” 顾令窈瞥了范坤一眼,让他跟自家夫人解释,然后自顾自地朝范家后院走去。 “什么?老爷你请她来给成宝治病?这,这不是胡闹吗?什么中邪,更是无稽之谈,我儿就在府上好端端的怎会中邪!我看她就是成心来捣乱的!” “嘘,嘘,夫人,你小点声!” 范坤觑了眼走在前头的顾令窈,一个劲地安抚范夫人。 范夫人一想到,自己凑的一马车金银财宝都打了水漂,就气得心肝疼。 “就算是明华长公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恰好此时,顾令窈停下了脚步,指着池塘边的枯柳,“那就是范公子落水的地方吧?” 满口怨怼的范夫人瞥了眼,瞬间惊愣:“你,你怎么会知道?” 范坤原本便觉得顾令窈有几分本事,所以才同意她来府上试试,这会儿见她说出自己儿子落水的位置,面上更是大喜。 但紧接着,就见范夫人冷笑道:“怕是我们府上有人管不住口舌,将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了县主耳中吧?” 范成宝在柳树下落水的事在府上不算秘密。 桑柳杨槐被称为四大鬼树,不少人便将范成宝昏迷不醒的事,与这棵柳树联系到了一起。 “当真是风言风语吗,范夫人?” 顾令窈随手折了一枝柳条,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范夫人。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不过是个半大的女郎,范夫人却有一瞬被看透的心悸。 她的双眼太深邃了,空明澄净,似能照出世间一切污秽。 “柳与留同音,可留住鬼魂。而这株柳树又栽种在池塘边,便可留住淹死之人的鬼魂。” 青天白日,范夫人望着水光柳影,只觉寒意顺着背脊一寸寸攀升。 “想起来了吗?范夫人,你觉得,令郎昏迷不醒,梦魇之时,口口声声喊的娘,是谁?”顾令窈地凑近她幽幽问。 “一派胡言!” 范夫人骤然惊恐,疾言厉色地吩咐着下人们:“你们,快去给我把那株柳树砍了!” “砍掉它也无济于事。” 顾令窈把玩着已经抽芽的柳枝,朝范成宝的院子走去。 范坤刚才虽然没有范夫人那么大反应,但也惊得呆立在原地许久。 他想起来,当初范成宝的生母在生下他后没多久,尸体就漂浮在那池塘中。 “县主,您的意思是,我儿是落水后被他的生母纠缠,才昏迷不醒?那也是她的儿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 范坤后院小妾很多,许多都是底下的人为了讨好他送的,他一向来者不拒,记得清楚的却没几个。 范成宝的生母虽然特殊,但过去了十多年,范坤已经连她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令窈瞥了他一眼,冷笑了声:“刘氏若想害范成宝,他就不会只是昏迷数日不醒那么简单了!” “范大人,我说了,这是你造的孽。” 范坤生怕自己也被鬼缠上,赶忙辩解:“这,当初我夫人杀母夺子,都是后宅纷争,这怎么能怪到我身上?” 范坤是真的觉得自己挺无辜的,人是他夫人丢到池塘里淹死的,又不是他杀的,就算造孽,也是他夫人造孽才是! 顾令窈杏眸微寒地看着他:“可你夫人会杀母夺子,不也是你默许的吗?你敢说自己,在知道刘氏生下男胎后,没想过让这一胎当名正言顺的嫡子?” 范坤绿豆大的眼中闪过心虚,“我,我只说了记在夫人名下,没想过杀她。” 顾令窈冷冷揭穿:“但你也没想过保她。你在乎的只有儿子,从不在意她的死活。可当初,她本不必入范府为妾,更不必多此一劫,是你见色起意,执意要纳了她。” “范大人,你是双手干净没杀过人,可因你而死的人,可不少啊!” 顾令窈说着,手中柳条一扬,朝着范坤身上鞭打下去。 “啊——” 明明柳条只是轻轻打下,范坤却像是被打得皮开肉绽,疼得尖叫出声。 在剧痛当中,他倏然看到,一个身穿水红襦裙面若芙蕖的姑娘,透过披散的湿漉漉长发,眼神怨恨地盯着他。 一闪而逝,可范坤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范成宝的生母叫刘荷花。 他第一次见她,就是在刘荷花成亲当日。 那时他是三品大员,回乡祭祖,被乡里请去吃酒,看上了刘荷花。 他稍微表露些意思,都无需自己动手,刘荷花的父亲便毁了婚,将她送上了他的床榻,当日的喜宴便成了他的纳妾宴。 刘荷花也成了他后院数不清的小妾之一。 如果说,范夫人杀母夺子是直接葬送了刘荷花的生命,那横刀夺爱的范坤,就是从一开始就毁了她的人生。 “我知道错了!刘氏!你恨我,尽管来索我和老爷的命,不要伤害成宝!” 范夫人刚才也看到了,被顾令窈用柳条打得现行的刘氏,震惊之余,眼泪夺眶而出,飞快跪在了地上磕头。 虽说范成宝不是她生的,还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但这些年她将范成宝抚养长大,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 她担心刘氏对范成宝没有感情,怨恨他认贼作母,会连同范成宝一起报复。 但范夫人看不到的是,在她的身旁,刘荷花也同样跪着,磕头恳求顾令窈。 “县主娘娘,求求您,救救成宝。” “我没想过当鬼害任何人,我只是想看着我与表哥的儿子平安长大。” “那日我看到他落水,心急如焚,恨不得亲自去救,他好像看到我了,之后就高热不醒,每次我瞧瞧去看他,他便在睡梦中喊我……” 刘荷花生前怯懦,死后也不敢报复任何人。 她唯一的出格之举就是跟在成婚前便与表哥试了云雨,担心有孕,表哥提前婚期,与她匆匆成亲。 可没想到,就是这样,恰恰撞上了范坤回乡的日子,入了他的眼。 她生产之时,买通了郎中,将足月的孩子说成了早产,就是为了保住自己与表哥唯一的血脉。 那时整个范府都沉浸在喜得一子的喜悦中,没有人注意到她松了口气。 顾令窈之前光顾着看范坤造孽了,都没留意到,范坤命中无子,这儿子只能是帮别人养的。 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了句,范家真乱。 算了,她拿钱办事,救醒范成宝就行。 “你们都起来吧。” 顾令窈拿着柳枝,进了范成宝的屋子,转身道:“刘荷花,你别进屋。他天生八字轻,你既成了鬼魂,靠近他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刘荷花只能停在了门口,担忧地望着范成宝点头。 顾令窈扬起柳枝,在范成宝四周鞭打了起来。 柳条落下,看似杂乱却似有章法,落下之处,煞气四散,待到最后一鞭子落下,他便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哇——娘!娘!” 他明明与顾令窈差不多大,可心智如三岁稚儿,朝着范夫人要抱抱。 范夫人心疼地抱紧了他,对顾令窈连声道谢。 范坤也才想起来,顾令窈是他花钱请来的,于是壮着胆子问:“县主,那,那个刘荷花……您能不能把这鬼给抓了?” “范大人,这是你自己造的孽。我收了你那车诊金,如今帮你救醒儿子,便已钱货两讫。” 顾令窈端坐在太师椅上,眸色冷淡。 范坤咬了咬牙:“我加钱!” 第12章 皇商因一面镜子满门抄斩? 范坤让人搬来了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全都是银子。 “这里是一万两银子。” 顾令窈两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刚从范坤那坑的马车金银珠宝她没清点过,所以此前长公主给她的一百两银票,已是她所拥有过最多的银子了。 她爹一年的俸禄也才四十两银子。 没想到范坤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万两银子! 难怪前世那妖道能够挥金如土,原来当神棍来银子这么快? 就在她愣神之际,范坤咬了咬牙,又让下人搬来了一箱银子。 这些银子原本是他收拾好,准备带去岭南花用的,没想到现在都便宜了顾令窈。 “县主,求您高抬贵手。” 顾令窈此刻双眸比银子还闪亮,勉强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学着那妖道的模样,以拳抵唇,轻咳了声,像模像样地道: “相逢既是有银……呃,有缘。既然范大人诚心恳求,那我便为你超度了刘荷花的亡魂。” 范坤闻言大喜,赶忙拱手:“多谢小县主!” 范夫人抱着范成宝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她就怕刘荷花会找自己索命。 “不过——” 顾令窈话锋一转。 “刘荷花是因你们而死,她答应入轮回,不找你们报仇,但你们要对她儿子好,约束她儿子,不得让他仗着心智不全作恶。” “自然自然!” “此外你们还需日日为她抄经祈福,供奉长明灯,以此赎罪。” 范坤和范夫人自然是无有不应。 刘荷花听着也很是感动,那些都是顾令窈为她争取的,而且顾令窈竟然还为她保守了范成宝身世的秘密。 顾令窈现场超度了刘荷花,将她送入了轮回。 她最后警告了范坤一句,“范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即便没有长公主,你造孽过多也会有其他报应,望你日后去了岭南好自为之。” 范坤连连应下,但显然不以为意,还在暗自庆幸有钱能使鬼推磨,觉得日后还可以用银子解决。 可顾令窈眉眼微垂,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范坤日后在岭南强抢人妻,被小妾在睡梦中勒死。 …… 顾令窈捐了一半的银子给慈幼堂,救济那些无人赡养的老人与孤儿,再让范府下人帮她将剩下一万两银子存入钱庄,就连那一马车被她截胡的金银珠宝也都换成了银票。 不同面额的银票拿到手里,厚厚一沓,美得顾令窈见牙不见眼。 她记得,前世那妖道说过,用玄门术法赚来的银子要尽快花出去,否则自己容易倒霉。 可这么多钱,应当怎么花呢? 长公主待她极好,还给她请封了县主,顾令窈第一个就不能忘了她。 她走进邺京最大的珍宝阁,打算给长公主买一套华贵的头面作为谢礼。 “窈窈,你怎么也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顾令窈循声看去,就见顾嘉柔陪在陆氏身边,陆氏手里还拿着一支凤钗,显然是在挑选首饰。 陆氏经顾嘉柔一提醒,也看到了被一件玄色狐裘披风包裹的顾令窈,眉头不由皱起。 那披风瞧着式样,显然是男子的,用料刺绣都极为讲究,可见其披风主人非富即贵,显然不是顾令窈和她那穷酸爹用得起的。 陆氏想起了之前,顾嘉柔说在花街柳巷遇到顾令窈的事,眉目间不由浮现了几分嫌恶。 顾令窈淡淡收回视线,没有讨嫌地凑上去打招呼,指着琉璃展柜里那套精美的红宝石头面,让伙计拿出来给她仔细看看。 不等伙计动作,顾嘉柔已到了她身侧,叹了口气说: “窈窈,这套红宝石头面,方才娘已经问过了,要两千两银子呢!你买不起的,就别看了,若是弄坏了,把你卖一百次都赔不起。” “那是你轻贱,才卖一百次都赔不起。我买得起。” 顾令窈将一沓银票拍在了桌上。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将整套红宝石头面拿了出来。 “客官,您仔细瞧!也可以戴在发髻上试试。” 顾嘉柔惊呆了,连顾令窈骂她的话都没放心上,眼珠子都要黏在那一沓银票上。 “窈窈,莫不是给那皇商沈家做了外室?怎随手便能拿出来那么多银票?” “噗——” 茶水喷在了伙计身后的财神屏风上。 一个金相玉质的少年跑了出来,浑身的珠光宝气近乎要闪瞎人眼。 他对着财神屏风喊了几句罪过,然后指着顾嘉柔讽道:“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小女郎说话怎如此难听?人家比你年纪还小,竟一口一个外室,你娘便是这么教你的?” 顾嘉柔被骂得难堪,猛地朝陆氏看去,就见她面色已黑如锅底。 她顿时慌了神,怒瞪着面前的少年。 “我妹妹小小年纪做了旁人外室,我这当姐姐的教训她几句,关你何事?” 那少年冷笑了声:“满口谎言!竟连亲妹妹都污蔑,当真恶毒!” 珍宝阁内人来人往,被人如此点评,顾嘉柔愈发难堪,“你怎知我说的不是事实?” 那少年手里折扇一展,冷笑:“不才,就是你口中说的皇商沈鼎言。我倒是不知,你妹妹何时成了我的外室了?” 不说他还没娶妻,他又不是那等变态之人,如何会收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当外室? 顾嘉柔愣住,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也没想到自己就是随意一句猜测,还真被皇商本人听到了,这沈鼎言还出来给顾令窈证明清白。 顾令窈倒没太意外,方才她就看出来了,这沈鼎言浑身财气四溢,让她好生眼馋。 不过,这丝丝缕缕的财气当中,竟有猩红血气蔓延? 这是大祸临头的征兆啊…… 前世,崇乐二十二年春,皇商沈家因谋逆犯上被满门抄斩。 听说祸源是沈家在年节时进献的一面的西洋衣冠镜。 算算时日,沈家应该已经将那面邪乎的西洋衣冠镜从海外运回来了。 “沈公子,方才是小女子失礼了,嘉柔给你赔个不是。” 顾嘉柔在知道眼前年轻俊秀的少年竟然是皇商后,面上不由浮现几分羞涩,对着他敛衽行了一礼。 虽说她这辈子是要当宁王妃的,但是,若能与皇商交好,不也是一桩好事? 那可是数之不尽的钱财啊! 顾令窈看着他,顿时露出些许一言难尽。 顾嘉柔前世这时候已经跟父亲一起去岭南了,不清楚邺京沈家发生的事就罢了,她如今是晋远侯府的小姐,竟然对一介商贾如此自降身段讨好? 果然,陆氏面色已经彻底黑了。 “嘉柔,士农工商。” “娘,可他是皇商啊。” 顾嘉柔平日里便不爱读书习字,只知道,天底下但凡与皇家沾边的都非富即贵。 陆氏眉头紧皱,神色间满是倨傲轻蔑:“皇商亦是商,你是晋远侯府的小姐,犯不着为一介商贾如此低头。” 话是如此,可当着人家沈鼎言的面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就像皇帝身旁的太监,人人都知道他们是阉人,私下也多的是看不起他们的,但有几个人会面说他们不过是个阉人? 沈鼎言摇着扇子,面上还挂着笑,但眼底却泛着冷意。 “好一个晋远侯府。我们沈家商贾卑贱,珍宝阁庙小,不配做二位贵人的生意,送客。” 这话一出,饶是清高自傲如陆氏,也意识到了事有不妙。 沈家是皇商,做的是朝廷和皇家的生意。 可现在,沈鼎言竟然说她们两个是贵人,沈家不配做她们的生意。 难不成晋远侯府比皇家还要尊贵不成?传出去,叫人如何看晋远侯府? 珍宝阁内来来往往非富即贵,陆氏有心想要补救,但却已经被伙计往外赶,又不好大声喧哗解释,心底一时间懊悔不已。 “姑娘,这红宝石头面你可还要?” 沈鼎言摇着扇子,看向顾令窈时,神色倒是缓和许多。 毕竟这位一出手就是两千两银子,做商贾的,遇见了财神奶奶,可不得供着? “要。给我用匣子装好。” 顾令窈乍然见到,便觉得这副头面很适合明华长公主,方才看过觉得处处精致,便一口气买下。 “好嘞。这套头面总共两千两银子,方才接待不周,让您在珍宝阁内受了委屈,便给您再送一面菱花镜作补偿。” 沈鼎言做生意时笑容和煦,菱花镜也是亲自双手奉上,让人如沐春风。 顾令窈接过手掌大小的菱花镜,小小的铜镜倒映出人脸,虽能清晰看到眉眼,肤色却泛着枯黄。 “可惜了这铜镜照不出我万分之一的美貌。”她感叹了句。 沈鼎言:? 这小女郎怎如此臭美? “你们珍宝阁包罗万象,可有照得更清晰的镜子?” 前世,宫中年节宴请百官时,陆氏作为晋远侯夫人也得以入宫赴宴。 顾令窈听她说起过,皇商沈家进献的年礼当中,便有一面通体如银能够清晰映照出世间万物的大镜子,乃是从西洋运来的。 顾令窈没见过,但一直很好奇。 当然,她更好奇的是,到底是怎样的一面镜子,竟然能在宫中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竟害死了数位妃嫔宫女,还险些让崇乐帝丧命! 听说最后还是晋远侯府请了那妖道出马,才收了那面邪镜。 因着妖道是晋远侯府请来的,后来这功劳,自然也算在了晋远侯府头上。 顾令窈觉得,她如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妖道都行,她肯定也行! 就算她不行,也不能平白便宜了晋远侯府捡了那么大的功劳! 第13章 不是送生母,是送后娘的! 沈鼎言一听顾令窈的要求,便想起了前些时日,父亲从西洋商人手中交易来的水银镜。 那水银镜远非大邺朝的铜镜能及,十分稀罕,父亲日夜派人把守,说是要等年岁时,进献给陛下。 但此事即便在沈家,也没有几个人知晓。 毕竟皇商手里握着诸多盐引,多的是旁的家族眼馋沈家的地位,都卯足了劲想在给崇乐帝送年礼时压过沈家一头,好成为新一任的皇商。 他看向顾令窈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是江家让你来打探消息的?” 顾令窈皱眉:“沈公子何处此言?我与什么江家并无瓜葛。” 沈鼎言看她的目光已不复此前温和,语气讥讽:“你是晋远侯府的小姐,难道连先夫人姓什么都忘记了?” 顾令窈神色莫名其妙:“我何时说自己是晋远侯府的小姐了?” “那方才你姐姐和你娘……” “我娘已带着姐姐改嫁。” “没带你?” 顾令窈沉默。 经沈鼎言提醒,她才想起来,晋远侯原配夫人所在的江家十分豪富,也曾当过皇商。 只是后来采买的东西不合圣意,被更擅经营和逢迎圣意的沈家取而代之。 前世沈家被满门抄斩后,有功的晋远侯举贤不避亲,江家又重新成了皇商。 如此看来,沈家的惨剧背后恐怕有江家的手笔。 就在她沉默的间隙,沈鼎言已经从伙计那得知了,晋远侯新夫人只带了命格好的大女儿改嫁的事。 他算是知道为何方才陆氏为何对顾令窈如此冷淡,顾嘉柔又为何言语嘲讽了。 眼瞧着顾令窈抿唇不语的模样,像极了他家中幼妹,仿佛下一刻嘴角一瘪就要哗啦啦掉小珍珠。 沈鼎言顿时有些慌:“你别哭,方才是我误会了,我无意触及你的伤心事。” 实在是江家记恨他们沈家夺了皇商身份,处处与他们较劲,每回都要打探他们沈家给宫中送的节礼,想在这上面压他们一头。 而此次沈家要给崇乐帝送的节礼中,又以那面西洋镜子最是稀罕,江家已暗中打探过好几回了。 顾令窈没想到自己只是发呆,就被沈鼎言误会了,水润明净的大眼睛望向他,正想说什么。 就见沈鼎言一咬牙,颇为肉疼地从怀里取出了个东西,递给她:“算了,这个给你,你别哭,我求你!” 顾令窈:? 这沈鼎言什么眼神?那只眼睛看到她要哭了? 不过,当看到他递来的东西时,顾令窈眼中闪过惊讶。 这手掌大小的东西,清晰地映照出了她冷白如玉的肌肤,仿佛里头藏了个小人似的。 她眨眨眼,里头女郎那双水润漂亮的大眼睛也眨了眨,看起来又灵巧又惹人怜,稍一瘪嘴,就真好像快要哭似的。 “这是水银镜。西洋来的稀罕物,可就那么几件,你收好,可不许到处瞎招摇。” 沈鼎言拿出来后就有些后悔了,这东西,他们是打算先在年节时进献给崇乐帝,打出了名声,再在邺京卖给达官显贵们的。 他自己虽得了一块,但都并不拿出来显摆。 可瞧见粉雕玉琢的女郎对着镜子龇牙笑,唇红齿白的模样可爱极了,沈鼎言便收回了将水银镜收回来的心思。 顾令窈方才已查验过了,这面小水银镜上并无妖邪之处,可见前世邺京盛传水银镜都是邪镜的传闻不实,那么问题就只出在了沈家准备进献给皇帝的那面大衣冠镜上了。 “这镜子太小了,你们是不是还有大的?能照出整个人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 沈鼎言刚打消的怀疑又升了起来。 顾令窈用一种你是不是笨啊的眼神看着他。 “有小的自然就有大的。” 沈鼎言又在大冬天摇起了折扇,掩饰自己的尴尬,“咳,有也不能卖你。得了个小的你就偷着乐吧。” “可你们沈家若将那面大的衣冠镜献入宫中,会遭受灭顶之灾。”顾令窈直说了。 沈鼎言闻言心中巨震,怒瞪向顾令窈。 “你,你还说不是跟江家一伙的!连我们沈家要进献什么东西都打探清楚了!你竟如此诅咒我全家,亏我方才还见你可怜,送你水银镜!”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夺回自己的镜子。 顾令窈早有准备,避开他,躲到了珍宝阁镇店的大红珊瑚树后。 沈鼎言怕伤了镇店之宝,只能隔着珊瑚树干瞪着她。 “沈公子,这是我方才看到水银镜后掐指算出来的。”顾令窈决定说瞎话。 但下一刻就被沈鼎言揭穿:“胡说八道,方才我一直看着你,你什么时候掐手指了?” 顾令窈:“……” 这是重点吗? 无妨,她脸皮厚,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在心中默默掐指算过了。你若不信,可以夜间与那面水银衣冠镜独处一室,看看有何妖异之处。” 前世,她听说的就是那面镜子会夜间杀人。 据说最开始,水银镜被放在崇乐帝的寝宫,接连有侍寝嫔妃梦行,被发现溺死在殿外的水缸中。 后来崇乐帝也不敢叫人侍寝了,可却依旧夜夜有宫女离奇溺死。 崇乐帝夜不能寐,甚至让锦衣卫守在殿内,可却夜半中邪,自己跑到了那面水银镜前照镜子,然后状似寻常地外出,跳进了太液池。 若非锦衣卫们跟着,崇乐帝也要溺亡。 甚至事后,崇乐帝对自己行为毫无印象! 沈鼎言生怕顾令窈弄坏了他的镇店之宝,冷笑着应下:“好,你给我出来,我回头就试!我倒是要看看,区区一面西洋镜子,如何能叫我遭受灭顶之灾!” 顾令窈见他如此不怕死,还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平安符,递给他:“你跟那镜子独处时,将这平安符带在身上。” 沈鼎言接过,指尖划过,上面朱砂还未干,“你自己画的?小小年纪出来招摇撞骗,画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他差点儿就随手丢了。 顾令窈从珍宝阁出来的时候,发现陆氏的马车还听在外头。 陆氏和顾嘉柔刚好从对面的江氏银楼出来,身上已新添了好几样首饰。 看到顾令窈捧着个匣子,顾嘉柔上前,直接打开了她的匣子,惊讶道:“窈窈,你真花了两千两银子买下了那套红宝石头面?” 顾令窈皱眉,眼瞧着她还要去碰里头的发冠,啪地合上了匣子。 “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顾嘉柔讪讪收回手,“窈窈,你不是要把这套头面当生辰礼送给娘吗?我先看看还不行?” 顾令窈才想起来今日是陆氏的生辰。 以往每年陆氏的生辰,她都会精心给陆氏准备礼物,有时是自己跟爹一块雕刻的人偶,有时是用攒了一年的铜板买的一根银簪…… 但那对于重生后的她来说,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前世娘改嫁后,除却第一个生辰,她陪娘一块去银楼挑了首饰后,就再没法陪娘过生辰了。 很多时候,她被侯府的公子小姐们欺辱,被那薛玉瑶和那妖道当丫鬟使唤,连陆氏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同她道一句“生辰安乐”。 顾令窈抬眸,对上陆氏比前世更为冷漠嫌恶的目光,却是笑了:“侯夫人生辰安乐。” 陆氏眉头微皱,她故意离这个“刑克六亲”的女儿远点,就是怕她上来攀扯关系,可听到她如此识趣地唤自己侯夫人,而非是娘亲,却又有些不悦。 “嘉柔,收下生辰礼,我们回府,别与她靠太近沾了晦气。” 得了陆氏的命令,顾嘉柔便去夺顾令窈手里的匣子。 顾令窈后退了一步,杏眸里满是惊讶。 “晋远侯府不是很富贵么?你们怎还要抢我的东西?我何时说这是给侯夫人的生辰礼了?” 陆氏脚步一顿,面色难看,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嫌恶愈发深重。 窈窈跟着那个穷酸前夫,竟如此小家子气了? “不要了。” “我本来也不想收你的东西。便是你求着我收下,我也不会要了。” 陆氏觉得顾令窈是对自己改嫁不带她有气,才故意在她面前闹个别扭。 但只要她表现出生气,顾令窈就会像以前那样认错,说自己不该耍小性子,然后求她收下生辰礼。 她虽嫌顾令窈命格晦气,但那套红宝石头面,确实是她喜爱的。 她如今作为侯府主母出门交际,也正缺一套能压阵的首饰。 顾嘉柔也连忙劝说:“窈窈,你买下这套头面,不就是因为娘喜欢吗?你的银票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娘肯收下你的生辰礼就不错了。” “你不要闹小性子,娘当初给了我们机会,是你自己命不好不争气,才没能跟娘一起享福。待会儿我们上马车走了,你可就连求娘收下生辰礼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就慢走不送。” 顾令窈捧着匣子转身就走。 顾嘉柔惊呆了。 陆氏也皱了眉,似是终于妥协,走到了顾令窈面前,冷冷朝她伸出手。 她已经放下身段给了台阶,主动去收生辰礼了,顾令窈这孩子,往昔最是依赖她这个母亲,如今总该双手奉上了吧? 然而,顾令窈却依旧抱着匣子,皱眉看着她:“侯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氏语气愈发冷淡倨傲。 “拿来,你在我生辰这日跟我进了同一间银楼,用卖身的银票,挑了看中却买不起的头面,不就是要送我吗?难得你还记得几分生养之恩,我不嫌你如今污秽,亲自收此贺礼了,你还想怎样?” 顾令窈气笑了。 前世今生,与陆氏种种,恰如走马看花,在脑海过了一遍。 她气陆氏薄情,也气自己竟曾盲目贪恋所谓母爱。 “这套头面我是打算送给娘亲,但却不是你这位与我断绝关系的生母,而是即将于父亲成亲,待我如亲女儿的后娘。” 第14章 让她亭亭玉立,让她铮铮向上 “后娘?!” 陆氏和顾嘉柔闻言皆是面露错愕。 “窈窈,你说什么胡话,顾砚安如此穷酸,娶得起媳妇吗?还后娘?难不成是拿你卖身银子娶的?” 陆氏也皱眉看着顾令窈,“我还当你是个聪慧的,竟然被人卖了还帮数钱!这天底下的后娘,能有真心善待继子女的吗?” 顾令窈被她们搅了花银子的好兴致,闻言瞪大了杏眼,嗓音脆生生的,又清澈又响亮。 “什么?!晋远侯府新夫人,你刚才说什么?天底下的后娘没有真心善待继子女的?” 两侧银楼来往的客人纷纷侧目。 “晋远侯府?就是前几日,府上庶子去赌坊输得亵裤都不剩,还被发现去逛南风楼的那个?” “早就听说是后娘放纵捧杀,没想到是真的啊。” “晋远侯新夫人都当街那么说了,那她这当后娘的,定然也不是真心善待继子女的了。” 陆氏被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气得脸涨成猪肝色。 “没有,你们别听顾令窈胡说,我娘说的是顾令窈的后娘不好,我娘当然是好后娘……” 顾嘉柔还在一个劲地解释。 “够了,跟那些人云亦云的贱民多费什么口舌!” 陆氏厌烦地闭了闭眼,直接把她拽上了马车,让车夫远离这是否之地。 她如今操心的是,这话若是传到晋远侯和老夫人耳朵里,该如何解释。 …… 顾令窈捧着匣子直奔明华长公主的院子。 长公主在廊下的藤椅上坐着,旁边还烧着暖炉,院子里站着一群与顾令窈年龄相仿的丫鬟。 “窈窈,你来得正好。” 长公主招手让她过来,让她在身旁坐下。 “我让人将清筠居旁边的簪星楼修缮好了,届时你便住那儿。这些丫鬟你挑上十几个合眼缘的,放在你院里伺候。” “这会不会太多了?” 顾令窈两辈子都没被人伺候过,前世嫁给宁王时,虽然有丫鬟陪着,但那也是薛玉瑶安排盯着她的。 长公主丹凤眼微扬,“多么?这还只是丫鬟,我还打算给你配两个宫里退下来的嬷嬷,还有几个暗卫,以及守门的护卫,出门的马夫……” 顾令窈:“……” 长公主知道顾令窈有些玄妙本事,也是想让她自己看过这些人的面相,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再将人给她。 “就先这二十人伺候你吧。若你日后想要种花草,养猫狗了,本宫再给你安排几个专精这些的。” 顾令窈连忙摆手,让长公主别再给她添人了。 可长公主挥手让人退下后,又问起顾令窈:“你除却当神棍外还有什么喜好?听你爹说,你对琴棋书画皆求知若渴,本宫已让管事去为你寻西席先生了,定不会让你逊于京中其他贵女……” 因为三个儿子各有各的叛逆,长公主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养女儿的乐趣。 恨不得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想让她亭亭玉立,想让她铮铮向上。 顾令窈原本因为生母陆氏而燥郁烦闷的心情,在此刻悄然疏解,感觉心头鼓鼓涨涨。 “娘,我有个小礼物要送你。” 她将一直抱着的木匣子献宝似地递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有些惊喜,“果然还是女儿贴心,我只养了几天,就惦记着我这娘了,不像那几个小子,养了十多年都没见给我送过什么礼物。” 她满脸期待,打开了木匣子,本以为会是顾令窈亲手做的什么小玩意,却没想到触目就是珠光宝气。 即便以长公主的眼界看来,这套红宝石头面也足够大气。 她呼吸都不由窒住了,“窈窈,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她给顾令窈的零花钱虽有一百两,但却远还买不起这么华贵的头面。 顾令窈冲她俏皮地眨眼,略有些小得意:“我当神棍赚的!” “我们家窈窈可真厉害!” 长公主见识过她的本事,对此毫不怀疑,丹凤眼里满是惊叹赞赏,觉得她得意的小模样可爱极了,又忍不住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顾令窈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同手同脚地走出了长公主的院子。 长公主一手支颐,满脸堆笑地看着她。 还是女儿好啊,走路都那么可爱! 好一会,身边的嬷嬷才道:“殿下,三公子已收拾了行李去隐山寺。可要派人去拦?” 长公主脸上笑容消失,冷声说:“不用管他!让寺中主持盯着他,他既要当和尚,那便让他挑水砍柴,诵经吃素!”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小子回回都去隐山寺后山打猎。 …… 清筠居。 顾令窈一进门,就见院子里木屑满天飞。 顾砚安在入仕前,家里就是做木匠的,他也会做木匠活,后来当了官,也时常会雕刻些小玩意。 顾令窈一直觉得她爹手很巧,既能写好文章,也能做羹汤,还会做木匠,甚至就连缝补衣裳、绣花女工都略懂一二。 “窈窈,你回来了。” 顾砚安原本打定了主意,等顾令窈回来要训斥她几句,让她下回不要乱跑,可当看到女儿时,一颗心就又软化了。 “窈窈,你给我的那枚平安符真是太灵了!” 他已经跟长公主说过一遍了,这会儿,又不厌其烦地跟顾令窈重复了一遍当时的场景。 见顾令窈并不惊讶,他忍不住好奇地问:“窈窈,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到了,才硬塞给我平安符?” “算到了爹会因善举而受伤,所以才给爹平安符。” 顾令窈很清楚她爹的品性,遇到那种事,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他受伤之事不是她提醒了他就能避免的,所以才硬塞给他平安符。 “爹,这是什么?” 顾令窈看着她爹造出来带轮子的椅子,好奇地推了下,发现会动,“送给萧折疏的?” 顾砚安点点头,将地上翻开的一本古籍递给她。 “这是我按照木牛流马改造的轮椅。听长公主说,萧折疏就是因为双腿残疾,行动需要人用步辇抬着,所以才不爱出门。若有了此物,即便没有小厮,他也能自己推动轮子行动。” 顾令窈为她爹的巧手感叹,“陛下不该让爹去刑部任职,应该让爹去工部的。” 顾砚安其实也这么觉得,他现在成了刑部主事,一上任迎接他的就是大大小小的案子。叫他做学问做木工都尚可,哪会什么查案啊? 顾令窈掏出一叠银票,“爹,这是我帮范坤儿子治病的诊金。” 顾砚安面色微变:“范坤?他可有为难你?” 顾令窈摇摇头,“他怕极了长公主,知道我是窈灵县主后,恨不得把我供起来呢!” 顾砚安松了口气,没收她的银票,“这些银票你自己拿着,爹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已是惭愧……” 顾令窈硬塞给了他,“花不完,帮我花点。” 顾砚安:“……” 听到顾令窈说这些钱要快点花出去,才不会被霉运缠上,顾砚安这才收下,决定回头都用来给女儿添置东西,攒嫁妆。 等顾砚安把轮椅做好,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顾令窈坐在上面自己滑动轮椅转了几圈,双眸都在发亮:“爹,这么好玩,要不别送萧折疏了,送我吧。” 顾砚安满头大汗,手上都磨出茧子了,面上笑容清浅:“你若喜欢,爹回头也给你做一辆玩。” “别,我有脚能走,这么麻烦还是算了。” 顾令窈可舍不得让她爹一介文弱书生继续操劳当木匠。 顾砚安换上身清爽衣裳,推着新做好的轮椅,跟顾令窈一同去了岁寒院。 还在梅林外,父女俩就被护卫拦了下来。 “驸马,县主,容我们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我们就不打扰大公子了,劳烦将这辆轮椅给大公子送进去。” 顾砚安将轮椅推到了护卫面前,然后便拉上顾令窈离开。 上回顾令窈趁着夜色闯入过岁寒居,顾砚安生怕她被护卫认出来,平添事端。 护卫们见父女俩走远,检查了下那辆轮椅,见这确实是个好东西,便推着进了岁寒院。 萧折疏正在书房榻上练字,双腿被锦被盖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换了张床睡后,双腿虽然依旧没有知觉,却不似以往那么沉重。 他双腿无法动弹,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读书习字。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因为,他只能做这些,也只有如此,才不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大公子,驸马送来了一样东西……” “丢出去!” 萧折疏一听驸马二字,清瘦白皙的面容便泛起霜色。 若是平时,护卫肯定令行禁止,但现在—— “大公子,要不您试试吧?那轮椅真的是件好东西,极方便您行动……” “烧了!” 萧折疏清冷眉目间浮现几分阴郁,“还是说,连你们都被他收买了?” “属下没有!” 护卫见此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退下。 萧折疏苍白指节收起,将宣纸揉成一团,眼底泛着冷意。 那什么顾砚安,真当哄骗得了母亲,就也能哄骗了他? 明知他双腿有残疾,还自作聪明地送什么车辇,分明就是在故意挑衅! 他萧折疏自个儿难道没马车,没步辇吗?用得着他送? 护卫到底还是没敢真烧了顾砚安送来的轮椅,将东西退了回去。 顾砚安面上难掩失落,“大公子连试都没试?” 护卫摇摇头,他也很无奈。 顾令窈很是生气,当时没发作,当晚,趁着夜色,她推着轮椅闯入了萧折疏的岁寒院。 她爹用心良苦做好的,这么不识抬举是吧? 那她就算强行摁!也要把萧折疏摁在轮椅上转几圈! 第15章 别烧!这轮椅我收下了! 顾令窈没走正门,穿过纷杂的梅林翻墙进屋,这次完全没惊动岁寒院巡逻的护卫。 进了主屋,她才发现萧折疏不在。 绕过屏风,内室空荡荡,床上被褥整齐,只有十四只孤魂野鬼在闲谈。 “那小子好像知道我们了,不会找大师来把我们收了吧?” “我们的棺材被人拆了做成床,只能硬挤在他床上,找谁说理去?” “哼,没想到安居坊的木匠们冲撞阴煞竟然暴毙了,活该!让他们好好的木匠营生不做,当起了盗墓贼!” “哎哟谁的脚伸到我嘴巴里了,别乱动,床就那么大……” 顾令窈将脑袋凑过去,问道:“萧折疏去哪了?” “怕鬼跑去书房睡了呗!” 那鬼把嘴里的鬼脚扯出来,顺口就回了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一道陌生稚嫩的女声。 一瞬间,床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四只鬼,齐刷刷坐了起来,又惊又懵地望着顾令窈。 “撞鬼了?这小女郎竟然能看见我们?” “傻蛋,我们就是鬼啊!这是收我们来了!” 十四只鬼魂依附在这床上,跑不掉,齐齐躲到了床底下。 顾令窈:“……” 她朱砂符纸都还没亮出来呢!这群鬼浑身的阴煞怨气,竟然这么怂? “书房在哪?” 一只鬼手从床底伸出来,指了个方向。 “多谢。回头再来收你们。” 顾令窈认真道谢,推着轮椅直奔书房。 她刚进来,萧折疏便放下了笔,警觉地看向窗口:“谁?” 待看清是顾令窈后,他眼底冷芒才褪去,清冷疏离的眉目间浮现几分温和:“你来了。” 这几日他让朔风排查了府上丫鬟,一直没找到顾令窈,便放弃了,决定等她再次出现。 “床我已查证了,之前的事是我误会……” 不等萧折疏把话说完,他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被褥里,托举着他的双腿和臀部,将他整个人都抬了起来。 “这是什么?” 他惊骇地低头,就见身下是一群小纸人,此刻正弯着身子、梗着脖子,费力地扛着他。 萧折疏被搬下床,放在了顾令窈面前的轮椅上。 小纸人们才纷纷支棱起来,一个个地跳回顾令窈的掌心。 “这纸人好生玄妙。” 萧折疏眼中不由流露出惊叹之色,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顾令窈的能耐。 顾令窈冷哼了声,“还有更玄妙的呢!” 说罢,她便推着萧折疏像一阵风似的朝门外奔去。 萧折疏不由握紧了扶手,只见月色下青石路两旁梅林景色急速倒退,眼前天地开阔,好似他亲自踏足所至。 这是以往他被人用步辇抬着,或是坐在马车里不曾有的感觉。 “大公子?” 巡逻的护卫只觉一阵风刮过,没看清人,但注意到了轮椅上那一抹泼墨素色的身影。 意识到自家公子被人掳走,护卫们急忙就要追上来。 顾令窈正要用障眼法拦住他们,就听轮椅上的萧折疏扬声喊:“是母亲派来的人,你们不必跟来。” 听到是明华长公主派来的人,护卫们这才停下脚步。 顾令窈觉得,也好,省事了。 她推着萧折疏专挑府上宽阔僻静的石板路狂奔,围着岁寒院转了两圈,才觉得累了,停下了脚步。 怒气因此发泄了不少。 可当看到萧折疏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时,顾令窈怒气又蹭蹭蹭地涨了上来。 “此乃何物?” 萧折疏清冷凤眸流露出惊喜,这会他已经发现了轮椅的便捷之处,正在自己用双手推动轮椅往前。 有了这东西,他平日里行动能自由方便许多,不必走几步路就叫人抬着。 顾令窈没回答他,而是杏眸弯弯,笑得露出八颗晶莹雪白的牙齿。 “萧折疏,怎么样,这专门为你制的轮椅,好用吧?” 萧折疏点点头,旋即才想起来,面露惊愕:“轮椅?顾砚安做的?” “是呀是呀。这轮椅好用吧?”顾令窈笑容甜美。 萧折疏心情复杂地颔首,没想到顾砚安一介文人,还擅工巧,竟真能造出改善他生活的东西。 “可惜你看!不!上!” 顾令窈脸上笑容一收,按着握把,将萧折疏整个人往前一倒。 原本安坐在轮椅上的萧折疏,顺着椅子往下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一脸惊愕地看着顾令窈,“你,我没有……” 顾令窈冷哼了声,推着轮椅转身就走,“奉大公子的命,我这就去把轮椅烧了!” “等等!” “别烧!” “这轮椅我收下了!” “你别走!把我推回去!” “是我不对,你快回来!” 在萧折疏逐渐绝望的目光中,顾令窈推着轮椅的身影消失在梅林尽头。 萧折疏也没吹多久冷风,很快就被岁寒院的护卫们发现了。 “大公子,你怎么坐地上?” “长公主派来的小丫鬟呢?她怎能把您丢在这儿就走了?” 护卫们赶忙将萧折疏搬回了温暖的屋中。 萧折疏起初还有些生气,但吹了会冷风后,气已经消了大半。 他反省了下自己,是他不知好歹在先。 顾砚安亲手做了轮椅送他,也的确是对他有用的东西,可他却态度如此恶劣,连试都不曾试一下,就让人将顾砚安的心血烧了,母亲会生气,让身边丫鬟来教训他,也不足为奇。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顾砚安善于钻营取巧,故意如此讨好他,用心不纯! 但是那轮椅…… 真的是好东西! 萧折疏一晚上辗转反侧,都还在回味坐在轮椅上那种自由如风的感觉。 他自记事起就没有自己走过路,从未有过那种,能够自己把控去往何方的感觉。 想了一晚上,翌日天一早,萧折疏便让人用步辇抬着他去了清筠居。 为了轮椅,他决定暂时跟顾砚安低个头! 然而,到了清筠居,却没见到人。 “驸马一早便去上朝了,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应当是在刑部衙门上值。” 伺候顾砚安起居的小厮青竹回禀。 萧折疏目光在清筠居扫过,目光落在了开了火的小厨房上,面露惊讶:“母亲还专门为他开了小厨房?” 他们三兄弟院中都没开小厨房,平日里的吃食都是让小厮去府上大厨房取的。 青竹进去给焖着的老母鸡汤添了把火,笑着说:“大公子,这小厨房是驸马自己开的。这鸡汤也是他亲自煲的,只是让小的帮看着火。” “他,一个大男人,还会下厨?” 萧折疏清冷如玉的面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惊讶。 他自幼深居简出,对读书人的印象都来源于第三任驸马孟状元。 印象中,孟状元就成日将“君子远庖厨”挂在嘴边,仿佛半点也不愿沾染烟火气。 “是啊,驸马厨艺精湛,煲的汤可好喝了。长公主日日都要过来尝驸马的手艺呢!”青竹有幸尝过,赞不绝口。 萧折疏不以为意,反倒眉头皱得更紧。 “如此卑躬屈膝,曲意逢迎,可见所图乃大。” 青竹没听清,他心神全黏在那一锅鸡汤上,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提议道:“大公子,你可要先尝尝驸马的手艺?” 萧折疏向来不重口腹之欲,“不必——” 话未说完,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饶是清冷孤傲如萧折疏,也神色一顿。 青竹已经揭开锅了,驸马可是说过,可以让他先试试味道的。 可他才刚盛了一碗淡黄澄清、漂浮肉块的鸡汤,撒上一把葱花,吹了吹热气,就见萧折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口水。 一定是他看错了吧? 青竹迟疑地将那碗鸡汤递过去,“大公子,您要不要尝尝?” 如此谪仙人似的大公子,据说还十分厌恶顾驸马,肯定会拒绝的吧? 然而,坐在步辇上的萧折疏,竟然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碗汤。 他倒是要看看,顾砚安到底在汤里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勾引得母亲流连忘返。 萧折疏顾不上烫,轻抿了一口,清冷阴郁的眉眼竟是不由自主舒展,很快一整碗汤便见了底。 他将碗递还给青竹。 青竹迟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 萧折疏又喝完了,甚至就连鸡汤里带着的鸡骨都啃了个干净! 伺候萧折疏的朔风都面露惊愕之色,这,这是黄鼠狼上身了? 大公子平日里三餐皆是随意应付几口,剔骨的肉都不怎么吃,就更别提亲自啃骨头了! 这顾驸马煲的汤闻着是香,真有那么好喝? 眼看着一锅鸡汤几乎见底,外头传来了通报声—— “长公主与顾驸马到!” 正在灶台边吃得津津有味的萧折疏:…… 偷吃被抓包,他冷白的面庞浮现薄红。 “朔风,寒石,走!不,躲起来!” 可厨房就那么点儿大,总不能把如此清冷出尘的大公子塞到柴垛里去吧? 抬着步辇的朔风和寒石只能仓皇出了小厨房。 可如此,就与正好进入清筠居的顾砚安和明华长公主撞了个正着! 明华长公主满脸惊讶。 “折疏?” 第16章 当街马踏顾令窈? 顾砚安刚从刑部衙门回来,就邀了明华长公主一同来品尝他煲了一早上的鸡汤。 明华长公主对他的厨艺本就念念不忘,当下就应允了。 可没想到,刚进院子,就看到了萧折疏被下人用步辇抬着从小厨房里出来! 她这个大儿子,平日里深居简出,连她这个当母亲的派人去请都不愿出门,今日竟然自己主动出门了? 萧折疏闭了闭眼睛,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梦醒自己还在床榻上。 他暗暗唾弃自己,怎么就,禁不住诱惑,喝了一碗又一碗鸡汤呢! “顾砚安,你熬的鸡汤好香啊。” 明华长公主虽然觉得萧折疏出现在这奇怪,但很快,就被这飘满院的鸡汤鲜香给吸引了。 顾砚安早就进了厨房,揭开锅,发出惊呼:“鸡汤呢?青竹,你全喝完了?” “不是我,是大公子!”青竹语气悲愤。 他心底那叫一个冤啊,口水都快流半斤了,可却一口汤都没喝到! 清筠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萧折疏身上。 明华长公主凑近,也才注意到萧折疏手里拿着的一直往身后藏的半碗鸡汤,威严妩媚的丹凤眼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折疏,你……” 萧折疏抿着唇,脸庞却在不断地发烫发红。 明华长公主盯着他这副羞窘的模样良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哈!” “你小子也被驸马的厨艺折服了吧?” “不就是喝了一锅汤吗?这有什么,驸马又不会跟你计较。” 萧折疏愈发羞愤,很想反驳,可是,真的,太好喝了! 平时大厨房送来的都是什么啊?母亲私底下竟然吃那么好! “哎哎,没事,孩子能吃是好事。” 顾砚安嗓音清朗含笑,从小厨房里迈步出来。 “我方才回府路上顺带买了条新鲜鲈鱼,待会儿再给你们做一道清蒸鲈鱼。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明华长公主已经开始熟练地报菜名。 顾砚安点点头,全记下了,让青竹去大厨房拿食材,然后才看向步辇,“折疏,你有什么忌口……” 萧折疏感觉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猛地抬头。 顾砚安也才看清了他的面容,愣了下,紧接着浮现出惊讶之色。 “是你!” 两人同时出声。 明华长公主有些纳闷,“怎么了?你俩认识?” 萧折疏此刻心情无比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日在珍馐阁前遇到的那位舍身救人、不求回报的先生,就是顾砚安! 顾砚安不是只知钻营,惯会投其所好,一心攀龙附凤走捷径的小人吗? 顾砚安不知道萧折疏心中思绪翻涌,惊讶过后,便露出清朗笑容。 “缘分。没想到那日给我赠药的公子就是折疏。” 萧折疏想起当日之事,目光不由就落在了顾砚安的双手上。 顾砚安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目光温和了几分,笑着将双手摊开。 “折疏不必担心,我没事,只是伤了些皮肉,已经好了,不影响提笔抡菜刀。” “谁担心你了?”萧折疏冷淡反驳。 明华长公主皱了皱眉,“折疏,怎么跟……” “好了好了。” 顾砚安打断了长公主训斥萧折疏的话,温和地说:“孩子闹别扭而已。窈窈偶尔也会使小性子。” 明华长公主警告地瞥了萧折疏一眼,不爽地冷哼了声。 把她的鸡汤都喝完了,还敢乱耍脾气? 窈窈使小性子那能一样吗?窈窈多可爱啊,哪像这小子冷冰冰的,跟块臭木头似的! 长公主派了人去簪星楼喊顾令窈。 但很快,嬷嬷回报:“殿下,小县主又一个人偷偷出门了。” 萧折疏心中一哂,这继妹果真不是个规矩的。 也是,他打听过,当日顾砚安会入赘公主府,就是他那个女儿撺掇的。 如今看来,顾砚安是个老实人,倒是他女儿不老实,卖爹求荣,趋炎附势! 母亲一向重规矩,即便再喜欢顾砚安,也会不会轻纵了这顾令窈吧? 然而,长公主竟只是无奈笑笑,语气宠溺地问:“她这回又从哪出的门?” 嬷嬷:“簪星楼西面围墙边的狗洞。” 长公主发出一声喟叹:“闺女小小一只钻狗洞也太可爱了吧。” 萧折疏:? 他忍不住多看了长公主一眼,见她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心底止不住泛起惊涛骇浪。 母亲真的没有被鬼上身吗? “要不要把狗洞堵住?”嬷嬷问。 长公主摇摇头:“先别堵。本宫要亲自去看一回窈窈钻狗洞。” 萧折疏:“……” 不理解。他不理解。 看来是他错了,顾砚安至少在木工和厨艺上可圈可点,品行也算出众,能讨好了母亲情有可原。 但那个顾令窈才是真的诡异,竟能让他母亲如此鬼迷心窍! …… 北市人来人往,许多进城的百姓会在此处支起小摊,卖一些农家蔬果牲畜和山货。 顾令窈已经在集市上来回走了两遍了。 她今日原是要去孙太医府上的,但奈何,转了一圈,发现孙太医府上守卫森严,竟然没个她能翻墙或钻狗洞的地方。 前世她之所以能混进孙太医府上偷师医术,是因为晋远侯府与孙府院墙相连的地方有个狗洞。 但如今她不住在晋远侯府,自然就钻不了那狗洞。 她尝试过走正门,捧了几千两银票决定正儿八经地拜师,却被门童赶走。 顾令窈无奈,绞尽脑汁回忆,前世她钻进人家孙太医府上偷师时,倒是无意间听他抱怨过,他错过了一株上好的百年野山参。 据说那株百年人参是京郊附近的村民挖到的,想要卖给城中药铺,可却在从北城门进来时,被一个纵马出城的纨绔子弟迎面撞上。 村民一家被马匹踩踏拖行而死,就连他包袱重的野山参都被踏碎。 当时孙太医唏嘘不已,既是为那倒霉的村民一家,也为那株他求而不得却被毁坏的百年野山参。 至于那纵马杀人的纨绔子弟,据说被崇乐帝亲自下旨流放去了岭南。 顾令窈既想拦下这桩惨剧,也想买下那株百年野山参,作为去孙太医府的敲门砖。 踏踏踏—— 杂乱的马蹄声传来。 顾令窈抬眸,便见一匹棕红色的骏马疾驰而来。 所过之处,人群四散,许多小摊都被撞翻。 “让开!快让开——” 骑在马上的少年身着锦缎劲装、束着高马尾,此刻死死勒着缰绳,面色煞白地嘶声大喊。 可他的声音却近乎被嘈杂的集市淹没。 而就在他骏马奔驰的方向上,有个身着布衣的憨厚男人,小心地将包裹护着在身前,一左一右还拉着两个不及腰高的孩童,身后荆钗布衣的妻子也满脸笑容。 王二虎一家只是附近山脚村的普通村民,家境贫寒,一家四口捉襟见肘,今年收成不好,连杂粮都吃不饱,还要省下口粮给老母亲买药。 但是今早,王二虎上山砍柴时,竟采到了一株野山参! 他不知道是多少年份,可以前村子里有人采到过比这小的,都卖了五百两银子,他这个,说不准能卖一千两! 王二虎心头火热,便想趁着与妻儿去京城赶集时,顺带找个药铺把人参卖了,换成银子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一家人正有说有笑地走在大街上,就见一匹棕红色的骏马高高扬起马蹄,要朝他们踏下。 王二虎一家全都吓得腿软,连躲避都来不及了。 谢景凌死死勒着缰绳,眼看坐骑离一家四口越来越近,也是满眼的绝望。 完了…… 当街纵马踏人,即便他姐姐是皇后,他也是活罪难逃。 更别提前几日,姐姐还因为皇嗣流产一事被禁足,谢家正在风口浪尖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马蹄下会出现血案时,一个身披白狐裘披风的女郎风一样地冲了出去,也不知哪来的力道,竟然推开了吓懵的一家四口。 她自己,却被雪白绒毛裹成一团,被骏马像踢蹴鞠似的踢飞了出去。 但原本狂暴的红鬃骏马踢飞她之后,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刚才那小女郎,竟然为了救那一家四口,被踢飞了?” “这!这……世上竟有如此舍己为人之人!”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谢景凌也愣了。 但无论是撞死四个,还是撞死一个,都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啊! 更何况那被撞飞的小女郎,看衣着打扮就非富即贵,届时她父母闹到御前讨要公道,也是完蛋! 谢景凌恶狠狠瞪了眼坐骑,飞快朝着远处地面上的那一团奔去。 被推开的一家四口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都围了上去。 “小……小女郎,你没事吧?” 第17章 我不差钱,百年野山参买回来当萝 第17章我不差钱,百年野山参买回来当萝卜啃 “你不要死啊!” 谢景凌跪在地上,看着面前女郎被狐裘披风包裹着,一动不动,颤巍巍地伸出手,语气近乎带着祈求。 此刻他无比害怕,揭开披风,看到的会是了无生气的尸体。 然而,还不等他的手碰到,那一小团就自己动了动,冒出了个脑袋。 小女郎长发披散,煞白小脸似在皲裂,扑簌簌地剥落,还有鲜红的血液自她面颊流下,嘴角还咧开了个大大的笑。 “嘿,我没事。” “啊啊啊!诈尸了!” 谢景凌吓得跌坐在地,差点儿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顾令窈眨眨眼,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脸,赶忙翻起自己的袖袋,只摸出来破碎的瓷瓶。 “糟糕!我的朱砂水和给娘买的脂粉全洒了!” “你不是鬼?” 见谢景凌傻愣愣地望着自己,顾令窈坐在地上,饶是一次性用掉了十张平安符,确保了身上没受一点儿伤,但这么摔一下,疼还是疼的。 她没好气地踹了谢景凌一脚。 “还不快去给我打水来洗脸!” “哦哦,好!” 谢景凌平日里就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从没做过端茶送水的活,但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满脑子都是没闹出人命的庆幸。 他快步去旁边的摊贩处舀了水,递给顾令窈,让她洗脸。 洗干净惨白的脂粉和殷红的朱砂,才露出了那张粉雕玉琢的脸。 围观的人群见状,俱是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才真是吓死个人!” “被踹飞那么远都没死,这小女郎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好人有上苍庇佑啊!” “那纵马伤人的也不知是哪家纨绔。要不是这皮糙肉厚的小女郎挺身而出,方才那家人定然要死几个在马蹄下了。” 顾令窈拍拍身上的粉尘站起来,谢景凌赶忙小心翼翼地去搀扶,生怕她站不稳摔了。 “恩人!方才多亏了您救了我们全家,请受我们一拜!” 王二虎已经拉着他妻子和两个孩子在顾令窈面前跪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惊慌不定和感激。 马蹄下的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但王二虎却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顾令窈推开了他们,他的两个孩子肯定是活不成的。 他抱紧了怀里的百年人参,望着顾令窈。 “恩人,还请您随我们一同去医馆诊脉。您好心救我们,我们愿意为您请大夫买伤药。” 那位骑马的公子一看便非富即贵,即便是他有错在先,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不敢奢求赔偿。 顾令窈只是皱眉看着谢景凌。 她没说话,谢景凌却看明白了她的眼神,顿时满面羞愧。 他赶忙扶起了王二虎一家,“此事是我的错,让你们受惊了。这位小姐因我冒失而受伤,若有闪失,我谢景凌定会一力承担!” 他虽是纨绔,但也仅只是贪玩不务正业,却并非大奸大恶、全无担当之人。 王二虎一家四口皆是神情忐忑。 顾令窈安抚这命途多舛的一家人,“我并无大碍。此事就如谢公子所言,我若有什么闪失,做鬼也只会找他。” 王二虎余光瞥见谢景凌面上并无恼怒之色,才暗暗松了口气。 “恩人,那我们也一同送你去医馆吧。” 围观众人也都纷纷点头,觉得理应如此。 “是该去医馆看看。方才摔得那么重,虽外表看不出来,可说不准伤都在内里。” “我邻居便是如此,从楼上摔下来,身上无伤便是没去看郎中,当夜刚躺下便七窍流血暴毙而死,仵作查了才知晓,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摔裂了。” 顾令窈用了平安符,能确定自己安然无恙,是不愿多此一举的。 可谢景凌和王二虎一家在听到路人的议论后,却都被吓得面色煞白,看向顾令窈的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下一刻她也出事。 尤其是谢景凌,他是真的怕顾令窈死后变成鬼缠上他。 “小祖宗,去看看郎中吧,算我求你!” 顾令窈无奈,只能在他们的陪同下,去了附近的回春堂。 郎中们一一给她把过脉,都很惊奇。 “你们确定,这小女郎当真被外头那匹马踹飞了三丈远?” “这脉象强劲有力,生龙活虎,感觉能绕着城墙跑两圈。” 众人:“……” 顾令窈:“都说我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摔死吧?” “没摔死就好,那你以后做了鬼可就别来找我了。” 谢景凌拍着胸脯大大地喘了口气。 顾令窈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身边都跟了好几个了,还怕多一个?” 谢景凌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惊恐:“你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我不差钱,百年野山参买回来当萝卜啃(第2/2页) 顾令窈方才在阳光下没注意到,这会儿进了屋子里阴凉处,她才发现,这谢景凌身上跟了好几个怨魂。 这些怨魂看向谢景凌的目光都充满了仇恨,仿佛谢景凌对她们有杀身之仇。 “谢公子,你觉得你的马,忽然在闹市失控,是偶然吗?” 听到这话,谢景凌面色微变。 他其实也早就有所怀疑了,这匹马是他常骑的,从未出现过如今日这般癫狂失控的情况。 “你们回春堂有马医吗?喊一个马医来!” 谢景凌怀疑有人给他的马下了药。 顾令窈看向了王二虎,见他始终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只露出了一角红布,都生怕他把人参给捂坏了。 她冷不丁问:“你怀里的人参卖吗?” 王二虎被吓了一跳,见是恩人问,身体才放松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碎布,又掀开红布,露出了一根白嫩带泥的人参。 医馆内的郎中们也早注意到他了,这会儿,全都露出了惊叹之色。 “这是人参的年份瞧着不下百年!这可难寻啊!” “老哥,这人参卖不卖?我们回春堂能出八百两银子!” 王二虎本来也是想找个药铺医馆把人参卖出去的,这会儿听到回春堂出价八百两,已然心动。 但他还是先看向了顾令窈,“这人参,恩人要买吗?” 王二虎寻思着,恩人看着虽然家世不错,但年龄小,应该拿不出多少银两。 但只要她出价不低于五百两,他就卖了! 但让他意外的是,顾令窈并没有靠着救命之恩压价,而是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正常竞价:“嗯,我急需百年人参,愿意出一千两。” 医馆的郎中对视了眼,也跟着加价:“我们回春堂出一千一百两银子!” 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急匆匆跑来:“我出一千五百两银子!” 顾令窈和回春堂的人都认出了这位老者。 “这不是孙老太医吗?” “既然孙老也想要这株人参,那我们回春堂便不争了。” 孙老闻言也客气地冲回春堂的郎中们颔首,“多谢。” 顾令窈也没想到,孙老竟然闻着人参的味就来了,眼珠子转了转,正打算继续加价。 就见王二虎将人参递到了面前,红着脸说:“恩人,一千两就一千两。” 旁边的妻子还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恩人救了我们全家,怎么能收那么多银子?八百两就够我们花一辈子的了!别贪心!” 王二虎赶忙改了口,跟顾令窈说:“恩人想要的话,八百两就可以了。” 孙老见状被气得吹鼻子瞪眼,“你小子,我出一千五百两,比这小女郎多一半,你没听到吗?什么恩情值七百两银子啊?” “当然是救命之恩咯。” 顾令窈笑着跟王二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后就将那株饱满匀称、须根清疏的人参拿在手上把玩。 孙老的眼珠子几乎都黏在了人参上。 顾令窈的手往左移,他的眼珠子也跟着左移,顾令窈的手往右移,他的眼珠子也丝滑右移。 “小女郎,不知你买下这株人参是为何事?若是家中有重病之人,我可以破例出诊,只求你将这株人参卖给我。” 孙老这话一出,回春堂的郎中们看向顾令窈的目光都充满了羡慕。 “小女郎,你可撞大运了。这位孙老可不得了,那可是前太医院院使,那是真正的妙手回春,多的是达官贵人捧着金子去求他出诊。” “孙老如今已不接诊了,小女郎,这机会可比百年人参还难得!” 顾令窈眨眨眼,嗓音略带娇蛮。 “我家才没人生病!这株人参,我就是瞧着白胖可爱才买下来,回头当萝卜啃,谁来了都不卖!”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人看向顾令窈的目光,都充满了对暴殄天物的谴责! 孙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气得捂住了心口,“你,你这小女郎,百年人参当萝卜啃,也不怕口舌生疮流鼻血!” 顾令窈哼了声,转身就走,“人参是我的,我爱怎么啃就怎么啃。” 孙老又气又急地追了上去,“这么好的人参,是能救人的,你不能这么浪费啊!我花两千两跟你买行不?” “不差钱~” 顾令窈抓着人参大摇大摆地走,就跟手里抓着萝卜似的。 孙老心惊肉跳地跟着她,生怕她把人参磕着碰着了。 这么好的百年野山参本就罕见,而且又正是他急需的,这几日,他让人跑遍了邺京各大药铺医馆,也就打探到了这么一株。 可不能有事啊! 第18章 状元煞!师父,是有人要害你孙子 第18章状元煞!师父,是有人要害你孙子 “小祖宗,不管你开价多少,这株人参让给我吧!” 孙老没想到自己堂堂太医院院使,竟然还有追着求个小女郎的时候。 若非他医者仁心,这里又是闹市,情急之下,都想要强抢人参了! “说了不差钱。你这老头,非要这人参做什么?炖汤比萝卜好喝?” 顾令窈存了捉弄的心思,故作娇蛮任性。 孙老强忍着给熊孩子扎几针的冲动,跟她讲道理:“这样的好药,自然是用来救人性命了。” “哦,你孙儿快死了?”顾令窈漫不经心地问。 孙老闻言暴怒:“你这丫头,怎么好好地还咒起人?我孙儿在府上好好地用功读书,怎么就要死了?” 顾令窈停下了脚步,面上的娇纵之色褪去,眸色清明专注。 “可是孙老,可是我观你子孙宫暗沉,血光笼罩,是你唯一的孙子有性命之忧的征兆。” 孙老这会儿才发现,他竟跟着顾令窈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家门前。 他苍老面容骤然沉肃,眼神隐隐透着几分杀意。 “你知道老夫家在何处,还知道老夫只有一个孙子?你如此危言耸听,是想要干什么?是谁让你故意跟老夫夺那株百年人参的?” 顾令窈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孙老显露杀意。 是因为孙老的孙子?还是因为需要用到百年人参救命的那个人? 顾令窈来不及多想,眼看着孙老的手摸到针囊,她举起手里的人参,往几个死穴前面挡。 孙老指尖捻着银针,每次想要用飞针扎顾令窈哪个穴位时,就发现对方像是极为熟悉他的路数般,提前用人参挡住了。 孙老面沉如水,心底却止不住掀起惊涛骇浪。 “你懂医术?” “略懂一二。” 顾令窈不是很懂医术,但她懂孙老。 前世在孙府当阴暗老鼠人到处偷吃偷师时,她可没少见过孙老用飞针杀刺客。 也不知道他这个前太医院院使到底知道了多少秘密?致仕了还要被人暗杀。 孙老见不能用飞针刺穴制伏这小女郎,便打算下毒,可他伸手一摸,袖内空空如也,平日里随身携带的毒药竟全没了! “孙老,你在找这些吗?” 听到小女郎笑意盎然,孙老猛然看去,就见她手里把玩着几个瓷瓶,摇晃起来叮叮当当响。 孙老苍老的双眸浮现几分震惊:“你,你何时偷走了老夫的药?” 方才一路同行,他虽跟在这小女郎身边,却始终隔着距离,这小女郎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他身上的药? 顾令窈当然是用黄符小纸人偷的。 但她不打算告诉孙老,只是笑嘻嘻地打开了其中一瓶药,像是吃糖豆似的,将药丸丢嘴里,嚼吧嚼吧咽下。 “这壮骨丸味道不错呀。” 孙老此刻的心情已经难以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那些个瓶瓶罐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几乎全都是毒药,只有一瓶是日常强身健体的壮骨丸。 就连他孙儿都未必分得清是哪一瓶! 可眼前陌生的小女郎,却能轻易认出来,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孙老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小女郎对他似乎颇为熟悉。 “你究竟是什么人?”孙老眼神讳莫如深。 顾令窈眨巴了下杏眸,笑着走向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孙老,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徒弟呀。” 孙老面色沉肃:“胡说八道!老夫一生只收了四个徒弟,从无女子!亦不会将一身医术传与女子!” 顾令窈上辈子就知道他有多顽固了,人家郡主找他拜师,在门前跪了一个月都不答应,所以如今听到这话也不意外。 她依旧笑嘻嘻的:“可是老头,我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徒弟呀。我们可是上辈子修来的师徒缘,这个徒弟,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果然,这话一出,孙老近乎气得跳脚,面上更是冷笑:“装神弄鬼,老夫还真就不认!” 下一刻,他就感觉口舌麻痹,整个人动弹不得。 这、这、这是他的僵毒! 孙老怒瞪着顾令窈,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用他配的毒药来对付他! 而且这下毒手法,竟然能做到像他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师父,这怎么好意思,你非要请我上门做客,那我只能却之不恭了。” 顾令窈推着孙老往前,敲了敲门。 门童一见是自家老爷回府,赶忙将两人迎了进来。 孙老浑身僵硬不能动,只有眼珠子能转,一个劲地给门童使眼色。 门童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老爷这是……” “哦,师父又拿自己试药呢。” 顾令窈语气无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状元煞!师父,是有人要害你孙子(第2/2页) 门童了然,他们老爷的确喜欢拿自己试药。 孙老快要被这些朽木给气死了,看不出来他是被挟持了吗? “别气了师父,我们先去看看你那刻苦读书的孙儿。他把自己关在远志院已经有几天了吧?” 顾令窈是真不想用这种方式对待她的恩师。 上辈子,虽然她一直在偷师,没有个名分,但早就把孙老当作自己的师父了,好几次,她被晋远侯府折磨得身受重伤重病,都是靠着孙府的药才活下来。 但是没办法,孙府守卫太过森严,这老头又顽固不信邪,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带孙老去见他的孙子孙玄明。 只希望,这辈子不要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孙老被顾令窈推着往前走,越往前越是心惊。 这丫头竟然对他孙府地貌如此熟悉!她是何时来探查的地形?那些护院都是吃素的吗?连个半大的姑娘都拦不住! 进了远志院,顾令窈才给孙老喂了僵毒的解药。 孙老看着她随意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都担心她一不小心拿错药把他毒死。 但好在,他僵毒解开,马上就能自由行动了。 孙老本想喊人来把顾令窈抓起来,但这时,顾令窈已经推开了远志院的门。 安静,静得可怕。 只是远远地传来了“沙沙”的写字声。 孙老喊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了不对劲。 远志院是他孙子的院落,自从前几日跟他闹了别扭后,便把自己关在了院子里,用麻木的读书用功来报复他。 孙老对此反而乐见其成,他巴不得这小子赌气多关上门读书用功。 但是,按理说顾令窈都推开了远志院的门,书童也该出来看看。 孙老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跟在顾令窈身后,快步跑向远志院的书房。 书房的门大开着,孙老一眼就看到了,在桌案上奋笔疾书的孙玄明和书童。 “玄明。” 孙老喊了一声,就发现了不对劲。 孙玄明和他的书童仿佛魔怔了一般,一直重复地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对外界的动静毫无所觉。 孙老面色大变,快步跑进了书房。 就见两人的桌案上,宣纸铺陈,墨迹干涸,可两人却始终手持着毛笔,不停地抄录着四书五经。 “玄明!” 孙老抓住了他的手腕,试图阻止他,可却发现,孙玄明手腕力道惊人,拖着他的手还在重复地写字。 在攥住孙玄明手腕的时候,孙老顺带给他把了脉。 他震惊地发现,孙玄明竟然没有中毒,只是连着数日不吃不喝,身体虚弱缺水。 “孙老,你是医者,应该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两日他就会油尽灯枯,饱受饥渴而死。” 顾令窈能从孙老身上看出他的孙儿生死垂危,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危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老发现自己怎么也喊不醒孙玄明,怎么也停不下他的动作,就连给他强行喂水,他的嘴唇也死死抿着,甚至动用银针扎他,他也毫无反应。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孙子自己耗死自己,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顾令窈身上。 “师父,你先过来,别在那站太久,否则你也会被邪煞侵染。” 顾令窈始终站在书房门口。 孙老这会儿也没心情纠正她的称呼了,虽然不知道这小女郎什么来历,但她既能算出他孙儿有性命之忧,他此刻也只有信她。 顾令窈手持朱砂笔,飞快地在黄符纸上画了个符咒。 “诸煞现形!” 朱砂笔扬起,两张黄符纸飞出,悬停在了孙玄明和书童身后的上空。 两团黑气显现,形成两个人影,犹如操控傀儡般操控着孙玄明和书童。 孙老瞳孔骤然一缩:“这,这是什么?鬼吗?” 他身为医者,见惯生死,也遇到过许多玄异之事,却从未见过真正的鬼魂。 “这不是鬼,是煞,由死者生前的执念汇聚而成,没有意识,只会害人。这种煞名为状元煞。” “中此煞者,会困于日夜苦读考中状元的执念,重复读书习字的动作,不眠不休,直至死亡。” 孙老愣住了,是他……逼玄明读书逼得太紧了吗? 随着顾令窈唇齿轻念,悬停空中的两张朱砂黄符纸凭空燃烧,燎起的火舌吞灭了所有的煞气。 原本抄书的孙玄明和小书童,也直挺挺地倒在了桌案前。 顾令窈一看孙老的神色,不由叹了口气。 前世孙儿死后,这老头愧疚到近乎自虐,日日把自己当作药人试毒。 “师父,你不必内疚,不是你逼太紧了,而是有人要害玄明。” 第19章 就你?给老夫把脉都能把出喜脉! 第19章就你?给老夫把脉都能把出喜脉! “是谁要害我的孙子?!” 孙老的儿子儿媳都在当初治疗疫病时死去,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了,此刻一听有人要害他的孙子,顿时急了。 顾令窈掰开了孙玄明的手指,取出了那只被他紧紧攥着的毛笔。 “状元煞就在这支笔上。如今煞气已被我驱散,持笔之人不会再受煞气侵扰。” 孙老接过那支笔,死死攥紧,双眸也沉了几分。 这支笔,是宫中赏赐的文房四宝之一。 宫中赏赐本是上品,孙老检查过没什么问题,便将一整套文房四宝都给了孙子用,却没想到,竟然暗藏能夺人性命的状元煞,险些害他孙儿丧命! 他已经从太医院致仕,也不再给人诊病了,宫中还有人盼着他去死! “多谢小友告知。今日若不是小友出手,玄明性命危矣。” 孙老收敛神色,郑重地给顾令窈拱手。 顾令窈赶忙扶他:“哎哎,师父,你这可就折煞我了。” 孙老额角青筋一跳,目光沉沉。 “一码归一码。你对老夫的孙子有救命之恩,老夫自会报答,日后凡你所求,只要不违背老夫的原则,老夫定会出手相助。” “但是老夫不会再收徒,更不会收女子为徒。” 顾令窈上辈子就知道这老头有多顽固,瞧着也不是看不起女子之人,也不知他为何如此抗拒收女子为徒。 “好吧,知道了,师父,这人参就当我的拜师礼吧。” 孙老眉头拧起,有些生气。 这姑娘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他不收徒,还喊他师父! 竟然还拿人参来贿赂他! 他苍老面容愈发沉肃,态度极为冷硬:“我说了不会收你为徒,自然也不会收你的拜师礼。这人参,你拿回去吧。” 说罢,他便别过头,迫使自己不要将目光黏在那株人参上。 “师父不需要这新鲜的百年人参,住在离园的那位师兄也不需要吗?” 顾令窈这话一出,孙老倏然朝她看来,锐利的目光里透着震惊,“你……” 离园那位才刚秘密安置进来,府上只有他与心腹管事知晓,这小女郎怎么会知道那位的存在? 还知道那位正需要新鲜的百年人参入药? 难道这也是她卜算出来的? 可若是如此,她也应当知道,离园那位并非是他的徒弟,又怎么会喊他师兄? 孙老心中思绪千回百转,若是此前,他为了那位的安全,肯定毫不犹豫将眼前知道太多的小女郎灭口。 但是现在,以她对他用毒招数的熟悉,先不说他能不能杀了她,即便他能,他也不可能恩将仇报。 “师父你放心,我不会透露师兄在府上治病的事。” 顾令窈上辈子就注意到了,那位师兄虽然住在孙府,可却被层层守护,就连孙玄明都不得轻易靠近离园,可见孙老对他的重视。 而且,那位师兄似乎是孙府唯一知晓她存在的人。 那时候她钻过狗洞,就能进他的院子,时常偷他桌上的糕点吃,也躲在他院子里偷听孙老传授医术,还会偷他的伤药。 后来渐渐的,顾令窈就发现了,他桌上的糕点和伤药,似乎都是为她准备的,就连每次请孙老过来传授医术,也都是她在的场合。 也是经由那位师兄之口试探,顾令窈才知道,孙老不收女弟子。 但顾令窈却靠着偷师,将孙老的医术学了个八成。 她甚至想过自己配毒药毒死薛玉瑶,毒死整个晋远侯府,可杀心刚起,就被那妖道发现了。 那时候的晋远侯府已如日中天,邺京无人不避其锋芒。 顾令窈害怕牵连旁人,此后便没有去过孙太医府上。 后来她被挑断手筋脚筋,送上去宁王府的花轿,又被宁王钉在棺中活埋,直至身死,恐怕离园那位师兄都不知晓,还会每日照常在桌上备着她爱吃的糕点。 顾令窈压下眼中翻涌的思绪,将那株百年人参奉上。 “师父,我知道师兄身受重伤,就差这一味药,你拿去治他吧。” 孙老心情复杂地接过那株新鲜的百年人参,左右已经欠下救命之恩了,再欠一份人情也不嫌多,之事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令窈眸色清明地回视着他:“在孙府当中,不管您认不认,我都是您的徒弟。我不会伤害师父和师兄。” 那是她前世深陷泥沼时唯一的温暖与善意。 孙老当了大半辈子的太医院院使,识人无数,看得出来小女郎眼中的赤诚,可也正是因此,愈发费解。 “水……” 这时候,趴在桌子上的孙玄明醒了。 他年龄与顾令窈相仿,五官端正,模样清秀,相对于古板严肃的孙老,多了几分少年的鲜活灵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就你?给老夫把脉都能把出喜脉!(第2/2页) 他一睁眼就感觉自己又渴又饿又累,尤其是右手,整条手臂酸疼,像是快要废了一样。 但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抄起孙老放在桌上的那碗水就猛灌了起来。 这还不够,他又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跑到了屋檐下的水缸边,将脑袋埋进去,咕噜咕噜地猛灌了起来。 他的书童醒来后,也飞快加入了狂喝水的队伍。 两人喝饱了,才瘫坐在地。 “我的手,怎么这么疼……” 孙玄明抱着自己的右臂痛呼。 “我也是……我想起来了!公子!” 书童忽然间想起发生了什么,眼神惊恐:“那天晚上你在练字,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怎么喊也不停下,我只能强行去拦,可很快,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孙玄明也感觉头脑昏沉,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拿起笔蘸了墨要在宣纸上练字。 “祖父,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到孙老走来,身边还跟了个衣着华贵、灵秀非常的女郎,有些腼腆地问:“这,这是哪家妹妹?” “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孙老在孙玄明面前看起来更为严肃,他将状元煞的事情说了下,其他的一个字没提。 孙玄明听完就跟做梦似的,觉得匪夷所思,可偏偏,他酸疼的手臂和饥饿的肚子,都证明着孙老说的是真的。 “祖父,那我这回可是差点儿给你当了替死鬼啊!就说太医是个危险职业,动不动就要全家陪葬,被杀人灭口更是寻常,我看你也别劝我读书学医了,就让我当个富贵闲人吧。” 孙玄明狼吞虎咽地喝着厨房刚送来的山药肉粥,嘴巴还不闲着。 孙老冷笑:“就你?会写几个字,认得几个草药,给老夫把脉都能把出喜脉,还用担心自己当上太医后会如何?” 孙玄明不满:“祖父,恩人还在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孙老瞥了眼顾令窈,心下冷哼。 他在这丫头面前都没什么面子,这小子还要什么面子? “恩人,你怎么驱鬼的?可以给我看看吗?” 孙玄明对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女郎好奇极了。 “可以呀。” 顾令窈杏眸弯弯,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有片小纸人缓缓站了起来。 “哇——好神奇!” 孙玄明瞪大了眼。 就连之前见过顾令窈能耐的孙老,此刻也止不住惊讶,也很快就明白了,之前顾令窈就是操控这小纸人偷了他的东西。 顾令窈掌心的小纸人弹跳飞出,按在了孙玄明的睡穴上。 刚才还惊叹连连的孙玄明只觉困意袭来,眼皮耷拉下来,脑袋啪嗒一声磕下去,呼呼大睡了起来。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顾令窈收回小纸人,由衷感慨。 孙玄明被状元煞控制,两天两夜没合眼,眼底满是红血丝,却还兴奋地说个不停,刚才孙老就想点了他的睡穴,强行让他去补眠了。 没想到竟然被顾令窈抢了先。 他看向顾令窈的目光愈发好奇:“你通晓穴位,也能分辨毒药,显然是有人教过你这些。既有师父,为何还要拜老夫为师?” 顾令窈看向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算了,说了您老又不信。” 孙老:“……” 他总觉得这丫头,时而一本正经,时而胡说八道,时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里的话他都分不清真假。 眼看着顾令窈朝离园的方向走去,孙老皱眉:“等等,你去哪?” “去找我师兄呀!” 顾令窈丝毫没有在别人家的自觉,走在孙老的前面,脚步还越来越快。 刚靠近离园,就有两个气息冷肃的黑衣护卫出现,拦在了顾令窈面前。 “此地除孙老外,旁人禁止入内。” 顾令窈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若不是孙老就在她身后,这两个护卫恐怕会一刀砍死她。 这两个护卫与孙府的寻常护院不同。 顾令窈看得出来,他们身上有阳煞之气。 这种煞气与寻常鬼魂所产生的阴煞之气不同,而是上过战场杀敌之人特有的杀伐之气。 看来她那位“师兄”身份不简单。 难道是个戍边杀敌的将军? “我这就带她走。” 孙老生怕顾令窈硬闯被斩杀,赶忙去扯她衣袖。 然而,顾令窈却站在原地,望向院门紧闭的离园,眸光愈发幽沉。 “师兄马上就要有血光之灾了,你们还要拦我?” 第20章 以后你要求我救命的时候多着呢 第20章以后你要求我救命的时候多着呢 黑衣护卫依旧冷着脸,但却皱眉对视了一眼。 师兄?说的是他们主子? 他们主子连个师父都没有,哪来的师妹? 孙老却是面色大变,“快,快让开,你们主子要病发了!” 一听这话,护卫均是色变,飞快将门打开。 孙老抱着那株新鲜百年人参,快步进了离园,顾令窈紧随其后。 护卫正要去拦,就听到了屋内先传来了少年痛苦压抑的声音,纷纷不再管顾令窈,全都闯入了屋中。 顾令窈跟着孙老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好几个黑衣护卫将一个穿着单薄里衣的少年死死按住。 那少年长发凌乱披散,丹凤眼泛着猩红,白净的面庞上经脉如网格般浮现,与寻常的青筋不同,竟是根根泛着血红,还有鲜血隐隐渗出。 此刻他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不停地挣扎着,本就秾艳俊美的五官愈发凄艳,诡丽,似妖似仙,惊心动魄。 他的手背亦是经脉凸起泛红,白皙的皮肤上已有了几道深深的抓痕,鲜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滴落。 “孙老,快,我们快要按不住主子了。” 那少年的力气显然极大,十几个护卫按着他犹显得吃力。 孙老满头冒汗,没想到这位竟然提前病发了,还好他已经找到了新鲜的百年人参可以入药,不然这次过后,这位的一身武功,就算是彻底废了! 他心下焦急,面上却沉肃冷静,飞快地在少年身上施针。 忽然,少女的纤纤玉指手持银针,落在了下一个穴位。 落针之人正是顾令窈。 眼看着她又一连落下几针,位置全对,孙老震惊之下,险些用银针扎到自己。 这套针法,是他为了压制这位的病情独创的,普天之下只有他知晓下一针该落在何处,才能让这位镇静下来。 可这小女郎,竟然能预判他下一针的位置?! 难道说,这小女郎真的是……医术奇才? 只可惜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收女弟子。 “师父,施针的事交给我,你快去给师兄配解药。” 顾令窈前世在孙府当小老鼠的那些日子,是见过师兄发病的,也见过孙老隔三岔五给他施针。 有次孙老不在府上,她躲在床底下,目睹了师兄提前发病,将他自己又抓又挠又咬,浑身鲜血淋漓,宛若血人的场景。 那也是她第一次拿起银针。 他咬了她一口,但很快就松开了,就是在那清醒的一瞬间,他一头撞在墙上,把自己给撞晕了。 顾令窈得以顺利给他施针。 所以,对于如何给师兄施针顾令窈是有经验的。 孙老见她落针丝毫没有差错,也放下心来,“好。此处我就交给你了。” 反正已经欠下恩情了,再多欠一份也不嫌多。 孙老头飞快跑去隔壁药房捣鼓解药。 他早就研究出了解药,只是一直缺新鲜的百年人参作为药引。 这一味药无可替代,邺京的药铺中,虽然也有百年人参,但基本是被炮制过的。新鲜的人参尚且罕见,更别提百年人参了。 随着顾令窈最后一针落下,少年身上凸起泛红的经脉也都恢复了正常,肌肤冷白如玉,腰腹紧实,蜂腰磊块,身材极好。 顾令窈想起刚才施针时,指尖触碰到的手感,小脸绷紧,若无其事地又在少年的腰腹上按了下。 触手冰凉温润,紧实有力…… 护卫们没人注意她的举动,都当顾令窈神色那么严肃,是在给他们主子看病。 顾令窈还想按两下,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她心下微惊,抬起水润杏眸,就正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只这一眼,彼此都好像怔住了。 前世今生,星辰倒转,宿命轮回,一眼千年。 顾令窈前世见过这位“师兄”无数次,那时候他满脸纵横交错的伤疤,比环绕在她身侧的恶鬼还要吓人。 她没想到,他在将自己抓得毁容前,竟然生得这么美。 他肤色冷白如玉,眉目昳丽,矜贵冷艳,却又自带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靖澜,你醒了?” 孙老端了药进来,看到的就是赤裸半身的萧靖澜,紧紧攥着顾令窈的手,深情对望的一幕。 一向古板严肃的老人家愣了下,随后眼中划过了然。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他说这小女郎怎么对他孙府之事如数家珍? 他说这小女郎怎么知道萧靖澜的存在,不仅及时给他带来人参药引,还正好会帮他压制病情的针法? 原来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此情此景,分明印证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听到孙老声音的瞬间,萧靖澜才回过神,猛地松开了顾令窈的手腕。 察觉到对面是个小女郎,而他半身赤裸,萧靖澜飞快转过身,背对着顾令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以后你要求我救命的时候多着呢(第2/2页) 顾令窈眨眨眼,不明白他忽然转过身的意义何在。 他看不到她,但是,她看得到他啊! “快,靖澜,喝药。” 孙老将黑漆漆的药碗递给萧靖澜。 顾令窈默默在心底念了一遍那个名字,两辈子了,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前世她藏在暗处偷师时,孙老都是管萧靖澜喊“主子”的,从未喊过他的名字,态度也偏向公事公办地效忠,与那些听命于萧靖澜的护卫没什么不同。 但现在,孙老对萧靖澜的态度,更像是一个长辈在照拂晚辈。 顾令窈觉得奇怪,将前世今生对比了一下,似乎孙府当中,唯一的不同就是——孙玄明没死! 难道说,给孙老送状元煞笔,害死孙玄明的人与萧靖澜有关? 孙老因此责怪萧靖澜拖累了孙子,所以才对他冷淡,可却又想要为孙子报仇,才认萧靖澜为主? 顾令窈远远都能闻到那碗药的苦味,小鼻子不由皱起,可萧靖澜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把那一整碗药给干了。 孙老在一旁感慨:“多亏了你的小未婚妻。要不是她,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新鲜的百年人参,再拖上两日,你的武功就全废了……” “咳,咳咳咳咳……” 萧靖澜忽然被药汤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顾令窈听到后也懵了。 什么未婚妻? 他有未婚妻? 未婚妻是她? 顾令窈一双杏眸满是茫然。 “孙老,慎言。我与她并不相识。” 少年嗓音低沉,似带着某种奇异韵律,铿锵有力却尤为好听。 孙老愣了下,向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话难免多了起来:“啊?不认识啊哈哈,老夫见你们郎才女貌很是登对,又执手深情对望,还以为你们是青梅竹马……” 萧靖澜面色绷紧:“我没有青梅竹马。” 孙老一想也是,这小子从小在塞外大漠风沙中长大,七岁就开始混在军中,上阵杀敌,谁见了不说一句活阎王,估计连姑娘家都没见过几个,哪来的青梅竹马? 萧靖澜此刻已披上了玄色衣袍,虽依旧长发披散,少年稚气的面上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势。 他转过身,眸色晦暗地望向顾令窈。 顾令窈睁着双水润润的杏眸,好奇地望着他,发现自己还不到他肩膀。 不过她爹说了,她还没到及笄,还能长!回头她多吃点壮骨丸,肯定能长得比前世高一点。 “她是谁?” 良久,萧靖澜才问。 孙老想起这位的身份,无论是他的怪病,还是他出现在邺京之事,都是天大的秘密。 如今知道萧靖澜跟顾令窈素不相识,孙老生怕他会杀了顾令窈灭口,一时间内心纠结,“她……” “我是孙老的关门弟子!” 顾令窈脸不红心不跳,朝着萧靖澜伸手:“师兄,初次见面,我叫顾令窈。” 孙老:?! 不是,这死丫头,冒充他徒弟就算了,怎么还给他把师门给关上了?他桃李满天下,有说要关门吗? 而且他何德何能成为这位的师父? 孙老生怕顾令窈惹恼了萧靖澜,被他直接杀了,赶忙解释:“靖澜,刚才是她给你施针,她虽然不是……” 然而,还不等他话说完,就见萧靖澜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顾令窈纤细素白的小手。 他眉目认真,郑重其事地喊她:“小师妹。我叫萧靖澜。” 孙老:??? 孙老整个人都傻了。 这俩冒牌徒弟,怎么还相认上了? 顾令窈听到他姓“萧”,愣了下,这可是国姓。 难道她这位便宜师兄是宗室子弟? 不确定,再看看。 因为当今陛下,似乎很喜欢给人赐国姓。 他器重的臣子给赐“萧”姓,投靠大邺的蛮族首领也被赐“萧”姓,甚至就连他百兽园里的猛兽,心爱的骏马,都可以赐“萧”姓。 明华长公主的三个儿子,原本各有各的爹,各有各的姓,驸马死了后,皇帝给她的三个儿子全赐了“萧”姓。 顾令窈怀疑,要是她爹一不小心也死了,皇帝可能也会给她赐个“萧”姓。 此外民间原本也有不少姓萧的。 孙老虽然内心翻江倒海,但面上却是不显。 萧靖澜顺势而为冒充他的徒弟,应该是为了在顾令窈面前隐藏身份,那他只能配合。 孙老以手抵唇,轻咳,正要作为赶鸭子上架的师父对两个冒牌徒弟说两句什么。 就见萧靖澜面色认真,端正拱手:“多谢小师妹救命之恩。” 顾令窈摆摆手:“不用谢。同门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看你死气缠绕,以后你要求我救命的时候还多着呢。” 第21章 好巧,那也是我的死期 第21章好巧,那也是我的死期 孙老闻言心惊肉跳,生怕萧靖澜生气,赶忙解释:“她算命挺准的,不是危言耸听。” 也正是知道顾令窈的能耐,孙老不免有些担忧起萧靖澜的情况。 “顾丫头,靖澜的毒已经解了,老夫刚给他把过脉,除却气血亏空,并无大碍。你说他死气缠绕,是有什么说法吗?” 萧靖澜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顾令窈。 他生得剑眉星目,俊美昳丽,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面上也无半点慌乱,仿佛早已淡看了生死。 顾令窈没想到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事关自己的生死,不说像孙老那么着急,好歹质疑一下她呢? “我说你身上的毒解了,还是死劫难逃,你都不惊讶的吗?” 顾令窈伸手在萧靖澜面前晃了晃,莫名地觉得这般瑰艳昳丽的面容上,不该只有这样死气沉沉的神情。 这般年轻俊美的少年郎,就应该神采飞扬,鲜衣怒马,嬉笑怒骂。 可她上辈子暗中窥视他那么久,似乎都从没见过他笑。当然,他前世毁了容,笑起来估计能把小孩吓哭。但是现在不一样呀! 萧靖澜不知顾令窈心中所想,任由她葱白小手在面前挥舞,却依旧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 顾令窈:“嗯?” 萧靖澜淡淡说:“我父……父亲在我出生时,便请高人为我批过命,说我必定会死在弱冠之年。” 顾令窈神情微怔,没想到,他竟然一出生就被告知了死期。 “你现在……” “我年十七,崇乐二十四年冬,便是我的死期。” 顾令窈好想说一句,好巧,那也是我的死期。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崇乐帝驾崩,新帝即位,她被嫁给了宁王,被钉在棺中活埋,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她本以为萧靖澜能活着,等到春日的某个午后,忽然间发觉,桌上的糕点没有小老鼠来偷吃了。 可却没想到,他也会死在那个冬日。 顾令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道行不够深,她看不出来萧靖澜会死在什么时候,只能看到他眼下死气缠绕,恐有灾厄。 但是,这些灾厄都是她能解的。 “师兄,往好处想,至少在你二十岁前,不管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顾令窈拍了拍他的手臂,杏眸里满是认真。 上辈子,孙老没找到新鲜的百年人参入药给萧靖澜解毒,若换做常人,恐怕早就将自己血肉剥落而死了。 但那时候的萧靖澜,却只是毁了容,断了经脉,并未危及性命。 萧靖澜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孙老在旁边听着直叹气。 岂止是那么想的啊?萧靖澜从小到大都是那么做的。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在二十岁,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只要没死,就往死里作。无论是什么龙潭虎穴,他都敢去闯一闯。 完全就是,阎王叫他三更死,二更他就抹脖子。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种不怕死,甚至是找死的劲,他立下了赫赫战功,也受尽了诸多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次他中的毒,也不过是他受到的诸多苦楚之一。 “靖澜,虽然说二十岁之前你死不了,但是这身体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啊。这次的梳洗之毒,就差点让你把自己活剥了。” “你若再出去涉险,怕是会将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次你便听你父亲的,留在邺京吧。” 孙老想起那位的叮嘱,语重心长地劝说。 “师兄还要去哪?” 顾令窈没想到萧靖澜还要离开邺京。 上辈子,她在晋远侯府寄人篱下的三年间,萧靖澜也一直在离园养病。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缘由。 那时候,孙老错过了王二虎那株百年人参,之后虽然一直四处搜寻,却都没能找到另一株新鲜的百年人参作为药引,所以萧靖澜的梳洗之毒也一直没有解。 毒没解开,萧靖澜时常癫狂发病,伤人伤己,离不开孙老的针法,自然就只能一直留在孙府,纵然心有抱负也无法施展。 如今不一样了,他还没有被梳洗之毒折磨得形销骨立,武功也尚在,已经没有了留在孙府的必要。 顾令窈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莫名地有些怅然。 这辈子,她与萧靖澜应该不会有前世那么深的交集了。但是,即便如此,顾令窈也不后悔保下那株百年人参为他解毒。 相对于与他重新建立前世那般彼此温暖、互相慰藉的情谊,顾令窈更希望他能过得更好。 忽然,顾令窈感觉头顶传来重量。 是萧靖澜伸手摸了下她垂耳兔似耷拉着的双平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好巧,那也是我的死期(第2/2页)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小师妹,等我回京。” 他低沉冷肃的嗓音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令窈眨眨眼,眼角眉梢浮现雀跃:“好呀!” 他是她前世唯一的朋友,她自然是希望能够再续前缘的。 一直在唉声叹气的孙老,猛地瞪大眼,惊讶地望着萧靖澜:“靖澜,你,你真的……答应回来了?不走了?” 萧靖澜没回答他,但孙老深知他的脾性,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了。 他一时间满心激动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去禀告这个好消息。 那位几乎是日日盼夜夜盼,就盼着儿子能够回京,可萧靖澜就是个犟种,就连这次中了梳洗之毒,要不是派了人强行将他绑回来,估计萧靖澜宁肯死在边关都不会回京寻医。 顾令窈从身上翻出朱砂和黄符纸,当面画了十几张平安符,然后一张张叠好。 她将那一大把平安符,全塞进了萧靖澜的大手里,小脸严肃地叮嘱:“师兄,这些平安符你随身带着,就不会轻易受伤啦!” 少年宽阔有力的手掌中,盛满了平安符,漆黑的眼底似乎亮起星辰。 顾令窈见他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么多平安符都没见他瞥一眼,顿时有些急了: “我画的符很灵的,你可不要随手丢了啊!不信你问师父!” 不等孙老作证,萧靖澜便已将那些平安符握在了掌心,“我信你。” 孙老看看顾令窈,又看看萧靖澜,面上不显,但心底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初连那位专程去明觉寺求的平安符,萧靖澜都没收,现在竟然会收顾令窈的? 孙老第一眼看到了俩人站一起便觉得登对,这会儿,苍老的眼珠子一转,严肃的面上露出了几分和蔼: “咳咳,顾丫头啊,这么多平安符也不好放啊。你看要不,能不能用个什么东西把它们装起来?” 他的目光不住地落在顾令窈腰间的香囊上。 顾令窈看了眼从萧靖澜指缝间溢出来的平安符,觉得孙老这话有道理,四下看了看,目光就落在了孙老腰间的草药香囊上。 她随手扯下的香囊,递给萧靖澜:“师兄,你可以把平安符都塞到师父的草药香囊里。他这香囊里的草药正好还可能驱避虫蛇。” 孙老:“……” 孙老没好气:“你这丫头,这是我的东西,我答应送人了吗?” 萧靖澜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极,冷极。 孙老摆摆手:“算了,一个草药香囊罢了,拿去吧。” “多谢小师妹。” 萧靖澜接过,正要扯开香囊将平安符一块儿塞进去,可他指尖不过稍一用力,香囊便被撕裂,里头的草药扑簌簌落了满地。 萧靖澜俊美昳丽的面容上似有茫然。 顾令窈皱眉看向孙老,“师父,你这什么破香囊,用料这么差,轻轻一扯线头就全开了?” 孙老:“……” 你再看看那小子用了多大劲呢? “算了。用我的吧。” 顾令窈扯下了腰间与她衣裳搭配的精致香囊,递给萧靖澜,不忘叮嘱:“师兄,你可得收好啊,这香囊可是我自己绣的。平安符用完了,可记得把香囊还我,别随便丢哪儿了。” 她相信萧靖澜才将自己的香囊送他。 但也担心,香囊落在别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会收好。” 这一次萧靖澜顺利地打开了香囊,将平安符放了进去,没有出丝毫纰漏。 孙老看着止不住地冷笑。 忽然,萧靖澜看了他一眼。 孙老冷笑消失,见他满是压迫感的视线不曾挪开,硬着头皮,挤出和蔼笑容:“靖澜啊,顾丫头又是送你人参救命,又是赠你平安符保命,你理应回礼。” 萧靖澜终于挪开了视线,“师父所言极是。” 孙老:“……” 萧靖澜将腰间一块赤红螭龙墨玉佩取下,弯身系在了顾令窈腰间,“赠你。” 孙老看清了那块玉佩的模样,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 但萧靖澜一个眼神过来,他便闭上了嘴,心底惊涛骇浪却以及难以平息。 顾令窈这辈子在长公主府见惯了好东西,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品相的玉佩。 这块螭龙玉佩,通体以玄色为主,只有雕刻螭龙之处色泽赤红,浑然天成,在日光下透彻明净,触手温凉。 最重要的是,顾令窈能感受到其上蕴含丝丝缕缕的灵气。 方才她一连画了十几张平安符,原本感觉到有些困乏疲惫,可却在握着这块玉佩时,感觉灵台清明,精力充沛! 第22章 障眼法被妖道发现了! 第22章障眼法被妖道发现了! “好玉啊!师兄,我很喜欢这块玉,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顾令窈知道这块玉的贵重,但这块玉于她确实有大用,而她也觉得自己能还得起萧靖澜赠她这块好玉的人情,便丝毫没有推脱。 萧靖澜紧绷的面容缓和几分,“你喜欢便好。” 一直目送顾令窈离开,萧靖澜才收回视线。 孙老轻咳了声,“殿下可要派人跟上她,查查她的身份?”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这小女郎出现得实在诡异,明明非亲非故,却如此凑巧地出现帮了他们。 孙老怀疑顾令窈背后还有人。 萧靖澜昳丽秾艳的凤眸瞥向他,泛着几分幽冷,语气不容置喙:“不许查。不许告诉我父皇。” 孙老硬着头皮:“可那块螭龙玉佩乃是先皇后遗物,那丫头如此招摇地戴在身上,怕是会……” 萧靖澜只是淡淡看着他。 孙老明白了,叹了口气,这是让他帮着找借口啊。 …… 顾令窈从孙府出来,心情很好,走路都一蹦一跳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前世的仇人很多,可对她有恩的,除却孙老和萧靖澜外,便只有那个将她从坟墓里挖出来,为她拔掉灭魂骨钉,用命换她得以轮回的人了。 如今她替孙老救下了孙子,又为萧靖澜解了梳洗之毒,也算是回报了一二。 只是,她最大的救命恩人,如今却半点音讯也无。 那时候她都快死了,连眼睛都睁不开,自然看不清大恩人的模样,唯一记得的便是,他的轻笑声和轻抚过她的眉眼的手。 那只手挺大,手指很细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老茧,应当是个习武之人,但皮肤却并不粗糙,想来出身富贵人家。 能这般舍命救她,定是前世与她相识的人。 那会是谁? 忽然,顾令窈转过街角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瞳孔骤缩,身子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是他! 云鹤隐! 即便是数九寒冬,那人依旧衣衫单薄,一袭白衣鹤氅翩然出尘,腰挂佩剑,手持拂尘,一副道士装扮。 他很年轻,瞧着便是个俊俏少年郎,眉眼狭长阴柔,生得妖艳绮丽,面上始终挂着温和无害的微笑。 但是顾令窈知道,此人心如蛇蝎,愈笑,愈是残忍恶毒! 前世,就是他,换掉了她和薛玉瑶的命格。 也是他,教会了她一身玄学本事,给了她翻身的希望,却又亲手废掉了她的修为,笑着看她挣扎着跌落地狱。 他将她视为随意玩弄的蝼蚁,偏偏又从不肯轻易摁死她,总是温和无害地笑着看她一次次希望破灭的场景。 即便是此时此刻,顾令窈对他的惧怕也远超过恨。 远远看着他朝这个方向信步走来,顾令窈甚至害怕到腿软,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靠近。 直到她的手触碰到腰间的螭龙玉佩。 丝丝缕缕的灵气将她包裹,宛若清泉般涤过,让她也从刻骨铭心的惊惧中回过神来。 现在还不是跟云鹤隐对上的时候! 虽然一直喊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她很清楚,自己前世从云鹤隐那学到的道行,既然能被他废掉一次,就又可能被他再废掉第二次。 顾令窈不确定,以云鹤隐的道行,能不能看清她重生之事,和他们前世的纠葛,所以必须要避开。 但是眼看着就要遇上了,该躲去哪? 她要是从前面的转角过去,就撞了正着。 而若是往回走,身后就是晋远侯府那条街,云鹤隐肯定会往这边过来,来往行人不多,长街尽头一览无余,云鹤隐肯定会看到她。 这条街住着的皆是权贵,两侧高门大户,她若是贸然闯入躲藏,若是被发现,恐怕后果更加严重。 顾令窈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总感觉,远远地已经闻到了云鹤隐身上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异香。 她只得握紧腰间玉佩,用玉上冰凉和灵气让自己冷静。 对,还有障眼法! 她前世在晋远侯府时,曾用障眼法,骗过过云鹤隐! 顾令窈躲在转角处,扯落了腕上的珍珠手串。 障眼法本质上也是一种阵法,她从妖道那学到,可以就地取材用花石草木世间万物布置阵法。 但如现在这般,在京中干净的长街之上,别说草木,连石头都没几块,顾令窈只能用身上的饰品来布阵。 珍珠散落成阵的瞬间,她站在墙角处,放轻了呼吸。 那股熟悉的,前世在梦魇中也不曾放过她的异香袭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让她近乎窒息。 “道长,这边请。” 和前世一样,亲自请云鹤隐入府的,是晋远侯薛峰。 “嗯,有劳侯爷带路了。” 云鹤隐嗓音温和,眉目似是悲悯,面上始终带着微笑。 顾令窈紧紧靠着墙,微微垂下眼眸,不敢看他,怕一不小心视线对上,会让云鹤隐有所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障眼法被妖道发现了!(第2/2页) 雪白轻薄的鹤氅广袖从她面前拂过,几乎只有一指相隔。 顾令窈不由屏住了呼吸,只低头看着他的步履,默默数着数。 三,二,一。 就是现在! 她正要转过转角,快步狂奔时,听到了一道轻轻的:“咦?” “道长,怎么了?” 见云鹤隐忽然停下了脚步,晋远侯有些疑惑。 云鹤隐眼角眉梢浮现出几分玩味的笑,云履轻碾了下地面,然后弯腰,捡起了一颗莹润雪白的珍珠。 顾令窈心脏狂跳。 被发现了! 顾令窈转过转角,拔腿就跑! 几乎是在她跑的瞬间,云鹤隐指尖轻捻着珍珠,倏然看向她方才所站立的方向! 他手中拂尘扬起,殷红妖艳的唇吐出一个字: “破!” 晋远侯不明所以,但却惊讶地发现,脚下竟然汇聚了许多珍珠。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里有人?还是,鬼?” 云鹤隐没回答他的问题,轻轻翻动手掌,满地珍珠悬空而起,尽数落在了他的指尖。 “十四颗,七星连环隐阵。” “用我新创的障眼法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有意思。” 云鹤隐脚步轻盈,飞快朝着顾令窈方才逃跑的方向追去。 本以为能看到形迹可疑之人,可长街上,来往行人并无特别之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消失在街角的那辆马车上,狭长阴柔的眸子不由微微眯起。 “道长?道长?” 晋远侯对他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云鹤隐眯着眼盯了良久,笑了出声,而后拂尘一甩,大步朝着晋远侯府的方向而去,“走吧,侯爷。” 看来邺京一行,比他预想的还会更有意思。 他倒是要看看那只小老鼠,能躲到几时。 马车一直跑过了几条街。 顾令窈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那妖道,前世在骗她!他分明就能识破她的障眼法,却故作不知,看着她胆战心惊在一旁偷师的愚蠢模样! 晋远侯请云鹤隐上门,应该是要给顾嘉柔和薛玉瑶调换命格了。 也不知,顾嘉柔调换了命签之事,能不能瞒过云鹤隐的眼睛。 不过以她对云鹤隐的了解,十有八九,只要晋远侯让他给两人换命,他即便看破两人命格也会直接换,然后坏心眼地看乐子。 此人当初虽一直住在晋远侯府,可真正为晋远侯府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将她的“荣华富贵命”和薛玉瑶的“百鬼缠身命”调换。 二是被晋远侯举荐入宫,破除皇商沈家送的邪镜。 第二件事,晋远侯虽然因为举荐有功,从中获利,但是,云鹤隐也因此被崇乐帝封为了国师。 顾令窈怀疑晋远侯府只是他的跳板,他真正要当的是国师。 但或许是因为晋远侯府运势好,权势愈长,又即将出一位皇后,前世云鹤隐受封国师后,依旧住在晋远侯府,将她为奴为婢使唤。 顾令窈压下翻涌的思绪,心底冷笑了声。 她会提前把沈家的邪镜解决,看这辈子,云鹤隐要以怎样的方式成为国师! “还不出来吗?” 刚才顾令窈在长街上快要被云鹤隐发现时,正好有一辆马车经过,顾令窈便趁着障眼法还没完全消失,跳到了车上,爬进了马车,躲在了座位底下。 她隐蔽在障眼法中时,按理说,马夫和车内的人都不会察觉到她的动静。 顾令窈本想等马车停下后,再用一个障眼法离开。 却没想到,车上的人竟然发现了她。 马车还在急速行驶中,她若是跳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顾令窈有点后悔,给萧靖澜画了那么多平安符,竟然没留给自己一个。 就在这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座椅底下拽了出来。 顾令窈这才看清,端坐在车中的锦袍公子,眉眼俊逸风流,恰如庭前芝兰玉树,可那双眼睛似山色烟雨空濛,如笼浓雾,眸光涣散,没有焦距。 这…… 竟然是个瞎子? 顾令窈眸光落在了他腰间的玉牌上,萧折疏也有一样的玉佩,她也有,这是明华长公主府的象征。 当然,顾令窈出门一般不会明晃晃地将这种能代表身份的玉牌戴身上。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大街上喊“我是谁谁谁,我爹娘是谁谁谁,我干了什么什么坏事”。 就像现在,她就认出来,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她的便宜二哥,萧溯光。 萧溯光松开了她的胳膊,伸手在面前比划了下,摸到了她的双平髻,扯了下,有些惊讶: “细胳膊细腿的,还是个小丫头?” 第23章 好巧,这也是我家,你娘护着我哦 第23章好巧,这也是我家,你娘护着我哦 顾令窈吃痛一声,正要拍掉他的手,却被他先一步稳稳攥住手腕。 与此同时,萧溯光另一只手已掐上了她纤细的脖子,力道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说,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顾令窈张了张嘴,压根说不出话。 让她说,倒是把手松开啊! “哼,不说是吧?那就去死吧。” 萧溯光冷笑了声,就要拧断顾令窈的脖子。 然而这时,他眼前有光亮乍现,原本漆黑混沌的世界,勾勒出奇异光彩。 紫檀木雕花繁饰的马车内,跪坐着个梳着双平髻、身披白色狐裘披风的少女。 她被他掐着脖子,被迫仰望着他,一双杏眸水润泛红,面色绯红愈添娇艳绝丽。 萧溯光原本满是戾气的面容怔住,不由地便松开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 她是他看见的第一个人。 他不知道世人美丑,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萧溯光唯有惊艳。 但眼前的惊艳仅仅只有一瞬,萧溯光的双眸就再一次被混沌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巨大的失落感骤然涌上了心头。 萧溯光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尖不由用力,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都抠出来,声音近乎崩溃: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刚才看到了,又看不到了?” 自他记事起,眼前便是漆黑混沌,虽然母亲和身边的仆从总是惋惜他看不到,但他却没有什么感觉。 他从未看见过,自然对看见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执念,只是偶尔有些好奇,那些虫鸣鸟叫、草木雨雪是何种模样罢了。 但方才那一瞬,他看到了,无数奇丽光彩交织,比花香鸟鸣,丝竹雅乐,珍馐佳酿,更让他惊奇震撼。 得到后再失去,如坠云端,巨大的落差与不甘让萧溯光几欲癫狂。 “为什么人人都能看见,只有我不能?” 他听到了顾令窈大口喘息的声音,不由想起她那双圆润明亮的眸子,屈指成爪抓在了她脸上。 正在揉着红肿脖子的顾令窈:? 萧溯光的手顺着她的鼻梁,摸上了她的眼睛,“是不是把你的眼睛挖下来,塞到了我的眼眶里,就能看到了?” “住手!我有办法能让你看见!” 顾令窈生怕他发癫真把她眼珠子给挖了,厉声叫喝。 萧溯光覆在她眉眼间的手停住了。 “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胆敢骗我,我就剁了你喂狗!” 他的声音狠戾。 顾令窈看得出来,他身上沾染了不少人命,但这些人命却并不无辜,基本都是要刺杀他的人。 萧溯光经常被刺杀? 长公主知道这件事吗? 顾令窈暂且压下心头疑惑,对他说:“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刚才为什么能忽然看见?” 刚才萧溯光差点就要掐死她了,他武力在她之上,她又并无防身之物,便只能指尖掐诀施法,暂且驱除他的鬼障目,以此获得生机。 萧溯光方才就有所猜测,此刻得到她亲口证实,心中大石才落下地来。 “你武功那么差,不是刺客?躲在我马车里,是要给我下毒?” “背后的人给了你多少银子,你把人供出来,给我治病,我出双倍!” 顾令窈现在就后悔把那些毒药都还给孙老了,寻思着下回还是去顺一点,放在身上防身的好。 她那些画符算命的本事,遇到这种二话不说就要取她性命的人,还真不够看。 “萧溯光,我不是刺客,也没打算给你下毒,更没有人指使,只是刚才被人追杀,借你的马车躲一躲。” 顾令窈极力澄清。 萧溯光冷笑了声,“我今日低调出行,马车并无明华长公主府的装饰,你若不是冲我来的,会知晓我的身份?” 顾令窈一把抓起他腰间玉牌,没好气地硬按在他脸上,“在进马车前我确实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你戴着这明华长公主府的玉牌,不就是给人认的吗?再说了,整个明华长公主府,眼瞎的也只有你一个吧?” 萧溯光攥住了她纤细柔嫩的手腕,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那你杀吧。” 现在是萧溯光有求于她,顾令窈有恃无恐:“你的眼疾,长公主求遍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普天之下,能让你重见天日的唯有我一人。你要是想永远当个瞎子,那就杀了我呗。” “你威胁我?” 萧溯光眉目浮现阴戾,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是又怎样?” “萧溯光,你要是再用力,我的手可就要废了。我的手废了,你的眼睛也别想好!” 顾令窈嚣张挑眉,语气里满是威胁。 萧溯光俊雅温和的面容泛着冷意,到底还是松开了她的手,一掌用力打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好巧,这也是我家,你娘护着我哦(第2/2页) 桌案瞬间四分五裂,就连马车都震了震。 外头传来了小厮担忧的声音:“二公子?” “无事。” 萧溯光冷冷回应了一句,“说吧,你刚才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我看见的?” 萧溯光看不见,所以听觉,嗅觉和触觉都尤为敏锐。 刚才他掐着顾令窈的脖子,分明没有闻到任何药味,也没感觉到顾令窈对他有任何接触。 所以他百思不得其解,顾令窈究竟做了什么。 顾令窈朝马车窗外看了眼,已经快到长公主府了。 左右萧溯光看不到,她便毫无顾忌地盘腿坐着,慢悠悠地说:“我只不过是轻轻掐了个诀罢了。” “掐诀?” 萧溯光皱眉,“那你再掐一个。” 顾令窈一不小心装太过了,轻咳了声,“掐诀也是很消耗精力的。方才你把我脖子掐肿了,我现在没有精力掐诀。” 她今日,又是在北门被骏马踹飞,又是在孙府破了状元煞,然后给萧靖澜施针,还用七星连环隐针躲过云鹤隐,早已疲惫不堪。 要不是有萧靖澜赠她的灵玉,滋养了下她将要干枯的丹田,刚才她连掐个破障诀的精力都没有。 现在让她继续干那么耗神的事,还不如杀了她。 顾令窈瞥了萧溯光一眼,还以为他会又发怒,却没想到,他竟然沉默了下,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瓶膏药,丢给她。 顾令窈接住,看了眼,发现竟然是消肿止痛的膏药,有些惊讶。 萧溯光坏端端的,怎么忽然好起来了? 这是良心发现了? “左右放车上用不着,赏你了。” 萧溯光靠在车壁上,下巴微扬,依旧是俊雅潇洒、风流倜傥的模样。 原本他是不耐烦这小刺客一味拿乔的。 但不知怎的,脑海中便不由浮现出刚才的惊鸿一瞥。 她纤细的脖子上,大片肌肤白皙,唯有被他掐住的地方,泛着红肿,触目惊心。 萧溯光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怜惜的感觉,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顾令窈不知道他所想,只是很不爽他这种高高在上赏赐人的作态,把膏药丢了回去,冷笑了声:“你自己留着吧。” 萧溯光抬手接住那瓶膏药,面色确沉了下来。 他觉得,这小刺客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就在这时,马车驶入明华长公主府,停了下来。 顾令窈掀开车帘就往外跑。 萧溯光听到动静,皱眉起身,喊上小厮:“追!给本公子抓住她!” 他觉得这小刺客也真是愚蠢。 一路上都没跑,竟然到了他家才跑。 不知道长公主府守卫森严,他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护院围上来,将她拿住吗? “萧溯光,有本事你来追我呀!” 顾令窈回头甚至还朝萧溯光挑衅地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萧溯光看不到她的动作表情,但听着这语气,脸色就已经黑了下来。 他本就听力敏锐,武功高强,当下就运起轻功,朝着她逃跑的方向飞掠追去。 “等我抓到你,定要打断你的腿!” 顾令窈一边挑衅,一边朝着明华长公主的院落跑去,终于,在跑进院子的时候,被萧溯光抓住,拎了起来。 顾令窈双腿悬空,扑腾了两下,放弃了挣扎。 萧溯光芝兰玉树的面容上愠色未消,浮现冷笑:“不是很能跑吗?继续跑啊。” 顾令窈恶狠狠地警告:“我劝你最好放开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萧溯光知道她诡计多端,不以为意,这会儿心情舒坦了,还有兴致问:“哦?这里是我家,你能让我怎么后悔呢?” “巧了,这里也是我家。” 顾令窈笑了笑。 还不等萧溯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就听到被他拎着的小女郎深吸了一口气,扯开了嗓子大喊一声: “娘亲!” 原本明华长公主在屋中托腮看着账本发呆,想着晚膳顾砚安会做什么好吃的,耳边忽然响起石破天惊的一道叫喊,惊得账本都丢了出去。 这是窈窈的声音! 窈窈一向端庄乖巧,喊她娘亲都是娇气软糯的,还是头一回如此凄惨! 明华长公主甚至都没招来婢女询问,二话不说,便拉开房门,大步出去。 她正好看到了一向顽劣叛逆的二儿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她的娇娇软软的宝贝女儿,而宝贝女儿杏眼泛红、可怜兮兮的模样。 萧溯光被顾令窈一声大喊震得耳朵嗡嗡响,这会儿,压根没注意到明华长公主,还在就这顾令窈的耳朵,语气恶劣地警告: “你就算喊娘也没用!” “萧、溯、光!” 第24章 在本宫面前欺负你妹妹? 第24章在本宫面前欺负你妹妹? 明华长公主一双丹凤眼盛满怒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着萧溯光的名字。 萧溯光打了个激灵,“娘?” 这小刺客,竟然闯进了他娘的院子里? 啪—— 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萧溯光被明华长公主扇了一耳光,没觉得有多疼,只觉得莫名其妙,“娘,你打我干什么?” 明华长公主一把扯开他的手,将杏眸泛红、可怜兮兮的顾令窈搂到了自己怀里,双目喷火地瞪着萧溯光,冷笑着问: “欺负你妹妹,都欺负到本宫面前了,你还敢问,本宫打你做什么?” 这话一出,萧溯光愣住了。 “妹妹?” 电光石火间,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小刺客一回到长公主府就有恃无恐地挑衅他,还敢往他娘的院子里跑。 “她是顾令窈?你那个继女?” 萧溯光惊得破声。 顾令窈缩在明华长公主怀里,委屈巴巴地问:“二哥哥,你不是知道吗?你家就是我家,你娘……也是我娘~” 明华长公主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给了萧溯光一耳光:“还给老娘装!” 被打了个对称的萧溯光:“……” 他这会是真的冤枉,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娘,我真不知道她是顾令窈。而且是她先跑到我马车里刺杀我的……” “刺杀?我吗?” 顾令窈指着自己,眨了眨水润明净的杏眼,一脸的茫然无辜。 萧溯光看不到,但听着她的语气,都能想象出她的表情,额角青筋止不住跳起。 要是早知道,这死丫头是顾令窈,他就该掐死她,丢外面喂狗! 早就知道那穷翰林带着入赘的女儿不是省油的灯! 没想到,他还没去找她麻烦,她就敢在他娘面前挑拨离间! “娘,你相信我,她一肚子坏水,就是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 “咳咳咳……” 顾令窈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萧溯光顿时激动了,指着她:“娘,你听到了吗,她肯定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才那么大反应!” 明华长公主朝顾令窈看去,这一看,就注意到了她白皙脖颈上的一圈青紫,顿时被吓了一跳。 “窈窈,你脖子这是怎么了?” 顾令窈的皮肤本就白皙娇嫩,这会儿,红肿褪去,留下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明华长公主心疼得不行。 偏偏顾令窈还满脸的乖巧懂事,笑着披风上的绒毛遮了遮脖子,然后抱着明华长公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娘亲,不疼了,我遮起来就看不到啦!二哥哥也只是误会了我要刺杀他,不是故意掐我的。” 萧溯光:“……” 这死丫头,怎么那么能装! 他就是故意的又怎样? 虽然他看不到,但此刻,却明显地感觉到,他娘森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萧溯光!窈窈她还是个孩子!你那么大个人了,就算闹别扭不愿意接受这个继妹,大不了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可以污蔑她刺杀你,还下手如此狠辣?” “用这么大力道,你是想掐死她吗?” 萧溯光张了张嘴,无从辩驳。 因为他当时确实是想掐死顾令窈。 不,现在也是! 明华长公主是真的生气了,平日里只知道这个儿子混不吝,瞎了眼还喜欢出去惹事打架,但却不知道,他连小女郎都欺负! “来人,给我把萧溯光拖下去,杖打三十大板!” “娘!” 萧溯光闻言惊愕变色:“我才是你亲生的!你竟然要为了一个攀龙附凤的继女杖责我?” 打他两巴掌就算了,怎么还打上板子了? 哪回被打板子,他不得养上个十天半个月,睡觉都只能趴着,连个椅子都坐不了。 顾令窈眉梢挑了挑,摸了下自己肿痛的脖子,觉得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不过,长公主娘亲如此爱护她,替她出气,她也不能真仗着她的爱护为所欲为。 三十板子下去,重则丢了半条命,轻则也会皮开肉绽。 长公主现在在气头上,等气消了,看到萧溯光受伤肯定还是会心疼的。 顾令窈扯了扯长公主的衣袖,“娘亲,二哥哥刚才还给我药了,他肯定也知道错了。” 明华长公主轻轻揉了揉她的双平髻,“嗯。待会儿,等他打完板子,你也去给他送药。” 顾令窈:“……” 萧溯光:“……” 让顾令窈给他送药?他怕顾令窈往他伤口上泼盐水! 亏他还以为,顾令窈能念着他一点好! 在三十板子和认错指尖,萧溯光仅犹豫了一息。 他咬了咬牙,飞快跪在了明华长公主面前,“娘,我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在本宫面前欺负你妹妹?(第2/2页) 明华长公主冷笑:“知道错了,还不去领罚?” 顾令窈算是看出来了,萧溯光这三十板子是不得不打了,她叹了口气,无奈摊手,“二哥哥,都说了你会后悔吧。” 萧溯光后悔没打死她。 长公主府的护卫很快就在院架起了长凳,将萧溯光按在了上面。 板子正要落下的时候,顾令窈喊了句:“等一下!” 萧溯光听到她靠近,冷哼了声别过头。 顾令窈肯定没存什么好心,想要激怒他,让他继续惹怒娘亲,然后不止挨打三十板子。 啪—— 顾令窈将刚画好的平安符,直接贴在了萧溯光的脑门上。 萧溯光感觉到有东西垂在脸上,眉头皱起,吹了吹,没吹掉,可偏偏这会儿他双手都被按住了,只能恶声恶气地命令顾令窈: “把你的东西给我扯掉!” 顾令窈冲护卫们招了招手,“打吧。” 棍棒落下。 萧溯光闷哼了声,但一想到顾令窈还在旁边看着,咬牙愣是没喊一声疼。 半个时辰过后,三十杖终于打完了。 萧溯光被小厮们扶了起来,伸手就去扯顾令窈贴在他额前的平安符。 然而,手一触碰到平安符的瞬间,平安符便自燃成了灰烬,簌簌落了他满脸。 萧溯光脸又黑了黑,觉得这是顾令窈无聊的戏弄。 “二公子,我们扶你回去上药。” 萧溯光迈开了一步,然而,想象中臀部撕扯的疼痛却没有传来,甚至,方才被杖打三十大板的疼痛,都好似幻梦一般,疼过就消失了? 他不由站直了身子,迈步朝前走了好几步,拧紧的眉头逐渐舒展。 竟然真的不疼?! 而且他感觉,身上似乎也没受伤。 明华长公主自然也注意到了萧溯光的不同寻常,凤眸瞥向了刚才打板子的护卫。 那护卫也是满脸震惊,生怕长公主怀疑他放水,赶忙道:“殿下,属下方才是用足了力道的!” 这一点萧溯光也能作证,被打着的时候,他是真的疼! “顾令窈,你刚才往我脑门上贴的是什么?” 明华长公主也好奇地看向顾令窈,想起此前顾砚安跟她说过的事,有了猜测:“平安符?” 顾令窈杏眸微弯:“娘猜对啦!” 明华长公主扼腕叹息:“这么好的东西,给萧溯光用,他配吗?” 萧溯光:“……” “别以为你送了我一张珍贵无比的平安符,我就会承认你这个妹妹!” 萧溯光依旧心底堵了口气。 他觉得顾令窈就是在他娘面前扮乖讨巧装样子! 私底下她分明恶劣至极! 顾令窈耸耸肩,“你不认就不认呗。我给你贴平安符,不让你受伤,只是不想让娘亲心疼伤心。” 她本来也只是想抱紧长公主娘亲的大腿!那三个便宜继兄,无所谓~ 明华长公主闻言一愣,又是一把抱紧了顾令窈,满心的感动。 “还是我们窈窈最懂事贴心!” 的确如顾令窈所言,每次她让人打萧溯光,生气是真,看事后看他伤痕累累心疼也是真。 感动归感动,明华长公主还是觉得浪费了,“早知你的平安符如此有用,方才就应当再给他打二十大板了。” 萧溯光:“……” 顾令窈有一句话说错了。 他家是她家。可他娘,已经成了她娘。 …… 皇商沈家。 眼看着临近年节,沈家就要将水银衣冠镜献入宫中,沈鼎言却不断地会想起那日在珍宝阁,顾令窈说过的话。 他总觉得有些不安,特意与父亲说了此事。 但他父亲沈家主却觉得是无稽之谈,也驳回了沈鼎言说要将水银镜放在他屋中一晚的要求,担心摔坏了水银镜。 沈鼎言犹豫再三,最后趁着他父亲去各个铺子查账的时候,悄悄将那面水银镜搬了出来,放在了自己房中。 夜色降临,下人们退至门外守夜,沈鼎言看着放在床边与他等高的水银镜,借着烛火光亮,能清晰地看到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 此前在库房他也照过不止一次水银镜,但晚上照镜子,这还是第一次。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与镜子里如此清晰的自己对视,莫名感到有些发毛,于是别开了视线。 但紧接着,他就觉得有些好笑,“我怎么还自己吓起了自己?” 然而,就在抬眸的瞬间,他无意间瞥见了镜中的自己,不由感到头皮发麻。 刚才他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并没有抬头这个动作。 也就是说…… 他低头别开视线的时候,镜子里的他,一直在看着镜子外的他! 沈鼎言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平安符,后退了半步。 第25章 皇商少主死了?顾令窈的平安符救 第25章皇商少主死了?顾令窈的平安符救了他!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皇商沈家的宁静。 “一大早的,叫什么叫?” 管事婆子训斥了负责洒扫院子的小丫鬟一句。 小丫鬟却面色惨白,指着水塘里,“嬷嬷,你看,水面上是不是有具尸体?” 管事婆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被吓了一跳,赶忙叫来府丁打捞尸体。 那尸体仰躺着,长发披散在水中,也遮住了脸,但那一身的锦衣华服明显不是下人能穿的。 “大公子!这是我们大公子昨日穿的衣裳!” “我昨夜明明一直守在大公子房外,始终没睡,今早上进去伺候,就发现大公子不见了!大公子明明昨晚还好端端的,怎么……怎么会溺死在池塘里?!” 沈鼎言的小厮跪在池塘边,神情崩溃。 众人一听尸体是沈家少主沈鼎言,都被吓了一跳。 待将人打捞上来后,谁也不敢妄动。 这尸体说不准都在池塘里漂浮一夜了,明显死得透透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各个院子里。 沈家主当时还在跟沈家的叔伯们一起清点库房,发现最重要的水银衣冠镜消失了,都不由想起了昨日沈鼎言那番危言耸听的言论。 让人去沈鼎言屋中一找,果然发现了那面镜子。 “家主,虽说你只有鼎言这一个儿子,但你也太惯着他了!这水银镜何等重要的东西,关系着能否让陛下高看我们沈家一眼,可他竟敢私自拿去胡闹!” “哼,昨日我就觉得他不像话了,为了把这面镜子借去玩,竟然还编出什么,这镜子会害沈家满门的话来!没想到家主你驳回了他的要求,他竟如此大胆,悄悄将镜子偷走!” 叔伯们都气得不轻。 沈家主亦然,叫来府上大管事,怒声道:“去把那个孽障给我绑过来!今日我定要家法伺候!” 然而,大管事匆匆跑来,神色间却满是惊恐: “家主,不好了!少主他死了!” “什么?!” 沈家主和身边的沈家叔伯们都是大惊失色。 虽然他们方才都在讨伐沈鼎言,但都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沈鼎言在经商方面尤有天赋,作为皇商家的少主实至名归,唯一的缺点便是,少年心性,时常任性胡来,所以众人才想让沈家主管一管他。 可谁也没想到,沈鼎言好端端地在府上竟然会出事! 沈家主带着沈家叔伯们赶到时,沈夫人和沈老夫人等女眷们都围在沈鼎言边上哭。 “我的孙儿啊!” 看到沈家主过来,沈老夫人用手帕抹了把眼泪,抡着拐杖就朝他身上打去。 “我打死你!都是你那什么劳什子水银镜,害死了我孙儿!” “我孙儿都说了那镜子有问题,不能献给陛下,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我孙儿以身涉险,把水银镜放房中一夜,便出了事!” “这镜子要真献给皇上当更衣镜,到时候,皇上龙体有个什么闪失,沈家的九族都要跟着完蛋!鼎言这是用他的命,来换我们九族的命啊!” 沈老夫人边说边哭,上气不接下气,都快要晕过去了。 还是一旁的沈家主母一直扶着她,但看到唯一的儿子死气沉沉地躺在那,她也一直在流泪。 沈家叔伯们也都是一脸的动容和后怕。 沈家主任由沈老夫人的拐杖打在身上,此刻看着地上浑身湿漉漉了无生气的儿子,向来严肃的面上此刻也写满了懊悔。 “言儿!是爹错了!” “爹不该不信你啊!” “只要你能活过来,往后你说什么,爹都答应你!” “真的吗?” 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沈家主正在悲痛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沉痛点头:“真的!等等……” 等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是沈鼎言后,沈家主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后退,指着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沈鼎言,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围着沈鼎言的众人也都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就连沈老夫人和沈夫人都顾不上哭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诈尸了?” “什么诈尸?我压根没死!” 沈鼎言从地上站起来,把散乱覆面的长发撩起,全部甩到了脑后,露出了一张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 其实他早就醒了。 是被娘和祖母的哭声吵醒的。 昨晚沈鼎言发现镜中人与自己的动作不一致时,就察觉到了异常,握紧了平安符想要跑,可他没想到,自己连房门都没跑出去,就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避开守门的小厮,出现在池塘中的。 但是,沈鼎言看了眼掌心平安符留下的灰烬,他无比笃定,要不是有这枚平安符,今早上漂浮在水面的肯定是他的尸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皇商少主死了?顾令窈的平安符救了他!(第2/2页) 他理清事情经过后,就打算起来安慰娘和祖母,但是这时候,下人通传他爹来了。 沈鼎言想到昨日他口水都说干了,他爹都觉得他在胡闹,心底堵了口气,便继续直挺挺地躺尸,打算吓吓他爹。 沈家主也的确被吓到了,待看清沈鼎言站在阳光下还有影子,一股被戏耍的怒气便骤然涌上心头。 “敢耍你老子?” 他扬起大掌就要朝沈鼎言打去。 沈鼎言早有准备,熟练地将沈老夫人护在身前,放软了声音喊:“祖母。” 沈老夫人见孙子死而复生,此刻更多的是喜悦,顿时板着脸,抡起拐杖拦住沈家主: “言儿活着是好事!你这当爹的,怎么又说打就打?” “就是啊,刚才还说,只要我活着,往后都听我的,这还没一炷香时间就翻脸了。我看我还是去死一死好了。” 沈鼎言说着就作势要去跳池塘。 沈老夫人赶忙拉住了他,怒瞪向沈家主,“我看谁敢逼言儿去死?” “娘,谁要逼死这小子了?我只是觉得他这次太不像话了,竟然在水里装死,让满府上下为了他哭丧,这成何体统!” 沈家主感觉受到了欺骗。 在场的沈家叔伯婶子包括下人们都这么觉得。 沈鼎言觉只得冤枉:“我都不会凫水,哪敢开这种玩笑?” 沈夫人也赶忙帮儿子说话:“是啊,老爷,言儿从小就怕水,你忘了吗?他十岁那年,不小心掉进池塘里,差点就被淹死了。” “再说他院子里的小厮护院都说了,没看到他从屋子里出来。就算言儿胡闹,那么多下人也都窜好口供陪他一起胡闹不成?” 经她这般劝说,沈家主面上怒气才消了,惊疑不定地看向沈鼎言:“所以真的是那面镜子?” 沈鼎言无比笃定地点头:“那面镜子会杀人!要不是提醒我的那位小……大师给了我一个平安符,我一个不会凫水的人,落入水中,早就一命呜呼了。” 沈老夫人双手合十,连道了两声:“佛祖保佑,三清祖师保佑……那位大师可真是我们沈府的贵人。” “大师可有说那面镜子该如何处置?” 事到如今,那面水银镜是不可能进献给皇帝的了,可沈鼎言差点被害死,沈家主只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鼎言轻咳了声,“这个,我还得去问问大师。” 其实在昨晚亲眼看到镜子的异常之前,沈鼎言也不太相信顾令窈说的话。 他之所以把镜子搬到自己屋中,也是为了证明顾令窈的话是危言耸听。 要是早知道会如此凶险,他随便让个丫鬟小厮来试,都不会亲自上阵啊! 沈家主颔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沈鼎言肩膀:“是该如此。大师给你平安符,也救了你一命,我让管事为你准备好厚礼,你一并带去,对大师一定要恭敬。” “呃,嗯。”沈鼎言想起自己之前在顾令窈面前的大放厥词,又想到马上要去求她帮忙,一时间有些别扭。 然而这时,府上大管事匆匆跑来。 “老爷!不好了!” 沈家主现在听到他这么喊就心肝颤,整个人也不好了,“又怎么了?” 这青天白日的,该不会又死人了吧? 大管事喘着粗气,神色惊恐:“那面水银衣冠镜,我明明派了人收回了库房,可方才去看的时候,镜子竟然不见了!” “什么?!” 库房守卫森严,等闲人轻易不得进入,镜子不可能是被人偷走了,那就只有可能,是它自己躲了起来! 众人想到这都不禁汗毛倒竖。 就连沈鼎言面色都凝重了几分,转头就跑:“现在没有平安符,要是再出事,就真的要闹出人命了!我去请大师过来!” 可跑出了沈家,沈鼎言才有些茫然。 他应该去哪找顾令窈? 对了,晋远侯府! 虽然顾令窈是跟着她爹的,但是,晋远侯府的新夫人既然是她亲娘,肯定会知道她的下落吧? …… 晋远侯府。 陆氏几乎是拽着顾嘉柔往前院走。 “娘,继父喊我们过去,到底有什么事啊?” “你不用管。待会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就滚出侯府,回你爹身边!” 陆氏的语气尤为严厉。 顾嘉柔不敢再问了。 她可不想像顾令窈一样被顾砚安卖入青楼,她留在侯府,可是要像上辈子的顾令窈那样当宁王妃的。 等到了前院,顾嘉柔才发现,除却晋远侯、侯府世子薛沉戈和侯府嫡女薛玉瑶外,上首还坐着个身披白色鹤氅、手持拂尘的年轻道士。 这是……国师大人! 第26章 换凤命?不,是克六亲的命! 第26章换凤命?不,是克六亲的命! 上辈子,顾嘉柔虽然早早跟她爹去了岭南,但是,因为嫉妒顾令窈在邺京过好日子,她一直都有留意邺京传来的音讯。 尤其是关于晋远侯府的消息。 顾嘉柔听说过晋远侯府如何蒸蒸日上,自然也知道,晋远侯府第一次入了崇乐帝的眼,就是因为举荐了当朝国师,抓住了在后宫作乱的妖孽。 至于是什么妖孽,顾嘉柔不清楚。 消息传到岭南的时候,民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是狐妖,有说是女鬼,还有荒谬的说是什么镜妖。 顾嘉柔觉得什么草木野兽都能成精怪,唯有镜子那等死物,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不过有一点,即便到了岭南,众人都口径一致。 那便是晋远侯举荐的那位国师,虽是道士,但却年轻俊俏,生得一副比女子还美的皮囊! 所以顾嘉柔在看到云鹤隐时才无比笃定,他定然是前世名扬天下的那位国师! 前世顾嘉柔就听说过,薛玉瑶之所以能成为皇后,也是因为,国师大人亲口断言,她生来便有凤命,享有世间最极致的荣华富贵! 顾嘉柔不信那什么命,顾令窈抽出了荣华富贵的命签,还不是被她抢走了进侯府的前途? 她能抢了顾令窈的前途,为什么,就不能把薛玉瑶的也抢了?当王妃,哪有当皇后尊贵啊? 顾嘉柔眼底燃起熊熊野心,同样是晋远侯府的女儿,她娘还是侯府主母,为什么,她这辈子就不能争一争凤命? 她娘肯定也会支持她的! 顾嘉柔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讨好未来国师。 待屏退下人,晋远侯才起身,怜惜地将薛玉瑶拉到云鹤隐面前: “道长,这是小女玉瑶,自小体弱多病,明觉寺的圆觉大师曾给她测过命,说她百鬼缠身,长此以往下去,怕是活不过及笄之年。” 薛玉瑶年十四,一举一动颇有侯府贵女风范,但身形纤细瘦弱,行步间如弱柳扶风,清雅如画的眉目间似有化不开的淡淡哀愁,走几步路便要掩手帕轻咳一声。 她生得自是极美的,只是容貌总给人一种清苦的感觉,虽然面上也时常带着笑,也总让人觉得她不是真正的开心。 顾嘉柔刚来侯府的时候,见到这位高贵的侯府嫡女,惊为天人,觉得她就像天上的月亮。 但相处久了,顾嘉柔觉得,她也可以当月亮! 薛玉瑶也只不过是比她家世好,才华好,容貌好,但是,她笑起来没她好看! 这般想着,顾嘉柔调整唇角弧度,露出了个她对着鸾镜练出来最好看的笑。 “陆氏,我爹说玉瑶活不过及笄,你女儿在那笑什么?” 薛沉戈脾气暴,上来就踹了顾嘉柔一脚,还指责起陆氏这个不被他承认的后娘。 顾嘉柔这下笑不出来了。 她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娘……” 啪—— 陆氏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眼神都是冷的:“闭嘴!再敢不分场合地笑,我打烂你的嘴!” 顾嘉柔捂着脸直点头。 娘之前说过,她这个继母难当,在晋远侯面前会假意偏心薛玉瑶和薛沉戈他们,但娘私心里只有她一个亲生女儿。 “母亲,嘉柔妹妹天心爱笑,也没有嘲笑我短命的意思,您又何必动那么大怒。” 薛玉瑶站出来,不赞成地看了陆氏一眼,然后才拿出手帕,给顾嘉柔轻轻擦着嘴角渗出的血。 顾嘉柔有些受宠若惊,“多谢长姐。” “让道长见笑了。” 晋远侯又跟云鹤隐介绍起顾嘉柔,“这是贱内与前夫的女儿,嘉柔。前些时日,圆觉大师给她测过命签,测出来的是荣华富贵命。” 云鹤隐一直在漫不经心品茶,方才晋远侯介绍薛玉瑶时,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这会儿,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顾嘉柔身上,那双绮丽阴柔的眉目间掠过一丝玩味。 “哦?荣华富贵命?” 顾嘉柔心头一跳,错开了云鹤隐的目光,生怕在他面前露馅。 薛玉瑶轻声询问:“道长,可有什么问题吗?” 云鹤隐轻笑了一声,“既是圆觉大师测的命签,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他说没问题,顾嘉柔心中大石落地,这才敢抬眼对上他。 她本就有意讨好这位未来国师,对他笑了笑,屈膝行礼:“道长。” 云鹤隐温和面容上始终噙着笑,对她微微颔首。 顾嘉柔见他笑,心中暗喜,虽然这个国师没什么真本事,看不出真伪,但似乎接受了她的讨好。 “道长,我今日请您来,便是想求你,救救小女玉瑶。” 晋远侯怜爱地看了眼薛玉瑶,语气里满是怜惜,“我与发妻只有这么一个嫡女,发妻已逝,叫我如何忍心,让唯一的嫡女也英年早逝?” 云鹤隐妖艳绮丽的眉目间似也染上悲悯,语气依旧温和:“侯爷爱女之心,贫道甚是动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换凤命?不,是克六亲的命!(第2/2页) “凡是贫道能做的,必不会推脱。” 晋远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听说道长知晓如何调换人的命格?” 云鹤隐颔首。 晋远侯看向了陆氏,陆氏拉着顾嘉柔跪了下来,求云鹤隐:“道长,我的女儿嘉柔承担不起荣华富贵的命格,还请您出手,将她与玉瑶的命格调换。” 一直在那傻愣着的顾嘉柔,这下是真傻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氏:“娘?你说什么?要交换我和薛玉瑶的命格?那我岂不是要早死?那不行!” 晋远侯闻言皱眉,问陆氏:“嘉柔不愿,你还强拉着她下跪做什么?” 薛玉瑶面上又露出了有些清苦无奈的笑,“母亲,嘉柔到底才是你亲女儿,你们不愿,也没关系的。左右那是我的命,我从未想过,让旁人替我去承受那一切。” 薛沉戈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被妹妹薛玉瑶拽着衣袖,只是冷哼了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见他们都没有逼她,顾嘉柔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就怕晋远侯府上下都强迫她换命。 虽然她真正的命格是“刑克六亲,天煞孤星”,但是,那克的是别人,总比薛玉瑶谁也不克,克自己的好啊。 然而,让顾嘉柔没想到的是,侯府的外人都没逼她,她亲娘却扬起巴掌,在她脸上重重地落下了一耳光。 “娘?” 顾嘉柔捂着脸,惊愕地看着她。 陆氏看着她的眼神很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你不要叫我娘。” “我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嫁入晋远侯府,承受了多少非议?” “可你却连帮我个忙都不肯!” “你走吧。离开晋远侯府,去找你爹。” 顾嘉柔听到前面的话还想要反驳,可听到最后那句,脸色瞬间白了。 她一把抱住了陆氏的胳膊,“娘,你别赶我走!” 去找顾砚安,她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要像上辈子那样被发配岭南,受尽苦楚,最后被山匪砍死。 对了,前世! 前世薛玉瑶能顺利当皇后,过了及笄之年也没死,应该也跟顾令窈换了命格。 顾令窈后来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她被山匪砍死的时候,薛玉瑶还给她和宁王赐婚,让她当上王妃了呢! 似是看出来了她的动摇,陆氏面色稍缓和,伸手轻抚摸着她的面颊,“还疼吗?” “疼。”顾嘉柔很诚实。 陆氏沉默了下,觉得这个大女儿有时候就是不如小女儿懂事。要是换做顾令窈,就算疼,被她如此关怀,肯定也会摇头说不疼。 “娘也不是故意打你,只是方才对你实在太失望了。其实你跟玉瑶换了命格,对你们都好。” “玉瑶身子骨不好,需换上你的荣华富贵命才能长命。” “而你,身体强壮,能承受得住百鬼缠身。” “此事你吃点亏,往后你的亲事上,侯爷和你长姐都会为你上点心。外头也不会再说娘是恶毒继母,娘的处境也能好些。” 后面那句,陆氏是压低声音跟顾嘉柔说的。 她希望顾嘉柔能像顾令窈一样,懂得体谅她。 但是,顾嘉柔压根没听清她后面那句话,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亲事。 她日后要想当王妃,甚至是当皇后,不能没有晋远侯府的帮助。 “好!” 顾嘉柔一口应下了。 她觉得前世顾令窈换了命都没事,她肯定也没事。 薛玉瑶一双美眸含泪,上前紧紧握住顾嘉柔的手,感动地道:“嘉柔,谢谢你。你今日救了我的命,往后,我定会将你当亲妹妹对待。在这府上,只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没有人能欺负得了你。” 顾嘉柔知道薛玉瑶在晋远侯府分量有多重,晋远侯宠她,世子薛沉戈也宠她,就连薛沉戟那个混世魔王也信服。 有了薛玉瑶的承诺,往后薛沉戈和薛沉戟都不敢再随意踹她了! “相互扶持,这才是姐妹。” 晋远侯欣慰地颔首,然后看向云鹤隐:“道长,有劳了。” 云鹤隐面上始终带着温和微笑,“好。请两位小姐随我到院中。” 院子里空荡荡,下人们都被屏退,空旷的地面上已经用朱砂画了个巨大复杂的阵法,触目鲜红,令人惊心。 薛玉瑶已经站在阵法中等着了,微笑地看着她,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就连面上惯有的清苦都淡了些。 顾嘉柔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感觉。 晋远侯和薛玉瑶都说不会逼她,可却像是一早就笃定了,她会答应,连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她走进阵法中。 眼看着就要踏入阵法,顾嘉柔却停下了脚步。 第27章 顾嘉柔后悔,侯府翻脸不认人! 第27章顾嘉柔后悔,侯府翻脸不认人! “侯爷,你都说了我与玉瑶姐姐是姐妹,可以先把我记在薛家的族谱上吗?我要当真正的侯府嫡女!” 刚才晋远侯和薛玉瑶的话说得好听,可顾嘉柔盘算了下,她都要给薛玉瑶救命了,好像还什么好处都没落到手里。 就算是去医馆看病,也要先给银子吧? 晋远侯皱眉,还没说什么,陆氏就先觉得丢人,厉声呵斥: “嘉柔,该给你的,侯府不会少了你!等你和玉瑶换了命格,侯爷自然会让你当真正的侯府嫡女。现在,你先进去,莫要让道长久等了!” “不行!我要先有个名分!娘,你没有名分,会嫁入侯府吗?凭什么要求我无名无份,就冒险去救长姐?” 顾嘉柔说着还离换命阵法远了一步。 “敬酒不吃吃罚酒!” 薛沉戈黑沉着脸,上前就要再踹顾嘉柔一脚。 晋远侯皱眉拦住了他。 薛沉戈面露不忿:“爹,侯府养着她们这对母女已是大恩,她竟然还敢要这要那,实在是得寸进尺!我看不如直接把她绑了,丢进阵法中!” 顾嘉柔见他目露凶光,害怕地往陆氏身后躲了躲。 可陆氏却冷冷地退到了一旁,满脸失望地看着她,“嘉柔,早知你如此不懂事,当初我就选窈窈了。” 顾嘉柔听到这话有些心虚,但想到这儿没人知道她调换命签的事,便又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道: “那你现在去把顾令窈找回来吧!她为了荣华富贵都给人当外室了,晋远侯府能让她进门?” “再说了,你一开始在两个女儿中选择我,不就是因为我命格富贵吗?顾令窈那刑克六亲的命格,你敢换给薛玉瑶吗?” 一直站在边上耐心等待的云鹤隐闻言,有些惊讶地问:“哦?侯夫人还有一个女儿?” 他这一问,顾嘉柔和陆氏的心都提了起来。 顾嘉柔是担心自己调换命签的事被云鹤隐看出来,在晋远侯府这没了价值,会被抛弃。 陆氏却是觉得提到顾令窈很丢人,让她在侯府和外人面前都有些抬不起头。 她不愿多说,只想撇干净:“那个女儿跟了我前夫,与我已毫无干系。至于她在外头做了什么丑事,也都是我那前夫教女无方。” 云鹤隐了然颔首,温和眼底却是闪过一丝玩味。 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明觉寺测出来的荣华富贵命,不过是个委婉的说法,这天底下的属于女子最大的荣华富贵,不就是凤命吗? 圆觉和尚的命签比寻常算命都要准,可显然,从这顾嘉柔的面相看来,不像是有那等天大福气之人。 顾嘉柔方才神色躲闪,想必也清楚其中内情。 就是不知道,陆氏的另一个女儿,那位真正身负凤命之人,是否知晓命签被换了。 若是她也知晓,那可就实在太有意思了! 顾令窈…… 云鹤隐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决定届时去会会她。 他此番下山,为名为利,帝星闪烁不定,可这凤命却仅有一位,如何押注,全看凤命落在谁身上。 见晋远侯频频朝自己使眼色,陆氏暂且压下怒气,对顾嘉柔缓声说: “嘉柔,我方才不过是气话,当日我既选了你,便只有你一个女儿。你长姐明年春日便要及笄了,交换命格刻不容缓。你不要让娘这个继母难做。” 顾嘉柔丝毫不吃压力,“又不是我让你当继母的,为什么说是我让你难做?” 陆氏:“……” 晋远侯见状,只能自己出面,亲自承诺:“嘉柔,就算没有族谱,本侯也早就把你当作亲女儿了,你放心……” “我不放心!” 顾嘉柔一向功利心强,想要什么都不加掩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侯爷,你把我当亲女儿,可侯府的下人们都不把我当小姐啊。还有你的庶子,之前为了赌钱,还抢我的簪钗荷包。” 晋远侯脸色也黑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陆氏刚才什么心情了。 当着外人的面,被这个继女揭开自家的丑事,实在是丢人! 就算心底恼了顾嘉柔,晋远侯面上也不好对她发火,只能说:“回头我就训斥沉戟。往后谁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定为你做主!” “我这便让管事拿了族谱来,将你亲自记在族谱上!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吧?” 顾嘉柔要亲眼看着才放心,但这时候,她就有些后悔自己在顾砚安身边时没好好读书认字了。 这会儿,她除却自己的名字外,旁的字都不认得几个,族谱也看不太明白。 “娘,你帮我看看。我可是你的女儿,我要当侯府嫡女。可别把我记成了庶女。” 晋远侯府上也是有庶出小姐的,顾嘉柔见过她们,她们过得还不如她呢!她要当像薛玉瑶那样风光的侯府嫡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顾嘉柔后悔,侯府翻脸不认人!(第2/2页) 陆氏见她大字不识一个的样子,又是觉得十分丢人,心底止不住惋惜,如果当初测出来命好的是顾令窈该多好。 顾令窈虽小两岁,可才华却继承了她,还更为聪慧懂事,就算在侯府也拿得出手。 “娘,你快给我看看!是嫡是庶啊?” “嫡嫡嫡!” 陆氏被顾嘉柔扯得不耐烦。 顾嘉柔这才展颜笑了。 现在她跟薛玉瑶一样了! “嘉柔,还有什么要求吗?不要让道长久等了。” 晋远侯说这话时面上不显,但心底已经很不悦了。 他也不是真的问顾嘉柔还要提什么要求,只是催促她,没事就快点配合进阵法换命格。 但是,顾嘉柔哪懂那些弯弯绕绕啊,更别指望她看脸色了。 她一听晋远侯这么问,顿时满脸惊喜:“有啊!” 晋远侯:“……” 顾嘉柔掰着手指头数:“首先,我要像长姐一样,有个自己的院子,不要再住在娘院子里了,看起来像丫鬟一样。” “其次,我也要像长姐一样,有丫鬟跟着伺候,嗯,至少四个吧!” “还有,多给我做几套漂亮的衣裳,要长姐身上穿的那种浮光锦,我要出门赴宴穿。” “侯爷爹,你快吩咐下去吧,别让道长久等了!”顾嘉柔满脸期待。 晋远侯额角青筋直跳,这是把他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吗? “你什么东西,也配处处待遇比肩我妹妹?爹,你别太给她脸了,我直接把她踹进阵法!” 薛沉戈怒气冲冲地就要过去拽顾嘉柔。 晋远侯再一次制止了他。 这下就算是顾嘉柔,也看出了些门道。 她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云鹤隐问:“道长,这个交换命格的阵法,是不是只有我们自愿走进去才做数?” 云鹤隐不知何时已搬来了张藤椅,悠闲地在树下坐着,闻言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地说:“对呀。” 顾嘉柔看着他眉目瑰丽妖艳的模样,又是一呆,心底愈发觉得,这未来国师对自己有好感。 晋远侯和陆氏都是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交换命格阵法的关键,竟然被顾嘉柔猜出来了。 晋远侯担心顾嘉柔借此要挟,继续贪得无厌地许愿,赶忙说:“府上的暖烟阁给你住,丫鬟和衣裳这就人给你准备。嘉柔,时辰要到了,有什么话,等道长做完法再说吧!” 顾嘉柔还想拿乔。 可这时,却听阵法内的薛玉瑶温声说:“嘉柔妹妹若是不愿的话,便作罢吧。只是许诺你的好处,怕是也要一并作废了。” “往后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顾嘉柔顿时一惊,那怎么行?吃到嘴里的东西还要吐出来? “我愿意的!” 她一咬牙,便拎着裙子快步进了阵法。 而就在她踏入阵法的瞬间,顾嘉柔便觉地上朱砂纹路旋转如星轨,看得她眼花目眩。 云鹤隐不知何时,已手持拂尘站在了阵法外,口里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 直到他一甩拂尘,朱砂绘就的阵法纹路也一并消失,顾嘉柔和薛玉瑶所站着的位置已不知何时互换了。 “阵法已成。” 顾嘉柔见自己还活着,感觉也没什么不同,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另一边的薛玉瑶变化就明显了许多,总萦绕在她面上的清苦之色消失,眉目舒展,面色也红润了几分,本就清雅如画的面容更是容光焕发。 “玉瑶,你感觉如何?” “妹妹,你没事吧?” 晋远侯、陆氏和薛沉戈都围上前去,满脸关切地询问。 薛玉瑶笑着摇了摇头,“我感觉好多了。多谢爹、哥哥和母亲为我筹谋。” 说着她便落落大方地屈膝行了一礼。 陆氏赶忙扶住了她,向来冷傲的面上此刻笑容略带讨好,“你没事便好。我既当了你母亲,自然不会亏待你。” 薛玉瑶嘴角噙着笑,“嗯。母亲待我比亲女儿都好,当真是天底下最贤良的继母。” 晋远侯也轻拍了拍陆氏手背,对她满意点头。 陆氏只觉得,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做什么都值了! 顾嘉柔见到众人都围着薛玉瑶,有些不快,尤其是见她娘对薛玉瑶笑,更是心中难平: “娘,你怎么都不关心我?” “关心你还要许什么愿吗?” 陆氏听到她的声音就不耐烦,觉得她连薛玉瑶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反而呢,她这话提醒了顾嘉柔。 “对了,侯爷爹,刚才我还没说完,我还要……” “要要要,要你个鬼!” 薛沉戈忍无可忍,朝着她心窝狠狠踹了一脚。 噗—— 顾嘉柔猛地喷血。 第28章 沈鼎言找顾令窈算账?不,是报恩 第28章沈鼎言找顾令窈算账?不,是报恩! 这可把晋远侯府众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薛沉戈都愣了下。 “怎么那么不耐踹了?之前踹那么多次,也没见她吐过血。” “哥哥何必亲自动手?她换了我的命格,自然如我从前那般体弱,若是一不小心死在你脚下,脏了你的鞋怎么好?” 薛玉瑶语气关心,给了陆氏一个眼神。 陆氏赶忙上前探了顾嘉柔的鼻息,“还活着,嘉柔命贱,养几日就好,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是她的命,与世子无关。” 晋远侯冷漠点头:“嗯,让她住在你院中,派个丫鬟照顾便好,莫要让人觉得我们侯府苛待了她。” 顾嘉柔捂着疼痛的心口,虚弱地躺在地上,想要说什么,却见晋远侯和薛沉戈已经陪着薛玉瑶走远了。 之前许诺她的什么院子、婢女和漂亮衣裳,更是无人在意。 顾嘉柔眼下也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抓住了陆氏从旁走过的衣角,语气祈求:“娘,我好难受,给我请个郎中吧?” 陆氏脚步停了下来,面上满是不耐:“又不是没被踹过,吐点血罢了,还没有你来癸水的血多,请什么郎中?” “外头的郎中进来了,指不定会传出什么不利于侯府的风声。嘉柔,你别总是那么自私,也替你世子继兄想想。” 顾嘉柔一瞬间只觉浑身僵寒。 她这个亲女儿的命,在娘眼中,竟还不如薛沉戈的名声重要? 为什么会这样? 前世顾令窈不是很风光吗?为什么换她进侯府,却过得如此凄惨? 有那么一瞬间,顾嘉柔怀疑,她重生后调换命签之事是不是错了。 但很快她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会错的! 要是她明知会死,还跟着顾砚安去岭南才是错! 她这一定是先苦后甜,只要她好好在侯府待着,还有王妃的大好前程等着她! 反观顾令窈,给人当外室看似锦衣玉食,但以后,肯定有她好苦头吃! …… “道长此番来邺京,可有落脚之处?玉瑶承蒙您相救,不若您便住在我们晋远侯府,让我们侯府尽一尽地主之谊?” 薛玉瑶见识过云鹤隐的本事,觉得他日后定有前途,如今也是存了结交的心思。 云鹤隐却是不着痕迹地避让一旁,一甩拂尘,温和微笑:“贫道居无定所惯了,喜好清净之地,侯府繁华,与贫道无缘。” 薛玉瑶闻言虽惋惜,却不好再挽留。 “此番多谢道长相助,我们晋远侯府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晋远侯还是希望日后能跟云鹤隐多来往的。 “钱货两讫,因果已了,有缘再会。” 云鹤隐如今不太想跟晋远侯府沾上边。 他幼时曾受晋远侯府那位新夫人陆氏施恩,欠下了因果,所以才会答应帮她的亲生女儿与继女交换命格。 至于那两位小姐是什么命格,他不知道,又不是他测的,他只负责换。 他此番来邺京,还有旁的事要去做。 晋远侯府众人亲自将云鹤隐送到了侯府大门口。 将要告辞前,云鹤隐才状似无意地问起陆氏: “夫人的另一位女儿,是刑克六亲的命格?” 陆氏一想起顾令窈,眉目间就难掩厌恶,“对。但我与她父亲已和离,一别两宽,各不相干,我如今成了薛家妇,与他们顾家已再无关系。顾令窈也不再是我女儿。” “继母,之前嘉柔妹妹说,你的另一个女儿,如今给人做了外室?这好歹是官家小姐,怎么……” 薛玉瑶皎月无暇般的面上满是怜悯,“虽说你不认她,但血脉亲情到底割舍不断。” “若她实在有难处,便给她些银子,将她远远打发了吧。莫要留在京中,污了你的名声。” 晋远侯最是在意自家名声,对薛玉瑶这话很赞同,“我们晋远侯府的庶女都没有做妾的。外室那是什么东西,比妾还低贱。” 薛沉戈说话更是直接,冷哼了声:“爹,我当初就说,你若喜欢陆氏抬进来做个妾就行了。她女儿给人做外室,自己能是什么好东西?” 陆氏一时间被羞辱得抬不起头。 她心中恨极了带给她这份羞辱的顾令窈。 一道清朗激动的声音传来。 “侯爷!侯夫人!你们都在?可真是太好了!”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辆挂着“沈”字的华贵马车上,跳下来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少年郎。 云鹤隐也看到了他,差点被他金灿灿的财气闪瞎眼,但很快,就从他的财气中看到了一丝妖气,以及一丝令他有些熟悉的灵气。 他眉梢微挑,指尖不由轻轻捻动一颗莹润雪白的珍珠。 晋远侯认出了来人正是皇商沈家的少主沈鼎言,有些意外,“沈公子来寻本侯,所谓何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沈鼎言找顾令窈算账?不,是报恩!(第2/2页) 薛玉瑶则是想起了江家表哥的算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鼎言的神色。 沈鼎言没有注意到薛玉瑶的打量,他除却多看了妖艳夺目的云鹤隐一眼外,几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陆氏身上。 “我是来寻侯夫人的。” 沈鼎言虽然对陆氏印象不好,还曾将她赶出珍宝阁,但如今,有求于人,他还是放低了姿态。 他身后的马车里装了许多珍宝阁的华丽首饰,就是为了给陆氏赔罪和打探顾令窈的消息。 晋远侯处事圆滑,知道皇商沈家虽是商贾,却连在宫里都能说上几句话,而且富贵至极,自然不愿意交恶,此刻态度也很温和: “没想到沈公子竟然与贱内相识,不妨到府上花厅喝杯茶,坐下细说?” “不用了,此事万般火急。” 沈鼎言拒绝了晋远侯。 但陆氏却看出来了晋远侯对沈鼎言的拉拢示好,面色有些不好看。 她自诩清高,向来看不惯商贾,尤其是当初她堂堂伯府嫡女,竟然被江氏一个皇商之女抢了晋远侯府的姻缘,让她更是厌恶极了商贾。 但现在晋远侯拉拢沈鼎言,她自然不能继续得罪沈家。 陆氏回想了下,她与沈鼎言唯一的交际,便是那日顾令窈在珍宝阁买红宝石头面的时候。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你是为了顾令窈而来?” “没错!我今日来寻夫人,就是为了找她!” 沈鼎言语气激动,满脸发红。 陆氏心底“咯噔”一下,难道是顾令窈得罪了沈鼎言,他才如此着急激动地要找人算账? 是了,当日顾令窈忽然拿出那么多银票,买下了那套昂贵的红宝石头面,本身就透着蹊跷。 如今看来,这沈鼎言定是被她用假银票给骗了,所以才找上门来! 没想到顾令窈小小年纪不仅给人当外室,还在外面招摇撞骗!实在是叫她难堪! 方才在侯府众人面前的那种羞辱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陆氏羞愤地打断了沈鼎言将要说出口的话,“不必说了,我都明白了!” “沈公子,当日你也看到了,我与顾令窈始终保持距离,她虽是我所生,但早已不是我女儿!” “她在外做了什么丑事,你去寻她父亲,不要来寻我!我不知道她在哪,也与她没有任何瓜葛!” 沈鼎言愣了下,早就知道这位侯夫人跟顾令窈关系恶劣,但他一直觉得,母女哪有隔夜仇,压根没想到,陆氏竟然连亲女儿都不认了。 他想起小女郎杏眸水润泫然欲泣的模样,忽然有些心疼,忍不住道: “侯夫人,血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 “是不能说断就断,稍后我便去官府,写一份断亲书,这总行了吧?” 陆氏神色果决,甚至有些懊悔。 她觉得当日跟顾砚安和离时,就应该将两个女儿的断亲书也写好,往后他们各不相干! 如此,顾令窈再做出什么丑事,也只是顾砚安教女无方,再不会牵连于她! 沈鼎言还想再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看向陆氏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薛沉戈抱着手臂,嗤笑了声:“沈鼎言,我继母的小女儿,又在外头做了什么丑事?” 他就想看陆氏的笑话。 陆氏已待不下去了,当下便转身,吩咐人备好车马,现在就要去官府签断亲书。 沈鼎言皱眉,“什么丑事?我今日来寻顾令窈,是为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原本只要你们谁告诉我顾令窈的下落,这满车的金银珠宝都是谢礼。” 说着他还去掀开了下马车帘子,露出了许多在珍宝阁才看得到的稀罕物。 即便晋远侯府有江家那个钱袋子,满府富足,可却原不足皇商沈家豪富。 这会儿,就连薛玉瑶眸光都动了动。 晋远侯更是双眼热了几分。 谁会嫌弃送上门的银子? 沈鼎言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冷笑了声,放下车帘,坐上马车。 “但既然你们侯府与我恩人毫无干系,那便就此别过了!” 他一扬起马鞭驱车离开。 晋远侯眼睁睁看着那些金银财宝飞走,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原配嫡妻江氏虽有钱,但带来的都是嫁妆,他压根动不了。 府上不仅要娇养体弱多病的薛玉瑶,还有个败家子薛沉戟,而陆氏又不如江氏擅长打理产业,晋远侯是真的缺银子啊! 薛玉瑶看出了他父亲的想法,淡淡收回目光:“爹,不必与沈家牵扯过多。沈家,富贵不了几时了。” 而另一边,顾砚安刚从刑部衙门出来,就接到了京兆尹官差的通传。 “顾大人,晋远侯夫人让您带上女儿一起去京兆尹衙门,说要签断亲书!” 第29章 顾令窈坑蒙拐骗?陆氏要与她断亲 第29章顾令窈坑蒙拐骗?陆氏要与她断亲! 顾砚安原本都要发配岭南当地方七品县令了,却忽然升任正六品刑部主事,引来了不少同僚的不满。 尤其是另一位刑部主事郑修杰。 他比顾砚安大十几岁,在刑部稳扎稳打由从九品司狱升上来的,最厌恶的就是顾砚安这种没什么本事,却不知靠着什么关系连升两级的人。 这会儿听到京兆府衙门的通传,郑修杰忍不住挖苦顾砚安: “顾主事,你还是先理清楚家里的官司,再来查大人交给我们的案子吧。” 郑修杰身边的皂隶们也都跟着嘲笑。 “晋远侯夫人怎么忽然要与顾主事的女儿签断亲书?怕不是因为顾主事见前妻高嫁,故意让女儿上门巴结,惹人厌烦了?” “顾主事能留京任职,连升两品,不会就是死皮赖脸求侯府的结果吧?” 顾砚安停下脚步皱眉,“诸位慎言。顾某与陆氏和离后便不曾见过面,更不曾让女儿去巴结侯府。如今我已另有妻子,与陆氏各自欢喜……” “哈哈哈!” 郑修杰大笑着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肩膀:“顾主事,男子被和离的确是奇耻大辱,可你也不必如此挽尊。” 皂隶们也都嘲讽。 “就是啊,什么另有妻子,听说他穷得连前妻丢的十两银子都要捡,有钱娶媳妇吗?” “说不准是随意买了个女奴充做妻子罢了,否则平日里怎不见他说自己再娶了?” 顾砚安原本不欲与他们多说,可一听到他们说自己的妻子是女奴,向来清俊儒雅的面色都因怒色泛红。 “尔等慎言!” “我顾砚安是没有银子娶妻,所以我带着女儿入赘了!我如今的妻子身份尊贵,不是尔等能妄议的!” 丢下这番震耳发聩的话,他便甩袖里开了。 郑修杰等人愣了半晌,而后大笑,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不是,顾砚安喊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他迎娶高门贵女了,没想到是入赘了?” “哈哈哈,还他的妻子身份尊贵,咋不说入赘公主府了呢?” “呵,尚公主,顾砚安也配?天底下那么多年轻俊俏有才华的好儿郎,公主嫁谁不好,会嫁给顾砚安这个娶过妻生过女的?” …… 簪星楼是长公主府最高的楼阁,总共有五层,站在楼上能将整个长公主府收入眼底。 长公主也是考虑到,顾令窈懂玄学,觉得她有夜观星象的需要,才将这处院子给了她。 此刻顾令窈正在楼顶观天象。 萧溯光站在她身旁,感受着高楼之上的凉风,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这簪星楼,我求了母亲数次,她都不曾给我,不曾想,竟是给了你这个便宜女儿。” 顾令窈瞥了他一眼,“俗话说站得高望得远,可你又看不到,站那么高做什么?想喝西北风还要挑地方?” 萧溯光没想到她说话竟然那么噎人,没好气地反驳:“我在高处弹琴吹箫不行吗?如此雅致之事,你这等粗俗的女郎,怕是不曾体会过吧?” 说着他就取下了腰间长箫,陶醉地吹了起来。 不能说不好听,只能说,呕哑嘲哳难为听! 顾令窈捂着耳朵打断了他的话:“够了!萧二公子,你要审什么,我都招!” 萧溯光:“……” 萧溯光面色愤愤:“你懂什么叫高山流水吗?” 忽然,一道轻灵欢快的乐声传来,好似山间溪流,阳光闪烁。 萧溯光惊为天人,但却有些疑惑:“你这是用什么乐器吹的,我怎从未听过?” 顾令窈:“随手扯的树叶。” 萧溯光:“……” 萧溯光默默收起了玉箫,勉为其难道:“也算是与我吹得各有千秋吧。” 顾令窈惊讶:“我以为萧二公子只是眼瞎了,没想到,耳朵也聋了。” 萧溯光发现她说话真的很气人,但一想到自己如今有求于她,只能强忍着揍她一顿的冲动。 “我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顾令窈既有办法能让他暂时看见,定然也清楚他失明的原因。 萧溯光打算问清楚病因,自己再寻高人对症下药,彻底根治! 他才不要仰顾令窈的鼻息! “什么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顾令窈懒洋洋地坐在秋千上。 萧溯光攥紧了秋千的绳索,强忍着将她踹下楼的冲动,只是轻轻推了推她的秋千,决定暂且伏低做小: “你要如何才能告诉我?” 顾令窈晃了晃脑袋,“哎哟,脖子有点疼,你帮我看看淤青好了没?” 萧溯光额角青筋跳了跳,“别装了,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特意打探过你伤好了才来的。” 顾令窈不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顾令窈坑蒙拐骗?陆氏要与她断亲!(第2/2页) 萧溯光咬牙切齿,见高楼上只有他们二人,便撩了衣袍跪下,“之前差点掐死你是我不对,我给你跪下道歉!” 就在这时,顾令窈屋里的大丫鬟好运匆匆上楼: “县主,驸马说晋远侯夫人要与你断亲,请你去京兆府衙门一趟。” 待看到楼阁上的场景后,好运才被吓了一跳。 “这,二公子……” 府上不是都说,二公子对她们县主喊打喊杀的吗?怎么背地里还跪上了? 萧溯光现在有点想从簪星楼上跳下去。 他气恼地对顾令窈说:“你故意的吧?呵,让你抢我娘,现在你娘不要你咯!” 顾令窈原本见他跪下道歉,是打算将“鬼遮眼”之事告诉他的,但听到这话,眼神便冷了下来: “萧溯光,我生母是不要我了,但还有娘要我,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娘不要你?” 萧溯光很想说他不信,但一想到,他娘对顾令窈的种种偏爱,便又闭嘴了。 待顾令窈脚步远了,他才有些后悔。 他娘不会真的不要她,可顾令窈的亲娘要跟她签断亲书,显然是真的不要她了。 她再如何也只是个金钗之年的小女郎,没了娘也要哭鼻子的吧? 啪—— 萧溯光跪在地上扇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骂了句:“叫你嘴贱!” 顾令窈带着好运,跟着顾砚安派来的长随一起去了京兆府。 衙门外有许多百姓围观。 “头一回见,夫妻俩和离,竟然要与女儿断亲的。” “听说是陆氏高嫁侯门后,顾砚安利用女儿纠缠不休,陆氏不堪其扰,才决意要与女儿断个干净。” “据说顾砚安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用假银票骗了珍宝阁价值两千两的华贵首饰,讨债的都找上侯夫人了,她才狠心断亲。” 陆氏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跟顾令窈断亲,特意报官,要求升堂,让所有前来观看的百姓做个见证。 此外,为了让自己名声无瑕,她还买通了人给顾砚安父女俩泼脏水。 “看,就是她。” “瞧着端庄灵秀,怎么如此品行不端?” 看到顾令窈过来,众人让开一条道,对着她指指点点。 顾令窈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堂内,站在顾砚安身边。 顾砚安心疼地看了小女儿一眼,愤怒地看向陆氏: “你要断亲便断亲,为何还要往窈窈身上泼脏水?” 陆氏扯了扯嘴角,“那些不都是事实吗?还有更不堪的我还没说出来。” “外室”那两个字,她都难以启齿! 顾令窈不明白陆氏这是又怎么了,难道是报复她上回当街败坏她好继母名声的事? 忽然,她注意到了一旁面色虚弱的顾嘉柔。 百鬼缠绕,体弱多病…… 看来云鹤隐已经给顾嘉柔和薛玉瑶交换过命格了。 “窈窈,你看我也没用,你自己犯下的错,我不会帮你求情的。” 顾嘉柔才被薛沉戈踹吐血,就又被陆氏拉来衙门,在公堂上还没张椅子坐,只能强撑着身子,心情自然也算不上好。 此刻她看到面色红润的顾令窈,她只觉得自己是代她受了过,恨不得见她越倒霉越好! “我没错,更不必你求情。” 顾令窈睁着圆润杏眼,眸光澄明坦荡,但在看向顾嘉柔时,语气却多了几分关切: “姐姐,你面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有何不适?侯府不给你请个郎中瞧瞧吗?” 顾嘉柔面色微僵。 要不是知道顾令窈没有前世记忆,不知道她在侯府发生了什么,她都要怀疑,顾令窈是在故意戳她痛处了! 见陆氏投来警告的目光,顾嘉柔只能强撑着身子,勉强挤出一抹惨淡的笑:“我没事。我如今已是侯府嫡女,日日锦衣玉食,仆从环绕,身子好得很,用不着看郎中!” 顾令窈拍了拍胸脯,“那就好,可吓死我了,还以为晋远侯府苛待了你。也是我多虑了,你有陆氏这个当家主母护着,能有谁欺负得了你?” 换做平时,被顾令窈如此恭维,顾嘉柔该是得意扬扬的,但现在,她笑不出来。 甚至觉得顾令窈的话讽刺。 陆氏护着她? 带头践踏她的便是陆氏。 “行了,你再如何羡慕嘉柔,也不可能如嘉柔那般成为侯府小姐!” 陆氏生怕顾嘉柔露出破绽,打断了顾令窈的话,指着桌案上京兆尹已拟好的两份断亲书。 “嘉柔已与顾砚安签了断亲书。日后嘉柔改姓薛,是薛家小姐,与你们父女俩再无瓜葛!” “现在,顾令窈,轮到我与你签断亲书了!” 第30章 沈鼎言作证,是陆氏不慈! 第30章沈鼎言作证,是陆氏不慈! 顾令窈走到桌案前,就见京兆府衙门拟写的断亲书上,陆氏已签了名字,就等她签字了。 她眸光落寞地呆立良久。 再抬眼时,一双杏眸已浮现盈盈泪光: “母亲,当真要如此吗?” 陆氏冷眼看着她:“你若不签,还认我这个母亲,却不听我话,便是忤逆不孝!” 不孝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之一! 即便陆氏拿不出任何顾令窈不孝的证据,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沾上了“不孝”二字,名声也就毁了! 顾砚安气得发抖,指着陆氏:“窈窈自小乖巧懂事,孝顺爹娘,你怎如此狠心,竟要毁了她的名声!” 陆氏冷笑了声,“顾砚安,到底是谁毁了她的名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那等卖女求荣的龌龊事,她都不屑于提! 顾砚安皱眉,虽不解她什么意思,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女儿。 他满眼心疼地看着顾令窈,将笔递到了她手里,“窈窈,签了吧。日后爹会加倍疼你。这般狠心的娘,不要也罢!” 顾令窈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母亲。您能指责我不孝,但女儿却不能将您置于不慈之地。” “这断亲书,我签!” 她从顾砚安手里接过笔,飞快在其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身子微微踉跄,似是遭受了巨大打击,好在她倒向的是顾砚安的方向,被他及时接住。 围观的百姓们都一阵唏嘘。 甚至还有人落下泪来。 “这小女郎,不说那些风言风语,瞧着对她母亲感情至深,绝不是不孝之人啊,却被如此逼迫。” “是啊,先前那个名唤嘉柔的大女儿,签与父亲的断亲书,那叫一个迫不及待。顾令窈断亲如此悲痛,可见至纯至孝!” 薛嘉柔:? 别人看不出来,她从小跟顾令窈一起长大,她还看不出来,顾令窈是装的吗? 眼看着众人指责她不孝父亲,夸赞顾令窈至纯至孝,薛嘉柔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什么孝顺,她分明是装的!娘,你忘了吗,之前她还当街败坏你的名声!” 经薛嘉柔这么一提醒,陆氏也想起来了。 那日她说“天底下继母都不安好心”的话,传到了晋远侯府老夫人耳中,害她被罚在先夫人灵前跪了一夜! 方才那丁点儿对顾令窈的动容瞬间烟消云散,陆氏冷哼:“没错,顾令窈什么孝顺都是装的!” 顾令窈刚站稳身形,听到这话,圆润杏眸又浮现泪光,却强扯开一抹悲哀又无奈的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围观百姓们都不由心生怜爱。 “太过分了!断亲了还要败坏女儿的名声!” “顾令窈,如今她已不是你娘了,你不必再事事顺着她!父母不慈,子女便可不孝!” 顾砚安也忍无可忍,厉声道:“陆氏,你一上公堂就泼窈窈脏水就罢了,现在还敢说她不孝?” “你忘了,那年你生病,窈窈才八岁,为你卧冰求鲤的是谁?” “窈窈九岁那年,你说要池塘正中的荷花,她便淌水去给你采,差点被淹死!” “年年生辰,她都从不忘记,为你献上生辰礼。反倒是两个女儿的生辰,你总说那是你受苦受难的日子,甚至还要逼她们禁食,让她们跪着给你祈福!”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唏嘘,看向顾令窈的目光愈发怜爱。 “我就说这小女郎看着乖巧可爱,一看就是个孝顺的。要我有这种女儿,定会如珠如宝地宠着,怎舍得断亲?” “外头不都在传,晋远侯夫人贤良,对待继子继女极好吗?怎么对亲女儿如此苛刻?” 陆氏没想到顾砚安竟会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还引得众人如此讨伐她。 她如今最在意的便是名声! 陆氏气急败坏,指着顾令窈:“那也掩盖不了她品行不端的事实!皇商沈家的少主都亲自追到侯府门口来讨债了!” 这时,人群后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小厮簇拥着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少年走上前来。 “这是皇商沈家的少主沈鼎言!我在珍宝阁见过他!” “难道陆氏说的是真的?顾令窈真用假银钱骗了他的,现在沈少主来讨债了?” 陆氏这会儿看到沈鼎言,犹如看到了救星,激动地道: “沈少主,你要找的顾令窈就在那!如今我与她已然断亲,再无瓜葛!” “她用假银票骗了珍宝阁的红宝石头面之事与我无关,你要讨债,找她们父女俩讨要!她们若拿不出来,你尽可报官!” 陆氏觉得沈鼎言都追到京兆府衙门了,肯定是要来报官的。 薛嘉柔面上也露出了激动之色,“沈少主,你不必顾虑我们晋远侯府,尽管报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沈鼎言作证,是陆氏不慈!(第2/2页) 虽说不知道顾砚安这辈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不用去岭南当县令了,还升为了六品官。 但是,如果沈鼎言状告他们父女俩,说不准,顾令窈和顾砚安会被直接发配到岭南! 然而沈鼎言站在公堂外,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报官?报什么官?” “你们说之前顾令窈买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啊?那是她用货真价实的银票买的啊!如今你们在衙门里胡说八道,是要诬告他们吗?” 这话一出,陆氏和薛嘉柔都愣住了。 陆氏拧紧了眉,“你不是来讨债的,追着顾令窈做什么?” 沈鼎言手里折扇“啪”地一收,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都说了,我是来找顾令窈报答救命之恩的!” “侯夫人,薛小姐,就算你们是晋远侯府的人,沈某只是一介商贾,可若你们再信口雌黄,污蔑我的救命恩人,沈某现在可就要请京兆尹大人做主了!”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一阵哗然。 “我就说那小女郎看着乖巧,怎么可能做出坑蒙拐骗的事情来?原来又是那对狠心的母女俩给她泼脏水!” “太可怜了,竟被生母冤枉至此!还好这亲已经断了,否则往后还不知要被如何迫害?” “连做亲娘都不慈,陆氏这侯府继母,当真贤良吗?” 陆氏原本就是为了不被顾令窈连累坏了名声,才跟她断亲,却没想到,亲是断了,自己的名声却更坏了,一时险些气晕过去。 一旁的薛嘉柔赶忙去扶她。 可薛嘉柔刚跟薛玉瑶换了命格,又被薛沉戈踹了一脚吐过血,身子虚弱。 陆氏不过是往她身上稍稍一靠,薛嘉柔便站不稳,摔倒在地。 薛嘉柔正要起身,牵扯之下,心口处又是一阵撕扯的疼,眉头都不由拧在了一起。 顾令窈到底跟孙老学过医,看出了薛嘉柔的不对劲,赶忙上前给她把脉。 只一瞬,顾令窈便大惊失色: “心脉亏损,气血亏虚!薛小姐,你如今可是侯府千金,谁那么大胆,竟敢踹在你心窝上?” 许是太过震惊,她的嗓音清脆震耳,响彻了整个公堂,就连围观的百姓们都是一静,听了个清清楚楚。 陆氏和薛嘉柔也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薛嘉柔,她望着顾令窈,愣愣地问:“你何时会的医术?” 顾砚安虽然也意外,但却没有太过惊讶。 窈窈如此聪慧,连玄学都能无师自通,再自学个医术又有何不可? “薛小姐,虽然如今你我已断亲,但是,你放心,在公堂之上,我可以用医术为你作证!你尽可说出来,是谁将你踢得心脉亏损,京兆尹大人肯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顾令窈双眸炯炯有神,一脸的正气凛然,额前弯月吊坠悬至眉心,宛若包青天在世! 上首坐着看戏的京兆尹都不由坐正了身子。 薛嘉柔都被如此大义凛然的顾令窈唬得一愣一愣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揭开薛沉戈的恶行。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了陆氏皱紧的眉头。 薛嘉柔强撑着身子起身,面上强挤出笑:“窈窈,你胡说什么,没有人踢我。” 但她此刻虚弱,声音也不大。 顾令窈像是没听清,神情夸张地问:“你说什么?是侯府的世子踢的你?我听不清,你大点声!” 薛嘉柔悚然一惊,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众人也没听清薛嘉柔的话,但顾令窈的大嗓门,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又是一阵哗然。 “晋远侯府的世子踹了继女心窝一脚,把人踹得心脉受损了?这也太残暴了吧?” “那薛嘉柔不是说在侯府锦衣玉食吗?怎么过得跟下人似的,被人随意打骂?” “她娘不是侯府主母吗?亲女儿都不管?就这么纵容着继子欺负自己女儿?” 陆氏这下彻底慌了。 她自己的名声受损就算了,现在,薛沉戈的名声也要坏了!到时候老夫人肯定不会放过她! “不是的!世子没有踹嘉柔!” “顾令窈压根不懂医术,刚才只是装模作样,想要败坏我们晋远侯府世子的名声!” “嘉柔,你快说你没事啊!大声告诉他们啊!不能让他们毁了你世子继兄的名声!” 陆氏着急之下还推搡下薛嘉柔的背。 薛嘉柔身子虚弱本就摇摇欲坠,被她这么着急一推,身子直挺挺地朝前面栽倒! 公堂之上众人都是一惊。 沈鼎言赶忙喊:“快去请最好的郎中过来!今儿个本公子日行一善,诊金我出了!” 第31章 陆氏被气晕,晋远侯遭弹劾 第31章陆氏被气晕,晋远侯遭弹劾 陆氏正要去扶薛嘉柔,听到沈鼎言这话,当即变了面色,“不行!” 见她反应激烈,沈鼎言不由皱眉,“晋远侯夫人,你女儿如今虚弱得连身子都站不稳了!” “如此严重,你不给她请郎中看病就算了,旁人给她请郎中看病,你还要阻止?” “你这当娘的竟如此狠心,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薛嘉柔见他紧握折扇,义正言辞地为自己出头,心底的委屈化作了泪水,决堤似的涌出。 是啊!仅有一面之缘的沈鼎言尚且对她关怀,娘怎么能对她那么狠心? 陆氏见她眼泪掉下来,眉头不由拧紧,借着裙摆遮掩,提了她一下。 薛嘉柔抬眸就对上了陆氏冰冷警告的目光,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赶忙用手帕擦眼泪。 如今她还需要借着晋远侯府的势往上爬,不能得罪了娘。 然而,顾令窈却快步过来,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泪流满面的脸。 一边胡乱给她擦眼泪,一边夸张大喊: “薛小姐,你别哭!” “你放心,今日在这公堂之上,你尽可诉说委屈!” “即便是晋远侯世子踹了你,侯夫人逼迫你去死,公正廉明、不畏强权的京兆尹大人亦会为你主持公道!” 上首的京兆尹:“……” 前几任京兆尹不是坐牢就是流放,要轮到他了? 可偏偏,那小女郎义正言辞,围观百姓又群情激愤地叫好,他还不能说什么。 否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这个京兆尹惧怕强权,纵容权贵作恶? 薛嘉柔被顾令窈一阵乱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更是脑子发懵。 “我,我没有……” 她辩驳的声音虚弱,被掩盖在了众人的议论声中。 “晋远侯夫人实在过分,亲生女儿伤成这样都不让人请郎中,看她女儿哭得多伤心啊!” “侯府继女不好当啊,看似锦衣玉食,没想到竟要受如此委屈。被侯府世子欺负就算了,就连作为侯府主母的亲娘都不爱护。” 陆氏这会儿都恨死顾令窈了,原本都没几个人注意到薛嘉柔在暗自落泪,现在她一吼,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才说不许沈鼎言给薛嘉柔请郎中,就被众人发现薛嘉柔在哭,所有人都指责她,指责侯府。 陆氏气得发抖,怒声道:“顾令窈!你休要攀扯!” “世子待嘉柔如亲妹妹,如何会踹她?我是嘉柔亲娘,又怎会逼她去死?” “嘉柔只是风寒初愈有些体弱,用不着旁人多管闲事给她请郎中!待回了晋远侯府,我让婆子给她多熬些参汤燕窝补补身子,自然就好了!” 她又转向议论纷纷的人群,指着顾令窈说: “我自小看着顾令窈长大,她压根没学过什么医术!大家不要相信她说的话!她就是为了报复我与她断亲,才故意败坏我与晋远侯府的名声!” 就在这时,沈鼎言的小厮跑了回来,身旁还带着一位提着药箱的老郎中。 “公子,郎中请来了!” 老郎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扫过公堂上众人,落在了面色虚弱惨白的薛嘉柔身上。 “就是这位小姐心脉受损吧?面色如此惨白,可见虚弱,难怪连站都站不稳。” 此言一出,公堂之外围观的百姓们又是一阵哗然。 “陆氏刚不是还说,顾令窈不懂医术信口胡诌吗?现在就连回春堂的老郎中来了,看一眼都说薛嘉柔是心脉受损!” “难怪陆氏不允许沈公子请郎中,原来是怕顾令窈说的话被证实!” “明明就是心脉受损,陆氏非说是病后体弱,可见将她亲生女儿踹得重伤的人身份非凡,不会真是侯府世子吧?” “肯定是,方才顾令窈不都听到薛嘉柔亲口这么说吗?陆氏为了阻止薛嘉柔告状,还把她推倒了!” 众人的指责唾骂宛若潮水,近乎将陆氏淹没。 这一刻,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以晋远侯夫人的身份,让京兆尹开公堂,还引来那么多百姓围观。 现在的确如她所愿,满邺京都知道她与顾令窈断绝了母女关系。 可满邺京也都知道了她为母不慈,还连累薛沉戈坏了名声。 陆氏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陆氏觉得,就这样也挺好,晕死过去,就不用面对眼前棘手的局面。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顾令窈跑了过来,用力掐在她的人中上。 巨大的疼痛袭来,陆氏就算是想装晕都难。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顾令窈的脸,怒上心头,扬起巴掌就朝她打去。 顾砚安抓住了她的手腕,将顾令窈护在了身后,冷声道: “陆氏,要作威作福,回你的晋远侯府去。窈窈如今已不是你的女儿,轮不到你来管教!” 陆氏只觉得心头堵了一口气,却无处发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陆氏被气晕,晋远侯遭弹劾(第2/2页) 薛嘉柔这会儿已被扶着在一旁坐下,听着郎中的叮嘱,眸光不住陆氏那边瞟,心底隐隐有些快意。 虽然她不敢揭发陆氏与晋远侯府所做的一切,可听到这一切被顾令窈公之于众,心底还是畅快的。 砰—— 惊堂木响。 公堂上终于静了下来。 京兆尹松了口气,忍不住揉了揉手腕。 看似他只拍了这一下惊堂木,实则,惊堂木都快要被他拍烂了。 可刚才围观的百姓们都在激烈地议论着晋远侯府的事,热闹得快要把衙门给掀了,他把惊堂木拍烂了都没人理会。 “咳咳。薛嘉柔小姐,你们晋远侯府的事,是打算关上门自己解决,还是打算诉诸公堂?” 京兆尹并不想得罪晋远侯,但也怕引起民愤,所以才将决定权交给薛嘉柔这个苦主。 围观众人都纷纷朝薛嘉柔投去鼓励的目光。 薛嘉柔不由自主朝陆氏看去,正好对上她锐利的视线,只能低声说:“大人,我们的家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京兆尹如蒙大赦,赶忙喊:“退堂!” 围观百姓见好戏落幕,也只能纷纷退去,但对薛嘉柔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薛嘉柔也真是扶不起来,那么多人站在她身边,京兆尹大人也愿意为她做主,定能让重伤她的薛世子付出代价,可她竟选择忍气吞声!” “哎,也能理解,毕竟她贪图侯府富贵,跟了那个狠心的娘,往后还要在薛家讨生活,哪敢告发薛世子?” 众人愈是意难平,便愈发觉得薛沉戈这个晋远侯府世子太过嚣张。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邺京。 翌日早朝。 御史们争先恐后地出列。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晋远侯治家不严……”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晋远侯世子横行霸道,恶意伤人,不堪担任世子承袭爵位……”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晋远侯夫人为母不慈,有伤教化……” 薛沉戈虽是侯府世子,但却还没个一官半职,不用上朝。 这就苦了晋远侯,不管是弹劾他的,还是弹劾薛沉戈和陆氏的,唾沫星子都往他脸上飞。 等到御史们纷纷完成月度弹劾指标,上首的崇乐帝才沉声道: “晋远侯治家不严,罚俸一年,在家反省一个月。朕给你时间整顿家事,若一个月不够,朕还能给你多些时日,若还不够,也不必再来兵部当差了!” 晋远侯虎躯一震,赶忙跪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望,管教好贱内与犬子。” 崇乐帝颔首,将一封奏折丢了出去,落在了晋远侯面前。 “你为新夫人陆氏请封诰命之事,也暂且搁置。” 至于薛沉戈,他不在朝为官,崇乐帝没法罢免他的职务。 而且他踹了薛嘉柔之事,说到底只是家事,皇帝不可能因为一点家事就夺了他的世子之位,便只能让晋远侯管教儿子。 退朝后,晋远侯觉得脸面无光,快步离开。 在经过顾砚安时,晋远侯冷哼了声。 “顾大人没本事守住妻子,便只会如此手段?” 顾砚安只是六品官,上朝都只能站在殿外听,以往都是点个卯就回刑部衙门办案,没想到晋远侯竟然会叫住他。 此前他撞破晋远侯和陆氏私情时,晋远侯可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顾砚安不卑不亢拱手:“侯爷说什么下官听不懂。” 晋远侯甩袖冷哼:“区区一个六品官,也敢与我晋远侯夫做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回到府上,晋远侯便快步去了祠堂。 自京兆尹之事传得满城风雨后,老夫人大怒,指责陆氏败坏了侯府名声,罚了她跪祠堂。 陆氏已跪了一夜祠堂了,看到晋远侯走来,当即起身相迎,面上也泛起委屈:“侯爷……”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祠堂青灯烛火昏暗中,陆氏这才看清晋远侯面上的阴沉神色。 她一时有些发慌,“侯爷,怎么了?妾身已知错了……” 晋远侯将在朝堂上的满腹怒气发泄出来,“你知错了?都是因为你,断个亲还弄得如此大张旗鼓,害得本侯被弹劾革职在家反省!” 陆氏捂着脸旁低头不语。 等到他怒气渐消了些,陆氏才红着眼看向他,“侯爷,我也是听闻了顾砚安卖女求荣,担心顾令窈当外室之事,污了侯府名声,才如此大张旗鼓。” “谁知我顾全了他们的名声,他们竟反过来泼侯府的脏水。” “我事事向着侯府啊,为了侯府能够青云直上,我连嘉柔的荣华富贵命都换给了玉瑶啊……” 晋远侯面色这才稍稍好转,想到顾砚安,眼底阴狠一闪而过,“你说的,顾砚安将女儿卖与他人做外室之事,可是真的?” 第32章 顾令窈手刃妖道! 第32章顾令窈手刃妖道! “是真的!” 陆氏看出了晋远侯的心思,主动请缨:“顾砚安父女毁了世子的名声,若将此事宣扬出去,顾砚安会遭到御史弹劾,从中运作一番,说不准能让他再次被贬岭南!” “而顾令窈,如今皇商沈家奉她为座上宾,可若沈家知晓她为人外室,定会不齿与她为伍!” 晋远侯倒不在意顾令窈,他觉得,一个小女郎能翻出什么风浪,这次的事,定是顾砚安蓄意报复! 顾砚安怨恨他抢了他的妻子,才故意毁了他儿子的名声! 他儿子尚未说亲,如今传出了残暴的名声,那些个高门贵女都避之不及。 “此事你是如何得知?可有证据?”晋远侯沉声问。 陆氏闻言微怔,“是嘉柔所说。毁人名节之事,风言风语足矣,还要什么证据?” “糊涂!沈家之事你忘了?” 晋远侯斥责了她一声。 陆氏抿唇不语,说起沈家的事,她其实也有满肚子火气。 当日沈鼎言便在晋远侯府门前澄清了来找顾令窈的原因,可却无一人知会于她,才害得她在衙门被一介商贾打脸,闹了那么大的笑话。 但陆氏不敢在晋远侯面前抱怨,她很清楚,晋远侯定会反过来责怪她管不好后宅下人们。 “顾砚安原本都要被贬到岭南了,却忽然连升两级,定然是因为把顾令窈送与哪位达官显贵,攀上了什么高枝。” 陆氏拿不出顾砚安卖女求荣的证据,只能自己推测。 晋远侯觉得有道理,“可知道顾砚安将女儿送给了谁?” 陆氏当然不能说她也不知道,只能表态:“侯爷给我一点时间,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嗯。惠娘,辛苦你了。” 晋远侯面色稍缓,牵着她走出了祠堂。 陆氏松了口气,她膝盖都快跪肿了,可偏偏是老夫人的命令,她若是不从便是忤逆婆母。 忽然,晋远侯袖中掉落出了一份奏折。 陆氏赶忙捡起,面上浮现出几分欣喜。 她记得这份奏折,这是那日她红袖添香,为晋远侯磨墨,亲眼看着他写下来的。 这是晋远侯为她请封诰命的折子! 虽说她如今已是侯夫人,可没有朝廷的诰命,她依旧名不副实。 “侯爷,晚上我穿命妇朝服给你看。” 她一向矜持,这会儿欢喜之下,忍着羞涩说出这话。 晋远侯却是面色尴尬,“惠娘,你如今名声不大好,皇上将这道折子打了回来。” 陆氏笑容僵住,巨大的羞辱感近乎将她淹没。 她攥紧了那封奏折,心中对顾令窈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这个女儿,果然刑克六亲!克她! …… 却说那日退堂后。 沈鼎言走到顾令窈面前,对她拱手深深一礼。 “顾小姐,当日您好心提醒,沈某却不识好歹,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多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了沈某一个平安符,才让沈某逃过一劫,沈某在此郑重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原本顾砚安还有些纳闷,自家女儿何时救了这位金光闪闪的皇商少主,一听“平安符”瞬间就了然了。 顾令窈摆摆手,脚步轻快地朝沈家马车走去。 “不必言谢,送上谢礼即可。” 她早就眼馋沈鼎言这满身财气了。 沈鼎言见状笑了笑,主动过去为她掀开车帘,“这马车上的,全是我给你备的谢礼。” 然而,车帘掀开,在满室金玉辉煌中,悠然闲坐着个白衣鹤氅、手持拂尘的年轻道士。 他生得俊俏,眉心一点红痣,更添几分妖艳,面上始终带着温和微笑,如云间绮霞缥缈。 云鹤隐! 顾令窈在看到他的一瞬,吓得差点嘎嘣一下死掉! “谢、谢礼,他他他也是吗?” 顾令窈现在怀疑,沈鼎言不是来报恩,而是来报仇的! 云鹤隐笑了,绮丽眉目舒展,好似妖艳的春日芍药层层叠叠绽开,让人望之眩目,嗓音温和好似春夜晚风: “可以是。” 顾令窈:!!!这妖道在说什么? 沈鼎言:?! 顾砚安都愣了下,而后抡起拳头,愤怒地朝沈鼎言脸上砸去,疼得手指发红,却依旧咬牙切齿: “沈鼎言!你竟想带坏我女儿?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也敢送来?” 沈鼎言脑袋发懵,眼看着顾砚安还要踹他,赶忙解释: “顾大人,你听我解释。他不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位道长会坐在马车中,我给顾小姐送的谢礼当真只有死物啊!” 他赶忙看向云鹤隐,着急地求助:“道长,你说句话啊!” 云鹤隐微笑:“嗯。作为谢礼,我需要现在死吗?” 沈鼎言:“……” 顾令窈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盯着云鹤隐,袖下的拳头已然攥紧。 她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前世种种纷至沓来,在触碰到腰间灵玉时,才逐渐冷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顾令窈手刃妖道!(第2/2页) 不一样了。 重生以来,她改变了很多。 她如今有明华长公主这个大靠山,也有了窈灵县主的身份,不再是前世那个被妖道肆意玩弄欺辱的小可怜。 即便云鹤隐看出来她才是真正的“荣华富贵命”,他也不敢动她! 想清楚这些,她看向云鹤隐的目光逐渐变了,由原来的忌惮惊惧,逐渐变成坦然直视。 云鹤隐也已经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高了她一个头,少年俊俏,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偏又生了副妖艳邪气的面容,给人亦正亦邪之感。 “你要我死吗?” 他垂眸温和地看着她,像是疑惑,又像是玩笑。 “我要你死,你就死吗?” 少女稚嫩的声音恶声恶气。 顾令窈能压下对他的惧意,却难以压下对他的恨意。 云鹤隐歪头想了想,“嗯……也不是不可以,死给你看看。” 顾令窈:? 这妖道又犯什么病? 然而,下一刻,就见云鹤隐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顾令窈眸光一凛,心生戒备。 然而,云鹤隐却是握起了她的手,将那把匕首塞到了她掌中。 下一瞬,他握着她的手,将匕首狠狠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动作快如闪电,以至于鲜血喷溅染红白衣的瞬间,顾令窈才回过神来。 顾令窈杏眸瞪圆,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妖道的白衣鹤氅。 血光映照,他面色愈白,唇色愈艳。 哐当—— 匕首不知何时落地。 “我死得好看吗?” 云鹤隐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顾令窈只觉眼前万物似是一晃,待她再次抬眸时,便见云鹤隐依旧笑容温和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依旧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鲜血与匕首都已消失不见。 顾令窈心头巨震,瞬间想明白了,方才的一切,竟是妖道的障眼法! 云鹤隐这是在干什么?炫耀他的障眼法更胜一筹? “如何?还要再来一次吗?” 云鹤隐手里又递上来一把匕首。 顾令窈心中窝火,一把拍开。 便听“哐当”一声落地,她凝神静气,便见四面景致如常。 这次的匕首是真的。 云鹤隐弯身将匕首捡了起来,收入了袖中,温和微笑地看着顾令窈:“方才,是你唯一一次,杀死我的机会。” 顾令窈盯着他,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有病!” 刚才有那么一瞬,在知道匕首是真的时,顾令窈后悔过没捅云鹤隐一刀。 但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如今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众目睽睽。 她要杀了云鹤隐,也得进大牢。 来日方长,弄死这个妖道的机会多的是。 那边,沈鼎言好不容易跟顾砚安解释清楚,这才跑到顾令窈面前解释:“顾小姐,这道士是从晋远侯府出来的,定是与他们一伙的。” 顾令窈颔首,表示知道了。 沈鼎言又怒瞪向云鹤隐,“说,晋远侯府让你来干什么?” 云鹤隐淡淡说:“沈公子一身妖气,恐被邪祟所扰。” 沈鼎言神色变换,“大师,晋远侯府上下都不是好人啊,你怎么与他们掺和到一起?” 顾令窈:“……” 顾令窈瞪了变脸飞快的沈鼎言一眼,“你不是还要请我去沈府抓妖吗?一事不烦二主,走不走?” 沈鼎言看看仙风道骨的云鹤隐,又看看气得炸毛的顾令窈,飞快做出了决定。 “请,顾小姐。” 毕竟是顾令窈给的平安符救了他的命,他还是比较信任顾令窈。 顾令窈冷哼了声,一甩毛茸茸的狐裘披风,大步前去。 “顾小姐,是那边。” “哦。” 顾令窈面色改色地转了个弯,调转方向。 此处离沈家不远,倒是不用坐马车,顾令窈与沈鼎言一路步行。 顾砚安原本不放心要跟来,但此事到底涉及沈家隐私,顾令窈便让他帮自己带着那一马车的谢礼回府。 只是让顾令窈没想到的是,云鹤隐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道长,一事不烦二主,您跟着做什么?” 沈鼎言看出了顾令窈跟云鹤隐的不对付,想赶人。 云鹤隐淡淡道:“顺路。” 沈鼎言赶人的话只能咽回去。 “顾令窈。” 云鹤隐忽然喊了声她的名字。 一瞬间,顾令窈忍不住怀疑,云鹤隐是不是也重生了? 否则他喊她的语气,怎会如前世那般,语气似散漫,似玩味,似认真。 顾令窈脚步微顿,小脸紧绷着看向他,“请唤我窈灵县主!” 第33章 不孝徒弟,为何不替你师父收尸? 第33章不孝徒弟,为何不替你师父收尸? “原来是窈灵县主,失敬失敬。” 云鹤隐那张妖艳瑰丽的面容上,始终带着温和微笑,犹如画皮假面,让人难以窥破其情绪。 但前世顾令窈与他朝夕相处三年之久,能察觉到他一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顾令窈很肯定,这妖道,对于她的县主身份没有半点惊讶! 仿佛在他眼中,她本就是人间富贵娇花,有再尊贵的身份也是理所当然。 若他也像她和薛嘉柔一样重生了,见她今生与前世身份相差那么大,反应定不会如此平淡。 顾令窈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既然妖道没有重生,他与她又没有正面交集,为何会主动来找她? 他发现了那日长街相逢用障眼法的人是她? “县主不好奇陆氏请我去晋远侯府所为何事?”云鹤隐漫不经心地问。 “陆氏与晋远侯府如何与我已无瓜葛,我为何要关心?” 顾令窈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不好奇,她真正好奇的是,陆氏为什么能请得动云鹤隐出手? 云鹤隐瞧着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陆氏差不多都能生出个他了,他们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前世她其实旁敲侧击问过陆氏,可陆氏也说不清楚。 云鹤隐慢悠悠走在她身旁,“陆氏请我去为她的两个女儿交换命格。将她亲生女儿的荣华富贵命,换给了那个被百鬼缠身而体弱的侯府嫡长女。” 顾令窈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这倒不是装的,顾令窈是真的惊讶,没想到云鹤隐竟然会将侯府的龌龊事就这么说出来了! 沈鼎言在听到顾令窈自称“县主”时就懵了,这会儿听闻此事,更是犹如被一记惊雷砸中。 “命格还可以交换?” “早就听说侯府嫡长女薛玉瑶体弱多病,是早夭的命格,没想到陆氏竟然舍得把亲女儿跟她换命。这继母当得可真是比亲娘还好!” 沈鼎言忍不住讽刺,而后摸了下顾令窈的双平髻,“就知道晋远侯府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你没跟着去。” 顾令窈轻晃脑袋躲开了他的手,冷笑:“我可是刑克六亲,天煞孤星的命格。陆氏巴不得跟我断干净,怎么可能拿我的命格去讨好她的继女?” 沈鼎言打探过顾令窈,知道陆氏就是见她命格不好才抛弃她,此刻见她倔强坚强,忍不住宽慰: “没事的,顾……县主,那明觉寺的测命签被传得神乎其神,但说白了不就是抽签吗?” “但凡抽签,只要多抽几次,总能抽出你想要的。” “下回我去多捐点香油钱,找那秃驴把签筒换出来,给你装满上上签,随便让你抽!不管怎么抽,都是好命!” 顾令窈闻言忍俊不禁,“好啊。” 其实明觉和尚的命签是极准的,平时看人面相,占卜算命,也只能窥探个大概,无法如此准确地测出一个人的命格。 这还是上辈子妖道跟她说的。 但如今,妖道就在旁边,顾令窈不好表露出来。 她能感觉到,云鹤隐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窈灵县主小小年纪,便有自信抓住沈府的妖邪,不知师从何人?” 顾令窈早就猜到云鹤隐会有此一问,敛了敛眼底的恶意,抬起一双杏眸,神色悲戚: “我的师父名不经传,不过是个山野道人罢了。他传道于我后,便于山崖之上仙逝,将自己的尸身尽数留予山中凶禽猛兽分食,已然尸骨无存。” 云鹤隐:“……” 顾令窈假装抬袖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心底却有些暗爽。 就这么当着妖道的面,诅咒他死无葬身之地! 大邺朝皆注重入土为安,暴尸荒野可是极刑。 沈鼎言被这死法震撼得久久难言,良久才又宽慰顾令窈:“节哀。” “嗯。”顾令窈放下了衣袖,面色已恢复如常。 沈鼎言感觉她的节哀节得有点快了。 云鹤隐一甩拂尘,黑白相间的尘尾正好打在顾令窈的脑门上。 顾令窈怀疑他是故意的,杏眸圆润地瞪着他。 云鹤隐眯眼问她:“不孝徒弟,为何不替你师父收尸?” 顾令窈满脸无辜茫然:“啊?你们这些云游的山野道人,不都追求割肉喂鹰,以身饲虎吗?道长不喜欢这种死法吗?” 云鹤隐被她气笑了,“顾令窈,割肉喂鹰以身饲虎的是佛祖,与我们修道之人何干?” “我们修道之人追求的是长生,便是死了,也是羽化飞升!” “还是说,你盼着我死无葬身之地?” 云鹤隐微笑地看着她,一张脸美得妖异而危险。 顾令窈想到了孙老药田里种的一种名为罂粟的花,花开得极美极艳,让人上瘾,却有剧毒。 她别开视线,“我与道长素不相识,可没有这种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不孝徒弟,为何不替你师父收尸?(第2/2页) 云鹤隐轻笑了声:“是么?与我素不相识,却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想杀了我?” 顾令窈心下震惊,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 “道长这话好生莫名其妙。明明是你一见面便说要死给我看,怎么就成了我要杀你了?” “那个幻象由心而生。顾令窈,你骗不了我。” 云鹤隐大步挡在了她的面前,温和垂眸,微笑俯视。 顾令窈半信半疑。 前世三年偷师,云鹤隐身上竟还有她没学到的东西? 云鹤隐微微附身,那张白玉无瑕的妖艳面庞停在她面前,四目相对,眸光潋滟,似春水清漪,秋波微澜。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有那么一瞬,顾令窈望着他那双让人迷醉的妖异眸子,竟升起一种将一切全盘托出的冲动。 但垂在身侧的指尖触碰到腰间灵玉,微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她攥紧了灵玉,扬起白皙纤细的小手,“啪”地一下,扇了云鹤隐一耳光。 云鹤隐白净漂亮的脸庞上瞬间浮现绯红掌印,但却未恼,反而笑得愈发妖艳灿烂。 顾令窈看得头皮发麻。 前世,这妖道当上国师后便睚眦必报,曾有宫妃在宫宴上用酒水弄脏了他的鹤氅,他当日便在崇乐帝面前进谗言,亲自端了一杯毒酒去给那个宫妃。 当时顾令窈也在场,她被妖道当作丫鬟带在身边,亲眼看到了他给宫妃灌毒酒。 那时候妖道笑得如此妖艳灿烂。 顾令窈深吸了一口气,骂了妖道一句:“有病!” 然后便拽上那边显然陷入妖道障眼法中的沈鼎言,快步进了沈府。 一直将妖道甩在身后,沈鼎言才从障眼法中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现,顾令窈方才一直拽着他的袖子,金相玉质的面容不由浮现羞赧。 “县主,你……”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顾令窈什么时候拽住他衣袖的。 顾令窈也没给他时间多想,“天色将晚,事不宜迟!那面妖镜已开了杀戒,每晚都会杀一个人,带我去那面水银镜最后消失的地方!” 沈鼎言一听这话,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没了,赶忙指了个方向: “这边。我爹说了,那面镜子他让大管事搬回了库房。之后就不见了踪迹。” 顾令窈快步随他到了库房。 一进去,果然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妖邪之气。 但目光扫过整个库房,都不见那妖镜的踪影。 沈鼎言举着灯盏跟在一旁,有些不安地问:“县主,那镜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镜子如此清晰,里面的人是妖假扮的吗?” “之前我送给你的那面小镜子,可也有妖邪?” 啪—— 顾令窈往他嘴巴上贴了一张黄符纸。 “闭嘴吧!” 沈鼎言点点头,正要去撕嘴上的黄符纸,便听顾令窈说:“这是平安符,不想还被那妖镜蛊惑自杀就别撕。” 沈鼎言欲哭无泪地住了手。 他很想问,这黄符纸能不能撕下来换个地方贴,奈何嘴巴贴住说不了话。 顾令窈将沈家的几个库房都转了一圈,即便只有灯光照明,却也快要被那满屋子的奇珍异宝给闪瞎了。 她甚至怀疑,崇乐帝的私库都不一定有沈家富裕。 难怪前世被抄家灭门,这让她看着,都有点想抄了沈家。 从库房出来后,顾令窈才将沈鼎言嘴巴上的黄纸符撕掉,给他叠好收着。 沈鼎言半天没说话,可憋坏了,“可以叠起来啊,刚才还不让我……” “嘘。” 顾令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着不远处月色朦胧的庭院。 沈鼎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低了声音,“今日府上好像有点安静,方才我们一路行来,竟然连一个府上的人都没有遇到。” “以往这个时辰,虽已用过夕食,但除却我祖母睡得早外,我爹和叔伯们都还要挑灯看账本。” “可今日,各个院子竟然这么早便熄了灯火。” 沈鼎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恨不得马上朝他爹娘的院子跑去,但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求助地看向顾令窈: “县主,可是我府上的人都出了事?” “我是白日里出去寻你的,回来时才日落,昨日这个时辰我还在房中,今日那妖镜不会还没等到三更半夜就动手了吧?”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自他靴子上经过。 不像是虫蛇爬过的感觉,反倒像是,两只脚一步一步先后踩过去。 可方才他四目所及,空旷无人,又会是什么东西踩了他的脚? 沈鼎言颤抖着低头,惊得险些尖叫出声。 第34章 顾令窈是镜妖?不,沈鼎言才是! 第34章顾令窈是镜妖?不,沈鼎言才是! 就见一排小纸人踩过他的锦靴,此刻齐齐抬头,一双双朱砂点缀的双眸与他正正好对上。 “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沈鼎言背脊一寒,抬腿就踹飞了几片小纸人。 然而,那些纸人竟然一片片地飞回到了顾令窈的掌心,朱砂消失,瞬间没了灵动,齐齐整整地叠好。 “大惊小怪!” 顾令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你的东西,吓死人了,刚才一片片小纸人齐齐抬头看我很瘆人啊!” 沈鼎言一手握今平安符,紧紧跟着顾令窈,这会儿都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他就想化作身玉佩挂在顾令窈腰上。 顾令窈刚才自己查探库房时,也放出了许多小纸人,几乎将整个沈府都搜查了个遍。 她对沈鼎言说:“你家人没事,放心吧。” 沈鼎言心口大石落地,但还有许多疑惑。 可不等他问出口,就听顾令窈又幽幽道:“毕竟那东西的目标是你。” 沈鼎言:?! “为什么?府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就追着我杀啊?” 沈鼎言不理解,悄悄抓住了顾令窈的衣袖,生怕一转身人就不在身边了。 顾令窈想了想说:“大概是妖镜杀人有先后,在杀死你之前,不会杀其他人。” 沈鼎言不理解。 但一想到他爹平时也这样,一件事没处理完,不管因何种原因被卡住了,都要绞尽脑汁将其解决再做下一件,便又了然了。 “那我爹娘他们……” “他们都睡了。” 顾令窈并没有召回所有小纸人,给每个院子都还留了一片小纸人,以防有个万一。 要换做从前,她同时驾驭那么多小纸人定然很快就会疲惫。 可自从戴上了萧靖澜赠她的灵玉,她便感觉,每当灵力枯竭时便有无数灵气争先涌入她的丹田。 “府上有妖镜作乱,他们还能睡得着……” 沈鼎言有些羡慕,他也想去睡觉。 但他害怕自己再睁眼就是在池塘里。 正这么想着,他抬眼,便见面前月色银辉下的湖面宛若银鉴,泛着冰冰凉凉的光泽。 沈鼎言一手攥紧了平安符,一手攥紧了顾令窈的衣角,“我们来这干什么?今早上我就是被下人从这湖里捞上来的……” 他自小怕水,若不是这湖泊太大,早就让人把它填起来了。 也正因此,整个沈府也只有这一个湖。 “等。” 顾令窈杏眸平静地看着如覆银光的湖面。 “白日里我爹娘让下人把整个府邸都搜遍了,都没找到那妖镜,难不成,它在湖底?” 沈鼎言怕水,不敢靠近,只扶着湖边的树干,凑过去看了眼。 这一看,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月色如银,湖面如镜子。 但此刻倒映出来的人影中,只有他! 他僵硬地转身,发现身披狐裘披风的顾令窈手里把玩着小纸人,还站在她的身侧。 可再看水里,他的身旁,却压根没有顾令窈的影子! 沈鼎言一整夜提心吊胆,唯一的安全感便是顾令窈。 但此刻,水面的倒影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身旁的顾令窈,很有可能有问题! 正常人在水中,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子? “你怎么了?” 顾令窈似是察觉到了他身子的僵硬,皱眉朝着他走来。 “没,没什么……” 沈鼎言面上扯开了一抹僵硬的笑,身子却止不住后退,左手抓住了树干,生怕这个没有倒影的顾令窈会过来将他推进水里淹死。 他右手始终紧攥着平安符,但此刻,却感觉右手掌心似乎空空。 沈鼎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缓缓松开了右手。 就见五指修长匀称,掌心干净,一直被他攥在掌心的那枚平安符,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 甚至连灰都没留下! 那平安符,是假的?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假的? 在库房里的时候,顾令窈叮嘱过他,不要撕掉贴在嘴上的平安符,可后来她却把平安符撕下来,给他叠好收着…… 难道就在那个时候开始,顾令窈就已经是假的了? 那现在假的顾令窈,是妖镜冒充的? 所以她才会知道,妖精要杀的是他,也只有杀了他之后,才会杀其他人? “你在看什么?” 顾令窈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也看到了他空空如也的掌心,不由皱眉:“平安符不见了?” 沈鼎言咬牙,眼神惊恐地看向她,用力推了她一把! 他想要将这个明显有问题的顾令窈推到水里,然后拔腿就跑! 那妖镜的目标是他,他现在没有了平安符,必须要远离水面这种危险的地方! 然而,他的手推出却落了个空。 顾令窈似是早有准备,脚步轻移便错身躲开了,与此同时,还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顾令窈是镜妖?不,沈鼎言才是!(第2/2页) 沈鼎言挣扎着想要把手扯回来。 可顾令窈只不过在他胳膊肘轻轻一按,沈鼎言便感觉整条手臂都麻痹了。 沈鼎言望着她,清寒月色下,少女杏眸黑白分明平静无波,此刻宛若澄明湖面般清晰地倒映出他眼底的惊惧。 “你,放开我!你到底是谁?顾令窈去哪了?” 顾令窈盯着他,冷不丁笑了,“这话应该我问你,沈鼎言呢?” 沈鼎言:?怎么还倒打一耙啊? 沈鼎言的愤怒压过了惊惧,忍不住骂:“装!你这妖精,继续装!” “刚才我靠近水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水里只有一个倒影!是我的!” 顾令窈闻言眉头微皱,朝着身后的湖面看去。 水里果然只有一个倒影! 漆黑的水面中,清晰地倒映出了沈鼎言的面容。 沈鼎言如今满心害怕,但又无计可施,只能多跟眼前的顾令窈拖延时间,等真正的顾令窈找来。 “看到了吧?正常人怎么可能没有倒影?” “还敢说你不是镜妖!” “你要是敢对我动手,等顾令窈找来了,她肯定会为了报仇!” 然而下一刻,沈鼎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顾令窈手里的小纸人一片片飞出,落到了湖面上。 然后,它们齐齐合力,从水里捞出来了一个湿漉漉的人。 那人锦衣华服,金相玉质,双眸紧闭,气息平稳,分明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 沈鼎言愣在了原地,凑过去,惊愕地看着水面。 这一次,漆黑的水中,就连他也没有了倒影。 不,不对…… 从一开始他看到的就不是倒影,而是藏在水底的,活生生的他! 水里怎么会还有一个他? 那一定是假的! “县主,刚才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推你的,我不小心把你当成了镜妖,然后你给我的平安符又不见了,所以我才会那么害怕……” 沈鼎言赶忙过去跟顾令窈道歉。 他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另一个自己,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真没想到,这镜妖那么狡猾,竟然躲在了水里,还变成了我的模样!” 可左手手掌拍在另一个沈鼎言脸上的瞬间,他忽然愣住,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他的玉扳指,怎么会戴在左手拇指上? 刚才那一巴掌下去,地上的浑身湿漉漉的沈鼎言也睁开眼醒来了。 浑身湿漉漉的沈鼎言惊恐:“你是谁?” 他猛地起身,坐着后退,在看到顾令窈的瞬间,才面露喜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抱住了她的大腿。 “顾令窈!救我!” “以后你想要什么头面,我都不收你的银子!” “那天是我错了……那破镜子真的有问题啊!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我,是一个在学我的东西啊!刚打我的那东西,肯定就是从镜子里出来的!” 湿的沈鼎言指着干的沈鼎言,害怕得近乎口不择言。 干的沈鼎言死死盯着湿的沈鼎言,发现他的玉扳指戴在右手上,下意识指人的手也是右手,与他完全相反。 干的沈鼎言浑身发抖,“县主!他在说谎!” 湿的沈鼎言却是满脸莫名其妙:“什么县主?” 干的沈鼎言像是终于发现了破绽,神情激动地说:“顾令窈,他一定是假的!那个谁,你说你才是真的,那你倒是说说顾令窈的封号是什么啊!” 湿的沈鼎言茫然:“什么封号?顾令窈亲娘是现在的晋远侯夫人,亲爹好像是个七品官吧?她怎么会是县主?那不是宗室女的封号吗?” 干的沈鼎言哈哈大笑,对顾令窈说:“看到了没!他是假的!他连你封号是什么都不知道!” 干的沈鼎言:“那你说说,今天在京兆府发生了什么大事?说不出来吧?” 湿的沈鼎言只觉得脑子空白,甚至自己都忍不住怀疑,对面看起来比他还真实,难不成,他才是假的? “顾令窈,我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把镜子放在房间里,发现镜子里的我跟我动作不一样后,就忽然间没了意识……之后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再次醒来就是刚才,被他拍醒。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感觉,我应该是真的吧?” 湿的沈鼎言依旧紧紧抱着顾令窈的大腿,眼巴巴地望着她。 “若你是假的呢?”顾令窈垂眸看着他问。 湿的沈鼎言愣了愣,“不会吧……那我要是假的,我就是镜妖,那你杀了我吧。镜妖不除,我怕爹娘和祖母出事……” 干的沈鼎言闻言气急败坏:“你装什么装?那是你的爹娘和祖母吗?是我的!” “顾令窈,你不要被他的苦肉计给骗了!他比我少一段记忆,肯定是假的!杀了他,肯定能让那妖精现出原形!” 顾令窈杏眸清明地看向他,“这倒是个好主意。” 第35章 引天雷,灭镜妖!沈鼎言认顾令窈 第35章引天雷,灭镜妖!沈鼎言认顾令窈为主 话音落下,一道朱砂黄纸符就从顾令窈袖中飞出,贴在了干的沈鼎言身上,凭空自燃。 咔擦—— 干的沈鼎言犹如一幅画般静止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无限蔓延,犹如大网般遍布他的全身。 哗啦啦—— 干的沈鼎言化作了满地的镜子碎片。 抱着顾令窈大腿的湿漉漉沈鼎言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呜呜呜,太好了,我是真的!我不用消失了!” 顾令窈给他手里又塞了个护身符,“拿好,找个地方躲着。” 沈鼎言握紧护身符,飞快点头,瞅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把腿就跑。 就在此时,地上的镜子碎片犹如无数箭矢般,朝着他的方向射去。 顾令窈又丢出一张符纸。 挡住了那漫天闪烁锋利的镜子碎片。 镜子碎片调转方向,犹如流动的银河般朝着顾令窈的方向飞去,杀意凛然! 顾令窈纤纤十指飞快结印,金光如网,将所有镜子碎片都网罗其中! 大网收束,碎片又重新汇聚成一面光滑清晰的镜子,出现了沈鼎言的面容。 假的沈鼎言满脸不甘:“顾令窈,为什么,我都信了自己是沈鼎言,也处处把自己当成沈鼎言,你却不信我?” “我又是给你送了一整马车的礼,又去公堂上证你清白,还帮你请来郎中揭穿晋远侯府的丑事,替你出了口恶气!” “我如此诚心诚意对你,为什么,你就不能把我当成真的沈鼎言?” “只要他死了,我就会变成真的!我成了真的,他所能为你做的事,我也一样可以!甚至只要你想,我可以把整个沈家的万贯家财,都尽数奉上献给你!” 镜妖的声音激愤中充满了蛊惑。 沈鼎言躲在树后,听到这话一脸震惊。 身为皇商少主,出门在外想要他性命的人不少,但拿他的家财来悬赏他性命的人……妖,他还是第一次见。 生怕顾令窈被财帛所动,沈鼎言一咬牙,赶忙加价:“顾令窈,你别听他的!我能给你更多!” 镜妖嘲讽地看向他:“我能把整个沈家都给顾令窈,你能吗?你怎么给顾令窈更多?” 沈鼎言见它被困住,昂首挺胸,气势丝毫不弱:“别的我不敢说,我从小就被族中夸是财星转世,经商赚钱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这面破镜子,就算占了我的身份,能模仿我的言行,可你会经商吗?” “别到时候是把一个被败光的沈家丢给顾令窈收拾烂摊子!”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能赚更多的银子,搜罗来更多的奇珍异宝,为顾令窈马首是瞻!只要是能用银钱办到的事,我都能替她办成!” 沈鼎言又眼巴巴地看向顾令窈,像在珍宝阁推销货物那样推销自己,语气卑微:“选我!选我更划算!” 顾令窈瞥了他一眼:“我还是比较想念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模样。” 沈鼎言双手抱拳祈求:“我错了,我加钱。” 说着他把象征自己沈家少主身份的令牌丢给了顾令窈。 “拿着这个,大邺境内所有钱庄,都可以以沈家的名义无限支取银两。凡是沈家名下的酒楼商铺皆不用付钱。” 顾令窈眸光微亮,有了这令牌,就相当于沈家成了她的钱袋子! 那可是皇商巨富沈家的万贯家财啊! 前世晋王萧闻璟之所以能从夺嫡之争中杀出来,除却有安国公府赵家这个后盾外,也少不了薛玉瑶背后的皇商江家的财力支持! 夺嫡哪有不费银子的?而她现在,有了沈家的财力,随便扶持一个皇子,都能成为晋王的绊脚石! 顾令窈心潮澎湃地收下了令牌,稚嫩面容上却是一派正气凛然: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我眼底容不得沙子。” “你这镜妖,一日是妖,便一辈子是妖,不好好修行却妄想鸠占鹊巢,夺人身份!” “今日你能杀了沈鼎言夺沈家万贯家财,他日便能杀了皇帝改天换日!我乃大邺子民,岂容你如此作乱!” 顾令窈广袖翻飞,数道雷火符飞出,环绕着镜妖。 轰隆—— 天雷乍响! 电光犹如银龙般划过黑暗的夜空,朝着镜妖的方向劈下! 顷刻间,镜妖化作灰飞! 就连镜妖所在的地面都在数道雷电之下化为焦土。 电闪雷鸣之间,少女白毛狐裘披风迎风飘扬,稚嫩明艳的小脸紧绷,杏眸凛然,犹如掌管天罚审判罪恶的神明。 躲在大树后的沈鼎言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很多年后直至苍颜白发都不曾忘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引天雷,灭镜妖!沈鼎言认顾令窈为主(第2/2页) 顾令窈其实也有些懵。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雷火符,怎么就召唤来了天雷? 前世她看过几回云鹤隐用雷火符,都是雷火符自身爆开,出现雷电和火焰将邪祟焚烧,从未有过如此大的阵仗。 难道是这镜妖罪孽太深,才引来天谴? 总不能是她天赋太强了叭…… 顾令窈压了压唇角,对那边的沈鼎言说:“镜妖之患已除。” 沈鼎言赶忙跑到了顾令窈面前,对她行了个跪拜大礼:“县主,多谢您对沈家的救命之恩。往后沈鼎言任您差遣!” 顾令窈抬手让他起来。 沈鼎言从方才与镜妖的交谈中,也大概猜到了,今日镜妖应该是顶着他的身份出去转了一圈。 他打算回头去问问小厮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一想到,自己的家人和小厮都没有发现他被镜妖顶替了,沈鼎言便不寒而栗。 他想到,如果沈家真的将那面镜子进献给崇乐帝…… 崇乐帝被镜妖换了,会有人发现吗? 如顾令窈这般的修道之人肯定是能发现的。 那届时,沈家谋害皇帝,必然如此前顾令窈所说的那般,遭受灭顶之灾! 如此想着,沈鼎言对顾令窈愈发感激,这不是救了他一个人的命,是救了他的九族啊! “你之后打算如何做?”顾令窈问他。 沈鼎言心有余悸:“我家还有几面类似的水银镜,只是不及要进献给陛下的那一面大,可否劳烦县主帮忙销毁?” 顾令窈摇了摇头,“不必销毁,镜子本身并无大碍,镜妖也只藏要进献入宫的那面镜子中。沈鼎言,你觉得这是偶然吗?” 沈鼎言原本只当是怪力乱神,没有往人的方面想,这会儿经顾令窈一提醒,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县主是说,这是人祸?有人想要害我沈家满门?” 顾令窈有意让沈家为她所用,也不怕牵扯太多因果,“沈少主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朝唯一的皇商身份能带来多少利益。” 她没说怀疑是江家所为,毕竟她是从前世踩着沈家获利的是江家来推断的。 沈鼎言自会去查,对着顾令窈又是拱手一礼:“多谢县主提点。” 府上的人受镜妖影响都已睡着,沈鼎言独自去送顾令窈出门。 “县主,往后我应当去何处寻你?” 顾令窈:“明华长公主府。” 沈鼎言闻言惊讶,“您,您是窈灵县主?!” 前段时间,他就听说明华长公主找崇乐帝低调赐婚,找了第四任驸马,还请皇帝封了继女为窈灵县主。 但明华长公主府一直不曾宴请宾客,便没有几个人听说此事,更不知第四任驸马和窈灵县主是何人。 沈鼎言原本还想亲自送顾令窈回长公主府,却被顾令窈拒绝了。 邺京有宵禁,夜间不好大张旗鼓,她自己悄悄回府便好。 只不过,她才走出沈家没多久,就见街头转角处一人白衣飘飘,手持拂尘,在清浅月色下温和含笑地看着她。 正是云鹤隐。 他像是专程在此等她从沈府出来。 顾令窈多见了他几次,便没了前世对他的惊惧,但忌惮之心丝毫不减。 她假装没看到,从他身前径直经过。 云鹤隐笑着跟上,“窈灵县主与那镜妖走了一路都不动手,我还当你看不穿那东西的道行,不曾想,竟是备了如此大的阵仗。” “引天雷杀妖邪,当真是……杀鸡用牛刀。” 他语气感慨赞叹,但顾令窈却听出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她杏眸低垂,袖中捏着仅剩的一张雷火符,忽然朝着身云鹤隐的方向打去。 寂寂长夜惊雷乍响,一道银光径直朝云鹤隐劈落! 泪光映照下,云鹤隐笑容骤然消失,一个金钟自他袖中飞出,迎上天雷,挡了片刻,与此同时他身形消失,这才堪堪躲过天雷。 惊雷落在了他方才所站的地方,云鹤隐站在三丈外,金钟也飞回到了他的掌心。 他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你随手绘的雷火符都能引来天雷?” 顾令窈冷哼了声,后悔没多画几张雷火符,不然就能把这妖道给劈死了。 不过这雷火符,画起来着实废心神,即便有灵玉护身,她几日也才能画上一张。 方才对付那镜妖就几乎用完了。 早知效果那么好,她便省着点用了。 云鹤隐也看出来了顾令窈手上已无旁的杀伤性符箓,笑着走近: “县主好厉害的玄学天赋。你我因果纠缠,可见有缘,说不准是前世的师徒,不若拜我为师,我定当倾囊相授。” 第36章 妖道试探顾砚安,顾令窈坦白前世 第36章妖道试探顾砚安,顾令窈坦白前世仇怨 顾令窈感觉这话有点熟悉,她糊弄孙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至于什么因果纠缠…… 或许是云鹤隐真看出来了什么,也或许是从她对他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才有此试探。 “嗯?县主不说话是默认了?” “那好,往后你便是我的第十九个小徒弟。” 顾令窈:“……滚!” 收过徒吗?就第十九个徒弟! 但出于谨慎她不敢多说,怕云鹤隐发现她对他太过了解,从中推断出什么。 到了明华长公主府,大门一直开着,顾砚安和萧溯光一左一右门神似地守在门口。 看到她,顾砚安赶忙提着灯上前相迎: “窈窈!你可算回来了!” “让爹爹担心了。都先回去吧。” 顾令窈进门时瞥了眼杵在那的萧溯光。 萧溯光虽看不到,但却听得到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冷哼了声:“顾令窈,我可不是来等你回府的。只是母亲命令让我守门,不得不从罢了!” 顾令窈又不是没听明华长公主说过他何等叛逆,对此挑了挑眉,“哦,那二公子继续守着吧。” 萧溯光皱了皱眉,转身就走:“你让我守我就守?” “方才沈府方向那么大的惊雷,听闻有电光落下,怎么就没劈死你?” 他对顾令窈依旧很不待见,出言便是恶语。 顾砚安则是满脸担忧地绕着顾令窈看了圈,“你去为沈少主收妖,闹出这么大动静,可有受伤?” 顾令窈笑着摇头,略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惊雷是我引来的,劈的也是妖邪,自个儿怎会受伤。” 顾砚安和萧溯光闻言都面露震惊。 萧溯光差点就反驳一句“吹什么牛”,但话到嘴边被他生生咬住唇止住了话头。 他怕顾令窈为了证明给他看,拿雷劈他。 萧溯光忽然觉得,那日他差点掐死顾令窈,顾令窈只是让他娘扇了他两耳光,罚了他三十大板,甚至没让他留下伤,已是手下留情了。 她当着娘的面还喊他“二哥哥”来着,应当是真的把他当兄长了吧? 顾砚安夸赞了顾令窈一番,这才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云鹤隐。 他记得这个道长今日也跟着一起去了沈家,见他又跟着顾令窈一起回来,于是客气拱手: “多谢道长送小女归家。” 云鹤隐温和抬手:“不必多礼。师父护送徒儿,是我本分。” 顾砚安惊讶:“你是窈窈的师父?” 萧溯光皱眉:“你是顾令窈的师父?” 顾令窈怒:“他不是我师父!” 顾砚安看看一派仙风道骨、温和从容的云鹤隐,又看看气得炸毛的小女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谁。 私心里,他肯定是无条件相信自己女儿的,但是,女儿这一身玄门本事,来得实在突然。 顾砚安从未给顾令窈买过玄学古籍,将过往的左邻右舍都回想了遍,也丝毫没找到能引顾令窈入玄门的人。 “小十九莫要闹脾气,为师日后不会抛下你去云游了,往后都留在邺京陪你,如何?” 云鹤隐看向顾令窈的眸光温柔宠溺,还伸手摸了摸她垂耳兔似的双平髻。 顾砚安面露了然,难怪窈窈赌气不认师父,原来是怪她师父一直在外云游不来看她。 顾令窈见她爹都要信了妖道的话,怒瞪向云鹤隐,甚至还用脚去踹: “滚啊!!!” “爹,他真不是我师父!我跟他不熟!” 要不是怕中了妖道的计,顾令窈都想直接喊,她跟云鹤隐有仇了! 云鹤隐笑着躲开,拿出了一个平安符,递给顾砚安,“顾大人,初次见面,这是贫道赠你的平安符。” “你可打开看看,可是与小十九平日里画得一般无二?” 顾令窈看着他面上温和的笑,只觉背脊发寒。 不同人的平安符有不同的画法,而她是从妖道处偷师学得的,平安符画得自然也与他的一般无二。 平安符又是最常用的符箓,可赠送亲友消灾避祸。 妖道这是想通过平安符试探,那日长街之上用障眼法躲开他的人是不是她? 此刻,顾令窈有些后悔,没跟她爹通过气。 不然她爹也不会被妖道利用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顾砚安拿过平安符,淡淡看了一眼,就还给了云鹤隐。 “让道长见笑了,我略识得几个字,但却看不懂这些符箓,什么平安符、护身符、旺宅符于我而言都瞧不出什么区别。” “但在我看来,我女儿画得无论如何都是最好的。” 云鹤隐淡笑着收回平安符,“顾大人爱女心切,能理解。在我看来亦然,小十九便是我最天资聪颖的弟子。” 顾令窈白眼恨不得翻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妖道试探顾砚安,顾令窈坦白前世仇怨(第2/2页) 不过还好,她爹没有如云鹤隐所愿,说出他们画的符一样。 旁人不知道,但顾令窈却很清楚,她爹年少考中探花郎,是真正过目不忘的天才,莫说记得符箓形状了,就连打翻的棋盘都能复刻。 顾砚安见顾令窈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清雅眉目间浮现笑意。 即便眼前的道长真是窈窈的师父,他这个当爹的护短,自然也是站在女儿这边的。 “天色已晚,不知道长此番来邺京,在何处落脚?” 顾砚安向来君子端方,直接赶人的话说不出来,只是提醒云鹤隐离开。 但云鹤隐却是笑了,“有劳顾大人关心,贫道如今还没有下榻之地。不知可否在府上厢房……” 顾令窈就知道是这样! 这妖道有时候便是这般没脸没皮! 就是吃准了她爹为人君子,不会狠心将他拒之门外! 然而,还不等她反对,就听一直静立在那的萧溯光嗤笑了声,“没有下榻之地就去找啊!” “是当道士又不是当乞丐,罢了,本公子赏你一两银子,去住客栈吧!” 萧溯光丢了一个碎银子过去,然后一手拽上顾令窈,一手拽上顾砚安,抬起脚把门踹合上! 云鹤隐:“……” 因着是萧溯光拒绝的,顾砚安也没多说什么。 顾令窈倒是对萧溯光印象好了几分。 “哼,顾令窈,那牛鼻子道士就是你师父?听声音又假又装,本公子听着就烦!” 萧溯光冷哼了声,觉得顾令窈拜师眼光不如何。 他以为顾令窈会像平日里那般与他反驳斗嘴,却没想到,这会顾令窈竟然满口赞成:“就是就是!” 萧溯光:? 萧溯光:“你这般欺师灭祖?” 顾令窈心累:“他就是一无赖,真不是我师父!” 萧溯光又是一声嗤笑:“出个门都能被无赖缠上,你可真是倒霉。说到底还是你年龄小,瞧着好欺负。” 背着手走了几步,萧溯光唇角一扬,“往后你叫声二哥,我带你出门。” 寂静无声。 萧溯光皱了皱眉,“顾令窈。” 无人应答。 “顾、令、窈!”萧溯光怒了。 小厮弱弱提醒:“二公子,县主在你说她倒霉的时候,就翻了个白眼走了。” …… 顾令窈先跟顾砚安回了趟清筠居。 顾砚安将厨房里为她温着的晚膳端上桌,看着她嗷呜嗷呜地吃着,清俊儒雅的面容满是温柔: “窈窈,你说实话,那道长真的是你师父吗?” 顾令窈饿了一日,嘴巴塞得鼓鼓的像仓鼠,闻言使劲摇头。 顾砚安等她一口饭菜咽下去,才温声问:“那你师从何人?” 顾令窈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把重生之事告诉她爹,可一想到,自己前世死得那么惨,便将话咽了回去。 那时候她孤立无援,被晋远侯府敲骨吸髓,受尽凌辱,死得凄惨…… 若是她爹知晓,该有多难过? 恐怕会豁出命去砍了陆氏、宁王和云鹤隐等人吧? 顾砚安一直温柔地看着小女儿,察觉到了她眼底一瞬的悲伤,心情也不由低落了下来。 “窈窈不愿说便不说了。” “不管如何,你都是爹唯一的女儿。” 他自小看着女儿长大,女儿忽然间的巨大变化,顾砚安怎会察觉不到? 他也曾往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上想。 但他能肯定的是,窈窈始终是窈窈,即便变了,也一直是他的女儿。 只是,窈窈忽然学得了那么多东西,恐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吃了很多苦吧? 顾令窈见她爹不再追问,松了口气,心中也满是感动。 她爹可是少年才高的探花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异常?但因为父爱,始终无条件地相信她。 顾令窈决定将一些事告诉他,以防再出现如今日这般,被人套话的情况。 “爹,那个云鹤隐不是我的师父,是我的仇人。你见着他,一定要远些,他给你的东西也不要收!” “好。” 顾砚安没问是什么仇怨,只是温和颔首,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不止他,还有晋王,宁王,晋远侯府所有人,都是我的仇人。” 顾砚安在朝为官,如今又成了明华长公主的驸马,日后定然会与那些皇子皇孙有交集。 顾令窈担心他被人利用,所以一股脑全说了。 顾砚安虽心下震惊,但却依旧忍着好奇没问。 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窈窈要带着他攀高枝了。 面对如此仇敌,也只有明华长公主可庇佑一二。 是他这个爹无用,若他站得更高,手掌权柄,窈窈又怎会担心,他护不住她? 第37章 照顾寡嫂照顾到床上去了 第37章照顾寡嫂照顾到床上去了 顾砚安拿起了旁边的卷宗,决定要先在刑部干出些政绩。 屋内一灯如豆,父女俩对坐桌前,墙上影影绰绰似有三个人影。 冬夜凄冷的晚风中隐隐传来女子的啜泣和哭诉声。 顾令窈就着红烧肉的汤汁将最后一粒米吃完,这才放下了碗,偏头看去。 墙上只剩下了她和顾砚安的影子。 顾令窈杏眸微眯,笑着问起顾砚安:“爹爹,你近来在做什么?” 顾砚安揉了揉眉心,放下了卷宗,看向小女儿时眉目舒展温和。 “不过是每日上朝点卯,在刑部衙门待上几个时辰,顺路买些新鲜食材,回府做上几个菜,与长公主一同用膳。与从前在翰林院时也相差无几。” 只不过那时陪他用膳的是陆氏,而现在换成了明华长公主。 陆氏总嫌他一身烟火气,不是远庖厨的君子;而长公主却总笑盈盈地看着,等着他江佳肴端上来,而后笑着调侃一句“顾大人好生会伺候人啊”。 不知怎的,顾砚安脑海里浮现出明华长公主慵懒妩媚的笑容,冬夜寒风也降不下面庞逐渐升腾的温度。 顾令窈眨眨眼,连喊了两句“爹”,才见顾砚安回神。 “怎么了窈窈?” “近来可有特别的事?” “长公主说要让人扩建清筠居的小厨房。” 顾令窈:“……” 顾砚安轻咳了声,抛开满脑子与明华长公主相处的细节,“窈窈,有一事忘记同你说了。萧折疏跟我道歉了。” “他想要回那辆轮椅,但我同他说,轮椅被你拿走了。他让人去过几回簪星楼讨要,你都不在。” 说起这事,顾砚安就有些纳闷,“此前他对那轮椅半点兴趣也没有,不知怎的就忽然想通了。” 顾令窈得意地轻哼了声,“当然是因为我让他见识过那轮椅的好啊。只可惜,那轮椅如今是我的,他想要也可以,让他拿上一百两银子跟我买!此事不许说与长公主听!” 顾砚安都被自家小女儿的大胃口给惊呆了,“一百两?这……窈窈,那轮椅最多值几两银子,这会不会太过了?” 他想到自家小女儿成日里到处跑,总要买些朱砂符纸桃木剑,以为她缺钱了,当即去翻出了个匣子。 他拿出匣子里头那个玉簪,把银票、银子和铜板都倒出来,推到顾令窈面前: “窈窈,这些都是长公主平日里赏给爹的,还有上回帮你存着的银票。爹如今衣食住行都有公主府提供,用不了几个铜板,这些都给你。” 顾令窈哭笑不得,“爹,我不缺钱。” 如今皇商沈家就是她的钱袋子,她比长公主娘亲还有钱! “那你为何……” “哼,我就是想让萧折疏知道,我爹爹的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见小女儿对自己如此维护,顾砚安心中微暖,只能无奈地依她。 虽说他有意与三个继子打好关系,让他们父女俩在公主府的日子更好过,但毕竟窈窈才是他的女儿,他不会为了讨好旁人,委屈了窈窈! “爹,这是刑部的卷宗吗?” 顾令窈好奇地看着他放在一旁书卷。 “嗯,我感觉此案结得草率,有几处疑点,今日在衙门还未想通,便拿了回来细看。” 顾砚安一向不会主动将官场上那些烦心事与家人说,但只要顾令窈问起,他便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令窈望向紧闭的窗扉,“此案的死者可是一个怀孕妇人?” 窗扉微动,似有人影摇晃。 顾砚安放下了卷宗,惊愕地看向她:“窈窈,你怎么知道?” 刑部的卷宗他从未给女儿看过! “那妇人死的时候不过二八年华,怀孕六个月的身孕。其夫是家中次子,长兄早年病逝,只余一个怀有遗腹子的寡嫂。” “长嫂如母,死者生前怀着身孕,还要日日伺候寡嫂,晨昏定省,因此生怨恨,但丈夫却总偏袒寡嫂。” “忽有一日她失踪不见,数日后死者娘家人前来问询,丈夫说她上山挖野菜被猛兽拖走了。” “可娘家人四处打探,却得知妇人从始至终没上过山,便怀疑丈夫杀了她,告去了官府。” “到了官府,丈夫才无奈说出真相,竟是那妇人与人私奔了!就连她怀的骨肉也是奸夫的。” “丈夫在公堂之上要求娘家人将十两聘礼退回,娘家人不服,依旧怀疑丈夫杀人。” “最后因找不到尸体,没有证据而结案,娘家人也被判退回了聘礼。” 顾令窈越说顾砚安越是震惊。 这的确是他手上卷宗死者夫家的大致情况! “窈窈,你可是……在爹身上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照顾寡嫂照顾到床上去了(第2/2页) 想到顾令窈的能耐,顾砚安忽然感觉身后有凉风吹过,忍不住拢紧衣袍。 顾令窈抬眸看他,“是这样吗?” “什、什么?卷宗是如此结案的。” 顾砚安说完,才发觉,顾令窈的目光似乎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身后。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回头,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是——” 顾砚安只忽觉身后寒风吹来,沁骨冰寒。 可落在顾令窈耳中,却是女子凄厉的哭喊。 顾令窈看着透过窗扉出现在顾砚安身后的女子,她长发凌乱,满脸血污,一身破旧衣裙也已成了血衣,此刻她正双目通红地盯着顾令窈。 “没有什么奸夫,只有贾良与何春桃那对奸夫淫妇!” “什么替他长兄照顾寡嫂,呵呵,都照顾到了床上去!就连那贱妇腹中胎儿,都是贾良那个贱人的!” “可怜我腹中胎儿已有六月,就因为撞见了他们的奸情,他们便要将我置之死地!” “那聘礼不过五两银子,说是十两银子在我娘家过了一手便又让我带了回来,全了他贾良的颜面,后来请郎中喝安胎药置办家用便已花完。” “贾良那渣滓,竟还有脸污我名节,找我爹娘索要银钱!” 妇人声色凄婉地哭诉着,若非鬼魂无泪,此刻怕已泪流满面。 顾令窈问她:“你的尸体在何处?” “那对奸夫淫妇杀了我后,担心尸体发臭被人发现,将我的尸身绑在石头上,沉入了粪池中!” 妇人说到这眼底已是恨意滔天。 顾令窈差点把晚膳给吐出来。 还好这妇人在被沉尸前便已咽气,鬼魂保持死亡瞬间的形态,否则,实在是不忍直视。 “窈窈,你怎么了?” 顾砚安只听得到顾令窈的问话,听不到女鬼的回答,见她干呕了下,面上浮现出担忧。 待顾令窈将事情原委说出,顾砚安面色也不好看。 “岂有此理!” 一瞬间,他没了对鬼魂的恐惧,更多的是对作恶者的愤怒。 “难怪衙门派人将贾良家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田英的尸首,不曾想,他竟如此狠毒,将妻子沉尸粪坑,用粪臭掩盖尸臭!” “窈窈,你告诉田英,本官定会为她昭雪!让作奸犯科之人伏诛,还她与田家人一个公道!” 顾令窈看向田英,“听到了吧?我爹会为你昭雪。你就别整日跟在他身边了,会损他阳气,还会吓到他。” 顾砚安听着这话连连点头。 虽说进入刑部以来,他没少见尸体,但是,他还是怕鬼啊! 田英跪下,给顾令窈和顾砚安磕头: “多谢县主和顾大人!” “民女死后,爹娘受挫,就连家中唯一的妹妹也受我影响,闺誉尽毁,被人退婚。” “民女心中实在是恨,才一直跟着这份卷宗,盼着能有大人为我沉冤昭雪,将凶手绳之以法!” 顾令窈了然,看来是田英的执念让她的魂魄附在了卷宗上,只要她爹不是时刻拿着卷宗,女鬼便不会一直跟着他。 翌日。 顾砚安早早便去了刑部衙门,找了上峰,说要重查此案。 同是刑部主事的郑修杰听了不由嗤笑,“顾大人,这案子早就结了,你一个翰林编修出身的,好好整理归档便是,非要如此哗众取宠?” 不少同僚也都不赞成地看着顾砚安。 “田家人来来回来闹过几次要继续查,我们的人来来回去去了贾良家多少次,都没找到那田英的尸体。显然就是那田英与人私奔了。” “顾大人若是闲着,可以来帮我们查查葛家村新娘失踪案,这才是眼下刑部的大事。这私奔妇人的案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砚安对众人的话不为所动,只是坚持地看向上峰刑部郎中: “韩大人,小女擅长占卜,为我找到了田英尸身所在方位。请允我带人去贾良家中搜查!下官定能找到田英的尸骨!” 这话一出,郑修杰和几个刑部官差都不由哈哈大笑。 “占卜?顾大人家中女儿几岁了?小孩子的玩笑话,你竟也当真?” “实在好笑!我们在刑部干事多年,从未见过鬼神,若占卜有用,干脆让钦天监来当我们刑部尚书好了!” 韩郎中是听刑部侍郎提点过,说顾砚安忽然升值调入刑部靠山不小的。 左右不过是京城周边一个村子里的案情,牵扯不到什么要紧的人。 他摆了摆手,卖了顾砚安一个人情,“罢了,你要搜查,便点几个皂隶同你去搜查吧。” 第38章 查实了!顾砚安的靠山是明华长公 第38章查实了!顾砚安的靠山是明华长公主! 顾砚安闻言大喜,“是!” 郑修杰却皱了眉,“如今葛家村的案子已引起民间恐慌,皇上交给了我们刑部亲自受理,迟迟没有结果。” “早朝之时,已有御史弹劾我们刑部不作为。韩大人,如今正是我们清吏司集中精力攻克此案的关键时刻!” “我怀疑,顾砚安说是查田英案,实则是贪生怕死,想要借此避开葛家村的新娘失踪案!” 他此言掷地有声,不少人看向顾砚安的目光都变了。 “都知道葛家村的新娘失踪案危险,此前去查案的刑部主事就离奇身亡了。郑大人如今几番涉险,顾大人却连一次葛家村都没去过,莫不是真的贪生怕死?” “郑主事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说顾砚安好歹是探花出身,不至于信了什么小女儿家的占卜,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就连韩大人都皱了皱眉,心中暗道: 要么怎么说人家是探花出身,还有了大靠山呢?这脑子就是活泛,竟还能想出如此避祸的法子! 要不是已被郑修杰揭穿,他都想要也随便去查个陈年旧案,以此来避开葛家村的连环血案了! 顾砚安皱眉,忍着怒气说:“待我将贾良捉拿归案,自会前往葛家村查案!郑大人又何必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郑修杰就是看不惯顾砚安,冷哼了声:“一个小女郎的童言无忌,你也敢当真?顾砚安,若你没找到田英的尸首呢?” 顾砚安对自家女儿的能力很自信,“我可以立下军令状!若我找不到田英尸首,大可辞官归家!” 众人闻言都是大惊。 这口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郑修杰觉得顾砚安肯定是气糊涂了,生怕他反悔,赶忙定下来:“好,我们都记着了!” 顾砚安眸光清朗地看着郑修杰,“若我找到田英尸首,郑大人又待如何?” 郑修杰犹豫了下,见上峰、同僚和下属都看着,便一咬牙:“我也辞官!” 等顾砚安带着几名皂隶出了刑部衙门。 几个与郑修杰关系好的同僚才凑上前来,语气颇为无奈。 “郑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听说这位顾大人靠山不小,连晋远侯府都敢得罪,何况是你我这样五六品的小官?” “别看这位顾大人看着清风霁月,似乎对他那小女儿十分宠爱,呵,听说他早就把他那还未及笄的小女儿送予权贵做了妾,才谋得了今日的官职。” “这权贵是……” “明华长公主!” …… “听说从前明华长公主格外厌恶顾砚安,还压着不许安国公府提携他。” “可前些时日,在宫门口,长公主瞧见顾砚安都不出言讽刺了,还和颜悦色地说了会儿话。定然是因为顾砚安将顾令窈送去给了长公主的儿子为妾!” “有人曾亲眼见到顾令窈从明华长公主府出来!这便是铁证!” 陆氏将派人查到的消息,尽数告诉晋远侯。 晋远侯却是忽然想起来宫中传出的一桩事,面色不太好看:“明华长公主前段时日进宫,说是找到了第四任驸马,让皇上给他赐婚,还封了他的继女为县主。” “有没有可能,顾砚安就是……” “不可能!” 陆氏厉声打断了晋远侯的猜测。 晋远侯看向她,“为何?” 陆氏唇角勾起讥讽弧度,“顾砚安为人迂腐清高,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得罪范坤而被贬官岭南。他没那个脸皮去勾引明华长公主!” “何况,顾令窈可是刑克六亲的命格!明华长公主自己便有克夫的名声,怎么可能还认个克亲的女儿?” 晋远侯一想觉得有道理,换他也不会没事给自家家里弄来这么个晦气玩意。 “难怪顾令窈是被作为外室养在外面,只能偶尔进府伺候。想来只是萧大公子被她的美色所惑,却又嫌她晦气。” 陆氏语气笃定地说:“长公主定然也是不喜她的,否则也不会不将她纳入府中。如今只不过是见她能让萧大公子欢颜,才对顾砚安略有些好脸色。” 晋远侯想起萧折疏的悲惨身世,点点头,感叹:“是极,是极。长公主收了顾令窈给萧折疏当外室,只是为了弥补萧折疏。” 夫妻俩都暂时下了决定,让人去刑部衙门传顾砚安卖女求荣之事,等御史大夫门闻风而动弹劾。 如此他们便不必得罪明华长公主,还能不让顾砚安好过。 薛嘉柔在知道顾令窈竟然跟明华长公主扯上关系时,愣了好一会,而后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那日京兆府公堂之上,她的伤疤被顾令窈揭开,受尽嘲笑和侮辱,回到侯府,更是受尽府上所有人的冷眼。 所有人都责怪她坏了薛沉戈的名声。 侯府老夫人还罚了她去跪佛堂,捡佛豆,抄佛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查实了!顾砚安的靠山是明华长公主!(第2/2页) 老夫人亲自发话,说陆氏是薛家主母可以跪祠堂,但是,她不过是个薛家庶女,没资格跪祠堂。 是的,当日晋远侯虽将薛嘉柔记在了薛家族谱上,可却是在庶女的位置。 他名下只有薛玉瑶这一个金尊玉贵的嫡女,万千宠爱都系于她一身。 薛嘉柔当时差点气吐血。 她想起前世,顾令窈虽未改姓,但据说是以晋远侯府嫡次女的身份出嫁,当了王妃。 她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堂堂王爷不可能娶一个侯府庶女当正妃! 她嫉妒极了前世的顾令窈,便恨不得,今生的顾令窈越惨越好。 如今,听说她竟然是要给明华长公主府的残废当外室,只觉得天道好轮回! 前世她虽远在岭南,但也听说了,明华长公主连丧三子,疯癫谋逆,被晋远侯镇压射杀! 原本出了交换命格的事,薛嘉柔还有些怀疑,顾令窈是不是隐瞒了重生之事,早就知道跟着娘进侯府会有这出,所以才不揭穿她调换命签。 但现在,薛嘉柔彻底打消了顾令窈重生的怀疑。 如果顾令窈也重生了,怎么可能会自己跳明华长公主府这个火坑? 说起来,现在的萧折疏应该是个屎尿都拉在床上的废人吧?顾令窈竟要伺候他,啧啧…… …… 明华长公主府。 岁寒院。 “那轮椅,要一百两银子,顾令窈她怎么不去抢?” 萧折疏病弱苍白的面上浮现一抹冷笑。 朔风问:“那公子,属下这便去拒了顾驸马。” 萧折疏想起了那日被按在轮椅上的风驰电掣的感觉,薄唇轻抿,“慢着。” 朔风:“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是否要骂上几句才解气?” 萧折疏拧了拧眉心,“算了。拿一百两银子,去把轮椅换回来。” “轮椅是好物,也是顾驸马的一片诚心,顾驸马是个好人,不能糟蹋了他的心意。” “是那个顾令窈奸诈狡猾,满腹心机!” 自从他上回去清筠居蹭过一次饭,后来顾砚安每次做什么吃食,都会让人送来岁寒院一份。 萧折疏吃人嘴软,且见过顾砚安后确实觉得他是个清风明月般的正人君子,如今对他已没了厌恶。 但是对顾令窈,萧折疏依旧厌恶,觉得是她好竹出歹笋! 朔风:“是。” 朔风很快就是将轮椅推了回来,让萧折疏坐在轮椅上后,发现此物确实方便许多。 即便没有下人在场,萧折疏也可以借由轮椅自由行动。 “找到那个小丫鬟了吗?” 朔风愤愤:“殿下,你还惦记着她?您如此信任她,可她那日却将你踹下轮椅,丢在冷风中……” 萧折疏抿了抿唇,“她也是奉母亲的命令行事。本意也是帮我。若没有她,我也不知轮椅是如此好物。” 朔风:“……” 他怀疑自家公子被冷风吹坏了脑子! “找不到,属下不记得她的面容,找起来困难。公子如今方便行动了,不如多出去走走?说不准便能遇见她了?” 朔风知道自家公子的腿疾与床上那十四只鬼有关,但却不知如何驱除阴煞,只能让他多出去晒晒太阳。 萧折疏觉得有道理,便坐着轮椅出了门。 有了轮椅后,他便也不嫌出府麻烦了,一路上频频有人看他,尤其是一些小孩。 萧折疏对情绪喜恶敏感,从前最厌恶的便是旁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 但如今,他发现,众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多是好奇和羡慕。 一路上已有不少人找他问:“公子,不知你所坐的是何物,在何处可定制?瞧着甚为方便,尤其适合家中不善行走的老人。” 还有小孩跟爹娘哇哇哭,指着他的轮椅说:“爹娘,我也要坐那个!” 还有小孩在后面追着他的轮椅跑。 萧折疏面容依旧清冷,唇角却一压再压! 到了他以往常来的参与诗会和清谈的望月楼,他本想听听文人们如今热议的又是什么诗作或者时事。 却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自家的事! “听说了吗?新来的刑部主事顾砚安,不仅贪生怕死,还卖女求荣!” 萧折疏皱了皱眉,很想反驳,顾砚安分明是个老实人,哪里卖女求荣了,分明是顾令窈卖父求荣。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另一人激动说: “听说了听说了!听说明华长公主府的大公子半身不遂,可却仍满脑子那档子事,瞧上了顾砚安的小女儿,收了她做外室!顾砚安才得以在刚被贬官后连升两品!” 萧折疏:???什么?谁给谁做外室? 第39章 萧折疏竟当众护着顾令窈 第39章萧折疏竟当众护着顾令窈 “朔风!” 萧折疏苍白俊美的面容浮现冷意。 朔风了然,愤愤道:“公子放心,属下这便去调查谣言源头!” 萧折疏颔首,污蔑顾家父女就算了,竟还敢造谣到他的头上! 他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只偶尔来听听文人清谈时事,竟也能遭此一劫! “啧,像萧折疏那种足不出户又身有残缺的,玩得最花了!就跟宫里的太监一样心理变态!” 萧折疏:??? 他循声看去,就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簇拥着走进望月楼。 为首的正是当今皇后的幼弟,邺京纨绔之首,人称小国舅的谢景凌。 方才说萧折疏玩得花的则是谢景凌的发小,平阳侯府世子魏长昭。 谢景凌与魏长昭自小玩得好,同样的不学无术,斗鸡走狗。 前段时间一群纨绔纵马出城,谢景凌打头,踩踏市集,差点儿就闹出了人命。 连带着谢大将军府,以及宫中本就在禁足的谢皇后,都遭了御史台弹劾。 事后,一向宠溺小儿子的谢老将军下令,杖责谢景凌,又罚了他归祠堂,这些时日谢景凌才得了消停。 但他伤才好全,发小魏长昭就又来寻他出门玩。 谢景凌不敢再纵马生事,便带纨绔们去听曲子。 原本他们这群纨绔是不会踏足望月楼这般文人雅士汇聚之地的,但是,魏长昭出门转了圈,听说了这边有热闹看。 谢景凌又一向与萧溯光不对付,乐得看他兄长萧折疏的热闹,便带上一群纨绔哗啦啦地过来了。 谢景凌对魏长昭这话颇为赞同,手里提着刚买的蝈蝈,大摇大摆地说: “像我们这种纨绔,整日里打马游街,但好歹干了什么都明明白白。小爷我最多就养几只蝈蝈蟋蟀和斗鸡,哪像萧折疏,还没弱冠就敢养女人。” 这话说完,谢景凌就发现,魏长昭等人都不接话,反而个个神色古怪。 谢景凌愣了下,看向他们:“不是,你们也养了女人?” 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就连年岁最长的魏长昭也要等明年才加冠,跟萧折疏年龄相仿。 “没有没有,我们正是议亲事的时候,哪敢像萧折疏那般不检点,竟然养外室啊?” “就是,不过家里有几个通房罢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是很正常吗?” 一众纨绔互相挤眉弄眼。 魏长昭笑看向谢景凌,语气揶揄:“谢小国舅,你该不会长这么大,连个女人都还没碰过吧?” 谢景凌瞪他:“我有未婚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离哪个丫鬟近些,我表妹都要发脾气,又哭又闹那眼泪能把我淹了,回头还要跟我娘告状,打我板子!” “柳妹妹平日里瞧着不是挺温柔大度的吗?”魏长昭挑眉。 谢景凌冷哼:“那是对你们。她太在乎我了,所以才会如此表现。” 魏长昭摇着墨染折柳的扇子笑,“那倒是。这还未成亲就现有母老虎管着了,也难怪小国舅你如今还是童子身。今夜凝胭楼的花魁娘子开苞,不若去尝尝鲜?” “滚!小爷才不去那种烟花之地。夜宿花楼与萧折疏豢养外室又有何区别?” 谢景凌没好气地踹开魏长昭。 魏长昭眸光一沉,“啪”地合上了扇子,“此言差矣!我们去凝胭楼那不过是聊以消遣,又不会将人带回家乱了内宅。” “若是有些许文采,与花魁娘子春风一度后再提几句诗,更是风流韵事。” “可萧折疏还未娶妻就公然养外室,且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那是品行不端!禽兽不如!” 魏长昭身后的纨绔们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谢景凌见发小们都如此,还一个劲地怂恿他,一时间也有些动摇。 真的是这样吗? 忽然楼上传来了一道嗤笑声。 “谢景凌,看来上回险些在闹事纵马杀人的事还没给你教训?你竟还与人非议起旁人府上的是非来?” 少女清脆空灵的声音传来,竟有些熟悉。 谢景凌倏然抬眸看去,就见一个头戴幕篱、身披白色狐裘披风的少女从楼上缓缓走来,在她身旁站着的是望月楼背后的东家沈鼎言。 是的,邺京风流才子汇聚清谈品茶的风雅之地望月楼,正是沈鼎言创立的。 当初他只是为了赚银子,才特意请来不少诗人名士前来清谈作诗,没想到名声打出去后,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成了邺京一大风雅之地。 沈鼎言查到了一些关于妖镜的眉目,想来与顾令窈商谈一番,便邀了她来望月楼雅间详谈。 但谁曾想,顾令窈刚来没一会儿,就听到楼上的文人们都在议论她给萧折疏当外室,议论她爹卖女求荣升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萧折疏竟当众护着顾令窈(第2/2页) 而这其中又以谢景凌和魏长昭这一帮纨绔子弟的声音最大。 旁人好歹顾忌着明华长公主府的权势,不敢太大声,可这帮纨绔出身世家勋贵,却是没一个怕的。 “小丫头,你哥哥沈鼎言都不敢这么跟我们小国舅说话,你哪来的单子直呼小国舅的名讳?”魏长昭眯眼。 这群纨绔们不认得顾令窈,但经常吃喝玩乐,都认识皇商沈家的少主沈鼎言。 见他们一同走来,都以为顾令窈是沈鼎言家中妹妹。 “就是啊,沈鼎言,你们家不想当皇商了是不是?还不让你妹妹给我们小国舅跪下赔罪!” “我们小国舅是她一个商贾之女能教训的?” “小国舅,你得给这些下九流一点威风瞧瞧,看看现在,都敢教训起你来了!” 魏长昭身旁的纨绔们纷纷鼓动谢景凌。 若换做从前,谢景凌定会觉得被一介商贾之女教训是羞辱,但如今,他看到头戴幕篱的顾令窈,只觉得激动。 此前他长街纵马,骏马失控险些踩死一家四口,是这小女郎挺身而出,挡下了致命马蹄。 可以说,她救下的不仅仅是那一家四口的命,还有他的! 谢景凌原是不知道利害关系的,但此番他被弹劾后,皇后长姐召他进宫训话,声色俱厉地告诉他。 说若他此番真当街酿成惨祸,即便她贵为皇后,也保不住他! 他即便死罪能逃,在先皇后楚家和赵贵妃一党的弹劾下,至少也要被判个流放! 谢景凌亲眼看到了被禁足和失了权柄的皇后,才知晓谢皇后在宫中的艰难,心底也十分愧疚和庆幸。 此刻,他激动地快步朝顾令窈走去。 魏长昭和几个纨绔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望月楼内的文人才子们也都纷纷看了过去。 “完了,都知道谢小国舅前段时日,因为长街纵马之事被谢老将军打得下不来床,那小女郎竟还敢掀他伤疤,如此教训他,怕是要遭罪!” “她与沈少主同行,想来是沈家的小姐。一介皇商小姐,怎敢惹上皇后幼弟的啊?” “都说邺京纨绔以谢景凌为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回那小女郎要完了!” 萧折疏原本坐着轮椅,在角落处喝茶,等着朔风查清谣言源头。 他一向不将谢景凌那些纨绔们放在心上,对他们的非议更是嗤之以鼻。 只等着谣言源头查清,再找上谢大将军府和平阳侯府要个说法,让他们家中长辈教训这些纨绔便是。 却没想到,在一阵嘈杂当中,他竟然听到了久违的熟悉声音。 即便那小女郎头戴幕篱,通身被云锦薄纱和流水般的珠串遮掩身形,但是,萧折疏仍是从她的声音和语气辨认了出来。 那就是他日日在府上寻找的小丫鬟! 方才谢景凌一行人在诋毁他,那小丫鬟挺身而出,是在维护他? 萧折疏积雪凝霜般的心似有一瞬暖流涌动。 只是见她与沈鼎言站在一起,萧折疏心底不免有些疑惑,不明白她既是皇商沈家的人,又怎能深夜出入明华长公主府? 但此刻,眼瞧着谢景凌要对她不利,萧折疏清冷面容凝如寒冰,再也顾不上太多了! 他转动轮椅,朝着谢景凌的方向撞去。 “恩……” 谢景凌刚激动地给顾令窈拱手,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冲出来的轮椅给撞飞了! 在场众人:?!!! 这闹的是哪出? 就连顾令窈都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撞飞谢景凌后,坐着轮椅停在她面前的萧折疏。 她爹做的轮椅,似乎不是这么用的吧? “萧折疏,你……” 顾令窈想问他发什么疯,可话没说完,就被萧折疏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你不必怕。无论你是何种身份,今日有我在,便无人能动你!” 顾令窈:“……” 虽然,但是,谁要动她了? 魏长昭等人赶忙将被撞倒的谢景凌扶起来。 谢景凌听到了刚才萧折疏那番话,指着他怒道:“萧折疏,你有病啊!” “哈哈哈,小国舅,你这说的什么话,萧大公子本来就有病啊!谁不知道他是个残废啊!” 身旁的纨绔们纷纷取笑。 “萧折疏,你这是学戏文里英雄救美?刚养了六品官的嫡女当外室还不算,还想养个商贾女当外室?” 魏长昭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腿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身后恼怒的谢景凌,提议说: “小国舅,你说,我们要是将他从椅子上踹下来,再将他这把椅子拆了,不知道他要怎么走出望月楼?” 第40章 她是谢景凌的恩人,亦是萧折疏的 第40章她是谢景凌的恩人,亦是萧折疏的妹妹! 一众纨绔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走?没了这把会动的椅子,他还能走吗?要想出去,也只能爬出去吧?” “敢用这破椅子撞倒我们小国舅,真当他娘是明华长公主就无法无天了啊?我们小国舅可还是皇后的亲弟弟!” “小国舅,只要您发话,我们马上就动手!让萧折疏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哈哈哈!” 身边纨绔们一个劲地取笑,跃跃欲试地围上萧折疏。 萧折疏修长白皙的双手攥紧了轮椅两侧的扶手,清冷眉目间染上几分阴郁戾气。 谢景凌受到纨绔们鼓动,也想要折辱萧折疏一番,好好地出一口恶气。 而且,手底下的小纨绔们都已经围住了萧折疏,他这个当头头的要是退缩,岂不是会寒了手底下人们的心? 谢景凌恶声恶气:“动手!” “谁敢动!” 顾令窈挡在了萧折疏面前,拦住了纨绔们,也按住了他正要发动的轮椅。 “一个小丫鬟还敢拦老子!” 魏长昭的表弟齐循明抬手就要推搡顾令窈,还转往她胸前推,面上还带着猥琐的笑。 然而,就在他要触碰到顾令窈时,谢景凌眼疾手快地攥住了齐循明的手,用力一折! “啊——” 齐循明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脱臼耷拉着垂下。 纨绔们都被谢景凌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停下了手上动作。 就连满脸阴冷笑容的魏长昭,也惊愕地看向谢景凌,“小国舅,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表弟方才是在替你教训这小丫头……” “闭嘴!” 谢景凌此刻的怒气比刚才被萧折疏撞飞时更甚,甚至还踹了齐循明一脚,嘴里骂道: “方才他的行为,何等下流!他的表情,何等龌龊!真当我没长眼睛看?” “我们是风流纨绔,不是下流纨绔!” 谢景凌目光又扫过其余纨绔,冷声说:“教训萧折疏就教训萧折疏,谁敢动那小丫头试试!” 纨绔们面面相觑,又看着挡在萧折疏面前,不许任何人靠近的顾令窈,面上都浮现苦笑。 “小国舅,这,那丫头一直烂在萧折疏前面,不把她拖走,也教训不了萧折疏啊。” “那要不您亲自把她拉走?” 谢景凌皱眉:“不行!我说了不许动她,便谁也不许动她!” 众纨绔们只得看向魏长昭。 魏长昭眯着眼打量了顾令窈一会儿,见她浑身被幕篱遮掩,看不出身形容貌,只能从个头上判断年岁不大。 “小国舅,你这是瞧上这丫头了?” 他冲一旁的沈鼎言扬了扬下巴,态度随意,“沈鼎言,你们一介低贱商贾,如今有了个能攀上皇后母族的机会。还不快把你妹妹送给我们小国舅?” “魏长昭!” 谢景凌皱眉,有些恼怒地看向他。 魏长昭却露出了一脸“我懂我懂”的神情,冲着他挤眉弄眼笑:“是怕柳妹妹吃醋?你把她悄悄养在外面,我们都不说,柳妹妹自然就不知道了。” 谢景凌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笑,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不适。 那头的顾令窈嗤笑了声。 “方才你们口口声声指责萧折疏养外室,说他龌龊下流玩得变态,没想到,竟是以圣人的准绳要求他人,而用小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好一个严于他人,宽于律己!” 经她一点拨,谢景凌终于明白了自己对魏长昭的不适来源于哪了。 他一时间心中羞愧,不敢看顾令窈。 魏长昭面色骤然沉了下来,“你算个什么东西?谢小国舅,这你都能忍?” “闭嘴!” 谢景凌怒喝,强忍着羞愧看了顾令窈一眼,对纨绔们厉声道:“都不许对这位女郎不敬!她是我谢景凌的恩人,亦是我们谢大将军府的贵客!” 魏长昭闻言一愣,“小国舅,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何时有这么个恩人?” 他一提,谢景凌又想起顾令窈像蹴鞠球一样被他踢飞的一幕,在想到他的狐朋狗友们对她的羞辱,就更是羞愧难当。 “够了,你们都给我跟她赔罪!” 谢景凌大手一挥,也顾不上纨绔们,自己就先满心愧疚地跟顾令窈拱手: “恩人,方才失礼了。” “我对你并无恶意,方才也是想过来同你相认道谢。可谁知道,萧折疏他忽然坐着那会动的椅子过来撞我。” 说起这个谢景凌就有些委屈,他腿上被撞的地方现在还疼! “所以我才想出口气,不知你为何要护着萧折疏?就因为,这小白脸长得好看吗?” 谢景凌不甘心地看了萧折疏一眼。 萧折疏:“……” 他之前总说顾砚安是迷惑他娘的小白脸,没想自己也有被喊小白脸的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她是谢景凌的恩人,亦是萧折疏的妹妹!(第2/2页) 事到如今,萧折疏也反应了过来,方才是他误会了谢景凌,冲动行事了。 他抿了抿唇,扯了扯面前顾令窈的衣袖,“方才……是我拖累你了。” “咱们才是一家人,有什么拖累的!” 顾令窈很不喜欢他那种自厌自弃的神情。 萧折疏听到她的话却是一愣,一家人? 她竟然……把他当家人? 皇商沈家的名头在邺京很响亮,但所有人都只知道沈鼎言这个少主,从未听说过沈家主有旁的儿女。 萧折疏想到了一种可能,抿了抿唇,眸光瞥向一旁置身事外的沈鼎言时,浮现了一缕阴戾: “是沈家不把你当家人吗?” 顾令窈莫名其妙:“我本就不是沈家人。” 那么多世家权贵子弟在场,压根没有沈鼎言说话的份。 否则他真的很想说一句,他倒是希望顾令窈是沈家人。 萧折疏抿了抿唇,“我明白了。往后,我会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 沈鼎言:? 他感觉这位萧大公子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啊。 窈灵县主本来就是他的继妹,还这么护着他,他竟然现在才把她当亲妹妹? 谢景凌就这么看着自己现在最讨厌的人,和他最感激的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成了兄妹,不由发出一声怒喝: “我不允许!” 他强行挤开萧折疏的轮椅,看向顾令窈:“恩人,我也要跟你义结金兰!算了,干脆我们桃园三结义,你俩都喊我一声大哥吧。” 谢景凌觉得自己脑子有时候还挺好使的,等他成了萧折疏的大哥,自然也就是萧溯光的大哥,到时候,哼哼,看萧溯光那瞎子怎么在他面前横! 然而,他满脸期待地看向顾令窈和萧折疏。 却只听到了异口同声的一句:“滚。” 谢景凌有些受伤,不明白,自己在恩人那,到底比萧折疏差在哪了? 顾令窈抱着手臂,瞥了谢景凌身后的魏长昭等人一眼。 “不是说要给我赔罪吗?” 魏长昭面色一沉,“你也配?我可是堂堂平阳侯府世子!” 就算是萧折疏他都不放在眼里,就更别提萧折疏认下来的这个义妹了! 有魏长昭在牵头顶着,那些个纨绔也都一个个打哈欠望天,不把顾令窈当一回事。 顾令窈轻啧了声,看向谢景凌,“谢小国舅,方才这些人口口声声给你出气,一副对你唯命是从的模样,现在看来,似乎不怎么听你的话啊?” “该不会是,要做坏事的时候,才专门打着你的旗号,让你顶在前头吧?” 顾令窈此言一出,谢景凌不由怔住。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大多数时候,这伙纨绔都听他的,但一般是在魏长昭带头呼应他的情况下,这时候他们一般没干什么好事。 闹出事了被算账,也是他首当其冲。 就比如上回当街纵马扰民,明明一开始也是魏长昭提议的,只因为他的骏马冲在了前头,朝堂上所有的弹劾便对准了他,对准了谢家和皇后长姐。 而只要魏长昭提出反对意见,这些一口一句他才是头头的纨绔,便会跟着魏长昭一起劝说他改变意见。 几乎是顾令窈话音落下时,魏长昭便目光阴鸷地看向了她,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顾令窈似被吓到,捂着小心脏,夸张惊呼:“魏世子,你这什么眼神?被我说中了,想杀我灭口?” 刚还在沉思的谢景凌猛地抬眸,就看到了魏长昭那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眼神。 但几乎只有一瞬,魏长昭便收敛了眼中阴狠,又恢复了以往纨绔的模样。 “小国舅,你别听她瞎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多少年的交情,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齐循明等一众纨绔也都纷纷说话。 “是啊,小国舅,魏世子可是一向以你马首是瞻的啊!” “你可不能因为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就伤了魏世子的心啊,多少年的兄弟情了……” 谢景凌看着他们纷纷帮魏长昭说话,只是沉默,好一会儿,才说:“要是魏长昭让你们跟我的恩人赔罪,你们还会推脱吗?” 纨绔们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了魏长昭。 魏长昭皱了皱眉,“小国舅,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们肯定都听你的啊!一直以来,你才是我们的头!” 众人也都纷纷附和。 齐循明和几个纨绔先带头跟顾令窈拱手赔罪。 “你看,刚才他们听明白了你的意思,不都照做了吗?”魏长昭拍了拍谢景凌的肩膀。 谢景凌此刻心情复杂,“那你呢?你堂堂平阳侯府世子,我让你给我的恩人赔罪,你可服气?” 第41章 今日能把你送进刑部大牢! 第41章今日能把你送进刑部大牢! 魏长昭捏着扇骨的一松,上前伸手一把勾住谢景凌的脖子,浑不在意地笑: “这有什么?你我什么交情?” “小国舅你哪回有什么吩咐,我不都答应?既然你抬举这个商户女,那我跟她赔个不是又何妨?” 说着他没个正形地跟顾令窈拱了拱手,“这位女郎,本世子给你赔罪了。” 顾令窈隔着朦胧幕篱,瞧见了他眼底的阴鸷,仍是不躲不避地受了他这一礼。 谢景凌见魏长昭还是愿意听他话的,不由松了口气,又跟顾令窈解释说: “恩人,你也别跟他们计较。我们这群纨绔也就是名声不太好,最多就纵马游街,斗鸡走狗,去青楼听个曲儿,嘴上说话不好听,但真没做过什么坏事。” 顾令窈偏头看向被谢景凌折断手腕的齐循明,“哦?” 谢景凌也想起了方才齐循明的举动,面色有些难看,厉声警告:“齐循明,你以后见着姑娘家规矩点,别动手动脚!否则以后你就别跟着小爷混了!” 齐循明看了眼魏长昭的脸色,忍着不服气对谢景凌连连应是。 谢景凌这才觉得自己稍微能在顾令窈面前抬起头,跟她保证说:“我以后一定会管着他们的。” “齐循明本性其实也不坏,他这次也是事先不知你是我恩人,若是一早知晓,他定不会如此无礼。我将他的手掰脱臼,也算是给了他个教训。” 顾令窈闻言嗤笑了声,“本性不坏?” “谢景凌,若我不是你的恩人,只是一个寻常女郎,他就可以肆意无礼?” 谢景凌闻言微愕,张了张嘴,却又无从反驳。 齐循明一向贪图美色,平日里他们去青楼听曲,就属他喜欢对那些清倌们动手动脚。 有时候在路上遇到漂亮的小娘子,齐循明也要调戏一二,颇有纨绔风范。 谢景凌虽不喜这种行为,但大多时候看在他是魏长昭表弟的份上,对此没多说什么。 面对顾令窈的诘问,他目光躲闪,“齐循明他,他,只是风流了些,不会真做欺压良家妇女的事。” 齐循明手腕脱臼,这会儿还疼,听到顾令窈搬弄是非,谢景凌还一副怕她的模样,面上愈发烦躁。 “小国舅,她对你有恩,多给些银两打发了便是。用得着在她面前如此低声下气吗?您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 魏长昭这下倒没说什么,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给我闭嘴!” 谢景凌皱眉呵斥了齐循明一声,然后忐忑地看向顾令窈,正想说什么,就见顾令窈已走到了齐循明面前。 “齐公子,你当真没做过欺压良家妇女的事?” 齐循明不耐烦,“关你屁事!你在刑部当差吗,管这么宽?” 顾令窈闻言笑了,“我不在刑部当差,但今日能把你送进刑部大牢。” 齐循明原本疼得烦躁,听到这话,被气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女郎,语气轻蔑:“就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刑部侍郎!” 魏长昭早就看这小女郎不顺眼了,这会儿不忘在谢景凌面前挑唆: “小国舅,你看这商贾女,就仗着是您的救命恩人,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当真是有恃无恐!” 谢景凌也皱了皱眉,忍不住怀疑,难道真是他对小恩人太过维护,以至于她无法无天了? “齐公子,你爹是刑部侍郎就可以包庇其子行凶吗?” 顾令窈声音清脆响亮,以至于整个望月楼都听了个清楚。 一众文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魏长昭面色稍变,齐循明是他表弟,齐侍郎是他的舅舅,齐家与平阳侯府关系密切,可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话若传到御史耳朵里,齐侍郎定会遭人弹劾,轻则落得个教子无方的名声,被罚俸禄,重则,那可是要丢了差事的! “小国舅,这小女郎是你的恩人,我不好多说什么,但事关我舅舅官誉,你总该管管了吧?” 谢景凌闻言先是愣了下,像是第一次认识魏长昭,“啊?我们不是纨绔吗?什么时候还要操心起长辈们的官誉了?” 作为纨绔子弟,他们不就是家里最败坏名声的那个吗? 魏长昭一噎,神色略有些不自然,“这不是,平日里无伤大雅,这回你恩人说得太过分了吗?齐循明虽然放纵了些,但不至于像她说的那样,进刑部大牢啊?” 这话谢景凌倒是认同,觉得顾令窈应该是年龄小不知事,于是认真同她说: “恩人,刑部大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寻常小偷小摸,调戏民女,最多就在京兆尹大牢关几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今日能把你送进刑部大牢!(第2/2页) “由刑部经手,要进刑部大牢的,那都是涉及人命的重案!” 顾令窈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啊。” 她爹就是刑部主事,没事就在家中背诵刑部的规矩,她自然也耳濡目染。 一听她这语气,齐循明就急了,赶忙跟谢景凌告状: “小国舅,你听到没,她……” “清水胡同,俏孕妇罗绮娘。” 顾令窈定定地看向齐循明,忽然吐出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齐循明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顾令窈的目光一时间惊疑不定,“你……” “罗绮娘是谁?” 谢景凌一脸莫名,嘴里念叨着“清水胡同”的地名,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对了,前段时日,我们去买蝈蝈时,好像去的就是清水胡同。那只蝈蝈真是又大又漂亮,唱歌也好听!可惜没两日就死了。” 提到“死”字,齐循明的脸色又僵了几分。 谢景凌感慨完一番蝈蝈,才想起卖蝈蝈的那家人,“那卖蝈蝈的张三,长得五大三粗的,倒是好福气,有个模样清丽标致的妻子。” “我记得当时,齐循明你小子,还调戏了张三的妻子,被她啐了一口。张三跪下来跟你说,他妻子怀了身孕,求你不要跟她计较。” 说到这,谢景凌笑着看了齐循明一眼,却见他脸色并不好看。 顾令窈慢悠悠问:“然后呢?你可知齐循明对罗绮娘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然后我们就走了啊。” 谢景凌有些不明所以,“原来张三的妻子叫罗绮娘。恩人,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找他们夫妻俩买过蝈蝈?” 顾令窈幕篱下的杏眸泛着寒意,稚气清脆的声音此刻也如冰玉相击般冷冽,“小国舅眼里只有会唱歌的蝈蝈,便是连活生生的人命都看不到吗?” 谢景凌陡然站直了身子,明明小女郎比他还小上几岁,但此刻,呵斥他的模样,像极了他那满鬓花白的老父亲。 “我……什么人命?有谁死了?” 谢景凌那双桃花眼里是此刻是真的茫然。 顾令窈冷笑了声,“这就得问齐循明,在你们离开后,又折回去干了什么!” 谢景凌这下也意识到了不对,猛地想起,那日他们离开清水胡同后,原是要找个僻静处一块儿听蝈蝈唱歌的,但齐循明却中途有事离开了。 此刻,他看向齐循明的目光充满了审视:“那天我们逗蝈蝈时,你又折回了张三家?你干了什么?” 齐循明目光躲闪,用气恼掩盖心虚:“我能干什么?小国舅,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不信我,就信那个小丫头?” 齐循明握着脱臼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怨怼。 他又目光阴沉地看向顾令窈,“你先是害我被小国舅折断手腕,现在还想要污蔑我杀人吗?” “污蔑?齐循明,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罗绮娘?” 顾令窈语气幽幽。 齐循明莫名地感觉到背脊发寒,觉得这小女郎有些怪异,但却仍中气十足,“谁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她刚才自己告诉我的。” 顾令窈这话一出,旁人倒没觉得有什么,清清楚楚知道罗绮娘已死了半个多月的齐循明,却是面露惊恐。 谢景凌惊讶:“你遇到了罗绮娘?她人在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齐循明那小子事后回去害死了罗绮娘……” 顾令窈眉目低垂,“她啊,现在就在齐循明的脚边。” 谢景凌也跟着低头看,甚至还绕着身子僵硬的齐循明转了一圈,四下张望,“没见到人啊。” 顾令窈:“成了鬼,你当然瞧不见。” 谢景凌:!!! 谢景凌也定在了原地,“鬼,鬼鬼……” 他最怕的就是鬼! “够了!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沈小姐,你究竟想说什么?空口无凭,就想用这种方式,污蔑我表弟杀了罗绮娘吗?” 魏长昭甚至狐疑地看了萧折疏和沈鼎言一眼,怀疑是他们查到了什么,才故意让顾令窈来装神弄鬼。 萧折疏和沈鼎言都是见识过顾令窈本事的,所以此刻都默默将她护在身前。 相对于齐循明的惊恐僵硬,魏长昭的怒问,顾令窈表现得尤为平静。 她像是戏弄老鼠的猫儿,偏就不直接说清楚,而是一点一点地搞齐循明的心态,让他陷入未知的恐慌。 “齐循明,你平日里走路,就没有感觉到右脚更重些吗?抬起沉重的右脚时,真的不会想起罗绮娘被你踹死前的模样吗?” 第42章 我师父是云鹤隐,要报仇可找他! 第42章我师父是云鹤隐,要报仇可找他! 顾令窈越说,齐循明便愈是惊恐。 他怒喝了一声,“闭嘴!一派胡言!” 顾令窈:“你不信?那可以试着走两步看看,能不能抬起右脚。” “走就走!” 齐循明稍镇定了些,寻思着,当谁没走过路似的。 他这几日走路是感觉右腿稍沉重些,但走起来旁人又看不出端倪!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如平时般走路,先右后左,竟像是右腿被人绊住了似的,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望月楼内围观的众人俱是哗然。 “怎么这平地,好端端的,齐循明也没踢到什么东西,竟然会摔倒?” “话说方才齐循明摔倒的情况,你们看着像不像是有人抱住了他的腿?” 这会儿人多,又多是些文人才子,阳刚之气甚重,众人对鬼神之事倒没多害怕,更多的是惊奇和兴奋。 魏长昭面色阴沉,骤然看向顾令窈,怒声质问:“是不是你对我表弟做了什么?” 罗绮娘的事,还是他出面威胁了张三一番才摆平,他不允许有人翻出来,坏了平阳侯府和齐家舅舅的名声! 顾令窈冷笑了声,“究竟是我做了什么,还是魏世子的表弟做了什么?” 她指尖夹着一纸黄符,其上朱砂流动,随着符纸飞出,竟是悬停在了齐循明右腿的上空。 “现!” 少女稚气未脱的声音清冽凛然! 黄符凭空燃尽。 一个鲜血淋漓染红襦裙的清丽少妇犹如光影般闪烁,此刻她正死死地抱着齐循明的右腿! 齐循明回过头,被这一幕吓得几欲魂飞魄散! 他看着罗绮娘抱着自己的腿,一点点朝自己爬来,惊恐之下,口不择言。 “啊啊啊!罗绮娘,你不要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说了只要你从了我,我就会纳你进府当姨娘,是你冥顽不灵,我才让人拖你!” “谁让你当时抱着我的腿,我,我就只是想把你踢开,谁知道你就忽然血流不止……” 望月楼内众人皆是哗然! 不少文人都吓得结巴了。 “刚,刚才,那是什么?” “鬼!那若隐若现的人影,还有齐循明那惊恐的模样,可见方才所见定是罗绮娘的鬼魂!” “听闻鬼魂会保留死亡瞬间的模样,方才那罗绮娘,瞧着像是小产了!” “早就听说齐侍郎的嫡子喜好人妻,此前就曾抢占府上已嫁人的婢女,只因那是家生子,生死荣辱皆系于主家,便揭了过去。不曾想,他竟还奸辱怀孕的良家少妇!” 在场不乏浩然正气的文人书生,不畏什么高官权贵,慷慨陈词。 还有人已摊开了宣纸,开始帮罗绮娘写诉状,要求严惩齐循明! “太过分了!听说他爹还是刑部侍郎,就是这样教导儿子的?这也配为官?” “我等莘莘学子,乃是日后大邺朝的栋梁,所学皆为政事清明,绝不能容许这样的恶霸罔顾律法!” 方才还质疑顾令窈的魏长昭,此刻看着被女鬼缠上掐住脖子的齐循明,眼中也满是惊恐。 他没想到,沈家的这个小女郎,竟还是个玄门道姑! 她能看到齐循明身上的人命,那是不是也能看到他的…… 不,他身上没有人命。 魏长昭看了身旁同样呆愣住的谢景凌一眼,唇角微微勾起诡异弧度。 即便有人命怨魂,也只会找上谢景凌。 只可惜,没能让谢景凌也当齐循明的替罪羊,才有了今日的祸事。 若是当众被女鬼纠缠的是谢景凌,该多好啊。 那对皇后、瑞王和谢大将军府,定是一个沉痛打击! 今日当着望月楼那么多学子的面发生此事,他的表弟怕是要废了。 魏长昭攥紧了袖中拳头,深深看了顾令窈一眼,阴沉的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区区皇商沈家的女郎,真当得了谢景凌和萧折疏的庇佑,便能肆无忌惮? 就在此事,顾令窈偏头朝他看来。 “齐循明身上的人命官司,可不止这一桩。魏世子觉得,可还要多请几位苦主现身,以免我污蔑了你表弟?” 魏长昭目光一沉,现在一个罗绮娘都快掐死齐循明了,还无人敢上前阻拦,要是再多几个,抖落出了旁的事…… 他毫不怀疑,顾令窈真能请来其他的苦主。 毕竟他对舅舅家的这个嫡子再了解不过,平日里就是个混不吝好色的,齐府但凡有些姿色的丫鬟都没能逃过他的魔爪,被他意外弄死的不计其数。 “沈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魏长昭目光沉沉地看着顾令窈,语气暗藏警告:“毕竟你们沈家出门在外做生意,讲究的不就是以和为贵?” 顾令窈轻笑了声,“谁告诉你我是沈家女了?” 魏长昭皱眉,以为她是怕平阳侯府找皇商沈家算账,才跟沈家撇清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我师父是云鹤隐,要报仇可找他!(第2/2页) 沈鼎言可不想惹上平阳侯府和刑部侍郎,这会儿见顾令窈主动划清界限,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站出来,昂首挺胸地说:“没错,她的确不是沈家人。魏世子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们沈家这辈没有女郎。” 魏长昭也知道沈鼎言没必要拿这种一查便知的事来偏袒,不由皱眉:“那她是谁?” “魏世子问这个做什么?真打算秋后算账,找我给你表弟报仇?”顾令窈笑意盈盈。 魏长昭是如此打算,毕竟此女如今戴着幕篱,看不清面容,可能下回换身装扮,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 一直坐在轮椅上的萧折疏忽然挡在了顾令窈面前,琉璃般的眸子清冷地看着魏长昭: “她是我妹妹!” 顾令窈:“……” 虽然,但是,这没错,可萧折疏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沈鼎言都知道现在要跟她划清关系,萧折疏还上赶着吸引魏长昭的仇恨。 魏长昭眯眼盯着萧折疏,倏然冷笑了声:“萧大公子当我是傻子不成?”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萧折疏跟这小女郎结拜的兄妹。 “听闻明华长公主已另招驸马,还多了个继女,萧大公子都有窈灵县主这个妹妹了,还要随便认个来路不明之人当义妹?” 沈鼎言看了眼顾令窈,忍俊不禁:“窈灵县主不就是……” “窈灵县主不是我妹妹。” 萧折疏清冷眉目间浮现不耐。 即便已对顾砚安改观,但他仍厌恶顾令窈,那个奸猾心机的女子! 总让他忍不住想起那个与他同父异母,曾经夺了他身份,占了他母爱,害他双腿残疾的外室女! 沈鼎言傻眼了,看看顾令窈,又看看萧折疏,发出一声:“啊?” 不是,刚才他看这兄妹俩多亲近,以为相处得很好呢。 结果就这?萧折疏他是不是有病啊? 一会儿认顾令窈,一会儿又不认? 沈鼎言想不通,选择了闭嘴。 顾令窈也皱眉看了萧折疏一眼,不明白他这是又怎么了。 她也没惹他吧? 萧折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清冷的面容稍缓和,“你放心,我只有认你一个妹妹。” 顾令窈:“……” 有病! 萧折疏又冷冷看向魏长昭,“你若要找她麻烦,尽可来找我!” 顾令窈深吸一口气,冷笑说:“不必了。魏世子,我云十九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就是看不惯你表弟草菅人命,才替天行道,要把他送进刑部大牢!” “你若心中有怨,不必牵连旁人!我师父云鹤隐告诉过我,我们玄门中人最不怕的就是因果!” “今日我便自报家门,我师父云鹤隐乃是玄门高人,你若不惧,尽可来寻他!” 在场唯一知道顾令窈身份的沈鼎言:“……” 魏长昭眯眼,默默念了遍那两个名字。 云十九,云鹤隐…… 好,他记住了! 萧折疏看着顾令窈,琉璃眸中划过一丝疑惑。 他印象中,这丫头古灵精怪,最是狡黠,不像是个爱给师门招祸患的人。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可倒像是,生怕平阳侯府不去找云鹤隐麻烦似的。 就又听顾令窈昂首:“你若是不知去何处寻我师父,尽可去晋远侯府!” 魏长昭闻言了然,心下冷笑。 难怪这小女郎会点玄学便如此嚣张!原来是因为她那什么师父,攀上了晋远侯府! 同样是侯府,他们平阳侯府虽不及晋远侯府手握兵权,但也不是吃素的! 沈鼎言深深看了顾令窈一眼,忽然庆幸,还好他没得罪这位县主。 魏长昭虽记了仇,但如今齐循明罪证有目共睹,他自然不可能明晃晃地与他站在一起。 “云姑娘说笑了。你既是替天行道,本世子又怎会倒行逆施?” 魏长昭这话一出,谢景凌紧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下来。 他差点以为,魏长昭真要记仇,事后找云十九算账。 “长昭,这件事的确怪不得云姑娘,都齐循明他自己作恶多端!今日就算被厉鬼索命,也是他自找的!” 谢景凌完全没注意到魏长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这话义愤填膺。 “小国舅说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魏长昭只僵硬地回了句,看了眼被女鬼掐着快断气的齐循明,别过了眼。 虽说不忍心,但他很清楚,表弟这么死了,是最好的。 若真进了刑部大牢,舅舅的政敌,另一位刑部右侍郎,说不准会挖出什么事。 然而此事,却听顾令窈一句:“罗绮娘,收手吧。京兆府来人了,齐循明自有阳间律法判决。” 第43章 你就是他的替死鬼! 第43章你就是他的替死鬼! 几乎是在顾令窈话音落下的瞬间,罗绮娘的身影消失,紧接着一群官差冲进了望月楼,将齐循明按住。 京兆尹紧跟着进来,冲着萧折疏、谢景凌和魏长昭等人都拱了拱手。 然后瞥了眼地上被吓得尿裤子的齐循明,挥手:“带走!” 朔风回到了萧折疏的身边。 刚才他在望月楼内探听了一圈造谣大公子与窈灵县主的源头,刚有些眉目,就被大公子一个眼神派去了请京兆尹。 事关刑部侍郎的嫡子,平阳侯的侄子,京兆尹原是不想管的,但朔风拿出了明华长公主府的凭证。 京兆尹不得不管。 崇乐帝一向宠爱长公主府,对几个外甥也一向疼惜,都封了从二品的宗室爵位,他们可都是能直接上达天听的。 不过好在,齐循明涉及的是命案,如何裁夺,还要交给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三堂会审。 到时候就是上头那些人的博弈了。 “嘶,齐循明他爹可是刑部侍郎,京兆府的人真把他带走了?” “律法里说杀人偿命,齐循明不会真要给一个贱民偿命吗?” 纨绔们面面相觑,有做过亏心事的,这会儿看了眼顾令窈,已经悄悄跑了。 谢景凌见魏长昭脸色不大好,知道他跟这个表弟感情深,拍了拍他肩膀,安慰: “长昭,我们也没想到齐循明背地里竟然做了这种事,都是他咎由自取……若他认罪诚恳,给罗绮娘的家人足够的补偿获得谅解,兴许不会那么严重。” 魏长昭只是扯了扯唇,“多谢谢小国舅提醒,此事干系重大,我要回府告知母亲与舅舅,失陪了。” 说罢,他最后冷冷扫了顾令窈和萧折疏一眼,大步离开了望月楼。 饶是再神经大条如谢景凌,这会儿也察觉到了魏长昭的不悦,叹了口气。 “我们这邺京纨绔里,怎么就出了齐循明这么一颗老鼠屎呢?” 顾令窈嗤笑了声,“有没有可能,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怎么可能?我们平日里虽然不学无术了些,但如齐循明那般的事却是没有的。”谢景凌斩钉截铁。 他不愿意相信身边的玩伴们都是齐循明那样草菅人命之人! 但他又见识过顾令窈的本事,心中没底,忍不住低声问: “云姑娘,你悄悄告诉我,还有谁被厉鬼缠身?我往后便不许他跟在我身边了……” “你真想知道?” 顾令窈朝楼上走,示意他跟上。 谢景凌也知道望月楼内人多眼杂,快步跟她一起上了二楼雅间。 萧折疏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只能目送顾令窈离开。 朔风问了句:“大公子,可需要属下去问问云姑娘落脚的地方?” 萧折疏看出来顾令窈还有正事,也不想打扰她,于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既已知晓她的名字,也知晓她师父在晋远侯府,往后,总能见到的。” “那倒是。说起来,前段时日,晋远侯府来了位容色极盛的道士,听说本事高强,连侯府嫡长女的不足之症都治好了。想来那便是云姑娘的师父了。” 萧折疏不语,他感觉,云十九跟她那个师父,可能关系不大好。 二楼雅间,茶水已凉。 沈鼎言让人重新上了茶,知道顾令窈和谢景凌有话要谈,他便守在了门口。 顾令窈将幕篱取下来放到了一边,露出了明艳漂亮的小脸。 她看着谢景凌,杏眸略带几分玩味,又问了一遍,“你真想知道?” 谢景凌也很懂规矩,取下了腰间最之前的一块玉佩,放在顾令窈面前:“今日出门没带多少银子,这块玉佩也值个几百两银子,便当作给大师的卦金。” “大师,你说吧,无论是谁身边有厉鬼,我都已做好了准备。” “即便那个人是我最好的发小魏长昭。” 顾令窈有些惊讶地挑眉,“我还以为你很信任他,坚信他是清白的呢。” 谢景凌苦笑,他也很想信魏长昭,可是,齐循明是他的表弟,谢景凌不信齐循明做的那些事,魏长昭不知情。 当时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有对云十九多管闲事的埋怨。 “不过你猜错了。你身边,就属魏长昭最为干净,没有任何阴煞鬼祟跟着。” 顾令窈这话一出,谢景凌紧紧提着的信才是一松。 虽说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魏长昭毕竟是他多年好友,谢景凌还是不希望与他决裂的。 “反倒是你,谢小国舅,啧啧啧……让我数数啊。” 顾令窈扶着桌案,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对着谢景凌身边指指点点,“一,二,三……” 谢景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随着顾令窈没指一个方向,他就感觉,那里像是有什么他看不到的存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你就是他的替死鬼!(第2/2页) 听她数到“十”了还没停下,谢景凌彻底坐不住了。 “云,云云大师,我胆子小,求你别数了。我身边这是有多少鬼啊?” 顾令窈这才放下了手指,对他说:“不多,就十三个。” 比萧折疏床上还少一个呢。 “这还不多?” 谢景凌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时间只觉得空旷的四周拥挤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把这辈子从小到大惹的祸都检讨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杀过人,于是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十三个……莫不是蛐蛐的鬼魂?” 他没杀过人,但平日里喜欢跟人斗蛐蛐,有斗输了的,他一生气,就随手丢给斗鸡加餐了。 顾令窈扯了下嘴角,“这些灵智未开的东西不会有执念,自然也不会成鬼魂。你身边的,全都是人,男女老少皆有。” 谢景凌吓得浑身瘫软,几乎是哭喊着道:“大师,我没杀过人啊!为什么会被那么多鬼魂缠上?” 忽然,他想起了上次,自己马匹忽然受惊横冲直撞的事。 当时在回春堂,他以为是有人要害他,特意请来了马医给坐骑看诊,可事后检查了一番,就连家中草料也都查过了一遍,都没发现问题。 谢景凌记得当时顾令窈就提醒过他,马有问题,还说过他身边有鬼。 只是那时他不知顾令窈的本事,没当回事,最后将惊马的原因归结为了自己倒霉。 但现在…… 谢景凌嘴唇发颤,低声问顾令窈:“那日我惊马……” 顾令窈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是你身边的鬼魂所为。有个鬼魂生前是马夫,那日故意拽了你的缰绳,引得马匹四处乱窜。” 谢景凌面色又白了几分,难怪那日他骑马时,总感觉缰绳不受控制,原来当时还有鬼在拽着他的缰绳! “那马夫为何要害我?冤有头债有主。我出门都是骑马的,几乎不坐马车,没有苛责过马夫啊!” 谢景凌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顾令窈只笑着问他:“那你仔细想想,身边谁时常坐马车,谁家又死过马夫?” “这我怎么记得,平日里我们都骑马……” 谢景凌说着声音忽然停住,良久,才不敢置信地问:“魏长昭?” 顾令窈只默默抿了口茶。 谢景凌神色恍惚地说:“魏长昭自小有一种怪病,不能晒日头,否则便会头疼欲裂,所以以往我们出门,他都是坐马车的。” “有回他坐马车时,车夫为了躲避乡道上的老人,刹住了马车,害得他坐在马车内颠簸磕破了头,在额角出留了疤。之后他便换了个车夫。” “我曾问过他,原来的车夫去哪了?他只随口说,那人做事不尽心,被赶到了庄子上。” 说完这,谢景凌忽然感觉周身更冷了,声音发颤地问:“那个车夫,该不会……死了吧?” 顾令窈瞥了眼谢景凌身边浑身鲜血淋漓,满眼恨意的车夫,轻点了点头。 “魏长昭恨他害自己磕破头,事后,让仆从用石头把他活生生砸死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一想到那个情形,谢景凌便不由胆寒。 “他……魏长昭……怎如此阴狠?” 一直以来,魏长昭在他身边都是风流纨绔的模样,只偶尔沉下脸有些唬人,但谢景凌印象中,他一直都是颇好说话的,对待仆从也宽和。 谢景凌从未想过,他竟能做出如此血腥残暴之事! 这完全就是酷刑折磨,是虐杀! 比直接捅人一刀还要狠毒! 也难怪那车夫会化作厉鬼报复人,但是…… “魏长昭下令虐杀的他,他为什么会找上我?” 谢景凌快哭了。 平日里邺京大小纨绔们打着他的旗号干坏事,他首当其冲就算了,谢景凌还能安慰自己,这是作为纨绔头头的担当。 可现在他完全就是魏长昭的替罪羊啊! 一个车夫鬼魂在他纵马时拽缰绳,就差点害得他险些纵马杀人遭流放了,身边还有十二个鬼魂,他还用不用活了? “你身边的十三只鬼魂,都恨你入骨,想要取你性命。谢景凌,原本你活不过这个冬天。” 顾令窈想起前世,谢景凌因纵马杀人被崇乐帝朱笔御批流放三千里,可在路上,他便已死无全尸,现在看来,显然都是那十三只厉鬼发了力。 “魏长昭他因为怪病,常年不见日光,阳气不足,若这十三只厉鬼在他身侧,只会死得更早。” “如你所想,你,就是他的替死鬼!” 第44章 重来一世,她仍想要他死! 第44章重来一世,她仍想要他死! 谢景凌忍不住想起,入秋的时候,魏长昭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出不了门。 平阳侯请了许多太医上门,都不见好转。 侯夫人又是烧香又是拜佛,据说还是去庙里请了平安符才让魏长昭转危为安。 魏长昭倒是转危为安了,可这危,怎么转到了他身上? “我是怎么成了魏长昭的替死鬼?” 谢景凌百思不得其解。 魏长昭卧病在床那段时间,他和齐循明等人是去看过魏长昭,可很快就被平阳侯和侯夫人赶了出去。 他们觉得,魏长昭之所以会病,就是他们带着他到处乱跑,冲撞了什么。 后来直到魏长昭病愈的消息传来前,谢景凌都被他爹拘在府上扎马步,练枪法,也不曾收到过魏长昭或是其他纨绔送来的任何东西。 他的一应所用都是当家的长嫂为他所准备的。 难不成,一向待他如母的长嫂,会联合魏长昭害他? 经历了魏长昭的事后,谢景凌这会儿只觉得谁都有嫌疑。 他恨不得把这一身行头都换作新的。 顾令窈打消了他的疑虑,“东西不在你身上。” “我那日只见你周身缠绕厉鬼,厉鬼皆恨你,可你却与他们无一丝因果,才猜测你是给旁人背了锅。” “今日见了魏长昭,看到十三只厉鬼的因果皆系于他身,才知道让你当替死鬼的人是他。” “若想知晓其中缘由,我需要去你府上一趟。” 谢景凌赶忙起身邀请她,“那还等什么?云大师,现在就去我府上吧!” 顾令窈摇了摇头,“我还有旁的事。今日原是沈鼎言先寻得我,如今让你破例插队,已是坏了师门规矩。” 做戏做全套,顾令窈在谢景凌面前也不忘时刻提及那不存在的师门,和替她背锅的师父云鹤隐。 毕竟这谢景凌瞧着便不大聪明,若是回头就被人套了话,那她在魏长昭面前祸水东引的那一出岂不是白费了? 谢景凌没有怀疑,长嫂时常去礼佛,他也听她说过,许多有能耐的大师都有很多规矩。 “难怪云大师是跟沈少主一起出现的,原来今日是他有求在先。” 连见多识广的皇商少主都如此信任眼前的小女郎,可见她的本事确实不凡。 谢景凌态度愈发恭敬。 但一想到自己身边有十三只虎视眈眈的厉鬼,谢景凌又止不住害怕。 “云小姐,你能先帮我把这些鬼给收了吗?” 顾令窈轻轻摇头,“不能哦。” 谢景凌一咬牙,从鞋垫里抽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顾令窈前面,“大师,求你了!” 顾令窈:“……” 她默默离银票远了点,但扫了眼面额,杏眸微亮了下,竟是五百两! 她轻咳了声,一本正经地说:“这些厉鬼执念未散,不好超度,会激发他们的凶性,除非你愿意如齐循明被罗绮娘掐着泄愤那般,任由他们泄愤。” 谢景凌拨浪鼓似地摇头。 当时罗绮娘趴在齐循明身上的场景,现在他想起来,尚觉惊恐。 而且这本就不是他造的孽,也不是他应该承受的! “那还是先破解魏长昭的诡计吧。” 谢景凌又忐忑不安地问:“他们期间可会伤我?” “必然的。但凡有机会,他们就会弄死你。” 顾令窈理所当然地点头。 眼看着谢景凌被吓得脸色发白,一副鹌鹑模样,她才没继续吓唬他,而是丢给他一枚平安符。 “这个你拿着。可保你平安。” 谢景凌双手接住,如珍如宝地捧在了掌心。 临出门时,还不忘一直跟顾令窈道谢。 沈鼎言进门时瞥了他一眼,啧了声,忍不住夸赞起顾令窈: “还是县主厉害。这小国舅平日里难缠得很,时常带着那几个纨绔闹事,有一回跟人打斗,还把我家茶楼给砸了。” 说到这,沈鼎言看了顾令窈一眼,忽然不说话了。 顾令窈一听就知道,这里头还有事,“不是说他是邺京纨绔之首吗?还有不长眼的敢跟他打斗?” 沈鼎言一脸惊奇地看着顾令窈,抚掌连声夸赞:“县主果真神机妙算!那人患有眼疾,可不就是不长眼吗?” 顾令窈扯了扯嘴角,不接话了。 难怪方才沈鼎言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原来跟谢景凌一块儿闹事的,是她那眼瞎二哥萧溯光。 眼瞎了还这么能折腾,以后把鬼障目治好了,岂不是能把整个邺京给掀咯? 沈鼎言目光炯炯地看了顾令窈半天,见她竟然不往下问了,很是遗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重来一世,她仍想要他死!(第2/2页) 忽然,他余光瞥见了放在桌上的五百两银票,一双睡凤眼都亮了起来。 “哎!那谢家小国舅还挺大方啊!竟然出手便是五百两银子!” 沈鼎言将银票拿起来,出于商贾的习惯,仔细查验了花纹真伪,“好像是我们沈家钱庄的银票。” “我们沈家单在邺京就有三个钱庄,虽花纹相同,但用的熏香却有分别。让我闻闻这是桂花香,檀香,还是,呕——” 顾令窈都是没来得及阻止,沈鼎言就已经凑近了深吸银票的芬芳。 不出意外的,一股臭味扑鼻,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熏香?竟如此令人作呕!” 沈鼎言现在只想马上召集钱庄的掌柜们过来问责。 顾令窈委婉地说:“你们钱庄的熏香,应当只是被谢小国舅的足中香给遮掩过去了。” “什,什么?!” 沈鼎言撒手就把银票给丢了。 他听过鹅梨帐中香,这国舅足中香是什么鬼?! 顾令窈是亲眼看着谢景凌从鞋底抽出银票的,连碰都没碰,只是理直气壮地吩咐沈鼎言: “既然是你们家钱庄的银票,那直接帮我换成银子吧。” 沈鼎言应下,让人将银票拿下去,顺带把茶几杯盏都一同换了,又在屋内燃上了清新宜人的栀子花熏香。 “县主,我让人将卖水银镜的西洋商人抓了起来。他交代说,的确是有人故意将那面妖镜交给他,寻机会卖给我爹的。” “我派人顺藤摸瓜查了下,可以确定,此事定是鸿胪寺卿江家所为!” “鸿胪寺卿江老的次子从商。江家二爷当初也曾是名震一时的皇商,后来因为一批御造之物不合规制,被宫中问责,便被撤了皇商之位,若非江大人出手,恐怕江二爷连命都保不住。” “后来我们沈家从一众商贾中脱颖而出,才取而代之。没想到,江家二房却因此怨恨上了我们沈家!” “那面妖镜就是江家二房嫡长子江叙白在外云游经商时,偶然得来,知晓其会杀人,才故意买来算计我们沈家的!” 沈鼎言与江叙白年岁相仿,都是商贾奇才,彼此间冲突不少,如今新仇旧恨夹在一起,恨得牙痒痒! 顾令窈听到“江叙白”的名字不由微怔。 薛玉瑶的母亲,晋远侯府的先夫人江氏,是鸿胪寺卿江大人的嫡女,也是江二爷的妹妹。 薛玉瑶有一众宠她爱她的表哥,江叙白便是其中之一。 上辈子,薛玉瑶夺了顾令窈的命格后,见她才华出众,便利用她的才华为自己打造才女之名。 薛玉瑶面上风光无限,可背地里,却总阴暗地问她,为什么命格能夺走,才华却夺不走? 她嫉妒顾令窈的才华。 江叙白也知道这点,为了哄薛玉瑶,就说顾令窈即便再才华横溢,也不过是如青楼里那些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名妓那般,是供人取乐的玩意。 为此,他还专门逼顾令窈去江家二房名下的青楼卖艺取乐,羞辱她,以此博薛玉瑶欢心。 后来还是妖道把她要走当婢女,薛玉瑶和江叙白为了给国师一个面子,才放她离开。 再后来,江叙白死了。 是在他名下的青楼里,失心智般地化了女子妆容,演了一出霸王别姬,自刎而死的。 死的时候许多嫖客鼓掌喝彩,以为这是他青楼里准备的新奇节目。 毕竟江叙白为了将他名下的青楼经营成邺京第一风月之地,花费了很多心思,准备了许多猎奇节目,残杀美人更是常有的事。 “县主,我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觉得如何?” 沈鼎言愤恨的声音将顾令窈从前世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忽然想到,前世江叙白至死都在卖艺取乐,何尝不是在为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以。你打算如何做?” 顾令窈知道此事风险不小,如今皇商沈家是她的钱袋子,她也得护着些,需要知道详细的计划。 “岁末的宫宴上……” 沈鼎言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 江叙白既要他沈家满门的性命,他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这当中还需要县主帮忙。不过县主放心,若是事不成,此事也不会牵连你……” 沈鼎言甚至想好了退路。 顾令窈答应了帮忙,因为,即便重来一世,江叙白羞辱她的事还未发生,她也仍想要他死! 只有他死,死得震撼,死得令人望而生畏,让龙颜震怒,才不会有人为了利益,如他那般,在青楼里为了用猎奇之举吸引权贵而草菅人命! 第45章 萧折疏告状,皇帝整治晋远侯府! 第45章萧折疏告状,皇帝整治晋远侯府! “大公子,有关您与窈灵县主的谣言,是从晋远侯府传出来的。” 朔风将方才打探到的消息报来。 萧折疏临窗而坐,始终望着二楼的雅间,闻言眉尖微蹙。 “晋远侯府?我记得,顾令窈的亲娘改嫁后便当了晋远侯的继室。” 朔风知道大公子不喜顾令窈,更不会特意打探她的事,于是便将知道的一一道来: “是,陆氏改嫁时只带了一个女儿。据说是让圆觉大师测了命签,挑了命格好的那个。” “不过前阵子,京兆府那边闹得沸沸扬扬,说是陆氏与窈灵县主断了亲。” 萧折疏鲜少出门,倒是不知此事,“顾令窈做了什么,竟要生母与她断亲?” 朔风受萧折疏影响,虽也不喜府上那位县主,但觉得就此事而言,还真不是那位县主的问题。 “是个乌龙。听闻窈灵县主救了沈少主,沈少主不知她住处,便寻去了晋远侯府。可那陆氏竟以为是窈灵县主坑蒙拐骗了珍宝阁的昂贵头面,许是不想被牵连名声,便与她断了亲……” 朔风当日虽没去京兆府看热闹,但事后也听人说了好几遍,此刻也能娓娓道来。 “顾令窈救了沈鼎言?” 萧折疏皱了皱眉。 在他印象中,顾令窈便是那种满腹心机,惯会攀高枝的闺阁女子,与安国公府的赵宛嫣一样,是想要跟他抢母亲的人。 而沈鼎言作为皇商少主,家资丰厚,仆从环绕,又是外男。 他委实想不到两人是如何认识,而沈鼎言又是如何落难,顾令窈又是靠什么本事救的他。 莫不是顾令窈瞧上了沈鼎言的万贯家财,图他的厚礼,才故意设计? 萧折疏见云十九与沈鼎言关系匪浅,又已将自己当作了云十九的义兄,便决定届时提醒沈鼎言一番。 “呵,我说晋远侯府与明华长公主府无冤无仇,为何忽然造谣我,原来是顾令窈惹出来的祸事!” 萧折疏对顾令窈印象愈差,觉得这个继妹就是个惹事精。 朔风试探着问:“那可要将此事告知长公主?让她约束下那位窈灵县主?” 萧折疏皱了皱眉:“不必。” 朔风对此并不意外,大公子一向不喜欢叫长公主为他操心。 “顾令窈再如何不好,那也是我们明华长公主府的人。晋远侯府明知我与她如今是继兄妹,还要如此造谣,简直不知死活!” 萧折疏清冷的眉目间浮现几分阴戾。 “晋远侯担任京营提督,承平日久,竟有闲心造谣生事,可见他这京营提督的位置做得还是太稳了。” 看到萧折疏自己推着轮椅走,朔风赶忙追上去。 “大公子,您这是去哪?” “进宫。我受皇帝舅舅封了从一品镇国将军的爵位,虽不能在朝堂上为他分忧,但谏言一二也不是不可。” 朔风闻言惊讶。 崇乐帝与明华长公主兄妹感情深厚,对三个外甥也十分疼爱,否则也不会破例封爵。 但大公子却因行动不便,少有入宫,便是逢年过节,崇乐帝亲召,都不曾回应。 而崇乐帝对此也从不恼怒,更多的是对外甥的心疼,每每都赏赐许多珍贵药材。 没想到如今大公子竟然愿意主动去拜见崇乐帝。 朔风心中说不出的欣慰,感觉如今的大公子,至少比此前那般要死不死的模样,多了些生气。 …… 皇宫,御书房。 崇乐帝听到身边大太监德全的通禀时,提着朱笔的手一顿。 他面上满是愕然:“你说什么?谁来求见朕?” 德全是从崇乐帝还是皇子时就伺候在身边的,知道崇乐帝对明华长公主一家的愧疚和怜爱。 他也有些激动:“是明华长公主府的大公子萧折疏!” “快让他进来。外头天寒,他身子骨一向不好,待会儿冻伤了,明华又该心疼了。”崇乐帝又赶忙让小太监将御书房的窗掩上。 不一会儿,萧折疏便连人带轮椅被抬了进来。 “折疏拜见陛下……” “叫舅舅。你这孩子,身子不好还那么多礼做什么?你娘呢?怎你一个人进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崇乐帝穿着常服,面容和煦,在亲外甥面前并没有什么皇帝架子。 这会儿他还有些好奇地推了下萧折疏坐着的轮椅,感觉有些新奇,决定待会儿让萧折疏把图纸给他,回头他也让工匠给他做一个。 “是,舅舅。母亲无恙,府上也一切皆好。我写了个折子,想让陛下过目。” 萧折疏清冷孤僻惯了,不擅寒暄,只将方才在望月楼写的折子呈递了上去。 崇乐帝虽许久不曾见萧折疏,可没少听明华长公主提起,也深知他的脾性,对此不恼,反倒有些欣赏他身残却清冷孤高的气质,觉得颇有寒梅风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萧折疏告状,皇帝整治晋远侯府!(第2/2页) 他接过萧折疏的折子,随意翻看了眼。 入目便是那一手风骨隽秀的好字,纤细嶙峋似霜雪中的梅影疏枝,让见惯了馆阁体的崇乐帝眼前一亮。 细细读来,遣词造句,文采飞扬却字字珠玑,竟是不输给那些个御史! 但看完之后,崇乐帝却是大怒:“好一个晋远侯。” “朕竟不知,让他闭门思过,在家整顿家事,他还闲出事端来了!竟敢造谣到朕的家事上!” 在崇乐帝看来,萧折疏和顾令窈都是他妹妹的儿女,那便也一样是他的自家人,与旁人是不同的。 而他一向护短。 “朕这便罢了他的官职,德全,你亲自去晋远侯府,传朕旨意,给晋远侯夫妇二人掌嘴!” 萧折疏又道:“陛下,如此贸然革职恐怕会遭朝野非议。听闻龙威山匪患严重,不少来京商贾都曾被劫杀,不若让晋远侯前去剿匪。若他剿匪有功也是一桩利民之事,若他剿匪不利,罢免官职也是师出有名。” 崇乐帝多看了这个大外甥一眼,面上浮现感动: “朕知晓,你是不愿让朕担上昏君之名。好孩子,你与你母亲一样,都是一心为朕着想的。” “便依你所言。” 萧折疏许多年不曾进宫,崇乐帝虽想念外甥们却不能出宫,如今难得见他一面,便留了他一同用膳。 又亲自过问了他的情况,知晓他虽身残,学业却不曾怠慢后,又是一阵疼惜欣赏。子……一个个资质平平!哎!” 崇乐帝犯愁。 他膝下儿女不多,有五子四女,但却个个不叫他省心。 萧折疏并没有接这话,再如何跟崇乐帝舅甥亲近,那些也都是崇乐帝的儿子,是皇子,不是他能议论的。 说起来先太子倒是文韬武略,光华耀目,但可惜…… 崇乐帝也不想提他那些儿子,便又问起萧折疏:“你今年十九了?你娘可有为你寻摸亲事?” 萧折疏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轻摇了摇头,并不言语。 崇乐帝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哼说:“你是朕的外甥,便是稍有不足,凭你这才华样貌、家世气度,也都是是一等一的好!谁家女郎嫁给你,都是她的福分!” “年节宫宴你来,看上了哪家贵女,尽可同朕说!” 萧折疏匆忙告辞了。 他怕继续待下去,崇乐帝要直接给他赐婚。 待他离开,崇乐帝才拿着他的折子,长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是个为宰为相的才子能人,却落得残疾,不好入朝为官。” “朕的阿鸾命怎这般苦,自己吃遍了苦头,三个儿子也都不得健全。” 明华长公主闺名唤萧宝鸾,只是寻常旁人都以封号尊称。 崇乐帝怜惜外甥,又让太监送了许多名贵药材补品去明华长公主府。 …… 晋远侯府。 晋远侯薛峰被暂停职务闭门思过,好几日都不曾上朝。 他是勋贵,领着京营提督的职务,但现下太平安乐,承平日久,军营也没什么事,相当于个领着兵权、不干实事、白拿俸禄的。 上朝也是为了不让崇乐帝和皇子们忘记有他这号人。 “侯爷,宫中来人了!” 府上大管事匆匆跑来。 晋远侯赶忙去待客的花厅,却见陆氏已被两个小太监按着跪在了地上掌嘴。 晋远侯被吓了一跳,“德全公公,这是……贱内犯了何事?竟劳陛下亲自派人来处罚?” 他给德全塞了装有银票的荷包,德全公共才透漏了些。 “既是掌嘴,自是口舌之事。陛下历来疼惜明华长公主的长子,厌恶旁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晋远侯心头狂跳,难道是顾令窈给萧折疏当外室一事? 崇乐帝竟如此护着萧折疏! 这事他也有参与,这打了陆氏,该不会就要打他了吧? “侯爷,陛下口谕。” 晋远侯赶忙跪下,看着陆氏嘴角红肿渗血的模样,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堂堂男子,给他杖责,也比掌嘴体面些啊。 “陛下令你去龙威山剿匪。” “什么?剿匪?!” 晋远侯惊呆了。 他觉得,这还不如扇他几个大耳刮子呢! 龙威山的匪患他又不是没听说过,那是连当地县令都敢杀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就是个一辈子在邺京里连武艺都不曾习过,也没真正带过兵的勋贵! “晋远侯可是要抗旨?”德全公公声音尖细阴沉。 晋远侯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臣接旨。” 第46章 不是我的功劳,是我女儿神机妙算 第46章不是我的功劳,是我女儿神机妙算! 待太监走后,晋远侯才满心烦躁地看向陆氏。 “没想到那萧折疏竟如此在意一个外室,还亲自闹到陛下面前告状!” 陆氏嘴唇红肿渗血,疼得张不了口,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从前在顾砚安身边,虽粗茶淡饭却岁月温柔,如今,嫁入侯府,没等来诰命,反倒等来了掌嘴。 还有那些后院婆婆、姨娘、继子继女们的琐事都要她去管,让她心力交瘁。 此刻她有一瞬怀疑自己当初跟顾砚安和离,是不是错了? “惠娘,苦了你了。往后若要对付顾砚安父女,怕是不能再牵扯明华长公主府了。” 晋远侯想到陆氏到底是替他受过,对她声音缓和了些,还让仆从取来伤药,亲自给她上药。 陆氏方才心中的那丝悔意,也在此刻化作了甜蜜,含着泪轻轻摇头。 薛郎是她年少的求而不得,多年的心之所向,怎么会是负担和苦痛? “如今玉瑶换了命格,身子渐好,往后定能兴旺侯府,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日后,我定会为你请封诰命。” 晋远侯眸光笃定。 陆氏满心感动地点头。 “你年轻时便颇有才名,玉瑶这些年身子骨不好,琴棋书画多有荒废,往后还需你劳心。若她能有你年轻时的才名,兼之那世间最上等的荣华富贵命,侯府才能更上一层楼。” 晋远侯虽然宠爱一双嫡出儿女,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资质平平。 尤其是薛玉瑶,从前在外的名声便是体弱多病,宽和柔善,却没多少亮眼之处。 晋远侯希望陆氏能为薛玉瑶打造才名。 “薛郎,你放心,我早已把玉瑶当作我的亲女儿。我定会让她在南山雅集上一举扬名的。” 陆氏对自己的才华很有信心。 顾砚安虽然千般不好,但毕竟是探花郎,过去那些年,她与顾砚安一起时也常吟诗作对,得他指点,文采亦有精进。 晋远侯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嘉柔她可有得你真传?” “她大字不识几个。” 陆氏提起薛嘉柔便忍不住露出嫌弃之色。 她这个大女儿也不知是随了谁,半点墨水也无,庸俗愚蠢。 倒是顾令窈…… 陆氏觉得可惜,如果命好的是顾令窈,便可以让顾令窈的才华为薛玉瑶所用,且顾令窈聪慧懂事,能减轻她许多负担。 但现在顾令窈做了外室,如此低贱,还忤逆不孝,陆氏既已与她断了亲,便不会再给她攀上晋远侯府的体面。 …… 顾令窈没想到,清水胡同的张三竟然会找到望月楼来。 她出门的时候依旧带着流珠成串、锦纱浮动的华美幕篱,沈鼎言亲自送她。 一个布衣憔悴的中年男人跪倒在了她面前。 “小人张三,多谢云大师为小人的娘子和未出世的孩儿讨回公道!” 张三“砰砰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眼眶发红。 当日张三不在家,没想到,回去后便只看到了他娘子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想要报官,却被高门大户的下人丢了十两银子做赔偿,还警告他,若将此事闹出去,不知他,他的爹娘以及罗绮娘的爹娘,都要死。 张三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将妻儿埋了。 虽那下人没说,但张三知晓,害死他娘子的,定然与那些跟他买蝈蝈的贵人有关。 他恨极了自己,若自己不做那些纨绔子弟的生意,便不会招惹上如此祸端。 张三以为,在那些循规子弟面前,他娘子的死注定风过无痕,可没想到,竟有一日,竟有人将齐循明的罪行公之于众! 即便齐循明最后可能也不会给他娘子偿命,张三心里的一口气也出来了。 顾令窈抬手让他起来,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对他说:“齐循明会偿命。” 早在她让罗绮娘当众现行,扑上齐循明时,齐循明的死期便已注定! 如此骇人之事,定会有人上达天听。 届时,齐侍郎的政敌亦会蜂拥而至,齐家和平阳侯府都保不住齐循明。 若换做旁人这么说,张三定然是不信的。 可这话出自能叫他娘子魂魄现形的大师之口,张三顿时满脸激动,“多谢大师!大师当真是替天行道!” 他说着又要继续给顾令窈磕头。 还是沈鼎言极有眼色地阻止了他。 “大师不受这些虚礼。” 张三又忐忑地问:“大师,可否让我再见娘子一面?” 顾令窈偏头看向了站在张三一旁神色伤怀的罗绮娘。 罗绮娘浑身鲜血,模样吓人,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死了许久,不愿再给张三念想,希望他就此忘了她。 见一面,徒生妄念罢了。 顾令窈超度了罗绮娘,虽看不到,但她感觉自己每超度一人,身上的功德便多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不是我的功劳,是我女儿神机妙算!(第2/2页) 妖道说过,玄门之人修道日久,便会有三缺五弊,最常见的就是死得早。 而唯有功德可以抵消缺弊。 顾令窈不介意这辈子多攒些功德,盼着能活得久点,不要像上辈子那样英年早逝。 说起来,前世妖道财与权兼备,也不见他有个缺胳膊少腿的,坏事做尽功德定是没有的,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 想来是祸害遗千年。 事后也的确如顾令窈所说的那般,齐循明之案,崇乐帝亲自过问,刑部尚书主审,后经三司会审,最后判了个斩立决! …… 贾家村。 自田英失踪后,贾良也未续娶,便一心照顾起了寡嫂,将寡嫂生下来的骨肉当作自己的养,两人私下里更是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顾砚安带着刑部皂隶们闯入时,贾良还在屋内与寡嫂何春桃白日宣淫。 “上回我穿着大哥的旧衣裳,嫂嫂喜欢得紧。今日你怎穿上了田英的衣裳?” “讨厌。你不觉得如此更刺激吗?” “下回我们试试在大哥的牌位前……” 嘭—— 房门被皂隶们踹开。 顾砚安在屋外,很想说,他还没下令。 怎来时这些皂隶各个不配合,到了这,竟一个个那么积极? “啊——你们是谁?快出去!” 何春桃吓得尖叫,赶忙把头埋进被子里。 贾良也想要赶忙披上衣裳,可方才激动之下,身子还与和何春桃连一起。 皂隶们一个个神情激动,嘴里骂骂咧咧。 “顾大人说他俩有奸情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大白天都能抓奸成双!” “照顾嫂子照顾到床上,贾良他大哥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哎,顾大人,那么大的热闹,不是,那么大的案子,你怎不进来?” 顾砚安无奈扶额,只在屋外沉声吩咐,让何春桃和贾良先将衣裳穿上,再将他们抓起来。 自己则是点了几个皂隶,去打捞贾家的粪池。 起初,那几个皂隶觉得这是徒劳无功,粪池里除了那些五谷轮回之物还能有什么? 但他们用树叶堵着鼻子,才用竹竿捞了一会儿,便发现了底下有东西。 众人合力将东西打捞上来,才发觉,竟是一副绑着石头的白骨。 更令人惊心的是,那白骨腹部,竟还有一具小小的骸骨! 显然是当时怀着身孕的田英无疑! 皂隶们一边呕吐一边发出惊呼。 “呕——也太丧心病狂了!这比抛尸荒野还狠!” “顾大人也太神了吧?说尸骨被贾良藏在了粪池里,竟真在粪池里!” “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尸骨,顾大人一来就找到了,难怪会忽然被调来刑部办案,原是有真本事。” 顾砚安也用手帕捂着鼻子,听到这话,抬了抬手,谦虚却与有荣焉地道: “这不是我的功劳,都是小女神机妙算。” 贾家的动静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 还有人跑去隔壁葛家村通知了田英的娘家人来。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田英的父母、兄嫂和妹妹,连带着田家的叔伯族老们都过来了。 当初他们怀疑贾良杀了田英,可贾良却反过来诬陷田英与人私奔。 后来没找到田英的尸体,就更证实了贾良的话。 田英的妹妹现在已将近双十年华都还未嫁出去,甚至就连田家的姑娘们,都被人议论不守妇道,极难议亲。 “闺女啊!英儿啊!” 田家父母瞧见被清洗干净仍散发臭味的白骨,只觉心如刀割。 田英的哥哥和妹妹则是对着被绑起来的贾良和何春桃拳打脚踢。 “奸夫淫妇!” “还我妹妹命来!” “大人,如此杀妻杀子的奸夫淫妇,定要将他们处以极刑啊!” “便是浸猪笼沉塘也不为过!” 田家人这些年受尽了委屈,便是皂隶们想拦都拦不住,很快便将两人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还是顾砚安开口让众人冷静,众人见他一身清风霁月气度不凡,才安静了下来。 “诸位放心,贾良与何春桃既杀了人,必定会给田英偿命。” 顾砚安手里还拿着田英的那份卷宗,他虽看不到附身在卷宗上的田英,这话却也是对她说的。 他起初很害怕女鬼,不愿意将这份卷宗带在身上,但今日出门前,想到田英的遭遇,犹豫片刻,还是将卷宗带上了。 他想让田英死而瞑目。 田家人得了顾砚安的承诺,一个个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就在这,一个妇人颤巍巍跪在了顾砚安面前。 “青天大老爷!我女儿出嫁当日在花轿内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求您救救她吧!” 第47章 顾令窈说首席太医有血光之灾?! 第47章顾令窈说首席太医有血光之灾?! 村民们看到这妇人,都纷纷退让开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陈寡妇也真是惨,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女儿拉扯长大,好不容易将女儿送出阁,可还没到夫家,人就没了。” “听说葛家村入冬以来,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新娘失踪案子。都是一路上好好的,到了夫家,掀开花轿,人便不见了影。现在葛家村已无人敢办喜宴。” “真是造孽哟,就连官府派去查案的人,都被杀了,死得极惨啊,瞧着不像是被人杀的。如今怕是无人敢查葛家村的案子。” 顾砚安在刑部时也听到过这个案子,原本他不来找田英尸骨的话,也是要一道去葛家村查案的。 如今见陈寡妇跪在面前,不停地磕头,他赶忙搀扶: “大娘,你快起来。这案子我们刑部如今在查,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陈寡妇浑浊的眸子里绽出惊喜,“当真?” 顾砚安颔首:“分内之事。” 可田家人们却是不乐意了。 顾砚安帮他们找到了女儿的尸骨,还了女儿和整个田氏族中女子的清白,还抓了贾良与何春桃这对奸夫淫妇,可以说是他们整个田氏家族的大恩人。 他们方才也打探过了,这位大人只是个文弱书生,之前那些会武的差役去了都保不住命,让顾砚安去不是送死吗? “顾大人,您三思啊!葛家村那个新娘失踪案,如今是谁沾谁死!您万不可涉险!” “那些查案官员死得凄惨,绝非人力所为,说不准是有妖邪作祟,你们还是去请几位方士大师前来吧。” 顾砚安身旁的皂隶们都面面相觑,已有了惧意,对顾砚安说: “大人,我们刚抓了田英案的凶手,还是先回京结案吧。” “不行!顾大人,你不能走!” 陈寡妇生怕他们走了就不回来了,怎愿放过这根救命稻草,一把抱住了顾砚安的腿,死死不松开。 顾砚安性情宽和,又不能把人踹开,握紧了顾令窈让他随身携带的平安符,对皂隶们说: “我先去葛家村。你们将犯人和田英的尸骨一并带回去。” 见田英父母面露担忧,顾砚安又温声同他们保证: “你们且放心,待仵作验过尸,刑部审讯过贾良与何春桃,自会还你们女儿一个公道。” 他将田英的卷宗也交予皂隶,让皂隶一并带回去,让刑部将此案彻底了解。 但顾砚安看不到的是,附身在卷宗上的田英魂魄满脸着急。 “大人!不要跟陈寡妇走!葛家村有大凶,她身上的气息也危险啊!” 可她只剩魂魄,说出来的话常人也听不到,只能干着急。 …… 邺京,刑部衙门。 郑修杰与韩郎中等刑部官员们正在翻看葛家村的卷宗,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韩郎中作为清吏司的长官,看到卷宗里描述的查案之人的死法,不由胆寒。 他寻了个由头去跟侍郎大人汇报工作,将葛家村的案子交给了底下的员外郎和主事们处理。 待他走后,屋内的刑部官员们也都齐齐叹气。 “凡是进入葛家村查案的,每日死一人,不拘是官员还是小吏,这分明是凶手在故意逼退官府。” “新娘们失踪不见生死不知,可那些官员,各个除却脑袋外都仅剩骷髅架子,委实害人。难怪韩郎中不愿沾手。” “要我说,还是那顾砚安心眼多,随意挑了个陈年旧案去查,把时间耗在那上面,便是韩郎中也不好叫他跟着去葛家村。” 众人一时半会没个对策,便纷纷骂起顾砚安。 这时,外头衙役来报—— “去贾良家的皂隶们回来了!” 刑部官员们纷纷起身。 “走,去看看。” “顾砚安这么快便回来了,定是什么都没搜到,看他待会儿怎么跟韩郎中交代!” “他可是立下了军令状,说要是找不到尸骨,便自请辞官的。” 郑修杰也跟着出去,却没见到顾砚安,不由皱眉,问皂隶们: “顾砚安呢?” 皂隶说:“顾大人没回来,去查另一桩案子了。” 其他的刑部官员们都面露了然。 郑修杰更是冷笑。 “这位顾大人不愧是探花出身,心机谋略都远胜常人!寻常人哪能想到这么个躲懒的法子?” “我之前便觉得荒唐,什么他家小女儿掐指一算,他便知晓了田英尸骨的方位,简直荒谬。如今他也知道自己可笑,才借着查另一桩案子的由头躲着不回衙门吧?” “你们几个皂隶,跟我们一起去寻侍郎大人说道说道,不能由着顾砚安如此尸位素餐!” 那几个皂隶今儿个掏了半天粪池,只觉得浑身站了味,将犯人和尸体交予刑部其他皂隶后,便打算回去沐浴更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顾令窈说首席太医有血光之灾?!(第2/2页) 听到这些个大人还要他们去侍郎大人面前作证,都不大情愿。 “什么尸位素餐?顾大人的确指引我们找到了田英的尸骨,这会儿,尸骨就在义庄里放着啊。” 这话一出,刑部官员们都惊了。 “你们说什么?顾砚安真找到了田英的尸骨?过去那么久,恐怕只剩白骨了,你们如何断定?” 尤其是郑修杰,他不信天底下有如此邪门的事。 他们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田英的尸骨,顾砚安一到贾家就照着找着了? 他忍不住怀疑:“该不会是顾砚安为了破案,故意去乱葬岗寻了一副无人认领的尸骨,充作田英的吧?” 皂隶们只好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尸体是从贾良家的粪池里捞出的,贾良与他的寡嫂都已承认了。” “那副尸骨腹内还有婴儿骸骨,这样完整的孕妇尸骨即便在乱葬岗也难寻吧?” 刑部众官员们都沉默了。 岂止难寻,乱葬岗的尸骨常被野兽分食,少有完整的。 顾砚安总不能为了查个案子,杀个孕妇吧? “没想到这顾砚安还真有几分本事,难怪能连升两级调任刑部。” “他不是说是他小女儿算的吗?这般看来,他小女儿才是有本事,这样有能耐的人,便是支个摊子算命都能受人追捧,如何会给人去做妾室?” “外头都说了是造谣,听闻是晋远侯府传出来的谣言,那个侯夫人与小女儿断了亲还不够,还要坏她名声!却不想此事惹怒了明华长公主府的大公子……” 众人议论纷纷。 郑修杰听着同僚们都在夸赞顾砚安有本事,脸已黑成了锅底。 “不过是得了几分运道罢了!若都靠算命占卜,让钦天监来查案便是,还要我们刑部做什么?” 他又沉声问皂隶们:“既然顾砚安找到了田英的尸首,为何不亲自回京述职?附近的村子还有什么重案比得过葛家村的案子紧急不成?” 郑修杰还是觉得顾砚安投机取巧。 他定然是想要借着在田英的案子上立了功劳,便躲了危险的葛家村新娘案! 其他同僚们或多或少也有这种想法,甚至有些羡慕顾砚安。 然而,就见皂隶们面面相觑。 “顾大人去查的就是葛家村的新娘失踪案啊!” “什么?!” 这下刑部官员们是彻底震惊了。 “顾砚安他……他不要命了不成?” “他一个人去,我们过去了,该不会还要给他收尸吧?” 就连一向看不起顾砚安的郑修杰,此刻都怔愣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顾砚安是投机取巧的贪生怕死之辈,却没想到,他一介文弱书生,竟有如此胆气! “走,我们也去葛家村!”郑修杰沉声说。 其他同僚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想要拖延些时日呢,可见郑修杰如此悍不畏死,他们也不好打退堂鼓。 …… 顾令窈去了趟孙老府上。 老头子虽然依旧不认她这个徒弟,但显然对于她一口一个“师父”已经没招了,只当她不存在,任由她在旁看自己教授弟子。 孙老如今虽不在太医院任职,可却还有徒子徒孙在太医院。 这两个徒子徒孙时常来府上找他请教医术。 日子都是固定的,顾令窈就专挑这两日来在旁观摩学医。 那两个太医,一个瞧着快有孙老那么老了,姓章。 另一个与萧靖澜年岁相仿,叫杜衡,是章太医的徒弟,如今宫中最年轻的太医。 自从见着了一回顾令窈,杜衡每回来,都会给她带宫中的点心,笑着喊她“小师姑”。 章太医对此很满意,时常捋着胡须感慨:“没想到我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了,竟还有个比徒弟年岁还小的师妹。” “当年的事本就错不在师父,师父能放下便好。” 章太医跟着孙老大半辈子,对他过往的禁忌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见他收了女弟子,以为他是解开心结了。 孙老只是沉默,见顾令窈与章太医和杜衡都相处得好,又极为好学,虽未承认顾令窈是他徒弟,但到底没否认。 只是想起当年的事,他还是长叹了口气,眼底是数不清的的愧疚。 章太医说:“师父,我如今已是太医院一把手,定能护住小师妹的,便是我老了,也还有衡儿护着她。” 孙老其实任由顾令窈与他们结识,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不过嘴上却冷哼,“她能耐大着呢!谁护着谁还说不准!” 这话被顾令窈听到了,她笑嘻嘻地走过来说:“确实如此。章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第48章 没定亲,给你送这种东西? 第48章没定亲,给你送这种东西? 章太医年纪大了,对这个聪慧活泼的小师妹很是纵容,几乎是当孙女看的。 听到她这话也不恼,只是笑着问:“哦?小师妹还学了算命?” 顾令窈眨眨眼,“医卜不分家。” 孙老见识过顾令窈的本事,也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见章太医不当回事,顿时沉了脸。 “防风,你小师妹是真有本事。玄明的命便是她救回来的。她说的话,你务必放在心上!” 章防风闻言正了正神色,想到宫中的明争暗斗和太医院的派系之争,面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知道,手底下那两个院判各怀心思,许多太医背后都有妃嫔扶持,多的是人想要将他从院判的位置上拉下来。 而他与师父孙老一样,在太医院中并不站队各宫,只一心忠于崇乐帝,难免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还请小师妹赐教?” “章师兄近日在宫中值夜时需谨慎,若半夜听到有人喊你去看诊,需看清腰牌与来人面容,最好带上其他太医药童,莫要独行。” 杜衡面色担忧:“可是有人会在夜间害我师父?” 顾令窈:“未必是人。” 孙老想到了自己孙子遇到的状元煞,忽然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师父,你近来值夜,我留在宫中与你一起吧。”杜衡赶忙说。 他虽年纪轻轻进了太医院,可资历不够,留值宫中随时候帝王宫妃差遣这样的大事,都是交给院使院判的。 章太医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到底见多识广,也大概能猜到哪些人要害他。 既要害他,那定不会放过他的徒弟。 “不必,杜衡。你自己多小心,若是……若是我出了事,你在宫中谨小慎微,莫要查我死因。” “师父!” 杜衡双眼发红,没想到他竟会说这样的丧气话。 孙老同样面色凝重,但他们都知道,泄露天机定然有代价,都不敢跟顾令窈问个清楚。 顾令窈对这位章院使印象甚好,他来的第二日便给她送了本宫中行医多年的手札,还给她送了套上好的银针。 她拿出了自己没事就叠好放荷包里的平安符,给孙老、章防风和杜衡各发了一个。 想了想,她又拿出一张画有雷纹的符咒递给章防风,认真叮嘱: “章师兄,这个符咒不要对人用!只有当你确认,对面不是人是,才可用!用的时候,贴在对方身上即可!” 章防风慎之又慎地接过,对她拱了拱手:“多谢小师妹。” …… 顾令窈从孙府出来时,又借来了一堆医书古籍。 这在外头旁的郎中一本难求的古籍,她一整车拉回家。 此外还有不少名贵药材。 明华长公主府的门房都已经对这位县主不时从外头收罗来好东西,习以为常了。 若非她年岁小,生得又人畜无害,他们都要怀疑她出去打家劫舍了。 只是在回了簪星楼后,顾令窈挥散前来伺候的丫鬟仆从,自己快步上了楼顶。 她楼顶的秋千上,此刻正坐着个白衣鹤氅仙气飘飘的少年,一张俊俏面容妖艳绝美。 不是那妖道云鹤隐又是谁! 而在他的对面,还飘着个魂魄近乎要消散的女鬼,正是此前曾跟她爹回府的田英! “哦?小十九回来了啊。” 云鹤隐笑容温和地转过身,指尖轻勾,便将那个将要消散的魂魄田英甩到了她面前。 “喏,来寻你的女鬼。” 顾令窈看得出来田英快要魂飞魄散了,掐了个法诀稳固她的魂魄,才怒声质问云鹤隐。 “妖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妖道?” 云鹤隐春山微雨般的眉轻挑,温柔的语气里略带几分玩味。 “小十九,好生令人伤心。在外惹了祸便一口一句我是你师父,如今用完了,便一口一句妖道。” 他说着伤心的话,可面上却依旧笑盈盈的。 顾令窈想撕了他的假面,深吸了口气,看向田英:“他对你做了什么?” 田英摇了摇头,魂魄稳固了些,才急急开口:“县主,我魂魄寄于那份卷宗上。如今强行离开,才会逐渐消散。方才将药魂飞魄散时,是这位道长为我稳固了魂魄。” 顾令窈有些惊愕地看向云鹤隐。 这妖道……竟然还会做好事? 云鹤隐只是挑了挑细眉,轻哼了声,不看她。 “县主!我此番冒险前来,是有要事!顾大人他去了葛家村!” “葛家村有大凶之物!我虽不知是什么,可瞧见那葛家村出来的陈寡妇时,便感觉到她身上沾染了几分那大凶之物的气息!顾大人恐有性命之忧啊!” 顾令窈面色剧变。 情急之下,她掐指做了占卜。 云鹤隐原本只斜眼看她,瞧见她掐指,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收,飞快起身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没定亲,给你送这种东西?(第2/2页) 可还不等他阻止,顾令窈便小脸一白。 “噗——” 一口鲜血正正好喷在了云鹤隐身上。 云鹤隐:“……” 他怕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顾令窈,你疯了?” “你师父没同你说过,玄门当中,最忌讳给血亲占卜前程。” “你平日里瞧见他们身染厄运,被阴魂纠缠,出言提醒不无不可,可占卜未来,是大忌!” 云鹤隐冷笑出声。 可瞧见顾令窈煞白的小脸,他便没再说什么,正要往她身上输灵气氲养她的神魂。 可紧接着,便注意到,她腰间那块赤玄色螭龙玉佩此刻正散发袅袅灵气。 甚至,其上方才似有血滴滴落。 云鹤隐不由眯了眯眼:“这螭龙玉佩是何人赠你的?” 顾令窈握住了玉佩,指尖轻抚过其上螭龙纹路,冰冰凉凉,灵气入体,感觉受伤的神魂都舒服多了。 她戒备地看着云鹤隐,“与你何干?” 云鹤隐微笑:“这门婚事不好,退了吧。” 顾令窈:? “我何时定亲了?有病!” 云鹤隐皱眉,漂亮的眸子里似有怒火燃烧,“没定亲给你送这种东西?如此轻薄……此物给我,我帮你摔碎了它!” 顾令窈对他这话感到莫名其妙,但小手握着玉却愈发紧了,小脸上满是戒备:“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招天雷劈你。” 云鹤隐这才停下脚步,眸中怒意隐忍:“你可知这玉……” 但话到嘴边,他瞧着对面粉雕玉琢的小女郎,又觉得难以启齿。 “这赠你玉之人,不安好心!此物,大凶!” 顾令窈翻了个白眼,“你才大凶!” 萧靖澜和云鹤隐谁好谁坏她还能分不清楚? 这妖道一向诡计多端,定是想骗走她的灵玉! 云鹤隐见状,深呼了口气,一甩袖,“罢了,你告诉为师,赠你玉的禽兽是谁?” 顾令窈:“干嘛?” 难不成妖道还想要去找萧靖澜讨玉? “为师替你杀了他!” 云鹤隐笑意森寒。 “有病!” 顾令窈不知这妖道又发的什么病,得知杀害田英的凶手已归案后,问过她再无遗憾,便将她超度了,然后便赶往刑部衙门。 至于云鹤隐,他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簪星楼上,自然也能自个儿离开。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出门时瞧见了她的便宜二哥萧溯光。 萧溯光牵着马走在路上,他虽看不见,但却可以靠着马匹引路。 此刻他正频频对着那匹马说话。 “我会娶你。” 顾令窈:? 饶是行色匆匆如顾令窈,这会儿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眼。 是只有人和马啊。 这癖好,如此独特吗? 顾令窈歪了歪小脑袋,不理解,这会儿看萧溯光没什么血光之灾,便加快脚步朝刑部衙门而去。 她到的时候,刑部的官员们正往马车上挤,一个个如丧考妣。 顾令窈看到他们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们身上缠绕的浓郁死气! 这一群人,死期将近! 见顾令窈挡在马车前,刑部的李员外郎没好气地说:“谁家小女郎,快走开,别在这打扰官员出行。” “你们要去葛家村吗?”顾令窈问。 “是啊,我们赶着去投胎。”李员外郎冷笑。 “我也去。” 顾令窈坐在了车辕上。 李员外郎差点没把人踹飞,震惊问:“你也赶着去投胎?瞧你这身衣裳首饰,非富即贵,用得着急着去投胎?” 顾令窈一本正经:“我去葛家村帮你们一起查案。” 这话一出,其他几辆马车内的官员们都弹出了脑袋,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郑修杰沉着脸,喊来皂隶,“把这小女郎拖走,让人去寻她家人。” “我家人就在葛家村。”顾令窈认真道。 这话一出,刑部官员们面面相觑。 “要不捎她一程?” “蠢货!她鞋子上的东珠是皇室特供!哪个村子能养得起她?” 顾令窈把晃悠的脚往裙子底下收了收,藏住了闪亮亮的东珠。 对上刑部官员们审视的目光,她粲然一笑:“不愧是能进刑部的大人,如此观察入微。” “你是哪个王府的郡主县主?我们送你回去。”那个认出东珠的于员外郎说。 “我去找顾砚安的,顾砚安是我爹。” 顾令窈这话一出,众人都面露诧异。 顾砚安只不过是个六品官,哪来的能耐给自己女儿鞋上绣东珠? “等等,你就是顾砚安那个神机妙算的小女儿?”方才还不耐烦的李员外郎面露惊喜。 第49章 没有活着回来的风险 第49章没有活着回来的风险 刑部一众官员们都炯炯有神地看向顾令窈,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顾家小女郎,你不是能掐会算吗?知不知道那些失踪的新娘都去了何处?” “贤侄,你能不能算出来葛家村杀死多位朝廷命官的凶手是何人?” 一众官吏都多看了李员外郎一眼。 作为顾砚安和郑修杰两位主事的直属上峰,李员外郎历来都更看重跟了自己多年的郑修杰,甚至一度无事顾砚安,让他做些整理文书的杂活。 没想到这会儿他竟如此不要脸,上来就喊人家小女郎贤侄。 李员外郎对此视若无睹,韩郎中不在,如今这儿官位最大的便是他这个从五品员外郎。 他总不能为了脸面,连命都不要了吧? 顾令窈只坐在李员外郎的车辕外,像是没看到一众刑部官吏们的眉眼官司。 她眨巴杏眼,似是天真无辜:“若是受害者与凶手都要靠我来找,那还要诸位大人做什么?” 一众刑部官吏:“……” 感觉回旋镖打到了身上。 他们之前就是如此质疑顾砚安的。 郑修杰皱眉,正想说什么,被李员外郎抬手制止了。 李员外郎像平日里在家哄小闺女一样,满脸堆笑,放缓声音:“贤侄,我们这不是平日里在衙门,经常听你爹提起你,说你神机妙算吗?” “你看你连田英的尸骨都能找到,那再找其他人不也是手到擒来?” “这天底下如贤侄这般厉害的人能有几个?我们这不是想见识见识吗?” 顾令窈心下哂笑,这李员外郎是真把她当小孩子哄啊? 她两辈子的年龄加起来…… 好吧,加起来也没李员外郎大。 “郑修杰是哪个?” 顾令窈目光扫过了那几个身穿青绿官袍的官员。 一脸严肃的郑修杰走了出来,沉着脸:“你寻我何事?” 顾令窈看到他身上星星点点的功德金光时,有些惊讶,这竟还是位为民做主、平了不少冤屈的好官。 但一码归一码,顾令窈还是凶巴巴问:“听说就是你总欺负我爹爹?” 郑修杰冷笑了声:“听谁说?不就是顾砚安自己说?没想到他竟还跟家中小女儿告状。” 郑修杰虽认可了顾砚安去葛家村的胆魄,但依旧对他的办案能力存疑。 觉得他就是靠着自己女儿的能力投机取巧,才破了田英的案子。 顾令窈微昂着下巴,“我爹爹君子雅量,自是不会提起你们间的龃龉。是田英跟我说的。” “田英她……等等,你说谁?田英?” 郑修杰面露惊骇。 李员外郎忍不住抱了抱胳膊,感觉凉飕飕的,“贤侄啊,田,田英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她如何同你说?” “自然是她的鬼魂同我说的。” 顾令窈杏眸微弯,露出几分狐狸宝宝般的狡黠,“你们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田英尸首方位的?自然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诸位大人平日里不觉得,偶有阴风刮过吗?那都是你们所办理案件死者的魂魄,在旁边看着你们啊。” 话音落下,一阵北风吹过。 众官吏都不由打了个寒战,惊疑地看着四面,总疑心旁边有鬼魂。 “所以啊,诸位大人平日可要秉公断案,否则……怨魂可是会一直缠着你们的。” 顾令窈声音幽幽的,众官吏的心都不由紧张了起来。 “自然,自然。” “我们这些青袍呢,能断什么案,都是上头穿绯袍的大人决定的。” 郑修杰冷眼看着顾令窈,对她这番话倒是半点不怕,也无半点心虚,他自认行得正坐得直。 “你既不能帮忙,那便回去吧,不要跟着去葛家村添乱。” “顾砚安去了葛家村也是办案的,可没空照顾你这小女郎。” 李员外郎面露不赞成,“修杰,话别那么说,顾贤侄好歹有阴阳眼,能通灵,带上她,总是能多些助力的。” 郑修杰皱了皱眉,“李大人,葛家村如此危险,她一个有些玄妙本事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郎……” “哎,我们带了那么多皂隶,不乏有会武的。再说你我文弱书生,说不准遇到危险,跑得还没她一个小女郎快呢。” 李员外郎现在只想抓紧顾令窈这根救命稻草。 他到底是上峰,郑修杰皱了皱眉,到底没再反驳。 “李大人说得不错,我可以帮你们。” “我虽然不能现在就帮你们找到凶手,但到了葛家村总会有线索。” “不过,方才我为你们此行占卜了一卦,你们猜,卦象如何?” 顾令窈杏眼弯弯,笑得天真无邪。 李员外郎有些忐忑不安,他出门前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提心吊胆地问:“我们有活着回来的风险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没有活着回来的风险(第2/2页) 众刑部官吏:? 顾令窈:“没有。” 众刑部官员:?!!! 反应过来自己嘴瓢正打算改过来的李员外:?! 他干笑了声,“贤侄,我刚才的问题……” 顾令窈目光扫过他们,摇了摇头:“此行去葛家村,你们必死无疑!” 早就知道此行凶多吉少的官差们,此刻都不由面露绝望。 可如今上头下了命令,他们若是临阵脱逃,不仅乌纱帽保不住,说不准还会牵连子孙族人往后都不得当官。 所以明知是死路,他们也不能不服从上峰的命令。 “不过呢,若是有我相助,你们便有一线生机!” 小女郎嗓音清脆如山涧清泉,眉飞色舞,明艳张扬,宛若春日里娇艳霸气的牡丹花。 众官吏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贤侄,快,请上马车,我去与旁人挤一挤。” 李员外郎与长随从马车上下来,还拍了拍座位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掀开车帘,做了个“请”的姿势。 堂堂从五品官员如此做派,一众下官们都没眼看。 “咳咳,顾小姐,我们倒也不是贪生怕死,也是想早日破案。” “顾大人在葛家村定然也是危险的,我们还是早些出发吧。” 顾令窈也不客气地单独作了李员外郎的马车,而李员外郎则是去跟郑修杰挤一辆。 直到马车马匹们一道出了城,跑在官道上,众人看着前头趴在车窗看风景的小女郎时,才彻底松了口气。 好歹是一线生机啊! 只不过…… “顾砚安已提前去了葛家村,那一身官袍如此显眼,如今该不会已遭遇不测了吧?” “听说葛家村那凶手,凡是见有官吏入村,便见一个杀一个,换上常服装作村民也照样能分辨出来。” 众人都担心去了那后,顾砚安也如其他死去的官员那般,白骨骷髅上只剩下一个脑袋。 直至日暮,一行人才到了葛家村。 村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上门,熄了灯,就连寻常村落的鸡鸣狗叫也无,死寂得像是一个空村。 李员外郎这次除却带了郑修杰这个主事外,还带了三个在刑部打杂的官员,都是八九品,穿着绿色官袍,此外还有二十个不入流的皂隶。 顾令窈身上有很多平安符,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个。 “平安符,随身携带,弄丢了后果自负。” 李员外惜命,将平安符紧紧揣在怀里,笑得有些讨好:“多谢贤侄。” 他混迹官场多年,能从一无所有倒从五品京官,最不缺乏的便是眼力见,只要于他有利,对谁都能放下身段讨好。 郑修杰瞧见顾令窈递过来的平安符,皱了皱眉,虽一向不信邪,但见小女郎满脸严肃,还是收入了袖中。 那三位绿袍官员中。 此前认出顾令窈鞋上东珠的于大人,虽是九品官,举人出身,但与皇商沈家有姻亲,对各种皇室特供之物都颇为了解。 他一接过平安符,便大为惊喜,“顾小姐,你这自己画的平安符,瞧着比明觉寺大师画的还要好,握在掌中我心神都定了下来。” 其他两个分别是八品和从八品,一个姓谭,一个姓丁,也都是举人出身。 举人出身能当京官,还进了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六部,都是有些人脉的。 谭大人和丁大人都看不起商贾出身的于大人,见他收下平安符后,便与李员外郎一道讨好顾令窈,对视了眼,都有些不屑。 “那于鸿飞也真是脸都不要了,这鬼画符有什么稀奇的,也值当当个宝贝?还有李大人,竟真信了那丫头的鬼话,让她跟来?” 谭大人两指捏着平安符,眼神嫌弃。 那丁大人更是把平安符直接丢了,满脸不屑:“什么必死无疑,一线生机,我是不信的。左右我们人多,应付上头查个案,几天就走,又带了那么多皂隶,能死几个人?那凶手还能专挑不带平安符的杀了不成?” 跟着丁大人的良名皂隶也都把平安符丢了,附和着他的话。 丁大人又看向谭大人,嗤笑:“你不会还要留着这劳什子的平安符吧?可别到时候回了帝都,顾砚安非要让我们承他女儿的人情。” 谭大人看向了一旁给皱眉的郑修杰,“郑大人,此言有理啊。别到时候我们本来就能活着回去,顾砚安非说是他女儿给了我们平安符的缘故。” 郑修杰只淡淡说:“你们若不要,尽可还给那顾家小女郎。不必糟蹋人心意。” 谭大人深觉有理地点点头,过去将平安符还给了顾令窈,“我不要,回了邺京,你也别说我欠了你爹的人情。” 顾令窈自进葛家村后便紧拧着眉,听到这话,顿时乐了,“当真不要?这之后想要,我可不会再给。” 第50章 不要顾令窈的平安符?死后连魂魄 第50章不要顾令窈的平安符?死后连魂魄都没了! 谭大人冷笑了声,很硬气地说:“不要。” 他才不信这一张小破平安符能救命! 顾令窈把葛家村一行说得如此严重,好似没有她帮忙,他们全都要死似的,不就是想诓他们带她来找她爹吗? 李员外郎那个贪生怕死的会信她的鬼话,他才不信! 丁大人也带着两个皂隶到顾令窈面前说,“那平安符我们方才在路上掉了,你若要收回,就自个儿去找吧。” 当着李员外郎的面,他不好说是自己故意丢的。 可共事那么久,李员外郎哪看不出来,顿时皱眉:“你们,快去把平安符找回来!” 丁大人和两个皂隶都杵在原地没动,“李大人,天色将晚,我们还是先去里正家落脚才是,那小小的平安符不知何时掉的,风一吹还如何能找着?” 谭大人也说:“是啊,李大人,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算了算了……” 李员外郎气得不行,还想说什么,顾令窈却是轻笑了声,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了。左右平安符在那,他们迟早要回来找的。” 顾令窈又扫过众人,“平安符每人只此一枚,我是看在你们是我爹爹同僚的份上,才给你们的。若是丢了,后果自负,我这没有第二枚。” “若是不想要的,也尽可退还给我。” 跟着谭大人的两个皂隶也一并将平安符换给了顾令窈。 顾令窈又看向于大人,于大人赶忙摆手:“我不退,这平安符我稀罕着呢。” 那些个皂隶们本就不入流,也无甚大背景,都不怕欠下顾砚安人情,也不介意多揣着个可能保命的平安符。 一行人到了里正家。 里正早听说刑部官员们会来,天黑了也一直在院子里烧着篝火等。 “大人,你们可算来了!” “冬夜寒冷,快喝杯姜汤,烤烤火。” 篝火上烧着姜汤,里正娘子和媳妇儿子们都用竹筒给官吏们装了水。 就连顾令窈也得了一杯姜汤。 给她递水的里正娘子瞧见她是个年岁不大、衣着华贵的小女郎,有些惊讶。 “怎还有位女郎?” 李员外郎站在旁边说:“这是我们顾主事的女儿。对了,顾主事人呢,听闻他白日里便跟隔壁村的陈寡妇先来了葛家村。” 然而里正却是面露疑惑。 “顾大人?今日在诸位之前,不曾有官差进村啊。” “那陈寡妇又是何人?” 这话一出,刑部官吏们顿时沸腾得如烧开的姜汤。 “我就说顾砚安不可能真来了葛家村吧!他定是为了躲避公务,跑哪儿逍遥去了!” “呵呵,他的小女儿竟还眼巴巴地寻来,真是可笑!” 郑修杰也皱紧了眉,问里正:“今日隔壁村不少人都瞧见了顾砚安跟陈寡妇走,据说陈寡妇的女儿便是失踪的新娘之一。” 里正娘子这才想起来,“那应该是大牛家媳妇陈氏的娘!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含辛茹苦地将女儿拉扯大,大牛还说等陈氏过门后,接她一起来葛家村住呢!” 村里有新娘失踪的人家,里正都有数,这会儿对上了才点点头,“原是她。只是我们今日,的确不曾见陈寡妇与顾大人寻来葛家村。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刑部官吏们都想到了那些死去的查案官员。 就连李员外郎也看向了顾令窈,有心安抚两句,却发现,她神色平静如常。 “我爹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虽说她此前给顾砚安占卜前程,卜到的是凶,但是,这才一日,顾砚安手里也有平安符,不会那么快出事。 再者,她的平安符若碎了,她自然会有所感应。 “人都没来,能出什么事。郑大人,您说是吧?”丁大人嘲讽顾砚安时,不忘拉上跟顾砚安同是主事的郑修杰。 郑修杰方才让里正儿子又叫来了几个今日去隔壁村看热闹的村民,这会儿面色凝重: “他们都说,顾砚安的确与那陈寡妇朝着葛家村的方向来了,只是先去了新娘陈氏失踪的山林。” 李员外郎悚然一惊,“莫不是他们俩都在山林中遭遇了不测?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找找,看看有无尸骨也能心安。” “不必。”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说这话的竟然是顾令窈。 按理说,她是顾砚安的女儿,在场就属她最担心父亲才是,可她却无比冷静。 “这个村里夜间笼罩着不详的气息。都先落脚,不要随意乱跑。” 顾令窈如此发号施令的语气,李员外郎倒没觉得有什么,郑修杰本也是如此想法,可丁大人却是不满了。 “你一个小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李大人,你也……” 李员外郎打断了他的话,“听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不要顾令窈的平安符?死后连魂魄都没了!(第2/2页) 里正一早知道他们要来,都与村民们商量好挪出了住处,当下就让三个儿子带着他们去借宿。 李员外郎和郑修杰的住处都在里正家里,顾令窈是多出来的那个,被安排去跟里正家的小女儿住一个屋子。 “家中屋舍不多,委屈女郎了。” 里正娘子借着油灯,能看顾令窈身上的衣料似有光辉,只觉她站在那,破旧的屋舍都明亮了几分。 顾令窈轻摇头,对上床榻边女童黑润润的眼睛,目光又在屋内一应陈设上扫过,窗户上还有未撕干净的红剪纸,隐约能看出是“囍”字。 “里正娘子,你们还有个已出嫁的女儿?” 油灯冒着黑烟的微光中,里正娘子的脸一点点垮了下来,露出了似哭非哭的神情,声音也低落了下来。 “我们家杏儿,就是村里第一个失踪的新娘。” 顾令窈面露愧色,“原是如此,抱歉,我还未看过卷宗。” 里正娘子抹了把泪,摇了摇头,“女郎与大人们能来找我家女儿,我们已是感激涕零,又怎会怪罪?” “草儿,你好好生伺候女郎。”她又叮嘱小女儿。 顾令窈躺在木床上休息,才觉得硬邦邦的,前世她也没少睡这样的床,今生真是被她的长公主娘亲给养得娇气了。 她转了个身,才发现,草儿一直没睡,黑润润的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她的背。 “怎么还不睡?” 顾令窈从荷包里取出块糖给她。 草儿将糖块连带着油纸一起放嘴里,“咔咔咔”地嚼着,眼神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顾令窈。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眼珠子占据很大位置,几乎没什么眼白,仿佛整个眸子都是黑漆漆的。 让顾令窈忍不住想到了沈鼎言府上养来招财的狸奴。 狸奴的瞳仁白日里细如针丝,可到了夜间,却大如铜铃。 顾令窈眨眨眼,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草儿那双猫瞳。 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说话,好半晌,草儿这才打了个哈欠,闭眼睡了。 可顾令窈刚闭眼,草儿又倏然睁开了双眼。 黑夜中,她黑润润的瞳仁似有绿光闪过。 可下一瞬,两点红光从顾令窈的衣袖里爬了出来,是顶着朱砂眼的小纸人。 小纸人昂首挺胸,快步跑到了顾令窈面前,叉腰,绿豆大的眼睛瞪着草儿。 似要代替顾令窈跟她继续进行瞪眼比赛。 草儿:“……” 翌日,天色破晓。 一道尖叫声刺破葛家村的宁静。 顾令窈从床上起来,草儿端了一盆水进来,怯生生地说:“女郎,我伺候您洗漱。” 顾令窈对上她的眼睛,白日里,阳光穿透窗扉落在她面上,瞳仁依旧圆润乌黑,眼白分明。 “不必,我自己来。” 即便在长公主府,顾令窈也不常让人伺候。 等到她草草梳洗过后,出门后,就见地上躺着尸骨。 那尸骨除头颅外的部位只剩下完整的白骨,一丝肉也无,只有完整的头颅能证明尸骨主人的身份。 这是丁大人身边的良名皂隶之一。 丁大人和另一名皂隶这会儿坐在地上,抖如筛糠。 郑修杰在厉声询问他们,“你们三人同住一屋,昨晚发生了什么?” 丁大人明显有些心虚,颤声说:“我,我们昨夜睡不着,就四处走了走,谁曾想,回来的时候便少了个人。我们以为是他犯困先回来了,没想到……” 郑修杰怒问:“不是说了夜间不要乱跑吗?” 丁大人不说话了,他这不是,不信邪吗? 谭大人帮丁大人说话,“丁大人也是为了多了解四周情形才以身犯险。” 郑修杰冷哼:“便是如此,白天不能看?” 丁大人被训了一早上了,有些烦躁:“又不是只有夜间才会出事。前头那些官差不也有白日身亡的吗?只能说这是他的命,回头多给些抚恤银便是了!” 眼看着要吵起来,李员外郎赶忙拦住郑修杰,“先去发现尸骨的地方看看吧。” 郑修杰这才点头。 李员外又凑到了顾令窈的身边,“贤侄,你可有发现什么?” 丁大人也看了过来,“小丫头,你不是说能看到鬼魂吗?那倒是问问这皂隶的鬼魂,昨夜究竟是何人杀了他啊?” 顾令窈忍着恶心在尸骨旁看了许久,小脸凝重,“他的魂魄没了。” “什么?!不是说人死至少要头七过后才去投胎吗?那田英的魂魄好几年了还在,他的怎么不见?”李员外郎震惊。 丁大人嘲讽:“怕不是你压根就不懂什么通灵,也看不到什么魂魄,才这么说吧?” 第51章 又死三人,哭着求顾令窈赐平安符 第51章又死三人,哭着求顾令窈赐平安符 丁大人对上顾令窈的眼神莫名有些害怕,但很快又觉得荒谬,昂首道: “你怎知今日死的人会是我?说不准是你呢?” 顾令窈只弯唇笑:“那就拭目以待咯。” 她的确有意改变刑部官员们原本必死的结局,毕竟救人也是有功德的。 但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可不是什么善心泛滥之人。 “贤侄,我信你,你刚才说的,这死去皂隶的魂魄没了,到底什么意思?”李员外越品越是害怕。 顾令窈的话彻底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冀,“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魂飞魄散!” “或者说,那个东西,不仅吃掉了皂隶的肉体,就连他的魂魄也吃掉了。” 李员外郎只觉得脖颈发凉,把怀里的平安符又捂紧了些。 丁大人嗤之以鼻,“什么东西吃人又吃魂?我看分明就是凶手在故布疑阵,为的就是将我们这些朝廷命官吓走。今日那东西若真找上我,我定会把他抓住!” 他是刑部里少有会武功的官员,对此颇为自信。 谭大人也同样不信顾令窈,跑去最会查案的郑修杰身边问:“郑大人,您可有发觉什么蛛丝马迹?” 郑修杰摇了摇头,“太干净了。骨头被剔得如此干净,仿佛行剔骨之刑的刽子手,地上除了鲜血再无其他,又像是被野兽吞食。是人是兽都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看向李员外郎,拱手说:“大人,卷宗记录有限,我建议我们五个官员各自带上皂隶,兵分五路,分别去五个新娘家中查看和失踪之地查看。天黑前再回到里正家汇合。” 李员外郎颔首:“就这么办。” 他站到了顾令窈身边,轻咳了声,“我去查新娘子陈氏。正好顾砚安也是跟着陈寡妇去了陈氏失踪的地方才没了音讯的,贤侄,你就跟我一起吧。” 顾令窈轻轻应了声。 丁大人身边刚死了人,再加上顾令窈那番危言耸听的话,多少有些不安,“我身边就一个皂隶了,也不跑太远,就查里正家嫁出去的女儿吧。” 谭大人有些遗憾被抢了先,但见其他人都没意见,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鸿飞品阶最低,只剩等其他官员挑剩。 分好任务后,顾令窈就跟着李员外郎一起去了竹林。 李员外郎惜命,身边带了足足十个皂隶,占了今日带来皂隶总数的一半,走到哪都让皂隶环绕护着。 冬日里竹林愈发清幽,风一吹,便传来沙沙声。 趁着李员外郎带人四处搜查时,顾令窈也放出了袖中成队的小纸人,朝着四面而去。 她可以透过小纸人的朱砂眼看到一切,忽然,顾令窈朝旁边的草丛中走去,看到了灌木上的一片青色布料。 她拿起布料,过去跟李员外郎身上的比对了下。 “这是官袍的用料。你爹他……”李员外郎忍不住往她走来的方向看,生怕见到同僚的尸骨。 “看来我爹的确来过这里。这片竹林没有任何尸骨或是魂魄,而过了竹林就是村口,若陈寡妇带着我爹爹进了村,定然会有人瞧见。” 顾令窈的目光顺着竹海而上,那边是连绵群山,这片竹林在山脚下。 “山里?” 李员外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讶地问:“里正说竹林后的山中猛兽横行,村中猎户都不敢深入,难道说,他们是被什么猛兽拖走了?” 顾令窈盯着山林良久,忽然,眼前一黑又一黑。 “贤侄,你怎么了?” 见她一直捂着眼睛,身子摇晃,似是头晕,李员外面露担忧。 顾令窈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眼远处苍郁如猛兽的大山。 苍凉的风吹过林海,似有声声虎啸传来。 “是不是山里有问题?” 李员外郎很擅长察言观色。 顾令窈攥紧手里布料,收回了视线,“走吧。先去陈氏的夫家看看。” 新娘陈氏嫁的是葛家村的大牛,他一个人住在村边上,走过竹林没几步就到了他的家。 刚进院子,顾令窈和李员外郎等人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随行的十个皂隶都不由拔刀,在看到地上的野猪后才收回刀。 “你们是官府的人?” 大牛甩了甩手上血水,然后在身上擦了擦,嗓门很大,“俺是猎户,吓到你们了吧?大人,你们找到我媳妇了吗?” 大牛是村里猎户,家里只有他一个,原本打算跟陈氏成亲后,就把丈母娘陈寡妇也一起接过来住的。 “葛大牛,昨天陈寡妇有没有来找过你?”李员外郎问。 葛大牛摇摇头,模样憨憨的,“没有。丈母娘自从我媳妇失踪后就卧床不起,我前些日子去过一次,正打算杀了野猪,拎两斤猪肉上门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又死三人,哭着求顾令窈赐平安符(第2/2页) 顾令窈看着地上还未被完全分割的野猪尸体,忽然问:“你这野猪是从竹林后的大山里猎的?” 葛大牛挠挠脑袋,“在山脚下陷阱里发现的。那山里猛兽多,据说还有大虫,俺只是猎猎鸟和野兔,大的可打不过。” “陷阱里?可我怎么看着,这野猪像是被什么猛兽咬死的?” 顾令窈指着野猪的脖颈。 李员外郎也发现了,野猪身上有被撕咬的痕迹,那样的伤口与陷阱是不一样的,于是狐疑地看向葛大牛。 葛大牛似是才发现野猪身上的伤口,惊讶说:“我说平日里那陷阱最多列到几只兔子狐狸,难怪今日有野猪下山,原来是被猛兽追赶。可能就是被追赶时咬伤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顾令窈一眼,“这位小女郎也是来办案的?野猪怎么死的,跟找到我媳妇有关系吗?” 李员外郎见顾令窈不语,厉声呵斥葛大牛:“官府办案,问你话呢,轮得到你来问吗?” 葛大牛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贤侄,你可看出了什么?这葛大牛剔猪肉如此干脆利落,是杀害官员的凶手?我这就让人把他抓回刑部大牢审讯!” 李员外郎一个眼神过去,十名皂隶就已经拔刀围住了葛大牛。 葛大牛吓得赶忙跪在地上,“大人,我没有啊!我最多只敢杀猪,可不敢杀人啊!更别提朝廷命官了!” 顾令窈摆摆手,“都退下,他没问题。” 见皂隶们收回刀,葛大牛才松了口气。 李员外郎又例行询问了一番当日葛大牛迎亲时的情况,才带着皂隶跟顾令窈一起离开。 走出不远,见顾令窈停下脚步,又望了葛大牛家一眼。 李员外郎压低声音问:“贤侄,可要派两个人盯着他?” 就连李员外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对待顾令窈,就跟平日里对待上峰韩郎中一样。 “不必。” 顾令窈收回视线,看了眼天色,朝里正家而去。 她刚才已经留了一个小纸人在葛大牛家里。 在他们走后,一直跪在地上的葛大牛才缓缓抬起头,日光照射下,原本乌黑圆润的瞳仁缓缓眯成了一条竖缝。 他起身朝着竹林的方向而去。 但他没注意到,身后贴着一片点了朱砂眼的小纸人。 …… 回到里正家时,地上多了三具尸骨。 分别是丁大人身边那名皂隶,以及谭大人身边那两名皂隶的。 丁大人和谭大人此刻都惊魂未定地瘫软在地。 顾令窈没想到他俩还活着。 李员外郎看到地上三具死法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尸骨,也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一天死一个吗?怎么这回死三个?” 顾令窈倒不例外,那背后的东西是想要逼朝廷的人离开,此前一天死一个是因为来的人不多,这次总共来了二十五人,若是还一天死一个,震慑力难免不够。 一直战战兢兢的丁大人和谭大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跪带爬地跑到了顾令窈面前。 “大师!救命啊大师!” “求求你,再给我们一个平安符吧!” 李员外郎冷哼了声,“之前不是不信邪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大人眼神里满是惊恐,“我们回来时,灌木丛里似乎有猛兽要出来,我和皂隶就跑,他跑得慢,没跟上,等我再带着人回去时,就变成了骨架。” 顾令窈杏眸透彻,盯着他:“你说谎。你跑得慢,是那名皂隶扶你时,你推了他一把,让他拖住了时间才跑掉。” 丁大人瞳孔骤然缩紧,“你,你怎么会知道?” 顾令窈幽幽地说:“因为那名皂隶的魂魄也跑了回来。他一直骑在你脖子上骂脏话哦。” 丁大人只觉脖颈发凉,“你,你不是说,魂魄也会被吃掉吗?” 顾令窈也没想到,这次那三名皂隶虽然死了,可魂魄竟然都跑了回来。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说过,那东西不仅吃肉,还吃魂魄,他们死了后也没有像寻常死者那样留恋在尸骨旁,而是继续跑。 也或许是,那个东西一次性解决三个人,没来得及吃魂魄。 听到魂魄还在,李员外郎赶忙道:“那快问问他们,杀了他们的人是谁?” 顾令窈轻摇了摇头,“他们都没看到,死了后也不敢回头看。” 李员外郎遗憾地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若是他,被那样的怪物追着,应该也不敢回头,谁知道一回头面对他的是不是一张血盆大口? 郑修杰忽然说:“那些失踪的新娘应该没死。” 第52章 她逃婚了,山神很不高兴! 第52章她逃婚了,山神很不高兴! 众人都看向了郑修杰。 “我租了个花轿,让身边四个皂隶抬花轿,自己坐在里面假装新娘,再次重走新娘的迎亲队伍。” “走到一半时,狂风大作,风沙迷眼,轿子停下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掀开了车帘,但他看到我后,转身就走了。” “我当时睁不开眼,看不到拦停花轿的人,但能感觉到,他对新娘没有杀意。” 众人闻言都面露惊讶,没想到郑修杰竟然这么不要命。 他们当然都知道,再抬个花轿准备迎亲,是最好的引蛇出洞之法,但是,他们都惜命,不敢冒险啊! 李员外郎深深看了郑修杰一眼,“你可真是命大。这招此前官府的人已试过了。他们找了个女捕快假扮新娘,官差们乔装打扮抬轿。” “可事后,假扮新娘的女捕快不见了踪迹,那些官差们全都死了。以往正常迎亲,新娘失踪,轿夫可不会有事。” 郑修杰看向身后的四个皂隶,面色凝重说: “我们这次也一样。他们四个都说,当时被什么东西拍飞,还以为快死了,却没想到怀里的平安符发热化成了灰,事后他们都活了下来。” 那四名皂隶此刻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纷纷感谢顾令窈。 “顾小姐,多谢你。”就连郑修杰也郑重地跟顾令窈拱手深深一礼。 顾令窈摆摆手:“不必,回头你跟我爹赔个罪就行了。” 郑修杰沉默一瞬,“好。” 于大人问:“郑主事,那你为什么说新娘还活着?” 郑修杰从怀里摸出了平安符,“我的平安符还在。那东西如果想杀我,平安符肯定跟他们的一样碎了。所以我猜测,那东西既然当时就对新娘没杀意,费尽心思带走她们,肯定不会是为了杀人。” 李员外郎点点头,“我认可修杰说的。” 官府的人一直没找到新娘的尸体,之前便有所怀疑。 “那她们被带去了何处?” 于鸿飞今日戴着平安符,也没像郑修杰那么冒险,所以倒是风平浪静,这会儿还能冷静思考。 “顾小姐!” “救命啊!给我们一个平安符吧!” 丁大人和谭大人跪在地上连声哀求,与死亡擦肩而过,此刻他们也顾不上查案了,只想保命! 李员外郎冷哼了声,眼看着他们都要扒拉上顾令窈腿,让皂隶把人拖走。 郑修杰皱眉看了眼他们,看向顾令窈,正想说什么,就见她杏眸幽幽瞥来: “郑大人,免开尊口。” 小女郎声音略带稚气,却冷漠无情。 郑修杰的确是希望她能伸出援手,毕竟之前谭大人自己和两个皂隶的平安符还了回去,顾令窈手里肯定是还有平安符的。 他在刑部,懂司法,觉得这两人即便做了错事,生死也当由律法处决,而非任由藏在暗处的怪物将他们杀了。 顾令窈似是看懂了他的想法,轻笑了声:“郑大人也可以把自己的平安符给他们。只是如此,你身边的几个皂隶,恐怕就要危险了。” 郑修杰握着平安符的手一紧。 于鸿飞眼底闪过戏谑:“谭大人之前不是把顾小姐给的平安符随手丢了吗?那也有三个吧?你们二人去寻回来不就行了?” 谭大人和丁大人原本都要绝望了,一听这话,看了眼天色,赶忙朝之前进村的路跑去。 于鸿飞幽幽感叹了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还是贤侄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他们迟早有今日。”李员外郎夸赞了顾令窈一句。 郑修杰看着两人争先恐后的身影,皱了皱眉,但身边四个皂隶都没了平安符,他也不敢把人派出去跟着。 “他们能找到吗?”他问顾令窈。 顾令窈漫不经心:“听天由命。都让让,我先给这三位皂隶大哥超度下,趁早送去轮回,免得魂魄被那东西吃了。” 这下就连郑修杰也不好说什么。 这三个可怜的皂隶已经没有全尸了,要是还像第一个死的那样,连轮回转世都没有,那也太惨了! 李员外郎和于鸿飞都很积极地为她去准备东西,设了个简单的香案。 顾令窈将三个皂隶超度后,里正家也已摆好了饭。 这是刑部官吏们花了银两请里正家做的。 “各位官差,都先坐下吃饭吧。我们今早去镇上买的猪肉,新鲜着呢!” 刑部官差们一起坐了两个八仙桌。 顾令窈一个小女郎,不好跟一桌男子吃饭,就被里正娘子安排坐在了草儿旁边。 “怎么尽吃菜?小姑娘多吃点肉。” 里正娘子往顾令窈碗里舀了一勺油滋滋的五花肉。 里正一家都吃得满嘴油光,“今日托官差们的福,才能在不年不节的日子里有点荤腥。” “这猪肉好像与寻常的不一样?”顾令窈皱了皱小鼻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她逃婚了,山神很不高兴!(第2/2页) 里正娘子笑了笑说:“我们家节俭惯了,吃的与官差们不同,是大牛猎的野猪肉,比镇上那些肉要少几文钱,女郎可是吃不惯?” “嗯,野猪没劁,一股腥臊味。” 顾令窈放下了碗,不再吃。 她一身贵气,即便娇气任性些,里正一家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里正娘子一直在赔罪。 “无妨,我吃饱了。”顾令窈大度地摆摆手。 里正一家才松了口气。 瞧见草儿一直盯着她碗里的肉,顾令窈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给你吃。” 草儿眼睛亮了亮,“谢谢女郎!” 她狼吞虎咽地吃着,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顾令窈看着温馨吃饭的一家人,忽然说:“我们打算明日上山一趟。” 一家人齐齐放下了碗筷,看向她。 暗沉暮色里,他们的黑色瞳仁都逐渐占据了眼白。 “怎么忽然想上山?山里猛兽那么多,很危险的。”里正娘子声音担忧,可脸上却几乎面无表情。 顾令窈仿佛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葛家村那么危险我们都来了,山上的猛兽又算什么?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们女儿和其他失踪的新娘都找回来的。” “怎么,你们不高兴吗?” 她忽然抬头,黑白分明的杏眸疑惑地看着他们。 “高、高兴。” 里正一家人都挤出了笑。 但在幽暗的灯光里,那样的笑都透着阴沉。 晚上睡觉的事后,草儿嘴里砸吧着今晚的肉香,看向顾令窈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女郎,你比我姐姐还漂亮,山神肯定会喜欢你的!” 顾令窈眨眨眼:“山神喜欢你姐姐?” 草儿点头,“姐姐是村子里最美的新娘,她是要嫁给山神的。但是她逃婚了,山神很不高兴!” “山神不高兴会怎样?”顾令窈问她。 草儿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山神不高兴,我们就没有粮食和肉肉吃,会饿死。” “是养不活牲畜,地里没有收成吗?” 顾令窈想起今日在村中行走时,的确注意到村里没有养任何的鸡鸭牲畜,村里的农田也都是干涸皲裂的。 草儿重重地点头,摸摸肚子:“山神已经很久没赏赐肉给我们吃了。” 顾令窈想起今日里正一家桌上的饭菜,跟两桌官吏的都不同,似乎,他们只吃自己村里的东西。 “你们不能吃外面的粮食吗?” 草儿懵懂地看着她,像是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山神的子民,只能吃山神赏赐的食物,外面的东西不能吃啊。” 顾令窈杏眸浮现疑惑:“为什么不能吃?” 草儿小脸严肃:“吃不饱的。吃不饱就会死。” “那你姐姐……她跑出村子后吃什么?” 顾令窈这话说完,就发现,草儿直勾勾地盯着她笑。 她的眼珠子在黑夜里忽然变得圆润,像猫,像老虎。 “她没跑出村子。” “山神惩罚她饿了很久,但是今天,她吃得很饱。” 顾令窈眸光一凝,将一张朱砂黄纸符贴在了草儿额头上。 草儿瞳仁逐渐恢复正常大小,两眼一翻,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顾令窈脑海里一直在回忆着“草儿”说的话。 山神? 如此邪性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神! 明日她倒是要上山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翌日天明。 院子里又多了两具尸骨,他们头上都戴着乌纱帽。 正是谭大人和丁大人。 都是一大早村民们送过来的。 “他们俩是在官道上发现的,旁边还有两匹马,看起来像是要离开葛家村。哎,没想到,要走了还遭遇这一遭。”村民说。 郑修杰面色凝重,见顾令窈过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顾令窈黛眉微挑起,语气遗憾:“看来他们没有去找平安符,而是选择直接回京。真是可惜。” 郑修杰沉声问她:“你早就知道了?” 顾令窈惊讶:“郑大人是在怪我吗?” 郑修杰声音略带干涩:“他们本不必死……” 顾令窈闻言笑了:“郑大人,我想你搞错了一点。不是他们本不必死,而是你们本来都要死。是我,救了你们。” 郑修杰沉默,无言反驳。 的确,在一开始来葛家村前,顾令窈就说过,他们此行必死无疑,而她是一线生机! 是丁大人和谭大人自己丢掉了那一线生机。 可是,面前不过金钗之年的小女郎,瞧着天真无邪,怎么能对人命如此视若无睹? 换做是他有余力的话,绝不会见死不救。 第53章 山神纳妾?顾令窈劈了他! 第53章山神纳妾?顾令窈劈了他! “修杰,顾贤侄说得对,她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不好好珍惜。自己的命,怨不得旁人。” 李员外郎拍了拍郑修杰肩膀,不希望他想差了。 于鸿飞也忍不住说:“是啊,顾小姐本来也不欠我们的,反倒是我们,现在还欠着她的人情呢!郑大人,做人可要讲良心啊。” 那些个受了顾令窈恩惠的皂隶们握紧了平安符,更是赞同。 在这危机四伏的村子里,他们可都还需要顾令窈照拂呢,才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她。 郑修杰见所有人都不赞成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时也沉默了。 好半晌,他才对顾令窈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顾令窈嗤笑了声,“我救了你们,你们就该对我感恩戴德,也配责怪我?” 郑修杰虽然觉得这话听着不舒服,但却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不是要找凶手吗?走吧。” 还不等李员外郎分配今日的任务,顾令窈就已大步走在了前面。 李员外郎惊呆了,快步追上她,“贤侄,你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他寻思着,这两日他一直跟在她身边啊,怎么他还半点头绪也无,顾令窈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郑修杰也皱了皱眉,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想看看顾令窈又算到了什么。 众人没一个敢掉队,生怕一不小心,又成为躺在地上的一员。 刚顾小姐都没给那两位大人超度,可见他们魂魄也没了,真可怕。 一群人到了竹林。 李员外郎疑惑:“这不是之前顾砚安消失的地方吗?凶手难道就藏在这片竹林里?” “在山上。” 顾令窈像是早已知晓了路线般,朝着竹林里行进。 李员外郎发觉进了竹林后很容易迷失方向,担心众人走散,便让所有人都扯着前面人的衣角,连成一队往前走。 而他走在最前面,紧紧跟着顾令窈。 每隔一会儿还要报数。 “一。” “二。” “三。” “……” “十九。” “二十~” 众人:?! 三名官员,十六名皂隶,顾令窈不参与报数,每次都是报到“十九”结束。 但是这次,“十九”过后,却有一道幽幽的女声报了个“二十”。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神色间满是惊疑不定。 “贤侄,刚才是你喊的?”李员外郎声音发抖。 顾令窈声音稚嫩冰冷:“不是我。” 站在队伍最后的是郑修杰,他感觉脖颈间似是一凉,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抵在他的皮肤上,似乎要将他的皮肉剥落下来。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极度的恐惧,强迫自己转过身。 一股浓重的腐肉味散开。 还不等他分辨出来面前这似人似兽的是什么东西,一张血盆大口就朝着他的胸膛咬来,舌头上的倒刺似要将他的所有皮肉剥落。 但就在那东西触碰到郑修杰的一瞬,他身上佩戴的平安符骤然发烫,发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那血盆大口被瞬间弹开。 而他也毫发无损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皂隶们赶忙将他扶起来,全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个不知是人是兽的怪物。 她浑身长满黄色的硬毛,犹如猿猴,又像是直立的野猪,可诡异的是,她的脸却是一张白皙如玉的桃花面。 “都站在原地别动。出了事我可不管哦。” 顾令窈从乱成一团的人群后走来,在看到地上双目猩红,朝自己扑来的怪物时,抬手一张符咒贴在她身上。 “啊——” 怪物猛兽的嘶吼逐渐变成了女子的啼哭。 那双漂亮的眼里猩红褪去,只剩下挣扎与痛苦。 “你是葛草儿的姐姐葛花儿?” 顾令窈问她。 葛花儿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许多山野猛兽的吼叫混杂在一起。 顾令窈皱眉,她这个清心符下来,葛花儿明明意识清醒了,可竟然还是说不出话。 “我问,你点头或摇头,能听懂吗?” 葛花儿点头。 顾令窈:“那些死去的官吏,都是你杀的?” 葛花儿点头。 顾令窈:“你吃了他们的肉身和魂魄?” 葛花儿点头,又摇头。 顾令窈眯了眯眼:“魂魄没吃?去哪了?” 葛花儿“咔咔咔”说不出话。 顾令窈试探着问:“山神?” 葛花儿剧烈点头,几乎要把脑袋摇下来。 她看向大山的方向,不停地摇头,嘴巴费力地想要说出一个音节,却始终说不出来,甚至面目都因此扭曲狰狞。 “山神是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山神纳妾?顾令窈劈了他!(第2/2页) 顾令窈没别的意思,她真的只是好奇。 但她话音刚落,面漆那的葛花儿瞳仁倏然眯成了一条缝,桃花面上张开血盆大口,竟是挣开桎梏朝着顾令窈的方向咬来。 顾令窈意识到清心符对她没用了,葛花儿彻底失去了理智,也不可能在再问出什么东西。 她指尖微动,一张符纸飞出,贴在葛花儿头顶,凭空自燃! 轰隆—— 惊雷劈落在葛花儿身上。 在银龙似的电光中,葛花儿似乎又变成了人形。 她狰狞的面上露出了笑容,解脱地对顾令窈说了句,“谢谢。” 一瞬间,地上焦雷,只余灰烬。 竹林内的众官吏们都被这一道雷惊得愣在了原地,不少皂隶都跪在了地上,以为是天神震怒。 “这,这是天罚?”郑修杰声音干涩。 刚才葛花儿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知道她杀了很多人,犹如野兽般生啖其肉,简直天理难容。 “这是雷火符。” 顾令窈握着腰间螭龙玉佩补充灵气。 就在刚才,她感觉到,自己灭了已是妖邪的葛花儿后,功德又增加了不少! 她朝着大山的方向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些。 李员外郎拍了拍郑修杰的肩膀,“你回头还是好好跟顾砚安赔个罪吧。” 他真怕顾令窈把郑修杰也给劈了。 郑修杰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员外郎又快步跟上顾令窈,纠结着这案子卷宗该怎么写。 这若非亲眼所见,怕是不会有人信,如实报上去的话,尚书和侍郎都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吧? “贤侄,刚才那妖怪是葛花儿?里正家的女儿,葛家村第一个失踪的新娘?” 顾令窈颔首。 李员外郎开始马后炮地点评:“我就觉得那葛花儿有问题。村里失踪的五个新娘中,就她,问起夫家是谁,葛家村的人都支支吾吾,避而不谈。” “她该不会是嫁给那什么劳什子山神了吧?这般可怖,我看是山妖还差不多!” “那其他的几个新娘,不会也变成这副模样,去村里四处作恶吧?” 李员外郎问着,就见面前的顾令窈停下了脚步。 他循着顾令窈的视线望去,发现已经出了竹林,在山脚下,可面前竟然密密麻麻沾满了人。 全都是葛家村的村民! 里正一家也在里面。 “这,这里危险,你们快回去啊!”李员外郎赶忙上前。 于鸿飞拉住了他,“大人。” 李员外郎这才注意到,这些村民们的眼睛很奇怪,在日光下,全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吓得赶忙将顾令窈护在身前。 顾令窈:“……” 里正拄着拐杖上前,叹了口气说:“各位大人,不要再查了。这件事,就让我们村子里自己解决吧。” 郑修杰皱眉:“此事已惊动朝野,陛下亲自过问,岂是你说不查就能不查的?” 里正跪了下来,身后的一群村民们也都乌泱泱跪下。 “别查了。不要去惊扰山神!这件事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看好花儿。如果花儿没有逃婚,山神也不会震怒,也不会诅咒她变成那样。” “那些失踪的新娘们都没有死,她们只是被山神纳妾了。” 顾令窈听着荒谬,山神娶妻她听说过,但什么山神纳妾,还是头一遭。 “我们村子都是山神的子民,只有山神高兴了,我们村子才能风调雨顺,所有人才能吃饱饭。否则,我们全都要死啊!” 老里正声音里难掩悲凄。 那些家中有新娘失踪的村民也都再默默抹眼泪。 官吏们面面相觑。 没想到查来查去最后竟然是朝廷一厢情愿,这些村民们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甚至还觉得他们多管闲事。 “荒谬!什么山神娶妻山神纳妾,葛花儿变成什么样,吃了多少人,你们没看到吗?” “真正的山神怎会如此对待祂的子民?那分明就是山妖!” 郑修杰胸腔里满是怒气。 人群里的葛大牛愤怒地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一直不走?山神此前已经很宽容了,每日杀一人,你们若走,便不会有事,可你们竟来了那么多人,扰了山神安宁!所以山神震怒,让葛花儿惩罚你们!” “你们若不走,山神发怒,所有人都会死!” 村民们纷纷涌上前来,仿佛行尸走肉般,嘴里喊着:“滚出葛家村!滚出去!” 刑部官吏们纷纷后退。 顾令窈站在人前,竹林间的清风拂动她彩绣辉煌的衣裙,雪白的狐裘披风轻轻扬起。 她像是观音座旁的仙童,生得明艳瑰丽,玉雪可爱,圆润的杏眸一睨,饱含威严。 轰隆—— 符箓自她指尖飞出,惊雷劈落。 顾令窈朱唇轻启:“谁敢靠近!” 第54章 村民吐露真相!诛邪阵,灭虎妖! 第54章村民吐露真相!诛邪阵,灭虎妖! 村民们被这一道惊雷吓住,不敢上前。 许多人都跪在地上,惊恐地喊着: “天罚——” “这是天罚!” 还不等顾令窈说什么,李员外郎就先站了出来。 “没错,这就是天罚!那山中妖物害人无数,尔等却还为虎作伥,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会派来这位小天师降妖除魔!” “尔等,还不速速退下!否则,葛花儿便是尔等的下场!” 李员外郎到底为官多年,有些官威望,他虎着脸,沉着声,看起来比顾令窈一个小女郎要有威严多了。 村民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焦黑灰烬。 “刚才劈死葛花儿的雷也是那个小天师引来的?” “山神不是说,没有他的允许,葛花儿永远无法解脱,连死都做不到吗?” 顾令窈瞧见李员外郎冲她挤眉弄眼,便顺着他搭好的戏台子唱下去。 “若我所料不错,你们口中的山神不过是一只虎妖吧?” 村民们都惊愕地看着她。 “你,你怎会知晓山神的本体?” 山神本体是虎,这是只有他们葛家村才知道的秘密。 虎,俗称山君,而葛家村后的大山里那只老虎已修炼成精,又能左右一村生死,所以村民们都奉他为山神。 每隔十年,他们就要挑出葛家村最美的姑娘嫁给山神,如此才能从山神那换来牲畜肉类,葛家村的农田也才能顺利收获。 然而,这次山神娶妻,作为新娘的葛花儿却中途与同村的猎户大牛私奔了。 山神震怒,将葛花儿抓了回来,下了诅咒,让她变成了不人不兽的模样。 葛大牛原本也要死的,但他答应了山神给他纳妾,然后就去娶了隔壁村陈寡妇的女儿,将她献给山神。 山神怒气并未平息,又以同样的方式带走了三个村中的新娘子。 葛家村的村民们其实都心知肚明,但不敢暴露山神纳妾之事,所以在陈寡妇找来时都搪塞说不知道怎么回事。 葛大牛原本是打算给陈寡妇一些补偿,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寡妇竟然去报官了,还将葛家村的新娘失踪案传得人尽皆知。 葛家村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上头派来查案的官吏 山神对此也不厌其烦,就让被他诅咒控制的葛花儿杀了那官吏,以此来逼退朝廷的人。 李员外郎、郑修杰和于鸿飞都在记录村民们的口供。 皂隶们则是用一早准备好的麻绳,绑了里正和陈大牛等人,到时候好带回刑部交差。 顾令窈问:“陈寡妇和顾砚安呢?” 葛家村所有人都说了谎,那从一开始,说的什么没见过顾砚安和陈寡妇,应该也是他们整个村子串通的口供。 里正硬着头皮说:“陈寡妇之前就怀疑女儿失踪与大牛有关,就带上了那位顾大人一起,跟踪大牛上山打猎。” “那座山,只有山神钦点的几个猎户可以进去,从祂那里获取食物。外人进去,山神绝不对轻易饶恕。” “可能……可能他们已经成了山神的盘中餐。” 刑部官吏们闻言俱是面露惊恐。 “抛开那是只虎妖不谈,那也是只猛虎。顾大人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顾大人一介文弱书生为了查清冤屈,能如此无畏,当真是叫我等钦佩。” 于鸿飞心生感慨。 就连一度厌恶顾砚安的郑修杰,此刻也满脸动容。 李员外郎不忍地看了顾令窈一眼,摸了摸她的双平髻,叹了口气,“贤侄,节哀。届时回京,我定会为你爹表功,请求朝廷给他追封谥号。” 顾令窈明艳小脸此刻如凝寒霜,袖下拳头攥紧,“我不信!我要找到爹爹!” 此行之前她虽为顾砚安卜过一卦,是大凶,但是,却并非毫无生机! 顾令窈快步朝着山上而去,见李员外郎要跟上来,她头也不回地道: “你们别跟过来!” “贤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跟过来拖后腿,我还要保护你们。” 顾令窈略带稚气的声音满是嫌弃。 李员外郎:“……” 行吧。他去了好像确实只能拖后腿。 山上的路比竹林更为复杂,那虎妖甚至还设了迷阵。 好在顾令窈之前藏了个小纸人在葛大牛身上,在葛大牛上山时,记住了通往虎妖巢穴的路径。 她刚到山洞外,就听到一身虎啸! 一只通体玄黄遍布花纹,吊睛白额虎猛扑了出来。 顾令窈早有防范,贴出了一张镇妖符。 符箓自燃,虎妖发出一声嘶吼,后退了数步,然后缓缓变成了人形。 不完全是人形,它虽能直立行走,但四肢布满黄色毛发,还顶着个凶神恶煞的虎头,只偶尔变幻出一些人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村民吐露真相!诛邪阵,灭虎妖!(第2/2页) 顾令窈注意到,那些人脸都是此前被葛花儿杀死的官吏们的面容。 这虎妖,吞了他们的魂魄,想要变成他们的模样! 而顾令窈在那些变换的人脸中,看到了个有些沧桑的女人,与此前李员外郎他们找来的陈寡妇的画像重合! 顾令窈的心忽地一沉,爹和陈寡妇果然遇到了这虎妖! “我爹呢?” 她冷声问虎妖。 虎妖声音嘶哑粗犷,“你爹?哦,之前胆敢擅闯本山神洞府,抢走本山神姬妾的男人,就是你爹?” “哈哈哈!他被本山神抓住,啃掉了胳膊,打算留着慢慢吃!” 顾令窈面色微凝,她的确没在虎妖变换的脸上看到她爹的面容,这说明她爹还活着,可是,恐怕情况的确不乐观。 “小美人,我见你年岁虽小却已有国色,不若嫁给我?届时本山神可以看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你爹一命!” 虎妖那张已有人形的脸上露出了色迷迷的表情。 顾令窈一阵恶心,“修炼成人,好的不学学坏的!” 一张雷火符自她指尖飞出。 轰隆—— 银龙直落! 正正好劈在了虎妖身上! 虎妖浑身金毛焦卷,犹如炭黑,但却依旧直挺挺地站着,笑容猥琐地朝顾令窈的方向而来。 “我修炼成精,早就历过了雷劫,你这区区雷火符,能耐我何?” 话音落下,他又化作猛虎,朝着顾令窈扑来。 顾令窈转身就跑。 知道雷火符对它无用,她便不浪费手上本就不多的雷火符了。 “别跑了,小女郎,你既自投罗网,今日是跑不掉的。” 那虎妖一双竖瞳看着她,在林间呼啸如风,明明能马上就追上顾令窈,却像猫逗老鼠般把她往山林深处赶。 顾令窈体力不济,甚至给自己贴了好几张疾风符,才能继续跑。 不过半个时辰,她便已将整座山林跑了个遍,又回到了虎妖巢穴的地方。 见她停下,似是体力不支,气喘吁吁,虎妖才在她面前停下。 “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细皮嫩肉,看起来就比那些乡野丫头好吃。你若好生伺候本山神,日后我得道,亦少不了你的好处。” 虎妖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伸出长满毛的手,陶醉地抚摸她白嫩透粉的面颊。 然而,肉垫传来了纸面粗糙的质感。 与寻常女子细腻的肌肤完全不一样! 被他紧紧抱着的少女,闪了闪,灵光消失,化成了一张小纸人。 小纸人盯着绿豆大的朱砂眼,飘落在地面上,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虎妖面色一沉,冷笑了声,“倒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在本山神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不过,只要还在这座山里,我就能找到你!” 他身形再度化成猛虎,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是这座山的山峰位置! 顾令窈此刻正坐在山峰上,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腰间的螭龙玉佩,任由丝丝缕缕的灵气涌入将要枯竭的身体。 太消耗灵力了! 要不是有着螭龙玉佩能源源不断地给她充灵力,都不用虎妖出手,顾令窈自己就油尽灯枯而死了。 “找到你了!” 虎妖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神情,嘴里说着污言秽语,仿佛已经预想到抓住顾令窈后的模样。 轰隆—— 雷声响起。 虎妖脚步顿了下,冷笑了声,“别用你那没用的雷火符对付我,连我的皮肉都伤不了。” “是么?一道雷不行,那多几道呢?” 顾令窈抬眸看着天空。 不知何时,山顶上方阴云密布,似乎马上就要压下来,在厚重压抑的云层里,紫电银光闪烁,犹如树杈般布满整个天空。 虎妖脚步停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道士,最擅长的就是施坛做法呼风唤雨!想以此吓退,没门!” 轰隆—— 轰隆—— 几道雷劈下,虎妖还在冷笑:“难不成你能一次性召唤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灭了我不成?那你一开始就不必抱头鼠窜……”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此起彼伏,没有停歇! 虎妖猛地抬眸,就见无数雷电轰然而至,蕴含着来自天地间的无限威势! 他化作猛虎转身想跑,可四面八方皆是天雷劈下,他无处可逃! 在他魂飞魄散之前,听到了少女珠玉落盘般的清脆声音。 “猜对了,诛邪阵,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便当给你的奖励吧~” 第55章 妖道要活埋顾令窈? 第55章妖道要活埋顾令窈? 顾令窈站在诛邪阵中充当阵眼,毫发无损,就是有些累趴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就连腰间的螭龙玉佩都暗了几分。 但很快,螭龙玉佩又不断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又将灵气源源不断地汇入到顾令窈体内。 她望着乌云渐散撒漏金光的天空,唇角勾起了抹有些得意的笑。 嗯哼。 那虎妖真当她闲着没事满山跑? 不过是假装被他追逐,趁机布下诛邪阵罢了! 这阵法,前世她见已是国师的妖道用过。 当时妖道奉命,去南方,杀一只引发洪涝的妖蛟! 当时诛邪阵的阵仗,比她这次还大!她还以为妖道不惜同归于尽也要为民除害呢。 后来妖道没死,只是丢了半条命,头发全白了,容颜依旧,看起来更有国师气质了,也得到了新帝器重。 顾令窈惋惜了好久。 但没多久,就轮到她替自己惋惜了。 就在妖道闭关修养的期间,已是皇后的薛玉瑶将她赐给了宁王,她到死都没再见到妖道。 想来他出关后,也不会把她的死当回事。 “死了吗?” 一张妖艳绝美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 白衣似仙,青丝飘逸,那张温和瑰丽的脸上始终噙着笑。 顾令窈倏然瞪大眼,“妖,妖道!” 云鹤隐怎么会出现在这? 还不等她爬起来,疲惫的身躯就被什么东西抬了起来。 她低下头,就看到一片片小纸人正在费力地搬着她,像蚂蚁搬食物似的,将她托举起来移动。 云鹤隐手持拂尘,脚踏云履,走在前面。 顾令窈像尸体一样被小纸人抬着走在后面,已经放弃了挣扎。 “小十九还真是尽得为师真传,竟然连诛邪阵都学会了,可真是天纵奇才呢。” 云鹤隐的嗓音温和带笑,似春日里微暖的熏风。 顾令窈嘴硬:“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我无师自通的。” 云鹤隐:“哦?你自创的?” 顾令窈脸不红心不跳:“没错!” 云鹤隐回头笑盈盈地看着她,“难怪小十九不肯认我这个师父,原是存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连自创的诛邪阵,都是仙鹤展翅的形态。” 顾令窈神色逐渐凝固。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布阵时的点位,好像,的确,是像展翅欲飞的仙鹤。 不是,谁创个诛邪阵,还跟绣手帕似的,把自己名字也绣上去啊? 原本躺平的顾令窈坐直了身子,这才发现,云鹤隐前面,荒草遮掩间有个大坑。 她杏眸倏然瞪圆。 连坑都挖好了!这妖道打算趁她病,要她命,直接活埋了她不成? “丢下去。” 云鹤隐温和含笑的声音传来,略带几分戏谑。 顾令窈被那些小纸人用力一抛,朝着深坑坠去。 顾令窈保住了头,然而,想象中摔落在地的痛感却并未传来。 那些小纸人们也跟着跳了下来,接住了她。 云鹤隐也翩然落在了她身侧,宛若展翅落下的仙鹤,仙风道骨。 他掐了个诀,指尖火光亮起,照亮了深坑。 顾令窈这才注意到,洞穴里飘散着血腥和腐臭,地上满是过山峰蛇的尸体! 原来这是一个蛇窟! “窈……窈?”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令窈转身看去,就见顾砚安面色青灰地倚靠在石壁上,在他身旁,还有五个穿着喜服浑身狼狈的女子。 是村子里失踪的其他四个新娘,还有那个假扮新娘后被虎妖抓走的女捕快! “爹!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顾令窈跑过去给他把脉,面色瞬间凝重。 顾砚安中毒了! 若非她及时赶来,再过一日,见到的恐怕就是顾砚安的尸体了! 旁边的女子低声啜泣:“顾大人为了救我们,孤身在前,杀死了所有的毒蛇。” “我娘为了引开虎妖,也死了……”双眼红肿还在抹泪的,显然是陈寡妇的女儿陈氏。 顾令窈从她们的啜泣声中,也拼凑出了当日的事情。 顾砚安和陈寡妇跟着葛大牛上山后,找到了虎妖的巢穴,也知道了被他撸来的新娘都关在巢穴里。 陈寡妇让顾砚安一定要带她女儿下山,然后就跑出去,引开了虎妖。 顾砚安趁着这个间隙,救出了陈氏五人,但很快虎妖就追了上来。 他们不慎掉入了这个蛇窟,惊醒了正在冬眠的整窝过山峰。 过山峰是剧毒,传闻能追着人跑过山峰,虎妖还未修炼成精时就避着这个蛇窝,觉得顾砚安他们必死无疑,就打道回府。 当时毒蛇群起攻之,顾砚安只能仗着身上有平安符,没那么容易死,忍着腿软抡起匕首跟这些毒蛇拼杀。 即便身上的平安符碎了,顾砚安也依旧挡在众人面前,忍着蛇毒杀死了最后一只过山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妖道要活埋顾令窈?(第2/2页) “爹……” 顾令窈嗓音有些干涩。 她记得,她爹一介文人,最害怕的就是蛇,从前在家中遇到无毒的蛇,都能惊吓乱跳,恨不得晕死过去。 可现在他竟然孤身硬闯蛇窟,杀了几十条剧毒的过山峰。 “窈窈,爹对不起你,还有……长公主。你……告诉她,是我没福分……” 顾砚安没想到自己临死前还能见到女儿,眼眶发红,沾满血污却依旧清俊儒雅的面上露出了笑。 “爹,你不会有事的……” 双眼闭上之前,顾砚安听到了顾令窈的声音。 他有那么一丝奇怪,窈窈何时如此坚强了,他都快死了,她竟然不哭鼻子? …… 顾砚安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竹青色的锦帐。 有点眼熟。 “驸马醒了?” 一张妩媚明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女子高冠峨髻,其上金钗玉簪华丽却不显累赘,尤其是那最醒目的青鸟衔珠点翠凤冠,衬得她愈发尊贵威严。 “阿鸾……” 顾砚安忍不住伸手去抚她的面颊,但却不敢真的触碰。 他嘴里喃喃:“难道因公殉职死后入了阎罗殿,还能赏我一个美梦?” 明华长公主萧宝鸾峨眉轻挑,声音妩媚婉转:“驸马,死后的心愿竟是本宫吗?” 她早就跟顾砚安说过她的闺名,她私下里喊他的字“墨止”,也让他私下里喊她“宝鸾”,可顾砚安每回都脸红如熟虾壳,依旧喊她“长公主”。 顾砚安只是望着她,声音干涩:“阿鸾,是我无福,此生不能常伴你左右。” “许是十殿阎罗听到了你的心愿,许你的梦成真了。墨止,你说的,此生要常伴我左右。” 萧宝鸾握住了顾砚安悬在半空中的手,握着他,抚上了自己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传来。 顾砚安怔住,那张清俊秀雅的面容,呆呆地看着她。 “鸾,明,明,长,长公主?!” 顾砚安语无伦次,在萧宝鸾盛满笑意的眼神中,耳根发烫,整张脸愈发红了。 “窈窈,你快进来看看,你爹好全了没?” 萧宝鸾笑着朝外头喊了声。 顾令窈进来,看到的就是她爹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装死的模样,再一看明华长公主,眼角眉梢的笑压根就守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顾令窈觉得,她站在这儿的作用与旁边那盏明亮耀眼的琉璃灯是一样的。 不过她还是给她爹把了个脉。 “怎么样呀?可是还有余毒?说话迷迷糊糊的。”萧宝鸾笑着问。 顾令窈摇摇头:“我爹没事,可能就是惊吓过度。劳烦长公主娘亲陪陪他。” 说罢她便一溜烟跑了。 这儿已有灯盏,就不必她发光发热了。 当日顾砚安虽然中了蛇毒,但好在顾令窈略懂医术。 她在蛇窟附近就找到了解药,帮她爹解了毒,保住了性命。 之后又忍辱负重,做低服小,管妖道叫了几声“师父”,哄他用小纸人把他们都运下了山,与刑部众人汇合,回了邺京。 虎妖死后,一直束缚着葛家村的诅咒也消失了。 他们不再需要吃虎妖赏赐的食物才能填饱肚子,能够吃外界的食物,在村中养牲畜也不会离奇死亡,农田也能正常生长。 甚至还有村民在山顶为顾令窈立了碑。 葛家村的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阵仗太大,整个邺京都能听到,就连远在皇宫的崇乐帝都听闻了。 他还特意召来钦天监,得知那是灭妖邪的雷罚,乃大吉之兆后,才松了口气。 但邺京却是人人议论纷纷。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惊雷不断的方向,与近来令朝野惊惶的葛家村的方向一致。 酒肆茶楼间,渐渐有一种说法流传开。 “听说葛家村有山神,那些失踪的新娘都是被山神娶了。朝廷派了刑部的人去办案,此番是惊扰了山神,才会降下天罚!” “听说之前山神就一直逼迫官差们离开,每天杀一人,还死法凄惨,就是警告。可朝廷不信邪,非派了那么多人去查,现在是真的惹恼山神了!恐怕连刑部那些官员都回不来了!” 甚至民间还隐隐有一道声音,说是崇乐帝的过错,要让他写罪己诏。 与此同时,刑部。 李员外郎、郑修杰和于鸿飞带着剩下的十六名皂隶回去述职。 涉案的葛家村里正和葛大牛等人都已收入刑部大牢。 此事关系甚大,刑部尚书亲自看了他们呈上来的卷宗和口供。 “虎妖假扮山神,诅咒了村子?村民们为虎作伥?顾砚安的小女儿用天雷灭了虎妖和他的伥鬼葛花儿?” “你们敢写,我都不敢看!把这东西呈给内阁,呈给陛下,然后咱们刑部一起卸甲归田?” 第56章 战神昭王,令人忌惮 第56章战神昭王,令人忌惮 “什么?昭王回京?” 崇乐帝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十年了! 自从当初楚皇后和先太子相继离世,楚将军自请戍关,七岁的萧靖澜请命同行,之后无论崇乐帝写了多少封家书,萧靖澜都不曾回京见他。 直到前些时日,萧靖澜中了西域奇毒,将要受尽折磨而死,崇乐帝才狠心下了密旨,让楚将军强行将他绑了送回邺京治疗。 但西南战事离不开昭王这位战神,萧靖澜中毒之事也不宜泄露,所以崇乐帝才让人将萧靖澜暗中安置在了前太医院院使孙岐黄家中。 崇乐帝不能随便出宫,原想等萧靖澜的毒解了,再将人宣进宫见上一面。 可没想到,萧靖澜转头就又回了西南,继续征战。 崇乐帝以为这次错过,就是一辈子了,再次见面可能就如当初年幼的昭王说的那般“马革裹尸还”,却没想到,他竟然随着打了胜仗的大军一起回朝了! “好!好,让内阁和六部尽快着手迎接事宜!” “罢了,朕亲自去同内阁商量!” 崇乐帝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天降惊雷了,喜不自胜地出了翊坤宫。 翊坤宫内,赵贵妃与晋王、宁王母子三人却是面色难看。 赵贵妃那双威仪深重的眸子里盛满了怒意,气得抓起了杯盏,砸在地上。 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响起,满殿宫女太监都垂下头,随着翊坤宫的掌事姑姑一起退了下去。 宁王萧清琰行六,年方十九,生得清雅俊秀,平日里最喜欢吟诗作画。 今日他本也是带了自己的画作来给崇乐帝点评,却没想到,因着那数道惊雷,崇乐帝掀翻桌子,连带污了他的画卷。 此刻他面色也颇为不快:“昭王十年不曾回京了,每逢年节也不曾为父皇请过安,父皇竟还如此记挂着他!” 赵贵妃闻言冷笑了声,“如今正是朝中请立太子的关键时期,萧靖澜这个时候回来,怕是也奔着东宫之位!” “倒是本宫疏忽了!只顾着防如今中宫嫡出的三皇子瑞王,倒是忘了,这还有个先皇后嫡出的!” 相对于弟弟的喜怒于色和赵贵妃的冷脸,晋王萧闻璟虽面色阴沉,却没有如此明显地表露怒意。 “此前我安插在西南的探子传回消息,说萧靖澜的确生死垂危,如今战胜回京,未必就没有落下病根。” 赵贵妃面色稍缓,“闻璟说的不错。萧靖澜战功赫赫又如何,储君要是治国安邦,而非征战沙场。” “那萧靖澜多年马背上征战,听闻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说不准就是有什么暗疾!朝臣们可不会想要一个太监当储君!” 说到这,她又看向晋王和宁王。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十九岁,早在他们十五岁时,赵贵妃就赏下了教导人事的宫女。 晋王当时便收了那个宫女,后来弱冠那年,正妃入门,便给了那宫女一个侍妾的名分,又封了三个侧妃和数名侍妾。 虽然春日时晋王正妃难产而亡,但好在晋王府上侧妃在前几日已诊出身孕。 倒是宁王府上,当初那教导人事的宫女将落红呈上,证明了宁王能人道后,没多久便在宁王府上病逝。 之后也不曾听闻宁王沾过女色。 赵贵妃想到此前女官隐晦的暗示,拧了拧眉。 “清琰,你过了年也将要加冠了。可看中了哪家女郎?母妃也好早早求到太后跟前,为你留意正妃人选。” 萧清琰清俊的眉目间浮现些许不耐烦,但却不敢对自己母妃表现出丝毫不悦,只是推脱: “我醉心琴棋书画,此生心愿便是得皇兄庇佑当个闲散王爷,待到缘分来时,自然会娶妻。” “母妃还是先操心皇兄的婚事吧。” 赵贵妃皱了皱眉,“你皇兄是你皇兄……” 萧清琰躲到了萧闻璟身后,有几分少年任性,“皇兄答应过我,日后我的婚事,让他与皇嫂替我操劳。母妃还是为我择一位皇嫂吧。” 萧闻璟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却是默许了他的话。 “罢了。闻璟,他向来只听你的。不过,我听闻你与赵家的庶子走得很近?赵家已有了世子,你可莫要被一些心比天高的利用了。” 赵贵妃还是敲打了一句。 “寻屿他不一样。” 萧清琰难得地反驳了赵贵妃,对上她略带审视的目光,挺直了身子说:“寻屿与我一样醉心风月雅事,可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又是表兄弟,甚是投缘。” “他不会威胁世子表哥的爵位,更不会利用于我!” 赵贵妃皱了皱眉,“一个庶子,算你哪门子的表兄弟。” 她自己便是如今安国公的嫡亲妹妹,又与安国公夫人姑嫂亲厚,自是看不上娘家的庶出子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战神昭王,令人忌惮(第2/2页)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萧清琰竟又一次反驳了她,这次甚至带了些顶撞意味:“母妃,照你这么说,我与皇兄不也是父皇的庶子?” “放肆!” 赵贵妃陡然生怒。 “萧清琰!同母妃赔罪!” 萧闻璟也沉了脸色。 萧清琰闷声说:“我去外头跪着,还请母妃恕罪。” 赵贵妃按了按太阳穴,面上余怒未消,“那个赵寻屿,一介庶子,也敢带坏清琰,杀了他都不为过!” 萧闻璟相对沉稳,“母妃,清琰年岁尚小,对好友相交至诚,且赵寻屿曾救过他的性命,他言语间多有袒护也是常事。” 赵贵妃看着他,欲言又止,到底没让那些事污了萧闻璟的耳朵。 “罢了。清琰的婚事不及,但是如今你表妹也已走了将近一年,是该另娶正妃了。安国公府的女郎当中……” “母妃。” 萧闻璟打断了赵贵妃的话,“此前我娶安国公府嫡长女为正妃,已引起了父皇不满。有您在,我与安国公府的关系便不会断。此番我打算领娶高门贵女。” 见他有成算,赵贵妃才不再说什么。 她就是太后的侄女,自然是希望,赵家的女儿继续嫁入皇家,维持荣光。 出了翊坤宫,才有太监到萧闻璟身边低语了几句。 “钦天监那边已安排妥当。” 萧闻璟淡淡颔首,看向西南方向,眼神里忌惮未消。 当年他已有十一岁,是亲眼见过,崇乐帝如何宠爱先皇后和先太子的。 这些年崇乐帝对先皇后的妹妹楚贤妃多有宠爱,不就是因为爱屋及乌吗? 那个十年不见却已有战神名声的昭王,比如今的中宫嫡子瑞王更令他忌惮。 …… 顾砚安在葛家村的新娘失踪案中立了大功,又受了重伤,刑部尚书亲自给他批了假,让他在家养伤。 明华长公主也请了太医前来给顾砚安诊脉,来的还是顾令窈的熟人,太医院院使章防风。 章防风平日里坐镇太医院,凡事以龙体为先,几乎不会被外派出宫。 顾令窈没想到,崇乐帝竟然会把他派来,看来,前世听闻的,崇乐帝与明华长公主兄妹感情深厚并不夸张。 只不过顾令窈远远瞧着,章防风脸色似乎不大好。 她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就见章防风抬头,已经看到了她。 “小师妹?!” 章防风眼睛骤然亮了。 顾令窈笑着上前打招呼,“大师兄。” “窈窈,这老头何时成了你师兄了?那你师父岂不是孙岐黄?” 明华长公主面上满是惊讶。 就连顾砚安都有些懵,他甚至都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学的医,她就莫名其妙多了个比他还老的大师兄和师父。 顾令窈含含糊糊地点头,不好将自己死皮赖脸单方面拜师,然后打入师门内部的事说出来。 明华长公主一双妩媚凤眸笑意流转,看向了章防风,“哎,这么说,小老头,你跟我家窈窈同辈,岂不是还要喊我一声伯母?” 章防风怒瞪着她,忍无可忍:“萧宝鸾,老夫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还曾得先帝吩咐,当过你几日老师!” 顾令窈:“……” 我的师兄是娘亲的老师? 嘶好乱的关系。 顾令窈也很快知道了章防风板着臭脸的原因,原来,顾砚安的蛇毒已清,身子已无大碍,只是摔伤要修养,用不着请动章防风。 可萧宝鸾进了宫,不仅要让章防风去给顾砚安看病,还要他请动孙老过来,章防风这才不悦,觉得她便是长公主,也不该去扰已致仕的孙老。 “你若早说是我小师妹的父亲,我去请师父过来一趟也不是不行。” 章防风因着顾令窈的面子,给了萧宝鸾几分好脸色。 “哎,孙老不是自当年之事后,再不收女弟子了吗?” 萧宝鸾可是记得,她那好皇姐陵安长公主的女儿醉心医术,几年前可是去找孙老拜过师的,但是却被拒绝了。 当时孙老给的理由是他不收女弟子。 “许是小师妹天资聪颖,也许是师父心结解开了。”其实章防风当初得知自己有个小师妹,也是很意外的。 萧宝鸾只听自己喜欢听的,顿时眉开眼笑,“这不是说,我的女儿,比萧宝月那个自小学医的女儿更有天分?” 萧宝月便是太后唯一的嫡亲女儿陵安长公主,身份贵重,就连她的女儿都被破格封为了端阳郡主。 顾令窈却很好奇,明华长公主所说的当年之事,究竟是什么? 孙老因何事有了心结不收女弟子? 第57章 推他的不是人,是吊死鬼! 第57章推他的不是人,是吊死鬼! 当着章防风的面,顾令窈不好问,打算回头再问长公主娘亲。 “小师妹,多亏你给我的那平安符和雷符!昨夜当真是吓死人了!” 章防风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由面露惊惧之色。 昨日他给崇乐帝例行请了平安脉后,便回了太医院当值。 有顾令窈的吩咐在前,他与其他两个院判和一些负责抓药煎药的小太监在一块,并未独自出门。 可半夜时,有个乾清宫的小太监匆匆跑来,说是崇乐帝身子不适,让章院使赶紧去看诊。 可章院使要看他的腰牌,那人却拿不出来,只说出来得急,上头的公公忘记给了。 其他两个院使都催促章院使赶紧去乾清宫,不能让龙体有恙,说这小太监是乾清宫的总不会有错。 章防风虽心有疑窦,但毕竟事关龙体,还是带上了几个太医院伺候煎药的小太监一起去了。 可提灯走在漫漫宫道中,忽然一阵风吹来,所有宫灯都灭了。 章防风也停下了脚步。 忽然他感觉有人推了他一下,怀里似有什么东西发烫。 拿出来一看,顾令窈给他的平安符竟然已化成了灰烬!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的便是月色下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影。 四面漆黑没有光,唯有朦胧月色可照明。 章防风看不清面前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他帽檐低垂,风吹动他的身子,下身摇摇晃晃,靴子似乎也离地面有些距离。 不像是常人。 更像是,吊死的尸体! 章防风在宫里没少见过悬梁自尽的宫人,不会认错他们吊死时那一摇一晃的身形。 可是,他面前的尸体,竟然僵直地伸出手,推他! 章防风意识到,不能再让他推自己,否则,没有平安符庇佑,今夜他可能就要死了! 于是他将顾令窈给他的雷火符,贴在了面前之人身上。 雷火符凭空自燃! 洁白的火光瞬间包裹了面前的小太监! 那火与寻常的火不同,烧得炽热明亮,却没有烧毁小太监的身体分毫,像是在烧他周身缭绕的黑气。 章防风在火光当中,看清了小太监的面容,青灰暗沉,布满尸斑,舌头拖得很长,死相极为可怖! 这小太监早就死了! 而他再往后看,身后正是一个枯井,人若掉下去,必死无疑! 顾令窈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的雷火符,给旁人用,与寻常的雷火符无异,只有她自己用,才能召唤天雷吗? “果然还是宫里牛鬼蛇神多。说不准怨魂都赌满道了。” 萧宝鸾神色嫌恶。 顾砚安却是为了章防风捏了一把冷汗,“当真是惊险。也亏得章院使反应快,不然就要着了那鬼怪的道。” 章防风身为医者,没少跟尸体打交道,倒不怕死人,但却是头一回见诈尸,也心有余悸。 “多亏了小师妹给我的符箓。否则,我哪还有命在?” “往后凡是小师妹差遣的事,我无有不应!” 章防风对着顾令窈深深拱手一礼。 “大师兄不必客气。” 顾令窈也是想广结善缘,多攒功德。 如章防风这般医者,一生救人无数,又不曾为恶,本身就是有功德的,顾令窈救了他,自然也能分到功德。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功德攒得越多,好像修为也愈发精进了。 “师兄可找到加害你的凶手了?”顾令窈关切地问。 章防风冷哼了声,“当夜我回去,分别跑到那几人屋里,谁见了我如同撞见鬼了,一目了然!无论那人为谁效力,胆敢买通乾清宫的人,陛下都容不得他。” 只不过那个院判进了诏狱便自尽了,没能供出幕后的贵人。 当然,经此一事,短期内太医院内不会再有人敢对章防风动手。 至于幕后的贵人,那也不是章防风能解决的,得崇乐帝亲自去烦心,究竟是谁敢插手到他的太医院,意图杀害他的心腹太医。 “咳咳,小师妹,你那平安符还有吗?” 章防风见明华长公主妩媚凤眸幽幽瞥来,赶忙道:“我不白拿你的!你要银子还是珍贵药材,我都给你送来!” 明华长公主慢悠悠说:“你珍藏的花甲茯苓,陈年阿胶,百年何首乌,都送去窈窈的簪星楼吧。” 章防风捂着心口,一脸惊愕地看着她:“你……” 明华长公主远山眉一挑,凤眸威严妩媚,“不是你当初讲课时,同本宫炫耀,说你有这些奇珍异宝的?” 章防风:“……” 他没想到,当初如此顽劣的长公主,记性竟如此好!二十多年过去了竟还记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推他的不是人,是吊死鬼!(第2/2页) “罢了,也算是肉烂在锅里。” 章防风很快就捂着心肝说服了自己。 那些药材他收藏了大半辈子,本就舍不得用,给小师妹说不准还能物尽其用。 明华长公主笑眯眯问:“章院使,你怎么不找我们家窈窈买那个雷火符?” 章防风摇头,“便是手里有雷火符,我也不敢用了。用了那符后,我元气大伤,脉搏如濒死之人,用了许多好药才见好转,这会儿还发虚。” 顾令窈也是看在章防风是太医的份上,才敢把雷火符给他用。 雷火符这种主动攻击类的符箓,与平安符这种被动防御的不同,需要消耗使用者的灵气。 而非修道之人,灵气不足,便要消耗身体本身的元气。 元气大伤可是会直接影响寿元的。 但真到了章防风那种生死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保住性命给才是要紧的。 原本还想找顾令窈讨几个雷火符耍耍的明华长公主,这会儿也偃旗息鼓了。 玩命就算了哈。 送走章防风后,顾砚安在清筠居养伤,左右无事,便在榻上写葛家村案情的卷宗。 只是提起笔,他便有些踌躇。 实在是此次的案情与以往大不相同,有虎妖假扮山神作祟,有村民为虎作伥,还有他女儿布下诛邪阵用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诛杀妖邪。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顾砚安都不敢相信。 他担心自己的卷宗呈上去,会被当成民间志怪话本,还会被人说是故意给是自家小女儿邀功。 毕竟虎妖和不人不鬼的葛花儿都被顾令窈劈没影了,连个证据也无。 一旁的顾令窈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说:“爹,你就如实写。虽没有物证,可人证却有许多呢。” 顾砚安叹了口气,看向明华长公主。 窈窈年岁小,不懂,但长公主应该知道,当今陛下,最厌恶的就是那些鬼神之说! 毕竟当初先皇后和先太子就是死于此。 却不料,萧宝鸾却是笑眯眯说:“你如实写便是。大不了到时候本宫把窈窈带到满朝文武面前,给皇兄露一手。” 她语气里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顾砚安:“……” 顾令窈倒没那么多顾虑,毕竟,等到年节宫宴,就算崇乐帝是个不信鬼神的,亲眼看到沈鼎言准备的那一出,也会改变想法。 何况前世崇乐帝能封妖道为国师,那便说明,他对鬼神之说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眼看着顾砚安专注落笔,顾令窈和萧宝鸾都不再打扰他。 出了清筠居后,萧宝鸾才笑眯眯地看向她,“想问什么?” 她早就看出来顾令窈脸上有事了。 “娘亲,你知道孙老为什么不收女弟子吗?” 顾令窈嗓音又软又甜。 萧宝鸾伸手抓了抓她垂耳兔似的双平髻,笑着说:“就知道你想问这个。这事过去了很多年,如今很少有人提及了,那时你想必都还没出生,不知道也正常。” 顾令窈挽着她胳膊,听她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十多年前,孙岐黄还是一个江湖游医时,收过一个天资聪颖的女弟子。 这世道女子学医本就罕见,愿意将医术传给女子的名医更是少之又少,那个女弟子便极为刻苦好学,对孙岐黄也敬重如亲父。 可后来,有仇家为了对付孙岐黄,想要让他身败名裂,便从他唯一的女弟子入手。 仇家让人掳走了那女弟子,将她衣不蔽体地丢在了孙岐黄府门前,造谣说女弟子虽占了弟子之名,却是孙岐黄的外室,说她早已与孙岐黄有染。 师徒乱伦,名声尽毁! 且仇人挑的当日还是孙岐黄妻子生产之事,消息被人故意传到孙夫人耳中,以至于一尸两命。 后来女弟子羞愧难当,不愿污了师父的名声,血书指认了仇人,甚至还去滚了铁钉床求个公道,用惨烈的死证明了他们师徒的清白。 孙岐黄的仇家也在一夜之间暴毙身亡。 所有人都怀疑是孙岐黄的医术所为,可却查不到任何证据,或者说,有人下令禁止往下查。 因为当时一向闲散自由的孙岐黄已经进了宫,求了崇乐帝庇佑,成了太医院院使,自此忠心于崇乐帝。 顾令窈叹了口气,“师父医术超凡,无论是嫉妒他医术的,还是求医未果的,都会憎恶于他。而当时一介闲散游医,没有靠山,便是怀璧其罪。” 萧宝鸾谈及往事也唏嘘:“是啊,那些借机生事的人中,也不乏想要让孙岐黄投靠他们的。但既然是要找靠山,为何不找天底下最大的那个?” 第58章 昭王占了萧靖澜的军功? 第58章昭王占了萧靖澜的军功? “即便有了皇兄做靠山,孙岐黄还是对当年之事难以释怀。” “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那个女弟子,如果没有收她为徒,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妻子也不会一尸两命。” “那时候他已历经丧子丧媳之痛,又遭此重创,若非膝下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孙子,怕是已无生志。” 顾令窈心绪复杂,她想到了前世,孙老就连唯一的孙子孙玄明都没保住。 纵然他有绝世医术,但仇家总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能夺走他身边之人的性命,令他无力回天,这是何等绝望? “其实当年之事,即便没有那个女弟子,仇家也能想到各种方法迫害孙岐黄。如今他能收你为徒,可见是想开了。” 顾令窈想到了什么,匆匆跑去了孙府。 她一来,门童便直接放行。 行至孙老屋外时,她便瞧见了那个一身药童打扮的小女鬼。 小女鬼年岁与她相仿,不过十二三岁模样,总喜欢去药园,也经常在孙老翻医术时趴在房梁上看。 顾令窈很早就发现了她,发现她对孙老没恶意后,便由着她。 此前只当是附近来的孤魂野鬼,现在看来,这小女鬼应该是她的小师姐? “小师姐。” 顾令窈见她今日只敢待在门外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凑过去,也在她旁边探出个脑袋,喊了一声。 小女鬼惊讶地瞪圆眼,“你……能看到我?” 顾令窈点点头,问她:“怎么不进去?” “嘘!” 小女鬼往屋里看了眼,紧张地将食指抵在唇前,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个煞神!一个活人,看起来比我还像鬼!” “这么吓人啊?” 顾令窈眨了眨杏眸,这时候,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她靠在门上的身子倾倒,本以为要摔地上,却不料正好撞在了少年紧实腰腹上。 她只听到了一声浅浅的闷哼。 一只修长漂亮却有力的手将她捞了起来。 顾令窈站直了身子,就见门后站着的那人,长发披散垂落,肤色冷白如玉,生得剑眉星目,透着少年将军的气势。 明明他肩胛处裹着纱布,一副病弱之态,就连唇色都绯红泛白,可那深邃英挺的五官却透着秾艳昳丽。 淡极生艳。 顾令窈杏眸微亮,透着惊喜:“师兄!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还以为,萧靖澜此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要办的事也必然凶险万分,不会那么快回邺京呢! “嗯。” 萧靖澜垂眸看着面前的小女郎,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嗓音低沉好听: “窈窈又长高了。” “过了年我就十三了!” 顾令窈可记得自己前世及笄时,即便饱受虐待,可仍出落得亭亭玉立,那身量也比寻常女郎要高挑些。 她还能再长高! 瞧见她眉目自得的模样,萧靖澜幽邃的眉目漏入光辉,似有浅浅笑意。 顾令窈抬眸时微怔,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了本就水润灵动的杏眸,凑近了看。 “怎么了?” 他看向她,眉目一如既往地冷硬肃杀,只是目光罗在她身上时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顾令窈摇摇头,感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她上辈子认识萧靖澜那么久,都从未见过他笑。 不过想想也是,就他如此凄惨的境遇,怎么笑得出来? “师兄,我此前给你的荷包呢?” 顾令窈看着萧靖澜身上的伤,觉得应该是自己给他的平安符用完了,他才会受伤。 当日顾令窈就与萧靖澜约定好,待他把平安符用完,就将荷包还给他。 萧靖澜眸光暗了暗,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急着要回她的香囊。 他将随身携带的香囊拿了出来。 香囊上针脚细腻,绣了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散着淡淡的香草气息。 可打开后,里面却还安然放着一个平安符。 “窈窈,你说要等我用完最后一个平安符,才把香囊要回去的。” 萧靖澜垂眸看着她,语气略带些执拗。 顾令窈看到里面还有个平安符时也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了什么,杏眸盛满怒意地看向萧靖澜。 “你就为了昧下我的香囊,宁肯自己受伤,也不把最后一个平安符用掉?” “萧靖澜,你可是颅内有疾?这万一刺穿的不是你的肩胛骨,而是心口呢?” 萧靖澜这么一个大块头就这么静默地立在顾令窈面前,低着头,俊美昳丽的面容都笼罩在阴影里。 任凭顾令窈如何训斥,用脚踢他的腿,萧靖澜都闷不吭声。 像只老实挨训的大狗狗。 顾令窈拿他没办法,前世她就知道,萧靖澜性格有些执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昭王占了萧靖澜的军功?(第2/2页) “这香囊送你了。” 她没好气地把香囊丢到萧靖澜胸膛上,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接住。 “萧靖澜,往后可别做这种买椟还珠的事了。你若喜欢什么,尽可跟我说。” “好。”萧靖澜握紧了香囊。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感觉,香囊自她柔嫩的小手上经过了一遭,似乎也带了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这股馨香极淡,曾无数次扰了他的清梦。 “还又不要继续上药了?” 孙老好整以暇地坐在屋内,看着门口的两人,捋着胡须,眼角带了几分笑,语气略带了些戏谑。 顾令窈这才注意到,萧靖澜臂弯处还有一道伤,方才他是上药上到一般跑来开门见她的? 如此敏锐么? “还是要让你小师妹替你上药?”孙老揶揄。 萧靖澜冷冷睨了他一眼。 孙老脸色一收,瞬间严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顾令窈这才察觉到,这次见面,萧靖澜似乎没像上回那般喊她“小师妹”。 这是知道她不是孙老真正的徒弟了? 不过他待她的态度,似乎没有因此而冷淡。 顾令窈如此便放心了,有前世心照不宣的三年陪伴,萧靖澜在她心中分量不轻,她不希望重生后与他关系生分了。 如今没有师兄妹关系他也待她亲近,自是最好不过。 “萧靖澜,你这回是上战场了吗?身上阳煞之气这么重?” 顾令窈往门外看了眼,那小女鬼瑟瑟发抖地躲在老槐树下,似乎害怕极了萧靖澜,都不敢往这边看一样。 萧靖澜轻“嗯”了声,眸光却始终停留在她明艳娇美的面上。 他担心自己杀了那么多人,会吓到她。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顾令窈抬头,一双水润明净的眸子盛满了惊叹崇拜:“那你应该立了很多战功吧?当上将军了吗?” 萧靖澜俊美面容不由一怔,“你……不怕吗?我身边有那么多刀下亡魂。” 他知道她能看到,所以想起战场上那些残肢断臂,害怕身边跟着的亡魂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会吓到她。 他满身杀孽,满身脏污,而她眉眼干净,他甚至不敢靠近她。 顾令窈摇摇头,小脸上有些疑惑:“你是保家卫国的少年英雄,我为什么会怕?至于那些刀下亡魂……” “他们被你斩于马上时就吓破了胆子,便是成了亡魂,也不敢靠近你,更不敢踏入玉龙关内!” 少女声音清脆,略带稚气,却掷地有声。 萧靖澜望着她满脑子都是,他在她眼中竟是少年英雄…… 唇角止不住上扬,怎么也压不住。 顾令窈本是担心萧靖澜年轻,杀了那么多人后会心生罪恶感,自厌自弃,所以才好生开导。 可眸光转向他时,却瞧见了他唇角的笑。 原本因为病弱而寡淡几分的面容,此刻也因那一抹笑增添光辉。 犹如晴光雪霁,月华流虹。 “萧靖澜,你笑起来很好看,应当多笑笑的。” 顾令窈面色严肃,像是在下什么医嘱。 萧靖澜又忍不住有些想笑,轻轻颔首。 不知为何,只要是看到她,听她说话,他便心生欢喜。 仿佛这已是上天的恩赐。 “对了,萧靖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立了那么多战功,当上将军了吗?” 顾令窈知道孙老正在给萧靖澜上的药落在伤口上很疼,故意与他多说说话,也好转移他的注意。 事实上,萧靖澜对于这种程度的疼痛本就视若无睹。 他只是觉得,小女郎一本正经地同他说话,又时不时偷瞄一眼他伤口,似乎生怕孙老用错了药,这模样很有趣。 像西南林地里常有的那种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明知她心不在焉,萧靖澜还是认真回复:“没当上将军。” 他是以昭王的身份统率三军的,是主帅也是战将,但朝廷的的确确没给他封个将军。 “什么?你这么多战功,都被谁贪了?这都不当将军,真是天理难容!” 顾令窈气鼓鼓的,像是马上要去给他讨回公道。 孙老差点儿被药粉呛到,没好气地问:“怎么,小丫头,你师兄是西南军的,西南军受陛下第七子昭王管辖,你要去找陛下讨个公道吗?” 顾令窈想了想:“有何不可?” 她这辈子,可是立志抢了妖道的国师之位的人! 本就要替天行道,多这一桩又如何? “那什么昭王,据说有什么战神之名,没想到对待下头的兵士如此刻薄!说不准就是他占了你们这些手底下人的军功!等着,年节宫宴,我定会进宫为你讨个说法!” 顾令窈拍拍胸脯跟萧靖澜保证。 第59章 萧靖澜能跟玉佩共感! 第59章萧靖澜能跟玉佩共感! 萧靖澜张了张嘴,瞧见顾令窈杏眸里的滚滚杀意,又闭上了嘴。 一旁的孙老乐不可支,憋着笑,身子都佝偻微弯了起来。 萧靖澜冷冷地斜了他好几眼。 孙老绷着脸,笑却有些绷不住,这模样,更让人火大了。 顾令窈皱了皱眉:“你笑什么?觉得我在说大话?” “哈哈哈……没有没有!” 孙老再也绷不住,笑着连连摆手。 顾令窈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小老头像是在憋着什么坏。 萧靖澜似是无意地问:“窈窈,方才你在门外是同谁说话?” 顾令窈眼珠子微转,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是鬼!一个女鬼!” 孙老有些怵这些东西,狐疑地看向萧靖澜,“你带回来的?” 不等萧靖澜锐利的眼神扫过去,就先听到了顾令窈打抱不平的声音。 “孙老头,你可别贼喊捉贼!萧靖澜满身阳煞,没有鬼敢靠近他。” “那女鬼可是一直跟着你的,说不准都有个十几年了。” 顾令窈语气幽幽。 孙老有点害怕,但又觉得这丫头在唬他,“你这丫头心眼子多得很,肯定是在骗我!什么女鬼能跟我十几年?” “你不信?我画下来给你瞧瞧。” 屋内的桌案上就有纸笔,顾令窈仅用寻常的笔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豆蔻少女的模样。 她药童打扮,眉目清秀,略带几分拘谨。 孙老原是不以为意的,可当看到画上那熟悉的面容时,却是怔在了原地。 他苍老的眸子逐渐泛红,酸意涌上鼻尖,竟是落下泪来。 他的神色尤为悲恸,顾令窈上一次见他如此,还是在他发现孙玄明已死了数日时。 顾令窈知道孙老会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却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的反应还这么大。 良久,他才从嘶哑苍老的嗓音中,发出这个令他破碎的音节。 “茯苓啊。” 不远处躲在老槐树下的小女鬼,也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愣愣地看向孙老的方向。 “师父……” 她克制着自己对萧靖澜那满身阳煞之气的恐惧,缓缓靠近了孙老的屋子。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师父喊她的名字了。 她曾是孙老夫人在人牙子那买回来的药童,若非孙老夫人买下她,她就要被卖到腌臜之地了。 被孙老夫人买下后,她被赐名茯苓,负责替孙老打理药田,晾晒药材,但却意外地展露出了在医道上的天赋。 孙老欣赏她,收了她为徒,悉心教导,待她如亲女儿。 那时候孙老夫妇才经历丧子丧媳之痛,几乎将所有的关怀都放在了她身上。 可后来…… 后来孙老夫人死了,她也死了。 茯苓只是一味寻常药材,可孙老却鲜少提及,就算是用药,也尽可能地会用旁的药材替代。 顾令窈看孙老这样的反应,也不好再拿这事捉弄他了。 孙老望着画像痛哭了许久,才盯着双肿炮眼看向顾令窈,声音沙哑哀伤地问:“小丫头,你真看到她了?” 顾令窈老实地点点头,伸手一指:“她就在门口。” 孙老看向门口,似有北风轻轻吹动门扉,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孙老望着那儿,脑海里却止不住地回想起,阳光明媚的午后,院子里晾晒了各种药材,小丫头跟在师娘身后,银铃般的笑声惊扰了屋檐下的燕子。 顾令窈指尖微动,一张符纸飞出。 悬停在了门口。 “现!” 小女鬼清秀胆怯的面容缓缓显现。 似是水墨丹青逐渐被记忆填充了色彩。 “茯苓?” 孙老揉了揉眼睛,缓步靠近。 茯苓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师父,你能看到我了?” 见孙老点头,她当即在他面前跪了下来,神色悲痛自责地深深叩首。 “师父!徒儿不孝!当初竟连累师父与师娘至此!” 鬼没有眼泪,但孙老却不由老泪纵横。 他想扶起小徒弟,可皱巴巴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透明的身体,捞了个空。 “傻丫头……” 孙老叹了口气,声音哽咽:“本就是我收了你为徒,却没能护住你。又怎会怪你?” 茯苓深深埋头不敢抬头,听到这话,才缓缓抬眸。 眼底自责之色更甚。 当年她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同师父谢罪,这些年师父一直不收女弟子,她以为,师父是怨她的。 毕竟若不是她,师娘也不会一尸两命。 “你师娘不是被那些流言刺激,而是因为心疼你的遭遇,兼之年岁已高生产本就危险,才没能挺过去。” “她不怪你,只是心疼你。” 孙老看出了茯苓眼底的自责,也知道,她这些年一直没有去投胎,恐怕也是因为执念过重。 这会儿,听到孙老的话,茯苓的执念便也散了大半,嘴里不停地喃喃:“师娘不怪我……是啊,师娘待我那般好,又怎会怪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萧靖澜能跟玉佩共感!(第2/2页) “去投胎吧。” 孙老不忍心见她继续当个孤魂野鬼。 他虽不懂玄门那些,但也知道,人若困于执念一直不去轮回,并非好事。 此时,贴在茯苓身上的符箓将要燃尽。 茯苓的身形也若隐若现。 她深深地又朝孙老磕了个头,“茯苓拜别师父。” 孙老不忍多看。 茯苓又感激地看向顾令窈,“小师妹,多谢。” 符箓散尽,茯苓的身形在孙老眼前消失。 但顾令窈还能看到她。 “小师姐,师父说得对,你如今执念散却,该入轮回了。若一直当孤魂野鬼,时日渐长,便会迷失自我,最终消散于天地间。” 茯苓有些茫然:“我不知该如何入轮回。” 顾令窈让孙老派人去准备了香炉桌案,亲自做法,为茯苓超度,将她送入了前往阴间轮回的鬼门。 “小丫头,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孙老抹了把眼泪。 顾令窈笑着说:“徒弟孝顺师父,应该的。” 她刚用了符箓又施坛做法,灵气稍有损耗,便又忍不住握住腰间的螭龙玉佩,轻轻摩挲。 “对了,方才……” 孙老也不好再戏弄顾令窈,想要告诉她萧靖澜的真实身份。 然而,萧靖澜却是忽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靖澜,你怎么了?” 孙老和顾令窈都齐齐看向了他。 方才做法时,顾令窈为了不让萧靖澜的阳煞之气伤了茯苓的魂魄,让他远远站在边上。 这会儿听他发出怪异闷哼,都以为他身子又有什么不适。 此刻,萧靖澜整个人的情况也极为不对劲。 他冷白的肌肤泛着粉红,凌厉英气的眸子似是泛着水光,唇色也似染血的朱砂般殷红。 他紧咬着唇,似是极力忍耐压抑着什么,神色间也似有困惑。 他目光落在顾令窈身上,最后锁定了她腰间的螭龙玉佩上。 此时此刻…… 她温软娇嫩的指尖正轻轻抚摸着玉佩,从上面汲取灵气。 但是,萧靖澜分明感觉,那一道道,细细密密的抚摸,分明地落在了他的肌肤上。 让他浑身像是点了火似的灼热,难受。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好几回,自己在西南军营休憩时,做的那些难以言说的梦,还有梦醒后令人尴尬的反应。 一瞬间,萧靖澜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母后生前曾同他说,这块玉,他滴血认主后,只能赠给他的一生挚爱。 “萧靖澜你怎么了?是伤口难受吗?” 顾令窈走到他面前时,虽停止了抚摸那块玉,但左手却依旧紧紧地握着。 萧靖澜甚至能感觉到她温软柔嫩的掌心肌肤和温度,心也像是被攥住了一般,呼吸都在尽力地压抑着,生怕被她发现端倪。 若她知道他竟能与这块玉共感…… 定会觉得他龌龊卑劣不堪至极吧? “我……没事。” 这声音几乎是从唇齿间溢出来的。 顾令窈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萧靖澜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你脸都红成了这样,声音也哑得不像话,连眼神都不敢跟我对上,肯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要亲自看过才放心!” 顾令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温软的触感落下,似有酥麻的电流传遍他的全身。 玉佩的共感与此刻真切的触感一齐袭来。 即便身中数箭仍在马上奋勇杀敌面不改色的昭王殿下,此刻,差点儿双腿一软,在她面前跪下。 萧靖澜知道她懂医术,只要一把脉,他本就难堪的身体反应定然让她知晓。 于是他飞快扣住了她的手,将她的五指都一同攥在了掌心,不让她触碰他的乱成一团的脉搏。 “我真的没事。” 萧靖澜眸光晦暗地看着她,哑声说。 但此时此刻,他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和绯红的面庞,却丝毫没有说服力。 “你好烫。” “不用把脉我都知道,肯定是发烧了!” “快松开我,我去给你抓药。” 萧靖澜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她的手,“好。” 可掌心却始终残存着她温软的触感。 药房就在一旁,顾令窈十分熟悉,快步朝旁边走去。 忽然,她腰间玉佩的挂绳断了。 眼看着玉佩就要落下,顾令窈猛地一把攥住。 还好,没摔地上。 她心疼地摸了摸,又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嗯哼……” 身后再度传来了萧靖澜难以压抑的声音。 他甚至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第60章 顾令窈的声音和云十九一样 第60章顾令窈的声音和云十九一样 少女明明是对着螭龙玉佩轻轻吹起,安抚差点儿摔碎的宝贝灵玉。 可那一道道温热的气息,连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都打在了他的脖颈鼻息间。 好似她凑到了他身上,温软唇畔贴近,对他轻轻吹气。 战栗的感觉几乎遍布了他全身肌肤。 萧靖澜跪在地上,闭上了微微泛红的眼,紧咬着朱红似血的唇,压抑着喉咙间几乎要溢出来的喘息。 他既痛苦,又有难以启齿的欢愉,以及几欲燎原的渴望。 这种感觉比此前中了西域奇毒时的折磨更为难捱。 更让他煎熬的是,他害怕被顾令窈发现这些可耻的生理反应。 顾令窈听到动静转头看来,水润明净的杏眼里满是大大的探究。 “萧靖澜?烧得这么厉害吗?都跪下了?” 眼看着顾令窈靠近,萧靖澜抬起一双英气逼人却眼尾泛红的眸子,哑声祈求:“别过来。” “不碍事,我身子骨好,没那么容易被你染上风寒。我看给你拣药是来不及了,先给你扎两针吧?” 顾令窈歪了歪脑袋,朝他靠近。 可偏偏,因着玉佩的系绳断了,她又宝贝这块玉,生怕磕着碰着,便一直握在掌心。 萧靖澜深深闭眼,也顾不上身上有伤不能动用内力了,他现在只想先把自己打晕,别在她面前如此丢人。 但下一刻,孙老走到了他身旁。 那常年浸泡药房的清苦药味,稍微冲淡了些少女的馨香,让萧靖澜恢复了些理智。 孙老捻着银针,在萧靖澜腰腹处扎了一阵针。 萧靖澜感觉自己好像……瞬间成了宫里的公公,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顾令窈认得那个穴位,清心,安神,降相火。 君火主神明,相火主温养、推动和生殖。 萧靖澜这一针下来看起来好多了,看来的确是发烧了,降火便可缓解! 不过…… “孙老头,你这一针也太危险了!不就是内伤引起的发热,虚火旺盛吗?你这一针往深了扎些,往后你这徒弟都不举了。” 顾令窈都替萧靖澜捏了把冷汗。 这降火又不是只有这一个穴位,孙岐黄偏挑了一个最危险的。 孙老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小女郎家家的,操心这么多做什么?你还替这小子操心往后娶妻生子?” 顾令窈感觉他这话怪腔怪调的,没好气地道:“我这不是怕你庸医误诊,被人砍死吗?是谁说针灸一道,不能错一毫一厘,稳妥为上的?” 孙老冷哼了声,不想搭理她。 萧靖澜这小子是寻常内伤引起的虚火旺盛吗? 他这分明是动了欲火! 也就这小丫头,空会纸上谈兵,见识得少,才看不出来! “去去去,不是要给你师兄抓药吗?” 孙老摆手赶她走。 顾令窈觉得不止萧靖澜奇怪,孙老也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萧靖澜的病情要紧,转身去了药房抓药。 直到她的身影被窗扉隔开,萧靖澜心底的躁动才渐渐平息。 “殿下,方才得罪了。” 孙岐黄把他腰腹上的那根银针拔出。 的确如顾令窈所说,这个穴位极为危险,一个不慎就能让人不举,但却是降欲火最快的穴位。 “你方才……是怎么回事?可是有人给你下了什么脏药?” 孙岐黄实在想不通,萧靖澜怎么会好端端的欲望旺盛。 方才那模样,分明像是中了催情药。 但这也说不通啊,在他的府上,当着他这个神医的面,谁敢给萧靖澜下脏药? 总不会是顾令窈那丫头吧? 可她虽然不着调却一向有分寸,看起来比他还紧张的萧靖澜,不像是会在他伤势未愈时开这种玩笑的人。 萧靖澜倒是知道什么原因,但实在是难以启齿,只能闭了闭眼,“无事。可能是以往身上余毒未清吧。” 孙岐黄不置可否。 萧靖澜的确中过不少毒,其中也不乏媚药,但也从未见他如此难捱,且他此前给萧靖澜把脉时,也没发现什么余毒。 “我去一趟冰窖,不必同窈窈说。” 萧靖澜一时半会不敢见她。 总觉得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顾令窈抓好药,谨慎起见,还是拿过来给孙岐黄过目。 孙岐黄倒是就她抓的药,考校了她一番。 “萧靖澜人呢?” “我问你功课呢!” …… 一夜冬雪,满邺京都挂上了红灯笼。 今年的除夕宫宴,崇乐帝临了特意叮嘱了礼部,办得比以往都要盛大。 朝中六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赴宴。 满朝文武都知道,因着昭王殿下攻下西戎,大胜回京,崇乐帝才龙心大悦。 但当日,昭王班师回朝之时,铁骑声在邺京大街上响起前,邺京西南方向出现了足足七七四十九道惊雷齐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顾令窈的声音和云十九一样(第2/2页) 当时整个邺京天地晦暗,电闪雷鸣,似要天崩地裂。 不少百姓都哭喊着是天罚,是上苍震怒。 后来民间便有风言风语,说这异象在邺京西南方位,而昭王也是从西南归来,分明就是在预示昭王回京乃是不祥之兆! 有人因此揣测,昭王功高震主,恐怕有不臣之心。 还有人说,是因为昭王满身杀伐之气冲撞了崇乐帝,子克父,才会有此凶兆! 就连崇乐帝宣钦天监入宫,谈起这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也说是大凶之兆! 都知道天家无亲情。 当年先太子与先皇后之死也与崇乐帝的疑心有关。 所以满朝文武都觉得,崇乐帝不可能不疑心这个功高震主的儿子。 此番除夕宫宴,特意隆重几分,给昭王庆功,定是个鸿门宴! 说不准在宴席之上,崇乐帝就会寻个由头拿下昭王,将他圈禁起来。 只有刑部的人知晓天雷真相,听到竟有人将天雷与昭王牵强附会,只觉得好笑。 明华长公主府。 顾令窈浑身喜庆的红,脖颈、袖口和裙摆都有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肤色粉白,玉雪可爱。 萧宝鸾让侍女给她梳了个比以往繁琐些的发髻,两缕青丝小辫垂在胸前,添了几分俏皮灵动。 “冷不冷?再戴个虎头帽?好可爱啊我的窈窈!” 萧宝鸾抱着她又是一阵贴贴抱抱,但一会儿又把虎头帽拿开,觉得虎头帽遮住了她精心梳理的发髻。 如此重复拿开,戴上,拿开,戴上好几回,萧宝鸾都没能拿定个主义。 “不若下回让人将斗篷的帽子做成虎头帽,斗篷也弄成老虎斑纹?如此便可随时戴上,又放下。” 顾砚安想了个两全之策。 顾令窈拒绝:“那不成了舞狮的?” 萧宝鸾又被逗笑了。 最后萧宝鸾还是以天寒风大为由,给顾令窈戴上了虎头帽,当然,那满头的簪钗首饰,都没拆。 她叮嘱顾令窈:“等进了宫,不必怕,里头最大的便是你舅舅。若是有谁在宴会上闹事,惹着你,尽可报娘和舅舅的名字!” 萧宝鸾自小在宫中长大,比谁都清楚,这种人多的宫宴上,最容易出事。 尤其此番京中流言愈演愈烈,显然是山雨欲来之势。 顾令窈浑不在意地点头,“嗯,我不怕。” 毕竟她也是准备在宫宴上搞事的人之一呀! 一想到要有前世的仇人遭殃,就兴奋不已! “殿下,大公子与二公子已先行上了马车,三公子在隐山寺祈福不愿回京。您与驸马、县主的马车皆已备好。” 嬷嬷过来通禀。 萧宝鸾颔首,拉上顾令窈一同出门。 长公主府外停了四辆马车,中间的两辆帘子紧闭,车辕上坐了马夫,显然都已经有人。 最前面的那辆是明华长公主专用,鎏金宝盖,云锦轻纱,雕花繁饰,尤为气派。 后面那辆则低调奢华,与萧折疏和萧溯光的并无不同,原是给三公子萧雪寂准备的。 但他没回来,便空了下来。 萧宝鸾正要让下人把那辆马车赶回去,顾令窈就已钻了上去。 萧宝鸾赶忙喊她:“窈窈,不是说好,你与我们同乘一辆马车吗?” 顾令窈狡黠地眨眨眼:“我一个人坐宽敞些。娘亲,你和爹爹一起便好!” 自那日从葛家村回来后,许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她爹爹都有些黏长公主了。 以往都是长公主主动来清筠居寻他,但现在,顾砚安炖了汤,便会主动给长公主端过去。 便是寻常无事,也会找个由头去看她。 顾砚安到底面皮薄,知道长公主喜欢顾令窈,便时常拿顾令窈做由头,说是顾令窈想长公主,拎着她去找人。 顾令窈时常觉得,她被她爹拎着走在前面,就像个提在身前的宫灯似的。 瞧见小女儿给自己使眼色,顾砚安哑然失笑,“由她吧。” “阿鸾,请。” 他弯身轻扶她上马车,犹如松竹折腰。 萧宝鸾一对上他的清朗温润的眸子,便不由心生欢喜。 这种心动的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时。 琼林宴上,少年探花眉目清雅,进退有度,而她站在宫楼之上,目光越过砌玉雕栏,庭阶芝兰,一眼便看到了他。 惊鸿一瞥不过如是。 萧折疏原是靠在车壁内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了少女有些熟悉的声音,便掀开了窗边帘子,朝后头的马车看去。 但只能看到红包似的小女郎落下帘子的身影。 萧折疏拧了拧眉,觉得自己似有大疾,怎么会觉得,顾令窈的声音跟云十九的一样? 第61章 晋远侯府挑事,报长公主娘亲名字 第61章晋远侯府挑事,报长公主娘亲名字! 她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满腹心机的内宅娇花,一个是古灵精怪、富有正义感、天资聪颖的玄学少女。 许是她们年岁相仿,小女郎的声音都差不多的娇美甜腻吧? 萧折疏不做多想,也落下了帘子。 因着给顾令窈梳妆打扮,萧宝鸾耽搁了些时辰,马车行至宫门前大道时,已堵了许多人。 明华长公主的马车极为醒目,不少邺京权贵都认得,于是纷纷让车夫避让。 只是后面几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便没这个待遇了。 马车多了,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顾令窈摇摇晃晃地坐着,也不介意,只是,她的车帘却叫人一把掀开。 冷风夹杂着细雪吹来,散了暖意。 顾令窈皱眉看去,却没想到,竟然是晋远侯府世子薛沉戈。 这一世的薛沉戈并不认识她,但却如前世那般,阴沉着张似乎随时要暴怒的脸,怒喝: “你们马车不长眼吗?竟敢撞到我晋远侯府的马车?” “我妹妹的汤婆子都被撞掉,热汤撒了一地,险些烫伤了她!” 顾令窈只觉莫名其妙,“此处马车多,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什么汤婆子一掉就洒?你们侯府连个好点的汤婆子都买不起吗?” 对晋远侯府的人,她可没什么好态度! 薛沉戈没想到这小女郎不仅不认错,还讥讽起他们侯府,顿觉怒急,当下就要将她拽下马车教训一顿! 左右瞧着这马车简朴,其上也没什么花纹,这小女郎看着也眼生,定不是什么世家贵女,他侯府世子打了就打了! 但下一刻,刚才驻足见缝插针找路的马车瞧见,便一脚朝薛沉戈踹了过来! “放肆!” 马夫又惊又怒地护在了顾令窈面前,怒瞪着薛沉戈,“你是何人,竟敢惊扰我们县……” “窈窈?” 薛嘉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惊讶。 顾令窈循声看去,就见薛嘉柔从一旁的马车上下来,还搀扶着云鬓花颜的薛玉瑶。 薛嘉柔浑身金玉堆砌,比以往富贵了许多,身上衣裳的面料也换成了上好的云锦,只是那身大红配大绿,兼之满头金玉,实在是俗气。 倒是她身旁的薛玉瑶一身浅妃色锦缎襦裙,挽着胭脂色披帛,鬓发间插着的也都是珍珠银簪玉簪,色彩素雅却清透,给人飘然若仙之感。 俗不可耐的薛嘉柔,将清雅秀丽的薛玉瑶,衬托得犹如神妃仙子。 “哥哥,你可有大碍?” 薛玉瑶上前搀扶起薛沉戈,清雅的面容上满是关切。 薛沉戈看到她才买年色稍缓,“无事。” 他方才也听到了薛嘉柔的声音,恶狠狠地皱眉瞪向她,指着顾令窈:“你认识那个贱丫头?” 听到薛沉戈的称呼,薛玉瑶皱了皱眉。 她感觉,面前那个打扮得喜庆可爱的小女郎,斜面上顶着硕大的东珠,衣裳的面料也都是上好的浮光锦,就连虎头帽上都镶嵌了珍稀宝石,衣裳上一针一线皆花纹反复绣工精致,这一身行头低调奢华,瞧着比王府郡主都不为过。 她目光又落在顾令窈身后的马车上,虽无雕花繁饰,却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只是没有家族标记,让人难以猜测身份。 但是,这样的人,显然与她身边那个粗俗浅陋的薛嘉柔,不是一路人。 “哥哥,你说笑了,嘉柔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不知女郎是哪家闺秀?” 薛玉瑶对待顾令窈的态度还算温和,面上也始终挂着笑,给人亲切之感。 可薛嘉柔却急了,“长姐!她是顾令窈,我那断了亲的妹妹!才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以往薛玉瑶待她总是清高疏离,语气虽也算得上温和,但薛嘉柔能感觉得到,薛玉瑶不太爱打理她,也不太看得起她。 她不理解,薛玉瑶为什么会对顾令窈如此客气! 听到薛嘉柔的话,薛玉瑶面上笑容微僵。 顾令窈? 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说过。 据说是个刑克六亲,天煞孤星的命格,所以才遭了陆氏的厌弃。 只是,她印象中的顾令窈,应当是个跟薛嘉柔一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官之女,不该是如此落落大方、气度不凡的千金贵女啊! “你确定?” 薛玉瑶略带几分狐疑地看向薛嘉柔。 这个继妹,近来心眼可不少。 她担心薛嘉柔是故意让她惹上世家贵女。 “我确定!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她化成了灰,我都认得!” 薛嘉柔生怕薛玉瑶不信她,看向那边缓缓走来的陆蕙,急忙跑过去抓住她手臂,指着顾令窈: “娘,你告诉长姐,那是不是顾令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晋远侯府挑事,报长公主娘亲名字!(第2/2页) 陆蕙只是听到下人说这边世子与人发生了争执,才亲自下了马车过来看看。 却没想到,竟然会看到顾令窈。 陆蕙面上露出嫌恶之色,见薛玉瑶和薛沉戈都投来探寻的目光,只得淡淡点了点头。 “她是顾砚安的女儿顾令窈。如今,她与我和嘉柔已无半点关系。” “世子和大小姐不必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厚待她。” 得到了陆蕙确认,薛玉瑶才终于肯确信,眼前的人的确是顾令窈。 薛嘉柔其实也很意外,竟然会在入宫赴除夕宴的队伍中遇到顾令窈。 许是因着她重生,打乱了一些事的节奏,顾砚安这辈子竟然走了狗屎运,留在了京中刑部任职。 顾令窈也侥幸不用去岭南受苦。 薛嘉柔起初有些郁闷,但很快,她便说服了自己。 相对于顾令窈死得远远的,她更希望这个妹妹,能亲眼看着她享受她前世的风光! 顾令窈若是知道薛嘉柔所想,恐怕也只会说,这风光是风光了,但却是风光大葬。 “窈窈,你怎么会在这?顾砚安一个六品小官,应当在队伍最末排队吧?你怎么能擅自跑到这么前面来?” 薛嘉柔来的时候,可是缠着薛玉瑶问了许多。 知道这入宫的马车顺序先后也是有讲究的。 这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的世家权臣,即便是来得晚,前头的车马也得让道。 就像方才,所有车马都给长公主的马车让道那般。 至于品阶低的,瞧见了那些世家勋贵的马车,也要主动退让。 顾令窈看着薛嘉柔在面前摇头晃脑,步摇乱晃,满脸得意显摆的模样,有些不忍直视。 难怪薛玉瑶愿意带她出门呢。 “你怎么不说话?也不敢看我?可是心虚了?” 顾令窈艰难地将目光挪向她,“薛嘉柔,你这身装扮,都是自己选的吗?” 提到这个,薛嘉柔就如同骄傲的孔雀,昂起了头颅,“没错。” “如今我已是侯府千金,想要怎样的簪钗首饰都可自行挑选,所以便是挑了最贵重的金钗与翡翠簪子也不无不可。” “就连我衣裳也都是最好的最贵的。如何,你可是羡慕了?” 顾令窈扯了扯嘴角,“你的品味可真独特。” 怕是都不用薛玉瑶如何算计,将那些分量足却款式老成的首饰,和昂贵但颜色艳俗的布匹放那,薛嘉柔都能自己往坑里跳。 “这是自然。我长姐也这么说。” 不期然的,顾令窈和薛玉瑶目光对上,竟是有一瞬相同的一言难尽。 只不过相对于一开始的温柔和善,这会儿,得知了顾令窈身份的薛玉瑶,面色淡淡,眼神下瞥,略带几分轻视。 当然,她自诩身份尊贵,也不会像薛嘉柔那样,主动嘲讽顾令窈。 薛嘉柔正显摆着,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戒备地看向顾令窈。 “窈窈,你该不会是想故意挤到我们晋远侯府的马车旁边,让旁人也以为,你也是侯府千金吧?” “还是说,你后悔了,断了亲还想要修复关系,来找我和娘?” 陆蕙听到这话,也皱了皱眉,嫌恶地看向顾令窈: “绝无可能!顾令窈,你不必白费心思了!” 薛玉瑶面上露出了几分玩味。 拉住了原本打算亲自教训顾令窈的薛沉戈。 她觉得自己的世子哥哥哪样都好,就是太给旁人脸了,许多事原也不必亲自动手。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便是随便表露个意思,也多的是人,愿意为他们当马前卒。 顾令窈看着陆蕙母女俩生怕她缠上他们的模样,有些好笑:“我说是来找你们了吗?” “方才若不是你们府上世子惊扰了我的车架,你们怕是连我的面都见不着。” “晋远侯夫人也大可不必担心我会追着你认娘。我早已同你说过,爹爹入赘后,我已另有娘亲。” 陆蕙皱了皱眉,顾令窈的确说过,还买了套红宝石头面给她的后娘。 但她觉得,能让顾砚安带着个拖油瓶入赘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顾令窈幽幽说: “方才,薛嘉柔不是问我,为何马车如此靠前吗?那自然是因为,我娘亲身份尊贵。” 听到这话,薛沉戈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那后娘身份能有多尊贵?还能越过了我们晋远侯府去?” 顾令窈语气略带骄傲,“我娘乃是明华长公主萧宝鸾!” 这话一出,现场寂静。 薛玉瑶的目光也再度落在了顾令窈鞋面的东珠上,眼底流露出了然和惊愕。 第62章 窈灵县主的窈,是顾令窈的窈?! 第62章窈灵县主的窈,是顾令窈的窈?! 若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难怪顾令窈身上穿的无一不是皇室贡品,许多都是皇商耗费巨资采买进贡的,寻常的勋贵人家都很难用得起。 薛玉瑶想起,晋远侯前阵子才说过,明华长公主招了个新驸马,还为了继女请封了县主,封号便是窈灵。 那时她只当这是“窈窕灵秀”之意,毕竟宗室女子封号大多如此,没跟顾令窈联系到一起,现在看来,哪有那么多巧合? 只是顾令窈不是“刑克六亲”的命格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道,从七品官之女一跃成了二品县主? 反倒是薛嘉柔…… “哈哈哈哈哈!” 薛嘉柔的捧腹大笑声打断了薛玉瑶的思绪。 “顾令窈,你娘会是明华长公主?那我爹还是皇……” “闭嘴!” 眼看着薛嘉柔这个蠢货要说出僭越的话,陆蕙心惊肉跳,眼疾手快地用手强行将她的嘴巴上下唇捏住。 “哼……娘?” 薛嘉柔挨了陆蕙一记冷冰冰的警告眼神,也意识到这不是在府上,旁边那么多官员家眷看着,可不能乱说话。 她揉了揉被捏疼的嘴,恼怒地看向顾令窈:“你爹什么货色,我们还不清楚吗?这辈子能攀上我娘这位勤忠伯府嫡女,便已是他天大的造化!” “如今他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能入赘个商户女都不错了,还想高攀明华长公主?” 陆蕙不置一词,斜着眼看顾令窈,眼神嘲讽。 亏她从前还觉得这个小女儿聪慧过人,如今看来,也是个爱慕虚荣的蠢货! 竟敢自称明华长公主府的人? 不知道那位长公主有多记仇吗? 他们府上晋远侯,就因为得罪了明华长公主的长子萧折疏,现在大过年的,还在外头剿匪,连想回邺京赴宫宴都不行。 之前萧折疏对谣言那么生气,对顾令窈这个连累他清白的女子肯定印象不好。如今顾令窈还敢打着明华长公主府的旗号招摇撞骗,定会惹恼萧折疏。 届时,说不准顾砚安和顾令窈又会被发配岭南。 “爹爹生得好,又有我这样能讨长公主娘亲欢心的女儿,怎么就不能成为驸马?” 左右这会儿堵马车,闲着也是闲着,顾令窈坐在了车辕上,笑着同她们掰扯。 众人听着她这自卖自夸的话都忍不住翻白眼。 薛嘉柔更是嗤笑:“窈窈,你当自己是银子吗?谁都喜欢你?” “你该不会还想说,自己就是长公主府上那位,传闻中陛下新封的窈灵县主吧?” 顾令窈顶着个虎头帽歪了歪脑袋,“本来就是呀。” “呵,真以为你名字里也有个‘窈’,就能冒充窈灵县主了?” 薛嘉柔清了清嗓子,颇为自得地卖弄起来。 “我问过长姐。‘窈灵’这个封号的意思是,窈窕灵秀,是赞叹女子内外兼修之美德的,像这样的封号很多,可不是专门为你设的!” 说完,她便看向薛玉瑶,意图得到她一个赞许。 薛玉瑶施施然立在那,仪态似用尺子量出来那般端庄娴雅,听到薛嘉柔的话,只是抿了抿唇。 她还是觉得顾令窈不简单,但又觉得有些怪异,一时拿不准。 她本想置身事外,可没想到,顾令窈却杏眸微转,朝她笑盈盈地看了过来。 “哎,薛大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吗?” 薛玉瑶神色淡淡:“我并无他想。” 顾令窈心底轻啧了声,觉得这薛玉瑶果然是个聪明人,如此既不会堕了侯府嫡女的身份,也不会落下以下犯上之嫌。 看来她这是还拿不准自己的身份。 顾令窈没打算放过她。 前世,薛玉瑶的亲戚手足欺她辱她,薛玉瑶却总如菩萨般在她受辱后姗姗来迟维护她,关怀她,她也曾感动过一时。 但后来她明白了,薛玉瑶会救她于水火,但是,那些水火本就是薛玉瑶给她带来的! 她的亲戚手足将她宠若明珠,每次会对她动辄打骂侮辱,都不过是得了薛玉瑶似有若无的授意。 “薛大小姐,见了二品县主却不行礼,这便是你们晋远侯府的礼数吗?” 顾令窈坐在车辕上,裙摆下顶着硕大东珠的踏云履轻晃,娇艳漂亮的脸上略带了几分天真无邪的恶意: “听说你们晋远侯被派去剿龙威山匪患,除夕了都尚未归家,不会是死了吧?这子不教父之过,没有爹教,也难怪你们晋远侯府的人,如此粗俗无礼。” 少女的嗓音笑吟吟的,稚气中满是顽劣。 饶是时常自诩人淡如菊、空谷幽兰的薛玉瑶,此刻姣好的面容上也不由浮现愠色。 陆蕙觉得顾令窈这是被薛嘉柔拆穿身份后疯了,才敢如此挑衅晋远侯府的嫡长女,还如此得罪晋远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窈灵县主的窈,是顾令窈的窈?!(第2/2页) 薛嘉柔则是幸灾乐祸地看向薛沉戈。 她知道,薛沉戈一向护着薛玉瑶,顾令窈胆敢如此嚣张,薛沉戈肯定会怒踹顾令窈! “你个小贱人,竟敢如此诅咒我爹!” “还冒充正二品县主,想让我金枝玉叶的妹妹给你行礼?做你的春秋大梦!” 薛沉戈怒骂了声,高大魁梧的身子便挡在了顾令窈面前,抬脚朝她踹去。 可顾令窈却依旧漫不经心地坐在车辕上,欣赏着指尖凤仙花染得粉红晶莹的蔻丹。 “啊——” 惨叫声响起。 不是顾令窈被踹下了马车。 而是薛沉戈被人将腿踢开,摔在了地上。 动手的正是一直站在顾令窈身后的马夫。 明华长公主府的马夫都是退下来的锦衣卫,武功身手都是没话说的。 薛沉戈没想到,顾令窈的马夫,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脚伤他! “都看着干什么?还不让人来把这个闹事的贱婢抓起来!” 薛沉戈从地上爬起来后,不敢再对顾令窈出手,怒瞪了身边小厮一眼,让他去寻正在维持秩序的五城兵马司。 很快,中城兵马司指挥薛浩就带着几个兵丁过来了。 “世子。” 薛浩是晋远侯府的旁支,按辈分还是薛沉戈的堂叔。 他依附着晋远侯才得到了这个正六品中城兵马司的差事,负责邺京城内的治安,今日除夕宫宴,更是亲自带人来维持秩序。 听到薛沉戈的小厮来喊他,薛浩丝毫不敢怠慢。 见他带了不少带刀兵丁过来,薛沉戈满意地点点头,指着顾令窈:“这个贱婢,不过是区区六品官之女,竟敢冒充窈灵县主,诅咒我爹,欺负我妹妹,还纵恶奴伤我!把她抓起来!” “还有她的那个马夫,敢踹本世子,先把他的腿给我打断!” 同是六品官的薛浩听到薛沉戈管六品官的女儿叫“贱婢”,额角青筋跳了跳。 自当靠这晋远侯的关系,当上中城兵马司后,薛浩才知道,这个活不好干。 晋远侯府上的两位公子都不是安分的主,这个在赌场闹事,那个在花楼耍酒疯,没少闹事,而他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这……今日除夕佳节,都是入宫赴宴,如此怕是不妥?” 眼瞧着薛沉戈脸色阴沉,就要发火,薛浩赶忙说: “何况这位女郎,身上有不少皇室贡品,这一身打扮非富即贵,说不准,真的是窈灵县主呢?” 不管是不是,薛浩希望是。 他看不惯薛沉戈很久了,完全把他这个旁支堂叔当作奴使唤。 听到这话,薛嘉柔先急了。 “薛指挥,顾令窈她跟皇商沈家关系好,是沈鼎言的救命恩人,身上的贡品肯定是沈家送她的!她就是在冒充县主啊!” 薛沉戈也嗤笑说:“刚才明华长公主的马车才从我们晋远侯府的马车旁经过,在场不少人都看到了!” “若她真是窈灵县主,会独独她一人被落下?” 明华长公主的马车在一种宝盖华车中也是最为华丽的,薛浩方才也看到了,对薛沉戈的话信了几分。 他看向顾令窈,拱手:“不知您可有带县主宝印?” “没带。” 顾令窈出门时想着,她都想着都跟在明华长公主身边了,还需要证明自己身份吗?长公主娘亲那派头,比什么宝印都好使! “这……” 薛浩也不敢妄下定论来了。 “不过呢,谁说只有我被落下了?” 顾令窈伸手指了指前面两辆马车,“喏,瞧见了吗?前头就是我的两个继兄,萧折疏和萧溯光,薛指挥可上前查探。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在了顾令窈前头的两辆马车上。 那两辆马车,和顾令窈乘坐的一模一样,都是低调奢华的紫檀木打造,并无太多雕花繁饰。 “呵,前面马车里坐着的该不会是你爹吧?” 薛沉戈冷笑,觉得顾令窈就是笃定了,他们知道里面坐着的是长公主之子后,不敢上前惊扰,如此她的谎言也不会被揭穿。 但他才不会被顾令窈的话给吓住! 薛沉戈上前,一把拽开了萧溯光那辆马车的帘子。 萧溯光虽然眼瞎,但外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之所以一直稳坐在马车内,就是在等着顾令窈去求他作证呢! 这会儿陡然被人掀开车帘,寒风涌入,潇洒俊美的脸上浮现冷笑。 “我是你爹!” 他本就习得武术,一脚便将薛沉戈踹得跌坐在地。 平时只有薛沉戈踹人的份,可今日他却一而再再而三被踹,不由不上心头。 可是,看清萧溯光的面容后,他又将怒气憋了回去。 第63章 萧折疏追妹火葬场 第63章萧折疏追妹火葬场 和深居简出的萧折疏,醉心礼佛的萧雪寂不同,萧溯光虽然眼瞎了,但仗着一身武术,听力过人,还有宝马引路,平日里没少在邺京逍遥。 薛沉戈在花楼听曲时,也是见过萧溯光好几回的! 若说邺京身份尊贵的人当中,有谁比他还性情暴躁,那便只有萧溯光了。 萧溯光仗着自己眼瞎,有个好舅舅好娘亲,可谓是肆无忌惮! 听说谢景凌那帮纨绔里头,有人就是因为得罪了他,被一剑封喉,就连家中都遭了祸患,被发配北地。 “萧二公子,我没想到真的是你。那顾令窈……” 薛沉戈捂着肚子,弯着身,心中有些忐忑。 但这时,前头那辆马车,却传来了萧折疏清冷的声音。 “我不认识顾令窈。”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薛浩这会儿正站在萧折疏马车窗外。 方才萧折疏就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萧溯光闻言惊愕,可听萧折疏声疏冷,声音也像是隔着马车传出来的,这是连看都没看顾令窈一眼? 压根不想为这所谓的继妹解围? 这么勇的吗?不怕被娘打死? 不对,大哥身子弱,一打就死了,还真不怕被娘打。 顾令窈也没想到,萧折疏竟然如此冷漠! 但仔细一想,萧折疏说的也是实话。 她跟他见面那么多次,萧折疏好像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她只是玄门少女云十九。 而她在府上,也从未以顾令窈的身份,跟萧折疏见过面。 所以在萧折疏看来,他不认识顾令窈,很正常。 得到了萧折疏确切回答,薛沉戈又支棱了起来,冷笑地看向顾令窈。 “听到了吗?萧大公子压根不认识你!” “若你真是窈灵县主,成了萧大公子的继妹,平日里同在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你?” “呵,还知道跟在长公主的两个儿子身后冒充窈灵县主,顾令窈,你胆子很大啊!” 薛沉戈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地看了顾令窈一眼,又朝萧溯光的马车靠近。 “萧二公子,我方才不是有意冒犯你。都怪顾令窈那个小贱人,竟然冒充你的妹妹。” “久闻萧二公子武艺高强,不若亲自教训一番这个贱婢?” 薛沉戈觉得,如此他定能跟萧溯光冰释前嫌。 却不料,自己靠近后,又被萧溯光狠狠踹了一脚。 “滚!想害我被我娘打板子直说!” “敢骂我妹妹是贱婢?信不信小爷我把你舌头给割了?” 萧溯光那双烟雨空蒙的眸子朝外望了望,一片混沌当中有个隐隐绰绰的身影。 萧溯光早就发现了,他虽然看不到,但自从顾令窈破了一次他的鬼遮眼后,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能注意到。 他朝那个朦胧人影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桀骜不驯: “顾令窈,你是哑巴吗?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喊声二哥来听听?” 被小厮扶着才能站起来的薛沉戈,听到这话彻底傻眼了。 “萧二公子,顾令窈是你妹妹?” 萧溯光阴森地笑:“不然呢?你是吗?” 薛沉戈摇头如拨浪鼓,很快想起来萧溯光看不到,又赶忙说:“我不是。只是……萧二公子,您看不清,可别被人给骗了。方才萧大公子都说不认识顾令窈。” “嗖——” “啊——” 一颗花生米从萧溯光指尖弹出,打在了薛沉戈的眼睛上。 疼得他眼冒金星,捂紧了眼睛。 “大哥!” 薛玉瑶面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萧溯光冷哼了声:“我生平最厌恶旁人欺我眼瞎,你再敢嘲讽我一句试试!” 薛沉戈简直欲哭无泪,他哪里有嘲讽啊,他只是实话实说啊! “大哥,你说句话啊。” 萧溯光懒洋洋地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萧折疏跟死了一样,闷不吭声。 顾令窈噌噌噌跑到了他马车前,小手攥紧成拳,在他车窗旁敲了敲。 “萧折疏,你耳聋了吗?” “不认我是吧?你可别后悔!” 顾令窈咬牙切齿,亏她还在想怎么破了他的屋内十四只鬼形成的阴煞,治好他的腿。 萧折疏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听到顾令窈的声音,不由拧了拧眉。 他是不是太想云十九了,为什么越听顾令窈的声音,越觉得像云十九? 小女郎咬牙切齿、满带威胁的声音,朝得他有些头疼。 他面无表情地掀开了车帘,“滚……” 原本愠怒冰冷的声音,在看清窗外少女明艳灵动的面容时,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弱了下来。 此时此刻,萧折疏整个人都是懵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萧折疏追妹火葬场(第2/2页)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令窈竟然真的是云十九? 他这阵子最厌恶和最感激的人,竟是同一个? 薛嘉柔冷笑:“听到了吗?顾令窈!萧大公子叫你滚,你别以为靠着模仿声音骗过萧二公子,就能在萧大公子面前也蒙混过关!” 薛沉戈也捂着肚子,忍着被踹了四脚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过来,“萧大公子……” 萧折疏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然后看向薛浩:“薛置喙,你还在等什么?这些人胆敢以下犯上,冒犯正二品窈灵县主,还不拿下?” 薛沉戈眼神都瞬间清澈了:“什么?她真是窈灵县主?那你刚才……” 薛沉戈想问候萧折疏全家,但担心自己的九族。 “是。世子,薛小姐,得罪了。” 薛浩让手下兵丁直接以闹事为由,将薛沉戈和薛嘉柔带走了。 萧折疏这才略有些紧张地看向顾令窈。 “云……” 顾令窈似笑非笑看着萧折疏略有些心虚的苍白面容,“萧折疏,那日在望月楼,你不是说过,会把我当妹妹的吗?” “我……” 萧折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顾令窈打断。 “既然你不认我,那我以后也没你这个大哥了。”她语气略带伤心。 “我没有!” 萧折疏清冷面容都不由浮现慌乱,语气急切地否认,“我,我不知道你就是顾令窈。” “大哥,你就别找借口了。我一个瞎子都知道她是谁,你又没瞎。” 萧溯光难得听到他大哥如此失态的声音,忍不住添油加醋。 萧折疏捂了捂眼,归根结底,还是他对顾令窈成见太深,所以才从未见过她一面。 但现在想来,顾令窈能深夜出现在长公主府,会接二连三帮他,而她的衣着打扮也与府上侍女不同,要华丽许多,且她还会为了顾砚安出头…… 分明有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顾令窈,是顾砚安的女儿,可他却因心有偏见,从不肯细想。 “对不起,窈窈。”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愧疚。 萧溯光耳朵动了动,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他那清高孤傲宁死不屈的大哥吗? 他竟然跟顾令窈低头道歉? “行了行了,我没真生气,知道你是真的不认识我。快关上帘子,别待会被冷风冻坏了。” 顾令窈对萧折疏这个病弱清冷美人还是多几分宽容的。 萧折疏见她把帘子关好,心情更是复杂至极,忍不住扇了自己一耳光。 顾令窈对他那么好,被误解了,被当众落了面子,本该埋怨责怪他,可却还在为他着想! 她如此心胸宽广善良温暖,可他却阴暗地揣测她,卑劣地贬低她。 他真该死! 同样觉得萧折疏该死的还有薛玉瑶。 她眼睁睁看着薛沉戈和薛嘉柔被带走,怎么求情薛浩也无奈摇头,心中也升腾起恼怒之意。 “萧大公子,窈灵县主,你们分明认识,方才如此戏弄我哥哥,好玩吗?” 萧折疏这会儿正沉浸在对顾令窈的愧疚,以及她竟然是自己妹妹的惊喜当中,压根没听到薛玉瑶的质问。 萧溯光有些好奇地问薛玉瑶,笑得风流倜傥:“喂,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玩?” 薛玉瑶看了萧溯光一眼,别开了视线,她不用问都知道,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肯定会说“好玩”。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顾令窈竟然也笑吟吟地说:“好玩呀。” 薛玉瑶险些心梗。 她捂着心口,深吸了一口气,“窈灵县主,我哥哥与你无冤无仇,除夕这样大喜的日子,你却要害他被五城兵马司抓走?” 顾令窈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早就听薛大小姐病若西子,我怎么瞧着,像是病若傻子。” “噗嗤!” 萧溯光没忍住笑了出声。 薛玉瑶原本皎月无暇的脸上多了裂痕。 “方才分明是你哥哥冒犯本县主在先,几次三番要对本县主动手,在本县主亮明身份后,仍不依不饶,怎么到了薛大小姐口中,便成了本县主害他?” 顾令窈杏眸水润澄明,满是无辜和疑惑。 她像是真的不谙世事天真无邪。 但薛玉瑶可以肯定,她的眼中闪烁着恶意,就是针对她的恶意! 这个顾令窈,乍然从贫寒飞上枝头,一朝小人得势,但骨子里仍是自卑的,她嫉妒自己这样自小被家族精心教养的侯府贵女! 薛玉瑶知道形势比人强,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怒意,面上露出尚且得体的笑。 “窈灵县主,此事,我们晋远侯府记下了。” 顾令窈黛眉轻挑,语调慢悠悠的,却极具压迫感:“站住。薛玉瑶,我让你走了吗?” 第64章 顾令窈罚薛玉瑶跪下 第64章顾令窈罚薛玉瑶跪下 薛玉瑶脚步停顿,清雅婉丽的面上隐忍愠怒,勉强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不知窈灵县主还有何事?” 顾令窈从车辕上跳下来,步履缓慢地走到了薛玉瑶面前。 明明她一句话也没说,明明她比自己还小两岁,明明她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之女,但此刻,薛玉瑶看着她靠近,却不由紧张地捏紧了手帕。 这个顾令窈,不会跟薛嘉柔一样,是个得志就猖狂的蠢货吧? 待会她要是打她怎么办? 对方品阶高,即便骄横跋扈,做了不占理的事,恐怕也是像她哥哥平日里欺压别人那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但是,薛玉瑶不想在除夕宫宴这样的场合吃这么大的哑巴亏。 薛玉瑶朝陆蕙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陆蕙这会儿还沉浸在震惊中。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令窈真的是窈灵县主,那顾砚安他岂不是……成了驸马?!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不甘骤然涌上了心头。 她以为,顾砚安能娶到她这样才貌兼备的伯府嫡女,便已是他这辈子的荣幸。 即便和离,顾砚安也该一辈子对她念念不忘,为她终生不娶。 可顾砚安竟然为了五斗米折腰,靠着那身皮相去勾引明华长公主,攀上了比晋远侯府还高的高枝! 呵,顾砚安这是在故意报复她吗? 否则他怎么会自甘堕落,为了权势,入赘那个克死了三任驸马的明华长公主? 呵,他总不会是真爱上了明华长公主那个老女人吧? 也难怪,顾砚安原本被贬去岭南的调令无端被取消,不仅留在了邺京,还得以升官!原来靠的是裙带关系! “母亲。” 直到听到薛玉瑶轻声呼唤她,陆蕙才从愤怒不甘的情绪中抽离。 “顾令窈,你要干什么?” 顾令窈没想到,自己都还没说话,前世那位时刻从容淡然娴雅的侯府嫡女,就顶不住压力,跟陆蕙求救了。 她笑了笑:“我做什么了?” 陆蕙走近前,才发现顾令窈的衣裳锦缎浮光,其上绣工更是精巧,通身秾艳的大红,喜庆却不显俗气,好似春日盛放的牡丹花。 同样是穷人乍富,薛嘉柔满身金玉翡翠堆砌仍显小家子气,可顾令窈满身繁饰,堆砌的簪钗环佩比薛嘉柔还要多,却愈显明艳华贵,典雅大气。 就连原本出水芙蓉般的薛玉瑶,都被她的明艳华贵压了下去。 陆蕙心中涌起嫉妒情绪,凭什么,她这个当娘的,都不曾享受过这些,顾令窈竟敢越过了她去? “不孝女!还不跪下!” 见到陆蕙给自己出头,薛玉瑶顺势便躲在了她身后,看向顾令窈时,唇角微微扬起。 亲生母亲维护旁人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她这样底蕴深厚的侯府嫡女与顾令窈不同,她即便没有品阶,但却有的是人愿意为她出头。 可顾令窈,她那两位继兄,到最后才站出来帮她证明身份,显然都对她颇为不喜。 然而,让薛玉瑶没想到的是,那个病弱腿残的萧折疏,竟然让随从将他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萧折疏驱动轮椅,也挡在了顾令窈身前。 他身上披着玄色白毛的狐裘大氅,手里还捧着个汤婆子,面容苍白,眉目清冷,可却犹如冰锥般刺向陆蕙。 “晋远侯夫人似乎忘记了,当初是你亲自闹到京兆府,以孝道相逼,让窈窈与你断绝了母女关系!如今,你又有何资格,指责窈窈不孝?” 顾令窈没想到,萧折疏身子骨那么差那么畏寒,竟然会在陆蕙指责她时,替她挡在身前。 这就是兄长的感觉吗? 萧溯光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虽然看不到,但却能通过声音辨清方位。 “晋远侯夫人,顾令窈现在是我们妹妹,她只有一个母亲,便是当朝明华长公主!你可不要在这乱攀亲戚!” 陆蕙敢对顾令窈厉声喝斥,但却不敢跟萧折疏和萧溯光大声说话。 “顾令窈再如何也是我生的……” 顾令窈嗤笑了声,“晋远侯夫人,你好歹也自诩知书达理,怎么?不知道断亲书是什么?” 陆蕙这会儿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可顾令窈这嘲讽的姿态,还是深深刺痛了她。 她甚至怀疑,当日顾令窈就是故意让沈鼎言来演那出戏的,为的就是跟她断绝母女关系,好叫她不能用孝道拿捏她。 “方才侯夫人说跪下,不若,便由你教教你的嫡女,见了本县主,该怎么跪?” 顾令窈目光越过她,看向了薛玉瑶。 薛玉瑶面上笑容微僵,不敢置信地看向顾令窈。 顾令窈一个穷酸丫头竟然也会深宫内宅那些打压磋磨人的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顾令窈罚薛玉瑶跪下(第2/2页) 顾令窈若打了她,薛玉瑶还能告到皇后太后面前去,说不准能给顾令窈治个罪。 可顾令窈让她行礼,品阶身份摆在那,她不行礼便是以下犯上,便是告到皇后太后面前,也是顾令窈有理! 陆蕙在听到顾令窈的话时竟是长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顾令窈这个不孝女要逼她下跪。 要真被逼着给已断亲的女儿下跪了,邺京那些勋贵世家夫人们能笑话她到明年除夕。 “玉瑶……顾令窈她如今毕竟是县主。” 陆蕙为难地看向薛玉瑶,“先夫人将你教导得礼数周全,想必不用我来教你。” 薛玉瑶攥紧手帕,勉强扯了抹笑,“自然。” 她深深看了顾令窈一眼,将今日耻辱记在了心里,然后对着她行了个规规矩矩的跪拜礼。 “薛氏玉瑶给窈灵县主请安。” 冬日地面冰凉,薛玉瑶为了看起来飘然若仙,本就穿得单薄,这会儿,地面的湿冷透过单薄的布料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膝盖处。 可她却跪在地上,身形板正,未等顾令窈喊她,便不敢起身。 陆蕙在一旁看着心情其实有些复杂,平日里,她对待这个晋远侯府的嫡长女都要小心翼翼,可顾令窈,却能叫她下跪请安。 薛玉瑶对自己的礼仪十分自信,她娘生前可是专门亲来了宫里的教习嬷嬷来教导她规矩,照着皇后的标准。 顾令窈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官之女,虽衣着打扮审美要高过薛嘉柔许多,但见识,想必相差无几吧? 她定然挑不出错处! 顾令窈确实挑不出她仪态上的错处,也没打算挑,甚至还夸赞了薛玉瑶一句,“跪得不错。” 薛玉瑶原本有些自豪自己的仪态,这会儿,心头莫名一堵。 “别骄傲,继续跪着。既然你们侯府的马车磕不得碰不得,那便跪到最后再入宫。这天可真冷啊。” 顾令窈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 却不料,萧折疏和萧溯光竟同时有了动作。 “给你。” 萧折疏把暖和的汤婆子塞到她手里。 “披上。” 萧溯光则是解下红狐皮披风,也不顾顾令窈身上已裹着白狐皮披风,就又往她身上盖了一层。 顾令窈:“……” 她其实不冷,就是故意在薛玉瑶面前感叹一句,毕竟,薛玉瑶穿得这么单薄,应该不好受。 不过…… 萧折疏对她态度大转弯就算了,萧溯光这是在闹哪出? 不是每次见她都剑拔弩张的,与她针锋相对?这披风上不会藏了针吧? 听到顾令窈翻看检查披风的声音,萧溯光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没好气地道:“裹得跟个球似的,就算披风上有针,也扎不死你。” “萧溯光,别仗着自己眼瞎就到处说瞎话。”顾令窈反唇相讥。 三人马车离开后,薛玉瑶还跪在原地,眼底阴寒一片。 陆蕙站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来往马车经过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知道这定是得罪了贵人,但能责罚晋远侯府嫡女的人,少说也是皇亲国戚,因此无人开口问询。 直到江家的马车经过。 江家二房的长子江叙白一眼便瞧见了跪在地上的薛玉瑶,面色一沉,当即翻身下马,朝着她的方向而去。 “玉瑶表妹,冰天雪地的,你怎么跪在这?” 江家人也都撩起帘子的撩起帘子,下马的下马,大房和二房的两位夫人也都带着儿女们一同过来问情况。 “大舅母,二舅母,表哥,表姐……” 薛玉瑶这才抬眸,面色冻得发白,眼眶发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可是你继母在磋磨你?” 江叙白只比薛玉瑶大个五岁,又因二房经商富裕,时常给晋远侯府送东西,他在一众兄弟姐妹里也与薛玉瑶关系最为亲厚。 见她如此委屈的模样,江叙白眼神阴狠地朝陆蕙看去。 这女人占了姑姑的位置也就罢了,现在竟还敢苛待玉瑶表妹? 瞧着还有几分颜色,届时,他要把她绑到青楼,让她当众出丑受辱,再没脸占着玉瑶表妹继母的身份! 陆蕙被江叙白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是我!” 薛玉瑶也轻声说:“叙白表哥,我知你怜惜我在继母手下讨生活不易,但此事的确不是继母所为。” 陆蕙微微皱了皱眉,这话说得,像她平时没少磋磨薛玉瑶似的,到底谁在谁手底下讨生活不易啊? 她在侯府,几乎处处要看薛玉瑶的脸色!便是亲女儿都没有这么要紧! 果然,江叙白冷冷瞥了薛玉瑶一眼。 第65章 薛玉瑶替顾令窈背锅,被齐夫人扇 第65章薛玉瑶替顾令窈背锅,被齐夫人扇耳光 江家都知道陆蕙的背景,知道她虽是勤忠伯府嫡女,可勤忠伯府无人在朝围观,爵位到陆蕙哥哥这一代也到头了,再往后,就是平民。 而他们江家,老爷子是正四品鸿胪寺卿,江家大爷外放当知府,大房长子江叙墨才二十出头已是正六品的太仆寺丞,乃是蒸蒸日上之势。 二房虽无人从仕,但却经商有道,如今虽不是皇商了,却也是大邺境内财力最为雄厚的商贾之一,家族中打点关系都少不了二房的银子。 江家人都没将陆蕙放在眼里,不吝于警告她。 江大夫人如今是江家主母,她站了出来,冷眼瞧着陆蕙: “陆氏,你不过是侯爷的续弦,连诰命都没有,平日里就该敬着原配,和原配的儿女。” “别以为先夫人走了,你便能磋磨玉瑶。便是侯爷宠你,玉瑶的身后,也还有我们江家撑腰。” 江二夫人则是弯身去搀扶薛玉瑶,“地上这么冷,快起来。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是啊,玉瑶表妹,你身子骨弱,怎挨得了冻,快起来。” 站在一旁的江叙白也很着急,恨不得直接上手搀扶。 江叙墨已成了亲,与妻子站在一处,目光也满是担忧心疼地看着薛玉瑶,同样劝说她起来。 薛玉瑶很享受被家人们关心呵护的感觉,并不在乎一旁被误会的陆蕙,只感动地摇了摇头: “多谢舅母表哥们,只是,我还不能起来。” 瞧见江家人都满是怒气地看着自己,陆蕙只觉得无比冤枉,也不指望薛玉瑶替她解释了,赶忙为自己辩白: “不是我!玉瑶是被顾令窈罚跪的。” “顾令窈是谁?” 江家人都觉得这个名字陌生。 只有时常来往晋远侯府的江叙白眉头拧起,看向陆蕙:“顾令窈就是你那个断了亲的女儿?她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也敢如此欺负玉瑶?” 薛玉瑶轻叹了口气,垂下了长长的眼睫,“叙白表哥,别这么说。顾令窈便是明华长公主府上的那位窈灵县主。” 明华长公主招了第四任驸马,还为继女请封了县主之事,江家也知晓。 但同样的,明华长公主府的人都不常赴宴,崇乐帝也不会把家事拿到朝堂上说,所以鲜少有人知道,驸马和县主是何人。 “你那前夫倒是好运道。” 江大夫人瞥了陆蕙一眼,仍是有些迁怒,“玉瑶与窈灵县主无冤无仇,定是你从中挑唆,县主才会责罚玉瑶!” 陆蕙没想到,都断亲了,她没沾到顾令窈的好,顾令窈的黑锅竟然还要她来背。 江家最高的官职也才正四品,也只有江老夫人得了四品诰命,没有人品阶越过顾令窈,自然也无人能解除顾令窈的惩罚。 他们只能将怒气发泄到陆蕙身上。 江叙白去拿了汤婆子给薛玉瑶,又往她身下垫了软垫,给她劈了披风,处处无微不至。 “多谢表哥。”薛玉瑶感动地看着他。 江叙白眉目间满是阴戾,“玉瑶表妹,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那什么窈灵县主,我定不会放过她。” 他记得玉瑶表妹说过,顾令窈与皇商沈家的少主沈鼎言似乎往来颇多,还是沈鼎言的救命恩人。 呵,今夜,整个沈家都必将遭殃。 顾令窈既与沈家往来密切,也别想好过! “嗯。表哥,你们先去赴宴吧。我如今身子已大好,能守得住冻。” 江家人虽心疼薛玉瑶,但不能一直在这陪着她,便纷纷留了些保暖物件,然后离开。 薛玉瑶有了这些,跪着也舒适了许多。 她告诉自己,自己今日也不是白跪的,那些看到她在冰天雪地中被罚跪的人,都会知道,窈灵县主如何刁蛮任性。 顾令窈当真以为,有了个二品县主的封号,便能一直嚣张下去了? 殊不知,女子的前程在于姻缘。而要想得到好姻缘,名声至关重要。 日后待她嫁入皇家,成了王妃,甚至是……皇后,再教训顾令窈也不迟! “前面跪着的是谁?” “晋远侯府嫡长女。”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问话,但让薛玉瑶没想到的是,这次,马车竟然又停了下来。 薛玉瑶疑惑地抬眸,便瞧见有个衣着素净的妇人从马车上下来了。 薛玉瑶从前随生母赴宴时,见过这位夫人,她是刑侍郎齐大人的夫人。 前阵子,齐侍郎的长子齐循明在望月楼被女鬼缠上,有女冠替天行道,说出他奸淫杀害良家女子的罪行。 齐循明被带走后,送往刑部,遭到齐家政敌和御史台弹劾,最后被崇乐帝亲自判了斩立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薛玉瑶替顾令窈背锅,被齐夫人扇耳光(第2/2页) 齐侍郎教子无方被罚了俸禄,但因着他姐姐是平阳侯府夫人,央求平阳侯出面求情,倒是保住了官位,只是从左侍郎变成了右侍郎。 薛玉瑶不明白,齐夫人应当处于丧子之痛中,怎么会有闲心过来问候她? “啪——” 突兀的,薛玉瑶就挨了齐夫人一耳光。 薛玉瑶整个人都懵了,旋即,一阵羞辱感便随着愤怒涌上心头。 “齐夫人,你这是何意?” 薛玉瑶脂粉扑簌簌掉落的脸庞,咬牙看向齐夫人。 陆蕙原本都做好了与这位有三品诰命的齐夫人寒暄的准备,猝不及防就听到了耳光声,惊得赶忙挡在了薛玉瑶面前。 她皱眉问:“齐夫人,我们晋远侯府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 “啪!” 一巴掌又打在了陆蕙的脸上。 陆蕙也懵了,她都不认识齐夫人啊!刚才还是听薛玉瑶介绍,她才知道,这位是齐夫人。 为什么连她也打? “呵!” 齐夫人扇了两人一耳光仍觉不解恨,目光死死盯着她们,冷笑说:“我倒也想问问你们,我们齐府,与你们晋远侯府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指使个女冠来害死我儿?” 听到这话,薛玉瑶和陆蕙仍觉满头雾水。 “什么女冠?” 陆蕙忙于后宅琐事,连齐夫人死了儿子都不知道,就更别提什么女冠了。 薛玉瑶倒是眉头拧起,察觉到了不对劲,“齐夫人,此事怕是有误会。那日在望月楼令恶鬼现形,让齐公子入狱的女冠,与我们晋远侯府并无渊源。” 若是平时,晋远侯或是薛沉戈这个侯府世子在,薛玉瑶哪用得着解释那么多? 有父兄压着,齐夫人便是误会了晋远侯府,怨恨了晋远侯府,也不敢贸然上前扇她耳光。 但如今,父兄不在,她只是个闺阁小姐并无品阶,陆蕙也还没有诰命,不能用品阶压齐夫人。 他们倒是可以用侯府压人,可现在,齐夫人这疯疯癫癫的模样,显然是连侯府都不怕了。 薛玉瑶为了不继续挨耳光,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你们不信大可以一查。” 齐夫人闻言冷笑:“当日那么多人都听到了,那女冠当众说她是晋远侯府的人,与师父云鹤隐住在你们晋远侯府,你们还想狡辩?” 听到“云鹤隐”的名字,陆蕙和薛玉瑶都想起来请他做的事,面色都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齐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愈发觉得自己打对了人,冷笑说:“想起来了?那云鹤隐,可是你们晋远侯亲自去请入府的,听说还是为了给你这个侯府嫡长女治病?” “你们晋远侯府这段时日,不是自己还放出消息,说,你薛玉瑶得了道长逆天改命,已不复以往体弱多病,是荣华富贵的命格?” 薛玉瑶面色微凝。 这的确是晋远侯府放出的消息,她已将近及笄,到了议亲的年龄,若一直顶着个“体弱多病”的名声,如何能寻个好亲事?更别提嫁入皇家了。 可她没想到,这竟然成了齐夫人,证明云鹤隐师徒听命于晋远侯府行事的铁证。 云鹤隐手段通天,且捏着晋远侯府的秘密,薛玉瑶私心里是不愿侯府与他撇清关系的。 但也不想替他们师徒背锅啊!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齐夫人,云鹤隐道长是来给我改过命,但是,他如今并不在府上。至于他徒弟做了什么,更是与我们晋远侯府无关。还请你莫要失了理智。” 齐夫人还想动手,这次,有了防备,晋远侯府的下人很快拦住了她。 齐夫人只能恨恨地甩了甩手,警告地看着陆蕙和薛玉瑶: “我不管你们与那对师徒什么关系!他们是害死我儿的凶手!你们晋远侯府必须将他们交给我们齐府处置!” “否则,哼!我家老爷在你们晋远侯官位之上,我家小姑子也是正儿八经的超品侯爵夫人。齐家和平阳侯府不会放过你们晋远侯府!” 丢下这句话,齐夫人才愤愤离开。 薛玉瑶任由丫鬟用冰块给她敷着脸,清雅端庄的面容凝结如寒霜,眼神里透着冷意。 齐循明之死,定是有人在祸水东引! 那个女冠……先不说是不是云鹤隐的徒弟,但她肯定有问题! 她眉目间浮现些许疲惫,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驶过,才从地上起来。 一旁被顾令窈留下来监督她的女暗卫也才离开。 薛玉瑶觉得自己今日受了不少无妄之灾。 第66章 长公主的另一个女儿 第66章长公主的另一个女儿 “那是自然!那可是圆觉大师测的命签!怎会有错?”陆蕙语气笃定。 “圆觉大事的批命自不会出错。只是母亲请来的那位云道长……” 薛玉瑶拖长了声音没有后文,只面带犹疑地看着陆蕙。 那位云道长当日虽是晋远侯请进门的,但却是陆蕙引荐的,也只有陆蕙知晓他的来历。 陆蕙自觉嫁入晋远侯府以来,为薛玉瑶付出许多,这会儿见她怀疑自己引荐的人,心底有些不满。 语气也不似平日里缓和,带着些刺人:“玉瑶,说话要凭良心。你身子好转,嘉柔身子渐弱,这都是能看得出来的。云道长交换命格的本事就连侯爷也是认可了的。” “难不成,你现在要说他,没有把嘉柔的荣华富贵命换到你身上?” 薛玉瑶见她真生气了,面上有些无奈,“母亲,我没有怀疑云道长的意思。” “我只是好奇,云道长究竟是什么来历?母亲又是怎么认识如此高人的?” 自那日云鹤隐离开晋远侯府后,侯府的人便寻不到了他的踪迹。 如今要解开与平阳侯府及齐家的误会,必须要找到云鹤隐。 陆蕙含糊其辞,“不过是去进香途中偶然遇见,让他算了两卦,觉得颇为灵验,又听侯爷说过你测出来的命格不好,便问了他解决之法。如此才让侯爷请来为你试一试罢了。” 她没说的是,当时是云鹤隐主动找上她的,说是为了报恩,可满足她一桩心愿。 陆蕙不记得自己何时施恩于一个年轻道士,但见他仙风道骨气度不凡,便认下了救命恩人的身份,让他为自己算了一卦。 那时候,晋远侯原配江氏还没死,只是卧床不起,但陆蕙好几次遇到去寺里给原配祈福的晋远侯,多年前的情愫悄然死灰复燃。 她那时便阴暗地想着,如果江氏病死就好了,她可以和离改嫁,去给晋远侯做续弦。 这样的想法太过大胆,太过不切实际,陆蕙也只是想想而已。 但她没想到,自己随意让云鹤隐卜卦,他竟然会说,她会心想事成。 他甚至还随口报了个时日,到了那天,江氏的死讯传来,陆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云鹤隐的厉害。 更让陆蕙又惊又喜的是,江氏死后,晋远侯竟然主动同她说起了他们年少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事,言辞间颇为惋惜。 陆蕙知道,即便她与顾砚安和离,以她的家世也不够格给晋远侯做续弦,而以她的清高又自是不愿意为人妾室的。 陆蕙想到了晋远侯最宠爱的女儿薛玉瑶,想起晋远侯说起过她命格不好才体弱多病,便去问了云鹤隐解决之法。 得知他能为薛玉瑶与旁人交换命格后,陆蕙心中便有了想法。 晋远侯对她有情不假,但真正下定决心娶她,也是因为陆蕙说能治好薛玉瑶。 可以说,陆蕙能成功嫁入晋远侯府,就是拿云鹤隐偿还的恩情和亲生女儿的命格来换的。 陆蕙在其中算计良多,连晋远侯都少有袒露,更别提告诉薛玉瑶实情了。 薛玉瑶却还在追问:“母亲如今可还知晓云道长的下落?” 陆蕙摇了摇头,云鹤隐当真如他自己所言那般,只是了却因果,什么报酬也不要,便翩然离去。 薛玉瑶一直遗憾没能将云鹤隐留在侯府为她所用,现在更是烦躁,找不到他,没法跟平阳侯府和齐家交代。 崇乐帝在皇极殿宴请群臣。 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才能在殿内东西两侧侍坐,品阶地的官员只能带着家眷在殿外的东西廊中宴饮。 顾砚安跟在明华长公主身后,从连廊中经过时,不少刑部同僚都看到了他。 自葛家村一事后,李员外郎便与顾砚安称兄道弟了起来,瞧见他便热情上前。 “顾贤弟,快来坐。这还是你第一次参加宫宴吧?你放心,郎中大人同我透露了,这次你立了大功,定能往上升,往后入宫赴宴的日子多着呢。” 他从侍女手中接过酒盏,递给顾砚安说:“来,先喝一杯。” 顾砚安盛情难却,只能先同他喝了一杯。 “哎,今日这般盛大的宫宴,我都带了犬子前来,你怎么没带窈窈来?” 李员外郎没瞧见顾令窈,语气满是遗憾。 不止他,刑部一众四品以下的官员都坐这儿,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顾砚安身后看。 “窈窈在后面,许要晚些才到。” 顾砚安和萧宝鸾在宫门口便等了顾令窈一会,没等到人,便只留了宫女接应,先来了皇极殿。 李员外郎闻言面上露出喜色,赶忙招呼身后一个儿子过来,“贤弟,这是我的第五子,今年十六,与窈窈年岁相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长公主的另一个女儿(第2/2页) 自那日见识过顾令窈的能力后,刑部不少同僚,都来跟顾砚安打探顾令窈是否定亲。 大邺朝女子及笄便可成亲,往往早个两三年便要开始寻摸婚事。 得知顾令窈过了年就十三岁,却尚无婚配后,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李员外郎便是其中之一,已陆续带了好几个儿子来给顾砚安看了。 顾砚安都以不同的理由拒绝了,这会儿,一听他又要介绍,没等他说完便打断:“窈窈再过两年便及笄,他才十八,尚未加冠,不合适。” 李员外郎也说不出让别人闺女等他儿子两年的道理,只能作罢,但却忍不住抱怨: “之前的几个儿子你嫌年龄大,这个又嫌太小,贤弟,说实话,你到底想要怎样的女婿?” 顾砚安压根不想嫁女儿,便提了个李员外郎的儿子难以达到的要求:“我是探花出身,女婿少说也要考个探花吧。” 李员外郎不说话了,探花郎,那可是既要学识好,还要样貌好的。 郑修杰这时端着一杯酒过来,缓解了尴尬气氛。 “顾大人,从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请见谅。” 说完他便自罚了三杯。 顾砚安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瞧见萧宝鸾在殿内朝他招手,与同僚们说了声告辞,便快步朝皇极殿内走去。 却不料,李员外郎瞧见,快步上前,拽住了他,酒意都被惊醒了大半:“顾贤弟,你疯了?殿内那是四品官才能进的地方,你我五六品的小官,可不能冒犯了贵人。” 眼看着萧宝鸾朝这边走来,李员外郎赶忙拱手行礼: “臣拜见明华长公主。顾主事只是好奇,才在门口看两眼,并无冒犯之意,臣这便带他走。” 他伸手拉了下,却发现,顾砚安依旧稳稳站着,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看着明华长公主。 李员外郎:!!!顾砚安不要命了吗?竟敢直视长公主之尊? 然后,他就见到,明华长公主笑着问顾砚安:“驸马,还没与你的同僚们聊够吗?” “驸,驸,驸马???” 李员外郎人傻了。 同样跟过来的几个刑部官员,也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尤其是郑修杰。 他之前一直不满顾砚安,觉得他是靠关系升官进的刑部,所以一直怀疑顾砚安的办案能力。 但是葛家村一行,顾砚安一介文弱书生,不仅找到了失踪的新娘们,还孤身闯蛇窟护住了她们。 郑修杰对顾砚安彻底改观,觉得他的确是个有才之人。 但现在,顾砚安竟然是驸马?他不仅有才,还真的有靠山?而且还是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他的长公主之尊! 回想起自己从前对驸马的不敬,而不管他说了多么过分的话,顾砚安都不曾仗着明华长公主的权势压人,郑修杰一时心情复杂。 顾砚安这是真正的人品高洁啊,他从前岂止是“有眼不识泰山”,分明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直目送顾砚安牵着明华长公主的手进殿,刑部一众官员们都久久不能回神。 还是李员外郎先回过神:“所以,我贤侄是窈灵县主?” 忽然,他觉得,顾砚安拒绝他结亲要求时,没直接让他滚,实在是太有涵养了! 顾令窈姗姗来迟,从刑部一众眼熟的官员旁经过时,笑着打了个招呼。 却不料,一种官员带着家眷齐齐站了起来,对她拱手行礼:“窈灵县主!” 走在她前面的萧折疏和萧溯光也都齐齐停下了脚步。 “不是,顾令窈,你一个二品的县主,那么大阵仗?”萧溯光看不到,但听声音就官员不少。 顾令窈也有些尴尬,方才从这儿经过的,品阶比她高的也不是没有,但今日人来人往本就不必如此多礼,刑部官员一同朝她见礼,的确显得阵仗有些大。 她几乎是逃跑似的推着萧折疏的轮椅离开。 在她走后,一个穿着县主朝服、年岁与萧折疏相仿的少妇从刑部官员前头昂首经过。 她本以为会有一样的待遇,却发现刑部官员们都在各自说笑宴饮,丝毫没有要同她见礼的意思。 她牵着的小男孩问:“母亲,你不也是县主吗?为什么他们不给你见礼?” 赵宛嫣攥着小男孩的手用力,疼得小男孩都快要哭了。 而一旁小男孩的父亲,赵宛嫣的夫君永安侯却是嗤笑: “自然是因为,那位窈灵县主是明华长公主的女儿,而你母亲,就连县主的身份都是骗来的,更是不被明华长公主承认的女儿。” 第67章 萧溯光变脸,她是我妹妹! 第67章萧溯光变脸,她是我妹妹! “崔庭风!” 赵宛嫣眼神近乎阴鸷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可对方却只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说了句:“我说错了吗?赵县主?满邺京,没有封号的县主,也仅你一位吧?” 说罢他便嗤笑了声,快步进了殿,自顾自地饮酒取乐。 “母亲……” 崔小公子疼得眼泪直掉,但却不敢哭,只是小声委屈地喊赵宛嫣。 赵宛嫣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将人丢给身边的婢女,也紧跟着入了席。 她是永安侯夫人,崔庭风却没有为她请封超一品侯夫人的诰命,所以现在依旧是二品县主。 她坐在崔庭风身旁,眼神却始终死死盯着对面明华长公主府的席位。 她目光在萧折疏身上停留一瞬,看到他坐在轮椅上,需要人推着才能移动时,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与其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还不如当初就死了! 赵宛嫣目光又落在戴着虎头帽的顾令窈身上,见萧宝鸾将她搂在怀里,有说有笑,胸腔怒火翻腾,恨不得将她撕碎当花肥! 明明,她才是明华长公主唯一的女儿! 那什么窈灵县主,也配? 顾令窈正靠在萧宝鸾怀里,听她说顾砚安同僚们知道他是驸马时的反应,被逗得直乐。 忽然,她感觉到了一股充满敌意的视线,抬眸看去。 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对方梳着妇人发髻,身旁还有小孩,按照位次来看,应当是哪位侯爵夫人,可奇怪的是,身上穿着的却是县主朝服。 顾令窈感觉有些奇怪,而对方在被她抓包后,目光不仅没有躲闪,眼底的阴鸷更甚,仿佛要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娘,你认识那位夫人吗?” 顾令窈扯了扯萧宝鸾的袖子,在桌案底下悄悄指给她看。 其实不用她指,萧宝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赵宛嫣,也注意到了赵宛嫣充满怨毒的眼神,蛾眉不由拧紧,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厌恶。 “一个贱人生的贱种。窈窈不必理会。” 以往萧宝鸾在顾令窈面前说话,都是温柔妩媚的,顾令窈鲜少听到她如此刻薄地评价一个人。 顾令窈乖巧点头:“嗯。那若是她欺负我……” 萧宝鸾恨恨说:“劈死她。” 顾令窈若有所思地看着赵宛嫣:“也不是不行。” 萧宝鸾愣了下,然后满脸喜爱和宠溺地看着她,忍不住在她白嫩脸蛋上亲了两口,“窈窈你怎么这么乖?” 之前听顾砚安说起顾令窈用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诛杀虎妖时,萧宝鸾就颇为激动地问过顾令窈,这雷可以用雷劈人吗? 顾令窈当时很严肃地告诉她,引天雷除邪祟有功德,但若是用来劈人,会倒扣功德,甚至会留下业障,影响自身气运,甚至遭天谴,总之……是很严重的后果。 但是现在,就因为她表露出对赵宛嫣浓浓的厌恶,窈窈竟然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帮她用雷劈赵宛嫣?! “窈窈,我只是随口说说,看那贱种不顺眼罢了。可犯不着你为我冒险。旁人如何娘不在乎,娘只盼着,你能平安顺遂。” 萧宝鸾由衷地觉得,赵宛嫣的性命都比不上顾令窈的顺遂重要。 她不希望顾令窈承担任何不好的后果。 顾令窈感受得到萧宝鸾对她的爱,心中温暖,明艳漂亮的小脸上也扬起灿烂笑容,一双水润杏眸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嗯嗯,我不会让娘亲担心的。伤害过娘亲的人,也迟早会遭报应的。” 萧宝鸾被面前玉雪可爱笑容明媚的小女郎晃了眼,抱着她又忍不住揉她脸,觉得她比皇兄养的狸奴宝宝还可爱。 顾令窈好一会儿才从萧宝鸾怀里出来,让她跟顾砚安夫妻俩腻歪,自己则是凑到了萧折疏身边坐下。 萧折疏病弱,有腿疾,不宜饮酒,只在轻抿着茶水。 方才他一直在看到顾令窈和萧宝鸾,见她们说笑亲近,想来清冷疏离的面庞上也不由浮现笑意。 他觉得很奇怪,从前,见赵宛嫣找上母亲,他只觉得怨恨嫉妒,觉得是她是来同他抢母亲的。 最开始得知自己有个继妹时,萧折疏也是这样的想法,觉得她与赵宛嫣一样。 但直至方才,他看着她们如真正的母女一般亲近,心中竟是生不起一丝嫉妒,甚至还会被她们脸上的笑容感染,像是在冬日里遇暖阳,浑身都暖洋洋的。 看着母亲捏顾令窈的白嫩柔软的脸蛋,萧折疏甚至也想亲自上手捏一下,好奇会不会像刚出笼的包子一样弹软。 但是,他也顺着顾令窈指的方向,看到永安侯身旁已是少妇打扮的赵宛嫣时,眼神却一寸寸冷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萧溯光变脸,她是我妹妹!(第2/2页) 他知道这个毒妇有多恶毒。 见顾令窈坐在自己身侧,萧折疏才收回了如淬寒冰的视线,清冷眉目温和地看向她。 “怎么了,窈窈?” “萧折疏,你正常点,这样我害怕。” 顾令窈就算是作为云十九出现在他面前时,也没见他如此温柔过,甚至清冷的嗓音都好似料峭春风。 萧折疏听到她这话,喉咙溢出轻笑,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虎头帽,“兄长对妹妹不就是如此吗?” 顾令窈看向一旁的萧溯光。 萧溯光看不到,但听着萧折疏这清冷中透着温柔的异常嗓音,已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此刻正抱着手臂。 “不知道,反正我不会这么对那死丫头这么说话。” 萧折疏淡淡瞥了他一眼,对顾令窈说:“不必理会他。窈窈,你有我这一个哥哥便足矣。而我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哥哥。” 萧溯光:? “谁稀罕啊!” 萧溯光嘴里嘟囔了句,忍不住朝顾令窈的方向看去,混沌中依旧只有朦胧身影。 但他脑海里却止不住回想起,那日在马车上,十七年来唯一见到的光,在刺目光芒中的那惊鸿一瞥。 他的眼睛不曾见过世间万物便也不知美丑,但却觉得,她应当是极为好看的。因为看到她时,他的眼睛像是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歌喉般愉悦。 只是隔乐那么久,尽管他一遍遍在脑海里描摹十多年来见到的唯一一幅画,可那副画却依旧像被水晕染开了那般,成了模糊的色团。 像是一个绚丽的梦。 萧溯光有时候觉得顾令窈挺可恶的,给了他希望,让他见到光,却又将他打回黑暗,不管他平日里怎么去她面前晃悠,都绝口不提帮他治眼睛的事。 他觉得,她肯定也没办法! 或者就是故意等着他去求她,然后再得意洋洋地拿乔。 不过都无所谓,反正他早就习惯了看不到,就算眼瞎也能满邺京城乱跑,更不会有长了眼的来惹他。 只是,听到萧折疏说,他是她唯一的哥哥时,萧溯光心中却莫名有些不爽。 “大哥,你这是连两个亲弟弟都不认了吗?” 萧折疏淡淡瞥了他一眼,“可以不认。” 萧溯光恶狠狠地用那双烟雨空濛的眼睛瞪了顾令窈一眼,“也不知道她给你和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都这么喜欢她!” 忽然,他感觉混沌中那个唯一的人影靠近。 “萧溯光,你有些能看到了?” 顾令窈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萧溯光甚至能闻到,她挥动衣袖间传出来的淡淡熏香。 萧溯光别开了眼,恶狠狠地说:“没有!我看不看得到,关你屁事!” “萧溯光。” 萧折疏嗓音清冷,略带警告。 萧溯光冷哼:“也不关你事,顾令窈唯一的大哥。” 忽然,他感觉到,少女纤细柔软的指尖落在了他的面上,端着他的脸,伸手触碰了下他的眼睛。 原本恶声恶气的萧溯光整个人都愣住,宛若雕塑般任由她拿捏着,一动不动。 他本该推开她,冷声警告她别碰他的眼睛,但此刻,却莫名地,留恋她指尖的温度。 他想起,娘自从有了这个继女后,就时常在那发癔症,嘴里喊着什么”窈窈你好香好软好可爱啊”之类的话。 “你平日里多读静心咒,少发脾气,这鬼障目,说不准能好得快些。” 顾令窈的温软的手指从他眉眼间抚过,离开的一瞬,萧溯光感觉,眼前混沌黑暗的世界,像是被什么擦亮了一般。 刺目的光芒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满殿的觥筹交错、灯光烛影一一映入眼帘,而在这华美画卷的正中间,是一身喜庆戴着个毛茸茸虎头帽的小女郎。 他记忆里那副被晕染开的水彩,在此刻又重新清晰了起来。 萧溯光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顾令窈转身,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平日里握惯了兵器,力道有些大,疼得少女不由叫了声。 萧溯光低头,就见她白皙如玉的手腕上,浮现了一圈红痕,赶忙无措地松开了手。 “萧溯光,你再敢伤我妹妹一下试试!” 萧折疏清冷的声音传来,坐着轮椅挡在了顾令窈面前。 “去!她是我妹妹!” 萧溯光眉头都不眨一下的,抬脚踹了下萧折疏的轮椅,将他整个人连带着轮椅滑出了老远。 萧折疏:“……” 顾令窈:“……” 第68章 萧溯光追妹火葬场 第68章萧溯光追妹火葬场 谁也没想到萧溯光会变脸那么快。 好在朔风及时跑过去扶住了萧折疏的轮椅,萧折疏才没撞到另一侧的宴席。 顾令窈皱眉看着萧溯光,“你又突发什么恶疾?” 若是以往,萧溯光被顾令窈如此恶语相向,肯定要反唇相讥。 但现在,他却像是没听到似的,风流俊逸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有些傻里傻气的,像只土松犬。 他那双向来云遮雾罩,好似烟雨空濛的眸子,被她擦亮后,风烟尽散,好似碧水晴空,澄澈空明。 他望着面前头顶毛茸茸,长得粉嫩嫩,小脸气鼓鼓的顾令窈,心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忍不住伸出两只手,捏住了她的脸颊,朝两边扯了扯。 顾令窈:“……” 她漂亮的黛眉皱起,但很快,萧溯光修长略带薄茧的手便抚平了她的眉头。 然后凑近好奇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不时面上还忍不住露出笑容,像是极为满意。 顾令窈:“……” 顾令窈本来是很严肃的,但是被他这么盯着,严肃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她真的受不了跟人长时间对视,越看越想笑! 顾令窈觉得这时候笑好奇怪,一把推开了他,没郑重其事地说:“萧溯光,我知道我的眼睛很漂亮,但是,你能不能克制下对别人眼睛的占有欲?” 她可没忘记,之前萧溯光可是差点把她眼珠子给抠出来。 这就是个疯子! 萧溯光看着她严肃的小脸,白皙嫩滑的面颊因为他刚才捏的两下泛起绯红,愈发地玉雪可爱。 他手指忍不住弯曲了下,忍不住了还想捏一把的冲动,然后哼笑了声: “顾令窈,谁说我在看你眼睛了?我只不过是透过你的眼睛看我自己罢了。” 说着他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颊,语气遗憾却欠揍:“哎,我生了这么一副风流俊逸的好样貌,可长这么大,却还是第一回看到。如此养眼的模样,平日里真是白便宜了你们这些能看到我的人。” 顾令窈看向一旁的萧折疏,“他平时这么说话,真的不会被揍吗?” 萧溯光听到更是得意:“我武功好,他们打不过我,只有挨我揍的份。” 萧折疏告诉顾令窈:“他遭遇刺杀的次数,未必比皇帝舅舅少。” 顾令窈想起自己刚遇到萧溯光时,就被他当成刺客,可见遇刺于他已是家常便饭。 觉得眼瞎了还能招惹那么多仇敌,萧溯光也是很有实力了。 “你能看到了?” 萧折疏伸出清瘦修长的手,在萧溯光面前晃了晃,清冷面容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但眼底的惊讶却怎么也遮不住。 萧溯光伸手抓住了萧折疏的手,丢一边去,“晃得我眼睛疼。别挡着我,小爷我要睁眼看世界。” 萧折疏这才确认,萧溯光的确能看到了,只是,这些年,母亲和皇帝舅舅广邀天下名医来给他看病,各种针灸、药方和符水都用过,萧溯光依旧不得见光明。 刚才顾令窈就这么轻轻抚摸他的眉眼,他就能看见了? 似是看出了他所想,顾令窈幽幽说:“萧溯光的鬼障目未除,我如今擦去他眼前的阴煞之气,但很快,阴煞之气就会重新聚拢,让他再度陷入黑暗。” 这话一出,方还兴奋地到处看,到处认人的萧溯光,脸上兴奋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萧折疏,不敢置信地看着顾令窈:“你说什么?我还会瞎眼?” 顾令窈点头。 萧溯光耷拉着脑袋,拳头攥紧,抵在桌案上发力,隐忍咬牙:“为什么……” 顾令窈眼看着桌案出现裂纹,赶忙把他的手挪走,“什么为什么啊,你以为十多年的鬼障目这么好拔除吗?” “你既不能治好我,又为何要给我希望?” 萧溯光双眸眼尾泛红,半是怨怼半是委屈地望着她。 顾令窈神色莫名:“谁说不能治好了?只不过是疗效没那么快罢了。如今先用灵气帮你擦亮眼睛,也不过是瞧着除夕佳节,如此热闹,娘说待会儿还会放烟花,极为绚烂。我觉得你什么都看不到,有些可惜罢了。” 萧溯光闻言怔住。 原来,顾令窈让他短暂地重获光明,并不是为了戏耍他? 而是为了让他也能看到烟花绽放的绚烂美景? 他想起,每逢年节,那几日总有富商权贵放烟花,府上的小厮丫鬟们都会感慨烟花有多美。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震耳欲聋地吵。 他最厌恶的就是烟花。厌恶所有人都能看到烟花的盛大绚烂,偏只有他承受烟花的刺耳吵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萧溯光追妹火葬场(第2/2页) 砰—— 砰砰砰—— 忽然,皇极殿外几道巨响。 一道道火星拖长了尾翼冲向漆黑夜空,炸开了各种鲜亮耀目的色彩,像是在天上开出了盛大的灿烂的繁花。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或是宴饮闲聊,或是谈笑说闹,或是吟诗作对的众人,都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朝着大殿外看去。 萧溯光也偏头看向了殿外,在他漆黑明净的眸子里,似也绽放了无数流光溢彩的花。 原来,眼睛看到烟花,也是如此震耳欲聋的美。 待今夜的第一场烟花纷落,顾令窈偏头看向萧溯光,笑着问:“好看吧?” “现在你可还怪我,让你短暂地看见光明?” 灼灼灯火映照着少女明艳漂亮的小脸,她笑起来时,比方才的烟花还要耀眼。 萧溯光摇了摇头,他从未如此安静。 自从他的眼睛看不到光以来,世界于他便少了一角,他习惯地用喋喋不休的恶劣言语来填充自己的贫瘠孤寂的世界。 因为世界安静下来,他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但是现在,望向面前少女灿若星辰的眸子,他心底似有什么火在烧,像冰天雪地里的篝火,暖得他甚至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 萧溯光小声地说了句,想起自己此前的恶意揣测,心底有愧疚在蔓延。 像是听到了最悲切的二胡声那般让他呼吸不过来。 顾令窈见他情绪低落,又拍了拍他肩膀,说:“你也不必操之过急。只要你听我的,最多半年,你的眼睛就会好起来。” “之前我让长公主日日派人送去你院子里的公鸡汤,你喝了吗?” 萧溯光闻言错愕:“公鸡汤?那无比鲜美的鸡汤,是你炖的?还是你让娘给我送来的?” 萧折疏闻言也倏然看向顾令窈,忍不住问:“我怎么没有?” 明明他跟妹妹是最早认识的! 妹妹一进长公主府,就先救下了他的命! 可他至今都没喝过妹妹炖的鸡汤! “只有我有啊?” 萧溯光瞥了神色惊愕的萧折疏一眼,弯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顾令窈点点头:“对啊,那鸡汤里放了许多驱寒补阳气的药材,是专门给你炖的,算是给你治鬼障目的一味药。” “不过,那不是我炖的,是我爹炖的。我可没那么好的厨艺。” 她又没好气地看向萧折疏,“我爹烹饪的美食,你吃的还少吗?” 她可是听长公主娘亲说了,自从萧折疏吃过一回顾砚安炖的鸡汤后,之后去清筠居蹭饭的比她这个亲女儿还勤。 好几次顾砚安要给她留饭的,都被萧折疏吃了。 不过萧折疏如今倒是长了些肉,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清瘦得仿佛衣服底下就是骨头架子。 萧溯光没想到那鸡汤竟然是顾砚安亲自炖的,他一直以来,对顾砚安都不太看得上,但又畏于萧宝鸾的威严,不敢对顾砚安动手。 早知道娘吃那么好,他双手双脚赞成她招驸马好吧! “娘亲许是怕你对我和我爹心存芥蒂,所以才没有告诉你鸡汤的来历。那你应该也不知道,枕头里被塞了驱除鬼遮眼的符箓吧?” 顾令窈看得出来萧溯光眉眼间聚拢的阴煞之气少了许多。 萧溯光没想到,顾令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做了那么多。 难怪他近来夜间入睡快,感觉醒来时双目不似以往酸痛难受,反而有些清爽之感,就连眼前覆盖的混沌黑雾都似乎逐渐变淡。 他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原来是鬼障目在逐渐散开吗? 萧溯光心情愈发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 其实……顾令窈并不欠他什么。 当日她虽说会治好他,但萧溯光清楚,那是她被他掐着脖子,性命垂危时迫不得已之举。 后来知道她的确不是刺客,而是自己的继妹后,他虽处处看她不顺眼,但却不会再掐着脖子逼迫她。 好吧,他想过,但有娘在,他不敢。 他觉得,若他是顾令窈,险些死在他手中,定然是会厌恶极了他,定不会出手帮他。 可顾令窈竟然不计前嫌,甚至不求回报地暗中帮他治疗鬼障目。 她的善良大度如炽热骄阳,照得他的阴暗卑劣无处遁形。 让他甚至羞与在她面前抬起头。 “因为你是我二哥啊。” 少女声音清脆稚气,理所当然,像是在问,这有什么奇怪的? 萧溯光瞳孔剧震。 就因为他是她哥哥?就是这么简单? 第69章 死于萧溯光之手的瑞王 第69章死于萧溯光之手的瑞王 一瞬间,无与伦比的愧疚和懊悔齐齐涌上了心头。 不止萧溯光,就连萧折疏都忍不住愧疚,忏悔,甚至想扇自己耳光。 妹妹那么好那么温暖善良,可他们以前竟然那么对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们甚至想回到过去揍自己一顿。 让你不知好歹! 顾令窈看着萧溯光懊恼低头的模样,歪了歪脑袋,杏眸里满是疑惑。 这是又突发什么恶疾了? 这恶疾还能传染,连萧折疏也跟萧溯光一个症状? “顾令窈……对不起。” 萧溯光低垂着脑袋满怀愧疚得跟她道歉,脑海里不停地想着补救之法。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去为你抢来。” 顾令窈眼皮一跳,赶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萧溯光眼眶又是一阵发热,没想到,顾令窈竟然如此至纯至善,不求回报! 顾令窈不知道他心中万千思绪,这会儿想着的就是,希望这回萧溯光长了眼睛,别再像前世那样,被人设计成了杀害瑞王的凶手。 她知道三个便宜继兄抗拒她们父女,所以从一开始,也没想过讨好他们,唯一想要做的也只是保住他们的性命。 只要不经历连丧三子的悲剧,明华长公主就不会跟崇乐帝兄妹反目,也不会被冠上乱臣贼子的罪名被赐死。 就在今夜的第一场烟花落幕后没多久,崇乐帝与谢皇后便带着后宫一众妃嫔皇子前来。 看到崇乐帝、谢皇后和赵太后登上高位,满殿群臣纷纷起声,山呼万岁,齐唱贺词。 崇乐帝站在阶上,冕旒遮面,龙袍花纹繁复威严,气势迫人,但笑声却爽朗洪亮,“众卿不必多礼,都坐。” 之后便是诸位皇子给皇帝献上贺礼。 崇乐帝长子早逝,如今最年长的便是赵贵妃所出的晋王萧闻璟。 萧闻璟一袭藏青色锦袍,气质沉稳。 “恭辞旧岁,敬贺新禧。儿臣愿父皇圣躬康泰,四海升平。” “这是儿臣为父皇与大邺抄写的祈福经书,一份已供奉在佛前,一份呈给父皇,惟愿山河永固,父皇万岁。” 他身旁的随从将经书展开,卷轴很长,拉开横贯大殿,其上隽秀雅正的金色字迹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宴上群臣都不由点头,尤其是几位阁老。 “晋王殿下如今忧君忧民,亲自抄写了那么长的经文,为陛下和社稷祈福,当真是至纯至孝,忠君爱国。” “诸位皇子当中,当属晋王最为沉稳,可堪重任了。” 赵贵妃和赵太后听到内阁大臣们的夸赞和底下群臣对萧闻璟的恭维,姑侄俩相视一笑。 她们早已打探过,其他皇子进献的新年贺礼多是贵重之物,或是奇珍异兽,唯有晋王的亲力亲为,满是真情,最为用心。 崇乐帝喜怒不形于色,只说了句,“晋王有心了。” 顾令窈坐在下首,虽然以安国公为首的赵家一派官员将晋王夸得天花乱坠,但是,她怎么感觉,崇乐帝态度有些敷衍呢? “娘,陛下是不喜欢这份礼物吗?” 萧宝鸾闻言“噗嗤”一笑,她憋了满肚子话,早就想找人说了,“窈窈真聪明,这都看出来了。” “这晋王不愧是赵家培养托举起来的,心眼子也太多了。真当我皇兄会被那些金箔佛文闪瞎,觉得晋王有夺少真情?” “我皇兄这会儿估计在郁闷,晋王母族如此强大有钱,却净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呢!” 顾令窈有些哭笑不得,但想起前世皇商沈家被满门抄斩一事,又忍不住问: “陛下很缺银钱吗?” “缺!” 萧宝鸾每回进宫,都能听到她皇兄跟她抱怨,说私库里银子不多了。 大邺眼下国库还算丰盈,但国库是国库,帝王的私库是私库,两者不能混淆。 崇乐帝平日里赏赐功臣、妃嫔和兄弟姐妹,都要从他私库里掏银子。 也只有底下群臣进献给他的礼物,能归入自己的私库了。 顾令窈了解过后,松了口气,看来崇乐帝本身对皇商沈家并无杀鸡取卵之心。 毕竟若真抄了沈家,那些银钱也都只能纳入国库,不能用来填充崇乐帝的私库。 晋王退下后,站出来的便是三皇子瑞王萧明煦。 他是当今谢皇后所出嫡子,但因帝后不睦,瑞王也并无晋王受宠,母族谢家皆是武将,也不如晋王背后的安国公府擅长揣测圣意。 所以此刻,他看见晋王如此用心的礼物后,颇为觉得自己的礼物拿不出手。 晋王也看了出来,笑着问:“三皇弟,你为父皇准备的除夕贺礼呢?” 他胞弟宁王萧清琰摇着扇子嗤笑:“该不会是没带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死于萧溯光之手的瑞王(第2/2页) 崇乐帝幽沉的目光也隔着冕旒落在了瑞王身上。 一旁的谢皇后感觉到了他隐隐有些动怒,心不由提了起来。 除夕宫宴,帝后与群臣齐聚,如此重要的场合,便是卑微如皇商都要当面进献贺礼,瑞王堂堂嫡子却没有准备,那不是完全不将崇乐帝放在眼中? 萧明煦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跪在地上,“父皇,儿臣给您准备的贺礼不太上得了台面,还请父皇恕罪!” 他话音落下,身后十几个太监一齐搬了个用红布遮盖的东西进殿。 东西落下,发出沉闷声响。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提了起来。 “这是什么?瑞王把门口的石狮子抬进来了?” “瑞王平日里喜好游山玩水,访看古迹,听闻还曾将怪石从千里之外运回,今日,该不会是从哪儿寻了块怪石回来给陛下做贺礼吧?” 顾令窈隔着红布,都能看到金灿灿的光芒,看向瑞王的目光多了几分遗憾。 这瑞王虽是嫡出却与帝位无缘,命里带财却也带着灾厄,生在帝王家即便不争不抢也难得善终。 前世,瑞王就是因为占了嫡子的身份,被晋王与赵家设计,成了萧溯光的刀下亡魂。 瑞王死了,萧溯光被判处凌迟,赵家同时打击了敌对的谢皇后和明华长公主,可谓一箭双雕。 崇乐帝一听又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要不是碍于帝王颜面,都想要直接让人吧东西丢出去。 然而下一瞬,萧明煦将红布扯开,引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只金光灿灿的猪。 灯光晃眼,金光灿灿,金猪憨态可掬,与寻常家猪一样大小。 萧明煦这会儿也跟那金猪似的拘谨,“父皇,儿臣想着,今年是猪年,儿臣也不知道送什么给您,索性让人打了只金猪。这份贺礼不及晋王皇兄的用心,也并无特别的含义,让父皇失望了。” 崇乐帝在看到那只金猪时,呼吸都窒住了。 什么失望,这份礼简直送到了他心坎上! 他的私库实在缺钱,但作为帝王,他又不好明晃晃地跟臣下们伸手要钱,那些臣子们便都以为他厌恶金银俗物。 平日里进献的东西都高雅至极,甚至还有给他送美人的,崇乐帝一想到,养后宫用的都是他的私库,就不想收。 萧明煦惴惴不安,以为父皇会斥责他,可等了很久都没有。 他不由抬头,就见崇乐帝已亲自从玉阶上走了下来,走到了他的身旁。 萧明煦忍不住害怕,父皇该不会是要亲自过来踹他一脚吧? 他不是没被父皇踹过,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儿个,他和母后又要成邺京的笑话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崇乐帝竟然伸手敲了敲那金猪,沉声问:“实心的?” “是。”萧明煦老实应道。 崇乐帝强忍着摸金猪的冲动,轻咳了声,依旧端着威严帝王仪态,“用了多少黄金?” 萧明煦依旧老实巴交:“二十万两。” 崇乐帝绷不住了,“什么?!二十万两黄金?” 那可相当于两百万两银子! 他的私库都没有那么多钱!谢家这么有钱? 不止崇乐帝,殿内群臣都不由唏嘘。 “二十万两黄金,瑞王殿下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就是不知这黄金是打哪儿来的了。” 众人隐晦的目光看向瑞王的母族谢大将军府。 谢家世代征战的确有钱,但谢景凌平日里就是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家底竟然还没被败空?还有钱给瑞王塑金猪献礼? 换做他们,有那么多黄金,肯定舍不得拿出来献给崇乐帝。 谢老将军和谢将军也都没想到,瑞王竟然不吭不响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 但问题是,他们也不知道啊! 瑞王见崇乐帝没生气,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父皇,您不是赏了我西北一块封地吗?” 崇乐帝颔首,儿子们陆续封王,也都有了封地。 他并不喜欢瑞王,所以即便他是嫡子,赏赐他的也是地域最广但土地最为贫瘠的一处。 “你挖到金矿了?”崇乐帝皱眉问。 大邺朝王爷即便在封地发现金银铁矿,也要上报朝廷,由朝廷开采。私自开采可是重罪! 瑞王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今年去了趟封地,偶然在一个农户家中,发现了一份前朝藏宝图,就将其买了下来。” “我历来喜爱寻访古迹,便带上人一起按藏宝图的路径去寻宝,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当玩闹,可缺没想到,竟然真挖到了前朝藏在那的金矿!” “儿臣不敢占为己有,又恰逢除夕宫宴在即,就让人将之打造成金猪,送来献与父皇。” 第70章 顾令窈算出了户部尚书贪污 第70章顾令窈算出了户部尚书贪污 满殿群臣寂静。 就连其他皇子看向瑞王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赵贵妃的护甲都掐入了肉里,当初崇乐帝给诸位皇子封王时,她特意用了些手段,让崇乐帝恼了谢皇后和瑞王。 所以瑞王才被分到贫瘠的封地上,可没想到,在那竟然藏着前朝的宝藏! 二十万两黄金啊!她不敢想,若都在她儿子晋王手里,能办成多少事? 也不知道瑞王私底下藏了多少,才能这么大方地拿出二十万两黄金。 不止赵贵妃,殿内有此想法的不在少数。 就连萧宝鸾都是这么想的,“早就听闻前朝奢靡,皇帝将国库当私库用,大兴土木,纵情声色,就连被太祖皇帝追着打,还到处藏宝。” “没想到,就连棘州那样的穷地方,都埋了那么多黄金。瑞王便是只上交一半给皇兄,剩下一半,也足够他花十辈子了。” 顾令窈:“他全上交了。” 萧宝鸾惊呆了,“啊?” 顾令窈也很意外,但这就是事实,她实在没忍住好奇,掐指算了下。 萧宝鸾见她认真点头确认,仍觉恍惚。 她自认,即便是她跟皇兄如此要好,也只会在找到宝藏后分他一半,断没有全部奉上的道理。 可这瑞王,历来被崇乐帝嫌弃,竟然有如此近乎痴傻的赤诚之心? 萧宝鸾摇了摇头,“可惜了这好孩子。” 顾令窈也觉得这瑞王有些傻气,黄金全部交上去,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果然,当下就有人站起来质疑了。 “微臣斗胆问询,瑞王殿下既说不敢占为己有,可是将宝藏内所有黄金都献上了?” 问这话的是晋王党的一名御史。 崇乐帝并未阻止,一双龙眼隔着冕旒幽沉地看着瑞王,他也想知道。 瑞王本就觉得自己的贺礼过去俗气,上不得台面,这会儿更是惴惴不安: “自是全部。除却打造金猪时偶有损耗,但那些金粉加起来都不足二十两!” 瑞王生怕崇乐帝觉得他私吞了,赶忙补充:“父皇若是不信,可以让锦衣卫去搜查,掘地三尺儿臣也无怨言。” 崇乐帝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不承认,摆摆手说:“朕相信你。你有这样的好运道,的确没辜负朕给你的‘瑞’字封号。” 瑞王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贺礼父皇可喜欢?” 崇乐帝压了下嘴角,“自然。”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户部尚书起身说:“陛下,这金猪虽是瑞王送您的贺礼,但毕竟是取自民脂民膏的前朝宝藏,理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若便充入国库。” 崇乐帝皱眉:“国库不是尚且丰盈吗?” 肥头大耳的户部尚书叹气:“陛下,您有所不知,北方今秋闹了蝗灾,国库拨出去了二十万两银赈灾,赋税又有所减免,相当于少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兼之工部、兵部、礼部等开销……到了年底,国库也没有多少结余的了啊!” 他这一喊,工部和兵部也都催着要户部拨银子,修建民生水利、增强边防和发抚恤银等。 最后崇乐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猪被抬走了,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偏偏瑞王还在傻笑:“父皇真乃明君。这金猪若能用于社稷之安,是儿臣的荣幸。” 崇乐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冷淡地“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了龙椅上。 萧宝鸾看着他那模样,一直在捂嘴笑,“户部那老狐狸,国库充盈得很,就是出手抠搜,还时常找皇兄哭穷。” 顾令窈:“银子都进了他的口袋。” 萧宝鸾笑容消失,面色如凝寒霜,压低声音问她:“当真?这也是你算出来的?” 这不是顾令窈算的,是她前世知道的。 前世,晋王萧闻璟登基后的第一年,就抄了户部尚书严如磐家。 搜出了三百万两白银! 但顾令窈不能将重生之事和盘托出,只能在长公主面前认下。 萧宝鸾压低声音问:“你可能算出户部尚书的银子藏匿在何处?” 顾令窈看出了她的想法,“娘是想要去同陛下揭发户部尚书?” 萧宝鸾面色冷凝:“这是自然。如此蛀虫,本宫不知道便罢了,既知道,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动摇国本,毁我大邺朝百年基业!” 只是她如果贸然揭发,却不知白银藏匿地点,即便皇兄信她,也不可能毫无根据地去搜查户部尚书府。 若查出来还好,查不出来,赵太后和安国公府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弹劾打压她。 届时便是皇兄在朝廷多方施压下,恐怕也要对她施以惩戒。 萧宝鸾对此倒是无所谓,毕竟也不可能弄死她,她担心的是会打草惊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顾令窈算出了户部尚书贪污(第2/2页) 严如磐既有能耐昧下那么多白银,定然有能耐,私下将其转运走,那都是国库的损失啊! 顾令窈见萧宝鸾大义凛然,也有所触动,“我可以算出准确的藏银地点。” “太好了!待宫宴结束,娘便带你去找你皇帝舅舅!” 萧宝鸾对顾令窈的卜算能力十分信服,自然也不愿意占了她的功劳。 但巨大的惊喜过后,她又冷静了下来,抱紧了顾令窈,小声问: “窈窈,如此可算窥探天机?你算了这事,可会损伤寿元?” 顾令窈笑着摇摇头:“我有功德加身,没那么容易损耗寿元。” 这是实话。即便没有前世之事,她占卜户部尚书藏银地点,也不会损耗寿元。 只是此事到底牵连国本,若她真是掐指算出来的,那她这段时日积攒的功德,恐怕都要消耗殆尽了。 萧宝鸾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在她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窈窈一定要长命百岁!” 她决定,回头她就以窈窈的名义,多往北方旱灾的郡县多捐赠些粮食,给窈窈积攒功德。 就在母女俩咬耳朵,小声讨论着要怎么揭穿户部尚书时,淑妃所出的五皇子齐王也已送上了南海珊瑚树作为贺礼。 高大瑰丽的红珊瑚树一处,在烛光下流转着艳丽光泽,众人都不由屏气凝神。 崇乐帝见这东西值钱,龙心大悦,夸赞了句,“齐王有心了,此物朕甚是喜爱。” 萧宝鸾压低声音告诉顾令窈:“回头皇兄就能叫皇商帮他挂在沈家商行名下卖了换银子。” 顾令窈:“……” 原来皇商还干这勾当啊。 不过崇乐帝的喜好还真是朴实无华,跟她一样,就喜欢真金白银! 四公主远嫁南越国和亲,不能亲自回来献礼,只是托鸿胪寺官员送了特产,一早被记录在册。 六皇子宁王与晋王一母所出,送上的是一尊白玉佛像,说是专门请隐山寺的高僧开过光的,可以清心宁神。 崇乐帝兴致缺缺,毕竟这玩意就是高僧开光的噱头,本身那白玉质地普通,并不值多少银两。 而且送个佛像给他,他还得日日拜上几拜,想想都麻烦。 直到七皇子昭王。 众人看向下首晋王对面的席位,至今还空置着。 “轮到昭王殿下献礼了,他这是去哪了?这是出去透气了?” “昭王殿下好像压根没来。” 殿内群臣都议论纷纷。 这位昭王,自从七岁随着楚将军离京,镇守西南边疆,抵御西戎以来,便不曾回过邺京。 以往无论是除夕宫宴,还是崇乐帝的万寿节宴,都鲜少送贺礼回京。 三年前,年仅十四岁的昭王斩杀了西戎第一猛将,以少胜多大败敌军,自此一战成名。 战神王爷之名传到了邺京,引起了一些皇子党派的注意。 恰逢崇乐帝万寿节,御史便纷纷弹劾这些年昭王不敬皇父,从不曾送上贺礼。 昭王这才托楚小将军回京在朝堂上亲自献上贺礼,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来自那位西戎第一猛将! 文官们哪见过如此阵仗,有上了年纪的凑近一看,吓得直接昏厥了过去。 可偏偏,这还是昭王的战功,即便是崇乐帝也不能说什么。 如此明晃晃的挑衅,分明就是居功自傲,没有哪个皇帝能受得了! 朝臣们觉得,崇乐帝肯定也受不了,想要收回昭王的兵权,想要打压他的气焰,所以才在之后几年一直催促昭王回京。 但又因为昭王拥兵自重,在西南有着极高威望,崇乐帝担心自己下的圣旨不被理会有伤颜面,所以才每每用家书相劝。 现如今,西南战事已定,昭王此次回来,自然没有再离开的道理。 崇乐帝也到了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朝臣们或是世家勋贵出身,或是正经科举出身,史书没少读,对此很熟。 果然,就听上头崇乐帝见昭王缺席,沉声问:“昭王呢?” 负责宫宴秩序的官员出列:“回陛下,昭王殿下不曾入皇极殿。” 四下一时寂静。 宫宴尚未开始,众臣都已在列,最晚的也是跟着崇乐帝一起入席,可昭王,竟然到现在都没来! 赵太后重重放下杯盏,对操办除夕宫宴的谢皇后发难: “皇后,如此盛大的宴席,你竟没派人去请昭王吗?” 谢皇后觉得冤枉,宴会上那么多人,她贵为皇后不可能一个个去请。 但太后与崇乐帝都不喜她,当着群臣的面,她也不好辩驳。 只能恭声道:“母后恕罪,是儿臣办事不周。” 顾令窈坐在萧宝鸾身边,看着上首的风云诡谲,又想起了萧靖澜。 她觉得,昭王真不是东西! 第71章 惊雷预兆昭王是妖孽?可雷是顾令 第71章惊雷预兆昭王是妖孽?可雷是顾令窈劈的 顾令窈刚才也听了宫宴上众人的议论。 几乎都在说,昭王居功自傲,昭王拥兵自重,昭王藐视皇上有谋反之心。 顾令窈听着更为愤怒,因为,她知道,昭王所谓的战功,分明就是抢底下兵士们的! 萧靖澜杀敌无数,满身阳煞,连厉鬼都不敢靠近,不输于史书上的任何一个名将,便是给他封侯都不为过! 但是,萧靖澜竟然连个将军都不是! 可见一斑,那昭王到底贪了多少底下无名小卒的军功,成就他的战神王爷之名! 萧宝鸾一低头,就见顾令窈捏着小拳头,小脸气得像河豚,漂亮的杏眸似乎在喷火,像是胸中有极大的不平,恨不得马上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似的。 她被逗笑了,伸手捏了下她气鼓鼓的小脸。 “怎么,听他们那么说昭王,你替他打抱不平?” “我才没有!” 顾令窈被曲解,反应有些大,气呼呼地说:“那昭王活该!他压根配不上什么战神王爷之名!” 萧宝鸾脸上笑容收敛起来,但好在眼下四处嘈杂,没有人注意到顾令窈说了什么。 她皱了皱眉:“窈窈,昭王可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被你算出来了,才惹你如此厌恶?” 顾令窈摇了摇头,“我没算,但我遇到了一个昭王麾下的兵卒,他明明杀敌无数,却连个将军都不是,可见战功都被上头的人昧了去。” 萧宝鸾面色不由凝重,她作为公主,年少时也是跟着皇兄一起听过太傅上课的。 一些边关主帅杀民冒功、冒名顶替、虚报战功之事屡禁不绝。 何况西南军本就是先皇后母族楚家人掌控着,昭王作为先皇后唯一的儿子,想要抢手下人的功劳,打造战神王爷之名,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你遇到的那个兵卒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跟在哪位将军名下?” 毕竟事关皇子,萧宝鸾虽也动了怒,还是要谨慎,她决定先自己调查一番。 “萧靖澜。” 顾令窈不由抚摸腰上螭龙玉佩,这才发觉,她对萧靖澜似乎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是孙岐黄的徒弟之一。 萧宝鸾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眼皮跳了跳,一时心中竟是升起了些荒谬感,忍不住又问了遍: “你说谁?” “萧靖澜。” 顾令窈声音清脆,吐词清晰,甚至怕萧宝鸾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又说得更清楚了些: “就是跟娘亲一样的萧。靖乱定澜的靖澜。” 萧宝鸾:“……” 那没错了。 忽然,她目光下移,注意到了被顾令窈握在掌心的那块螭龙玉佩。 之前萧宝鸾就觉得这块玉眼熟,现在她才终于想起来,这块玉,她曾在先皇后宫中见过。 是她听说萧靖澜命格不好,专门为他求来的,自他出生起便不曾离身。 顾令窈也察觉到了萧宝鸾在看她腰间佩戴的玉佩,将其平放在掌心,大大方方给她看: “这是萧靖澜赠我的谢礼。” 萧宝鸾这回看了个清清楚楚,她对这块墨玉中间的一缕赤红印象深刻,据先皇后说,之所以会有这缕红是因为封存了一滴萧靖澜的心头血。 但是,如此重要的东西,萧靖澜竟然送给她女儿?! 窈窈收了此物,竟然还不知道,萧靖澜就是昭王? 萧宝鸾思绪有些乱,方才对昭王的怒气已经散了,但心头又对昭王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这个侄子,到底想干什么? “窈窈,你跟那个萧靖澜什么关系?又是如何认识的?” 萧宝鸾妩媚凤眸眯起,略带冷意。 顾令窈知道,萧宝鸾这是怕萧靖澜刻意接近她,利用她,赶忙说: “他也是孙老的徒弟。我跟他就是在孙老府上认识的,娘,他不是坏人。” 顾令窈隐去了萧靖澜曾身中剧毒之事。 萧宝鸾知道孙岐黄是她皇兄的人,也知道她皇兄其实很在意萧靖澜这个儿子,对于他俩会出现在一起并不意外。 但是—— 萧宝鸾抱着顾令窈的双肩,很明确地告诉她:“窈窈,萧靖澜他骗了你!他不是什么好人!” 顾令窈一向敬重喜爱明华长公主,也从未与她起过争执,但在此事上,她却皱了眉,反驳说: “娘亲,他不是坏人!虽然他杀了很多人,但那些都是敌军和叛徒,他是个杀敌无数的英雄,本应成为受人景仰的少年将军,而不是只能被迫站在暗处。” 萧宝鸾:“……” 就又听顾令窈小心翼翼地问:“娘,我若揭发了户部尚书,为了陛下找到了那三百万两赃银,可否跟皇上先求一个恩典?” 萧宝鸾:“你想干什么?” 顾令窈杏眸凛然,眸光清明:“英雄不应被辜负!那昭王都可以是战神将军,萧靖澜更配得上将军之名,我想要求陛下封他为将军!至少,也要三品将军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惊雷预兆昭王是妖孽?可雷是顾令窈劈的(第2/2页) 萧宝鸾:“……” 超品的王爷变三品将军? 萧宝鸾扯了扯嘴角:“萧靖澜会感谢你的。” 顾令窈明眸带笑:“他应得的。” 萧宝鸾:“……” 萧宝鸾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瓜子,觉得平时也挺聪明的啊,怎么就被萧靖澜那小子糊弄得团团转? “窈窈,你不如,掐掐手指算算?” 萧宝鸾见她被萧靖澜骗得那么深,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跟她说清真相,于是抓起她的手,做了个掐指的动作。 顾令窈轻摇头:“不必。我相信萧靖澜,也相信我对他的判断。他不应该只是个无名小卒。” 萧宝鸾深吸了一口气,“话说,你没注意到,他跟我一样姓萧?” 顾令窈叹了口气,“是啊,他也姓萧,但却并非皇族,更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所以才会被昭王抢了军功。” 萧宝鸾:“……” 她都已暗示得如此明显了,窈窈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他送你的这块玉,瞧着倒是价值不菲啊!” 萧宝鸾一看到就咬牙切齿。 先皇后还在时,她经常进宫拜见,没少听到先皇后耳提面命萧靖澜,说这块玉只有他和他未来媳妇能碰。 萧靖澜这算什么?狼子野心! 窈窈还那么小,过了年才到议亲的年龄,他就开始盯上了! 顾令窈感觉萧宝鸾有些奇怪,但以为她还在质疑萧靖澜的动机,赶忙解释:“这块玉应该是他的传家宝。许是他家落魄了,才会去西南从军。” 萧宝鸾:?谁,谁家落魄了? 萧宝鸾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要揭穿萧靖澜的真面目。 “窈窈,其实萧靖澜就是……” 这时,一道响彻大殿的磕头声,惊得萧宝鸾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朝大殿看去。 就见不知何时,钦天监已跪在殿内,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声音更是洪亮哀凉: “陛下!昭王确有不臣之心啊!” 顾令窈的目光也被钦天监吸引,小声嘀咕了句:“奇怪,我怎么看着,这钦天监要有杀身之祸?” 萧宝鸾忍不住朝上首的崇乐帝看去。 冕旒遮掩,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却能听到他沉冷威严的声音: “哦?爱卿何出此言啊?” 钦天监跪在地上说:“陛下可还记得,昭王班师回朝那日,西南方向传来的整整七七四十九道惊雷?” 崇乐帝颔首。 满朝文武也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还好这不是上朝,否则帽子上长长的乌纱帽翅能把人扇成猪头。 “那日的惊雷实在是骇人,我平生都不曾见过七七四十九道惊雷齐落,定是上天发怒了!” “我看未必是震怒,也可能是上天的警示!否则怎么那惊雷不在邺京之内,偏在邺京西南方向的山中?” 顾令窈听着:“……” 还能为什么?因为虎妖在那,她在那用的诛邪阵呗! 难不成她还要大老远把虎妖弄到邺京再劈?人多热闹吗? “陛下,臣夜观天象,终于窥见天机!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之所以落在西南角,皆因西南有妖孽啊!”钦天监声嘶力竭地喊。 顾令窈若有所思地点头,“这钦天监还算有些能耐。” 不过,虎妖都被她劈得连灰都不剩了,钦天监现在出来马后炮什么意思? 莫非这是刑部想要借钦天监之口,禀告葛家村的奇案,以此显得更为可信? “妖孽是谁?” 崇乐帝冷声问。 细听之下,似乎还有些不耐烦,似乎不想跟钦天监走流程了。 顾令窈注意到,钦天监眉目间的死气在极速笼罩中,“哎,钦天监好像要死得更快了。” 萧宝鸾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可不是吗?真当他们那些手段,皇兄看不明白?当初逼死了……” 说到这,她闭了嘴。 就听钦天监又在地上重重叩首,身躯匍匐,两股战战,声音凄厉地喊:“陛下明鉴!妖孽便是昭王!” “昭王一回邺京,便天降惊雷,可见其有不臣之心,意欲乱大邺江山社稷!” 顾令窈:???若非雷是她劈的,她就要信了! 难怪钦天监死到临头了呢! 钦天监高喊:“今日除夕宫宴,百官聚集,陛下亲临,唯独昭王不在,如此居功自傲,不将陛下这个君父放在眼中,更可窥见其狼子野心!” “还望陛下现在下令,捉拿叛贼!” 崇乐帝冷笑了声:“好!来人!” 第72章 钦天监押入诏狱,昭王荣加九锡 第72章钦天监押入诏狱,昭王荣加九锡 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出列,各个虎背蜂腰螳螂腿,透着威严与肃杀。 皇极殿内霎时一静。 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晋王与安国公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舅甥俩遥遥举杯。 崇乐帝都直接出动了锦衣卫,可见是动了杀心。 他们此番推钦天监出去往昭王身上泼脏水,可见也正好泼到了崇乐帝的心坎上,正好给了他一个兔死狗烹的借口。 昭王,死定了! 就然下一瞬,就听上首的崇乐帝冷声道: “钦天监歪曲天象,诬陷皇子,罪无可恕,押入诏狱,听候发落!朕要知道,他是受到何人指使!” “是!” 锦衣卫们当即上前,犹如拖死狗一般拖走了浑身瘫软的钦天监。 钦天监满眼绝望,在对上安国公锐利的警告目光时,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钦天监才被拖走没一会,锦衣卫指挥使便折返了回来,在崇乐帝面前低声禀告: “陛下,钦天监毒发身亡了。此毒应是他在诬陷昭王前服下的,药效极快。” 崇乐帝眼神锐利地扫过殿内的诸皇子和群臣,摆手让锦衣卫指挥使退下。 直到锦衣卫指挥使再度离开,殿内众人才从方才的紧张气氛中回过神来。 晋王萧闻璟起身,第一个跟崇乐帝表态:“父皇英明。七皇弟千金之躯戍守边关十载,彻底将西戎驱逐出境,令西戎臣服,稳固我大邺江山社稷,朝野无不叹服,其功在千秋,岂能容钦天监信口雌黄!” 崇乐帝看着他,依旧神色难测。 不少人听着晋王这话,都暗暗心惊。 崇乐帝虽让锦衣卫拿下了钦天监,斥他造谣污蔑昭王,但却不代表他真的相信昭王是无辜的。 没有哪个皇帝,不忌惮拥兵自重、功高盖主的臣子,即便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是先君臣再父子。 晋王殿下这话虽句句字字都在夸赞昭王,但恐怕,落在崇乐帝耳中会更为刺耳。 “晋王是这么想的,那你们呢?” 崇乐帝眸光落在其余几位皇子身上。 宁王萧清琰起身:“儿臣觉得皇兄所言极是!” 崇乐帝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宁王与晋王一母同胞,又最喜风花雪月,不喜朝廷政事,但凡涉及政见,他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他兴味索然地摆了摆手,眸光锐利地落在惴惴不安的瑞王身上,冷声点名:“瑞王,你觉得呢?” 瑞王猛地打了个寒颤,赶忙起身说:“父皇!那钦天监不是我买通的啊!” 满殿群臣:“……” 崇乐帝:“……” 要不是顾令窈听到钦天监的魂魄一直在旁边碎碎念,说出了真相,她都要怀疑瑞王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三皇兄,父皇也没说是你买通的钦天监诬陷七皇弟,你怎么还不打自招了?”淑妃所出的五皇子齐王嗤笑。 崇乐帝眯眼看着瑞王,声音沉冷:“瑞王,当真是你?” 萧明煦这会儿也反映了过来,自己方才那番话实在引人多想,飞快摇头,赶忙否认: “父皇,不是我!我这不是被陷害的次数太多了,下意识为自己辩驳吗?” 瑞王是真的怕了,他整天出去游山玩水造访古迹,真的是热爱吗?不,他那都是为了远离邺京这个是非之地! 他知道自己不是当皇帝那块料,但架不住,他实在好命,昭王不在时,他便是京中唯一的嫡子,不少朝臣都想投靠他。 于是便引起了其他兄弟的忌惮,从小到大,各种栽赃陷害数不胜数,每次萧明煦都能轻易中招! 最后都是谢家劳心劳力为他洗清冤屈。 “陛下,明煦与昭王无冤无仇,也与钦天监从无往来,还请陛下明察!” 谢皇后也生怕瑞王又遭了训斥责罚。 要说最能理解瑞王的,当属谢皇后这个亲娘。 瑞王整日在前朝被弹劾陷害,她在后宫被弹劾陷害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她原本就是将门谢氏嫡女,最喜舞刀弄枪,可却因楚皇后病逝,朝中多方势力争夺继后之位,博弈之下,崇乐帝才选了她做皇后。 谢皇后家中人丁简单,不曾见过后宅争斗,就更别提宫斗了,就在前不久,还因为不慎害得韦才人小产而被禁足。 赵贵妃掩唇轻笑:“皇后娘娘,这买通一个正五品的钦天监监正,还用得着瑞王殿下亲自出马吗?随便指派个门客下人前去便是。” 谢皇后攥紧了袖下拳头,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 刚进宫那会,她还会被赵贵妃气得大打出手,但如今岁数大了,儿子也长大了,这些年吃了那么多亏,她也长了记性。 她反唇相讥:“赵贵妃,本宫倒是不如你熟知,该如何买通朝廷命官犯杀身之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钦天监押入诏狱,昭王荣加九锡(第2/2页) “够了!除夕宫宴,大好的日子,皇后你身为国母,就这点气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要同贵妃争吵起来?” 赵太后冷冷瞥了谢皇后一眼。 孝道在前,任由谢皇后心中如何不服,都不可再辩驳,否则便是证实了方才赵太后所言。 “皇帝,哀家亦知晓昭王战功赫赫,不容诬陷,但钦天监所言却并非毫无道理。” 崇乐帝转身看向赵太后,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哦?母后也觉得那数道惊雷与昭王有关?” 赵太后信佛,即便是除夕佳节,手里也持着佛珠,这会儿依旧坐在那慢悠悠地捻动着佛珠。 “正如钦天监所言,昭王回京便有惊雷乍响,实是过于巧合了。昭王战功赫赫,久未归京,如此回京怀了什么心思,哀家不得而知。” “但是——” 她陡然睁开苍老浑浊的眸子,满是皱纹的眉眼间透着弄权半生的威仪:“今日除夕宫宴,昭王贸然缺席,不敬君上长辈,却是不争的事实!” 眼见太后打头阵,此前因钦天监被锦衣卫带走而被震慑住的御史,这会儿也都纷纷站了出来,弹劾昭王目无尊长。 顾令窈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弹劾声,都忍不住啧了声。 “这昭王人品真差,都没有朝臣站出来帮他说话。” 萧宝鸾认可地点点头:“没错。所以窈窈,你见着他,要离远些。” “那是自然。” 顾令窈话音刚落,就听殿外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声。 “昭王殿下到——” 满殿群臣都循声看去。 顾令窈也咬了咬后槽牙,目露凶光恶狠狠地朝殿外看去。 然而,当看到为首一身玄色金纹蟒袍的少年时,杏眸微怔。 萧靖澜?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而且他这身装扮,瞧着似乎与诸位皇子相同? “儿臣拜见父皇。” 萧靖澜行步缓慢地走到殿中,给崇乐帝见礼。 他虽年少,但从尸山血海里杀出,自带金戈铁马之气,英俊昳丽的眉目间都透着杀伐果断的气势。 而最让百官胆战心惊的是,他腰间竟然还配着刀剑!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这分明就是古往今来那些拥兵自重的权臣们的标配! “大胆昭王!” 赵太后猛地一拍桌案,而后看向崇乐帝,疾言厉色:“皇帝,哀家瞧着,钦天监没有冤枉他!” 然而,崇乐帝却是开怀大笑,走到了萧靖澜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好,回来了便好,时候尚早,入座吧。” 赵太后:? 她正要动怒,就见崇乐帝笑着看向她:“母后,如此喜庆的日子,何必动那么大怒气?前朝之事自有朕与文武百官操心,您好生安享晚年便是。” 这就是在暗指赵太后后宫干政了。 赵太后到底不是崇乐帝的生身母亲,压下心头不快,仍指着萧靖澜,“皇帝,他腰间佩剑都未取下,此乃大不敬……” “朕特许的。” 这话一出,殿内群臣又是一惊。 就连晋王萧闻璟都不由拧紧了眉头,与舅舅安国公对视了眼,不明白崇乐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抬举昭王?亦或是,忌惮昭王,所以选择先捧杀昭王,任其放纵张狂,再寻时机将他拿下? 崇乐帝坐回了龙椅上,整个人比之此前显然心情愉悦许多,但声音依旧沉着威严: “你们也都说了,昭王战功赫赫,功在千秋。便是史书上那些名将也不可以比肩我儿,如此,朕便是给他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殊荣,又何妨?” “不仅如此,朕还要给昭王加九锡!” 饱读史书的朝臣们:“……” 这流程,他们熟悉,太熟了! 下一步,就是封公封王,昭王本就是王爷,直接免了。 再然后就是加天子旌旗、冕旒。 最后就是禅让、篡位。 这分明就是标准的权臣篡位流程啊! 陛下看着像是真的为昭王的战功感到高兴,但恐怕早就被昭王方才大不敬的举动气得咬牙切齿了吧? 现在说什么“加九锡”,也定然是在敲打昭王! 昭王若是识相,这时候就应该跪下请罪! 然而,下一刻,就听殿内那丰神俊朗的少年拱手,“儿臣谢父皇。” 满朝文武百官:“……” 不是?还真就一个敢加九锡,一个敢要啊? 没想到昭王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那么狂啊。 第73章 昭王是妖孽?顾令窈站出来辟谣! 第73章昭王是妖孽?顾令窈站出来辟谣! “好!不愧是我儿!有气魄!” 崇乐帝抚掌大笑。 满殿群臣:“……” 陛下一定是被气疯了! 安国公忍无可忍,站了出来,“昭王,陛下嘉奖你的战功,才给你如此殊荣,对你诸般忍耐,可你却如此嚣张,当真如钦天监所言,有不臣之心吗?” 他一站出来,身后的拥趸便也纷纷起身。 “陛下,老臣原是不信钦天监那番话的,但如今,昭王连九锡都敢受,可见其张狂!恐怕那天雷,当真是上天在警示昭王意欲谋反啊!” “陛下,功是功,过是过,为了江山社稷安稳,定要严惩昭王!” “昭王定是祸乱朝纲的妖孽!那惊雷便是预兆,陛下不可不信啊!” 一时间,萧靖澜被群起攻之。 原本各个皇子在邺京斗得你来我往,但现在昭王一回来,正统嫡出,战功赫赫,深得民心,直接将诸位皇子都比了下去。 原本争得你死我活的党派们此刻都统一了战线,要将昭王这个异端先排挤出去。 然而,人群中的萧靖澜却像是没听到众臣的弹劾请命,俊美昳丽的面容无一丝波澜。 他平静的眸光在嘈杂喧闹的大殿中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令窈的身上,与她那双似有茫然的水润杏眸遥遥相望。 顾令窈握着腰间螭龙玉佩的手微紧。 萧靖澜的喉咙也不由一紧,生怕又出现当日在孙府的尴尬情况,手都已经按上了可能绝育的穴位。 但好在,顾令窈很快便松开了玉佩。 顾令窈此刻仍有些懵。 “都说了吧,萧靖澜就是个骗子!” 萧宝鸾笑盈盈看着她。 顾令窈一瞬间明白了她方才为何神情古怪,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亏她如此信任萧靖澜,他竟然骗她! 孙岐黄肯定也早就知道他的身份,那天就是故意诱导她想差! 骗她好玩吗? 顾令窈很生气,想要用银针把他俩都扎成刺猬! 但此刻,她听着满殿群臣对萧靖澜的诽谤污蔑,以及各种欲加之罪,仿佛他不是战胜归来的功臣,而是什么为祸苍生的妖孽,胸腔里有怒火翻腾。 再看萧靖澜一个人站在那,本就沉默寡言的人,无一人帮他说话,显得愈发孤独可怜。 顾令窈不由想到前世…… 大概也是崇乐二十二年春,西南传来了帝第七子昭王战死沙场、死无全尸的消息。 此外还有西戎连破七城,逼得朝廷和亲议和的消息。 那时候,萧靖澜还没死,他在孙岐黄府上养病,但西域奇毒攻入心肺,令他武功尽失,容颜尽毁,生不如死! 曾经的战神王爷,少年将军,落得那样的下场,恐怕更希望旁人觉得他已战死沙场吧? 难怪那些年,萧靖澜从未提过自己的名姓,从未提过自己的身份。 这也是顾令窈重生至今,都不曾将萧靖澜与那位昭王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顾令窈深吸了一口气,豁然站了出来。 “萧靖澜他不是妖孽!” 少女的声音不大,本该被淹没在满殿嘈杂当中。 但顾令窈掐了个回声法诀,可以放大声音。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这下好了,没人说萧靖澜是妖孽了。 “谁?何方妖孽?” “方才是何方妖孽说话?声音从何处传来的?” 殿内众人都神情惊恐地四下张望,似乎要找到方才声音传来的地方。 萧宝鸾和顾砚安都愕然地看向了顾令窈。 没想到在这样刀光血影的场合,顾令窈竟然会站出来。 “是我。” 顾令窈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从席间走了出来,站在了大殿中,走到了萧靖澜的身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萧靖澜亦然。 他有些怔然地看着面前明艳娇美的小女郎,再不似此前心如止水。 窈窈…… 单是在心底默念着她的名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顾令窈却没有看萧靖澜一眼,而是面向满殿群臣,掷地有声地说: “萧靖澜他不是妖孽,那些惊雷亦不是因他落下,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是大邺朝的守护神!” 小女郎生得极美,好似壁画上的龙女,嗓音清脆灵动似天籁。 席间染了几分酒意的人,灯光朦胧间,甚至将她当作上天派来传话的仙女。 与旁人不同,崇乐帝的眸光一直隔着冕旒落在萧靖澜身上,他发现,自己这个向来处变不惊的儿子,目光也紧紧黏在了那漂亮的小女郎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昭王是妖孽?顾令窈站出来辟谣!(第2/2页) 之前他便想过给萧靖澜定下一门亲事,但却一直被拒绝,一度觉得没戏了,但现在觉得……似乎有了希望! “你是何人?” 有人冷声质问顾令窈:“也不知是谁家不守规矩的女郎,朝臣议事,轮得到你来置喙?” “就是,真当自己会点糊弄人的江湖口技,便可在大殿上哗众取宠?她的爹娘呢?还不出来请罪!” 众人瞧见顾令窈脸生,都不将她放在心上。 晋远侯府的席位上,薛沉戈和薛嘉柔被五城兵马司带走,只剩下了陆蕙和薛玉瑶。 陆蕙自看到顾令窈站出来时,眉头便拧了起来,忍不住心惊肉跳。 她觉得顾令窈疯了!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如此任性胡闹,说不准会直接触怒皇帝被处死。 但很快,想到她已跟顾令窈断了亲,顾令窈便是被诛九族也牵连不到她,陆蕙这才放下心来。 薛玉瑶也有些惊讶,此前一番交锋,她便看出来顾令窈不似薛嘉柔那般蠢笨。 但却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妄为。 薛玉瑶差点儿笑了出声。 即便是明华长公主,都不敢当着群臣的面如此嚣张吧?顾令窈真当有长公主府撑腰,便天不怕地不怕了? 说不准,待会儿明华长公主就会站出来呵斥她,说不准还会扇她耳光,让她闭嘴! 永安侯府那边。 赵宛嫣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兴奋,她方才已经让人打探过,这个窈灵县主什么来历。 若不是傍上了明华长公主,顾令窈不过就是个六品小官之女,终究上不得台面。 真以为,如此盛大的宫宴上,有她一个区区二品县主什么事? 竟敢当众帮昭王那个反贼说话!说不准还会牵连整个明华长公主府! 就算明华长公主及时跟她撇清关系,崇乐帝也要剥了顾令窈的县主身份吧? 果然,下一刻,就见萧宝鸾从席间站了起来。 她也一袭朱红锦裳,端庄华贵不失妩媚,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了顾令窈身侧。 “她是我女儿。” 萧宝鸾看向方才要问罪顾令窈父母的官员,雍容妩媚的脸上露出笑,略带几分森冷: “你找本宫何事?” 那官员想起这位长公主的恶行,咽了咽口水,说话都结巴了:“无,没事。” 萧宝鸾妩媚凤眸又扫过其他人,声音冷冽:“方才是谁说要让本宫出来请罪的?” 无人回应。 方才喊得最大声的,都是各个党派的应声虫。 真正像安国公和谢将军这样的人,基本只会说两句关键的话,不会在人群中嚷嚷,平白失了体面。 “哼!明华,早就听闻邺京文武百官无一不畏你,哀家瞧着,你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赵太后重重地将杯盏放置在桌案上,皱眉看向崇乐帝:“皇帝,哀家知道,你一贯宠爱明华,但今日,她的继女放肆在先,她不仅不严加管教,还百般纵容,实在是不成体统!” “哀家瞧着,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做皇家的县主的!” 赵太后与明华长公主结怨已深。 当初,明华长公主的第一任驸马就出自安国公府,是赵太后最宠爱的侄儿。 可后来,明华长公主却因为赵驸马豢养外室,纵容外室调换了萧折疏和外室女赵宛嫣,于是杀了赵驸马和他的外室。 当时赵太后便想要了明华长公主的命,但却被崇乐帝和平西将军保了下来。 后来明华长公主甚至把赵驸马唯一的儿子萧折疏改赵姓萧,崇乐帝也默许了,甚至还给萧折疏加封了镇国将军的爵位。 赵太后与安国公府已然不满,最后还是崇乐帝也象征性地给赵宛嫣封了个县主,才将此事揭过。 但在萧折疏和赵宛嫣换回来之前,明华长公主便已给赵宛嫣请封了郡主。 现在郡主变县主,说是恩赏,但落在赵宛嫣和赵家人眼中,却分明是警告和惩罚。 赵太后厌恶极了明华长公主,时常给她找不快,这会儿,见她如此爱护顾令窈,便连顾令窈也一起厌恶上了。 但崇乐帝,看着顾令窈却是越看越喜欢! 他之前就没少听萧宝鸾说起过她心得的女儿,那种欢喜怎么也藏不住的。 崇乐帝当时还不以为意,觉得他这皇妹命苦,三个儿子都不是正常人,现在得了个正常的贴心的女儿,才会如此欢喜。 但现在,崇乐帝发现了,顾令窈她真的不一样! 刚才那么多人声讨萧靖澜,他这个皇帝都不好贸然开口,可她一个小女郎,竟然敢站出来,挡在萧靖澜面前,丝毫不惧满殿诸公。 还如此掷地有声地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 崇乐帝心生维护之意,也不跟赵太后虚与委蛇了,”太后跟一个小孩子急什么?” 第74章 灭虎妖的惊雷是本县主唤来的 第74章灭虎妖的惊雷是本县主唤来的 “今日本就是宫宴,又不是什么朝会。没有只许满殿群臣说话,却不许朕的妹妹与外甥女说话的份。” 崇乐帝语气里已然带了不悦。 赵太后也没想到,崇乐帝偏袒明华长公主也就罢了,竟然还爱屋及乌,认可了她那个没有血缘的继女。 即便是方才攻讦昭王的朝臣,这会儿也不敢多说萧宝鸾一句不是。 他们不清楚崇乐帝对昭王的态度,还不清楚崇乐帝对明华长公主什么态度吗? 诸位皇子于崇乐帝而言,都是先君臣再父子,但明华长公主对崇乐帝而言,始终都是妹妹。 还是亏欠良多的妹妹。 晋远侯府那边,陆蕙看着殿内雍容华贵、妩媚绝美的萧宝鸾,只觉如骄阳刺目,心底的惊愕怎么也压不住。 那就是接连克死三任驸马,被成为黑寡妇的明华长公主? 她竟生得如此美艳不可方物。 陆蕙一直以为,明华长公主年岁在她之上,定然是个体态臃肿、容貌粗陋的中年妇人,顾砚安定是冲着长公主的权势才用美色攀附,实则日日恶心得要死。 可是现在陆蕙拿不准主意了。 明华长公主如此貌美,有权有势,即便接连克死三任驸马,也多得是年轻俊俏的书生愿意攀附,没道理选被人和离的顾砚安啊。 永安侯府席上,赵宛嫣的护甲已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仍不觉疼痛。 一旁的永安侯崔庭风自饮自酌,还出言嘲讽:“看来明华长公主也并非只重血缘。只不过对赵县主重血缘罢了,哈哈哈!” “闭嘴!” 赵宛嫣咬牙怒瞪向他。 可崔庭风却丝毫不管不顾,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宛嫣心底的怨恨与野草疯长。 而在两人之间,赵家的小公子左看看右看看,都快要吓得哭出声了。 崇乐帝反驳了赵太后还不够,目光又冷冷扫过殿内群臣,冷哼: “昭王戍守边疆,保家卫国,立下赫赫战功,窈灵县主一个小女郎尚且知晓他是英雄,而你们,坐享邺京繁华,因他而不受外敌侵扰,却对他一口一个妖孽,也不怕叫边疆将士寒了心!” 不少朝臣低下了头。 但仍有人坚持,依旧那数道惊雷和钦天监的话说事。 “陛下,自古天降异象便预示着妖孽出现啊……” “那惊雷的确是因为妖孽而落下。” 顾令窈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再度汇聚在了她身上。 本以为这只是个仗着明华长公主宠爱而任性胡为的小女郎,这会儿受了朝臣和赵太后的训斥,便会躲在长公主身后不敢吭声。 谁也没想到她竟还敢站出来大放厥词。 上首的赵贵妃笑着问:“窈灵县主方才还说昭王不是妖孽,是英雄,怎么这会儿,就改了口径?莫不是方才被吓到了?” 赵太后冷哼,“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丫头罢了!明华,还不把人带下去,省得丢人现眼!” 崇乐帝也不由皱了皱眉,他历来最厌恶的就是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那小丫头瞧着粉雕玉琢像壁画上的龙女似的,许就是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讨得了皇妹的欢心,但如此心性,说不准又是下一个赵宛嫣,回头要与皇妹说说。 不少如安国公这般位高权重的朝臣,甚至都不屑于给顾令窈一个眼神。 一些三四品的官员和女眷们倒是议论纷纷。 “听说那窈灵县主原本是个七品官的女儿,她爹攀附上了明华长公主才升的官,难怪如此没有规矩,在宫宴上大呼小叫的。” “是啊,瞧瞧那些真正的宗室郡主县主,谁会像她这样?” “不说别的,便是晋远侯府的嫡长女,那般端庄清婉,便不是窈灵县主能比拟的。” “听说这位窈灵县主一朝得势,小人做派,嚣张得很,我进宫赴宴时,就瞧见了薛大小姐被她罚跪,听说连薛世子都被她命令五城兵马司指挥抓走了。” 顾令窈却像是没听到殿内如潮水般的议论,有那么一瞬,她感觉自己体会到了方才萧靖澜的心境。 并非孤立无援和悲怆苍凉,而是觉得可笑! 这些人,当真可笑! “我何时说昭王是妖孽了?那日惊雷所落下之处,的确有妖孽,但那妖孽不是昭王,而是一头虎妖!早已在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之下化作了飞灰!” 顾令窈用了扩音的法诀,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皇极殿内,能够清晰地让每一个人听见。 崇乐帝眼底的阴霾这才散去,没说他儿子是妖孽便好。 不过那什么虎妖…… 比钦天监编的还离谱,这小丫头如何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的?看志怪话本看魔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灭虎妖的惊雷是本县主唤来的(第2/2页) 崇乐帝历来是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若世间当真有鬼魂,皇后和先太子当初受了如此冤屈,为何不来寻他? 换做旁的人说什么妖魔鬼怪的话,崇乐帝早就出言呵斥了,但看在顾令窈是萧宝鸾继女的份上,崇乐帝没说什么,只是想着私下让萧宝鸾管教下这个继女。 可其他人却没有崇乐帝的容忍度。 “哈哈哈哈哈哈!” 几乎是顾令窈话音落下的片刻,殿内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哄笑声。 就连安国公都不由嗤笑,但他自持身份,不会屈尊去呵斥一个小女郎。 安国公世子赵承允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嘲讽:“窈灵县主说得倒是神乎其神,像亲眼瞧见了似的。莫不是把茶楼说书的故事当成真事了?” 赵承允与萧折疏年岁相仿,也是赵宛嫣的堂兄,生得仪表堂堂,容色俊朗,浑身透着公侯之家累世勋贵才有的贵气和傲慢。 他是赵贵妃的亲侄子,颇受赵太后和赵贵妃的宠爱,晋王与宁王与他亦是兄弟相称,自小关系极好。 便是一些宗室王爷公主,见到他都不敢怠慢。 所以便养成了这位赵世子眼高于顶的性子。 前世薛玉瑶嫁给晋王后,因着这层关系,晋远侯府与安国公府往来甚密,顾令窈也没少见到赵承允,从未得过他的一个正眼,却没少受他傲慢地嘲讽。 赵承允对薛玉瑶十分敬重,一度钦佩赞赏于她的才华气度。 可他不知道的是,薛玉瑶的才名,都是靠顾令窈在背后充当智囊博来的。 顾令窈至今仍记得,有次薛玉瑶拿着顾令窈写的策论,惊艳四座后,得了赵承允一句“女中正一品”的夸赞。 原本也没顾令窈什么事,薛玉瑶却笑着问赵承允,她身边的顾令窈当得起女中第几品? 赵承允这才居高临下不屑地瞥了顾令窈一眼,说了句“不入流”。 当时满座邺京年少皆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如这样对她品头论足贬低的傲慢之言,数不胜数! 顾令窈这会儿听到他嘲讽,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冷笑了声,下巴扬得比他还高,态度比他还要傲慢: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你不曾见过虎妖,便说是旁人杜撰臆想的。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本县主的确亲眼瞧见了那虎妖!” “不仅如此,那灭杀了虎妖的数道惊雷,还是本县主亲自布阵唤来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乎所有人此刻都有一个想法—— 窈灵县主疯了!还没喝醉就开始说胡话了! 赵承允眉头皱起,偏头朝顾令窈看去,看到的便是她昂起的下巴,惊了惊,自己下巴也不由扬起了几分,好似如此便能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 “你竟敢说本世子是井底之蛙?” 顾令窈没想到她说了那么多,他就听进去了一句。 “赵世子有这个自知之明便好。” “你当自己是雷公电母吗?还布阵唤来天雷灭杀虎妖?荒谬!可笑!无稽之谈!” 赵承允显然被气得不轻,甩袖,冷斥了好几句。 顾令窈看着他气得面红耳赤的模样,有些惊讶,没想到,高傲不可一世的赵承允,随便嘲讽他几句就能令他如此气急败坏。 这是从小到大被骂得太少了吗? 顾令窈决定弥补他的遗憾,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斜眼瞥他: “我当然不是雷公电母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多的是如本县主这般的玄门异士,能呼风唤雨斩妖除魔,赵世子没什么见识,本县主便不与你计较了。” 自小被大儒盛赞学富五车的赵承允:“……” 他面色铁青,胸腔怒火几欲炸裂而出,但却为了世家勋贵的风度生生忍住。 “陛下面前,你也敢口放厥词!不怕被治欺君之罪吗?” 赵太后也沉着脸,看向崇乐帝: “皇帝,你还要纵容此女妖言惑众吗?” 崇乐帝其实是很乐意看赵承允被嘲讽蔑视的,平日里就看这小子不爽,仗着赵家的势,连他的皇子都敢嘲讽。 但是,顾令窈说的话……她敢说,他都不敢听。 吹牛也不是这么能吹的啊。 “明华。” 崇乐帝一个劲地给萧宝鸾使眼色,让她把人带走,这事就这么算了。 萧宝鸾看出来他龙袍袖子底下的手势了,要换做平时,她见好就收了,但现在,她笑着扬起眉梢: “皇兄,窈窈说的确有其事。” 第75章 刑部官员为顾令窈作证,锦衣卫证 第75章刑部官员为顾令窈作证,锦衣卫证实! 崇乐帝眼皮都快抽筋了,没想到母女俩一样的死性不改。 满殿的朝臣和女眷此刻都只有一个想法: 明华长公主也疯了! 赵太后差点儿笑了出声,指着萧宝鸾,问一旁的崇乐帝:“皇帝,你瞧见了没?” “明华都被那小丫头蛊惑了心智,竟说出这种胡话!” “什么虎妖,什么布阵落惊雷,人证物证都没有,就凭她空口白牙胡说八道?” 席间不少人都发出嘲笑声。 赵承允更是嗤笑,冷眼瞧着顾令窈:“你那么厉害,倒是再唤一道天雷来给我们瞧瞧啊?” “不可!” 萧宝鸾握住了顾令窈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然后看向上首的崇乐帝,面色认真:“皇兄,窈窈的雷火符威力巨大,落下之处皆为焦土,若你赦免她劈了皇极殿无罪,我便由她在人前展示。” 崇乐帝心下了然,还是皇妹聪明,知道用这种方法给自己和继女台阶下。 “皇极殿乃是太祖皇帝命工匠所造,花费金银巨资,岂容损毁?” “罢了,不必让他展示什么雷火符,退下吧。” 众人见状都明白了,原来明华长公主说的什么求赦免是假,让崇乐帝给个台阶下才是真。 赵承允亦了然,冲顾令窈轻蔑一笑,“看来是无缘得见窈灵县主的雷火符了。” 要不是被萧宝鸾按着,顾令窈真想劈了他。 “皇上,虽窈窈不能在皇极殿内用雷火符,但当日她诛杀虎妖之时,却并非没有人证。” 顾砚安走了出来。 他方才瞧见妻女在殿中受人攻讦,便想挺身而出,但又担心自己人微言轻,品阶太低,反而连累萧宝鸾的名声。 但眼下,他是忍无可忍了。 他要于妻女站在一处。 “他是谁?” “那就是明华长公主的第四任驸马?” “瞧着倒是模样清俊,听说还是探花郎入仕,当了十几年的翰林,没想到竟无半点儿风骨,为了往上爬攀附起明华长公主。” “明华长公主都克死了三任驸马了,这顾驸马,也不知道能使活到几时?” 在众人的嘲讽声中,顾砚安身形挺拔如经霜雪不凋的松柏,自带清流风骨。 他上前,跪下:“陛下,臣顾砚安,正六品刑部主事,曾与李员外郎、郑主事等同僚一起去查葛家村的新娘失踪案。” 顾砚安众人不认识,明华长公主的驸马众人也只是听说过,但是,葛家村的新娘失踪案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段时日,邺京当中满是葛家村新娘失踪案的风言风语,民间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以至于不少百姓都不敢娶妻嫁女。 直到昭王回京,百姓们为战神王爷欢呼,大谈萧靖澜大破西戎的功绩,才冲淡了些对葛家村新娘失踪案的恐惧。 就连刑部尚书都没想到,顾砚安竟然敢在除夕这样大喜的日子,谈起这么晦气的案子。 崇乐帝也曾在朝堂上亲自过问此案,但刑部底下官员如何办案,派谁去办案,他却一概不知。 他知道案子凶险,听到顾砚安说他也去办案时,有些惊讶。 毕竟他不止是六品刑部主事,更是顾驸马,刑部那些官员,便是看在明华长公主的份上,也不敢叫他涉险,那就只能是他悍不畏死自愿去的了。 “这个案子破了吗?” 崇乐帝此前对顾砚安没太多印象,左右皇妹喜欢,便由着皇妹招了他做驸马,但此刻,却对顾砚安多了几分欣赏。 “破了。” 顾砚安的回答不出崇乐帝的意料。 “好!此乃大功一件!” 崇乐帝心情颇佳,他明白了顾砚安的意思。 他现在站出来提起此案,定是想用自己的功劳,求他不要责罚萧宝鸾和顾令窈。 还算这顾砚安有些良心,知道护着妻女。 “这案子的首功其实不在微臣,而在微臣的女儿顾令窈。当日,若非她在山上布阵,用惊雷诛杀虎妖,恐怕不仅微臣与获救的新娘们,就连刑部的诸多官吏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顾砚安面容清俊儒雅,眸光清正,言辞恳切。 崇乐帝:“……” 朝臣们:“……” 又疯一个? 赵承允冷笑:“顾大人,你女儿胡言乱语尚可以说是童言无忌,但你跟她一起胡闹,可就真的是欺君之罪了!” 席间众人都了然。 “知道顾砚安会被克死,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听说他女儿窈灵县主是个刑克六亲的,这又是被女儿克,又是被妻子克,肯定死得快啦。” 陆蕙缓缓松开了杯盏,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顾砚安死定了。 就算再怎么宠爱顾令窈,帮她做伪证,也不该用刑部的大案来欺骗陛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刑部官员为顾令窈作证,锦衣卫证实!(第2/2页) 顾砚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意外,“陛下与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召当日与臣一起办案的官吏们进殿。” “当日小女召天雷时,他们都亲眼所见。此事,亦被李员外郎记录在卷宗当中。” “尚书大人想必也看到了。” 顾砚安看向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了,再过两年就要乞骸骨了,这会儿听到顾砚安喊自己,只觉得如同阎王点卯。 “刑部尚书,葛家村一案的卷宗里当真写了那什么虎妖的事?” 崇乐帝见顾砚安说得煞有其事,也忍不住好奇。 刑部尚书欲哭无泪,“顾大人的确破了此案,也押回了罪犯,呈上了卷宗,但老臣年岁大了,眼瞧着要过年了,就还没看那卷宗。” 谁过年不放假啊? 谁放假还办公啊? 谁知道皇帝大过年的还要过问那么血腥的案子啊? 崇乐帝也不忍折磨老臣,摆摆手让他退下,然后吩咐锦衣卫去刑部衙门取来卷宗。 同时将顾砚安提到的李员外郎和郑修杰都宣上殿。 李员外郎和郑修杰都没想到,他们这样五六品的官员,竟然还有进皇极殿面见天颜的机会。 “当日葛家村作乱的究竟是何人?” “虎妖!” 两人异口同声,眼底还流露着惊恐。 其实他们没有亲眼看到虎妖,但是,顾令窈亲手用雷火符杀死虎妖的伥鬼葛花儿之事,他们和诸多皂隶的亲眼所见的。 李员外郎和郑修杰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以为崇乐帝只是关心这个案子,不敢有任何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崇乐帝听着都恍惚,“所以,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真的是窈灵县主诛杀虎妖闹出来的动静?” 郑修杰:“是!” 李员外郎更加激动,已经说上瘾了:“是啊!陛下,您是不知道,在葛家村的那几日有多么惊险!多亏了窈灵县主,我们才能安然活着!” “葛花儿那个伥鬼,杀了我们很多官员,可最后,落到窈灵县主手里,一道符箓飞出,便被惊雷化成了灰烬!” “那七七四十九道惊雷在我们眼前落下,震撼至极,我平生都没见过如此令人震撼的场面!” 其实那日之后,李员外郎已说过好几遍了,跟上司韩郎中说过,跟妻子儿子们说过,跟酒肉朋友们也都说过,但如此震撼的场景,说多少次他都不嫌多。 他甚至此刻还在引以为荣,打算回头再跟那些人吹嘘,说他在皇帝面前也说过此事。 殿内群臣此刻都很懵,如笼云雾中。 “李员外郎说得像真的一样。” “顾砚安只是个六品小官,没有能耐叫那么多上司陪他做戏吧?” “怎么没有……他还是明华长公主的驸马!” 就连崇乐帝此刻都是将信将疑的。 直到—— 锦衣卫指挥使回来。 “如何?”崇乐帝问。 指挥使一身气势肃杀,铿锵有力地道:“启禀陛下,葛家村村民们与皂隶们所言与顾大人所言一致。都说当日的惊雷是窈灵县主召来,假扮山神的虎妖也是被她劈死的。” 没有人能在锦衣卫底下说谎。 满点群臣此刻才是真的信了,也彻底被震撼了。 “当初我便觉得葛家村的案子玄乎,怕不是人力所为,没想到,竟真是有妖邪作祟!” “难怪此前那么多官员都有去无回,此番刑部轻而易举就破了案,原来是有玄门高人相助。” “我是信这些的,当日在望月楼,我亲眼瞧见了女鬼骑在齐侍郎之子身上……场面骇人至极!” 赵承允听着众人转变的风向,眉头紧拧。 偏偏这时,顾令窈瞥了他一眼,笑容明艳晃眼: “如何,赵世子?承认自己是井底之蛙了吗?” 赵承允对上她斜视的眼神,心底很不舒服。 这窈灵县主,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另说,但却是真的狂傲!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窈灵县主本事滔天,微臣甘拜下风!” 他甩袖,阴阳怪气地退下。 什么虎妖,什么雷火符,什么信手召来天雷,他一个字也不信! 崇乐帝本就对明华长公主护短,对窈灵县主爱屋及乌,刑部与顾砚安早就勾结串通,锦衣卫又崇乐帝亲信,自然是崇乐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顾令窈如此浅陋自傲,无非就是个仗势欺人的草包蠢货! 他也是疯了才会与这种蠢货争辩! 可赵承允退回去,却没想到,他父亲安国公竟然也眸色幽深地看着顾令窈,然后拍了拍他肩膀,说: “那窈灵县主不简单,莫要与她再起争执。” 第76章 顾令窈获封地食邑,顾砚安破格升 第76章顾令窈获封地食邑,顾砚安破格升官! “父亲?” 赵承允满脸惊愕地看向安国公,语气里满是不理解,“难不成,你也信那些怪力乱神之事?” “承允,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玄门子弟可通阴阳除邪祟,亦是真。你不曾遇见,可以不信,但不可不敬。” 安国公阅历深厚,也与玄门中人有接触,所以在旁人还对顾令窈和刑部的话将信将疑时,安国公便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确定那是真的。 “葛家村新娘失踪案的确是有妖邪作祟,你若看过卷宗,便会知晓,那些手段非人力所能为。” “那虎妖能假扮山神,控制住整个村子,可见已成气候,也唯有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可将其诛杀。” “顾令窈若真有如此能耐,于我们安国公府而言,只可交好,不可得罪。” 安国公面色沉肃,眸光幽深略带警告地盯着赵承允,“可听明白了?” 他知道这个长子的性格,孤高自许,目下无尘。 当然,以赵承允的家世前程、才学样貌,也有倨傲的本钱。 可在关系到家族命脉的事上,安国公不会纵容这个长子任性胡来。 赵承允难得见他父亲如此严肃的模样,抿了抿唇,“父亲,她是明华长公主的继女。我们安国公府与明华长公主有着血海深仇。” “当初大伯就是死于明华长公主之手,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绝不会与明华长公主和解的。” 赵承允觉得,既是敌对关系,就没必要对顾令窈如此客气。 安国公幽深的眸子盯着他,叹了口气,“承允,你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太后与贵妃再如何,也先是赵氏女。赵家的利益才是首位。” 还有一点,安国公没说得太明白。 要不是赵驸马死了,这安国公的爵位也落不到他头上,赵承允也不会是安国公府世子。 “是太后和贵妃咽不下那口气,但安国公府与明华长公主府,本质上并没有利益冲突。” 安国公拍了拍赵承允的肩膀,便不再多说。 赵承允愣了半晌,他自小便极受太后与贵妃喜爱,时常被召进宫作为皇子伴读,很多时候都会以太后的贵妃的意愿为先。 甚至父亲也是如此,在太后和贵妃面前做足了臣子的姿态,倾全族之力为她们和晋王殿下铺路。 但此刻赵承允才明白,在父亲心中,赵家的利益才是第一位,而他这个世子也理应如此。 这般想着,赵承允看向顾令窈的目光,便少了一开始的敌视。 “皇兄,我都说了确有其事,现在你信了吧?我家窈窈自幼天资聪颖,是玄学奇才,这回刑部的重案她可是首功!” 萧宝鸾见刑部与锦衣卫都证实了顾令窈的功劳,方才那些嘲讽她女儿的人全都偃旗息鼓了,心底说不出的爽快,眼角眉梢都浮现得意。 满宫烛光灯明间,崇乐帝眸光都不由微怔。 萧宝鸾时常进宫来见他,每回都言笑晏晏,但崇乐帝怎会不知,他这个皇妹心里苦啊。 她早年婚姻不顺,所遇非人,三个儿子也都身患怪病,求医无门,人生事事皆不顺。 崇乐帝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崇乐帝看着萧宝鸾眼角眉梢的笑,今日因群臣攻讦昭王而产生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他畅快大笑,“哈哈哈哈哈好!窈灵为民除害,解朕之忧,乃是大功一件!” “既是功,便当赏。便将邺京附近临安县作为她的封地,享三百户食邑。”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即便是亲王之女,那些真正的郡主县主都未必有封地,只有一个封号,可崇乐帝竟然愿意将临安县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做封地! 这实在是莫大的殊荣!三百户食邑更是切切实实的好处! 赵宛嫣都不由攥紧了桌角,眼底的不甘和嫉妒几欲喷薄而出。 凭什么? 就连上首的赵太后都皱了眉。 她觉得明华的那个继女就算真除了虎妖,立了功,但又不是真正的皇室宗亲,随便赏赐些金银珠宝便是了,可皇帝竟然给她赐下了封地! 那可是临安啊,何等富庶繁华之地!三百户的食邑都能顶得上旁的县上千户的食邑了! 当初,赵太后为自己唯一的亲外孙女端阳县主求过临安作为封地,想要崇乐帝封她做临安县主,可崇乐帝却没应,而是指了偏远且普通的端阳给她。 如今却将那等繁华富庶的临安给明华的女儿做封地,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萧宝鸾也知道这件事,生怕赵太后出幺蛾子,赶忙拉着还有些懵的顾令窈跪下。 “臣妹谢过皇兄赏赐!” 顾令窈也回过神,“窈灵谢恩!” 顾令窈前世就听说崇乐帝和萧宝鸾兄妹关系好,但后来萧宝鸾造反,崇乐帝赐死她,让她对这帝王家的兄妹关系存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顾令窈获封地食邑,顾砚安破格升官!(第2/2页) 本来崇乐帝因她是明华长公主之女,封她为窈灵县主,顾令窈就足够意外的了。 却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借着她除虎妖之事,赏她封地食邑! 顾令窈很清楚,自己这是被崇乐帝爱屋及乌了,否则,若只是个寻常官家小姐,立了这样的功劳,兴许也只是被赏赐些金银财宝。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崇乐帝见萧宝鸾开心,心情也颇好。 这些年他给了萧宝鸾在亲王公主中最好的封地,也不断给她加封食邑,如今已有五千户食邑,天下无人能及。 但却从未见过萧宝鸾像此刻那般开心。 赵太后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皇帝,哀家知道你宠爱明华,爱屋及乌。” “但葛家村的案子,到底是刑部的诸位大人从始至终劳心劳神,甚至还有人为此豁出性命。” 崇乐帝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太后这可真是提醒朕了!” 赵太后面色稍缓,“那不如就撤了窈灵……” “刑部做得好,朕自然也要赏!” 崇乐帝洪亮的嗓音改过了赵太后幽沉的声音,他的目光落在了顾砚安的身上: “方才锦衣卫禀告,在此案中,刑部主事顾砚安以身涉险,从虎妖巢穴中救下了失踪的新娘们,也查清了此案真相。” “此外,他还查清了一桩陈年旧案,田英案,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尸骨,还死者及全族女子清白。亦是大功一件。” “如此有能力的臣子,不该屈之六品,自今日起官升一品,擢刑部从五品员外郎!” 稽查案件本就是刑部官员的任务,即便做得好,也只能在吏部官员考核中多记上两笔,得到升迁的可能。 其中流程尤为复杂,背后的人情往来更是数不胜数。 顾砚安从前当个清贵翰林时,不曾钻研过此道,但自从下定决心当个权臣后,便将其中门道摸清楚了。 可他没想到,还不等他开始走吏部的门路,竟然就再崇乐帝面前露了脸,得了个破格提升的殊荣。 “臣顾砚安谢主隆恩!” 顾砚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赶忙跪下,磕头谢恩。 崇乐帝本想让他好生服侍明华长公主,但话到嘴边,想起这是宫宴,又改了口。 “好生办案。朕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此外,崇乐帝也给参与此案的其他官员和皂隶赏赐了宫中御用之物,多是些花瓶摆件。 但这也足够李员外郎和郑修杰兴奋的了。 他们自然不敢想像顾砚安一样破格提升的事,但是,能得御赐之物,在五六品官员中已是独一份! 两人各捧了一个御赐大花瓶从皇极殿走出去时,脚步都觉得飘忽。 他俩都决定,回头就把这花瓶供奉在家中祠堂! 皇极殿长廊外,其他五六品官员们见他俩得了赏赐,也都惊讶羡慕,纷纷围拢了上来恭贺。 皇极殿内,晋远侯府席上。 陆蕙指尖已掐破血肉,目光死死地盯着得了封赏和破格提升的父女俩。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离开了她,不应该穷酸落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吗? 为何会一个成了县主,一个得了升官? 一旁的薛玉瑶也不由眉头紧拧,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顾令窈身上。 她真的是刑克六亲命吗? “从前不曾听母亲说起过,顾令窈还懂玄学。母亲可知顾令窈师承何处?” 薛玉瑶方才便一直在想,那个自称云鹤隐徒弟的云十九到底与晋远侯府有何仇怨,要祸水东引。 但在听到刑部官员和锦衣卫说起顾令窈再葛家村的丰功伟绩时,薛玉瑶心中便升起了一个猜测—— 顾令窈便是云十九! 若是如此,云十九挑拨齐侍郎、平阳侯府和晋远侯府的动机便有了! 云鹤隐本就是陆蕙引荐的,他收顾令窈为徒,教导她玄学,也合乎情理。 薛玉瑶眼底泛着一丝幽冷,打算回头便与平阳侯府及齐家说清楚此事,让他们掉转矛头去对付顾令窈。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陆蕙竟然否断了她的想法。 “玉瑶,你该不会觉得,顾令窈就是那什么云十九吧?” 陆蕙知道这个继女心思多,便也不同她绕弯子,直接道: “我与顾令窈早已断亲,若她真是云鹤隐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会替她隐瞒?” 薛玉瑶这才打消了对陆蕙的怀疑,的确,陆蕙与顾令窈断亲,跟顾令窈关系何等恶劣,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恐怕,陆蕙比她还怨恨顾令窈,不可能会替她隐瞒此事。 “我实话告诉你,顾令窈她压根就没学过玄门术法!” 第77章 晋王萧闻璟看上了顾令窈 第77章晋王萧闻璟看上了顾令窈 “什么?” 薛玉瑶满脸错愕。 陆蕙皱眉,“你不信?” “再如何,顾令窈也是我生的。” “她从小到大是有几分小聪明,但也就跟着顾砚安学了些诗书,能书一手好字,写几首好诗,画上些惟妙惟肖的山水花鸟。” “好像棋艺也不错,琴她没学过,这个顾砚安买不起,但她摘几片叶子就能吹成曲调,还算好听……” 薛玉瑶:“……”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也叫几分小聪明? 若不是知道陆蕙跟顾令窈关系恶劣,已断绝母女关系,薛玉瑶都要怀疑她在炫女儿了。 “但是,我敢肯定的是,她绝对没学过玄门术法!她也不认识云鹤隐!” 陆蕙无比笃定地说:“葛家村案子中,她拿出来的那些符咒,定然不是自己画的,肯定是明华长公主请来了什么玄门高人给她背书!” 薛玉瑶见她语气笃定,便也信了几分。 她也觉得,顾令窈一个小官之女懂玄门术法的可能性很小,若她真有如此能耐,顾砚安又怎会穷酸落魄十几年? 从前就听闻明华长公主喜欢搜罗奇人异士,说不准这里头就有玄门子弟。 不过…… “母亲既知晓顾令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何不将她一并带入晋远侯府?我们侯府,又不是多一个女郎便养不起。” 薛玉瑶甚至有些埋怨,觉得陆蕙不该那般目光短浅,竟和顾令窈断了亲。 否则今日被顾令窈罚跪时,陆蕙便可以用孝道压着顾令窈。 若陆蕙将顾令窈带入晋远侯府,那顾令窈的才华亦可为她所用。 她平日里出席雅集宴会,身边多带个丫头,也并不打眼。 陆蕙一听她的话,就明白薛玉瑶动了什么心思,不由皱眉:“顾令窈会的我也会,要她有何用?有我为你出谋划策还不够吗?” “母亲的才华在顾令窈之上?”薛玉瑶有些怀疑。 陆蕙闻言却是扬眉,略带几分恃才自傲,“这是自然!顾令窈的琴棋书画有一半都是我教出来的,甚至,我年轻时是伯府嫡女,条件比她好,学到的也比她多。” 薛玉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在今日之前,她虽知道顾令窈的存在,却从未将她放在过心上。 一个六品小官之女罢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 顾令窈她一跃成了正二品窈灵县主,还得了临安那般富庶的县作为封地,如此受明华长公主和崇乐帝宠爱。 即便她的玄学本事是假的,日后在邺京贵女中,顾令窈亦有一席之地。 薛玉瑶不愿屈之人下! “父女俩不过就是巴结讨好了明华长公主,才得了如此荣耀,说白了便是欺君,不若我现在便去揭穿了她!” 陆蕙想要站出来揭穿顾令窈压根不懂玄学,可却被薛玉瑶拉住了。 琉璃灯盏烛光映照下,薛玉瑶笑容温婉地轻轻摇头:“母亲何必多此一举?” “既无真材实料,被装点得再好,也有露馅之时。且等着吧。” 陆蕙看到她的笑容心头一跳,觉得她像是知道什么,但见她已低头拨弄着面前的茶汤,便没有多问。 眼看着崇乐帝先是给顾令窈封地,又破格给顾砚安升官,赵太后的面色已黑沉如锅底。 这些年,崇乐帝越来越爱跟她唱反调了! 这个白眼狼,也不想想,当年是谁扶持他登上了帝位? 她压抑着怒气,还是一旁赵贵妃温声细语宽慰,面色才稍有好转。 顾令窈、顾砚安和萧宝鸾一家三口谢过恩后,便回到宴席的位置。 从萧靖澜身边经过时,顾令窈没看他,只轻哼了声,状若无意地从他的锦靴上踩过。 用力碾了碾。 萧靖澜紧绷着脸,可眼角眉梢却止不住地上扬。 他并不觉得疼,只觉得,她那脚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 窈窈连生气都如此可爱。 像极了从前母后养在宫中的那只小狸奴。 “昭王。” 一道威严含笑的声音拉回了萧靖澜的思绪。 他抬眸,便看到了站在面前一身雍容华贵的明华长公主。 “姑姑。”萧靖澜拱手作揖。 上首的崇乐帝:“……” 他这叛逆的儿子,在他面前都不曾如此守礼过! “嗯,离京多年,有空可上门拜访我这个姑姑与你妹妹。” 萧宝鸾微笑地对他颔首,眼神却冷淡至极,着重加重了“妹妹”二字。 萧靖澜却好似全然没察觉到萧宝鸾对他的不满,颔首应下:“我会上门拜访姑姑与窈窈的。” 萧宝鸾面上的微笑都维持不住了,眼神堪称冰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晋王萧闻璟看上了顾令窈(第2/2页) 窈窈?叫得那么亲密? 她才刚开始养的小白菜,这从边关回来的野狼便已惦记上了? 萧宝鸾决定回头就叮嘱府上护卫,明华长公主府狗与萧靖澜禁止入内。 皇极殿内又只剩下了萧靖澜一人。 他一袭玄色金纹蟒袍,剑眉星目皆透着少年将军的杀伐果断,气势威严迫人。 晋王萧闻璟收回了落在顾令窈身上探寻的目光,笑着看向萧靖澜: “昭王皇弟,多亏了窈灵县主站出来为你证明清白。不然今日,许多人都要被钦天监那番话误导,错将你这位英雄当作妖孽了。” 殿内不少朝臣听到萧闻璟这话,都不由松了口气。 没错,他们都是被钦天监误导的! 都是钦天监的错! 死钦天监一个就够了! 齐王也站出来说:“是啊,昭王皇弟,你说你也真是的,今日除夕宫宴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你不能按时到?否则那些个御史也不会乱参你。” 赵太后此刻满肚子火气,冷哼说:“哀家看他就是不把哀家和他父皇放在眼里!” 崇乐帝笑着将一杯菊花茶递给她,“母后,您上了年纪,多喝些清心降火的茶水。昭王多年不在京中,如今立下世之功,安然回京,朕便令他先去太庙焚香,告慰了先祖。” 此言一出,赵太后险些让把崇乐帝递过来的茶水给掀了。 殿内许多一直静默不语的内阁朝臣,此刻都不由面露震惊。 太庙焚香祭祖?! 在大邺朝,那可是只有皇帝和太子才有的权力! 陛下又是给昭王加九锡,又是允他太庙祭祖,这是有意立他为储?! 诸位皇子也都不再镇定了。 宁王萧清琰更是顾不上跟赵家的庶子赵寻屿推杯换盏了。 他忍不住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兄长晋王,却见萧闻璟在最初的错愕过后,唇角泛起了丝丝冷笑,面上依旧温和沉稳,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皇兄……” 在萧清琰看来,储君之位,只能是他皇兄的! 萧闻璟看出了他面上的不甘和担忧,淡淡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罢了。” 萧清琰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没错,他们见过崇乐帝真正宠爱保护一个儿子的模样,绝不是如此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当初先太子被崇乐帝保护得极好,但崇乐帝却从不表露出想要立他为储的想法,反而处处抨击敲打,严格要求,所以将先太子培养得贤良宽厚、品学兼优。 但可惜后来先太子死了,崇乐帝痛心疾首,将他追封为太子,这才表露出他对先太子父子感情何等深厚。 萧靖澜如今看似风光,看似被崇乐帝宠信,但无非就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崇乐帝不可能不忌惮萧靖澜手里的兵权。 如今既已用加九锡试探出了他的不臣之心,那往后,自然就是徐徐图之,夺了他和楚家的兵权,再将他圈禁。 “是我多心了。当初父皇请了高僧给萧靖澜测命,没多久便令他与楚将军一起戍守边疆,可见对他的命格极为厌恶。说不准,就是他的命格克死了先皇后和先太子,父皇才不喜他。” “而且,边关战场刀剑无眼,这些年我们的暗探,可是切切实实地查探到,萧靖澜披甲上阵了的。若父皇真的有意立他为储,又怎会允他以身犯险?” 萧清琰俊逸风雅的面上露出几分轻蔑,“如此,萧靖澜一介莽夫,不足为惧。” 萧闻璟并不如萧清琰那么乐观,他总感觉,崇乐帝对萧靖澜的态度十分诡异,令他看不透。 或许,这的确跟萧靖澜的命格有关。 可萧靖澜的命格,普天之下只有崇乐帝知晓,就连赵太后这些年都探不出只言片语。 萧闻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在了明华长公主府席间的顾令窈身上。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只可惜,年龄太小了。 说不准这位通晓玄门术法的窈灵县主能窥见一二。 若这样的玄门异士能为他所用,也是一桩幸事。 萧闻璟看向了身旁的萧清琰,他今年十八,再过两年便加冠,而顾令窈再过两年也及笄了,似乎刚合适。 “六皇弟,你也该议亲了。” 萧闻璟忽然的一句话,惊得萧清琰杯盏里的酒水洒出。 萧清琰眸光晦涩地看着他,语气有些难过:“皇兄,你不是说,等以后……再给我赐婚吗?” 萧闻璟轻笑了声,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只是让你先相看女郎。你私下如何潇洒肆意,皇兄不会拘着你。” 萧清琰眸光执着地望着他:“只要能帮到皇兄,不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心底有人,皇兄应该知道。” 第78章 我给顾令窈当狗还不够吗?还要加 第78章我给顾令窈当狗还不够吗?还要加昭王? 萧闻璟轻笑了声,眸光温和地对他点头。 萧清琰垂下了晦暗不明的眸子,攥紧了衣袖,低声问:“谁?” 萧闻璟:“窈灵县主。” 萧清琰眉头微皱:“明华长公主府?” 萧闻璟轻“嗯”了声,望向玉阶龙椅之上的崇乐帝,轻转动着酒盏,幽幽说: “咱们父皇最看重的便是这位皇妹。这些年父皇与赵家,与太后和母妃的隔阂,也皆因明华长公主而起。” “我们已背靠安国公府的权势,若再与世家勋贵联姻,只会引来父皇的忌惮与不满。” “但若是与明华长公主府冰释前嫌……这定是父皇乐见其成的。” “而且顾令窈若真的有厉害的玄门手段,也能为我们所用……” 萧清琰不等萧闻璟说完,便已一口应下了:“好。” “只要能帮到皇兄就好。” 方才顾令窈在殿内引起轩然大波,可萧清琰却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 他对那些朝廷纷争、民间怪诞都不感兴趣。 每年宫宴都会闹出这样或那样的幺蛾子,总有人获利有人遭殃,但这些于萧清琰而言,都跟宫宴上的歌舞无甚区别。 “宁王殿下,您是皇子之尊,配得上邺京所有的高门嫡女。窈灵县主如今虽是明华长公主之女,但从前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如何配得上你?” 一道阴柔轻缓的男声响起。 萧闻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看向萧清琰身旁那个身着粉裳貌若好女的年轻男子。 这是安国公的庶子赵寻屿。 原本今日除夕宫宴这样的场合,安国公府那么多嫡出的公子小姐,是不会带一个庶子来的。 但赵寻屿自从入了萧清琰的眼后,便被他时时带在身边,同进同出,抵足而眠,平日里也颇有抬举,以至于引起了安国公夫人和世子赵承允的不满。 就连赵贵妃都说过萧清琰几次,让他多跟赵承允往来,而非赵寻屿这个平日里只知簪花敷粉的庶子。 可萧清琰嘴上虽应下了,却仍是与赵寻屿往来,私下里兄弟相称。 萧闻璟也并不喜欢赵寻屿,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却无甚英气,仿佛小女郎做派,让他不适。 尤其此前,有人看到萧清琰身边的赵寻屿,说赵寻屿的鼻子嘴巴跟萧闻璟长得像,捂住了眼睛下半张脸简直让人分不清,说他们不愧是表兄弟。 萧闻璟虽面色不显,但心底却是很不舒服的。 他只认可安国公的嫡长子赵承允是他的表弟,旁的庶子也配跟他称兄道弟? 这会儿,萧闻璟听到赵寻屿评价顾令窈,心底有些不悦。 在他看来,顾令窈再如何,也是他看中的人,赵寻屿区区一个庶子还不如顾令窈呢! 但萧闻璟并未显露不悦,他知道萧清琰与赵寻屿关系好,听不得旁人说赵寻屿不好,便没激起他的逆反心。 “清琰,寻屿说得不错。” “窈灵县主行为举止跳脱,并无世家贵女的端庄秀慧,让你娶她做王妃,着实委屈了。” 赵寻屿见晋王竟然赞同他的话,那双阴柔的桃花眼露出笑,“是啊,她那样的身份,给宁王殿下做侧妃都是抬举她了。” 他又扯了扯萧清琰的衣袖,笑着问:“殿下,你娶她做侧妃好不好?寻屿觉得,她配不上您。” 萧清琰几乎就要应下“好”,可听到萧闻璟的轻咳声,又朝他看去。 萧闻璟眸光锐利而深沉地扫了赵寻屿一眼,赵寻屿笑容微僵,松开了扯着萧清琰衣袖的手。 神色变化只在一瞬间,萧闻璟看向萧清琰时依旧是温和稳重兄长的模样。 “清琰,方才你也瞧见了,窈灵县主如何受明华长公主宠爱,她不会允许窈灵县主给你做妾。便是父皇也不会允许。” 见萧清琰低着头,萧闻璟又放缓和了语气,“日后兄长会替你纳一个你喜欢的侧妃。便是你不忍她为妾,屈居人下,要将她养在外面,兄长也不会过问。” 萧清琰点点头,依旧是那句话:“都听皇兄的。左右我无论如何也娶不到心上人,你让我娶谁我便娶谁。” 赵寻屿在桌子下用手指轻轻勾了勾萧清琰的手指。 萧清琰微抬眸看向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微笑的下巴…… 萧清琰眸光又晦暗了几分。 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萧闻璟就在萧清琰旁边,自然是瞧见了个清清楚楚,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看向赵寻屿的目光也充满了杀意。 这个庶子!果然如赵承允说的那般不安分! 分明就是想利用他的弟弟在安国公府兴风作浪,妄想那些不输于他的东西,还想要污了他弟弟的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我给顾令窈当狗还不够吗?还要加昭王?(第2/2页) 但很快萧闻璟便压下了心头的怒意。 他历来了解这个弟弟,逆反心极重,如今还不是收拾赵寻屿的时候。 萧靖澜戍守西南十余载,而他的母族楚家如今尚在西南,朝中并无甚么根基,还有御史拿他没给崇乐帝备除夕贺礼说事。 但崇乐帝并不在意,只是摆摆手,说萧靖澜能拿下西戎便已经是今岁最好的贺礼。 萧靖澜的坐席本在晋王对面,但他并未理会太监的指引,而是朝着明华长公主府坐席的方向走去。 顾令窈见他走近,用力地啃着糕点。 萧宝鸾皮笑肉不笑地问:“昭王殿下,你走错了。这儿没有你的位置。” 萧靖澜的目光落在了原本萧折疏的位置上。 萧折疏坐在轮椅上,所以他的席位空了出来。 萧宝鸾看出来了他的意思,瞥了眼萧折疏身后的长随:“朔风,让你家公子落座。” 朔风不敢违逆萧宝鸾的吩咐,只能将轮椅上的萧折疏搬到了他的席位上。 萧折疏:“……” 萧折疏不明白他娘为何会对昭王如此敌意。 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他记得,母亲当初与楚皇后的姑嫂关系极好,对楚皇后的一双儿子都尤为喜爱。 萧溯光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他经常牵着导盲马到处跑,也听说过不少关于昭王的事迹,知道他十四岁时便可于千军万马当中取敌方元帅首级,有些跃跃欲试。 “娘,我这能腾个位置。昭王表哥,你坐我旁边,跟我说说是怎么大败西戎的。” 萧溯光干脆起身推着萧靖澜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紧挨着顾令窈的坐席,萧靖澜便顺势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 原本偏过头看都不看萧靖澜一眼的顾令窈,只觉身旁好似多了一尊山岳,威严沉肃,气势十足,让人不想注意都难。 萧宝鸾咬牙切齿地盯着萧溯光,眼刀子都快把萧溯光凌迟了。 但萧溯光当惯了瞎子,虽然现在被顾令窈暂时撤去了鬼障目,但对旁人的目光注视却并不敏锐。 他本就尚武,平日里在府中,看不见尚且能射落飞鸟,一直都遗憾于不能驰骋沙场,现在见到了自己最崇拜的昭王,一个劲地给他端茶递水。 明华长公主都被他的谄媚模样惊呆了。 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萧溯光,你眼睛能看见了?” 萧溯光听力敏锐,能听声辨方位,但对于桌上的静物却只能用手去摸。 可刚才,萧宝鸾注意到他给萧靖澜端茶倒水都极为利落,丝毫没有迟钝。 “对呀,娘!多亏了妹妹,我才能睁眼看一切。” 萧溯光只觉得,从未有过一年除夕像今夜这般让他欣喜,既能劈开混沌,又能见到他最崇拜的昭王表兄。 萧宝鸾这些年从未停止过给萧溯光寻找良医治疗眼疾,可萧溯光的眼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几乎所有医者都说无药可医。 她从未想过,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窈窈……” 萧宝鸾看向顾令窈,感谢的话还未说出来,就被她一个拥抱给打断了。 顾令窈扑到她怀里笑看着她:“娘,我们是一家人。” 萧宝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她的虎头帽,“嗯。” 一旁的顾砚安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清俊儒雅的面上也染上笑意。 从前陆蕙从未抱过窈窈,窈窈跑过去抱她,也会被嫌弃地推开,但现在,窈窈也有了不会把她推开的娘心。 萧宝鸾抱着顾令窈亲香了好一会,才眸光森森地看向萧溯光。 “既知道是你妹妹治好了你的眼疾,你为何不知感恩?” 竟然还敢引狼入室! 萧靖澜那狼崽子分明就对她家窈窈心怀不轨好吗! 萧溯光风流俊逸的脸上满是不解,“娘,我如何不知感恩了?妹妹治好了我,往后我都听她的,她指哪儿我打哪儿,给她当狗报恩好吧!” 萧宝鸾冷眼瞧着他,觉得他现在对萧靖澜殷勤的模样,更像是在给萧靖澜做走狗。 萧溯光见母亲一会儿盯自己,一会儿盯萧靖澜,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有些迟疑地问了出口: “我给顾令窈当狗还不够吗?还要加上昭王表兄?这不妥吧……” 顾令窈都忍不住朝他俩看去了,也不知萧溯光是如何领会出这层意思的? 可目光对上萧靖澜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星目时,却见他面色认真地颔首,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妥。” 第79章 萧靖澜要跟他们抢妹妹! 第79章萧靖澜要跟他们抢妹妹! 顾令窈:??? 明华长公主府众人:??? 萧溯光能看见后,听力也不似瞎眼时好了,时常错乱,这会儿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猛地偏头看向萧靖澜: “什么?” 萧靖澜只是望着顾令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给窈窈当狗。” 顾令窈:“……” 萧靖澜在发什么疯? 虽说她对萧靖澜有恩,但别人报恩不都是当牛做马的吗? 哪有给人当狗的? 她指哪咬哪吗? 萧溯光这回听清了,大受震撼,心中泛起些许英雄惜英雄的感动。 “昭王表兄,虽说你我兄弟俩聊得投缘,但你也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吧?” “我给顾令窈当狗就算了,毕竟是她二哥,替她出头,为她跑腿,旁人也不会笑话。” “但你可是王爷之尊,还有战神之名,跟我一个待遇,这多不合适啊?” 萧靖澜目光落在他面上,似是认真思考了下,颔首:“是不合适。” “所以你别跟我抢。” 萧溯光:??? 不是? 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昭王武力如此强悍,该不会脑子不正常吧? 是了,哪个脑子正常的,在立了赫赫战功后不低调行事,反而在宫宴上如此嚣张,连皇帝加九锡的试探都当作奖赏? 萧溯光被萧靖澜警惕地盯着,扯了扯嘴角,“没跟你抢。” 谁没事喜欢给人当走狗啊? 他要不是欠了顾令窈那么大的人情,也不会如此放低姿态好吧。 萧折疏却是眉尖微蹙,略有些狐疑地看向萧靖澜。 这昭王…… 方才举动便有些不同寻常,像是冲着顾令窈来的。 他该不会…… 是想跟他们抢妹妹吧? 萧折疏琉璃般清透的眼底多出了几分敌意。 萧折疏让朔风把他搬回轮椅上,然后驱动轮椅,往顾令窈面前挡了挡。 果然,他挡住顾令窈后,正好便能对上萧靖澜的目光。 “昭王殿下许久不曾回京,是不是忘了,你有四个亲妹妹,堂妹表妹更是不计其数。” 崇乐帝膝下有四位公主。 萧折疏想要提醒他,自己有妹妹,就不要来抢别人家的了。 萧靖澜像是没看出他的敌意,在听到他这话后,反而眉目舒展缓和了: “多谢折疏表兄提醒。我并未将窈窈当妹妹。” 萧折疏感觉有些不对劲,听着这话像是应该松口气,但却莫名感觉更危险了。 顾令窈也懵懵地看着萧靖澜。 她感觉,萧靖澜怪怪的。 比她前世和过去见到的任何一个时候都咬更加锋芒毕露了。 他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很奇怪。 若说从前是暗流涌动的沉静湖水,如今便是天心灼灼的烈日骄阳。 “那你把我当什么?当傻子吗?” 顾令窈气鼓鼓地看向他。 一想到之前他跟孙岐黄骗她,害得她在长公主娘亲面前出尽了洋相,顾令窈就气得牙痒痒。 萧靖澜走到了她面前,垂眸看着还没有他肩膀高的小女郎,向来杀伐凌厉的眉目此刻也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戴着虎头帽的脑子,弯下身,那张俊美昳丽的面容与她相对,漆黑的眸子满是认真。 “窈窈,我把你当最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遇见她,他在打下西戎后,可能会去打南蛮,去打漠北,去打东夷,总之,他会征战四方,直至宿命到来的那一刻,马革裹尸。 但在见到她后,他答应她,会回邺京。 他想要留在邺京,往后余生常伴在她身侧,想要凑近看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 他想要为她手中利刃,护她一程。 若是能在他宿命到来的那一刻,她为他留下几滴眼泪,便觉得此生无憾了。 顾令窈原本酝酿好了怒气,可在看着近在咫尺的昳丽面容,呼吸都不由窒住,怒气也瞬间消散。 她从未凑得这么近看过萧靖澜的脸。 但无疑,这是一张她无论怎么看,都回被惊艳的面容。 似上天精心雕琢而成,金相玉质,瑰姿艳逸。 顾令窈原本扬起的巴掌最后也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悄悄摸了一把。 硬邦邦的,有点像冷玉的触感。 好像没有他的腹肌好摸。 萧靖澜自然感觉到了少女方才在他面颊上滑过的指尖,温软,带着令他心神迷醉的馨香。 他微微偏过脸,嗓音低哑: “窈窈若还生气,可以继续打我。” 顾令窈收回了手,眼神怪异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萧靖澜似乎有些隐隐期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萧靖澜要跟他们抢妹妹!(第2/2页) 萧宝鸾在旁边看的急头白脸,生怕顾令窈再扇萧靖澜一巴掌,被他抓着手舔,赶忙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萧靖澜,“本宫赏你一耳光可要?” 萧靖澜瞬间挺直了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毁。” 顾令窈:“……” 萧宝鸾冷哼了声,将顾令窈按在自己和顾砚安中间坐下,不让萧靖澜有机会跟她沾一点边。 顾令窈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但她心中还有许多疑惑,想要问萧靖澜,可眼下,被萧宝鸾一直握着手,走不开,也只能不舍地看了萧靖澜两眼。 萧靖澜将手按在自己面颊上,方才被顾令窈触碰过的地方,总觉得,这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昭王?表兄?” 萧溯光喊了他好几声,眼神愈发疑惑。 刚才他瞧着顾令窈也没用多大力气啊,昭王表兄平日里上阵杀敌什么高手没碰到过,不至于被顾令窈轻轻扇一巴掌,就打傻了吧? 还是说,顾令窈用了什么符咒法诀? 萧溯光眼底浮现了深深的惊骇和忌惮,同时也有些庆幸,还好顾令窈没对他用这招。 看来,顾令窈还是太重兄妹情了! 萧溯光伸手,想要将萧靖澜摇清醒,可刚要触碰到他的时候,萧靖澜便眸光清明冷淡地看向他: “何事?” 萧溯光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但本着好奇问:“你跟我妹妹认识?” 萧折疏也戒备地看向萧靖澜。 萧靖澜颔首,眸光坦荡清正:“窈窈救过我的命。” 萧溯光面露了然:“难怪你说她是你最重要的人。” “哦?昭王殿下在西南上阵杀敌,军中医者无数,竟还用得着我妹妹救命?不知是何时何地,我们当兄长的怎么不知?” 萧折疏在看到萧靖澜的第一眼,就觉得此人心怀叵测,居心不良,对他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此刻他质问萧靖澜,清冷的声音里便不由带了敌意。 萧靖澜抬眸,似是惊讶:“窈窈没同你们说吗?” 萧折疏蹙了下眉,心底有些不悦。 这话说得,好像顾令窈跟他更亲近似的。 萧溯光倒没察觉出什么端倪,哼了声说:“那丫头平日里做事就神神秘秘的,谁知道她干了什么?还跑去了西南不成?” 萧靖澜摇头:“并未。” 多的话是一个字都不说。 萧溯光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啊?昭王表兄,你那么厉害,顾令窈怎么救你命的?” 他真的很好奇!顾令窈的玄学术法难不成比萧靖澜的刀枪斧钺更厉害不成? “窈窈既未同你们说,那我也不便多说。”萧靖澜面露几分歉意。 萧溯光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这话说得,怎么像是,他们这俩哥哥不值得顾令窈信任,才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萧折疏冷哼:“或许在妹妹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和事,才没与我们报备。” 萧溯光又狐疑地看向萧折疏。 话说,大哥在今日之前,不是还对顾令窈厌恶鄙夷,敬而远之吗? 怎么现在在萧靖澜面前,说得好像顾令窈很信赖他这个大哥,出门做什么事都要跟他这个长兄报备似的? “哦?窈窈拜师的事,可与折疏表兄报备了?” 萧靖澜面不改色地反击。 他原本不想与窈窈的哥哥们针锋相对的。 但方才,被萧折疏那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和事”给刺激到了。 这下轮到萧折疏愣住了。 顾令窈拜师?拜谁为师? 云鹤隐? 之前她说自己是云十九时,自报师门,就说她的师父是云鹤隐。 但事到如今,萧折疏也回过味来,顾令窈与晋远侯府有私仇,当日分明就是想要将祸水引向晋远侯府。 那她所谓的师父云鹤隐,也定然不是她真正的师父。 她真正的师父是谁?他这个当大哥的一无所知。 萧折疏此刻无比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认出云十九就是顾令窈? 在府上那么多次,好几回母亲让他去清筠居吃饭,他听说顾令窈也在,便觉倒了胃口不愿意去。 现在想想,真想扇死当时的自己! 萧溯光见自家大哥薄唇紧抿,清冷眉目满是阴郁,却说不出一个字,就知道,之前说的什么顾令窈出门同他报备,都是假的。 他有点想笑,但仔细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顾令窈师父是谁后,笑不出来了。 不是,所以,他们这两个跟顾令窈住在一个府里的哥哥,竟然还不如萧靖澜一个刚从西南边境回来的人了解他们的妹妹? 一瞬间,萧溯光明白了萧折疏为何会看萧靖澜不顺眼了。 第80章 沈家献上妖镜,死定了! 第80章沈家献上妖镜,死定了! 萧溯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见他们这么羡慕,心底暗爽,不由挺直了腰板。 当然,在马车上发生的误会,差点掐死顾令窈的事,萧溯光是绝口不提的。 他怕被乱棍打死。 “不过是同乘一辆马车,妹妹刚到府上,便亲自到我院中探视。” 萧折疏眉目清冷,暗暗较劲。 “什么?” 萧溯光脸上笑容消失,他去过好几回簪星楼找顾令窈,可顾令窈还从未来进过他的院子! 他略有些狐疑地看着萧折疏,“大哥,你该不会是吹的吧?你今日之前,不是都不认识顾令窈吗?” 萧折疏清冷如玉的面容掠过一丝赧然,理了理袖口,神色依旧从容: “我与妹妹见过数次,交情匪浅,只是一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罢了。” 萧溯光闻言嗤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问:“连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这也叫交情匪浅?” 萧折疏:“……” 萧靖澜:“……” 明明攻击的是萧折疏,但萧靖澜也有感觉被中伤。 他此次回京,是打算跟顾令窈坦白身份的,但是,在孙府时被孙岐黄搅合了一通,顾令窈对昭王多有误会,以至于萧靖澜当时不敢陈明身份。 “我与妹妹第一次见面,我就让我窥见一丝光明,妹妹是我在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 萧溯光越说越是得意,“她还给我贴过平安符!” 虽然是在母亲看到他欺负顾令窈,下令杖责他时,顾令窈给他贴的平安符。 但他不说,谁又知道呢! 萧折疏这次是真的羡慕了,顾令窈从未给过他什么平安符。 但是,他觉得,顾令窈为了他做的绝对比萧溯光和萧靖澜都要多。 妹妹刚来府上第一夜,就救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妹妹,他现在说不准都已不在人世。 也有可能自杀未遂,浑身瘫痪,连上半身都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但那是他与妹妹的秘密,曾立契为誓,她会替他保密,而他也不会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去。 “大哥,你没见过顾令窈的平安符吗?特别神奇,方才刑部官员们也说了,他们之所以能活着从葛家村回来,就是因为那平安符。” 萧溯光忍不住在萧折疏面前炫耀,眼瞧着萧折疏清冷眉目愈发阴郁,咧嘴笑得更欢。 “溯光表弟说的平安符,是这个吗?” 萧靖澜忽然从怀里取出了个香囊,大掌小心护着,从里面取出了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平安符。 萧溯光笑容消失,“你怎么也有?” 他当初那个顾令窈往他脑门上一贴都用掉了! 之后他发现了平安符的妙用,想要跟顾令窈买,但却都被拒绝了。 “窈窈说战场刀剑无眼,给了我十几个平安符,曾数次救我于危险之中。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了。” 萧靖澜说着似是有些不解地看向萧溯光,“此物,窈窈随手便抓给我一大把,很稀罕吗?” 萧溯光笑不出来了。 他当时想要跟顾令窈买,一百两银子一个平安符,顾令窈都拒绝了。 可私底下,竟然给萧靖澜一抓一大把? 萧折疏更是忍不住按了按眉心,他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萧靖澜竟然有那么多? 同时,他心底也不由有些酸涩。 若是论亲疏,萧靖澜不过是顾令窈的表兄,他才是她的亲哥哥。 但他却对顾令窈生不起任何埋怨之心,更多的是自责,懊悔。 若是母亲第一次让他去见顾砚安父女时,他便欣然前去,说不定,现在就是顾令窈最亲近的哥哥了! 她那般乖巧可爱,他只要一见到,肯定会喜欢的! “昭王殿下为国征战,守一方太平,是大邺的英雄,全大邺的百姓都盼着你能平安,我妹妹自然也是如此。” 萧折疏压下心底的酸涩,眉目清冷,嗓音清冽:“想必,不论是窈窈见到哪位将士,都会给他平安符的。” 萧溯光忍不住想着,等他的鬼障目彻底治好后,也要上阵杀敌,到时候,顾令窈肯定会哭唧唧地塞一大包袱的平安符给他。 想到那个场面,他嘴角便止不住上扬,“是啊。昭王表兄,也就是你运气好,遇见了我妹妹。” 这话萧靖澜并未反驳,他秾艳昳丽的眉目间浮现细碎的笑,似有星河斑斓流转。 “嗯。遇上窈窈,是我此生之幸。” 顾令窈被萧宝鸾拘在身边,离萧靖澜很远,只能远远瞧见他和萧折疏、萧溯光言笑晏晏,兄弟间气氛融洽友好。 应该是在聊什么有意思的事吧? 顾令窈好想加入进去。 她实在受不了在爹爹和长公主娘亲中间当一盏琉璃宫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沈家献上妖镜,死定了!(第2/2页) 但好在,宫宴上一番歌舞过后,皇商沈家少主沈鼎言上前,代表沈家送上新年贺礼。 原本有些疲乏的众人,这会儿,又提起了精神。 “皇商沈家和四大商贾巨富,历年来送上的年礼都是最丰厚的,说是争奇斗艳也不为过!” “我记得去岁沈家送上的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将殿内灯烛熄灭,亦能照得满室亮堂,可谓稀世珍宝,无人能及。也不知今年送来的又是什么稀罕物。” “四年一度的皇商遴选马上就要开始了,听闻江家二房、许家、颜家和冯家都卯足了劲想要将沈家拉下来,恐怕也斥了巨资准备年礼,这下有热闹看了。” 顾令窈也觉得,这下有热闹看了。 沈鼎言作为沈家少主,通身贵气,仪表堂堂,收敛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姿态,此刻走在殿内,沉稳了许多。 他不是第一次代表沈家来献礼了。 在他的身后,几个太监抬着一个与人等高的物件上前。 那物件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但瞧着东西不大也不重。 “草民沈鼎言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鼎言先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直到听到上首传来满带帝王威严的“平身”二字,才缓缓起身。 崇乐帝其实早惦记着沈家送来的年礼了。 都说商贾低贱,但商贾实在有钱啊,即便是他这个皇帝,都比不上沈家豪富。 崇乐帝有时候都忍不住暗戳戳想着,要是皇商或者四大商贾,哪家犯点事,让他派锦衣卫去抄个家,不敢想,不敢想,国库都得溢出来了吧? 当然,崇乐帝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平生夙愿便是做个明君,那种为了银钱,专门给商贾下套,然后抄家灭门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崇乐帝见沈鼎言站在红布前,却没有动作,忍不住先问了出口: “沈鼎言,此乃何物啊?” “回陛下,此物是沈家偶然从西洋商人手中得来的海外珍宝,传言是海神眼泪凝结而成,可容纳天地万物。” 沈鼎言一番话把殿内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 只有四大商贾家族的人听着翻白眼。 都说沈鼎言极有商贾天赋,幼时连自己的童子尿都能吹出花来卖出天价,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 江家二老爷和长子江叙白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如出一辙的冷笑。 沈家敢把妖镜献上,死定了! “只可惜晋远侯府请来给玉瑶逆天改命的那位道长如今不知所踪,否则,待宫中掀起波澜,还能立下功劳,从中牟利。” 江二爷捋着胡子遗憾感慨。 他知道长子喜欢薛玉瑶,但他们二房不像大房那样有出息,没有当官的料,只能经商,给家族当钱袋子,连带着他的长子也只是低贱的商贾,配不上玉瑶那样的侯府嫡女。 但若是江叙白能为薛玉瑶和晋远侯府牟利,说不准,能入了薛玉瑶和晋远侯的眼,有求娶薛玉瑶的机会。 “父亲不必担心。我已提前请来了隐山寺的高僧,不会比那位云道长差。待届时风声一起,便可将高僧送去晋远侯府,让侯爷引荐入宫。” 江叙白也早就跟薛玉瑶通过气了。 “届时,说不准玉瑶也能得个县主的封赏。” 江叙白知道自己不可能让薛玉瑶妻凭夫贵,但他会尽一切所能,给她旁的世家贵女所没有的殊荣。 一想到今日,她因窈灵县主而受的屈辱,江叙白袖下的拳头便不由攥紧。 他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充满了阴戾。 那什么窈灵县主,倒是生了一副好颜色。 届时他定要找个机会,让人将顾令窈掳了去,划花她的脸,毒哑她的嗓子,将她丢入自己名下的青楼,让她做最下等的娼妓! 顾令窈超度的鬼魂越来越多,身上的功德逐渐累积,就连修为都得到了精进,五感也愈发敏锐。 她察觉到了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偏头看去,就正对上了江叙白阴狠的目光。 一瞬间,她想到了前世,自己被江叙白拖去青楼卖艺,供人取乐的事。 那时若不是妖道恰好过来跟薛玉瑶讨要她,她都要被江叙白令人剥去全身衣物丢去供人凌辱了。 顾令窈攥着茶盏的手止不住发抖,胸腔里的怒意并不会因为她的轮回转世而平息。 呵,今日她罚跪羞辱了薛玉瑶。 江叙白这条薛玉瑶最忠诚的狗也应当坐不住,想要过来扑咬她了吧? 是又想对她做什么?让她受尽凌辱,名节尽毁? 只可惜,江叙白连实施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令窈端起茶盏,冲江叙白遥遥一笑。 第81章 不会是你们心怀鬼胎,不敢照镜子 第81章不会是你们心怀鬼胎,不敢照镜子吧? 皇极殿内觥筹交错,灯火通明,琉璃灯盏映照五彩光华。 豆蔻梢头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齿,明艳娇媚,好似春日花丛中精心侍养的牡丹花。 她笑起来时,似春日百花齐放。 江叙白看到都不由心动一瞬,忍不住想,顾令窈这是在跟他示好? 呵,来不及了,即便她生得再美,在他眼中也与那些花魁瘦马没什么区别,玉瑶才是最独一无二的。 不过看在她如此识相的份上,他届时倒是可以不划花她的脸,让他先伺候他一次,再去当最下等的娼妓。 然而,下一瞬,就见远处那明艳娇媚的女郎,笑盈盈地将杯中茶水浇地。 笑容还是方才的笑容,可却透着恶劣与傲慢。 江叙白愣了下,怒气陡然冲上天灵盖! 顾令窈方才什么意思?对着他,将茶水叫浇在地上,是在祭奠死人? 她在诅咒他去死? 顾令窈远远看着江叙白气得发红的面容,心下舒坦了。 生气吧?恨不得弄死她吧? 可惜这辈子的江叙白,怎么也做不到了呢。 因为,他和他全家,马上就要去死了! 顾令窈并未理会江叙白的无能狂怒,而是继续看向沈鼎言。 沈鼎言方才将他带来的年礼吹得天花乱坠,甚至还专门遍了几个带有奇异色彩的故事,将他送来的东西描绘成吉祥之物,赋予了其极深的内涵。 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陛下,不知此物可有幸得见天子圣颜?” 沈鼎言拱手询问。 崇乐帝方才听着那些故事便心驰神往,早就恨不得一睹此物奇妙,闻言爽朗大笑:“可!” 听到沈鼎言的大胆请求,江二爷和江叙白都差点儿要笑出声。 他们当初故意设计沈家买下妖镜时,就询问过,这妖精会对照过镜子的人不利。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是如何不利,但是,沈鼎言竟然敢让崇乐帝第一个照镜子,这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说不准,除夕宫宴还未结束,沈家就要被抄家灭族了! 崇乐帝到底是天子之尊,自然不可能亲自上前接触沈家送来的东西。 好奇归好奇,万一掀开后是刺客咋办? 所以他身边有太监和武功高强的锦衣卫指挥使相陪。 上前掀开红布的也是锦衣卫指挥使。 红布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屏息凝神。 崇乐帝看着水银镜中映照出无比清晰的自己,也不由愣住。 即便是最上好的铜镜,也照不出如此清晰真实的面容,就好像,那里是一扇门,门里站着另一个自己。 “这是朕?” 锦衣卫指挥使检查过并无大碍后,崇乐帝缓缓走进,伸手轻抚上光滑冰凉的镜面。 殿内不少人也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纷纷发出惊呼。 “这镜子好生清透,不愧是海神的眼泪,竟能将整个大殿的景象都清晰映出。寻常的铜镜站远些便模糊了,只能走进看才可见面容。” “我也从镜中看到我了,这是也得到了妈祖娘娘的赐福吗?” 而坐在镜子背面,席位偏远的朝臣官眷们,这会儿就难免失落,对这镜子映照出的景象抓心挠肺的好奇。 “咦,此物得见天颜,似乎愈发明亮透彻,可见是陛下的圣明光辉令其增添光彩!” 沈鼎言凑过来看了眼镜面,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崇乐帝知道他在拍马屁,但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会说话。难怪幼时连童子尿都能卖出天价。” 沈鼎言:“……” 此事到底是谁谣传的!他买的是童子尿煮鸡蛋,不是童子尿啊! 他以前也不知道,随便吹嘘一物有壮阳补肾的功能,便会有许多男人为此趋之若鹜。 “陛下,此明镜可给照中之人赐福,不若便给在座诸位朝臣官眷们一个恩典,令人人皆得以赐福?” 沈鼎言笑着提议。 崇乐帝瞥了眼坐在殿内靠后位置的朝臣及其家眷们,见他们都伸长了脖子,满脸抓心挠肺地好奇,也乐意在这样喜庆的日子,满足下他们的好奇心。 至于什么赐福,还有沈鼎言编的那些故事中,明镜初次面世可令邪祟无所遁形的话,崇乐帝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他又不是傻子,沈鼎言这小子年年都变着法说他送上来的东西是祥瑞,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祥瑞?不过是哄人开心的罢了。 但是,只要肯为朕花心思便好。 得了崇乐帝的允诺,沈鼎言便从锦衣卫指挥使手中,亲自接过了镜子。 他抱着大镜子,先是走到了上首的赵太后、谢皇后和赵贵妃等高位妃嫔面前。 没有女子不喜欢揽镜自赏,就连一把年纪的赵太后都不例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不会是你们心怀鬼胎,不敢照镜子吧?(第2/2页) 她平日里照宫中铜镜,只觉得自己皮肤枯黄憔悴,此刻,在殿内明亮的灯火映照中,清晰地看到自己镜中的面容,竟似镀上了一层柔光。 像是年轻了十岁! 赵太后便足足欣赏了自己半刻钟,更别提那些年轻艳丽的妃嫔们了。 一直到沈鼎言把镜子挪走,她们都还念念不忘。 有受宠的,已经琢磨着要让崇乐帝将这镜子赏给她了。 没那么受宠的,则是想着,回头让家里人去沈家的珍宝阁问问,有没有小一些的水银镜。 沈鼎言又一一将镜子照过满殿皇亲国戚和世家权贵,无不发出喟叹。 只有江家二房的父子,此刻已经懵了。 按照以往惯例,他们献上去的东西,最多就在崇乐帝和几个受宠的妃嫔皇子间转一手,崇乐帝便会让人收好入库。 可现在,沈鼎言竟然要将镜子照遍殿内所有人?那不是也包括他们? “叙白,你不是说这镜子不能照,被照中之人,会遭受邪祟侵害吗?” 眼看着快要轮到自己,江二爷有些慌了,一个劲地拉江叙白的衣袖。 现在要找借口说出去如厕是不是有点晚了? 江叙白面色也有些发白,他没想到,沈鼎言今年会如此慷慨,让所有人近距离欣赏宝物。 他是清楚,照了镜子就会闹出人命的。 原本,宫中若是有贵人出了人命,能让沈家满门抄斩他是乐见其成的。 但是若今日所有人都出了事,他们江家以及玉瑶表妹也有性命之忧,那即便能灭了沈家,也得不偿失啊! 他可没想用自己的命拉沈家去死! 江叙白忽地捏紧了手里的扇子,忽然,他眼睛不由一亮,对了,扇子! 只要遮住自己的面容,不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便好! 沈鼎言早就留意着江家二房父子俩的动静了,专门在靠近他们时,放慢了脚步,欣赏他们焦躁不安的模样。 呵,若不是窈灵县主出手相助,今日过后,妖镜在宫中作祟,届时,迎接他们沈家的便是满门抄斩不得好死的结局! 而江家则会踩着他们沈家的尸骨,成为新一任的皇商! 终于,沈鼎言搬着镜子走到了江家父子面前。 江二爷刚好拿起酒杯,抬起衣袖喝酒,遮住了脸。 江叙白摇着扇子,也挡住了自己的面容。 只这么一下并不打眼,可是,沈鼎言就将镜子放在了他们前面,丝毫不曾挪开,他们只能被迫一直维持喝酒喝摇扇子的动作。 谁喝酒抬起袖子遮半天还喝不完的? 谁用折扇扇风会一直遮着脸? 于是两人的动作就显得诡异了起来。 后头的人还等着照镜子,忍不住催促: “沈少主,怎么还不到我们?” 沈鼎言嘴角噙着一抹笑,“稍等,江二爷和江叙白公子还未照镜子呢。” 他饶有兴致地将镜子放在那,走到了两人面前,笑着问: “江二爷,你一个大男人喝酒,怎么也学女子用袖子掩面?” 江二爷动作一僵,尴尬一笑:“毕竟是在除夕宫宴上,我们一介商贾得陛下开恩得以入殿宴饮,自然应当拘谨些。” 沈鼎言已经凑到了他身旁,一把夺过了他空荡荡的酒杯,然后惊奇地问: “江二爷,你这是怎么了?酒水喝完了,还一直用衣袖遮着脸?” “还有,江叙白,今日之前,你不是都对我们沈家献给陛下的年礼尤为好奇,诸般打探吗?如今明镜在前,你怎么不睁眼看看呢?” 江二爷和江叙白都面色难看,但他们是清楚地知道,照妖镜会死的,所以不管沈鼎言如何嘲讽,依旧挡着脸。 “拿走拿走,我不想看了还不行?” 江叙白不耐烦。 “什么?江叙白,此乃陛下都赞不绝口的宝物,你竟然看不上?” 沈鼎言手里捏着个扩音符。 这是他刚才看顾令窈在殿内为萧靖澜出头时喊的大声,觉得效果好,差人悄悄去跟讨要的。 他这一喊,殿内各自宴饮说笑的众人,便齐齐将目光汇聚了过来。 就连上首的崇乐帝都皱了皱眉。 还是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将角落里江家二房的情况跟崇乐帝说了。 崇乐帝眉头不由皱起,他自然是听不得旁人贬低他喜欢的东西的。 尤其对方不过是凭借财力才破例入殿宴饮的商贾。 紧接着,就又听到沈鼎言的大嗓门: “江二爷,江叙白,这明镜可给人赐福夫,初次面世更是可照见妖邪,人人心驰神往,可你们如此躲避推辞。该不会是,你们心怀鬼胎,不敢照镜子吧?” 第82章 明镜鉴邪,美人骨笛! 第82章明镜鉴邪,美人骨笛! 此言一出,众人都对着角落处的江家二房父子指指点点。 “沈鼎言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家二房的父子俩竟然还遮遮掩掩,瞧着是有些不对劲。” “方才我还嫌镜子没照够呢,谁不是争先恐后想要被明镜赐福?江家父子俩不会真是邪祟,才害怕着宝镜?” 鸿胪寺卿江老太爷听着众人的议论也不由皱眉,他吩咐长房长孙,“二房也太不像话了,叙墨,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江叙墨当即朝着角落处江家二房的方向而去。 “二叔,叙白,你们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才不宜见人?” 江二爷瞬间找到了台阶下,赶忙说:“对,对,我们父子俩误食了鱼虾,面上长了疹子,不宜见人。” 江叙墨自然知道江二爷是在扯谎,心下虽然也疑惑为何他们对着镜子避如蛇蝎,但也不会在众人面前拆穿他们。 “沈公子,你也听到了,我二叔和堂弟面色不济,不宜见人。还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沈鼎言却不打算放过二人,“哦?方才我远远瞧见他俩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脸上长疹子了?若是真的,那可更要照镜子,让宝镜赐福啊,说不准能好得快点。” 江叙白原本想着,那么多人都照了镜子,他和他爹还是最后照的,应该不会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已经打算放下折扇了。 可听到江二爷的扯的谎,他又只能将折扇挡在面前,以免谎言被拆穿。 偏偏沈鼎言还如此咄咄逼人,江叙白心情烦躁: “沈鼎言,我们不照镜子就是不照镜子,不稀罕什么赐福!” “哦?朕的恩典,你们也不稀罕?” 崇乐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这才发现,崇乐帝竟然从御阶上走了下来,纷纷跪下拜见。 江叙白和江二爷也只能跪下。 当着崇乐帝的面,他们自是不敢遮挡面容的,但又怕发现端倪,只能低着头。 江叙墨面色也沉了几分,没想到帝王之尊竟会亲自走到殿内末席。 江叙白和江二爷这会儿早就把江叙墨在心底骂了个遍,早知道崇乐帝会过来,他们就不说什么脸上长疹子了。 “听闻你们食用了宫宴的鱼虾,面上长了疹子?抬起头给朕看看。” 崇乐帝金口玉言,即便江叙白和江二爷再不情愿,也只能抬头。 “这疹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好了,多谢陛下关心……” 江二爷硬着头皮解释。 然而,就在他和江叙白抬起头的那一刻,沈鼎言将镜子也往他们二人面前一照,两道白光“嗖”地飞出,打在了江家父子身上!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 就连崇乐帝都是一惊,身边锦衣卫指挥使和大太监纷纷挡在他身前,呈护驾姿态。 江叙白和江二爷都懵了,他们知道那妖镜会伤人,甚至会杀人,但是,没想到第一个伤的就是他们! “陛下!沈鼎言的镜子有问题!那压根不是什么明镜宝镜,分明就是妖镜!” 江叙白捂着被白光打了一巴掌的脸,神情激动地指着沈鼎言的镜子。 江二爷也是心下狂喜,觉得沈家的报应总算来了,也赶忙说: “陛下!沈家送此妖镜入宫,心怀不轨,其罪当诛啊!” 然而,他们被白光打了眼睛,这会儿还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站在他们身边的人都已飞快远离,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充满了惊恐。 就连江叙墨都面露惊骇。 “沈鼎言,你对我二叔和堂弟用了什么妖法?为什么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黑气?” 也是这时,江叙白和江二爷才发现,他们并不是被那道白光打得眼前发黑,而是因为,他们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黑雾,所以眼前才是黑的! 两人都以为是妖镜作祟,心生恐慌。 “救命啊!陛下,快请大师来救救我们,沈鼎言的妖镜要杀人了!” 崇乐帝被锦衣卫护在身后,看着江家二房父子被黑雾笼罩的模样,也不由心生戒备。 他面色阴沉地看向沈鼎言,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直面天威,沈鼎言掌心冒汗,但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恍然。 “陛下,草民也没想到,这镜子竟真能照见妖邪!” “方才殿内所有人照了镜子都没事,陛下照镜子时更是满殿华光,可江家二房父子俩却黑棋笼罩,显然是他们身上有妖邪之物!” 崇乐帝从前是不信这些的,但才由锦衣卫证实过葛家村虎妖之事,兼之方才锦衣卫汇报的江家二房父子俩的怪异举动,难免心生疑窦。 可是知道真相的江叙白确是怒不可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明镜鉴邪,美人骨笛!(第2/2页) “沈鼎言,你血口喷人!” “什么你的镜子能照见妖邪,你那镜子分明就是妖邪之物!伤了人竟还想抵赖!” 江二爷也重重磕头:“陛下明鉴啊!分明就是沈鼎言献上妖镜故意伤人!” 沈鼎言丝毫不慌,“哦?若不是怕照见身上的邪祟,你们父子二人为何不惜谎称面上起了疹子,也不愿照镜子?” 江二爷嘴巴快,“那是因为你这镜子是妖镜!” 江叙白却是面色一白,压根来不及捂住他爹的嘴。 沈鼎言果然揪住了这话,冷声质问:“江二爷为何如此笃定此物是妖镜?” “既笃定此物是妖镜,为何在陛下与诸位贵人照镜子时不出出言提醒?” “江二爷,你们父子俩,存的是什么心啊!” 此言一出,江叙墨瞳孔微缩,再看二叔和堂弟慌乱的眼神,心底什么都明白了。 这妖镜定是他们二房私下安排的,想要将沈家从皇商的位置上拉下来,让沈家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沈鼎言明显窥破了他们的算计,还反将一军。 他不由攥紧了袖下拳头,缓缓退出了人群,回到了祖父江老太爷身边。 江老太爷是知道二房这段时日有针对沈家的动作的,但也没想到,二房竟然如此大胆,都算计到了皇帝面前。 “祖父,这可如何是好?” 江老太爷闭了闭眼,“二房不中用了。” 江叙白和江二爷在沈鼎言的质问下,脸色一寸寸发白,想要辩解,却哑口无言。 说什么? 说他们不知道那是妖镜?那他们为什么要躲避明镜?不就是证实了沈鼎言的话,承认自己心里有鬼,身上有邪祟吗? 说他们知道那是妖镜,会伤害人,才躲避?那更是得罪了殿内所有人!因为他们明知被妖精所照会有危险,却不护驾,不提醒诸位贵人! “陛下,他们身上黑雾如此浓郁,定是带了什么邪祟之物。不若让锦衣卫搜身?” 沈鼎言这话一出,江叙白和江二爷都是心头狂跳,忍不住检查起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人动了手脚。 尤其是江叙白,他手上本就沾染了许多青楼女子的性命,也有些特别的癖好,喜欢将美人之物携带在身上,此刻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 沈鼎言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厉声呵斥:“江叙白,你腰间的骨笛,是用什么骨头制成?” 江叙白藏骨笛的动作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崇乐帝阴沉着脸,给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锦衣卫指挥使萧燃便上前,反手将江叙白的手折在身后,一把取下了他腰间骨笛。 萧燃掌管诏狱,用酷刑审讯过无数犯人,也曾亲自动手抽骨剥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骨笛的材质。 “陛下,此骨笛乃是女子腿骨所制。” “微臣观腿骨形态色泽,应当是在女子活着时生生剥落。那女子年岁未过及笄,身形曼妙,定是一位美人。” 众人听着萧燃似有陶醉地解析,均是头皮发麻。 不过一想到这位的身份,变态些也正常。 但是,众人看向江叙白的目光就变了。 “生剥腿骨做骨笛,这江叙白也太残忍了吧?佛说杀生不虐生,便是对牲畜也不该如此虐杀。” “这算什么,听说江家名下的青楼,还有让猎犬撕咬美人的血腥戏目,就来那霸王别姬都与别家不同,扮演虞姬的美人是真的要自刎!” 江叙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并不觉得自己虐杀自己买来的娼妓有错,但是,他担心崇乐帝动怒。 “陛下,指挥使大人恐怕看错了,这骨笛并非美人骨所造,而是鹰骨打造……” “此物我曾请隐山寺高僧开过光,绝非邪物啊!” 江叙白虽心理变态,但也害怕被什么东西缠上,所以身上用的美人遗物都是开过光的。 萧燃看向他的眸光骤冷,用那美人骨笛指着他,语调森冷:“你是在质疑本指挥使?” 江叙白听说过这位活阎王的威名。 萧燃是崇乐帝奶娘之子,在崇乐帝年幼时,奶娘就因为他试用羹汤被毒死,所以崇乐帝对这个奶娘唯一的儿子历来照顾。 后来萧燃靠着一身武艺进入锦衣卫,成为了崇乐帝的亲信,更是被崇乐帝赐了“萧”姓。 萧燃极得崇乐帝信任,是他身边的最忠心的鹰犬,手段也尤为血腥残酷,在他手底下,再硬的嘴都会被撬开,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所以之前钦天监才会在污蔑昭王前,就先服用了毒药,为的就是不落到萧燃手中。 “还是说,要本指挥使亲自抽出你的腿骨,来对比下,这究竟是腿骨,还是鹰骨?” 第83章 顾令窈令怨魂现形,赵承允吓傻 第83章顾令窈令怨魂现形,赵承允吓傻 萧燃修长冰凉的指尖已抚上江叙白的腿,似在描摹腿骨的形状,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他的皮肤,剥出腿骨。 江叙白吓得抖如筛糠,连连摇头,“是,是人骨。” “陛下,我只是杀了一个犯了大错的贱婢。按大邺律,入了奴籍,生死皆由主家啊!” “而且我说得,开了光亦是真,此物绝没有沾染邪祟!” 然而,下一刻,萧燃就又从他腰带间揪出一个荷包。 这荷包的面料奇特,像是什么皮质的,上面还用金线绣有花。 江叙白看见,又是心头狂跳。 这荷包他平日里都戴在身上,随时把玩,也不像骨笛那么明显,从未有人认出来是什么材质。 这锦衣卫指挥使应该不会…… “陛下,此乃人皮!” 萧燃认了出来。 江叙白心生绝望,他曾一度觉得,自己高山流水难遇知音,空守宝物却无人品鉴,从未想过,第一个将他的宝贝全认出来的竟然是萧燃这个活阎王! “这人皮应当是少女面皮,活活剥落,诏狱亦有此酷刑。” 萧燃目光森然地看向江叙白,“即便是主家打杀下人也不会用如此变态的酷刑。江公子,你家哪来那么多非惨死不可的贱婢?” 江叙白张了张嘴,正想要编,就听萧燃冷声:“好好说,否则,也让你尝尝剥皮抽骨……” 江叙白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了。 崇乐帝目光已经冷了下来,看向江叙白的眼中满是嫌恶,“江家往后不得再踏入皇宫半步!” “萧燃,给朕查!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哼!” 崇乐帝眼神极冷。 江叙白没想到不过是一些美人饰物,就引得崇乐帝大动干戈,甚至派出锦衣卫查他一个商贾。 他想到了自己名下的那些青楼,青楼里的那些美人,有许多都是良家女子…… 若是逼良为娼和虐杀取乐之事被崇乐帝得知,不仅名下产业要被封,他恐怕……轻则流放,重则被杀头。 江叙白一咬牙,怨恨地看向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沈鼎言,此刻只想要将他也拖下水。 “陛下,草民是有一些癖好不假,但那些东西都经高僧开光,绝未沾染邪祟啊!” “反倒是沈鼎言,他献上的就是会杀人的妖镜!陛下若不信,可以让锦衣卫去寻卖他镜子的西洋商人!沈鼎言,沈家,有谋害陛下祸乱宫闱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沈鼎言就知道他不会甘心,迎上崇乐帝阴沉的目光,坦荡地说: “沈家忠心陛下,所有献上之物,经手之人,都在府上,陛下尽可派锦衣卫去查。” 那个西洋商人沈鼎言早就扣下了,就算锦衣卫去查,也只会得到,江家不惜祸乱宫闱也要陷害沈家的结果。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安国公世子赵承允这时走了过来,对崇乐帝恭敬道: “陛下,何必如此麻烦?今日宫宴之上,不就有一位精通玄门术法的窈灵县主吗?” 沈鼎言面色微变。 按照他的计划,跟顾令窈讨要两张望气符,令江家父子身上的怨魂怨气现形,然后引锦衣卫去查江叙白做的事,定能让江叙白前程尽毁,生死堪忧。 而江叙白惊怒之下,定然会想要将他拖下水,一口咬死他送的就是妖镜子,让崇乐帝派人去查镜子来历。 而卖镜子的西洋商人早就被他扣在府上,落到锦衣卫手里,定然会招出实情,供出是江叙白派人故意将妖镜卖给沈家。 届时,江叙白谋害皇帝,陷害皇商的罪名成立,江家必死无疑! 沈鼎言除却跟顾令窈要了两张望气符外,从未想过让她出手,为的就是将她摘得干干净净。 可却没想到,赵承允竟然会忽然提及顾令窈。 江叙白却像是看到了转机,眼前一亮: “是啊,陛下,窈灵县主连虎妖都能除,可见其精通玄门术法,那想来定然有辨析邪祟的本事!” “若我身上真的有邪祟,又何须什么明镜来显形,窈灵县主为了陛下的安全,便该出手了啊!” 虽然他怨恨顾令窈,顾令窈也似乎对他有敌意,但是,江叙白相信,顾令窈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说他身上没有邪祟。 否则她就是眼睁睁看着皇帝和群臣陷入危险,会得罪所有人! 这还是他刚才跟沈鼎言学的招数! 沈鼎言袖下拳头不由攥紧。 顾令窈也没想到,说好的她只是看戏,没想到火还能烧到她身上。 毕竟现在沈家是她的钱袋子,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鼎言让人欺负了去。 于是顾令窈站了出来。 萧宝鸾也紧跟在她身后,眼神略带幽怨地看着崇乐帝,似有控诉。 崇乐帝莫名心虚,他没想答应赵承允的请求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顾令窈令怨魂现形,赵承允吓傻(第2/2页) 崇乐帝目光望旁边一瞟,又对上了自己儿子昭王冷冽的目光,像看仇人似的,仿佛他敢逼迫顾令窈一句,就能当场弑君。 崇乐帝心头一梗,暗骂了句这个臭小子,看着走上前来的顾令窈,露出了个和蔼的笑。 “窈灵,邪祟危险,你不必靠近。此事不必你出手,锦衣卫出马便可查清真伪。” 赵承允见状不由皱眉,没想到皇帝对顾令窈竟真的如此爱屋及乌。 但他有心想要在父亲面前证明,顾令窈压根没有什么玄学本事,不必他如此放在心上,于是扬唇讥讽: “窈灵县主连虎妖都能除,除掉江家父子二人身上邪祟的能耐,该不会没有吧?” 顾令窈不看他,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我不过是怕吓到你们罢了。” 赵承允嗤笑,神色倨傲:“我们看到江家父子二人身上的邪气都不曾被吓到,会被你驱除邪祟的场面吓到?” “该不会,所谓的虎妖压根不是你除的,只是被你抢了功劳吧?” “如此,可是欺君之罪!” 赵承允声音冷冽。 晋王皱了皱眉,但却并未阻止这个表弟。 他也想看看,顾令窈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是不是真的配得上给他的弟弟宁王做正妃。 崇乐帝一直都很烦赵家人,这会儿听着赵承允的话更是直皱眉。 什么欺君不欺君的?他这个皇帝都没说要计较呢! “皇帝舅舅。” 忽然小女郎温软的声音,将崇乐帝的怒气浇灭了许多。 他低头就对上了顾令窈水润明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极了他宫里养的那只狸奴。 崇乐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膝下虽有四位公主,但对他多有敬畏,侄女外甥女倒是不少,但也无一人敢同他如此亲近。 不对,还是有的,太后的亲孙女端阳郡主,也喜欢一口一句皇帝舅舅。但崇乐帝听到就烦。 他每次听到就觉得,朕跟你哪门子亲戚,你就喊朕舅舅? 他妹妹只有明华,能喊他舅舅的,自然也只有明华的儿女! “窈灵,你说。” 顾令窈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他:“皇帝舅舅怕不怕鬼?” 崇乐帝闻言微怔,失笑:“朕不怕。” 顾令窈颔首,从袖子里去处朱砂笔和黄符纸,现场画了一张符箓,朝赵承允的方向走去,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递给他。 赵承允皱了皱眉,虽是疑惑,但还是接过了那道符箓。 “这是我画的现形符。赵世子不是想辨认江家父子是不是真的身染邪祟吗?将这符贴在江叙白身上即可。” 赵承允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符纸,打量了片刻,上面朱砂绘就的符箓他一点儿也看不懂。 他不信这玩意能有什么妙用。 “待会儿若是毫无反应,窈灵县主可别忘我身上倒打一耙。” 赵承允说着已经走到了江叙白面前,将现形符贴在他脸上。 下一瞬,他便感觉,江叙白周身的黑雾变化,竟是逐渐显现出好几个女子的身形。 她们几乎挂在江叙白的身上,犹如满树猢狲,缓缓转过脸看他。 有的没脸没皮鲜血淋漓,有的腿骨缺失匍匐在地,有的双目只剩下窟窿,有的成了人彘…… “啊!!!!” 赵承允吓得尖叫出声,竟是跌坐在地。 但好在只是一瞬,现形符燃尽,那些景象都一并消失。 方才殿内众人虽然也都被吓到了,但却无一人像赵承允那样几乎与那些鬼魂贴脸,所以没他承受的惊吓多。 “噗嗤!” 顾令窈笑了出声,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地上的赵承允,反唇相讥: “原来赵世子就这点胆量啊。” 崇乐帝原本也有些惊吓,但有冕旒遮挡,他又习惯了面不改色,所以并未表露。 这会儿听到顾令窈嘲讽赵承允,而一向眼高于顶的赵承允被吓成孙子,崇乐帝心底也有些畅快。 干得好! “承允,你这胆量,是该多练练,多学学窈灵。太后还想让你进大理寺当差,这点胆量可不行啊。” 崇乐帝对赵承允摇了摇头。 赵承允抿唇,眸光愠怒地盯着顾令窈,“你故意的?” 顾令窈双眼无辜:“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赵承允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话。 晋王若有所思,觉得顾令窈的能力若能为他所用,兴许能办成不少事。 江叙白兴奋地指着顾令窈,跟崇乐帝告状:“陛下,窈灵县主明知我身上有邪祟,到现在才说……” 顾令窈嗤笑了声,打断他的话:“那是因为冤有头债有主,这些怨魂只纠缠你。皇帝舅舅有真龙庇佑,自然不会被怨魂所伤。” 第84章 锦衣卫查实了!江家其罪当诛! 第84章锦衣卫查实了!江家其罪当诛! “这妖镜乃是江叙白买通西洋商人,故意卖给沈家的。” 萧燃此言一出,江叙白不敢置信地抬头。 “怎么可能?” 他拿捏了那个西洋商人的妻子和儿女,那西洋商人就算落入萧燃手里受酷刑折磨,为了他儿子的性命,也定然会咬死说是沈鼎言专门找他购买的妖镜。 说起来,他关押西洋商人家人的那个别院,似乎很久没有传来消息了。 忽然,他猛地看向了沈鼎言。 沈鼎言把玩着他刚用来掩面的折扇,轻轻煽动,笑而不语。 他早就利用巨资,买通了江叙白的人,将西洋商人的家人救了出来,当着西洋商人的面将他们送上了船,还给他们备足了物资金银。 西洋商人感激于他,又怨恨江叙白,自然愿意将实情道出。 江叙白怨恨地看着沈鼎言,跟崇乐帝磕头喊冤: “陛下!一定是沈鼎言抓了那西洋商人的家人相威胁,所以那西洋商人才为他陷害于我啊!” 眼瞧着他膝行上前,就要到崇乐帝跟前,萧燃一脚踹开了他: “真当我们锦衣卫是吃素的?” “锦衣卫早已搜查遍了沈家!那西洋商人的妻子儿女早就离开了大邺!沈鼎言拿什么威胁他?” 江叙白闻言一怔,没想到沈鼎言不将西洋商人的家人拿捏在手里,也能让他乖乖听话。 萧燃冷冷睨了江叙白一眼,继续跟崇乐帝禀告: “陛下,据那西洋商人交代,他受江叙白胁迫哄骗沈家主,说此乃绝无仅有的鉴邪宝镜,若作为年礼进献,定能在除夕宫宴上大放异彩!” “实际上,这镜中妖孽会杀了照过镜子的每一个人!” 萧燃声音森冷,掷地有声。 满殿群臣本就静下来听他说话,这会儿,无人不露出惊骇之色。 “什么?这镜妖会杀了照过镜子的每一个人?我方才还揽镜照了将近一刻钟呢!” “难怪方才江二爷和江叙白怎么也不肯照镜子!原来是早就知道照镜子会死!” “岂有此理!他们江家为了与沈家争皇商的位置,竟然敢将我们那么多人都拉下水!若是真出了意外,害得殿内贵人殒命,他江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一时间人人自危,看向江叙白与江家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就连方才还担心江叙白的薛玉瑶,听到萧燃的话后,都不由面色苍白。 她知道叙白表哥在宫宴上设了让沈家必死的局,但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连皇家都敢算计! 难怪方才他特意让人传信给她,让她别照沈鼎言的镜子。 薛玉瑶忍不住有些担忧,江家二房必死无疑了,就是不知此事会不会牵扯到她? 萧燃森冷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才安静下来,继续听他回禀。 “陛下,微臣还查到,江叙白已请来了数位擅长斩妖除魔的方士,养在府上。” “为的就是等沈鼎言将妖镜送入宫中兴风作浪后,再引荐高人来除妖。” “如此既能令沈家蒙冤灭门,还能在陛下面前立下功劳,一跃成为新任皇商。” 江叙白彻底瘫软在地。 没想到锦衣卫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都查清楚。 他死定了!江家二房死定了! 江叙白忽然对上了不远处薛玉瑶担忧的目光,心底蓦地松了口气,竟是有一瞬庆幸。 还要他还没将那些方士送到晋远侯府,否则,此事恐怕还要牵连无辜的表妹。 “江叙白,皇商之争向来都是各凭本事,我们沈家一心为陛下效劳,才得此殊荣!” “你们江家想要用卑鄙手段陷害沈家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将陛下和满朝文武置于危险之中!” 沈鼎言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江叙白,就差高举“忠君爱国”的旗帜摇旗呐喊了。 江叙白怨毒地盯着他:“沈鼎言,你敢说你提前不知道这是妖镜?你敢发誓说,你就没有将陛下和满朝文武性命置于危险中?” 崇乐帝阴沉的目光又落在了沈鼎言身上。 沈鼎言背后已惊出了一身冷汗,但身板却依旧挺直,指着那面等人高的水银镜发誓: “陛下,草民愿意以沈氏全族立誓,真的不知道这是妖镜!” “若是早知道这是妖镜,草民就算吃了江家算计的哑巴亏,也绝不会将妖镜带到皇极殿上来,令陛下和满殿群臣暴露于危险中!” 沈鼎言目光灼灼,言辞恳切。 崇乐帝朝萧燃看了眼,就见萧燃微微颔首,确认了他说的都是实话。 顾令窈看着却是不由扯了下嘴角。 沈鼎言的确不知道殿中的是妖镜,但他知道,这不是妖镜。 毕竟真正的妖镜已经被她破碎了。 这一面是沈鼎言特意让西洋商人造的仿品。 江叙白也没想到,沈鼎言竟敢立下如此毒誓,冷笑着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锦衣卫查实了!江家其罪当诛!(第2/2页) “沈鼎言,你就不怕誓言应验吗?” 沈鼎言身形挺立,面容端肃,“我行得端坐得正,自然不怕!” 他若是放过江家,九族才是真的不保! “倒是江叙白,你满身怨魂怨气,难怪连妖镜都第一个攻击你,不知道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 崇乐帝也眸光沉了几分,看向萧燃,让他把没说的继续说完。 江叙白开的那些青楼,实在明目张胆,只不过从前他背靠江老太爷和晋远侯府,无人查他罢了。 锦衣卫一查,江叙白手底下那些人都吓破了胆,什么事都抖落了出来。 “陛下,微臣查到,江叙白经营的秦楼楚馆中,逼良为娼者众多。” “许多青楼女子都本是良民,只因颇有姿色,被江叙白看上后,便或是被拐卖,或是被强买,或是被逼迫,签下了卖身契。” “甚至还有农家女,因为誓死不从,父母皆被江叙白打杀,最后江叙白给了那女子族中银子封口,此事才被压了下来。” “而他所经营的青楼,时常以虐杀美人为乐……” 萧燃知道宫宴开始到现在,崇乐帝还没有用膳,斟酌了下字词,说: “其惨绝人寰之举,便是诏狱都堪败下风。” 萧燃没好意思说,江叙白甚至给了他研发新审讯酷刑的灵感。 即便萧燃不说,但刚才,顾令窈那个现形符显现出来女鬼们的惨状,也已让崇乐帝心中有数了。 崇乐帝冷冷看向江叙白和江二爷,“你们可认罪?” 江二爷早就吓得晕了两会,现在醒了,却抖如筛糠说不出话。 江叙白攥紧了拳头,“草民认罪。陛下,此事是草民与父亲两人所为,母亲和家中兄弟姊妹俱不知情……”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 这时,江叙墨夫妻俩跟着江老太爷过来。 江老太爷当了大半辈子的鸿胪寺卿,已将要致仕,满头华发,此刻步履蹒跚地跪倒在了崇乐帝面前。 崇乐帝一向对老臣礼遇有加,但这会儿却没搀扶,而是任由他跪,冷声问: “哦?此事鸿胪寺卿也知晓?” 江叙墨一袭青色官袍,也跪在崇乐帝面前,握着妻子的手,年轻俊秀的脸上满是慌乱: “陛下,江家已分了家,二房为谋夺皇商之位所做之事,祖父与我们大方俱是不知!还望陛下明鉴!” 江老太爷深深叩首,匍匐在地:“陛下,此事老臣虽不知情,但到底是老臣教子无方,督促不严,才令旁支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行!还请陛下责罚!” “好在陛下龙体无碍,又及时识破妖镜,没有酿成大祸,否则,便是江氏全族都死不足惜!” 崇乐帝看了萧燃一眼,见他没有说江家大房的事,便知道,此事是由江家二房策谋,大房并未插手。 而且江家二房早已被分了出去。 “江爱卿,此事你们主支既不知情,也未参与,朕自然也不会株连无辜,你先起来。” 江老太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在长房长孙江叙墨的搀扶下起身。 但紧接着,就听崇乐帝幽幽说: “但此事,你作为家主,的确有失察之责。” “朕看你也一把年纪了,还在为鸿胪寺兢兢业业,便特赐你今日过后便乞骸骨,安享晚年吧。” 崇乐帝虽然不打算牵连江家大房,但也不喜欢江老太爷这种,一大把年纪了,又不能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要占着个官位的老臣。 他此前就在朝堂上暗示过,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该退位让贤了。 有眼力见的早就退了,得了他赏赐的虚衔在家领俸禄养老。 可像江老太爷这种脸皮厚的也不少,虽然干不了活,但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可偏偏崇乐帝为了全君臣之谊,还不能明着赶人。 江老太爷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早就遭了崇乐帝的厌烦? 但家族中就属他官位最高,长子虽也是四品,但却是地方知府,若是族中子弟遇到什么事,远水难救近火。 而长房长孙江叙墨,虽然年纪轻轻便官居六品,前途不可限量,但到底还未成长起来,也需要他这个当鸿胪寺卿的祖父托举。 他一旦退下来,在京中苦心经营的人脉也会日渐消失。 但现在,他也知道,崇乐帝让他自己告老还乡,已经是给了他这个老臣最后的体面。 “是,老臣多谢陛下体恤。” 崇乐帝淡淡颔首,“江家二房为陷害沈家,争夺皇商之位,不惜谋逆犯上,江爱卿觉得,该如何判处?” 江二爷一听这话就慌了,爬到了江老太爷脚下,抓着他的靴子。 “爹,饶命啊!爹!我们也是为了多赚些银两,好孝敬您啊!” 第85章 顾令窈当众破妖镜,艳惊四座! 第85章顾令窈当众破妖镜,艳惊四座! 江叙墨闻言心惊肉跳,压根不敢看崇乐帝的脸上,上前拽开了江二爷。 “二叔,我们大房小富即安,祖父本就能安享晚年!” “分明是你们二房贪得无厌,为了赚钱,背着祖父干下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还为了争夺皇商之位如犯下死罪!” “现在竟还有脸攀扯祖父?” 江二爷看见他爹阴沉的脸色,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改口: “我只是想让爹为我们求情……” 江叙白攥紧了拳头,冷声说:“父亲,别再为难祖父了。此事本就是我们二房不对,已险些牵连大伯一家,还害得祖父晚节不保。” 江叙白清楚,崇乐帝虽然让江老太爷定罪,但是,他们二房是必死无疑了。 不能再连累大房了。 玉瑶表妹丧母,府上又有佛口蛇心的继母,日后没有了他撑腰,不知要受多少欺负。 若是连江家都倒了,玉瑶表妹该怎么办? 江老太爷惋惜地看了江叙白一眼,这是他除却江叙墨以外,最看重的孙子。 但现在为了整个江氏,他也只能弃车保帅。 “陛下,老臣不敢徇私。按大邺律,江家二房当满门抄斩!” 江老太爷又是跪下深深叩首,干裂的嘴唇都在颤抖。 崇乐帝声音威严冷漠:“那便依照江爱卿所言。江家二房满门抄斩。” 江二爷彻底晕厥了过去。 江叙白整个人也有些恍惚,今日之前,他还意气风发,现在他就要死了吗? 萧燃令锦衣卫将两人拖了出去,押入诏狱,与此同时令人前去江叙白家抄家。 “这面妖镜……” 崇乐帝目光又看向了那面镜子,有些担忧。 萧燃查到的关于妖镜杀人的传言太过骇人了,即便崇乐帝再喜欢这面镜子,也不敢留在身边。 沈鼎言主动站了出来,对顾令窈拱手:“不知窈灵县主可有破解之法?” 之前妖镜攻击江家父子的事,殿内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众人都担心这镜子真的会杀人,全都期盼地看向顾令窈。 顾令窈知道沈鼎言这是要把这个救了所有人的功劳给她,一口应下:“自然。” 不过戏还要演全。 她问崇乐帝:“可否请陛下为臣女寻来一把桃木剑?” 崇乐帝正要让身边福全公公去办此事,就听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我有。”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谁那么大胆,竟敢带剑进殿? 就算是桃木剑那也是剑啊!此乃大不敬! 然后定睛一看,就见身着玄色金纹蟒袍的萧靖澜大步上前,将一把藏在袖中的桃木剑递上。 方才还震惊的众人:哦,原来是昭王啊。 萧靖澜都敢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受九锡了,能在宫宴上拿出来一把桃木剑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顾令窈接过他递来的桃木剑,杏眸微怔。 这桃木剑,质地上好,用的竟是稀罕的雷击桃木。 色泽暗红尚且带着淡淡桃木香,剑身浑然一体,手工雕刻线条流畅,打磨得也尤为细腻。 而且这桃木剑的长短,重量,于她而言刚好合适。 顾令窈便随挥舞了几下便觉十分趁手。 她不由望向萧靖澜,眨了眨水润杏眸。 这是他亲手雕刻出来送她的? 虽未问出口,可萧靖澜却像是看懂了她的意思,微微颔首。 他知道今日会遇到顾令窈,也会与她坦白身份。 担心顾令窈生气不理他,所以特意带来了这把他一早就雕刻好要送她的桃木剑。 这桃木是他在西南塞外偶然得来的,那时属下有人瞧见,说了句雷击桃木是做桃木剑最上好的材料。 他想起顾令窈擅玄学一道,应当用得上,便令人将那棵雷击桃木带了回来,闲暇时精心雕刻。 一直到今日入宫前,他才彻底雕刻完成。 只不过,还没有请大师开光。 顾令窈对这桃木剑爱不释手,尤其是,这桃木剑显然是萧靖澜亲手雕刻,其上沾染了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阳煞之气,对驱邪极为有利。 她身上便带了朱砂笔,亲自用诛杀在剑上点窍画符,又念诀诵咒。 随着她指尖划过整个桃木剑,一缕光辉散开,稍纵即逝。 “诸位让一让。” 顾令窈小脸认真,煞有其事。 众人也都面色凝重,纷纷退散,生怕一会儿被妖镜所伤。 顾令窈口中念了一个爆破诀,挥舞桃木剑挽了个剑花,一顿旁人看不懂但看着很厉害的操作过后,将长剑刺向镜子。 光芒散开,镜子砰然碎裂,无数闪烁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殿内众人望而生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顾令窈当众破妖镜,艳惊四座!(第2/2页) “这窈灵县主还真有些能耐,看起来好厉害。” “这杀人的妖镜就这么被她一剑解决了?难怪是能除虎妖的人!” 萧靖澜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秾艳昳丽的面容不由弯起唇角,漆黑如墨的眸子望着她,似也有星光闪烁。 就连原本斜眼瞥着顾令窈的赵承允,此刻都忍不住被她吸引了视线,目光止不住地落在她身上。 这个顾令窈确实有点能耐。 往后他倒是可以不计前嫌,与她结交。 萧闻璟坐在席上,不由眯了眯眼,指尖不由轻轻转动酒杯。 他看向弟弟萧清琰,却见他压根连看都没看顾令窈一眼,只是醉醺醺地靠在赵寻屿肩膀上。 而赵寻屿还在笑着给他喂酒,两人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萧闻璟不由拧了拧眉心。 晋远侯府席间,江叙白和江二爷被带走后,薛玉瑶还有些恍惚。 好在崇乐帝并未牵连江家大房,也并没有查到她的身上,这才稍稍安定了心神。 但此刻,她看着殿内一剑破妖镜,引得万人瞩目的顾令窈,不由攥紧了手帕。 她沉声问陆蕙,“母亲,你不是说,顾令窈压根不懂玄学吗?” 陆蕙这会儿也是懵的。 之前除虎妖的事,只是经旁人转述,陆蕙并未亲眼瞧见,所以才觉得应该是明华长公主请了高人为顾令窈背书。 但方才,顾令窈亲自画符让江叙白身上怨魂现形,亲自给桃木剑开光,破了妖镜,阵仗惊人。 她嗫嚅了下嘴唇,也有些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她感觉,现在的顾令窈很陌生。 与她记忆中那个完全依恋她的小女郎似乎不是一个人。 但是,顾令窈的种种小习惯,以及一颦一笑的细节,却又与过往无异。 她只是好像忽然成长了许多。 是因为她跟顾令窈断亲,顾令窈为了让她后悔,才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吗? 此刻陆蕙的确后悔了,她不应该跟顾令窈断亲,也不应该将她推给顾砚安。 “若是云道长当初留在我们侯府就好了。以他的能耐,顾令窈定不是对手。必能将顾令窈的光芒压下去。” 薛玉瑶此刻已经完全确定了,云十九就是顾令窈! 顾令窈假借云十九之名,自称是云鹤隐的徒弟,为的就是祸水东引,让齐家和平阳侯府与他们晋远侯府为敌! 若是能将此事告诉云鹤隐,云鹤隐定然会大怒,届时,兴许能借此让他为晋远侯府对付顾令窈。 薛玉瑶指甲深掐入肉。 方才冷静下来,江家二房的事她已经想明白了。 顾令窈就是云十九,而云十九与沈鼎言关系匪浅,定然曾经帮他识破了妖镜。 今日之事,就是沈鼎言和顾令窈联手演的一出戏! 为的就是让江叙白一家被满门抄斩,也让顾令窈这个名不副实的窈灵县主在满邺京的达官显贵面前大出风头! 看来她还是小看了顾令窈! 薛玉瑶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独立殿中的顾令窈。 她定会为叙白表哥一家报仇的! 上首传来了崇乐帝龙颜大悦的爽朗笑声。 “好!窈灵除镜妖,巾帼不让须眉!” 赵太后也是庆幸还好顾令窈能破碎妖镜的,但是,一听崇乐帝这话,眼皮就不由直跳:“皇帝!”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窈灵县主今日便已得了临安县为封地,又得了三百户食邑封赏,如今除个镜妖罢了,本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赵太后生怕崇乐帝继续给顾令窈加封。 一旁的赵贵妃则是笑着说:“小女郎生得娇艳欲滴,正是要多打扮的年龄。” “臣妾觉得,今日殿内贵女皆云鬓花颜,满头珠翠,只有窈灵县主戴了个虎头帽,素净了些。不若多赏赐她一些适合女儿家的簪钗步摇?” 然而,她说完这话,却发现崇乐帝神色古怪。 “素净?贵妃,可要朕请太医来给你看看眼疾?” 赵贵妃笑容微僵,有些疑惑地循着他的视线,朝着殿内的顾令窈看去。 顾令窈刚才挽剑花的时候,用力过猛,不小心把头上戴着的毛绒绒虎头帽给弄歪了。 兼之殿内有炭火兽炉,人又多,温暖如春,头上戴着个帽子有些热,顾令窈便干脆将帽子摘了下来。 这一摘,就露出来了明华长公主在她脑门上搭建的亭台楼阁。 那满头华贵堆砌几乎将脑袋占满的簪钗步摇,其上东珠圆润明亮,凤冠耀目,各色宝石在琉璃灯盏下折射出五彩光芒,让人心神迷醉。 可这满头华饰衬得她的容颜愈发华美明艳,似锦绣堂中最雍容华贵的姚黄魏紫。 第86章 我以后给妹妹当死士! 第86章我以后给妹妹当死士! 赵贵妃在宫里大半辈子,也见过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其中也不乏世家勋贵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金枝玉叶,可却都不及此刻殿内的女郎明艳华贵。 她站在雍容妩媚的明华长公主身边,比亲母女还要像母女。 就连崇乐帝都觉得,若他皇妹有亲女儿,想必也是如此模样。 这般想着,他看向顾令窈的目光愈发慈和,已然将她当作了亲外甥女。 既是亲外甥女,那该给的自然不能少! “明华最不缺的便是珠宝首饰,朕若继续赏下去,窈灵便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用了,哈哈哈!” 崇乐帝难得心情好讲了个笑话,但他笑了笑,发现殿内气氛很冷,没有人跟着笑。 就连一向了解崇乐帝的萧宝鸾都不由扯了扯嘴角,很想说: 皇兄你刚给江家二房判了个满门抄斩,要掉一堆的脑袋,这会儿说脑袋不够用,谁敢笑啊? 眼看赵太后还想说什么,崇乐帝就又先抢过了话头: “母后也不必说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满朝文武,谁不是食君之禄?” “可今日这大殿之上,除了窈灵,又有谁能为朕解忧?” “江家二房有罪要罚,窈灵有功亦要赏!便在原本的三百户食邑上,再加三百户食邑!” 崇乐帝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就连皇子公主们都不由大惊失色。 原本顾令窈一个二品县主,得了临安县为封地,获三百户食邑,便已是县主中的独一份,就连一些郡主都无法比及。 现在崇乐帝给顾令窈加到了六百户食邑,这都能赶得上公主的食邑了! 大邺朝寻常公主也就六百户食邑,长公主一千户,大长公主一千五百户。 当然,像明华长公主那样五千户食邑的,天底下独一份,无人能比及。 这次不用萧宝鸾拉着,顾令窈便已干脆利落地跪下谢恩:“窈灵谢皇帝舅舅赏赐。” 萧宝鸾嘴角的笑更是怎么压也压不住。 一直牵着顾令窈回席上,她还有些骄傲自得。 “恭喜妹妹。” 萧折疏清冷的眉目间也不由浮现温和笑意。 “恭喜啊,你这桃木剑使得还挺厉害的。” 萧溯光这会儿还在脑海里不断描摹顾令窈方才一剑破妖镜的震撼场面。 他觉得,今日得见光明,见此情景,往后便是再不见天日,似乎也不觉得遗憾了。 顾令窈哼了声,将桃木剑背在了身后。 她看了眼那冷冷伫立,剑眉星目却透着温柔的萧靖澜,眨了眨杏眸。 说起来,她这拜萧靖澜所赐,算不算是“剑履上殿”第二人? 萧靖澜不知她所想,见她朝自己眨眼睛,也眨眼回应,原本漆黑如夜的眸子,似也泛起斑斓星光。 明华长公主不曾给注意到,她一手搂着顾令窈,正在没好气地训斥萧靖澜和萧溯光: “你们三兄弟的爵位俸禄,都是陛下看在本宫的面子上才封赏的。” “可窈窈就不一样了,她小小年纪,便能为自己挣来封地和食邑。” “你们当哥哥的,还不如妹妹,这往后,就得多听你们妹妹的。” 若是从前,萧折疏听到萧宝鸾这番歪理,定然眉目阴郁面露讥讽,最多也就是冷脸听着不置一词。 萧宝鸾也没指望这俩逆子的回应,只是过过嘴硬。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萧折疏竟然应了声:“嗯。往后都听妹妹的。” 清冷温柔的声音让萧宝鸾都不由错愕。 就连萧溯光这个向来爱顶撞的逆子,这会也是抱着手臂哼了声,说了句:“知道了。我以后给顾令窈当死士。” 萧宝鸾狐疑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压低声音问顾令窈:“他们,没被鬼上身吧?” 萧折疏和萧溯光:“……” 顾令窈忍着笑摇了摇头。 当然,萧宝鸾也只是开个玩笑,自己儿子她还是了解的。 她在看到顾令窈的第一眼,就知道,三个儿子都会喜欢这个妹妹。 他们整个明华长公主府都如笼阴霾寒雾,忽有一轮明艳骄阳,怎能不令人心生欢喜? 至于那个为了逼她把顾砚安和窈窈赶走,不惜以出家相威胁的三儿子萧雪寂,哼,他迟早会后悔! 又是烟火漫天绽放,照亮琼楼玉宇,宫殿辉煌。 殿内丝竹流响,歌舞升平。 顾令窈前世被困在后宅,当薛玉瑶的影子,当云鹤隐的婢女,即便行走在达官贵人间也被人轻贱,从未列坐在宫宴席上。 她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歌舞,很快便有些疲乏了。 殿内酒气氤氲,即便顾令窈没饮酒,也似有几分沉醉,于是便同萧宝鸾说了声,自个儿出去透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我以后给妹妹当死士!(第2/2页) 正是年节,皇极殿外的梅树也都挂着灯笼,将本就开得繁盛热闹的梅园照得灯火通明,好似白昼。 不知何时落了雪,薄薄的白雪落在灯笼上,像是裹了糖霜的冰糖葫芦。 冷风吹散了几分殿内炭火的闷热。 忽然间她看到了宫苑一角灯火阑珊处,有个长发披垂,身着素衣的女子,倚靠在墙角,久久地凝望着觥筹交错的皇极殿。 透过那女子还能隐隐看到她身后的宫墙。 她不是人,是鬼! 顾令窈眸光清明了几分。 就见那素衣长发的女子,倏然转头看向她。 她朝她淡淡地笑了笑,容色绝美,宛若空谷幽兰般娴静淡雅。 顾令窈感觉她有些奇怪,正想要过去问上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窈窈。” 顾令窈回头,就见一袭玄色锦袍的萧靖澜踏雪而来,将一件白狐裘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顾令窈的小脸顿时被雪白的狐裘团住,灯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冰肌玉骨,面若皎月。 “姑母担心你受寒,让我帮你把狐裘披风带过来。” 他的嗓音低沉,却比皇极殿内传来的丝竹雅乐更为悦耳。 顾令窈冷哼了声,没搭理他,转过身,踩着雪往前走。 她往方才那绝美女鬼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却已不见了鬼影。 宫中香消玉殒的美人不计其数,孤魂野鬼更是数不胜数,顾令窈并未太放在心上。 她只是觉得那女鬼似乎有些眼熟。 顾令窈踩着松软的雪往前,萧靖澜便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距离不远不近,即便路过的宫人瞧见了,也不会觉得他们同行。 不知不觉,顾令窈便走到了方才女鬼所在的位置,朝一个方向看了眼。 那边似乎一座紧封的宫殿。 忽然,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撞在了顾令窈身上。 顾令窈站得稳,但那小孩却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稚嫩的小脸上眼圈发红,望着顾令窈,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顾令窈回头看了眼,萧靖澜见有人来,便已将身形隐到了梅花树后。 明灯在前,树影婆娑,他站在灯后,倒有几分灯下黑的意思,让人一时半会察觉不到。 顾令窈觉得有些好笑,堂堂昭王,见她生气便不敢坑身,又怕被人瞧见有损她名节便只能远远跟着,现在更是给她当起了暗卫? “姨姨……” 地上的小孩要哭不哭地望着她,像是被她欺负了一样。 顾令窈认得这个孩子,他是赵宛嫣和永安侯之子。 赵宛嫣是明华长公主第一任驸马与外室所生的女儿。 萧折疏之所以会沦为残疾,就是因为赵驸马调换了他和赵宛嫣。 赵宛嫣被养在明华长公主身边,受封了郡主,曾经受尽宠爱,风光无限,就连崇乐帝亲生的公主都被压了一头。 可萧折疏被养在外室女身边,却小小年纪就被折磨得双腿残疾,险些性命不保。 顾令窈知道,明华长公主是个重情之人,既真心相待过赵宛嫣,即便知道她的身世,想必也不会迁怒与她。 定然是后来赵宛嫣又做了什么令明华长公主深恶痛绝的事。 顾令窈在看到赵宛嫣的第一眼,就看到她身上罪孽缠身,怨魂无数。 所以才会哄明华长公主说,若赵宛嫣招惹,可用雷劈了她。 那是因为赵宛嫣就算被雷劈,也真的不无辜! 不止赵宛嫣…… 顾令窈看着面前地上的小男孩,眼神里略带几分玩味。 “哭什么?我好端端地站在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小男孩把眼泪逼了回去,伸出冻得红彤彤的手,望着顾令窈:“漂亮姨姨可以拉阿辞起来吗?” 顾令窈漂亮的小脸扬起灿烂笑容,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不可以。” 崔念辞惊愕地看着她,没想到他都这么可怜了,顾令窈竟然会拒绝。 他只能咬咬嘴唇,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上前抓住顾令窈的衣袖,撒娇似地轻轻摇晃了下。 “姨姨,刚才是阿辞不对,不该不小心撞在你身上。” 顾令窈瞧见他满身黑气,扯了回了自己的衣袖。 她声音冷淡地问:“你爹娘呢?” 方才在皇极殿内她观察过赵宛嫣和永安侯。 永安侯似乎对赵宛嫣母子毫不在意,一直自饮自酌。 赵宛嫣对这孩子没什么好脾气,动辄打骂威胁,但他们血缘线相连,明显是亲母子,不可能放任一个孩子在宫中乱跑。 “我娘出来了,好像去了那边。姨姨,阿辞害怕,你可以陪阿辞去找娘吗?” 第87章 那绝色女鬼竟是先皇后? 第87章那绝色女鬼竟是先皇后? 顾令窈顺着崔念辞的方向看去,眉梢不由微挑。 竟然是方才那个绝美女鬼气息消失的封闭宫殿。 赵宛嫣此前看她的眼神,显然对她有敌意,现在又让她的孩子,故意将她引到那个封闭宫殿,打的是什么算盘? 难不成那宫殿是冷宫,闹鬼? 可方才在皇极殿内,赵宛嫣应当也看到了她的玄门手段,知道妖邪鬼祟皆不是她的对手。 就算那封闭宫殿内真的有厉鬼,撞到她也是鬼倒霉。 “那你爹呢?怎么不带你爹去找你娘?” 顾令窈随口一问,却像是戳到了崔念辞的伤心事。 他眼泪终于包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流,低垂着脑袋,声音哽咽: “我爹不喜欢我娘,也不喜欢我。” “我爹说,就算我死外面了,他也不会管我,说我就是杂种贱种……” 若是寻常豆蔻年华的小女郎,听到个小孩子哭得那么惨,那么不受亲生父亲待见,恐怕早就心疼地帮他擦眼泪,出言安慰了。 顾令窈却依旧无动于衷。 崔念辞抹眼泪时,还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她表情。 顾令窈没什么表情,心底却在腹诽: 你爹不喜欢你是对的,毕竟你都不是你爹亲生的。 之前她就注意到了,崔庭风命中无子女,与崔念辞也没有血缘线。 “姨姨,我好想我娘,你陪我去找她好不好?” 顾令窈问他:“我又不是你爹,为什么要陪你去找你娘?” 崔念辞被这话噎住。 “不过,你要是给我银票,我也不是不可以陪你走一趟。” 顾令窈修为精进后,能大概看到每个人身上的财气,所以知道,眼前的崔念辞身上有不少银两。 真是有意思,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正是讨糖吃的年纪,身上竟然会带钱。 崔念辞一听她这话,眼睛就亮了起来,赶忙解开了荷包,把里面的一张百两银票拿出来,递给她。 “姨姨,这是阿辞的压岁钱,都给你!” 虽说给顾令窈,但他的小手却攥得紧紧的。 他以为,顾令窈是像别的女郎那样,故意逗小孩,并不会真的无耻到要小孩的钱。 但是,顾令窈把银票扯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收入囊中。 有沈鼎言的令牌,整个皇商沈家的银钱由她调动,顾令窈并不缺银子。 但是她就喜欢看别人拿出银子时肉疼的表情。 顾令窈朝躲在梅树后的萧靖澜看了眼,眼神往那边封闭的宫殿瞥了眼。 她用眼神询问萧靖澜,那边可以去吗? 萧靖澜点了点头。 顾令窈这就放心了,她就怕误入什么宫闱禁地。 既然不是禁地,那她倒是要看看,赵宛嫣用小孩把她引过去,想要做什么。 “走吧,去找你娘。” 顾令窈瞥了崔念辞一眼。 崔念辞终于破涕为笑,拉着她的袖子,往封闭的宫殿那边走。 此处人烟稀少,也没有宫人把手,四周有杂草,显得尤为荒凉,像是许久没有人靠近。 崔念辞伸手轻轻一推,宫门便开了一条缝,露出了清幽森寒的空荡荡庭院。 宫苑里有几棵枯木,树下有个破旧的秋千,秋千上坐着个人。 是刚才顾令窈看到的绝美女鬼。 她听到动静,也转过身,看到了顾令窈。 女鬼像是知道顾令窈能看到她,受到了惊吓一般,飞快地躲了起来。 顾令窈收回了视线,任由崔念辞拉着她进了一个宫殿。 宫殿内阴森森的,只上首点着灯烛线香,供奉着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一身威严庄重的皇后朝服,容色极盛,眉目慈柔带着笑,却又似带着空谷幽兰般的娴静气质。 旁边是朱笔写下的一长串谥号。 端肃孝贤淑柔德容懿安……皇后楚氏。 那谥号从画卷上方一直写到画卷末尾,几乎要将世间所有美好的字词都堆砌在她身上。 顾令窈甚至怀疑,如果不是画卷的长度不够,这谥号还能继续写下去。 皇后楚氏……这是先皇后?! 萧靖澜的母后? 顾令窈震惊的不是这画中人的身份,方才她就看出来了,这个宫殿的规格不像是普通妃嫔的。 让她震惊的是,这画上先皇后的面容,竟然与方才她看到的秋千上的绝美女鬼一模一样! 难怪她方才觉得女鬼的面容眼熟,现在想来,她的眉眼与萧靖澜的简直如出一辙。 都是剑眉星目的英气。 只是顾令窈觉得奇怪,她听萧宝鸾提起过,先皇后已死了十年之久。 皇后薨逝,宫中定然请了许多高僧为她超度,诵经祈福,可她的魂魄,又怎会留在人间游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那绝色女鬼竟是先皇后?(第2/2页) 就在她惊愕地深思之时,方才还揪着她袖子的崔念辞,却忽然松开了手,吹灭了供奉在先皇后画像前的长明灯,然后飞快朝着宫殿外跑去。 顾令窈转头看去,就在崔念辞跑出宫苑时,大门被人从外面关了起来。 她挑了挑眉梢,有些失望。 还以为赵宛嫣在这里埋伏了刺客,要杀她呢,原来就这?把她锁在这? 待会儿是不是要引人过来,说她私闯先皇后寝宫,灭了先皇后画像前的长明灯,大逆不道? 几乎是在宫门关上的一瞬,漆黑的宫殿内又燃起火光。 萧靖澜用火折子点亮了一盏长明灯,站在了她身侧。 方才他也跟了过来,给顾令窈当了一路的暗卫。 “窈窈,别怕。” 他将长明灯递给顾令窈,驱散了她面前的黑暗。 顾令窈没接,只是挑了挑眉:“你还随身带了火折子?” “嗯。有一盏长明灯,是我回宫后供奉的。” 萧靖澜将长明灯递给她照明后,又去点亮了另一盏长明灯。 顾令窈看着先皇后画像前烟雾袅袅的线香,面露了然,“你今夜宫宴迟到,是因为来了此处祭拜先皇后?” 萧靖澜手中长明灯烛火轻晃,燎亮了他本就惊艳昳丽的眉眼。 “嗯。今夜是我母后与皇兄的忌日。” 顾令窈微微沉默。 当初先皇后与先太子的死,直至今日都是邺京无人敢提起的禁忌。 当年那场腥风血雨死了很多很多人。 顾令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记得,那时候她才三岁,刚记事的年龄,那一夜爹娘抱着她和姐姐都在一个屋子里,关着灯,不敢说话。 窗外是火光和锦衣卫穿梭的马蹄声。 那时候新年未过,菜市口的鲜血比今年的灯笼还要红,整个新年都无人敢欢庆。 那种压抑的阴霾,即便她彼时年龄尚小,仍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她们这些置身风波之外的人尚且胆战心惊,记忆犹新,不敢想,深处风波之中的萧靖澜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顾令窈看着身旁身形挺拔,满身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她想安慰,但他神色平静,眉目幽深不见哀愁,似乎不需要安慰。 可他身上却又透着悲伤的气息。 顾令窈想了想,一把抱住了他。 萧靖澜身形微僵,温香软玉在侧,馨香钻入鼻尖,一瞬间,他竟以为是在梦中。 “萧靖澜,先皇后和先太子肯定也希望你新岁欢愉。” 少女温软的嗓音响起在他耳畔,带着深深的关切。 萧靖澜终是克制不住,紧紧地抱住了她,“嗯。” 他本来想将下巴搭在她脑袋上,但被顾令窈鬓发间的簪钗凤冠戳了下,只能无奈避开。 顾令窈能够感受到,他好像真的没有开始那么低落了,也松了口气,缓缓松开了他。 萧靖澜只觉怀中似还残余着少女的余温。 “窈窈,之前不是我有意瞒着你。” 萧靖澜一直想要跟她解释,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亲口说出来。 “之前西南战事尚未平息,西戎诡谲,我回京的消息不好透露。待我大败西戎,回京之后,便想着将伤势养好就去见你。” “没想到你自己便找了上门。当时我便想要与你坦白身份,但孙岐黄他说了那些话,引你误会……” 顾令窈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她方才在梅林中就是逗逗萧靖澜,觉得他老实地跟在身后给她当安危的模样很是有趣。 “我知道,都是孙岐黄那糟老头子的错!回头我就去偷了他的药田!” 顾令窈凶巴巴地说。 萧靖澜忍俊不禁,心底也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崔念辞跑出了先皇后的寝宫之后,便一直跑,他一边跑,还一边哭喊: “有鬼啊!有鬼啊!” 小孩子的哭声刺耳,很快便引起了周围宫人们的注意。 梅林里宫灯满枝,亮如白昼,本就有许多官员家眷在林间散步醒酒。 听到动静便纷纷围了过去。 赵宛嫣这时也跑了出来,上前一把抱住了从先皇后宫苑处跑出来的崔念辞。 她帮崔念辞抹眼泪,紧张地问:“阿辞,别怕,怎么了?你跟娘说。” 众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面露关心之色。 崔念辞小脸满是惊恐,指着刚才先皇后寝宫的方向,说:“娘,方才我看到那边有鬼!” 众人闻言皆面露骇然。 “有鬼?那不是……” 众人都不敢提及先皇后之事,毕竟这是宫中禁忌。 第88章 哪家女眷误闯椒房殿惊扰先皇后? 第88章哪家女眷误闯椒房殿惊扰先皇后? 赵宛嫣本来想用谥号尊称先皇后,但忘了怎么背了,只能说: “那是先皇后生前寝宫,曾有无数高僧诵经祈福,如此庄严神圣之地,怎会有鬼魂?定是你看错了!” 周围的几位官家女眷也都纷纷颔首。 她们当中不乏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对十年前除夕夜的那场变故都记忆犹新。 楚皇后与先太子离奇惨死,崇乐帝动怒,发动锦衣卫甚至血洗了大半个邺京城。 后来皇后与太子的葬礼更是前所未有的隆重,堪比帝王薨逝。 明觉寺、隐山寺和栖云观的高僧道长一批接着一批地入宫,诵经祈福,施坛超度,就连崇乐帝都罢朝七七四十九日,茹素服丧一年。 就连昔日先皇后住过的椒房殿也被封存。 即便崇乐帝另迎继后谢氏入宫,也不曾启封椒房殿,而是新建了坤宁宫。 “阿辞,是不是你看错了?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看到了进椒房殿洒扫的宫人?” 赵宛嫣蹲下身子,放缓和了声音跟他说话,似是温柔耐心的母亲。 还指着侍候在旁边的粉衣宫女给他看,“是不是穿这样以上的?” 宫女太监均有统一服饰,轻易不会认错。 崔念辞摇摇头:“不是!是穿红衣服的!头上还戴着很多很多华丽的首饰!看起来很美!就像皇后娘娘一样!” 稚童嗓音天真无邪,随着冬夜夹杂着细雪的冷风吹来,让在场的几个官家女眷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们忍不住面面相觑,压低声音议论了起来。 “听闻楚皇后与懿德太子薨逝后,陛下担心有人惊扰皇后与太子安息,便将椒房殿封存了起来,不许人进入,就连打扫的宫人都没有。崔小公子见到的定不是宫女。” “听他这般描述,凤冠华服,容色端庄,该不会是……” “今夜正好是楚皇后的忌日。而昭王十年来又是第一次回京。说不准还真是楚皇后回来了。” 很快便有人将消息传到了皇极殿内。 崇乐帝正在与百官宴饮,苍老的面容上浮现醉态,听到大太监德全递来的消息,双眸瞬间清明。 他神色微怔,似有些恍惚:“你说什么?” 崇乐帝还是个皇子的时候,老太监德全就伺候在了他身边,多年来在深宫的陪伴,没有人比他更懂揣度圣意。 “据说是永安侯与赵县主之子偶然瞧见的,童言无忌,许是今日的哪家的女眷误闯了椒房殿也犹未可知。” 德全不敢让崇乐帝心存希望。 当年,崇乐帝请了那么多高僧道长入宫,当真是给楚皇后和懿德太子安魂超度吗? 不,一开始,崇乐帝是想要招魂的。 可是杀了一批又一批自称能招魂的方士,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最后才罢休。 “去看看。” 崇乐帝自然也知道希望渺茫,当年都找不到的魂,十年后的今日又怎能寻见?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万一呢?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赵宛嫣和崔庭风的那个儿子,也才三岁左右,正是双眸尚未受世俗污染的时候。 崇乐帝离席,皇极殿内一同宴饮的诸妃嫔皇子和文武百官都不敢不放在心上。 派出左右去打听,就知道了梅园中发生的事。 赵太后身边的嬷嬷也去打听了,回来将事情说与她和赵贵妃听。 谢皇后坐在一旁,也听了一耳朵,神色不由微怔,扶着凤座的手都不由微紧。 “死了那么多年都还不安生。” 赵太后厌恶地闭了闭眼,但却没有半点要起身去看的意思。 楚皇后在世时,赵太后就不待见她,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 毕竟楚皇后虽是崇乐帝的发妻,可当初扶持崇乐帝登基,出力最多的是赵家。 赵太后一度想让崇乐帝封赵氏女为后,但崇乐帝却执意封原配为后,只给了赵氏女一个贵妃的身份。 “母后,别这么说,死者为大。” 赵贵妃温柔地劝慰了句,神色间浮现几分怅惘,“一晃眼楚皇后都走了那么多年了。兴许真的是在今日忌辰来瞧瞧昭王殿下的也说不准。” “陛下倒是对楚姐姐情根深种,这么多年都将她放在心尖上。” 说着,她含笑看了凤座上的谢皇后一眼,略带几分戏谑: “说起来当年皇后娘娘与楚皇后也是闺中密友,对楚皇后颇为了解,只是性情天差地别。” “后来皇后娘娘入主东宫,因为犯了楚皇后的忌讳遭到陛下冷落,后来又为博陛下欢心,东施效颦模仿楚皇后,倒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谢皇后一双英气威严的丹凤眼朝她睨去,透着些冷意。 “你想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哪家女眷误闯椒房殿惊扰先皇后?(第2/2页) 赵贵妃笑着起身,依旧是温声细语:“皇后娘娘别生气。您身为继后,效仿先皇后的懿行是好事。” “今日说不准真的是先皇后回魂了。我们不若也去看看?” 谢皇后方才听闻是可能是楚皇后的魂魄回来时,便想跟着崇乐帝一道去看看。 但崇乐帝一向厌恶她,只要她与先皇后的事一沾边,便会觉得是她东施效颦,所以谢皇后才迟疑着没有去。 这会儿得了赵贵妃邀请,她虽不喜与她同行,但也没拒绝。 赵贵妃又看向赵太后,淑柔妍丽的面上露出笑,“母后,您可要一起去看看?” 赵太后冷哼了声:“不去。便真的是楚含章回来了,也应当是她这个当儿媳的来给哀家请安!哪有让哀家去见她的道理?” 谢皇后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很想说,人家都死了还管你什么尊卑孝道。 萧闻璟也得了风声,本想叫上弟弟萧清琰同行,却发现他已经醉倒靠在赵寻屿肩上,两人都不省人事,不由拧了拧眉心。 “二皇兄,我们也去看看?” 瑞王萧明煦和齐王萧思贤一块过来。 萧闻璟颔首。 “还想叫上六皇弟的,他喝了多少啊,醉成这样?”萧明煦惊讶。 萧思贤若有所思地看着靠在一起的萧清琰和赵寻屿,好半晌,才察觉到萧闻璟幽沉的视线。 萧思贤眯了眯眼,笑着问:“二皇兄,六皇弟哪得来了这么位雌雄莫辨的美人啊?宫宴上也要互相依偎着,当真是形影不离。” 萧闻璟面色阴沉地注视着他,“五皇弟慎言。那位是安国公府的公子,亦是我们的表弟。” 赵贵妃的这双儿子与安国公府赵家一贯亲近,私底下兄弟相称都不是奇事。 “原来是安国公府的公子。是我孤陋寡闻了,只知晓安国公世子赵承允,还是头一回见旁的赵公子。” 萧思贤笑着感慨:“你们表兄弟间倒是亲近,平日里我们亲兄弟间,都不带勾肩搭背互相依偎的。” 萧闻璟不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知到底是萧清琰和赵寻屿行事放荡引起了齐王的怀疑,眼神阴沉得近乎要滴出水来。 萧思贤正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道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 是瑞王萧明煦。 他生得也算丰神俊秀,但一笑看着就有些憨: “五皇弟,你想要兄弟间亲近些直说啊,何必羡慕人家六皇弟和他表弟?咋俩也是可以勾肩搭背的!” 萧思贤想说谁要跟你勾肩搭背,但萧明煦不愧有一半将门谢家的血脉,力气大得很,压得他挣脱不开。 经萧明煦这么一打岔,萧闻璟面色才缓和,看到被萧明煦钳制住的萧思贤还有些好笑。 可紧接着,他也肩膀上一沉。 竟是萧明煦把另一只胳膊重重地压在了他肩膀上。 萧闻璟笑不出来了。 “咱们三兄弟也应当兄友弟恭,相亲相爱。走,一起去让父皇看看。” 萧明煦揽着两人的肩膀,几乎是推着他们往前,力道之重,压根不是萧闻璟和萧思贤两个文弱皇子能抵挡的。 萧闻璟和萧思贤都感觉肩膀上的力道重得,像是整个萧明煦压在了他们肩上。 两人都忍不住怀疑,萧明煦该不会是知道,以往是他们陷害刺杀他,所以蓄意报复吧? 待殿内要看热闹的众人散得七七八八,上首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赵太后一人。 自方才她闭上眼后,老嬷嬷便为她按摩太阳穴。 这会儿,她一抬手,老嬷嬷便停下了手里动作,退让到了一边。 “去看看赵宛嫣那个蠢货又闹什么幺蛾子。” 赵太后淡淡吩咐了句,老嬷嬷便悄然退下。 旁人会信什么楚皇后回魂显灵,可赵太后却是绝不会信的。 她听到其中又赵宛嫣和崔念辞的痕迹后,就猜到了,估计又是赵宛嫣想设计什么人。 她在宫里大半辈子,各种各样的手段见多了,赵宛嫣这点手段压根不够看! 到底是个外室女,虽沾了赵家血脉,成了她的侄孙女,也没学到什么本事。 跟她的亲外孙女端阳郡主差远了! 不过计谋虽显而易见,但能达到目的就行。 “明华。” 赵太后忽然笑着喊了声。 她苍老幽沉的嗓音,在空旷了许多的大殿内甚至有回音。 萧宝鸾自小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各种宫斗,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妃嫔为了争宠,拉先皇后出来做由头,以为这次也一样,所以兴致缺缺。 她无意参与后宫皇子们的纷争。 听到太后喊她,萧宝鸾还有几分慵懒,“母后唤儿臣何事?” 赵太后笑看着她:“你不去看看吗?” 第89章 你真觉得萧靖澜是好心? 第89章你真觉得萧靖澜是好心? 萧宝鸾妩媚凤眸微眯,遥遥便瞧见了,赵太后略带玩味和恶意的笑容。 “你女儿窈灵县主呢?” 赵太后似是生怕萧宝鸾听不懂,又笑着提醒了句。 萧宝鸾左右看了看,瞧见顾令窈不在,面色不由沉了下来。 一旁的顾砚安察觉到了她的慌乱,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窈窈无事。我担心她冷,让昭王拿了披风去给她。” 萧宝鸾眼皮跳了跳,跟他确认:“昭王?” 顾砚安颔首,清俊儒雅的面上带着笑,言语间都是对萧靖澜的欣赏: “没想到昭王不仅铁骨铮铮,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还如此胆大心细。” “窈窈说出去透气,我都没注意到,她把披风丢到了一边。还是昭王担心她受风寒,主动找我拿的。” “昭王武功高强,能在千军万马当中取敌将首级,有他护着窈窈,定不会出事。” 萧宝鸾感觉好像放心了,又好像更不放心了。 她看着眉目清朗眸光端正的顾砚安,忍不住没好气地问:“你真觉得萧靖澜是好心?” 顾砚安颔首:“我见他与折疏、溯光相谈甚欢,对窈窈也处处体贴,又是个行事端正的,想必是真的将窈窈当作表妹爱护了。” 萧宝鸾没好气地戳了下他脑门,“你个榆木脑袋!” 然后起身出了皇极殿。 走之前,还冷冷睨了轮椅上的萧折疏和又双目失明的萧溯光一眼: “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 萧折疏和萧溯光虽然也很想去找顾令窈,但也知道,宫中诡谲,明华长公主府的仇敌也不在少数,所以便没跟着去添乱。 椒房殿外,宫灯亮起。 锦衣卫已将整个椒房殿都包围了起来。 不少官员和家眷都远远看着,神情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赵宛嫣和崔念辞被带到了崇乐帝面前,行了礼。 赵宛嫣曾经做过伤害萧折疏和萧宝鸾的事,若非太后力保,崇乐帝早就一杯毒酒赐死她了。 他并不待见赵宛嫣,冷眼看向崔庭风,“永安侯,你儿子看到有鬼魂出入椒房殿?此事属实?” 崔庭风年二十五,是邺京城中最年轻的侯爷。 永安侯府世袭罔替,他又生得玉树临风,一度是许多世家贵女的如意郎君。 就连崇乐帝都曾想过将长女安平公主下嫁于他。 但那时候,崔庭风年少气盛,意气风发,冒着违抗圣意可能丢掉爵位的危险,拒绝了他。 崇乐帝记得他说他有心仪之人,心上人虽然出身不好,但他此生只愿与她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崇乐帝那时候很赏识崔庭风,即便不能让他做女婿,也有意重用,便问了他心上人是哪家女郎,可以为他赐婚。 崔庭风难得露出少年人的羞赧,说他还未问过心仪女郎的意思。 待心上人点头,他一定来一道圣旨,将她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后来,崇乐帝还没等到崔庭风来求旨赐婚,反倒是等来了崔庭风与赵宛嫣在宫宴上苟合被人撞破。 崇乐帝被恶心坏了,连带着厌弃了崔庭风,既没给他赐婚,也没给他安排要职。 倒是赵太后,亲自给崔庭风和赵宛嫣赐了婚。 崇乐帝不喜赵宛嫣,也觉得崔庭风竟然为了赵宛嫣拒绝尚公主,落了他的面子,有意不给赵宛嫣敕封超品诰命。 但崇乐帝觉得,崔庭风也算是识相,这些年也没主动给赵宛嫣请封过,甚至连嫡长子出生都一直没有请封世子。 当初崔庭风是在大理寺做出了些政绩的,崇乐帝都打算破格提升他为大理寺少卿了。 但自从娶了赵宛嫣后,他便纵情酒色,不思进取,也从不主动领差事,还主动调去了清闲的衙门。 崇乐帝对他可谓失望彻底。 崔庭风听到崇乐帝喊他,走上前来,依旧是懒散的模样,锦袍松散发髻外邪,浑身的酒气,一双桃花眼醉意惺忪。 “回陛下,微臣那三岁稚儿生性恶劣,时常受其母撺掇说谎,平日里便坏事做尽,她们的话不可信。” 崔庭风这话引得四下喧哗。 赵宛嫣明显能察觉到,众人落在她身上,或是打量或是鄙夷的视线。 虽听不真切,但赵宛嫣知道,她们肯定又在说当初她与崔庭风那些不光彩的事。 她握着崔念辞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 崔念辞感到疼,但却不敢挣扎,只是“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陛下!阿辞没有说谎!阿辞不是坏孩子!” “爹爹,你为什么不喜欢阿辞和娘?” 赵宛嫣一松开崔念辞的手,崔念辞就长着短小的双臂上前抱崔庭风。 崔庭风抬脚把他踹开,眉目皱起:“什么东西,滚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你真觉得萧靖澜是好心?(第2/2页) 还有一声极低却满是厌恶的:“孽种。” 赵宛嫣赶忙上前抱起儿子,跟崇乐帝请罪:“陛下,我家侯爷应当是喝醉了,才胡言乱语,行止无状,还请您宽恕一二。” 崇乐帝摆摆手,“把永安侯带去醒醒酒。”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赵宛嫣,“你儿子说的是真的?” 崔念辞抢在前面,稚声稚气地说:“陛下,阿辞说的都是真的!里面真的有一位穿得特别特别华丽的女郎,比皇后娘娘还要光彩照人!” “阿辞在宫宴上见过她的!” 这话一出,方才还怀疑先皇后显灵的人,这会儿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不少有经验的诰命夫人,已经开始清点自家女儿是不是都在了。 “崔小公子在宫宴上见过,那必然不是先皇后了。应当是哪家女郎。” “谁家女郎如此大胆,竟敢私闯椒房殿啊?” “陛下明令禁止不许入内,就连谢皇后曾踏入去祭拜先皇后,被陛下撞见,都遭了惩戒,差点儿被打入冷宫。这若是谁家小姐,惊扰先皇后魂灵,怕是活不到明年。” 今夜除夕,子时一过便是明年了。 崇乐帝也不由拧起了眉,冕旒下面色阴沉,满是山雨欲来的压迫。 他苍老的眉目间已浮现阴戾杀意。 不止是对那个愚蠢地闯入椒房殿惊扰先皇后的人。 还有对竟然拿先皇后之事来算计骇人的赵宛嫣的愠怒。 崔念辞还在惊恐地说:“阿辞当时远远看到,那个姨姨把正殿内供奉的两盏长明灯都吹灭了,就吓得跑了回来!”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惊骇。 “什么?那可是陛下给先皇后供奉的长明灯,愿先皇后早登极乐,魂灵安息,现在灭了,先皇后岂不是死都不安稳?” “今日还是先皇后的忌日……没想到,先皇后十年后还要遭此一劫。” 崇乐帝在听到长明灯灭了后,眼底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 哪里是遭此一劫,分明就是每隔段时间就要遭一劫! 上回谢皇后自作主张去祭拜楚皇后也是,被人算计恰好熄灭了他供奉的长明灯! 崇乐帝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萧燃都已蓄势待发。 但是,在注意到崔念辞说的是两盏后,崇乐帝微怔:“你说两盏都灭了?” 崔念辞下意识看了不远处的赵宛嫣一眼,然后重重点头,“嗯!两盏都灭了!阿辞亲眼看到的!” 崇乐帝心绪有些复杂。 他猜到了另一盏长明灯是萧靖澜供奉的。 原来今夜他宫宴迟到,是先去了椒房殿。 难怪他对他这个父皇不冷不热,还故意剑履上殿挑衅,一副乱臣贼子的做派,原来是对此事不满。 萧靖澜以为他忘记了他母后和兄长的忌日。 “皇兄。” 萧宝鸾走了过来,锦衣卫微微让开。 崇乐帝对她微微颔首,神色间略带疲惫和无奈。 “就是她!” 崔念辞却忽然间指着明华长公主大喊。 众人都被小孩尖锐的嗓门吓了一跳。 “放肆!赵县主,你也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明华长公主冷冷看向赵宛嫣。 赵宛嫣赶忙抱住崔念辞,温声哄了两句,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明华长公主:“母亲……” “闭嘴!本宫的儿女俱养在身边,可没什么外室女!” 明华长公主这话毫不留情,戳破了赵宛嫣最不堪的身世。 赵宛嫣指甲深掐入肉,面上才缓缓挤出来一抹笑,“不管怎样,宛嫣都敬您是嫡母。” 她又低声教导起崔念辞,“快跟长公主殿下赔罪。殿下方才一直在宫宴上,怎会误入椒房殿,定是你看错了!” 崔念辞却摇头,一口咬定说:“没看错!我想起来了,看到的那个漂亮姨姨,就是长公主殿下的女儿!” 众人惊呼:“窈灵县主?” “我说长公主和驸马都在,窈灵县主四肢健全的,怎么没跟过来,原来这会儿被锦衣卫包围在椒房殿内啊!” “早就听说窈灵县主出身不高,看来即便得了封赏,也依旧上不得台面,连宫中规矩都不懂……” 崔念辞还在跟崇乐帝强调:“陛下,吹灭长明灯的,就是那个会变戏法哄您开心,得了赏赐的县主!” 赵宛嫣唇角暗暗勾起了几分。 没错,在她看来,顾令窈那些本事,跟变戏法耍杂的也相差无几。 她不能说的话,借着小孩子的口说出来,真是无比舒爽。 “小小年纪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90章 萧靖澜想要坐实与窈窈共处一室? 第90章萧靖澜想要坐实与窈窈共处一室? 萧宝鸾冷冷的声音传来。 “噗嗤!” 有人笑了出声。 众人看去,竟然是刚被灌了醒酒汤,这会儿已清醒了些的崔庭风。 对上萧宝鸾厌恶的视线,崔庭风还笑着鼓掌:“长公主说得好。” 众人:“……” 赵宛嫣面色微微扭曲,压抑怒意:“侯爷,我们的儿子是狗,那你是什么?” 相对于明华长公主的鄙夷,赵宛嫣更无法接受丈夫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背刺。 崔庭风:“汪!汪汪汪!” 崔庭风脚步趔趄摇晃,一声声学起狗叫,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认真,甚至还学起了狗呲牙咬人的动作。 崇乐帝都被他吓了一跳,但看到崔庭风没乱咬人,才松了口气。 “真给永安侯灌醒酒汤了?朕怎么觉得他更醉了。” 崇乐帝忍不住问身边大太监。 德全老脸上满是无奈:“奴才亲自看着的。” 他也不知道永安侯发什么癫。 不少围观的夫人小姐见崔庭风耍酒疯学狗叫,都不由以袖掩唇。 “想当初永安侯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怎么现在成了这幅疯疯癫癫的模样?” “还好当初没跟永安侯府议亲。做女子的,不求夫婿封妻荫子,至少也别在外头丢人现眼啊。” “早就听闻永安侯成婚后酗酒成性,比谢景凌和魏长昭那些纨绔还要混不吝,喝醉了睡大街上也是常有的事,没想到宫宴上都能如此放浪形骸。” 赵宛嫣能感觉到,无数道嘲讽戏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明明丑态百出的是崔庭风,但赵宛嫣却觉得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 “咔擦”一声,手帕都被她扯裂了。 她怨怼地看了崔庭风一眼,转头对崇乐帝强挤出一抹尚且得体的笑。 “陛下恕罪,我家侯爷酒品不太好。” 崇乐帝并未怪罪,这些年崔庭风的放纵堕落他是看在眼底的,更多的是失望。 毕竟他见过崔庭风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曾对这个年轻人寄予厚望。 “酒品不好尚可以宽恕,但人品不好可就罪无可恕了!” 萧宝鸾语调幽幽,一双妩媚威严的凤眸却冷冷注视着赵宛嫣母子。 赵宛嫣对上她的眼神有些畏惧,但仍是强撑笑容,“长公主殿下,我知道你担心窈灵县主,但我儿子才三岁,他能说谎吗?” “三岁孩子说的话有什么可信的,无非就是大人教什么他说什么。”萧宝鸾嗤笑。 崔念辞眼泪汪汪,指着椒房殿:“阿辞说的是真的!窈灵县主就在里面!” “阿辞,娘相信你。” 赵宛嫣跪在了崇乐帝面前:“陛下,臣妇并无针对窈灵县主与明华长公主之意,只是不愿意让阿辞一个三岁稚童被冠上说谎成性之名。” “还请陛下令锦衣卫彻查椒房殿!” “若当真有人惊扰了先皇后的安宁,也可以儆效尤!” 崇乐帝尚未说什么,赵贵妃便已上前,搀扶起来了赵宛嫣。 “赵县主,这不必你担心。陛下对先皇后用情至深,当初就连皇后娘娘不慎灭了长明灯,惊扰了先皇后安宁,都被禁足三月,罚抄了数本佛经。” “若窈灵县主真做了同样的事,没道理,皇后能能罚得,她便罚不得。” 赵贵妃笑盈盈转身,“是吧,皇后娘娘。” 崇乐帝与明华长公主都皱眉看向了谢皇后。 谢皇后广袖下的拳头一紧,意识到赵贵妃又在把她当枪使,“赵贵妃,陛下自有决断,岂容你我置喙?” 崇乐帝冷哼了声,没再多看谢皇后一眼。 不过赵贵妃这话说对了,若误闯椒房殿灭了他与昭王所供奉长明灯之人是顾令窈,他也不会轻轻揭过。 功是功过是过,罚一下那丫头,才好叫她长长记性,日后莫要拖累明华长公主府! “萧燃!搜!” 崇乐帝没有去看明华长公主,担心她心软求情,冷声给锦衣卫指挥使下令。 萧燃应了声,伸手刚要去推椒房殿的大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围观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真的是窈灵县主?她不在里面躲着,竟然还敢出来?” “有明华长公主宠爱托举又如何?遭了陛下的厌弃,才刚得来的封地和食邑怕是要被收回去了吧?” 不少人都面露幸灾乐祸。 赵宛嫣唇角也勾起一丝弧度。 即便要不了顾令窈的命,她也要顾令窈再难翻身! 什么临安县封地,什么六百户食邑,什么封号窈灵,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小官之女,能踩在她的头上? 萧宝鸾不是喜欢顾令窈,厌恶她吗?那就让她看看,她所喜爱的女儿,今日要给她丢多大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萧靖澜想要坐实与窈窈共处一室?(第2/2页) 然而,当大门打开,一袭玄袍、身姿挺拔的萧靖澜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窈灵县主吗?怎么会是昭王殿下?” “崔家小公子小小年纪,眼神这么不好?” 原本面色阴沉的崇乐帝都愣了下,“靖澜?怎会是你?” 萧靖澜剑眉星目透着锋利,声音也冷,似裹挟了冬夜风雪,“今日是母后与兄长忌日,父皇,您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众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赵贵妃眯了眯眼,“大胆昭王!谁允许你这么跟陛下说话的?” “闭嘴!朕允许的!” 崇乐帝冷冷瞥了赵贵妃一眼。 赵贵妃温柔端庄的神色微微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崇乐帝,“陛下……” 赵贵妃温柔顺从,又不乏端庄威严,一向能把话说到崇乐帝心坎上,谢皇后还是头一回见她吃瘪,心下瞬间舒坦了许多。 “行了,赵贵妃,陛下与本宫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一个贵妃斥责先皇后抵触的皇子?” 谢皇后说话向来直接,即便入宫多年,吃了不少苦头,依旧是吃一堑再吃一堑。 “昭王,你错怪陛下了,是赵县主与永安侯之子,说窈灵县主误闯椒房殿,灭了长明灯。陛下也是心系先皇后,才亲自过来的。” 谢皇后三言两语说清楚了事情经过。 她看向萧靖澜的眉眼时,神色略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出身将门眉目英气却又带着空谷幽兰气质的女子。 萧靖澜站在椒房殿大门前,眼看着萧燃要进去,长剑飞出,挡在了他面前。 他冷冷扫过众人,“今夜椒房殿内唯有本王,任何人,不许惊扰我母后安息。” 萧燃眯了眯眼,当了那么多年锦衣卫指挥使,就连晋王对他都客客气气,瑞王见他更是像老鼠躲着猫似的,这个昭王,竟然如此不将他放在眼中。 他的手也按上了绣春刀,但在看到崇乐帝的手势后,只得退到了崇乐帝身后。 “里面当真只有你一人?”崇乐帝沉声问。 萧靖澜声音冷冽:“自然。” “那你母后的长明灯……” “完好如初。” 崇乐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赵宛嫣身上,冕旒下的眉目已浮现几分愠色: “赵宛嫣!” 赵宛嫣被吓得跪在了地上,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不可能!陛下,这不可能!” 她明明买通了宫人,待到崔念辞跑出来后,就将顾令窈关在椒房殿中。 那宫人也说了,椒房殿内只有顾令窈,怎么会忽然变成了萧靖澜? 萧宝鸾嗤笑了声,“有什么不可能的?赵宛嫣,看来你儿子的确小小年纪说谎成性啊。如此品行,即便是永安侯嫡长子,也不配承袭侯爵!” 赵宛嫣猛地攥紧了崔念辞的手臂,看向萧宝鸾的目光满是怨恨。 她如今最在乎的就是儿子的爵位! 萧宝鸾竟这么狠心,连她仅剩的一点尊荣都要夺走? 崔念辞被她用力抓着,终于人收到了极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疼!” “阿辞没有说谎!阿辞真的看到了窈灵县主!” 赵宛嫣不死心地望着崇乐帝,“陛下,兴许窈灵县主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生害怕,躲在了椒房殿的哪个角落?就连昭王殿下都不曾察觉到?不若还是让锦衣卫搜查一番吧。” 崇乐帝皱了皱眉,对这个赵宛嫣已厌烦到了极点。 萧宝鸾讥讽:“赵宛嫣,你还真是好大的口气,真当自己在太后宫里长大,整个皇宫便是你家?你想搜便搜?” 赵宛嫣面色发白,“长公主何必给我扣帽子?臣女自知只是父母双亡才得了太后几分怜惜。昔年在宫中也受过先皇后恩惠,所以才盼着无人惊扰她安宁。” “如今久久不见窈灵县主现身,若不叫锦衣卫查实,定会众说纷纭。长公主如此推脱,也会叫人怀疑是包庇养女。” “搜查椒房殿,也是还长公主和窈灵县主一个清白,不是吗?” 萧宝鸾嗤笑了声,上前掐着她的脖子: “那本宫还怀疑是你嫉妒窈窈,蓄意陷害呢!不若干脆让锦衣卫将你抓入诏狱,审上一审,也还你一个清白?” 就在这时,萧靖澜忽然冷声道:“让锦衣卫搜查椒房殿可以!” 这话一出众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萧宝鸾也皱起了眉头,妩媚威严的凤眸睨着他,透着警告。 原本她还不确定窈窈在不在椒房殿,但看到萧靖澜出来,萧宝鸾就能够确定了。 明知窈窈在里面,萧靖澜还让人去搜,是想干什么?想要坐实了,窈窈今夜与他共处一室,然后借此让皇兄给他和窈窈赐婚吗? 第91章 永安侯,你命中无子 第91章永安侯,你命中无子 萧宝鸾并不了解萧靖澜,但她能感觉到,萧靖澜那种坐镇中军调兵遣将多年养成的强势。 少年锐气如金戈铁马不可挡,想要什么都从不掩饰。 萧宝鸾能感觉到,他对顾令窈那种看似温柔顺从实则强势笼罩的占有欲。 她毫不怀疑,即便窈窈不愿意,即便人人阻拦,他也会不折手段得到窈窈。 但是,萧宝鸾不会允许! 她当初没有说“不”的机会,但她不会让她的女儿像她一样! 然而,萧靖澜面对她冷厉的视线,却只是微微颔首,让她放心。 可落在萧宝鸾眼里就是:这小子打我女儿主意,面对我的警告,还敢挑衅? 赵宛嫣听到萧靖澜的话,像是看到了救星。 崔念辞不会对她说谎,顾令窈肯定在椒房殿里,只要锦衣卫去搜,肯定能搜到! 到时候,陛下可能会因为明华长公主对顾令窈从轻发落。 但昭王仗着军功,连陛下都敢忤逆,定不会给明华长公主面子! 一刀砍了顾令窈泄愤都是有可能的! “昭王殿下英明……” 赵宛嫣正要恭维,就见萧靖澜宛如冰锥般的目光射向她,声音冷得不近人情: “但若是什么都没搜到,就因为赵县主几句话,扰了我母后安宁,又当如何?” 赵宛嫣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咬了咬唇,“若是锦衣卫没有找到窈灵县主,那我愿意为先皇后吃斋念佛三年,为她祈福!” “你是什么了不得的高僧道长吗?用得着你为先皇后祈福?” 萧宝鸾嗤笑了声,这会儿,她也反应了过来,萧靖澜和窈窈这应当是要给赵宛嫣下套。 于是凤眸微转,她漫不经心地说:“我瞧着你这浑身上下,也就县主的身份值点钱。若是你当真冤枉了窈窈,便自己剥掉县主朝服吧,也能为朝廷省下几石食禄。” 赵宛嫣瞳孔微缩,她赌不起,县主的身份是她最后的一层体面。 她正想说“不可以”,就见崇乐帝大手一挥:“准了!” 赵宛嫣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眼看着萧燃带着一众锦衣卫进入椒房殿,赵宛嫣也跟着进去了,站在门口处四处张望,生怕漏下了一个地方。 可越搜,她越是心惊,尤其是看到正殿的两盏长明灯都亮着时。 她忍不住看向崔念辞,低声问:“你真的把顾令窈引进来了?” 崔念辞重重点头。 最后,萧燃上前跟崇乐帝复命: “启禀陛下,椒房殿内无人。” 其实是有除了昭王以外其余两人留下了痕迹的,萧燃也能判断那是少女和小孩。 但是,作为天子近臣,陛下手里的刀,他实在太清楚刀锋应该指向何处了。 既然陛下只是让他查有没有人,那只需要回答现在有没有人即可。 崇乐帝颔首,让萧燃退下,而后冷冷瞥了赵宛嫣一眼,“传朕旨意。赵宛嫣冒犯先皇后,夺县主尊位,贬为庶人!” 赵宛嫣浑身弹软地跌坐在地。 崇乐帝已经甩袖走了,椒房殿的大门重重落锁。 萧宝鸾没走,笑着上前。 “母亲……你养了我八年,难道还不如只养了不到半年的顾令窈?” 赵宛嫣不甘心地望着她。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萧宝鸾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冷睨着面前的被她扇肿脸的赵宛嫣。 “你也配跟我家窈窈相提并论?” “你也知道我养了你八年,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才八岁,就敢放火烧折疏的院子,明知道他不良于行,还隐瞒他在火中?险些害他殒命?” 赵宛嫣一想到萧折疏,心底就有怨恨止不住上涌。 但抬眸望向萧宝鸾,双眸通红,盛满泪水:“母亲,我也是因为害怕失去你啊。你杀了我的亲生父母,说过不会迁怒我,可是,萧折疏回来后,你对我就是跟以往不一样了。” “你对他越是心疼,便对我越冷漠。我那时候年龄小,受了刁奴挑唆,才相差了,以为只要他死了,你才会像从前那般对我好。” 啪—— 萧宝鸾冷眼看着泪水如注的赵宛嫣,又扇了她一耳光。 她眼神睥睨,满是上位者的威仪,“你一个外室女,哪来的脸,占了本宫儿子的好处,还想要本宫待你如初?” “本宫对你稍有一丝怜惜,你便应当感恩戴德,明白了吗?” 她不欲与赵宛嫣争辩过往是非,瞥了眼身旁伺候的嬷嬷,轻飘飘地指了下赵宛嫣: “剥了她的县主朝服。”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崔庭风没有为赵宛嫣请封超品侯爵夫人,她在一众命妇中,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自己的县主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永安侯,你命中无子(第2/2页) 所以今夜宫宴,她身上簪钗首饰、衣裳鞋子,无一不是县主朝服的规制。 现在县主身份被夺,她只剩下了一身里衣和满头散乱鬓发。 那嬷嬷为着她的名节,没故意让她穿里衣见人,还特意丢了一套寻常宫女的衣裳给她。 可对赵宛嫣来说,如此羞辱,并不比让她穿着里衣回去的少。 椒房殿又恢复了宁静。 方才围着看热闹的朝臣和家眷们,这会儿都已跟着崇乐帝一起回了皇极殿。 椒房殿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了赵宛嫣、崔念辞和崔庭风一家三口。 崔念辞无措地站在赵宛嫣身旁,稚嫩的嗓音带着残忍的天真: “娘,你不是县主了吗?” “闭嘴!” 赵宛嫣朝他怒吼,用仅剩的一根银簪扎着他的手臂,扎出了一个个血洞。 “都怪你!都怪你!” “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崔念辞疼得大哭了起来。 “娘,我错了!” “爹爹,救我!” 他哭喊着望向那边的崔庭风。 崔庭风这会儿颓然地靠在朱红宫墙上,眼神空洞无神,与方才在众人面前学狗叫的酒疯子判若两人。 听到崔念辞的哭喊声,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对上赵宛嫣怨怼的目光,崔庭风还嗤笑了声,“扎手臂算什么?扎脖子啊。” 赵宛嫣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崔念辞鲜血淋漓的手臂,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眼泪啪嗒啪嗒流下,一把抱住了崔念辞。 “阿辞,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 “娘只是太生气了。你知道的,一有人惹娘生气,娘就会不受控制。只有惹娘生气的人消失,娘才会好起来。” 赵宛嫣又愤怒地看向崔庭风,声嘶力竭地吼:“崔庭风,你怎么能那么冷血!阿辞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盼着他去死?” 崔庭风骂了句:“癫婆。” 他就要走,忽然,听到了椒房殿内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转身看去。 赵宛嫣也抬头,就见满头珠光宝气,身着华丽喜庆红裙的顾令窈走了出来。 赵宛嫣瞳孔倏然瞪大。 “顾令窈!” “你果然在椒房殿内!” 顾令窈走到她面前,一双杏眸微寒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对呀。” “但那又如何呢?” “还有人会相信你吗?” 赵宛嫣正想大喊,将刚才的人都叫过来抓顾令窈,可左右四下张望,漆黑一片,不见人影。 这里除了顾令窈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她和儿子的话不会有人再相信。 赵宛嫣的目光落在了崔庭风身上,如同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语气近乎哀求: “侯爷!你帮我作证!我们多年夫妻……” 顾令窈也挑眉看向崔庭风。 崔庭风举起了双手,捂住了眼睛,“啊,本侯什么都没看到。” 赵宛嫣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哀求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近乎嘶吼怒问:“崔庭风!我可是你妻子!你为什么总是要在外人面前给我难堪?我丢人,我被人欺辱,你有什么好处?” 崔庭风这才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泛着冰冷和恶劣: “赵宛嫣,你当初费劲手段嫁给我,现在的一切不就是你想要的?” “委屈?那也给本侯受着!” “属于我妻子的尊荣,你一点也不会有!” 赵宛嫣心中漫上了一丝后悔,当初她或许,不应该选崔庭风的。 当年崔庭风何等耀眼,远胜过其他求娶她的郎君,可现在,不过四年,崔庭风在邺京便已泯然于众,甚至还不如当初求娶她的郎君。 但在看到身旁哭个不停的崔念辞时,赵宛嫣抱紧了他,又打消了方才的想法。 不,她还有孩子。只要崔庭风死了,她的孩子就是永安侯。 永安侯府世袭罔替,是旁人再如何努力也够不上的勋贵高门。 只要她儿子成了永安侯,长大后,定会为她请封一品诰命夫人,到时候,即便是崇乐帝也要按照以往规制行事,否则御史台定会为她上书! 至于顾令窈…… 她总不会日日都有今日的好运气! 赵宛嫣不知道顾令窈是躲进了椒房殿的暗道中,以为她是侥幸躲过了锦衣卫的搜查。 然而,让赵宛嫣没想到的是,顾令窈竟会忽然跟崔庭风说: “永安侯,你命中无子。” 第92章 该不会是因为,严颂时是你亲手杀 第92章该不会是因为,严颂时是你亲手杀的吧? 听到顾令窈的话,崔庭风脚步停住。 他见顾令窈脸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向了赵宛嫣和崔念辞母子二人。 崔念辞手臂鲜血淋漓,赵宛嫣刚撕了里衣给他包扎。 她也听到了顾令窈方才的话,眼底满是震怒。 对上崔庭风沉冷的视线,赵宛嫣陡然拔高了音量。 “侯爷!顾令窈分明就是在挑唆你我夫妻关系,你不要相信她的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是,当初是我算计了你,爬上了你的床,可我清清白白的身子也给了你啊,阿辞就是你的孩子!” “你即便厌恶我,也不该不认自己的血脉!阿辞是你唯一的血脉,崔家的香火往后都还要靠着阿辞来传承!” 崔念辞也泪眼汪汪地喊着崔庭风:“爹……” 崔庭风冷漠地别开视线,看向顾令窈,放荡不羁的面上带了恳切,甚至还朝她拱手作揖: “肯定窈灵县主告知,奸夫是何人?” 赵宛嫣见崔庭风丝毫不信,单凭顾令窈一句话,就定下了她与人通奸的罪名,气得浑身发抖。 “崔庭风,你还是不是男人?” “当年我是给你下了药强行逼你就犯没错,但我也仅是对你如此!当初的元帕我还留着,你也请医婆来验过,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就是给你了!” “后来我嫁入永安侯府,你冷落我,让我像盯犯人似的盯着我,我何曾接触过外男?阿辞除了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孩子?” 赵宛嫣越说越气,攥着崔念辞转身,“你在人前给我难堪,处处冷落羞辱我,这就罢了,但事关阿辞,我定要回府求婆母做主!” 她又冷冷剜了顾令窈一眼,“窈灵县主,你胆敢污蔑永安侯府嫡长子的出身,这事没完!我定会去婆母一起告到太后和陛下面前!” 赵宛嫣是有底气的。 她婆母虽然也不喜欢她,但对阿辞这个唯一的孙子却极为重视。 崔庭风这些年虽然不碰她,但也没碰过别的女人,显然是打算了为了那个女人守身如玉一辈子。 呵,那正好,除了阿辞他也不会有别的子嗣。 到底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多年,崔庭风厌恶鄙夷赵宛嫣,但也了解她。 见她真情实感的愤怒,也不由怀疑起来,难道真的是顾令窈故意挑拨离间? “窈灵县主可有证据?” 崔庭风跟顾令窈说话时语气依旧缓和,眼中暗含鼓励。 顾令窈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盼着自己被戴了绿帽的。 不过……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赵宛嫣:“你怎么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那个叫做严颂时的,难道不是你的奸夫?” 听到严颂时这个名字,赵宛嫣眼底有惊骇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恍惚。 她盯着顾令窈冷笑了声,看向崔庭风,“侯爷,你觉得呢?一个早就死了的人,能是我的奸夫?” 崔庭风眼底的希望也一点点散去。 严颂时是户部尚书严如磐的长房长孙,与他年岁相仿,曾都在大理寺工事,交好一时。 当初严颂时是喜欢赵宛嫣的,还私下同崔庭风说过,他要去探探赵宛嫣的口风,跟她提亲。 可后来严颂时在查一笔朝廷银款去向时,突然出了意外,马车失控坠落山崖,死无全尸。 严颂时虽是世家子弟,但却满身清正风骨,铁面无私,就连族中子弟犯事都能秉公处理,崔庭风一向欣赏他的人品,将他引以为知己。 他因公殉职后,那笔朝廷银款去向也彻底成了无头悬案。 崔庭风当时查到了一些苗头,也随着严颂时的死,彻底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严颂时之死尤为感伤,所以那日在宫宴上,见到同样为了严颂时之死而黯然神伤的赵宛嫣时,才会出言宽慰。 毕竟是好兄弟生前最爱的女人,他那时年少气盛,又讲义气,便没对赵宛嫣设防,喝下了她那位加了料的酒。 可没想到,等他酒醒,就已经与赵宛嫣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处。 不少参加宫宴的夫人们都瞧见了那一幕。 赵宛嫣哭着要他对她负责。 崔庭风在大理寺办了那么多案子,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愤怒和厌恶齐齐涌上心头,若不是他母亲拦着,他都想要掐死赵宛嫣。 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恶心至极,不配让严颂时心悦于她! 崔庭风早已心有所属,他钟情的是母亲娘家来投奔的远房表妹。 表妹虽出身寒微,但聪慧灵秀,经常能与他一块儿讨论案子,总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提点。 母亲知晓他们两情相悦时,是有些不悦的,但也并未为难表妹,而是与他分析利弊,以过来人的经验谈及了门不当户不对可能出现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该不会是因为,严颂时是你亲手杀的吧?(第2/2页) 崔庭风身为大理寺最年轻有为的官员之一,本就理性,思考过后,对答如流地给出了母亲解决方案。 母亲便再没有阻拦。 后来崇乐帝想要让崔庭风尚公主,崔庭风拒绝了,他想要去与表妹坦诚心意,然后再求旨给他和表妹赐婚。 他心知表妹出身寒微,成了永安侯夫人定会遭人非议,但若有了圣旨,那就不一样了。 他要给表妹底气。 可没想到,他还未来得及求旨赐婚,就先出了赵宛嫣这档子事。 比陛下赐婚圣旨先来的,是赵太后赐婚的懿旨。 赵太后甚至请了太医来给赵宛嫣把脉,证实了就是他夺走了赵宛嫣的清白,赵家与太后逼迫,他不得不娶。 崔庭风对表妹的情意也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他很清楚,表妹从不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她是悬崖峭壁的兰草,纤柔坚韧,知道他已有妻子,绝不会再与他纠缠,更不会委曲做妾。 他也不愿让她委屈,所以只能让母亲好生为表妹挑选一门亲事。 表妹在他大婚前便回了老家,此后多年,音书尽无。 他只偶然在酒意朦胧间,听到母亲说过,她嫁了一户殷实的人家,日子过得很好。 对崔庭风来说,这便足够了。 成婚后,赵宛嫣善妒恶毒,但又喜欢彰显自己的贤良大度,给他纳过不少妾室通房。 崔庭风一律没碰,但赵宛嫣只要瞧见他多看谁两眼,便会寻个由头折磨她们,因她而死的不计其数。 可偏偏那些都是她正正经经买回来的奴,她有权决定发卖或是打杀了她们。 崔庭风只觉得荒谬,他一个为人平反冤屈,核查案件的大理寺寺丞,却只能眼睁睁见人行凶作恶,却无法用律法令其付出代价。 他道心破碎,自此荒废前程,空守着爵位领个闲职过日子,成日里饮酒沉醉,浑浑噩噩。 崔庭风也时常想,若当初严颂时没死,会不会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严颂时没死。” 顾令窈清脆的嗓音在冬夜里宛如冰凌坠落,惊得崔庭风与赵宛嫣都不由打了个激灵。 “不可能!” 赵宛嫣语气笃定,盯着顾令窈冷笑:“是长公主告诉你我与严颂时曾议过亲的旧事吧?所以你才拿他来污蔑我的清白?” “只可惜我嫁入永安侯府时,他就已经死得透透的,葬礼都办过了!顾令窈,你便是有看见死人的本事,也不能将死人说成活人吧?” 就连崔庭风都不再沉默:“窈灵县主,严颂时确实死了。我成婚之前,便去过他的灵堂上香。” “当年严颂时死得蹊跷,你可曾见过他的尸骨?”顾令窈幽幽问。 崔庭风眼底闪过一丝悲痛,“严颂时是因公殉职,被人灭口,我曾提议让仵作给他验尸,但却遭到了严尚书的拒绝。” “严家人不愿让严颂时死后再遭折磨,但严尚书看在我与严颂时情义深重的份上,还是让我看了一眼。” “严颂时他……摔落山崖后被野兽啃食,只剩下了骨头,但他的腿骨幼时曾摔断遭庸医接反,走路略有跛脚,旁人看不出来,可我却是知道的。我敢确信,那就是他的尸骨。” 顾令窈眉梢微挑,“确信?永安侯与严颂时昔日也曾是大理寺双杰,难道会不知道,这样的尸骨轻易便可仿制?” 崔庭风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些恍惚,但此刻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二十多岁的人瞧着跟四十多岁似的。 “严颂时性情骄傲,即便是至亲,也不愿让他们知晓他的难堪。他腿骨接错的事,就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只有我与严尚书知晓……” 崔庭风说着,多年前的那个恐怖猜测,在今夜又悄然涌上了心头。 他倏然抬眸便对上了顾令窈似笑非笑的杏眸。 “所以尸骨是可以伪造的,不是么?” 崔庭风没有说话。 但赵宛嫣袖下的拳头却不由攥紧,冷笑着问:“顾令窈,这话你敢不敢到户部尚书面前说?你怀疑他这个当祖父的,伪造了亲孙子的尸骨?” “你该不会想说,严颂时当年是诈死吧?你不是会玄学吗?倒是用他的八字算一算,他如今是死人还是活人啊!” 顾令窈幽幽转向她,语气惊讶,“咦,赵宛嫣,亲眼见过严颂时尸骨的崔庭风,都不敢确定,严颂是真死了,为何你如此肯定?” 赵宛嫣被她的眼神盯着有些背脊发凉,但紧接着,她便又听到了小女郎笑意盈盈却让她汗毛倒竖的话: “该不会是因为,严颂时是你亲手杀的吧?” 第93章 臣女要揭发户部尚书严如磐 第93章臣女要揭发户部尚书严如磐 赵宛嫣眼底惊恐一闪而过,怒瞪着顾令窈:“你血口喷人!” “顾令窈,当年严颂时是因为查案被人灭口,因公殉职,我与那批银款毫无干系,你竟然冤枉我杀害朝廷命官!” “侯爷,当初的事你也是查了的,严颂时马车失控坠崖那么大的事,你觉得,是我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深闺孤女能做到的吗?” 崔庭风当初确实查了,也确实知道那不是赵宛嫣做的,但却依旧对她的气急败坏视若无睹。 他只是问顾令窈:“窈灵县主方才说的,严颂时没死,是什么意思?” 赵宛嫣也像是抓到了顾令窈的言语漏洞,冷笑着问:“是啊,顾令窈,你怎么一会儿说严颂时没死,一会儿说我杀了他?装神弄鬼把自己脑子都弄糊涂了?” 顾令窈并未受赵宛嫣激动的情绪所影响,明艳娇俏的小脸严肃认真,摆着手指头数: “严颂时坠崖时没死,严家办的丧宴上,那口棺材里放着的也不是严颂时。 “当时那种情况,只有严颂时死,那个涉及上百万两赃银的案子,才会成为无头悬案。这点,永安侯应当清楚。” 崔庭风眼底悲怆地点头,“可我后来也曾派人去山崖下找过,没有……” “当然没有,严颂时当时回来了。他带着查到的证据,回到了邺京,混入了永安侯府找你。” 听到顾令窈的话,崔庭风瞳孔骤缩:“怎么可能?我从未见过他……” 顾令窈笑而不语地看向赵宛嫣。 赵宛嫣在听到顾令窈说严颂时回来找崔庭风时,便已惊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一直觉得,顾令窈在宫宴上那一出跟变戏法似的,想必没多少真本事。 但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后悔了。 她不应该因为嫉妒她得到明华长公主宠爱,就设计针对她。 她以为,那个秘密,永远也不会有人知晓。 毕竟她只是让一个本就死去的人,彻底去死。 崔庭风也顺着顾令窈的视线,看向了赵宛嫣,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骤然阴狠: “是你!” “婚后那一段时间,我在大理寺办案,鲜少回府。严颂时混入侯府,见到了你,可你却没有派人来告诉我?” 他又神色复杂地看向崔念辞,从前没有往那个方面想,但现在,崔庭风才发觉,崔念辞相对于他,的确更像严颂时。 “那段时间,严颂时不敢回尚书府,也不敢来大理寺找我,唯一安全的地方便是永安侯府。” “我说我与你不过有过一次,还是被下药后,怎会如此轻易有了身孕?所以便是那时候,我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碰你,你才跟严颂时苟合,怀上了崔念辞?” 崔庭风说着又不由皱眉,想起记忆中那个一身清正,光明磊落的同僚知己,又摇了摇头。 “不。严颂时既知道你成了我的妻子,便不会碰你。他是个君子,不会将私欲凌驾于道义之上。” “是你又对他用了药!” 崔庭风在宫宴上吃过亏,即便将赵宛嫣娶回家,也一直放着她对他用药。 所以他没再中过招。 但严颂时不一样,赵宛嫣惯会在人前唱戏,定然也在严颂时面前演,将自己说得无辜。 严颂时中计后说不准还会懊悔是自己情难自控,会觉得对不起崔庭风,说不准还想着解释让崔庭风写放妻书,自己对赵宛嫣负责。 而严颂时在赵宛嫣面前不设防,赵宛嫣利用他怀上永安侯府的骨肉后,又怎会为了他一个已被家族抛弃的“死人”,而放弃永安侯夫人的地位? 顾令窈见崔庭风攥紧拳头,隐忍怒意,知道他是想明白了。 “没错。赵宛嫣就是在那个时候,怀上了崔念辞。利用完严颂时后,她便杀了他。” 顾令窈欣赏着赵宛嫣惊恐崩溃的神情,笑盈盈地问: “让一个死人彻底死去,本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是不是啊,赵宛嫣?” 赵宛嫣没想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知晓的最大秘密,竟然会有一日被人揭开。 她看顾令窈的目光,犹如在看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厉鬼,“你……你怎么会知道?” 顾令窈说得,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可四年前,她才不过八九岁吧? 她即便是神探在世,也不可能将严颂时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这……更像是严颂时亲口告诉她的那般! 冬夜冷风吹过,梅香沁骨,赵宛嫣冷汗直冒,眼神惊疑不定地瞟着周围,总感觉四周像是围满了东西。 顾令窈看出了她的想法,凑近她,嗓音温凉,语调幽幽的,“别看啦,在你身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臣女要揭发户部尚书严如磐(第2/2页) “那段时日,他不是经常在你身后,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字吗?” 赵宛嫣僵硬地转过身,就见肩头,搭着一张褪色的熟悉人脸,正温柔地看着她,透着瘆人。 不是严颂时,又是谁? “啊——” 赵宛嫣吓得跌坐在地。 她本就被剥了县主朝服,鬓发散乱,只胡乱穿着件宫女的衣服,此刻身下漫开水渍,更是狼狈不堪。 赵宛嫣被吓尿了。 崔念辞也吓得直往她身后缩。 崔庭风看到忽然现形的严颂时,也不由微怔,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他还活着。 如果不是能穿过他透明的身体看到他身后的景致。 “颂时?” 严颂时自己都愣了下,自从当初他被赵宛嫣杀害,尸体被她埋葬,魂魄始终不得安息,便一直跟在了赵宛嫣身后。 他跟在赵宛嫣身边,曾无数次见到将自暴自弃的崔庭风,无数次呐喊,想要跟他说对不起,想要告诉他藏着账本的位置。 可却他用尽力气,阴阳相隔,崔庭风怎么也无法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 “庭风?你……能看到我?” 崔庭风当年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严颂时没死,如果他死了后能托梦告诉他,贪污之人是谁,银藏哪,那该有多好。 但他如今荒废颓败,早已不是当年一腔热血的大理寺双杰。 听到严颂时一如往昔的声音,崔庭风心情复杂:“是。我也能听到你的声音。” 严颂时激动得鬼魂都在乱飘,若还是个人,这会儿定要激动得双目通红。 “太好了!庭风!你一定要替我回禀陛下,我查到了贪污赃银的凶手!就是我祖父严如磐!” “当年在我马车上动了手脚,要将我置之死地的,也是我祖父!” 严颂时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做出了如四年前一样的决定。 大义灭亲! 曾经他或许还会挣扎,会痛苦,但是现在,他成了个漂泊四年的孤魂野鬼,早就只剩下了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执念!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执念,他才会迟迟没有去投胎。 然而,激动过后,严颂时看着对面沧桑颓废的崔庭风,却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崔庭风苦笑:“颂时,我已经不在大理寺任职了,现在只领了个五品的闲职,从不去衙门点卯。若非永安侯的爵位,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 “而且如今……陛下厌弃了我,恐怕都不会见我。” 严颂时面上也露出了苦笑。 他这些年,一直跟在赵宛嫣身边,也是亲眼看着崔庭风怎么过来的,又怎会不知? 顾令窈一个旁观的人,都忍不住觉得物是人非。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陛下。” 顾令窈便是为了严颂时身上的功德,也打算好人做到底。 严颂时惊喜地看向顾令窈,拱手一礼:“多谢窈灵县主!” 他很清楚,自己忽然能够现形,定然与这位郡主脱不了干系! 顾令窈摆摆手,又瞥了眼赵宛嫣,冷声吩咐了句:“把她也带上。” 崔庭风以为她在吩咐自己,正要去抓赵宛嫣,就见暗处窜出来了两个人影。 竟是暗卫! 崔庭风看到暗卫将赵宛嫣和崔念辞按住,还有些惊愕。 虽说世家勋贵豢养暗卫是常有的事,永安侯府也有暗卫,平日里这些暗卫就隐匿行踪远远跟着,随叫随到。 但是,这里可是皇宫啊! 陛下竟然会容许有人带暗卫进宫? 早就听闻陛下宠爱明华长公主,对其多有纵容,没想到,竟爱屋及乌至此,对窈灵县主都如此。 顾令窈没说,这俩暗卫是萧靖澜留下来的。 她还没胆大包天到把长公主给她的暗卫带进宫,但是萧靖澜既然给她留了人,她不用白不用。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皇极殿。 萧宝鸾见顾令窈迟迟没有回来,还有些担心,不停地朝着萧靖澜使眼刀子。 她都快要坐不住,亲自去问萧靖澜,到底把顾令窈藏哪儿了。 但这时,顾令窈回来了。 她跟着崔庭风一起,身后暗卫羁押着赵宛嫣和崔念辞,还有一个陌生青年跟在他的身后。 萧宝鸾感觉她身后那青年有些奇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身体竟是透明的?那不是……鬼? 就见顾令窈走到了大殿正中,对着崇乐帝行了个礼。 “陛下,臣女要揭发户部尚书严如磐,贪污国库三百万两银,谋杀朝廷命官!” 第94章 旧案重提,是祖父杀亲孙! 第94章旧案重提,是祖父杀亲孙! 殿内方才有贵女献过才艺。 顾令窈上来时,殿内宴饮的众人也以为她要献艺,不曾想,她开口便是一道惊雷。 原本有些意兴阑珊的崇乐帝,猛地坐直了身子,隔着冕旒与殿内的顾令窈大眼瞪小眼: “你刚才说揭发谁?” 顾令窈吐词清晰:“户部尚书严如磐。” 殿内众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窈灵县主可真是能折腾,方才不见了人影,让锦衣卫一阵好找,这会儿才回来,就说要揭发户部尚书?哗众取宠也断没有拿朝廷命官开玩笑的!” “严尚书乃是三朝元老,太祖皇帝留下来的老臣,一辈子为了大邺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谁去了他府上不说一句清廉?” “就连锦衣卫都没查出他贪污,窈灵县主一个人难不成比锦衣卫还厉害?” 众人对户部尚书严如磐的印象就是抠门而清廉,觉得他十辈子都贪不到三百万两银子。 而此刻,被众人议论的户部尚书严如磐,此刻正端正地坐在席上。 他不喜饮酒,面前除却宫宴佳肴便是一盏清茶,满头华发皆白,一身半旧绯色官袍,腰间犀带磨损严重,也没有玉佩香囊做配饰,处处透着简朴二字。 听到顾令窈的指控时,严尚书沏茶的枯皱老手一顿,但眉头却没动一下,依旧稳稳地给自己面前沏上了一壶清茶。 他历经三代帝王,宦海沉浮,坐在正二品户部尚书这个重要位置上,不止一次被人弹劾贪污。 但是被一个小女郎弹劾,还是头一遭。 严尚书甚至没抬头看顾令窈一眼,也没有争辩,只是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 就有无数朝臣站出来替他说话。 “窈灵县主,污蔑朝廷重臣可是大罪,便是陛下再宠爱明华长公主,也不可能包庇于你!你可现在跟严老尚书赔罪致歉,说不准还能免于责罚。” 户部左侍郎起身,笑眯眯地跟顾令窈说话,可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顾令窈不卑不亢地反问:“这位大人是刑部的吗?” 户部左侍郎皱眉:“不是。我乃户部左侍郎刘开源。严老尚书如何清廉为国,我们户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顾令窈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既不是刑部的大人,如何就给我定下污蔑朝廷重臣的罪名了?” 刘开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很快便重振旗鼓,气势丝毫不输地冷声质问: “哼,窈灵县主,我虽不是刑部官员,但凡事讲究证据!你空口白牙就说严老尚书贪污三百万两银子,证据呢?没有证据,那不就是污蔑?” 不少朝臣纷纷附和。 “就是啊,说严老尚书贪污三百万两银,那倒是把账本送上来啊!或者是说出藏银地点啊!” “还污蔑严老尚书杀害朝廷命官,那倒是说说,严老尚书杀了谁啊?可别瞧见严老尚书身边有几个罪臣魂魄,就觉得是严老尚书的罪过。这些年,严老尚书可没少亲自监斩贪污国本的蛀虫!” “人证物证都没有,不是污蔑是什么?” 席间,明华长公主见顾令窈被文武百官群起攻之,不由攥紧了拳头。 窈窈答应了为她在皇兄面前揭发严如磐。 萧宝鸾原打算等宫宴结束后,再私下带顾令窈与崇乐帝说。 但她没想到,顾令窈竟然会当众揭发。 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此时即便是她站出去护着顾令窈,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那些信任推崇严如磐的官员们愈发群情激愤。 “别担心,窈窈自有成算。”一旁的顾砚安握紧了她的手。 自从跟顾令窈一起经历了葛家村虎妖的事,见识过闺女的能耐,顾砚安对顾令窈可谓深信不疑。 萧宝鸾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懊悔:“都怪我没同窈窈说清楚。她是为了我才成了众矢之的。” “阿鸾,你小看窈窈了。即便不是你恳求,她亦会为民请命。她年岁虽小,却心有沟壑,怀着令天下清平的志向。” 顾砚安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既知道,便不会坐视不管。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顾令窈满头簪钗步摇,锦绣绫罗堆身,明艳华美透着庄严。 她独自一人,面对满殿群臣诸公的指责,尚带着些许稚气的小脸不带丝毫慌乱。 “谁说我没有证据?” 她的嗓音清亮,空灵,比登闻鼓的声音更令人心惊。 上首的崇乐帝重重将杯盏落下,清脆的声音引起了群臣的注意,方才群起攻击顾令窈的朝臣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但闭嘴前几乎都说了同样的话—— “陛下,严老尚书一生清正,不容污蔑,还请陛下明鉴!” 崇乐帝目光幽沉地看着顾令窈,已没有了半点长者的慈爱,全然是上位者的冷酷与犀利: “窈灵,你有什么证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旧案重提,是祖父杀亲孙!(第2/2页) “人证。” 顾令窈退让到一旁,看向了有些恍惚瑟缩的崔庭风,“永安侯。” 席间的严如磐品茶的动作一顿,而后苍老布满裂纹的唇间溢出讥嘲,笑着摇了摇头。 方才众人就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永安侯一家,但都没想到,永安侯竟然会是顾令窈的人证。 不少人嗤笑。 “永安侯一个整日酗酒消沉的勋贵,连个要职都没有,怕是连户部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能有什么证据?” “现在的永安侯就是个酒囊饭袋,真当他还是四年前的大理寺双杰?” 就连崇乐帝都皱眉看向了崔庭风,眼神里透着冷意。 崔庭风对上这样的眼神,一时竟有些退缩。 “庭风。当初我们说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清真相,令真凶伏法。” 严颂时像风一样的声音传来。 崔庭风方才还迷茫退缩的眸子陡然坚定,他攥紧了拳头,上前拱手一礼,义正言辞地道: “陛下,不知您可还曾记得,四年前户部拨下的百万两赈灾银失窃一案?” 崇乐帝早就厌弃了崔庭风,还以为他又要在御前发癫,没想到他竟一本正经地提起了旧案。 恍惚间有一瞬,他觉得殿内那个不修边幅的身影,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大理寺寺丞重合。 崇乐帝多了几分耐心,沉声问:“此案,朕当初交给你与严颂时查办。但后来,严颂时意外身陨,关键的账本也不翼而飞,你也请辞了大理寺的官职,此案,便成了一桩悬案。” “是,但当初,微臣便有一些猜测,尚未来得及证实,也没有与陛下说。” 崔庭风像是回到了当年,说起案子细节如鱼得水,条理清晰。 “当年微臣便查到了,此事恐怕与户部尚书严如磐有关!” “荒谬!” 户部左侍郎刘开源是严如磐提拔上来的,只等严如磐乞骸骨,他就能顶上去当新的户部尚书。 这会儿,他言辞激烈地维护严如磐: “永安侯,当年严老尚书最器重的长孙严颂时也参与了查案,甚至还因查到了关键证据惨遭灭口!” “严颂时坠落山崖,尸骨无存,严老尚书一夜白头,悲痛欲绝,为此大病了一场,整整一个月不曾上朝!” “你如今说这桩旧案的主谋是严老尚书,难不成,严颂时也是严老尚书这个亲祖父杀的?” 严如磐老脸依旧沉稳,当年崔庭风就怀疑他了,也查到了这些蛛丝马迹,但是,那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没有足够的证据指正他。 当年他尚且不降崔庭风放在眼里,现在,更不会将荒废颓败了四年的永安侯当一回事。 然而,崔庭风一句话,却令他大惊失色。 “是!当年设计严颂时坠崖的就是严如磐!而且严颂时没死,他活着回到永安侯府找我了!” 严如磐终于猛地抬头,一双苍老的眸子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当年他派了许多人去找严颂时,都没找到他的尸骨,但为了让朝廷尽快结案,还是伪造了尸骨,定下了严颂时的死讯。 这些年,他也曾怀疑过,严颂时是不是还活着。 他看着严家的孙辈们一个个长大,都没有能比肩严颂时的子孙,也曾有过遗憾。 他一度懊悔自己教导这个孙子时,将他教导得太过优秀,以至于他处处以君子来规束自己,而忘了和光同尘。 “颂时呢?他既活着,为何四年都未出现?” 严老尚书心情复杂地站了起来。 “他就在这。” 崔庭风让开,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严老尚书不由皱眉,压抑着怒火,沉声质问:“永安侯何故拿老夫最痛惜的孙子来开玩笑?” 崔庭风自己都愣了下,刚才严颂时不是还在吗? 他慌忙地朝着顾令窈看去,“县主?” “莫慌,只是现形诀时辰到了。” 顾令窈之前给严颂时用的是现形诀,只能让他现形一刻钟,在他进入皇极殿后身形便逐渐隐去。 刚才崔庭风说话的那会儿功夫,顾令窈就站在殿内大柱子后,拿出黄符纸和朱砂笔画了好几张符纸备用。 这会儿,听到崔庭风的话,她指尖一动,“嗖”地一声,便有一张现形符落在了严老尚书面前。 现形符凭空自燃。 严老尚书脚步猛地停住。 户部左侍郎刘开源怒瞪向顾令窈,“窈灵县主,严老尚书年纪大了可经不得吓,这要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然而顾令窈从大柱子后探头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似笑非笑地问: “这就经不住吓了?” 严老尚书皱眉,可还不等他说什么,面前,现形符燃尽的地方,便缓缓显现出了一个人影。 “祖父。” 第95章 太后亲口赐死赵宛嫣! 第95章太后亲口赐死赵宛嫣! 少年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 但此刻他的面容青灰,嘴唇泛紫,身形皆透明。 严如磐苍老的眸子瞳孔骤然一缩,脚步踉跄了下,险些摔倒在地。 他嘴唇嗫嚅了下,嗓音嘶哑沧桑:“颂时……” 刘开源也被这忽然显现的鬼影下了一跳。 作为严如磐的得力下属,他也是见过严颂时的模样的。 死了多年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他吓得尖叫出声:“鬼啊!” 他的叫声在殿内并不突兀,因为此刻还有不少人在叫,尤其是严家人。 严父严母也都纷纷离席,双目通红地围到了严颂时面前。 “阿时,你……你怎么还没有投胎?” 他们早就接受了儿子死去的现实,也一直安慰自己,儿子早就投胎转世,兴许已托生到了一个富贵人家。 可现在,严颂时的鬼魂出现在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他们的自我安慰不过是欺骗自己的谎言。 他一直没有得到安息! “阿时,你怎么这副模样,是谁下毒杀了你?” 严夫人通过严颂时生前的死状猜测到了他的死因。 “是赵宛嫣。” 顾令窈好心解答了她这个问题。 严夫人双眸陡然锐利,愤怒地朝着赵宛嫣扑去,掐着她的脖子。 “贱人!枉费我儿当初心悦于你,不曾想,你竟如此心如蛇蝎!” 还是锦衣卫上前拉开了严夫人,赵宛嫣才没有被活活掐死。 赵宛嫣翻了个白眼,冷笑:“是我杀了严颂时又如何?但真正想要让他死的,不是你们严家吗?” 严夫人身为严家主母,对严家的事也多少知道,闻言面色发白,脚步踉跄。 “颂时,娘请大师为你超度安魂,送你去轮回好不好?尘缘已了,你又何必执着?” 严夫人近乎哀求地望着严颂时。 她压低声音恳求:“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父母兄弟所有亲族都为你陪葬吗?” 严颂时忽然笑了起来,方才有那么一瞬,他看到母亲时,有些心软。 但他生前不曾为私情所动摇,死后因执念而滞留人间,更不会为私情而废公。 他想的是,揭发祖父的罪行后,若母亲不知此事,他可以求陛下网开一面。 可没想到母亲跟他打感情牌,只是为了让他停止揭发。 他摇了摇头,眸光凛然,“不行!昔日祖父贪污百万赈灾银,饿殍遍野,无数百姓因此丧命,那些鲜血与罪孽,便是我们严氏全族陪葬,都偿还不清!” 严夫人眼神已经冷了下来,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怨怼和责怪。 严颂时别开了视线,看向严如磐,“祖父,我年幼之时,你曾教导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忠孝礼义,忠字在前。你派人杀我,我并不怪你,但如今我血肉之躯已毁,只剩忠魂。” 严如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严颂时对上首的崇乐帝拱手,高声道: “陛下,微臣严颂时不辱使命,查清了那消失的百万赈灾银,皆落入臣祖父严如磐之手!” “昔日杀人灭口,令微臣坠崖的,亦是严如磐!” 满殿寂静。 来自死者本人的指控,比所有人证物证都要更铁证如山! 严颂时又一一讲述了当年他坠崖后,大难不死,混入永安侯府发生的事情。 包括与赵宛嫣的纠葛,以及赵宛嫣毒杀他之事都事无巨细说来。 满殿哗然! “什么?赵县主的孩子是严颂时的?太狠了吧,借种生子还要把人杀了!” “什么赵县主,方才她污蔑窈灵县主惊扰先皇后安宁,已经被废了县主身份!永安侯又不曾为她请封过诰命,如今她不过一介庶人罢了!” “永安侯真是太惨了,难怪当年他睡了赵宛嫣还不想娶,原来一切都是赵宛嫣的设计!” 赵宛嫣刚才被严夫人掐得都快丢了半条命,这会儿,听到严颂时如此不给她活路,魂都丢了一半。 她恳求地看向上首的赵太后。 当初她因为差点害死萧折疏,被明华长公主打得丢了半条命,赶出家门后,是赵太后看在她是赵驸马唯二骨血的份上,收养了她。 后来,也是太后做主,给她和永安侯赐婚。 她希望赵太后再帮她一把。 然而,上首的赵太后却是冷淡地撇开了视线。 一旁的赵贵妃甚至还能听到,她冷哼了声:“蠢货!” 赵贵妃无奈笑笑,安抚赵太后,“毕竟只是个外室女。太后娘娘抚养她多年,给了她一门好亲事,已经是对大哥仁至义尽了。” 她也不打算掺和赵宛嫣的事。 毕竟已事关杀害朝廷命官这样的大罪。 但是,萧宝鸾可见不得她们这样云淡风轻地置身事外。 这些年太后怨恨她杀了她最喜爱的侄子,没少抬举赵宛嫣来恶心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太后亲口赐死赵宛嫣!(第2/2页) 现在也该轮到她用赵宛嫣来恶心赵太后了! “母后,赵宛嫣可是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你,到底是您一手教养出来的侄孙女,您就真不管了?” 赵太后不由攥紧了扶手,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萧宝鸾: “此言差矣。明华,哀家不过是收留了她几年,说到底,你才是她的嫡母,她可是自小在你身边长大的。” 萧宝鸾笑容更为灿烂,“母后,当年她在我身边,意图放火杀人,我可是想要将她杖毙的!说起来,当初还是您救下了赵宛嫣的贱命!” “若不是您救下她,说不准严颂时便不会死,这百万赈灾银被贪污的案子,也不会到了今日才水落石出!” 赵太后面色难看,没想到萧宝鸾这么无耻,这都能怪在她身上。 她又不能预知未来! “明华,你这是在责怪母后?” 赵太后面色阴沉,搬出孝道。 萧宝鸾心底嗤笑了声,知道她理亏时就会这招,面上笑容依旧真切: “儿臣怎么敢呢?母后便是有错,儿臣也不会怪罪母后。当初我教养赵宛嫣时,她酿下大错,我已给了惩罚。如今,不知母后要如何惩罚赵宛嫣?” “太后娘娘饶命!” 赵宛嫣感受到了萧宝鸾眼底的杀意,赶忙跪下,膝行至赵太后面前,向她求饶。 崇乐帝也不让人拦着,乐得看热闹。 他和明华都苦赵太后久矣! 赵太后心底暗骂了句“两个白眼狼”,给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拦住了赵宛嫣。 她看向赵宛嫣的眼神很冷,没有丝毫温度:“宛嫣,哀家教导过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 赵宛嫣只觉得如坠冰窖。 她想到了四年前,她设计跟崔庭风睡到一起时,将过错都退到了崔庭风身上。 但赵太后却一眼看穿了她的把戏,单独留下她训话,也说了同样的话。 那时候她并未放在心上,满心欢喜地觉得,太后就算为了她自己的名声,也会给她和崔庭风赐婚,她这一步棋算无遗策。 后来她在永安侯府上肆意妄为,崔庭风和崔夫人即便再厌恶她,也因为她背靠太后而无可奈何。 赵宛嫣一度觉得,只要有太后在,她什么事都能摆平。 包括这次也一样。 明明她只是想要教训一下顾令窈而已啊…… 以往被她教训的世家贵女不计其数,后果也没有这么严重啊。 “赵氏宛嫣,杖毙!” 直到赵太后冰冷的声音落下,赵宛嫣才猛地回过神。 她还想要求饶,但已经被太后身边的嬷嬷堵住了嘴巴,拖了出去。 满殿寂静。 原本昭王回京,天生异象,所有人都料到了今夜的除夕宫宴会有腥风血雨。 但谁都没想到,昭王反而闹出什么事,倒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窈灵县主,引起了一连串的事情。 没有人给赵宛嫣求情,毕竟她名声本就不好,也只是一个孤女,安国公府赵家更是不愿与她沾染关系。 萧宝鸾的轻快的笑声打破了死寂的皇极殿。 她语气揶揄:“没想到母后还真能狠下心。” 赵太后深深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陛下,太后娘娘,微臣有一事相求。” 崔庭风撩袍跪下。 崇乐帝相较于之前声音缓和了许多:“何事?” “赵宛嫣妇德败坏,臣要休妻!” 崔庭风早就想要休妻了,但因着他与赵宛嫣是太后赐婚,为了不让永安侯府背负不敬太后的罪名,连休妻都不行。 崇乐帝轻叹了口气,“永安侯,朕能理解。天底下没有一个男子能忍受被妻子戴绿帽。” “不过朕为人子,此事到底是母后当年赐下的婚约……” 他为难地看向赵太后,一幅孝顺的模样。 赵太后险些要被这对兄妹气得呕血。 现在知道“为人子”了? 平时一口一个“后宫不得干政”和“朕先是大邺朝的皇帝才是母后的儿子”。 她捂着心口,气不顺地丢下一句:“允了!” “微臣叩谢陛下,太后娘娘。” 崔庭风眼底一片清寒。 即便赵宛嫣被赐死,他也不愿让她占着自己妻子的位置。 席间的崔夫人心情复杂,看着崔庭风,叹了口气,掩去了眼底的心疼。 崇乐帝虽然乐得看赵家的笑话,但也没忘记正事,询问严颂时: “当年你查到的账本呢?” 严颂时忍着怒气,同崇乐帝说:“赵宛嫣毒杀我之后,为了毁尸灭迹,连账本也一同烧毁了!” 严家人闻言大喜。 然而,紧接着就听严颂时说:“但微臣能将账本默写下来!” 第96章 赃银就藏在严家祖坟! 第96章赃银就藏在严家祖坟! 严家人都恍惚想起来,昔日严颂时便是过目不忘的神童,甚至到如今,族学里还以他为骄傲。 可没想到,现在严家曾引以为傲的过目不忘,竟然成了刺向严家人的一把利刃。 “颂时,你就当真半点也不顾念亲情?家族培养你,你便是如此回报家族的?” 严父压低声音沉声问。 严夫人也怨怼地看着严颂时,“你的弟弟才刚娶妻生子,妹妹才刚及笄,他们都是无辜的,你怎么忍心?” 严颂时巍然不动。 顾令窈听到了,在旁边说:“他都死了,管你们那么多。现在魂魄尚在,也只是有执念未了罢了。” 严家人都怒瞪着顾令窈,犹如在看灭族仇人。 严老尚书在听到赵宛嫣把账本烧了后,捻着胡子的手就松开了。 他面上浮现了一丝诡异的笑,拱手朝着崇乐帝弯了弯苍老的身躯。 “陛下,老臣为大邺朝鞠躬尽瘁几十载,不曾做过贪污国库之事,亦不曾杀过亲生孙子。” “老臣不知窈灵县主用了什么手段,召来了老臣孙子的魂魄,又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污蔑严家。但老臣不曾做过的事,宁死也不会承认!” “什么账本已毁,默写账本,可谁又知道,老臣孙儿默写的账本是朕是假?” “若默写的账本都能算作证据,那往后,岂非人人都能将原来的账本不慎损毁,然后默写新的账本?” 严颂时张了张嘴,但却到底无从辩驳。 他祖父说的是对的。 原来的账本,上面有字迹有印章,能作为罪证,而他默写出来的,到底难以保证真实性。 崔庭风也不由暗恨,“就这么杖毙赵宛嫣,还真是便宜她了!” 刘开源等严老尚书的亲信也都纷纷站出来。 将矛头再度指向顾令窈。 “窈灵县主,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了严公子的魂魄,让他污蔑自己亲祖父?” “就是啊,什么默写账本,谁知道是真的默写出来的,还是专门编出来害人的?” 崇乐帝冕旒下的面色喜怒难辨,声音沉冷威严:“严颂时,除却被烧的账本外,你还有什么证据?” 严颂时张了张嘴,但最后也只能摇头。 当年与他一起查案的下属,也都知道真相,但是都在坠崖时死了,如今四年过去,恐怕都已去了投胎。 “那便是无凭无据了!总不能因为他是鬼,他的话就比常人的要可信三分吧?” 刘开源起初看到鬼魂也是有些害怕的,但见到严颂时言行举止都如生前那般,且此处人又多,便壮足了胆子。 “都说鬼话连篇,鬼的话更不可信!”其他官员附和。 就连严父也站了出来,深深看了严颂时一眼,压下心头的愧疚,对崇乐帝道: “陛下,臣之子严颂时虽自幼有神童之名,也曾在大理寺干过不少实事,但却与家族关系恶劣,曾私下里对臣与臣的父亲言行忤逆!” “后来我们又误将他人尸骨当作他的收殓装棺,以至于他被赵宛嫣杀害后,成了孤魂野鬼。” “恐怕正是如此,他对我们严家恨之入骨,被有心人稍加挑唆利用,便要让整个家族为他陪葬!” 严颂时没想到,自小以礼义廉耻来约束他的父亲,竟然在他成了真正的君子圣人后,往他身上泼脏水,污他名声,以此来为祖父开脱。 他心底说不出的失望,那每一块赈灾银的背后,都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 可他们竟然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用人命换来的富贵。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严颂时看着严父轻笑了声,“父亲,这是你教我的,你忘记了吗?” 严父只觉喉头干涩,终是沉默地别开了视线。 他依旧身形挺直地对崇乐帝声嘶力竭道:“陛下,严颂时的话,不可信!” 刘开源也言辞恳切:“陛下,窈灵县主污蔑朝廷重臣,必须要严惩!” 赵太后听着几乎一面倒要求严惩顾令窈的话,心情舒畅了些,看向萧宝鸾,叹了口气: “明华,你该好好管管你的继女了。怎么没有凭证的话,就敢说出口?” “若是谁成了鬼魂,谁就有理。那哀家也可以传隐山寺的高僧前来,将赵宛嫣的魂召回来。说不准她也有许多想说的呢?” 萧宝鸾冷眼看着迫不及待反击的赵太后,“母后,后宫不得干政。此事是非曲直,只有皇兄定夺,便不劳您老人家操心了。” 赵太后面容微沉。 可偏偏,崇乐帝还偏头瞥了她一眼,“母后,明华说得对。满朝文武皆在,朕也不愿您传出干涉朝政的恶名。” 赵太后险些气死。 以往明华私下告状,当街惩治官员的时候,崇乐帝怎么不说不得干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赃银就藏在严家祖坟!(第2/2页) “窈灵,你可还有证据?” 崇乐帝方才便已将众人神色收入眼中,发觉崔庭风与严颂时均是有愤怒、失落和无措,唯独顾令窈神色自若,好似胸有成竹。 他觉得这丫头,既然敢当众得罪严家,铁定有将严家按死的后手! “自然!” 顾令窈扬眉,嗓音清脆自信。 严老尚书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双浑浊的眸子沧桑幽沉,满是探究。 严颂时这个调查此案最深,掌握证据最多的人,都已无计可施。 他不明白,事到如今,顾令窈还能拿出什么证据? 严颂时和崔庭风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则是充满了期待,像是在看最后的希望。 严老尚书一党的官员们全都如临大敌。 别看他们刚才嘲讽贬低顾令窈,但心底,他们还是震惊叹服于顾令窈能力的。 顾令窈语气轻快,像是在说待会儿吃什么。 “其实只要找到那三百万两赃银,一切都可水落石出了,不是吗?” 皇极殿内瞬间寂静。 他们还以为,顾令窈能拿出什么有力证据呢! 只有一人拍案叫绝:“对哦!窈灵县主聪慧!” 众人齐齐落在了瑞王萧明煦身上。 他们以为萧明煦在阴阳怪气,可当看到他满脸醍醐灌顶的神色,以及他眼底无比真诚崇拜的目光时,齐齐沉默。 顾令窈倒是扬眉多看了瑞王一眼,人虽傻了点,但有眼光! 刘开源嗤笑了声,语调嘲讽:“窈灵县主可真是聪慧,这么简单的法子,满朝文武四年了都想不到,就你想到了。” 其他朝臣也都面露鄙夷。 “就是啊,赃银在哪,贪污的便是谁,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知道?可问题是,赃银呢?找得到吗?” “当年百万赈灾银失踪,朝廷肃清了沿途山匪,又将押送银子的所有人丢诏狱审了个遍,就连所有户部官员家中,都遭到了锦衣卫搜查。” “严老尚书府上更是连恭房都重新翻了一遍。可是一块赈灾银都没找到!” “窈灵县主不是精通玄学吗?既然能通灵见鬼神,应该也能掐会算吧?那不如算算,那些赈灾银,如今散落何方?” “好呀!” 顾令窈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下,杏眸倏然凌厉地看向严老尚书,“就在严家!” 严老尚书松了口气,朝崇乐帝拱手:“陛下,当年锦衣卫便已掘地三尺搜查过严家,老臣自认清清白白。” “但既然窈灵县主如此笃定,那臣愿意让出整个严宅,任由锦衣卫将之尽数拆除,看看是不是哪儿还藏了银两。” 严老尚书的坦荡,让不少内阁重臣都面露诧异。 即便是他们,都不敢说把府邸让出去,任由锦衣卫拆除搜查。 严如磐竟然如此坦荡,莫非真的清廉? “谁说是你们现在所住的府邸了?” 顾令窈偏过头问严颂时的鬼魂,“我记得,你们严家的祖籍就在邺京附近的槐花县?” 严颂时不明所以地点头。 严老尚书面不改色,苍老年迈的身子依旧挺直,仿佛真的满身忠骨,“即便是搜查族里,老臣亦不惧!” 顾令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严老尚书此言当真?族里所有地方都能搜查?” 严老尚书面上闪过一丝嘲讽,“自然,只是严家族中田产无数,怕是锦衣卫日夜不息地翻地搜查,等到春耕时都尚不能翻完。” “何必翻地?翻一翻你们严家的祖坟便好!” 顾令窈轻飘飘的话,却犹如一道惊雷。 严老尚书的心猛地下沉,一双眸子陡然杀意毕露,“竖子尔敢!” 本来喧嚣的皇极殿,此刻更是沸反盈天。 “陛下,不可!严老尚书为国为民,怎可挖人祖坟,寒了忠臣之心啊!” “窈灵县主与严家到底有何仇怨?亦或是严家何处得罪了明华长公主?竟要遭此奇耻大辱?” 严父惊怒过后,更是神情悲怆:“陛下,杀人不过头点地,您若是不信,便也将我们严家满门抄斩吧!只求不要惊扰祖宗安宁!” 赵太后拍案,怒声道:“岂有此理!皇帝,这回就算是你训斥哀家后宫干政,哀家也不得不说了!顾令窈妖言惑众,可谓大逆不道!就该即刻赐死,以安忠臣之心!” 这话极大地博得了严老尚书一派官员们的好感。 安国公府这边,赵承允也站不住,想要起身怒斥顾令窈,但确被安国公拉住了。 “父亲?顾令窈如此倒行逆施,满朝文武均已表态,我们安国公府倒要当缩头乌龟吗?” 第97章 昭王要造反?不,他替顾令窈送来 第97章昭王要造反?不,他替顾令窈送来证据! “何况您不是一直说,要替昭王拉拢严家吗?” 赵承允不理解,他父亲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跟严家示好的机会。 安国公事不关己地慢悠悠喝茶,“急什么?太后不是已表态了吗?” “若是严家当真能度过今日劫难,自然会记住我太后与我们赵家的恩情。” “但若窈灵县主当真能找到赃银,搬倒赵家,方才也不过是太后与明华长公主的私怨。” 赵承允愕然,“顾令窈怎么可能找到赃银?就算赃银真在严家祖坟,那陛下也不可能派锦衣卫去掘了别人的坟墓吧?” 没看到方才严家宁肯全家去死,也不愿意惊扰祖宗吗? 恐怕崇乐帝一下旨,严如磐就能马上撞柱以证清白。 萧宝鸾此刻也面色凝重,她若早知道,赃银藏在那样的地方,就不会让顾令窈出头了。 她了解皇兄,不可能在事情未定前下旨挖人祖坟的。 崇乐帝此刻也不由拧了拧眉心。 但片刻后,就听锦衣卫指挥使萧燃匆匆来报。 “陛下,昭王麾下三千威云骑已等候在午门外!” 三千威云骑! 那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昭王手底下无往不利的亲兵!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端坐宴席上的萧靖澜。 就连方才还在看热闹的诸位皇子和内阁重臣,此刻都不淡定了。 安国公第一个站起来,怒斥:“昭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造反吗?” 刚才还指责顾令窈倒行逆施、丧尽天狼的朝臣们,也不指责她了。 有昭王的造反在前,所有人都觉得,顾令窈只是想挖个祖坟,似乎也没那么过分了。 他们一个个都唾沫横飞地怒斥起萧靖澜。 “昭王殿下,你这是倒行逆施,是造反,除夕之夜,子反父,丧尽天良,大逆不道!” “哼,难怪今夜敢剑履上殿,敢受九锡,原来早就存了谋反的心思!” 忽然被无视的顾令窈:“……” 顾令窈眨了眨杏眸,有些好奇地看向萧靖澜。 前世萧靖澜被西域奇毒折磨,没有大破西戎,也没有班师回朝,谁也不知道他拥兵自重,是不是真的存了不臣之心。 顾令窈也不知道。 但她感觉此刻的情形有些熟悉。 之前,萧靖澜被污蔑是惊雷所指的妖孽时,是她站出来替他挡住了满朝文武的唇枪舌剑,又替他澄清了真相。 现在,萧靖澜靠“造反”替她吸引火力,倒是有些礼尚往来的感觉。 注意到顾令窈好奇打量的视线,萧靖澜朝她微微颔首,冰冷昳丽的眉目间似有笑意。 顾令窈不明所以。 萧靖澜已从席间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 瑞王萧明煦瞳孔微缩:“你俩是一伙的?窈灵县主,你也要造反?” 顾令窈:“我没有!” 萧靖澜造反能当皇帝,她跟着造反能干嘛啊? 要兵力没兵力,要实权没实权的! 她神色纠结地看着萧靖澜,打个商量:“昭王殿下,你方才也瞧见了,我们还有事没解决。你造反的事,能不能容后缓缓?” 萧靖澜轻笑,眉目愈发惊艳,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却比今夜的月光更温柔:“好。” 满朝文武:??? 这种事不是刻不容缓吗? 萧明煦感动,“窈灵县主,本王就知道,你如此替天行道,肯定是个好人!多亏了你此前证明昭王皇弟不是妖孽,他才肯给你几分薄面。” “可否请你帮我跟昭王皇弟求个情?造反的时候别杀我!事成有重金相谢!” 萧明煦满脸真诚,言辞恳切。 顾令窈:“……” 瑞王这到底是太缺根筋了,还是扮猪吃老虎扮太过了? “昭王。” 崇乐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隔着冕旒隐约可见苍老的面容张红,声音沉冷而激动: “你当真要造反?想要朕这张龙椅?” 此前崇乐帝即便动怒,神色间也都是不怒自威,还是头一回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朝臣们都觉得,他这回是真的被昭王气急了。 只有最了解崇乐帝的萧宝鸾,神色间略有古怪。 她怎么感觉…… 皇兄这像是巴不得昭王点击他的皇位? 仿佛只要萧靖澜说想要那张龙椅,他就能亲自走到殿下,将他推上去,按在那张椅子上? “不是。” 萧靖澜声音冷冽,宛若铁甲兵戈。 崇乐帝:“……哦。” 他又坐回了龙椅上。 萧宝鸾心中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刚才,皇兄的语气,是不是有些失落可惜? 朝臣们闻言也都松了口气。 “昭王,你既不是要造反,何故陈兵与皇宫午门外?”安国公眯着眼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昭王要造反?不,他替顾令窈送来证据!(第2/2页) 萧靖澜并未理会他,目不斜视地对崇乐帝拱手:“请父皇召威云骑觐见。” “不可!” “不可!” 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响起。 就连许多一二品的大臣都坐不住了。 锦衣卫萧燃更是随时手持绣春刀挡在崇乐帝面前,忌惮地看着萧靖澜。 “七皇弟,谁不知道你的威云骑能够以一敌百,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若是放他们进宫,怕是我们所有人都要沦为你砧板上的鱼肉吧?”齐王萧思贤冷笑。 瑞王萧明煦已经躲到了外祖父谢老将军的身后。 祖父宝刀未老,定能护他! 晋王萧闻璟和宁王萧清琰这会儿也都让侍卫护再身前,严阵以待。 萧闻璟此刻是真的有些慌了,自昭王回京,他想过无数种对付昭王的方法,有的是办法让他失了圣心,失去在夺嫡牌桌上的资格。 但是,他千防万防,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昭王他直接把牌桌掀翻坐上去! 顾令窈虽不能占卜皇位落在谁身上,也不能占卜今夜走向,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今夜殿内群臣,除了严家人,都没有血光之灾。 所以她很淡定。 瞧见萧宝鸾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让她回去,顾令窈也只是给了萧宝鸾一个安心的眼神。 萧宝鸾看着她站在萧靖澜身旁,一点也不安心。 朝臣们都以为崇乐帝会发怒,让锦衣卫制伏萧靖澜,或是怒斥萧靖澜无父无君。 可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崇乐帝竟然颔首,对一旁大太监德全说: “宣威云骑觐见!” 朝臣们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些自认为了解崇乐帝的内阁重臣,这会儿都不由安定了下来,觉得崇乐帝如此淡定有把握,定然是已做足了万全准备,打算瓮中捉鳖。 严老尚书和严家人却是难得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松了口气。 毕竟他们一家死,何所有人一起死,似乎后者更为令人安心。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个个全副武装铁甲披身的威云骑进殿时,竟然都扛着一箱箱银锭。 殿内灯光映照在白花花的银子上,晃得众人眼花缭乱。 “这……这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嘶,此前瑞王送来的金猪都不及此刻昭王送上的银子吧?” “所以我们都错怪了昭王,这是他给陛下补的年礼?” 就连崇乐帝看到这些白花花的银子,都不由双眼发亮。 他觉得,果然还是昭王最懂他! 他不喜欢那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喜欢朴实无华的金银之物! 席间的瑞王忍不住抱怨:“这不是跟我送的差不多吗?我送的虽然没有那么多,但好歹是金子,还打造成了金猪,多少费了些心。昭王这是一点儿也不用心啊!父皇肯定嫌弃!” “好!昭王,你这份年礼,朕很喜欢!是朕今夜收到最好的年礼!” 还不等银子搬完,崇乐帝便已站了起来,激动得哈哈大笑。 瑞王萧明煦:??? 他很快便为父皇找到了理由。 父皇定然不是看昭王献上的银子多才龙颜大悦! 父皇坐拥天下,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黄白庸俗之物? 他一定是看到了昭王献银背后的心意! 昭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忠心于父皇,所以父皇才会龙颜大悦!没错,定是如此! 母后总说他一根筋,如今看来,他已长进了许多,能揣测圣意了! 其他皇子见崇乐帝如此喜欢萧靖澜送上的贺礼,也都心情各异。 昭王倒是还有几分聪明,不是无脑莽夫,还知道跟父皇投诚。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就听萧靖澜声音冷淡地说: “父皇,这些银子并非儿臣送上的贺礼。” 崇乐帝笑容微僵,但尴尬仅持续了一瞬,便已为自己找到了台阶:“哈哈哈,没事,这些银子就算不是给朕,朕瞧着银光闪闪的也心情大好。” 萧靖澜冷不丁说了句:“这些都是赃银。” “什么银都没关系……什么?赃银?!” 崇乐帝笑容彻底消失,因为惊愕,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分。 原本事不关己的严老尚书不由心头一跳,看着殿内站在一起的顾令窈和萧靖澜,心底忽地升起了一个猜测。 这些赃银该不会…… 不,不可能!崇乐帝都不敢做的事,昭王怎么敢? 只见络绎不绝的银子被搬上来后,威云骑又押着好几个人上前。 在看到那几个人的面容时,严老尚书脚步踉跄,险些晕厥过去。 “尚书大人,救救我们啊!昭王派人把严家祖坟给挖了啊!” “如磐,我们可是你的叔父,这些银子,我们都是替你守着的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第98章 改天兄弟们玄武门碰上,还怎么玩 第98章改天兄弟们玄武门碰上,还怎么玩? 严家族老们看到严如磐,就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全然不顾严如磐灰败的面色,一个劲地哭喊求饶。 今日除夕宫宴,严如磐是二品户部尚书,几乎将阖府嫡亲家眷都带上了。 这会儿看到威云骑扛着赃银,押着族老进殿,严家人都围到了严如磐身边,均是面色惶惶。 严如磐历来如磐石不倒的身形,也颓败佝偻了下来,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在听到顾令窈算出赃银藏在祖坟时,便已胆战心惊。 只要崇乐帝派出锦衣卫去挖,一挖一个准! 他方才赌的就是,崇乐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派人去挖三朝元老的祖坟,可以借机拖延些时日,日后再将赃银转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萧靖澜竟如此肆无忌惮,仗着自己手里有兵力,先斩后奏就把他家族给抄了! 此前怒斥顾令窈意图挖人祖坟,丧尽天良的朝臣们,听到严家族老们的哀嚎,也都齐齐面露惊愕。 “这些赃银竟都是昭王从严家祖坟挖出来的?窈灵县主说的竟然是真的!” “严如磐当真是老奸巨猾,衣食住行处处简朴,没想到在祖坟埋了那么多银子。便是抄家都没有挖人祖坟的道理,若非窈灵县主神机妙算,即便严颂时带着账本死而复生,都未必能找到这些赃银!” “所以,窈灵县主只是提出要挖人祖坟,昭王殿下就已经把严家的祖坟给挖了?” “虽说兵贵神速,但昭王这威云骑也太神速了吧?窈灵县主前脚才说要挖坟,后脚他就把坟挖好了?” 顾令窈也一脸惊奇地看向萧靖澜,压低声音问: “你刚从椒房殿出来,就派人去挖了严如磐的祖坟?” 萧靖澜低头听着她说话,轻“嗯”了声,眉目锋芒收敛,却依旧如山染霁月,霞映澄江般惊艳昳丽。 方才在椒房殿内时,他们共处一室,将此前身份的误会解开后,萧靖澜本想将顾令窈从密道送出去,免得她名声受损。 但顾令窈在他面前展示了一手障眼法。 即便她就站在他面前,只要他不伸手碰她,也看不到她的身形,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萧靖澜这才放心让顾令窈留下来看戏。 就是在等待赵宛嫣上钩的过程中,顾令窈跟萧靖澜说了严如磐贪污三百万两白银的事。 顾令窈手里到底没有实际的证据,有些拿不准,自己揭发严如磐后,崇乐帝会不会派锦衣卫前去挖严家祖坟。 毕竟在顾令窈记忆中,前世萧闻璟登基为帝后,国库空虚,又正好捏住了户部左侍郎刘开源的错处,派锦衣卫抄了刘家,才从刘开源口中意外撬出了户部尚书严如磐的藏银之地。 而且那时,萧闻璟手下亲信也查出了槐花县严氏族人竟手里流出官银。 官银上的铭文编号,正好对应了此前消失的那笔赈灾银! 有了十足证据的情况下,萧闻璟才敢对严家祖坟下手,就这,在没人赃并获前,萧闻璟还是让锦衣卫暗中行事,就怕落人口舌。 顾令窈除却已展现的玄学本事,压根没有能说服崇乐帝的地方。 她担心私下同崇乐帝说,崇乐帝压根不当回事,所以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拉上崔庭风和严颂时的鬼魂一起,将事情闹大,让崇乐帝不得不查。 方才满殿诸公义愤填膺,千夫所指,赵太后更是扬言要赐死她,顾令窈都打算跟他们赌命了。 她觉得也只有拿自己的性命,立下军令状,崇乐帝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派锦衣卫去挖严家祖坟。 但她没想到,萧靖澜竟然不声不响就帮她把难题给解决了! 崇乐帝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竟然如此不畏人言,肆无忌惮。 难怪他不想当皇帝呢! 当皇帝整天要被老臣们唠叨,这不能做,那不能做。 老臣们哪哪都看你不顺眼,动不动就死谏,你要赐死他们,他们还更兴奋。 但是当权臣就爽多了。 朝臣们对你的要求只有不造反。 崇乐帝长叹了口气,还是有些好奇:“昭王,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一早便发现了严如磐将赃银藏至祖坟?” “不是。” 萧靖澜多年领兵杀敌,冷冽的嗓音极具穿透性和压迫感,宛如铁甲重兵压境,让殿内嘈杂的人声都静了下来。 他看了眼一旁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仿佛他抢了她功劳的顾令窈,极轻地笑了声。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是不带丝毫个人感情的冷酷:“启禀父皇,是窈灵县主提前告知了儿臣,户部尚书藏银之地。” “恰好儿臣的一万威云骑便驻扎在邺京城外,离槐花县不远。” “儿臣便令人快马加鞭传信,让一万威云骑围了严家,挖了祖坟,将赃银与族老一并押入宫中,听候父皇发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改天兄弟们玄武门碰上,还怎么玩?(第2/2页) 朝臣们早就知道昭王回京,带了不少亲兵。 却没想到他竟然带了一万威云骑驻扎京郊! 京外大营驻扎的兵力名义上也只有二十多万! 威云骑还是上过战场,以一敌百的精锐! 不少此前攻讦过萧靖澜的人,此刻都有些后怕。 他们忽然觉得,萧靖澜其实脾气还挺好的,至少没有史书上那些权臣那么嚣张跋扈。 赵太后却是惊怒不已,指着萧靖澜怒骂:“昭王,你在京郊驻兵一万,是何居心?” 萧靖澜漆黑锐利的眸子,似是疑惑地望向崇乐帝,“我问过父皇,亲王可有一万护卫亲兵。” 赵太后愕然地看向崇乐帝,仿佛在问:你疯啦? 崇乐帝就淡定多了,“母后何必大惊小怪?晋王、瑞王、齐王和宁王府上,哪个不是护卫将近两万?昭王只带了一万护卫回京,朕起初还不放心呢!” 按大邺律,亲王设护卫指挥使司,一般辖三护卫,每卫都有五千多人,三护卫加起来都快要两万了。 赵太后皱了皱眉,“可晋王他们的是护卫……昭王带回来的都是上过战场、以一敌百的威云骑!” 诸皇子也都觉得不公平! 昭王麾下一个威云骑能顶他们一百个,改天兄弟们在玄武门碰上,还怎么玩? 崇乐帝却是摆手,“那没办法,昭王上战场,他的亲卫总不能在旁边看着。谁要是有意见,也可以请缨带着亲卫一起上战场。” “没了西戎,还有漠北、东夷和南蛮能打。朕是个开明的帝王,不介意儿子们都去练兵。” 方才还有意见的诸位皇子,全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不眼馋萧靖澜的战功和兵力,但是,让他们像萧靖澜那么不要命,他们还真做不到。 崇乐帝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冷哼了声,“朕给过你们机会。练兵,只能上战场,要是让朕发现,你们谁私下练兵,刀枪不向外而向内,哼!” 众皇子不敢吭声。 事到如今,赵太后也看出来了,崇乐帝对这个多年不亲近的第七子,全是维护之意。 她想起了从前崇乐帝对楚皇后和先太子的小心维护,那时候崇乐帝羽翼未丰,还不敢如此偏爱,便已让她觉得碍眼。 “昭王,这一万威云骑,勉强算你的亲卫。但陛下还没发话,谁允许你一个亲王,如此越俎代庖,对三朝元老行抄家挖祖坟之事的?” 崇乐帝皱眉:“朕允……” “皇帝!” 赵太后威严苍老的双眸看向他,声色俱厉:“哀家知道你爱重发妻,对昭王也爱屋及乌。” “但是国不可无法。此事本应由你派锦衣卫去搜查,可昭王却擅自让威云骑围了严家。他日,昭王是不是也可以,未经皇命围了旁的朝臣勋贵?” 这话涉及了满朝文武的利益,不少人都纷纷点头。 正要附和,就见威云骑们都动了。 整齐而迅速集合的动作,宛若山峦开合,气势磅礴,远非寻常侍卫所能及。 “殿下,已清点完毕,总共白银三百万两有余!”为首的将领声音洪亮。 但就是这么寻常的举动,就将殿内朝臣们吓得心惊肉跳。 他们此刻已有些风声鹤唳,生怕昭王会谋反。 威云骑在侧,便是锦衣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萧靖澜要想谋反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更不敢附和太后的话。 赵太后皱眉,看向自己的娘家安国公府,可就连一向唯命是从的侄子安国公,这会儿也只是低头低调地喝茶。 “哈哈哈……” 还是崇乐帝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殿内紧绷的氛围。 “昭王越俎代庖的确不对,但若非他越俎代庖,即便窈灵县主说出严家藏赃银之地,也无人敢去查,如此看来,昭王亦是为朕分忧了!” “功过不可相抵,不过这大过年的,昭王,你自罚三杯算了。” 满殿朝臣:“……” 这大过年的,他们都忍不住想到,刚被满门抄斩的江家二房,刚被杖毙的赵宛嫣,以及即将被抄家灭族的严老尚书。 萧靖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首的崇乐帝。 也没有喝酒的意思。 崇乐帝有些尴尬,但这会,他总不能让人给萧靖澜赐酒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给人赐毒酒。 还是顾令窈从萧宝鸾坐席前顺来了一瓶桃花酒,倒了两杯,将一杯递给萧靖澜。 殿内众人都看在眼中。 有人忍不住嘀咕:“听闻昭王在军中为了不延误军机,便养成了滴酒不沾的习惯,便是陛下让他自罚三杯他都不给面子。窈灵县主好大的脸,以为昭王会搭理她?” 第99章 为长公主娘亲求一块免死金牌! 第99章为长公主娘亲求一块免死金牌! “窈灵县主该不会觉得,自己让昭王去挖了严家祖坟,便能事事使唤昭王了吧?” “昭王七岁便能自请随楚将军戍守边疆,如今十七岁便大破西戎归来,满腔热血,为国为民。他答应挖严家祖坟,不过是为了追回严如磐私吞国库的三百万两银罢了。” “是啊,昭王挖严家祖坟,是为了还那些没等到赈灾银的冤魂一个公道,又不是为了窈灵县主,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喝窈灵县主递过来的酒?” “端过去的酒没人喝,这下窈灵县主要闹笑话了。” 不少世家女眷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等着看这位在世今夜大放异彩的窈灵县主吃瘪。 顾令窈修为精进后,耳聪目明,也听到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她端过去的酒,正欲收回来。 萧靖澜却已眼疾手快地接过了酒盏,一饮而尽。 殿内众人:?! 顾令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另一杯酒就已经被萧靖澜拿走了。 又是一杯。 泛着桃花香味的酒水顺着他的脖颈喉结滑过,说不尽的肆意轻狂。 他将空了的酒杯还给顾令窈,本就秾艳昳丽的眉目,此刻染上了潋滟酒意,更是让人如坠春江星河。 他漆黑的眸子呆呆地看着顾令窈,像是在乖巧期待地等着什么。 顾令窈感觉,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不会是醉了吧? “还有一杯。”萧靖澜声音平稳,提醒她。 顾令窈看着他言行有状,不像是醉了的模样,迟疑地又给他倒了最后一杯酒。 萧靖澜再次接过,只是这一次,二人的指尖不慎在酒杯间相碰。 一触即逝,快到无人察觉。 但方才那一瞬,两人都不由怔愣,眸光在这宫灯辉煌、人心诡谲的大殿上交汇碰撞,肆意纠缠。 萧靖澜喝完了最后一杯桃花酒,冰冷昳丽的面容如常,只是耳尖泛起了微烫的薄红。 “父皇,儿臣已自罚三杯。” 崇乐帝终于有台阶下了,哈哈大笑:“好!” 他又颇为感激地看了眼顾令窈和明华长公主。 萧宝鸾这会儿,捏着个酒杯,冷冷别开了视线。 他觉得皇兄这压根就不是罚萧靖澜,分明是给他的奖励! 就方才的那会儿功夫,锦衣卫已经将威云骑扛来的一箱箱银子清点完毕,就连严家族老都已审讯过了。 萧燃回来复命:“陛下,严家族老们都已交代,这三百万两赃银,均是户部尚书严如磐几十年来,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而来。” “包括四年前北方大旱饥荒,派出去的上百万两赈灾银,也落入了严如磐囊中。” 严家人这会儿都已经被锦衣卫包围了起来,一个个面露绝望,但被绣春刀抵着脖子,都不敢高声哭喊。 崇乐帝颔首,目光阴沉地看向严如磐,“严老尚书,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严如磐身躯佝偻地跪在地上,动作缓慢地将乌纱帽取了下来,放在一旁。 满头白发散落,在金碧辉煌的殿内,显得分外沧桑凄凉。 他抬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望向崇乐帝,重重朝他叩首,声音嘶哑颤抖: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 崇乐帝冷眼看着他,“你是罪该万死!太祖皇帝信任你,将国库交到你手中,先帝信任你,临死都在同朕叮嘱,让朕善待你们这些老臣。” “朕也信任你,令你继续担任户部尚书,让你入内阁共议国事。” “可你就是这么辜负三代帝王信任的?当年北方大旱,蝗虫肆虐,瘟疫横行,那么多宅民等着这笔赈灾银活下去,可你就如此生生断绝了他们的活路!” 崇乐帝每说一句,严如磐的头便低一分,到最后,已匍匐在地,再不敢抬头。 殿内都寂静无声,无人敢直视天威。 终于,崇乐帝冰冷阴沉的声音落下了最后的审判: “严家,灭九族!” “严如磐,凌迟处死!” 严如磐已说不出话,浑身瘫软无法起身。 最后还是被锦衣卫拖着离开。 从严颂时的鬼魂中间穿过时,严如磐霎那间老泪纵横。 都是他……害了严家啊! 当年,若是他听严颂时的劝说,将所有赃银退还回去,同陛下自首谢罪,说不准陛下还能看在严颂时的份上,对严氏一族留情。 而有严颂时这样优秀的子孙在,严氏一族又何愁没有崛起兴旺的可能? 但是他没有,他在知道孙儿查清真相,并且执意要令真相大白于天下时,对自己一向疼爱重视的长孙狠下下手。 若是他当初能忍住贪念,表里如一地当一个清廉为民的户部尚书,死后也能配享太庙。 可惜没有如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为长公主娘亲求一块免死金牌!(第2/2页) 他现在只是一个受万民唾弃,晚节不保的贪官污吏。 连累子孙都要一起受累,抄家灭族。 待到锦衣卫将严家人一并带走,押入诏狱,萧靖澜也让威云骑退下。 皇极殿内压抑的气氛才终于缓解,像是有两座大山被挪开了。 崇乐帝在看向殿内的顾令窈时,阴沉的面色才稍稍缓解。 要不是今夜已经足够乱了,他真挺想,让顾令窈再算算,还有谁贪污了国库的银子! “窈灵县主揭发户部尚书严如磐贪污案有功,为大邺朝找回了三百万两银子,挽回了国库损失。” 殿内众人臣一听这话,就知道,顾令窈又要获赏了。 一开始他们反对,后来羡慕嫉妒,现在,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 赵太后依旧想要阻挠,“陛下,顾令窈稍微立下功劳,你便大肆赏赐,这日后,赏无可赏又该如何?” 崇乐帝皱眉,很想说,那就等到赏无可赏的时候再说啊。 然而,殿内的小女郎却忽然脆生生开口。 “陛下,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女告发户部尚书,找到赃银所在,是为了给无数死去的灾民讨回公道,亦是想要在此新岁来临之际,为大邺朝扫除余弊。” “臣女只求社稷安定,天下太平,不求陛下封赏。” 顾令窈这话一出,不少清流文人都对她面露赞许。 “窈灵县主当真是高风亮节啊!不愧是昔日探花郎与明华长公主教养出来的女儿。” “我真该死,之前竟然以为,窈灵县主是在哗众取宠,贪图功名。现在看来,分明是我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 就连赵太后都心情舒坦了些,觉得顾令窈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方才崇乐帝分明是想要再封顾令窈为郡主。 但这怎么行? 她的亲外孙女端阳也才是郡主,封地还没有顾令窈的好,食邑也没有顾令窈的多。 顾令窈不过是明华长公主的继女,没有半点皇家血脉,怎么配压她的亲外孙女一头? 她唯一的嫡亲女儿陵安长公主与明华长公主又一向不和。 赵太后自然不愿意陵安在明华面前受气。 可紧接着,让她没想到的是,顾令窈竟然说: “陛下,其实一开始,臣女也担心此案涉及过多,心有疑虑,担心说出了赃银储藏之地也无人敢去挖,所以不知是不是要为严颂时和无数灾民冤魂出头。” “是臣女娘亲为国为民的大义感染了臣女!臣女才鼓足了勇气,在大殿之上说出了此案经过!” 顾令窈这话一出,那些清流文人反倒更加钦佩她的坦然。 “窈灵县主不过豆蔻年华,有如此顾虑,人之常情。方才她说要挖严家祖坟时,殿内多少反对的声音,几乎如洪水般要将她一个小女郎淹没。” 那些跟风指责顾令窈的朝臣们都不由面露讪然愧色。 “方才我还以为,窈灵县主初生牛犊不怕虎,原来她也早已考虑到了这些后果。如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更为难能可贵。” “窈灵县主如此不居功,可见她的父母将她教养得品行端正,极为出色,说是君子也不为过!” 听着席间众人对顾令窈的溢美之词,连带着夸赞她的爹娘。 晋远侯府席位上,陆蕙都不由有些心潮澎湃。 她望着殿内比宫灯和窗外明月烟火更要璀璨的小女郎,心头的母爱泛滥翻涌,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将她一把抱住。 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她陆蕙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儿! 陆蕙清清楚楚地听到,顾令窈方才喊的不是“长公主”也不是“母亲”,而是娘亲,甚至目光好像数次朝她的方向希冀地看过来。 她觉得,顾令窈现在放弃崇乐帝给她的赏赐,说不准是想要为她求一个恩典,然后恢复她们的母女关系。 果然,紧接着,陆蕙就听到了顾令窈清脆悦耳的声音: “陛下,臣女此次功劳不求任何封赏,只想为臣女的娘亲求一份恩典!” 陆蕙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眼泪汹涌流下。 她伸手捂住了嘴巴,泪眼朦胧地望着顾令窈,扶着一旁的桌案缓缓起身,疲惫憔悴的面上不由展露笑容。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邺京那些看不上她的夫人们,对她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她就说,窈窈怎么可能那么狠心? 窈窈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最是依赖她这个娘亲不过,怎么可能如此决绝地就与她断亲? 现在,窈窈肯定是想要求崇乐帝,将那份断亲书消除,然后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喊她一声“娘亲”。 晋远侯没能为她请封的超品诰命侯夫人,窈窈开口也定能替她求来。 然而,就在她走向顾令窈时,就听顾令窈清脆的嗓音响彻大殿:“臣女想求陛下赐娘亲一块免死金牌!” 第100章 陛下金口玉言,窈灵只有一个娘 第100章陛下金口玉言,窈灵只有一个娘亲! 陆蕙皱眉,她觉得自己一个内宅妇人又不会犯什么杀头的事,免死金牌对她没什么用,有些嫌弃地说: “窈窈,我不要免死金牌。” 她想要一品诰命,但她不主动说,等着顾令窈来问。 顾令窈不仅没有问,还一脸诧异地看向她:“晋远侯夫人,这免死金牌也不是为你求的啊,你要不要有什么区别?” 陆蕙面容微僵,耳畔众人的嘲笑声更是令她无地自容。 “噗嗤!” “这谁家夫人啊?得了癔症不成?窈灵县主是明华长公主的女儿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听说是晋远侯夫人,顾驸马的前妻,窈灵县主的生母,不过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她跟窈灵县主都断亲了。” “都断亲了还敢上来讨要好处,哪来的脸啊?” 陆蕙攥着手帕的指节发白,“窈窈,我可以答应你,跟你去衙门销毁断亲书……”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萧宝鸾拖着长长的宫裙走来,华裳锦绣,在琉璃宫灯映照下,闪烁辉煌,似携三月繁花而来。 她走到了顾令窈身边,轻抬华丽广袖,将顾令窈揽至身前,雍容妩媚的面上带着笑,嗓音慵懒好听: “听闻夫人是个才女,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陆蕙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明华长公主,呼吸都不由窒住,对方明明是笑意盈盈的模样,陆蕙却感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原本她还想着,自己是顾令窈生母,即便是在长公主面前亦可无惧。 但真到了这一刻,看着面前有权有势高贵美丽的萧宝鸾,陆蕙却只能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拿什么去争? “顾令窈,明华长公主是比我身份尊贵,我一个没有诰命的侯夫人入不得你窈灵县主的眼。” “但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女情谊,你竟要为了攀高枝而断绝吗?” 陆蕙攥紧拳头,红着眼质问顾令窈。 顾令窈心底一片发凉。 这就是她的生母,半点儿也见不得她好,竟要在满殿朝臣及其家眷们面前,如此诋毁她的名声! 薛玉瑶坐在席上慢悠悠地饮茶,眼底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顾令窈和沈鼎言联手,害死了她叙白表哥一家,凭什么踩着她表哥一家的尸骨贤名远扬? 让陆蕙去给她添添堵正好。 就算顾令窈跟陆蕙断了亲又如何,殿内那么多迂腐的老臣,信奉的可都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只要顾令窈敢顶撞陆蕙,不管说什么,都是错! 然而,让薛玉瑶没想到的是,压根用不着顾令窈说什么,萧宝鸾就掩唇笑了起来: “陆氏,当初不是你执意要跟窈窈断亲的吗?本宫可是听京兆尹说,你可是用孝道逼着窈窈断亲的,窈窈若是签断亲书,就是不孝。” “怎么现在,到你嘴里,又成了窈窈为了攀高枝,不认你这个亲娘?” 说着,萧宝鸾忽地扬声一喊:“京兆尹!” 半醉半醒的京兆尹猛地打了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明华长公主唤臣何事?” “你说本宫方才所言对不对啊?”萧宝鸾一双丹凤眼斜睨着他。 京兆尹压根不知道她问的什么,但这会儿却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就是长公主说的那样!” 别管明华长公主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都对! 陆蕙一噎,没想到高贵如明华长公主,竟然会为了顾令窈这个继女冲锋陷阵,还不惜叫来京兆尹作证。 听闻这位明华长公主性情暴躁,极难相处,不应该是顾令窈为了讨好长公主,百般伏低做小吗? 正想要借此攻讦顾令窈的老臣,纷纷又把话咽了回去,用喝酒掩饰尴尬。 “这么说来,窈灵县主也真是无辜。被生母用孝道相逼断亲,现在又被冤枉是为了攀高枝才不认生母。好话歹话都让陆氏说了呗!” “那陆氏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跟明华长公主抢闺女。” “呵,估计就是瞧窈灵县主如今出息了,才上赶着来修复关系。也不知晋远侯什么眼光,竟会娶这样抛夫弃女趋炎附势的女人为继室。” 陆蕙没想到,不仅没将脏水泼到顾令窈身上,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上首的崇乐帝看着陆蕙,也面露不悦之色。 他皇妹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可心的,他绝不允许旁人跟她抢! “陆氏,你已改嫁,顾砚安也已入赘明华长公主府,彼此义绝,所带女儿也已断亲,便已无瓜葛!” “窈灵县主有且只有明华长公主一个娘亲,你可记住了?” 陆蕙没想到,自己和顾令窈的母女纠葛,竟然还能惊动崇乐帝亲自发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陛下金口玉言,窈灵只有一个娘亲!(第2/2页) 想到大过年还被迫在外剿匪的晋远侯,陆蕙不敢在这个节骨眼触怒崇乐帝,赶忙跪下,认错: “是,臣妇知错了,臣妇竟然谨记于心。” 萧宝鸾将顾令窈护在怀里,也为她挡下了一切原将袭向她的狂风暴雨。 顾令窈只觉浑身温暖,如逢春光,杏眸黛眉也不由微微弯起。 有娘亲护着的感觉真好啊。 有萧宝鸾将此事挑明,京兆尹证实,崇乐帝金口玉言,这往后,陆蕙再不敢以她娘亲的身份自居,也无人再敢说陆蕙是她娘。 陆蕙跪在地上,余光瞥见满脸依恋孺慕地靠在明华长公主怀里的顾令窈,胸口不由发闷,堵得难受。 那明明……是她的小棉袄啊。 崇乐帝冷哼了声,让陆蕙退下,不要碍眼。 他再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就充满了慈爱柔和。 有赵宛嫣那个白眼狼在前,崇乐帝此前其实是对顾令窈有些不放心的。 他虽盼着顾令窈真能让萧宝鸾欢喜,但却也担心顾令窈会成为又一个赵宛嫣,会将尖刀刺向萧宝鸾。 但在看到顾令窈在抛弃她的生母和收养她的明华长公主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后,崇乐帝看向她的目光就柔和了许多。 在崇乐帝看来,他的皇妹,本就值得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顾令窈得她喜爱是顾令窈的荣幸! 顾令窈就毅然决然地站在他皇妹这边,但凡犹豫,都是背叛! “窈灵,你揭发户部尚书贪污,为大邺清除一大蛀虫,也为国库挽回三百万两损失,其功劳必会青史留名!” 崇乐帝洪亮的声音响起,喜怒不辨,“朕原打算破格晋封你为窈灵郡主。你当真要用郡主之位,换朕赏赐一枚免死金牌给明华?” 萧宝鸾听着崇乐帝的试探不由皱了下眉。 她皇兄待她好,从不疑心她,但待旁人,却总有这样那样的帝王疑心病。 窈窈虽对权势地位有渴望,但待她之心赤诚,方才也是诚心想要给她求免死金牌,她不愿见皇兄用窈窈渴望的东西来考验她。 可让她意外的是,顾令窈没有丝毫犹豫,一双杏眸澄明坦率地望向崇乐帝,嗓音清脆: “陛下,臣女别无所求,只想求娘亲余生平安顺遂。所以无论是郡主之位,还是公主之位,都无法动摇臣女的决心。求陛下赐明华长公主免死金牌!” 崇乐帝都不由心惊,旋即心底又浮现欣慰。 这些年,他给皇妹最好的封地,远超过亲王的食邑,就连她的儿子都得了宗室爵位封赏,但却怎么也无法弥补,她昔日的牺牲和这些年吃的苦。 崇乐帝知道明华这些年得罪了很多世家宗亲,早就想给她一枚免死金牌傍身了。 他不怕自己活着当权时保不住她,就怕自己濒死式微之时,或是驾崩后,护不住她。 但是,大邺朝免死金牌获得的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是立下不世之功。 像萧靖澜这样大破西戎开疆拓土的才有资格得到。 顾令窈拔除了为祸三朝的严如磐,又有此前除虎妖护一方和灭镜妖救驾的功绩在前,还拒绝了郡主封赏,也算是青史留名的功绩。 由她出面求一份免死金牌,总比崇乐帝没有任何缘由地赏萧宝鸾一份免死金牌要说得过去。 崇乐帝现在看顾令窈哪哪都顺眼,觉得她简直求到了他的心坎上: “好!朕便允了你的请求!” “明华长公主忧国忧民,教女有方,堪为皇族宗室子孙典范,特御赐免死金牌!” “便是朕驾崩之后,只要坐在大邺皇位上的还是萧家人,不管他是他日何等情形,均不得伤明华长公主萧宝鸾性命!” 崇乐帝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好几个内阁重臣都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 “陛下,免死金牌历来只能赏赐开国功臣,或是立下卓越战功,为王朝做出巨大贡献的朝臣,怎可赏赐一介女子?” “而且历来免死金牌都又谋逆不宽宥的说法,怎可如陛下所言这般,事事皆免死?” 崇乐帝皱了皱眉,很想说,要不是事事皆可免死,他还不稀罕赏给皇妹呢。 不然明华犯了什么事,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不能捞的? 他冷笑了声:“诸位爱卿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免死金牌朕都拿出来了,便不打算收回去。” “既然不能赏明华,那这么说,昭王倒是立下了卓越战功,也为维护大邺朝安定做出巨大贡献,那朕赏赐他一枚免死金牌。” “往后不论昭王所犯何事,便是谋逆大罪,拿出免死金牌,亦可免其一死!” 朝臣们:?! 第101章 不给朕开门?那朕把屋顶都掀喽 第101章不给朕开门?那朕把屋顶都掀喽! 这下反对的声音更大了。 此前事不关己的一些朝臣都站了出来。 “不行!陛下,昭王殿下他……” 崇乐帝悠悠问:“昭王没有大破西戎,开疆拓土,彪炳史册,不正符合你们说的赐下免死金牌的条件吗?” 朝臣们:“这……昭王他……” 崇乐帝又抬了下眼皮,“昭王不是女子了吧?” 朝臣们:“……” 就连几个皇子都急了。 本来萧靖澜就战功赫赫,拥兵自重了,要是谋反还不用死,跟直接把皇位给他有什么区别? 晋王萧闻璟站了出来,面容沉稳:“父皇,窈灵县主诛虎妖救百姓,破妖镜救下今日诸公性命,又为大邺朝拔除祸害三朝的严如磐,追回赃银。” “其功劳虽不在战场,但功绩却远胜昭王。儿臣觉得,这免死金牌理应赏给明华姑母,以褒奖安抚窈灵县主这位功臣之心。” 萧闻璟亲自站出来,安国公一派也都纷纷响应。 “是啊,窈灵县主巾帼不让须眉,怎可因她是女子就看扁了?”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既然是窈灵县主为明华长公主求的免死金牌,忽然给昭王不合适吧?再说了昭王又没开口求。” “细想这些年,明华长公主也时常惩恶扬善,惩治了不少贪官污吏,这免死金牌赏她实在是实至名归啊!” 就连之前持反对意见的朝臣,这会儿也都是纷纷换了口风。 满嘴都是夸赞顾令窈和萧宝鸾的。 萧宝鸾都有些恍惚,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从这些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朝臣们口中,听到那么多真心实意夸赞她的好话。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萧靖澜。 她的口碑好转,都是拜这个侄子所赐啊。 顾令窈也憋着笑,觉得还是崇乐帝有办法。 崇乐帝看着殿内纷纷求他把免死金牌赐给明华的重臣,冷哼了声。 不给朕开门?那朕把屋顶都掀喽! 不过面上,他还是一脸的无奈,“免死金牌赐明华,你们有这样那样的异议,怎么现在,赏赐给所有条件均符合的昭王,你们又不乐意了呢?” 朝臣们内心:呵呵…… 这金牌,赐给明华长公主,她一介女子不会造反夺嫡,也没有兵力造反夺嫡。 但是,要赐给了昭王,说不准昭王手里拿着金牌,还没出宫门就号令威云骑兵变,明儿个新年到正好改年号了。 两相对比,朝臣们忽然觉得,这免死金牌赏给明华长公主,也就是明面上的殊荣,造成不了什么实际伤害,也还能接受。 “哎,罢了,朕历来是一位开明的帝王。就依诸位爱卿所言,这块免死金牌便赏赐给明华吧。” 崇乐帝语气无奈,得了便宜还卖乖。 殿内众人虽心有不服,明知这是崇乐帝的阳谋,但却也无人敢再反对。 就连赵太后,虽然眼红萧宝鸾得了她和安国公府都没有的免死金牌,但瞥见面露遗憾之色的昭王,也不敢再说什么。 萧靖澜也站出来表态,“长幼有序,既然父皇将免死金牌赏给了明华姑母,那儿臣便不争了。” 崇乐帝颔首,看向萧靖澜的目光也满是欣慰。 这个逆子,平日里桀骜叛逆,但真遇到事,还是会跟他这个父皇打配合的。 看看,方才他甚至都不用给萧靖澜使眼神,他便已知道配合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把这出戏演下去。 萧靖澜退下,跟顾令窈一块站在萧宝鸾身后。 顾令窈冲萧靖澜眨了眨杏眸,感谢他刚才的配合。 萧靖澜冷冷紧绷着的眉目舒展开来,似有春花繁盛,冰雪消融,笑起来时愈发惊艳夺人心魄。 顾令窈只觉他此刻比殿内华灯晃眼。 “臣妹谢皇兄赏赐!” 萧宝鸾接过老太监福全呈上来的免死金牌,跪下叩首,行了个大礼。 顾令窈也急忙跟着一起行礼,才从萧靖澜方才惊心动魄的美貌中回过神。 她有些怀疑,萧靖澜上阵杀敌,是不是靠着这张脸,就能让敌军怔神片刻,然后借机杀敌? “都免礼。” 崇乐帝龙颜大悦。 萧宝鸾一手拿着免死金牌,一手拉着顾令窈,像是捧满了珍宝,满脸笑容地回到了席上。 从萧靖澜身旁经过时,还有些得意地哼了声。 在窈窈看来,她这个娘亲可比萧靖澜分量重多了! 萧靖澜也跟着回席,坐在了萧折疏和萧溯光旁边。 萧溯光这会儿看不到,但也听到了方才殿内的风波,激动地过来。 “娘,免死金牌呢?快给我摸摸。” 就连萧折疏都眉目染笑地看着萧宝鸾和顾令窈。 “不给,这是窈窈给我挣来的。被你们碰坏了怎么办?” 萧宝鸾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在众人买面前晃了晃免死金牌,得意地轻哼了声,然后丢给一旁温柔含笑的顾砚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不给朕开门?那朕把屋顶都掀喽!(第2/2页) “驸马给我拿着。这是咱们女儿整回来的。” 顾砚安无奈失笑:“好。” 这免死金牌即便放着不用,也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殊荣恩赐。 放在皇室宗亲里更是独一份。 每逢皇位更替,江山易主,被以各种罪名处死的皇室宗亲都不计其数。 所有人都很羡慕萧宝鸾,得了这么个可心的继女。 不少宗亲甚至感慨。 “早知窈灵县主这么有能耐,我就先去收她为义女了,左右我也是个王爷,也能给她求个县主封号。” “噗嗤,康王,你还能像明华那样,招顾砚安入赘不成?” 这些说笑的多是崇乐帝和明华长公主的兄弟亦或是堂兄弟,都是亲王或是郡王。 而晋远侯府那边。 周围的勋贵夫人们看向陆蕙的目光都充满了揶揄玩味。 尤其是已与晋远侯府结怨的平阳侯府魏家。 平阳侯夫人与嫂子齐侍郎夫人说笑: “这有些人命贱,就是天赐的好机缘都把握不住。若她好端端的,不断亲,说不准现在得了免死金牌这等殊荣的,就是她的了。” 齐夫人怨恨晋远侯府害死她儿子齐循明,冷哼了声,语气更为不客气: “也是活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想要跟明华长公主争女儿?” “说是嫁入了晋远侯府做续弦,但瞧着也就空有个侯夫人的名号,连个诰命都没有,真是笑掉大牙!” 周围又是一阵嘲笑。 陆蕙坐在席上,长长的指甲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看着远处顾令窈、萧宝鸾和顾砚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 再看看自己这边,晋远侯不在,世子薛沉戈和女儿薛嘉柔又被五城兵马司带走,只有她与面和心不和的继女薛玉瑶冷冷清清地坐着。 凭什么?和离后,顾砚安那个窝囊废,带着顾令窈那个天煞孤星,竟还能过得比她好? 薛玉瑶将陆蕙的不甘收入了眼底。 她心底轻嗤了声,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婉端庄的笑:“母亲,你又何必着眼于一时呢?” “明华长公主再如何尊贵,也只是公主,便是日后……顶破天了也只能加封大长公主。” “若不是有陛下,还有谁会这般骄纵宠爱她?” “顾令窈如今看似风光,但也只是个二品县主,不是吗?” “您瞧瞧,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甚至是贵妃娘娘,将她这个小小县主放在眼中吗?” 薛玉瑶这一番话,令陆蕙犹如醍醐灌顶。 她方才被嫉妒不甘蒙蔽了双眼,但此刻,才意识到,顾令窈其实也不过尔尔。 “只要爹回来,为你请封,你便是超品诰命侯爵夫人,顾令窈在你面前也要低一头。” 薛玉瑶见陆蕙面色好转,这才又笑着说:“只要你听我的,为我效力,日后,我定能让你压过明华长公主一头。” 陆蕙猛地一惊。 这话实在太大胆了,她想都不敢想,但却戳中了她心底深处最隐秘的想法! 是啊,顾令窈不就是嫌她出身不如明华长公主高贵吗? 但明华长公主如此金尊玉贵,薛玉瑶要走到何种地位,才能让她压长公主一头? 陆蕙的目光不由望向了凤座的位置,心头一跳,再看向薛玉瑶,正好对上了她野心蓬勃的双眸。 薛玉瑶想要当皇后?! 晋远侯府在邺京诸多世家勋贵当中,并不算十分出色,薛玉瑶过去病弱,在邺京贵女当中更是没什么名气。 陆蕙不明白她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当上皇后? 是因为换了明觉大师批下的“荣华富贵命”? 但自从薛玉瑶问她“薛嘉柔当真是荣华富贵命吗”之后,陆蕙也一直在反思这个问题。 尤其今日顾令窈如此耀眼夺目。 反观薛嘉柔,说不准还在五城兵马司大牢里蹲着守岁。 如此鲜明的对比,实在让陆蕙费解。 她忍不住响起在明觉寺测命签那一日,圆觉大师给她们二人解签前,薛嘉柔似乎不小心撞掉了顾令窈的签文…… 如果那个时候,她们二人拿错了命签…… “母亲,你在想什么?” 薛玉瑶笑盈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没,没什么。”陆蕙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别开了视线。 她想起来,薛玉瑶已经跟薛嘉柔换命了。 如今云鹤隐不见踪迹,他也说了跟她因果已了,恐怕日后都不会出手帮忙。 若是她真的给薛玉瑶换错了命格…… 陆蕙不由打了个激灵,不敢想象后果。 不会错的。一定不会错的!嘉柔还给薛玉瑶的就是荣华富贵命! 第102章 窈灵表妹也觉得清琰生得好看? 第102章窈灵表妹也觉得清琰生得好看? 薛玉瑶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蕙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直到低头瞧见薛玉瑶在桌案上摆的棋局。 “你说的是……棋局?” 薛玉瑶抬眸,一双眸子微眯起,笑盈盈地问她:“不然母亲以为是什么?” 陆蕙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但对上薛玉瑶狐疑的目光,却只能强撑着面容,尽量露出自然的笑: “方才我没听清,才有此一问。” 薛玉瑶了然,又指了指棋局上的两处:“母亲,舍弃这里的棋子,换这边一条生路,换错了吗?我怎么瞧着,倒像是自掘坟墓?” 陆蕙面色又是一僵,语气却坚定地说:“没错!只有舍弃了那片棋子,在这边落子,才能杀出一条生路!我在家中推演了数遍都是如此!” 说着她将后面的棋局演示给了薛玉瑶看。 薛玉瑶认真看着,面露了然,“我记住了。多谢母亲。” 她是百鬼缠身的早夭命格,自小便体弱多病,虽从不甘落于人后,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拿得出手,但因着体弱并未苦学,所以琴棋书画都不算出彩。 但好在陆蕙是不可多得的才女,弥补了她的缺点。 薛玉瑶又自己推演了一遍,才将棋盘纸和棋子们收好,然后起身。 那个珍珑残局是晋王外出办差时,在一处石板上偶然瞧见,思索半日都不能解开,便描摹了下来,带回邺京。 他将残局挂在了文人才子们常来往的望江楼中,悬赏了一百两银子,但三个月过去了都无人能解开。 薛玉瑶也百思不得其解,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陆蕙竟能解开这个棋局。 今日除夕宫宴,薛玉瑶盛装出席,又专门带了围棋,为的就是在萧闻璟面前留下才名。 晋王是出了名的爱棋,定然会高看她一眼。 没错,在诸位皇子当中,薛玉瑶觉得,唯有行二的晋王才堪继承大统。 瑞王愚蠢不受宠,齐王母族式微,宁王无心政事且拥护晋王,昭王……呵,看似如日中天,但如此嚣张狂悖,只怕死得最快! 从前晋王娶了安国公府嫡长女赵婉月为正妃,她只能远远看着他们琴瑟和鸣,但是去年,赵婉月病逝,如今晋王已为发妻守丧一年,赵贵妃和太后娘娘定会催促他另娶正妃。 薛玉瑶觉得这便是她的机会! 她拿出菱花镜看了眼面上妆容,又露出了最端庄温婉的笑,就连今日的堕马髻都是仿照晋王妃生前喜好的款式梳的。 然而,还不等她走到晋王萧闻璟面前,就见萧闻璟起身,朝着明华长公主那边走去。 薛玉瑶猛地转身,就见萧闻璟带着宁王萧清琰给明华长公主行了个晚辈礼,然后走到了顾令窈的面前。 “窈灵表妹,我是你晋王表哥,这位是你宁王表哥。” 萧闻璟生得俊朗端正,一身暗紫色锦袍,玄金冠束发,气质沉稳内敛。 而他身旁的萧清琰一袭淡青色长袍,长发轻束垂在身后,生得白净俊秀,眉目略带忧郁,气质风雅俊逸,极有让年轻女郎一眼心动的资本。 顾令窈前世也曾被他的皮相所触动,在被薛玉瑶赐婚给宁王时,也曾盼望过能跟他好好过日子。 可她没想到,这看似温和无害的面容下,藏着一颗如此歹毒的心。 只因为她惹了他心上人吃醋,他便将她活活钉死棺中,还要让她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顾令窈眸光久久地注视着萧清琰的俊秀面容,将仇恨深藏眼底,面上并未表露分毫,但广袖下的指甲却深掐入肉。 尖锐的刺痛感让她清醒。 她笑着朝两人敛衽,“晋王表哥,宁王表哥。” 萧闻璟察觉到了顾令窈的视线一直落在萧清琰脸上,不由轻笑了声。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大邺皇室多美人,他的皇弟更是一等一的容貌好,也仅有昭王那昳丽秾艳的容色能胜他一筹。 但萧闻璟清楚,邺京贵女更多的还是喜欢萧清琰这种斯文清雅的美男子。 如萧靖澜那般虽俊美,但却气势过盛,容易让女子感到害怕。 萧清琰自然也注意到了顾令窈灼灼凝视的目光,从小到大,因为生得好,他就极招女子喜欢。 尤其随着年岁渐长,他生得愈发玉树临风,平日里出门给他送香囊的女子不计其数。 但那些女子看他大多含羞带怯,如顾令窈这般,目光赤裸裸得像是要把他活剥了似的,也只有那位最受赵太后宠爱的端阳郡主。 想到端阳,萧清琰眼底浮现厌恶,对顾令窈也没什么好脸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窈灵表妹也觉得清琰生得好看?(第2/2页) 他对她的见礼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隐隐透着嫌恶。 顾令窈如今带着答案来看问题,才发觉,萧清琰从一开始就厌恶她,或者说是厌恶所有女子。 但她很好奇,今生没有薛玉瑶撮合赐婚,萧清琰断袖之癖的风声也还未流传出去,他完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与女子多接触,又何必忍着恶心跟萧闻璟到她面前晃悠? “窈灵表妹也觉得清琰生得好看?” 萧闻璟醇厚温和的嗓音响起,仿佛沉稳的兄长关弟弟妹妹。 萧清琰白净的面皮浮现了几分薄红,少年的腼腆羞赧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还不等顾令窈回答,就忽听一道刺耳的“咔擦”声传来。 顾令窈、萧闻璟和萧清琰都循声看去。 就见萧靖澜正冷眼盯着他们,桌上还有一堆碎瓷片,修长匀称的手掌上青筋暴起,指间还被瓷片划破,有殷红鲜血流下。 顾令窈看着他修长如白玉的指间有血色蜿蜒,只觉触目惊心,无端便联想到了此前萧折疏割腕自杀的模样。 她生怕萧靖澜失血过多,赶忙过去抓住了他的大手,用手帕给他擦血迹,包扎止血,语气急促: “哪来的劣质杯子,好端端地拿着也能割伤手?” 一旁的目睹全程的萧折疏:“……” 方才见晋王和宁王两兄弟在顾令窈面前孔雀开屏,他手里也紧紧捏着个杯子。 但也就是他体弱无力,否则这会儿,杯子也要像萧靖澜手里的那样,被活生生捏碎了。 萧靖澜见顾令窈杏眸黛眉间满是对他的紧张关切,方才心头因晋王宁王兄弟俩升腾起的燥怒,此刻也在她的温声细语下悄然化散。 他眉目看着不过是被瓷片划开了个口子,就被顾令窈如此珍重对待的手指,漆黑如夜的眸底似也泛起星光点点。 “我没事,窈窈,让你担心了。” 他向来冷冽如兵戈的声音,在看向她时,也化作了春日的微风。 顾令窈察觉到他眼尾有些泛红,本就俊美昳丽的面容似乎还带着些薄红,似嗔似怒又似醉意朦胧。 她疑惑地问:“你脸怎么那么红?” 一旁的萧折疏能回答这个问题,气的! 但很快,被气得红温的人就成了他。 只见顾令窈忽然凑近了萧靖澜,在他面前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萧靖澜感觉到少女身上传来的馨香和呼吸间的温热气息,以及彼此鼻尖一触即逝的触碰,呼吸都不由一窒。 顾令窈仅仅只是凑近闻了一下,便飞快站直了身子,然后做出了判断:“你喝醉了!” 萧靖澜依旧面容冷酷肃杀,但脑子却晕乎乎的。 他觉得自己大抵真的醉了。 萧折疏皱了皱眉,几乎是一语不发地将顾令窈拽到了自己轮椅后。 顾令窈奇怪地看着他,“大哥,你干什么?” 萧折疏只是觉得刚才顾令窈和萧靖澜凑得太近了,超过了男女大防,担心萧靖澜坏他妹妹名节。 但这会儿对上晋王和宁王也有些疑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有他站在顾令窈面前,将顾令窈和萧靖澜过界的举动看了个清楚。 他为了顾令窈的名声着想,不好说明白,僵硬着一张俊脸,声音清冷地说: “妹妹,昭王醉了,我担心他发狂伤了你。” 萧靖澜:“……” 晋王萧闻璟轻笑了声,像是稳重兄长在调侃顽劣弟弟,“早就听说七皇弟滴酒不沾,原来是不甚酒力。既醉了,不若让太监扶你去偏殿歇会。” 萧靖澜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必。” 萧闻璟也没再说什么,昭王已经够惹眼了,他并不打算现在对上他。 他目光再次落在了顾令窈身上,与萧折疏一样,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方才见窈灵表妹为七皇弟处理伤势颇有章法,可是学过医术?” 顾令窈有些拿不准萧闻璟什么用意,但方才她给明华长公主求免死金牌时,萧闻璟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她说话的,对方又以表兄自居,如今众目睽睽下,她不好显得太冷淡失了礼数。 “嗯,医卜不分家,我自然也略通医术。” 萧清琰想到了另一个张扬跋扈同样热衷于医术的女子,端阳郡主,眉目间的厌恶几乎要溢出。 他终究是忍不住冷笑:“巫医乐师百工皆是小道,女子还是应当多读书,琴棋书画才是大雅。窈灵县主如今既是明华长公主的继女,还是莫要给姑母丢脸的好!” 第103章 六皇弟,跟窈灵县主赔罪! 第103章六皇弟,跟窈灵县主赔罪! 萧清琰这话一出,萧折疏、萧溯光和萧靖澜脸色都冷了下来。 顾令窈都不知道她学医哪招惹了萧清琰。 正想出言讥讽,就见萧溯光仗着自己眼瞎,从萧清琰面前经过,故意踩了他一脚。 “啊!萧溯光,你踩到我了!” 萧清琰痛呼了声,怒瞪向萧溯光。 萧溯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没什么歉意,语气也颇为不善:“我眼瞎看不到,你没长眼睛吗?也不知道躲开!” 萧清琰想说他刚才分明就是故意往他锦靴上踩,但被一旁的萧闻璟拉了下,只能忍气吞声。 萧闻璟自然也知道方才萧溯光是故意的,明华长公主府的这位二表弟,虽然眼瞎,但听声辨方位的本事却不差。 但对方眼瞎,萧清琰又没避让,这是事实,多说也只会显得萧清琰仗着皇子身份欺负瞎子表弟,传到父皇耳里,定会引起不满。 他沉稳俊朗的面上略带歉意,“方才是清琰说得过了,还望表弟表妹莫要介怀。” 萧折疏眉目清冷,虚弱地轻咳了声,声音轻缓却有力: “晋王,宁王,我妹妹上有父母兄长,不必他人管教!” “她想学什么便学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们与母亲都只盼着她展颜欢笑。” “丢不丢脸的事,我们不在乎,也轮不到旁人来在乎!” 萧闻璟没想到他都亲自为弟弟道歉了,萧折疏竟还抓着不放,说话还如此不客气,丝毫不给他面子。 他心下有些不悦,但面上却依旧是宽厚沉稳的模样,淡笑说:“自然。” “本王亦觉得女子懂些医理也是好的,又不是要到处抛头露面四处行医。” “往后成婚了,夫君孩子有个不适亦能妥帖侍候。” 顾令窈皱了皱眉,觉得萧闻璟说的也没比萧清琰说的好到哪儿去。 萧折疏声音清冷地警告:“晋王殿下,我妹妹还小,什么相夫教子的话,还是不要在她面前说了。” 萧闻璟又被堵了下,不由捏了捏扳指,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弟弟,无奈笑了下: “在兄长看来,妹妹多少岁都如稚童。本王看宫中的皇妹们亦是如此。” “折疏表弟常年足不出户,怕是不知,如今京中女郎大多十二三岁便议亲了。” 萧折疏当然知道,但他一度觉得,旁的女郎是旁的女郎,他妹妹自是不能一概而谈。 萧溯光如今看不见,只觉得萧闻璟说话又装又聒噪,不耐烦问: “晋王殿下张嘴又是相夫教子又是议亲,这是改行当媒婆了?” 萧闻璟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萧清琰白净斯文的面色气得通红,“萧溯光,你大胆!竟敢如此侮辱我皇兄!” 萧溯光依旧是混不吝的模样,摸着自己风流俊逸的桃花眼,笑得无奈: “哎呀没办法,我眼瞎,错把晋王殿下认成了媒婆,都是一家人,你们还要跟我这个瞎子计较不成?” 萧折疏眸色淡淡,声音清冷略带笑意:“溯光,晋王殿下一向宽厚仁善,友爱兄弟,自然不会与你计较。” 萧溯光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方才宁王殿下那大嗓门,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晋王殿下要砍了我的头呢!” 萧清琰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想要与这一唱一和的兄弟俩理论,却又被萧闻璟抬手拦住。 “皇兄!他们分明就是在给你戴高帽!” 萧清琰因为恼怒双目发红。 萧闻璟自然知道,但他也确实需要维持那样的好名声,只能忍下不悦温声说:“都是一家人,我们做兄长的多担待些。” 顾令窈冷眼瞧着萧闻璟,心下讥讽,难怪前世晋王能登上皇位呢,装是真的能装,忍也是真的能忍。 这谁见了不说一句宽厚大度? 一句“多担待”就轻描淡写地把过错全推回到了萧溯光身上。 不过萧溯光名声本来也不好,虱子多了不怕痒,对萧闻璟的这点心思浑不在意。 反正他踩人骂人爽了就行。 顾令窈杏眸无辜地望向萧闻璟和萧清琰兄弟俩,脆生生问:“晋王表哥,你既也说了女子学医并无不好,便是也觉得宁王此前不该如此贬低窈灵了?” “那是不是应当让宁王表哥跟我赔个不是?” 顾令窈又将问题拉回到了最初,让周围侧目竖耳的众人想起来,是萧清琰言语失状在先。 萧清琰惊愕地看着顾令窈,很想问她哪来那么大的脸? 他堂堂宁王,要不是看在她日后要嫁给他的份上,才提点她两句,否则他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现在顾令窈竟还敢大言不惭让他堂堂宁王跟她一个县主认错赔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六皇弟,跟窈灵县主赔罪!(第2/2页) 就连萧闻璟都不由皱眉。 虽说他欣赏顾令窈的玄学本事,有意撮合顾令窈与萧清琰,但顾令窈再如何有用也不可能越过他最亲的弟弟。 薛玉瑶方才便远远听着这边的动静,原本还担心萧闻璟会看上顾令窈,但听到顾令窈如此大言不惭的话,她差点儿笑出声。 她施施然朝这边走来,恰到好处地为宁王和晋王解围。 “窈灵县主,宁王殿下方才所言其实也不无道理。” “在座世家女郎,谁人不学琴棋书画?医术那种奇淫巧计,本就是寻常人家生存的手段,我们这样身份的女郎去学,委实上不得台面了。” “窈灵县主,宁王殿下方才也是好心提醒你,你怎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薛玉瑶记恨着顾令窈让她在宫门前冰天雪地中罚跪的事,原本温婉的劝说里也加重了对她的讥讽。 萧溯光耳朵动了动,“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一家人在这,有你这个陌生人说话的份?” 萧闻璟和萧清琰也都疑惑地看向薛玉瑶,并不认识她。 薛玉瑶一时有些尴尬。 她又忍不住看向萧闻璟,见他神色如常,瞧见了她与亡妻相似的装束也无一丝惊艳动容,心底不由有些失落。 她看过已逝晋王妃赵婉月的画像,容色远比不上她,只是胜在气度温婉从容有大家风范,不明白自己输在哪了。 “喂,说话啊?过来就教训我妹妹,是哪家王府公主府的郡主县主?” 萧溯光耳力好,明明早就听出了薛玉瑶的声音,但这会儿故作不知,就是为了让她难堪。 薛玉瑶轻咬了咬唇,知道顾令窈不会帮她声明身份,只能屈膝先给萧闻璟几人行了礼: “臣女晋远侯府嫡长女薛玉瑶,见过晋王殿下,宁王殿下,昭王殿下。” “免礼。” 萧闻璟听到晋远侯府后眸光这才略有波动,声音依旧温和醇厚。 薛玉瑶心底生出了些许感激,觉得她果然没看错,晋王如此气度才堪继承大统。 她正要起身,就听萧溯光懒洋洋地说:“哎,虽然我眼瞎,但这位薛小姐应该不眼瞎吧?” “我和大哥都有从一品镇国将军爵位,我们妹妹也是正二品窈灵县主,你怎么只给极为王爷表哥行礼,不给我们行礼啊?”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萧溯光声音陡然冷厉愠怒。 周围本就不少夫人小姐看着这边,一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薛玉瑶身上,戏谑打量。 薛玉瑶心生烦躁,但也不敢担上一个拜高踩低的名声,只能忍着心底的不舒服,给他们三人也都一一行过礼。 顾令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薛玉瑶,不明白她上赶着过来干什么?就为了给他们行礼问安吗? 萧清琰倏然冷笑了声:“你们明华长公主府还真是以权压人!” “这位薛小姐分明是见本王冤枉,才过来说了句公道话!” 他又冷冷看向顾令窈,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满是嫌恶: “本王没错,女子学医就是自轻自贱令人不齿!” 薛玉瑶见自己博得了萧清琰的好感,心下这才舒畅了些。 然而,紧接着就听萧溯光幽幽反问了句:“宁王这话说得,像是掺杂了什么私人恩怨在里面似的。” “我可是记得,端阳郡主也酷爱医道,陵安长公主也一向以她的医术为荣,就连太后娘娘都曾夸赞过端阳郡主妙手回春。” 萧闻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变。 果然,就听萧溯光笑着问:“宁王殿下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啊。毕竟端阳从前最喜欢跟在你身后。现在这么说,怕不是早就对端阳郡主心有不满,觉得她一介女子学医也自轻自贱?” “这话可不得了,那是要坏了端阳郡主名节的!我得找太后娘娘来评评理!” 谁不知道,赵太后膝下只有陵安长公主一个亲生女儿,对她所出的端阳郡主可是心肝肉地疼爱,就连崇乐帝的公主都要往后靠。 萧清琰虽然也厌恶端阳,但为着不得罪赵太后和陵安长公主,从不敢表露分毫。 他方才如此厌恶,肆无忌惮地训斥顾令窈,也确实是抱着些指桑骂槐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萧溯光竟然会看透他的心思。 眼瞧着萧溯光真要去找太后告状,萧闻璟赶忙拉住了他,“溯光表弟且慢……” 然而,萧溯光是练武的,力气大着,压根不是他能拽得住的。 萧闻璟只能心一横,命令:“六皇弟,跟窈灵县主赔罪!” 第104章 连二舅家被满门抄斩都尚有雅兴 第104章连二舅家被满门抄斩都尚有雅兴下棋? “皇兄?” 萧清琰愕然看向萧闻璟,清俊风雅的面上满是不情愿。 萧闻璟见萧溯光脚步终于停下,这才面色稍缓,安抚地看了萧清琰一眼,嗓音和煦:“听话。” 萧清琰向来以兄长马首是瞻,只得不甘地看了顾令窈一眼,忍着屈辱:“方才是本王不对。” 萧溯光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问:“你在跟谁说话呢?” 萧清琰眼神阴狠地剜了萧溯光一眼,可萧溯光看不到,没受到半点影响,反倒是给了萧溯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在萧闻璟和煦的眸光注视下,萧清琰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切齿:“窈灵县主,对不住。” 顾令窈看着他隐忍憋屈的模样就心情舒畅,笑容也好似春花灿烂,“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窈灵就不跟宁王殿下计较了。” 萧清琰听着只是冷笑,都计较完了才装大度,果然这些世家女郎都一样的虚伪! 顾令窈又幽幽转向薛玉瑶,眸光下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被裙摆遮挡的膝盖: “薛小姐,你似乎不长记性呢。” 薛玉瑶又想起了在宫门前被顾令窈罚跪在雪地里的事,只觉膝盖阵阵发寒发疼,目光求助地看向萧闻璟和萧清琰,盼着有人能为她出头。 但这会,身萧闻璟正在低声安抚萧清琰,兄弟俩都并未理会她。 薛玉瑶只能轻咬下唇,对顾令窈标标准准地行了个礼,“窈灵县主,方才是玉瑶不对,不该为宁王殿下说话,愿意领罚。” 顾令窈要真因为她“为宁王说话”而罚她,身份更高的晋王和宁王定然会阻止,维护她,也会对顾令窈厌恶更深。 旁人也会觉得顾令窈僭越,以下犯上。 顾令窈自然也看出了薛玉瑶在扯虎皮大旗,明艳俏丽的小脸上带着笑,眉梢微挑,“哦?原来薛小姐方才说我‘狗咬吕洞宾’,不是为了嘲讽辱骂我,而是专程为了宁王殿下说话呀。” 她语调拖长带着玩味的笑,引人遐想。 薛玉瑶面色微僵,想要否认,但如果否认,不就坐实了,她方才是在嘲讽辱骂顾令窈? 那届时顾令窈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扣下来,说不准又要让她罚跪,到那时,即便晋王和宁王都没有理由阻止。 萧溯光的大嗓音吆喝了起来,“哎哟喂,早就听说宁王殿下是玉面郎君,没想到这么讨女郎欢心,连侯府嫡女都能专程过来维护你。”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薛玉瑶身上。 薛玉瑶袖下的拳头微微攥紧,心底暗恨顾令窈和萧溯光毁她名声,面上只能强撑笑容: “臣女方才只是认可宁王殿下的话,对窈灵县主用词稍有过激。” 她是要嫁给晋王的,可不能被传出心悦宁王的名声! “其实臣女方才过来,是在宫宴上闲来无事,解开了晋王殿下挂在望月楼的那个珍珑棋局,想要过来寻晋王殿下讨教一番。” 薛玉瑶秋水盈盈的眸子望向萧闻璟,眼神里满是仰慕。 “当真?” 萧闻璟和萧清琰的目光这才郑重地落在她身上。 萧闻璟好棋,萧清琰又惯爱风花雪月的雅事,兄弟棋艺都不错,也时常手谈,但至今都未能解开那个棋局。 顾令窈坐在席上慢悠悠地吃着糕点,一手托腮看着薛玉瑶,唇角扯开了抹讥讽弧度。 薛玉瑶琴棋书画皆通,但皆不精,可偏偏想要博一个才名。 前世有她处处替她打掩护,这辈子,薛玉瑶能依靠的应该只有陆蕙了。 这珍珑棋局定是陆蕙为她解开的。 不过陆蕙的解法…… “二位殿下且看就是。” 薛玉瑶走到顾令窈桌案前,见那里正好空了位置,便从袖中取出棋盘纸和用瓷罐装着的黑白棋子,放在其上。 “窈灵县主不介意我借用桌案吧?” 她将棋盘摊开,复原了残局,才笑着问。 “本县主若是介意,薛小姐觉得,你还能将棋局摆好?这桌案就是专程为你清空的。” 顾令窈纤细白皙的手轻端着茶盏,轻轻地吹了口茶香,似笑非笑说: “正好我也想看看薛小姐如何破局,请吧。” 薛玉瑶早就从陆蕙那里得知,顾令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上她戏谑的目光,有一阵心慌。 但很快,她便强自镇定了下来。 陆蕙说过,顾砚安棋艺不佳,顾令窈的围棋是跟她学的。顾令窈与她对弈时常会输。 萧闻璟在桌案前坐下,有些惊讶地看了顾令窈一眼,“窈灵县主也懂棋?” 顾令窈漫不经心:“略懂一二。” 萧清琰却觉得她在说大话,在他看来,顾令窈这般出格的女子,估计跟端阳郡主一样没有涵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连二舅家被满门抄斩都尚有雅兴下棋?(第2/2页) 端阳还是皇家郡主都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顾令窈在跟她爹入赘以前,只不过是个小官之女,能请到什么名师大家教导? 他忍不住讥讽,“旁人略懂一二是自谦,可不是一知半解的意思。” “窈灵县主可别东施效颦,强不知以为知。” 萧溯光听着这文绉绉的直皱眉,“什么意思?狗眼看人低?” “萧、溯、光!” 萧清琰气得咬牙切齿,他这样自诩风雅斯文之人,最是厌恶萧溯光这样的粗俗之徒! 难怪会跟顾令窈成兄妹! 顾令窈笑着说:“话糙理不糙。宁王殿下知书达理,难道没听说过,见未真,勿轻言;知未的,勿轻传?” 萧清琰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就连原本对顾令窈有些不悦的萧闻璟,闻言都面露欣赏之色。 忽然觉得,顾令窈也不是那么配不上他弟弟了。 萧溯光抓耳挠腮,瞧见萧折疏望着顾令窈,清冷眉眼尽染笑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大哥,啥意思?” “没看清真相,不要轻易开口;没确切了解,不要随便传播、评价。出自《弟子规》。” 萧折疏常年卧榻读书,对这种启蒙读物早已烂熟于心。 萧溯光面露惊叹:“我妹妹就是厉害!饱读诗书,那叫什么,学识五辆马车都装不下!” 萧折疏:“……学富五车。” “《弟子规》是大邺朝启蒙读物之一,便是三岁稚童都耳熟能详。” 萧清琰很快又面露轻视嘲讽,“窈灵县主能记得两句,该不会便引以为傲了吧?” 顾令窈杏眸含笑,并不恼怒,但却字字珠玑:“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萧清琰面色微僵。 萧溯光茫然地再度望向萧折疏。 萧折疏语气淡淡:“这句出自《论语·子罕篇》第四章。” “毋意是不凭空臆测、不主观猜疑。毋必是不武断、不绝对化。毋固是不固执己见。毋我是不自以为是。” 萧溯光似懂非懂,“就是说宁王自以为是瞎猜的意思呗!骂人还要绕弯子。” 萧清琰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就又听顾令窈清脆犀利的嗓音,先发制人。 “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萧清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萧清琰气得面色涨红,羞愤甩袖:“窈灵县主还真是伶牙俐齿!” 萧溯光哈哈大笑,跟萧折疏说:“这个我知道!我说不过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挽尊的!” 萧清琰正喝水顺气,听到萧溯光这话又被呛了个半死。 薛玉瑶深深看了顾令窈一眼,眼底流露出几分忌惮,面上却是温婉的笑: “窈灵县主不愧是探花郎的女儿。想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实属正常。” “不若先来解一解这个残局?” 薛玉瑶广袖拂过桌案,想要借这个棋局打压下顾令窈的气焰,踩着她扬名。 她并不担心顾令窈能解开这个棋局。 照陆蕙的说法,顾令窈棋艺不如她,而陆蕙解开这个棋局都用了三天。 除夕宫宴很快就要散场了,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顾令窈琢磨棋局。 届时顾令窈冥思苦想解不开,她在轻轻解开棋局,才会让晋王殿下更觉难能可贵,不是吗? 红花需有绿叶衬,原本她带了打扮俗气的薛嘉柔来赴宴,以此衬托她的端庄秀丽,现在没了薛嘉柔的衬托,倒是可以让顾令窈来替代。 顾令窈又怎会不知薛玉瑶的打算。 前世,明明满腹才学的是她,薛玉瑶窃她字画诗词,让她代为下棋弹琴,以此扬名,还不忘在人前贬她粗俗,让人以为她大字不识一个。 那时候她受制于人,只能忍气吞声给薛玉瑶作陪衬。 但是现在,薛玉瑶是打错算怕了! 顾令窈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桌案上的棋局,慢悠悠捻起了一颗黑子,“这有何难?” 薛玉瑶见她眉目自信,心头不由一跳。 难道顾令窈也一早参透过望月楼的珍珑棋局? 是了,顾令窈与沈鼎言来往甚密,还曾以云十九的身份出现在望月楼,定然能看到悬挂在最显眼处的棋局。 薛玉瑶忽然有些懊悔让顾令窈先试。 若是顾令窈先解开了棋局,还与陆蕙的方法一样,那届时,岂不是没了她的用武之地?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顾令窈把玩了下那颗黑子,竟然丢到了她手里。 “不过薛小姐如此精心准备,就连二舅家被满门抄斩都尚有雅兴下棋,本县主也不好抢了你的风头不是?” 第105章 薛玉瑶棋艺第一流?被打脸了! 第105章薛玉瑶棋艺第一流?被打脸了! 殿内华灯璀璨,映得顾令窈肤如梨雪,她一手托腮,杏眸潋滟含笑,看着薛玉瑶的眼中满是戏谑。 众人经顾令窈提醒,也才想起来,因为妖镜一事被满门抄斩的江家二房,正是薛玉瑶的二舅家。 不是他们健忘,实在是,今晚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等过了年,菜市口斩首的都要排队。 萧溯光现在就是顾令窈指哪他就咬哪,立志靠这态度压萧靖澜一头,当自家妹妹最忠诚的狗。 “哎哟喂,不愧是侯府嫡女啊,真是心胸阔达,真是知书达理,怕不是赶明儿晋远侯府被抄家了,也能安坐在那下棋?” 萧溯光满嘴感慨:“佩服佩服!” 众人看向薛玉瑶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的确,正常人二舅家全死了,总该伤心难过吧? 没瞧见江家大房那边全都面色灰暗,满脸哀戚,就差披麻戴孝了吗? 薛玉瑶面色微僵,想到江叙白一家的凄惨下场心底一痛,握着黑子的手也不由攥紧。 二舅一家被顾令窈和沈鼎言算计而满门抄斩,她自然也痛心疾首。 这会儿听到顾令窈的挑衅和萧溯光的阴阳怪气,她更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端! 但是她向来理智,知晓无用的情绪只能坏事,唯有实际的行动才能达成目的。 薛玉瑶看了眼萧闻璟,见他和煦沉稳的面上眉头微皱,低着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 她声音哽咽低落,“窈灵县主不愿下棋便不愿下棋,何必提起玉瑶的伤心事?” “二舅家虽大逆不道,罪该万死,但到底与玉瑶是至亲。至亲落难玉瑶方才已在母亲怀里险些哭晕了过去,是摸到了随身携带的围棋,才稍有些慰藉。” “如今来寻晋王殿下探讨棋艺,也是想用旁的事来转移心神罢了。”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萧闻璟看着她梳着个堕马髻,面色惨白,眼尾泛红的模样,不由想起了自己已逝的亡妻。 表妹病重将要走的时候,也是如此自怨自怜的模样。 他不由给薛玉瑶递了一方手帕,温和宽慰:“江家二房自作孽不可活,才落得如此下场,薛小姐节哀。” 薛玉瑶心底惊喜,接过萧闻璟的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硬挤出来的泪水,轻点了点头。 “今日大喜的日子,如今做着下棋这等雅事,便不要提那些晦气事,徒惹人伤心了。” 萧闻璟目光扫过顾令窈和萧溯光,略带警告。 萧溯光当没听到。 顾令窈倒是觉得缘分颇为奇妙,薛玉瑶还是让萧闻璟对她动心了。 忽然她瞧见陆蕙朝这边走来。 顾令窈杏眸微转,过去将她拉了过来。 陆蕙见她主动找自己,不由微愣住。 她方才是远远瞧见薛玉瑶哭了,又久久没在棋盘上落子,担心出了什么变故,才犹豫着过来。 顾令窈忽然找她干什么?想让她揭穿薛玉瑶棋艺造假? “晋远侯夫人,薛小姐说,薛小姐说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差点哭晕?是不是有这回事?” 顾令窈语气严肃,满是责问的语气。 薛玉瑶顿时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想要给陆蕙使眼色,但是,顾令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将她挡得死死的。 陆蕙被顾令窈这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整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她是当续弦的,历来最在意名声,最害怕旁人传出她苛待继子继女。 以为这是薛玉瑶或顾令窈想败坏她名声,赶忙否认:“没有的事!玉瑶在过来之前,都没有哭过!” 顾令窈眉梢微挑,语气玩味:“哦?这可是薛玉瑶亲口说的,哭晕在你怀里。” 在自己的名声和薛玉瑶的名声之间,陆蕙当然会选前者。 她情绪激动,推开顾令窈,质问薛玉瑶:“玉瑶,我为你做那么多,你说话可要讲良心啊,你什么时候哭晕过?” 薛玉瑶这会儿有些力竭了。 “娘,你忘了吗,方才我因为二舅家的事险些哭晕,你都忘了吗?” 陆蕙瞬间反应了过来,恼怒地看向顾令窈,“你耍我?” 顾令窈笑而不语。 周围不少女眷都掩袖议论了起来。 “这晋远侯府嫡女不仅凉薄,还满口谎言,方才哭得像是真被窈灵县主戳到了伤心处似的,结果压根也没因为江家二房被抄家灭门有多伤心嘛。” “没窜供就骗人,窈灵县主略施小计薛玉瑶就露馅了,真是招人笑。” 陆蕙反应过来自己坏事了,赶忙补救:“是我忘了,对对,刚才你哭了,哭得在我怀里晕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薛玉瑶棋艺第一流?被打脸了!(第2/2页) 但这会儿亡羊补牢的意味太明显,众人都不是傻子,压根没人信。 就连萧闻璟,方才对薛玉瑶升起的那一丝怜惜,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薛玉瑶,向来和煦的笑容都淡了很多,“薛小姐,先下棋吧。” 他平日里在后院就见惯了后宅女子的各种算计和装模作样,这会儿见薛玉瑶亦是如此,顿觉索然无味。 若非对那道珍珑棋局的解法实在好奇,此刻已没有耐心在这与她们虚与委蛇。 薛玉瑶摸了把眼角的泪,感激地看了萧闻璟一眼,觉得是他替她解了围。 她捻起棋子,在棋盘一处落下一个黑子,然后对萧闻璟道:“晋王殿下请。” “薛小姐要舍弃这一片?”萧闻璟一子吃了她一大片黑子。 “有舍才有得。” 薛玉瑶早已与陆蕙推演过数遍,这会儿稳操胜券,不过几手便扭转了败局。 萧闻璟眼中不由露出惊叹欣赏之色,“薛小姐当真是妙手!” 就连萧清琰都多看了薛玉瑶一眼,至少认可了她的才华,“如此棋艺,小王也甘拜下风。” 周围众人都露出惊叹。 “从前晋远侯府嫡女养在深闺鲜少出门,没想到竟有如此大才!” “这道棋局晋王殿下放在望月楼中已有数月,无数文人才子尝试,都未能找到破解之法。没想到薛玉瑶竟能轻松破解。” “如此棋艺说是京中第一流也不为过!就连礼部尚书家的那位宋小姐都要甘拜下风吧?” 薛玉瑶面色温婉并无骄色,愈发显得气度超然。 陆蕙在旁边听着众人的夸赞,只觉得这些夸得都是自己,心底美滋滋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绿色罗裳的姿态端庄的女郎朝这边走来。 她脖子纤长白皙,高高扬着,宛若骄傲的天鹅。 “宋小姐来了。” “今日之前,邺京当中最厉害的国手当属宋青瑜,但如今,有薛玉瑶珠玉在前,她怕是也要退避三舍了。” 薛玉瑶含笑看着一身清高傲骨的宋青瑜,笑容温婉,并不意外她会过来。 “不知宋小姐有何指教?” 顾令窈也不由眉梢微挑。 前世,薛玉瑶用她的法子来破解棋局时,宋青瑜也出现了。 但她那个法子实在无懈可击,宋青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夸赞了薛玉瑶几句,邀她对弈。 薛玉瑶带着她在身边,又有约定的暗号,自然不惧,欣然应战。 但这却苦了顾令窈。 宋青瑜不愧是棋中第一流,棋艺风格多变,极难招架,她几乎每一处落子都要思考半刻钟。 当时她又被换了薛玉瑶的百鬼缠身早夭命格,身子虚弱,还要站着侍候薛玉瑶,劳心劳力之下,险些摔倒。 宋青瑜虽为人清高自傲,但待人却宽和,当时还扶了她一把,让人给她搬了座椅。 由棋观人,顾令窈觉得宋青瑜也有孤高自傲的资本。 最后那局对弈用了近乎两个时辰,顾令窈才险胜。 她对宋青瑜惺惺相惜。 但宋青瑜却以为这是薛玉瑶下的,对她惺惺相惜,将她引以为知己好友。 只不过,后来,宋青瑜本有一门好亲事,却被薛玉瑶设计搅黄了,被迫以侧妃的身份嫁给了萧闻璟。 宋青瑜被薛玉瑶蒙在鼓里,被她设计,怀孕后小产,再不能生育,还被薛玉瑶当刀使,杀了晋王的另一位侧妃和庶长子,最后被赐了白绫。至死都被薛玉瑶蒙在鼓里。 顾令窈看着此刻容颜清丽气质冷然的宋青瑜,眼底不由露出同情之色。 宋青瑜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由眉头微皱。 这位窈灵县主也同情她被薛玉瑶夺走了什么邺京棋艺第一流的虚名? 她宋青瑜从不是在意那等虚名的人,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沽名钓誉之人。 只要是真的有本事的人,她绝对心悦诚服。 宋青瑜淡淡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棋盘之上。 薛玉瑶笑着问:“宋小姐觉得可有遗漏之处?” 宋青瑜问一旁的萧闻璟,嗓音清冷,“不知晋王殿下,这最后一手落在了何处?” 萧闻璟在棋盘上轻轻一指。 宋青瑜将最后一子拿了起来,落在了另一处。 棋局瞬间局势反转。 薛玉瑶笑容微微收敛。 萧闻璟亦是眼前一亮,他一向欣赏宋青瑜,此刻看向她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讳的赞赏,“还是宋小姐厉害!方才是本王遗漏了,这一子落下了去,棋局又回到了最初的局势!白子依旧稳操胜券!” 第106章 顾令窈收下了萧闻璟赠的玉 第106章顾令窈收下了萧闻璟赠的玉 宋青瑜抬起一双寒潭映月的眸子看向顾令窈,嗓音轻淡微寒,几乎不带多少情绪,“烦请窈灵县主指教。” 萧清琰手里摇着折扇,嗤笑了声:“宋小姐,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她能有什么指教?方才薛小姐让她下棋,她便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不懂装懂!” 薛玉瑶刚被宋青瑜拆了台,正是难堪的时候,这会儿眼珠子一转,打算拉顾令窈下水。 “宁王殿下不妨给窈灵县主一个机会。窈灵县主之前说这棋局不难,想必于棋艺一道也颇为精通,也早已有了破局之法。” “如今就连宋小姐这般国手都诚心求教,想必窈灵县主不会再推辞了吧?” 薛玉瑶将顾令窈高高架起,不给她丝毫拒绝的机会。 她觉得,连陆蕙都解不开这棋局,顾令窈定然也无计可施! 而顾令窈又得罪了宁王,若是破局无门,定会被宁王大肆嘲笑羞辱,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再将她方才闹的笑话放在心上。 众人或是打量或是戏谑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顾令窈身上。 “这位窈灵县主当真会棋艺?” “她在攀上明华长公主之前不过是个六七品小官之女,恐怕都不曾请过西席,顾砚安虽然是探花郎,但至多通晓经史子集,可从没听说过他擅棋。” “怕是又要像薛玉瑶那样闹笑话了。” 薛玉瑶袖下的拳头微微攥紧,生怕顾令窈拒绝,将一枚黑子递给她,微笑道:“窈灵县主,请。” 顾令窈没接,而是从旁边的棋罐里拿出一个黑子,漫不经心地落在了一处。 薛玉瑶忍不住笑了,“窈灵县主,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陆蕙原本还有些担心顾令窈能破解棋局,这会儿一颗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冷言讥诮: “落在此处,最多五个来回便会输。” 萧闻璟眼中也流露出失望,会落子在此处,顾令窈显然是个初学者。 亏他方才还对顾令窈抱有一些希望,觉得她若棋艺高超,嫁给清琰后,夫妻间倒是能有些共同话题。 萧清琰轻蔑地别开眼,“如此拙劣的棋技,本王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脏了!” 与顾令窈对弈的宋青瑜也眉头紧锁,但耳边旁观者的聒噪却更让她不悦。 “观棋不语真君子。” 她像只高傲的天鹅那般扫过众人,声音清冽如霜风过竹海。 方才议论纷纷的众人这才讪讪闭嘴。 就连萧清琰也暗恼,觉得自己也真是被顾令窈气坏了,竟然连以往的风雅气度都没了。 待四下静了下来,宋青瑜也没有急着落子,抬眸孤峭地看着她,“你当真要落在此处?” 她容色清丽寡淡,单眼皮,音色冷淡,又自带傲气,总会给人她孤高自傲看不起人的错觉。 宋青瑜自己鲜少笑脸,也早就习惯了旁人对她没有笑脸。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顾令窈竟然弯了弯杏眸,笑得灿烂明媚,“是呀。” 宋青瑜脸色微沉了下来,她觉得顾令窈漫不经心,不尊重棋局,正想要撂摊子说不下了。 却没想到,对面的少女笑意盎然地说了句:“落子无悔。” 宋青瑜从她的嬉皮笑脸里看到了认真,面色这才好转,终于在棋局上落下了一子。 顾令窈几乎没有思考,又落下一子。 宋青瑜皱眉,有些怀疑顾令窈是个初学者,但见她眸色认真澄明,便没说打击人的话,只想速战速决。 “窈灵县主要输了。” “她这完全是死得最快的下法,宋小姐那么高傲难相处的人,今儿个也真是好脾气,这种低端局还陪她玩。” 萧清琰没看,但听着众人的小声议论,嘲讽地扯了扯唇,觉得果然如此。 然而,就在顾令窈又落下一子后,周围嘲笑的声音都不由戛然而止。 “等等。” “窈灵县主这是请神上身了吗?怎么忽然神来一笔?必死的局势都被她挽回了。” 此前顾令窈和宋青瑜双方落子都很快,几乎是顾令窈的黑子刚脱手,宋青瑜的白子就紧跟着落下。 但是这一次,在顾令窈落子之后,宋青瑜手里捻着一颗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盯着焕然一新的棋盘,一遍遍地复盘,寒潭无波的眸子逐渐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 宋青瑜喃喃自语,将白子放下,起身,对顾令窈郑重地行了一礼。 “窈灵县主,你解开了这珍珑棋局,宋青瑜甘拜下风。” 围观众人都不由哗然。 “窈灵县主这不是才刚有起色吗?看棋盘上,还是宋小姐占优势啊,她怎么就认输了?” “宋小姐作为棋中第一人,能叫许多老国手都拜服,自然是因为她有走一步看百步的本事。她定然是已经看到了百步之后的结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顾令窈收下了萧闻璟赠的玉(第2/2页) “这么玄乎?该不会是窈灵县主使了什么阴招,让宋青瑜给她当托吧?” 宋青瑜听到有人质疑她的棋品,面露不悦。 顾令窈拉着她坐下,笑着说:“宋小姐,夏虫不可语冰。” 宋青瑜觉得顾令窈这话说在了她心坎上,她时常觉得这世上蠢人太多以至于自己格格不入。 她一向不屑于拉低自己与那些蠢人争辩,更没必要因为那些人证明什么。 但是她难得钦佩一个人的棋艺,不愿意让人玷污了她的名声。 “我与窈灵县主今日之前素不相识,此前招招都未留情,不管如何落子,窈灵县主都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破了这珍珑棋局。她的棋艺是我生平所见最绝之人。” 顾令窈有些惊讶,没想到宋青瑜竟然会为她说话。 前世即便宋青瑜与薛玉瑶对弈输了,对她颇为欣赏,却也没有那么多的溢美之词。 “宋小姐,我们把这局下完吧。也算是对此精妙残局的尊重。” 宋青瑜原本是不愿在这样必死的局上花费时间的,但顾令窈一句“尊重棋局”触动了她的心弦。 “好。” 随着两人再度飞速落子,围观众人才觉得拨云见雾。 “原来如此啊!还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才谁说宋小姐是托的?她这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但还是输了,而窈灵县主最后一子落下后,棋局也再无法回到最初,彻底破解了这个周而复始不断循环的棋局!” 陆蕙猛地扑到了桌案前,死死盯着棋盘,眼神里满是震撼之色。 “破了……竟然真的破了!” 一时间,她看向顾令窈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些暗暗的骄傲,但更多的是错失明珠的懊恼悔恨。 她一手教导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解得了珍珑棋局,也能让第一国手甘拜下风,可是,她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 是她亲手斩断了她们之间的血脉亲情。 薛玉瑶又扯烂了一块手帕。 自从跟薛嘉柔换命后,她力气都大多了,而自从遇到顾令窈后,她换手帕也比以前勤快了。 “如何?薛小姐,没有让你失望吧?” 顾令窈笑意盎然地看向她。 薛玉瑶暗暗咬牙切齿,面上却强撑笑容,“窈灵县主大才。” 萧闻璟看着那一袭红衣似火、容色明艳华贵的女郎,沉稳温和的眸中也漫上欣赏。 “窈灵县主棋艺惊人,本王叹服。” 他从腰间取下了一个白玉麒麟佩,递给顾令窈,嗓音和煦若春风: “此前本王在望月楼悬赏,无论何人解开这个残局,本王都会奉上一百两银子。” “但今日宫宴,本王身上并未携带金银之物,便将这个玉佩赏给窈灵表妹吧。” 薛玉瑶又在扯手帕了,心底的不甘几乎要从眼底漫出来。 晋王赠玉,这本应是属于她的殊荣。 萧清琰看到萧闻璟拿出来的白玉麒麟佩,面色大变,“皇兄!这可是你最喜爱的玉佩,日日随身携带,此前我跟你讨要,你都没给,竟要赏给顾令窈?” “明华长公主府上那么多奇人异士,谁知道顾令窈这破局之法是不是别人教的!而且这种初学者的棋法谁能想得到,说不准就是她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你又何必对她如此抬举?” 顾令窈原本还有些嫌弃萧闻璟这块玉,觉得还不如赏她百两银子实在。 但这会儿,见萧清琰这么急,顿时乐了,笑着收下了萧闻璟递来的白玉麒麟佩。 “臣女多谢晋王殿下赏赐。” 萧清琰几乎双眸冒火地瞪着她,“顾令窈,你可敢坐下与我对弈一局?” 正犹豫着要怎么约顾令窈对弈的宋青瑜,不由皱眉,“宁王殿下,先来后到,我跟顾令窈还没结束,应当是我先跟她对弈!”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犯棋瘾了,就算是皇子,也别想抢在她前面! 夹在萧清琰和宋青瑜之间的顾令窈:“……” 萧闻璟忍不住抚上扳指,欲言又止,他能不能说,他其实也想跟顾令窈对弈一局? 萧靖澜此前一直远远看着顾令窈,见她大放异彩,幽邃昳丽的眉目间皆是笑。 直到她收下萧闻璟的那块白玉麒麟佩,萧靖澜的笑容一瞬消失。 他盯着被顾令窈握在掌中的白玉麒麟佩,眸子愈发黑沉。 窈窈也会像珍视他赠的螭龙玉佩那般,珍视萧闻璟送的白玉麒麟佩吗? 一想到萧闻璟的玉佩,也会像他的玉佩那样,被顾令窈随身携带,抚摸吹拂,他心底便止不住地升腾起杀意。 要不假装喝醉酒一刀砍了萧闻璟的脑袋? 第107章 夺宁王的救命法器! 第107章夺宁王的救命法器! 萧靖澜很快摇头。 不行,窈窈就在萧闻璟面前,血会溅在她身上,弄脏她的衣裙。 萧闻璟的血怎么配! 还是今夜假装梦游把人砍了吧。 薛玉瑶见众人被顾令窈的棋艺折服,都抢着要跟她对弈,心中又是一阵嫉妒。 她今夜专程带了棋盘棋子,竟是给顾令窈做了嫁衣裳! 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沁出,刺痛感让她逐渐清醒理智。 她还有机会。 薛玉瑶莲步轻移,走到宋青瑜和萧清琰之间,刚露出笑容,话还没出口,就见两道视线朝她射来。 萧清琰眼神阴狠:“你也要跟本王抢?” 宋青瑜声色淡漠:“你排队。” 薛玉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们都误以为她也是来跟顾令窈讨教的了,心底又漫上了一些不舒服。 “宁王殿下,宋小姐,我想说的是,今日时日不早了,若是对弈怕是要通宵达旦。” “不若待到南山雅集,满山红梅开落之时,再一块于亭中赏景对弈?” “恰好我今日寻到了一本手札,其上有许多未解的残局。届时也能以棋会友,集思广益,将残局难题一一破解。” 薛玉瑶看向萧闻璟,期期艾艾地问:“晋王殿下觉得如何?” 萧闻璟颔首:“可。” 他又看向顾令窈,眸光和煦,“还望窈灵表妹也能赏脸前来。” 顾令窈想到上辈子在南山雅集上发生的事,杏眸微弯,“好呀。” 宋青瑜这才松开了方才情急之下抓着顾令窈衣袖的手。 萧清琰却紧抿着唇,目光死死地盯着顾令窈手里的那块白玉麒麟佩。 他又不是真的想跟顾令窈切磋棋艺。 他只是不想让皇兄的玉佩落入顾令窈的手中,那简直就是白玉落污泥,是对皇兄的亵渎! 顾令窈余光瞥了萧清琰一眼,指尖勾着白玉麒麟佩的吊绳,慢悠悠地把玉佩转了起来。 “顾令窈,你在干什么?!” 萧清琰怒不可遏。 顾令窈手里还在转着玉佩,偏头看向他时,甩动的玉佩甚至险些打到他。 萧清琰险险些避开,看着玉佩的目光满是紧张,生怕顾令窈一不小心把玉佩给甩飞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皇兄的玉佩?” 顾令窈惊讶,圆润杏眸无辜地望向萧闻璟,“晋王殿下,这块玉佩你不是赏给我了吗?” “难不成跟御赐之物一样,我只能放那看,不能损毁卖卖,随意处置?” 萧闻璟听到这话都不由心惊肉跳,可偏偏顾令窈眼神无辜像是真的不解,他又不好大题小作。 “自然不是。此物本王既已赠与表妹,此物自是任由表妹把玩归置。便是表妹心情好,把玉摔碎了听个响,此物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萧闻璟眉目温和地望着顾令窈,嗓音和煦若春风,仿佛当真是宠溺表妹的表兄。 薛玉瑶忍不住想到了即将被斩首的江叙白。 她的叙白表哥待她也是极好,但是,那么好的叙白表哥却被顾令窈害得满门抄斩! 顾令窈却对他眉眼间的温柔宠溺视若无睹,这位素有贤明、敦厚温良的晋王殿下,前世继位后手段可谓阴狠残暴。 就连倾尽全力扶持他的母族安国公府都没能落得个好! 顾令窈不会被帝王的温柔表象所迷惑,杏眸微弯,笑得天真烂漫:“好,那窈灵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玉佩,今日便摔了给大伙儿听个响,取个岁岁平安的好兆头。” 萧闻璟笑容微僵。 此前萧清琰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他何等重视这块玉,顾令窈收下后不说珍之重之,至少不该如此践踏! “顾令窈,你敢!!!” 萧清琰情急之下,一把就要去抓顾令窈的手腕。 然而,一只白皙修长却遒劲有力的大手却先抓住了他,力道重得仿佛要将他的腕骨碾碎。 “啊——” 萧清琰发出惨叫,待看清挡在顾令窈面前的萧靖澜时,风雅俊逸的面容微微扭曲: “萧靖澜,你要在宫宴上伤人吗?” 萧闻璟也面色骤变,“昭王,松开!” 咔擦—— “啊——” 萧清琰又是一声惨叫。 萧靖澜松开他时,萧清琰的手已经脱臼,耷拉着动不了。 萧闻璟面色骤变,吩咐身边内侍,“快去请太医!” “何必如此麻烦?” 顾令窈担心他们又借题发挥欺负刚从边境回来的萧靖澜,抓住了萧清琰的手,稍用巧劲,就将萧清琰脱臼的手接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夺宁王的救命法器!(第2/2页) 不出意外的,萧清琰又是一声惨叫,但至少手能动了。 萧闻璟心底堵了一口气,原本还想借此在父皇面前告昭王一状,但证据都没了,他还得感谢顾令窈,别提有多憋屈。 “窈灵表妹,多谢。”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和煦之下略带冰冷审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顾令窈似乎在护着萧靖澜。 可萧靖澜才刚班师回朝,顾令窈也才攀上明华长公主府不久,他们从前应当没有交集才是。 顾令窈笑了笑说:“不用谢。兄弟姐妹之间有个磕磕碰碰很正常。也多亏了我学过医术,是不是呀,宁王殿下?” 萧清琰双眼泛红,阴狠地看着她,“顾令窈,你装什么好人?方才要不是你,萧靖澜怎会出手伤我?” 萧溯光站在一旁冷哼了声,“谁让你想对我妹妹动手动脚?要不是我看不到,教训你的就不是昭王,而是我了!我不长眼睛,一不小心弄断了你的细胳膊细腿,可接不回去。” 萧清琰是知道萧溯光的蛮横无赖的,不敢招惹他。 “哎,刚才我要干什么来着。”顾令窈问了句。 萧靖澜记得最清楚,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摔玉佩。窈窈,我帮你。” 萧清琰生怕顾令窈真把他皇兄喜爱的玉佩给摔了,都顾不上咬牙切齿了,语气急速:“顾令窈,不许摔!” “你开个条件,这块玉佩我要了!” 顾令窈唇角微勾,她就知道,用这块玉佩钓鱼准没错。 她勾着吊绳,任由白玉麒麟佩摇晃,“既然宁王殿下喜欢,那臣女自然也可割爱。金银钱帛之物……” 萧清琰心底冷嗤,就知道顾令窈如此庸俗定是想要银子,“你要多少钱?” “我都不缺。”顾令窈笑盈盈地看着他。 毕竟她背后可是有整个皇商沈家的银子可任意取用。 萧清琰都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听到她的话不由一噎,“那你想要什么?” “我是玄门之人,自然是想要玄门之物。” 顾令窈目光落在他手腕的佛珠上,笑着说:“这佛珠倒是颇有灵性,不知宁王殿下可否割爱?” 萧清琰闻言微怔,目光落在自己腕间佛珠上。 这佛珠亦是他长年累月带在身上的,是太后娘娘赏赐给他的,说是端阳郡主为他求来的,有护身辟邪的功效。 起初他并不喜欢将这佛珠戴在身上,但是,端阳随陵安长公主去了封地后,太后思念她们,数次提起了这串佛珠。 赵贵妃为了讨好赵太后,这才令他日日戴着这串佛珠。 后来赵太后瞧见了,果然心情大好,待他也愈发亲厚。 久而久之,萧清琰也习惯了这串佛珠的存在。 但是,对于端阳郡主和端阳郡主送他的东西,萧清琰是极为厌恶的。 现在顾令窈想要,他二话不说就将佛珠取了下来,递给顾令窈。 “给你。玉佩给我!” “不可!” 萧闻璟想起这佛珠的来历,正要阻止,就见顾令窈已接过了佛珠,将那块白玉麒麟佩交给了萧清琰。 顾令窈拿着佛珠,疑惑地看了萧闻璟一眼,“不可以吗?那宁王殿下,要不要换回来?” 萧清琰原本正爱惜地抚摸着白玉麒麟佩,闻言面色大变,飞快将玉佩塞进了怀里,“不换!玉佩已经是我的了,顾令窈,你休想反悔!” 萧闻璟皱眉看向萧清琰,语气警告,“六皇弟,你明知道这串佛珠是……” 萧清琰不想提起端阳郡主,不耐烦地打断了萧闻璟的话,“二皇兄,要不是你一直不肯把这块玉佩给我,我也不至于用佛珠去换。再说了,这佛珠也没什么稀奇的,我戴在手上,平日里写字画画都不舒服。” 萧闻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是我不好。” 他没想到六皇弟能对一块玉佩如此执着。他私库里如此成色的玉佩也有不少,原本想着给他赠更好的。 想到端阳郡主不在邺京,萧清琰也鲜少去太后宫里,萧闻璟觉得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只能作罢。 顾令窈拿着那串佛珠,唇角却是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前世,南山雅集之上,晋王遇刺,宁王替他挡剑,正中心口,但关键时刻,就是他腕上的佛珠发出光亮,挡下了那一招致命刺杀。 宁王竟是毫发无损! 这佛珠可是难得的挡灾法器,也不知端阳郡主是从何处寻来赠与萧清琰的。 可惜一片真心错付。 这辈子,不知道没了这挡灾的法器,萧清琰去挡那一剑,会不会当场暴毙。 顾令窈对此十分期待。 第108章 崔庭风身边还有另一个魂魄 第108章崔庭风身边还有另一个魂魄 夜色愈深,朝臣们已陆续带着家眷们离开。 像安国公府和江家这些家中要办丧事的都早早离开了,甚至都没留下来看到顾令窈和薛玉瑶因破解残珍珑棋局。 江家二房即将满门抄斩,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关系最近的江家大房能做的只是送他们最后一程,把后事准备好。 安国公府则是要处理赵宛嫣的丧事。 赵宛嫣被赵太后赐死,又被崔庭风休弃,但到底是现今安国公的侄女,是安国公亡兄唯二的血脉。 便是为了安国公府的体面,赵家也要替赵宛嫣处理丧事。 至于赵宛嫣之子崔念辞,崔庭风其实心情很复杂。 赵宛嫣也一度将崔念辞抓得很紧,从不给崔庭风和崔母教养崔念辞的机会。 崔庭风对崔念辞并无父子之情,也因为厌恶赵宛嫣,历来对对她养歪崔念辞之事冷眼旁观。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崔念辞竟然是死去的好友严颂时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他对好友有些愧疚。 严颂时生前查案便观察入微,即便死了也对旁人的情绪感知敏锐,察觉到了崔庭风的想法,只是摇头笑了笑,依旧是清朗温和的模样。 “庭风,你不必承担我的因果。” “陛下保留了属于我的那份家产,可以这个孩子继承。这个孩子父族已亡,但母族尚在,不该由你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甚至因此受害的人抚养。” “将他与我的那份家产一并送去安国公府吧。” 严颂时声音飘渺淡漠,许是执念已了,魂魄也已渐渐变淡。 崔庭风见好友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便不再为此忧心。 他也觉得将崔念辞送去安国公府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说到底,他一手促成了赵宛嫣的死,也算是崔念辞的杀母仇人。 “颂时,你的身体?” 注意到严颂时的魂魄越来越淡,崔庭风不由大惊失色,赶忙想要找人,正好瞧见顾令窈走过来,急忙追问: “窈灵县主,您来得正好,严颂时这是怎么了?” “他死了四年,本该魂归地府,可却因为执念而未去轮回。如今执念已散,魂魄也将消散在天地间。” 顾令窈对处理这样的情况早就得心应手,“不过永安侯且放心,只要我替他超度,便可在魂飞魄散前将他送往轮回。” 崔庭风这才松了口气,共事一场,他不愿好友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便有劳窈灵县主了。” 崔庭风觉得顾令窈已经帮他们很多了,不能再空手拜托人。 但他身上着实没带什么贵重东西,一些随身携带的玉佩扳指又不好赠给顾令窈一个未出阁的小女郎。 他正想说回头定会重谢,忽然间,摸到了一块平安无事牌。 “窈灵县主,方才你与宁王殿下说,喜欢与玄门有关的东西。” “本侯不知如何感谢你,便将母亲给我的这块平安无事牌转赠给你吧。” 无事牌由上好的白色暖玉切割而成,其上并无任何花纹雕刻,暖玉莹润在琉璃灯盏下散发着微光。 然而,在他拿出这块无事牌后,顾令窈和严颂时却是齐齐沉默。 严颂是神色哀伤地望着崔庭风,张了张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闭上了嘴。 “永安侯,严颂时大义灭亲,为国为民,我超度他本就有功德加身,不必任何感谢。” “这块无事牌……情义深重,你且好生收着。” 顾令窈拒绝了崔庭风,看了眼严颂时的方向,淡淡说:“都跟我走吧。” 冬夜冷风吹过,殿外寒梅飘香。 崔庭风感觉身侧一瞬间空落落了下来,他低眸看着手中温暖莹润的无事牌,不由将之握紧。 其实方才他话说出口就莫名有些后悔了。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无事牌,不止他,就连赵宛嫣和崔念辞都有,但将这块无事牌戴在身上时,他却总觉得莫名安心。 待出了皇极殿,顾令窈才听到身边女鬼轻柔的声音。 “窈灵县主,谢谢你。” 是的,不止赵宛嫣身边跟了严颂时这只鬼,崔庭风的身边也一直跟着只鬼。 顾令窈在看到严颂时的时候,就发现了她,但她却求顾令窈和严颂时不要告知崔庭风她的存在。 同样是鬼,严颂时能看得到她。 他们在生前就见过数面,知道她就是崔庭风的心上人,也是他一直以为远嫁后婚姻幸福的表妹兰因。 “兰小姐,这些年庭风从未放下过你,他也从未背叛过你……” “我知道。” 兰因一身干练素裳,依旧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发髻,面容柔婉却透着韧劲,气质如悬崖峭壁生长的兰草。 她纤细的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生前是被人割喉杀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崔庭风身边还有另一个魂魄(第2/2页) 严颂时当鬼的这些年,经常跟兰因聊天解乏,对彼此生前的事都了如指掌。 “兰小姐,当初庭风被迫娶了赵宛嫣,你便离开了邺京,说是在家乡另寻了婚事,实际上,你回到家乡也并未嫁人,而是当了一名女仵作。” “庭风他一直不知道,崔夫人也一直瞒着他,告诉他你婚后幸福美满。” 兰因淡淡说:“那是我让姨母告诉他的,也好断了他的念想。我自小便立志为死者昭雪,继承父业当个女仵作,本就是我的心愿。” “最后因为替死者昭雪,被报复杀害而死,我亦不悔自己的选择。” “严大人不必用如此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严颂时生前对兰因了解不多,死后做了鬼友了解过后才对她深深钦佩。 “兰小姐不悔,但就没有遗憾吗?” 兰因一直往前飘的魂魄停了停,几乎要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顾令窈在一旁慢悠悠说:“怎么可能没有遗憾?要是没有遗憾,魂魄又怎么寄身在无事牌上,回邺京,一直跟在崔庭风的身边?” 兰因沉默不语。 是啊,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她与崔庭风两情相悦,志趣相投,原本可以是一对神仙眷侣。 即便成婚后,他在大理寺当差,她也可以发挥自己所长,在旁与他一起查案,替生者昭雪,令死者安息。 她能助他,他亦可护她。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兰因结絮果。 “兰小姐,窈灵县主既能让我在庭风面前现形,与庭风一叙,定然也愿意帮你。你又何必让我们在崔庭风面前对你的事闭口不谈呢?” 严颂时将心比心,觉得与其多年后才得知兰因早已死去的消息,崔庭风肯定是更愿意再见兰因一面,即便是鬼魂,与她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兰因因公殉职,当地县令与百姓还曾为她立碑纪念,崔夫人就是在收到老家递来的消息时,顺带收到了兰因的遗物无事牌。 她为大义而死,身上也有功德。 顾令窈也很乐意帮她忙,点头附和:“是呀是呀。这可是你们最后见面的机会了,等入了轮回,就彻底尘归尘土归土了!” 兰因还是忍着没有回头,先是跟两人道了谢,才声音平静地说: “我执念已了。不必再回头。” 顾令窈挑眉:“你的执念是什么?不是与崔庭风再见面吗?” 兰因轻轻摇头:“不是。我与他生死相隔,即便再见,也不可能再续前缘,又何必徒增烦恼?” “我的执念是他竟因婚姻不顺而放弃了我们曾经的理想。” “他曾经说过,要当大理寺卿,要令天下再无冤屈,他曾经少年英才,我也一度觉得他能做到。” “但是我收到姨母寄来的信,得知他这些年颓丧堕落,自暴自弃,对他很失望。” “但是今夜在大殿之上,他站出来,将当年旧案细节一一成名,与严颂时一起指认凶手,仿佛昔日胸怀抱负的少年郎又回来了。” “我很欣慰。自此执念已消。我相信他,会续少年之志,当一个好官!” 兰因声音依旧轻柔,但却掷地有声,极有力量。 严颂时沉默,再没有说话。 顾令窈袖内现形符已悄然燃尽,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阑珊、空旷无人的廊柱。 廊柱后,崔庭风早已泪流满面。 …… 明华长公主府。 顾令窈在簪星楼设了香案祭坛,将严颂时与兰因一起送往了轮回。 子时的钟声响起。 邺京城中四处张灯结彩,无数烟火绽放,照彻长夜如昼。 大邺朝有守岁的习俗,除夕达旦不免。 顾令窈正要去前院与家人一起守岁,忽地瞧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翻过高墙。 “萧靖澜?” 顾令窈有些惊讶,“你不在皇宫守岁吗?隔壁的府邸不是有人住吗?” “父皇已令工部买下了隔壁的数处府邸,打算拆了建昭王府。窈窈,隔壁的府邸现在是我的。”萧靖澜双眸认真地望着她,同她解释。 “这儿地可不便宜,陛下待你可真好。” 顾令窈有些羡慕。 萧靖澜脱口而出:“你若喜欢,这些地我都可赠你。” 顾令窈被吓了一跳,赶忙摆手:“不用不用,这簪星楼也够我住了。” “对了,我的簪星楼是邺京城中除却皇宫城楼外最高的楼阁,站在楼顶,似能簪星曳月。说不准等你王府建好了,我还能在楼上看到你呢!” 顾令窈语气欢快,仿佛能看到他是件很开心的事。 萧靖澜垂眸看着她,夜风吹弯了唇角。 第109章 萧靖澜将威云骑令牌送给顾令窈 第109章萧靖澜将威云骑令牌送给顾令窈! “窈窈,只要你想,不必站在楼上,我自会来见你。”萧靖澜望着她,轻声说。 烟花一簇簇升空,将漆黑的夜空炸得绚烂缤纷。 天地震撼磅礴喧嚣,将一切的声音都掩盖了下去。 顾令窈只看到萧靖澜嘴唇动了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此刻,她望着漫天烟火,他望着她。 他眸中神色竟比她眼中烟火更令人目眩神迷。 待四下安静下来,顾令窈这才松开紧捂着的耳朵,问他:“你刚才说了什么?” 萧靖澜轻笑了声,将一个锦盒递给她:“窈窈,生辰喜乐,岁岁欢愉。” 顾令窈瞪圆了杏眸,接过他递来的锦盒,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这是赠我的生辰礼吗?” 萧靖澜眸光微动,“我听到驸马与姑母说的。” 顾令窈已经迫不及待拆开了他递来的锦盒,嘴里喜滋滋地说着: “往年守岁的时候,爹爹都会赠我生辰贺礼,也会给我亲手做长寿面。” “今年多了一个人给我送礼,我很欢喜,谢谢你,萧靖澜。” “这是什么?令牌吗?” 顾令窈还以为这小锦盒,里头装的会是玉佩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一块铁疙瘩。 她指尖从其上抚过,反应过来上面的是什么字后,顾令窈不由惊讶: “威云骑?” “这……该不会是你那一万威云骑的令牌吧?” 萧靖澜轻颔首,“是。不止驻守在邺京外的一万威云骑,就留守在的两万威云骑也可凭此令牌号令。” 顾令窈握着这个玄色令牌,心怦怦跳,“这令牌……很多吗?” 不然怎么她就是过个十三岁生辰,萧靖澜怎么就随随便便把这令牌当作生辰礼送给她了? 萧靖澜失笑,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问,“威云骑的令牌天下只此一块。” 顾令窈忽然觉得这令牌烫手,又想要又觉得如此贵重的东西应该还回去,小脸都因为纠结皱了起来。 这可是威云骑啊! 萧靖澜回京,之所以让所有人忌惮,让朝臣们都担心他会谋逆造反,就是因为他有造反的实力! 而这威云骑便是他的倚仗所在! 兵力才是实打实的权势! 顾令窈重生以来,劝她爹入赘长公主府,自己抱紧长公主娘亲大腿,为的不就是背靠权势,能够护住而自己的“荣华富贵命”,不必如前世那般被人凌辱践踏? 只要她有了这块令牌,可以随意调动威云骑,那即便是晋王、昭王和安国公府,都不足为惧! 顾令窈内心天人交战,看着对面的萧靖澜,长叹了口气。 若这威云令是旁人送的,她就昧着良心收下了。 但这是萧靖澜。 前世曾与她在黑暗中彼此依偎取暖的人。 “你把令牌给了我,那你以后怎么办?” 萧靖澜秾艳绮丽的眉目舒展,似有繁花烟火绽放,他轻摸了摸顾令窈的脑袋,低笑道: “窈窈尽管收下。威云骑认得我,我不用令牌。” 顾令窈闻言惊讶,再一次对萧靖澜在西南军中的威望有了实感。 即便是一军主帅历来也要用虎符调兵,这威云令就相当于威云骑的虎符。 但萧靖澜竟能在三万威云骑面前靠一张脸发号施令,可见其权势与自信。 “那我就真收下了!” 顾令窈这下彻底没心理负担了。 她深深看了萧靖澜一眼,小脸严肃,语气郑重:“萧靖澜,我会报答你的!” 她知道这份礼物尤为贵重,不是俗物所能偿还的,所以她会拼尽全力,破开萧靖澜身上活不到二十岁的诅咒。 如今还有两年,她总会找到办法的! 但此事到底没有眉目,顾令窈也不好说出来,让萧靖澜空欢喜一场。 萧靖澜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向来冷酷锐利的眉目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 “窈窈,你岁岁欢愉,余生顺遂,便是对我的报答。” 他知道,自己弱冠之前不会死,就连在战场那样危机四伏的地方,他时常不披甲胄就上战场,可不管受了多么严重的伤,他都奇迹地活了下来。 他越是不会死,就越是证实了那个诅咒,待到他弱冠之年,必死无疑! 他曾经对抗过命运,阎王让他三更死,二更他就抹脖子,但最后发现,命运已无转圜。 所以他能做的,便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多为他心悦之人做一些事。 威云骑便是他留给她的底牌和倚仗。 即便日后,就连明华长公主府都无法庇护她,她亦能有自保之力。 “县主,长公主和驸马都在前院等着你了。” 外头传来了萧宝鸾身边嬷嬷催促的声音。 萧靖澜知道萧宝鸾并不待见他,送完了礼,就想翻墙跑。 但却被顾令窈一把拽住。 “哎,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一起守岁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萧靖澜将威云骑令牌送给顾令窈!(第2/2页) 顾令窈想到,除夕是萧靖澜生母楚皇后的忌日,萧靖澜回宫中,肯定会触景生情,没有半点喜悦。 萧靖澜神色略有迟疑,“这……我这不请自来,不太好吧?” 毕竟他连个拜帖都没递上来,就直接翻墙来找窈窈,明华长公主定然会更加防范他。 “谁说不请自来了?我不是请了你吗?走走走,都是一家人,你也算是我表兄呢,别客气。” 顾令窈不由分说,风风火火地就拉着顾令窈一块儿去了前院。 前院灯火通明,就连树杈上都挂了漂亮的绢花和五彩的灯笼。 院子里人很其,除却萧宝鸾和顾砚安外,萧折疏和萧溯光也在。 一见到顾令窈进门,侍候在住院的丫鬟仆从们便纷纷行礼,齐声恭贺: “祝贺窈灵县主芳龄华诞,岁岁常欢愉。” 因着大家都在宫中用过晚饭了,所以顾砚安只做了一碗不大的长寿面,端来给顾令窈。 “窈窈,吃碗长寿面,福寿绵长,永不断绝。” 然而他走近后,才发现一身玄衣站在顾令窈身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萧靖澜。 顾砚安被吓了一跳,险些将长寿面都撒了。 还是萧靖澜稳稳拖住了长寿面,递给顾令窈。 “谢谢爹爹!” 顾令窈接过那碗小巧的长寿面,一口顺溜地全吸到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吃。 萧宝鸾也看到了跟着顾令窈一起来的萧靖澜,原本光彩照人的脸上,此刻黑如锅底。 她皮笑肉不笑,“昭王殿下,本宫的长公主府早就落锁了,不知你从何处来?” 顾令窈张了张嘴,一口面还没吃完就想要帮萧靖澜说话,却被萧宝鸾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嘴唇。 “窈窈,你好好吃面,本宫问的是他。” 萧宝鸾微笑地看着萧靖澜,眼神里却不带半点温度。 让她意外的是,萧靖澜竟然没找任何借口。 “明华姑母,驸马姑父。” 他先是拱手给两人行了个晚辈礼,然后才如实说:“我是翻墙进来的,专程来给窈窈贺生辰。” 顾砚安虽然惊讶,但还算欣赏萧靖澜的坦诚。 但萧宝鸾眼皮直跳,越看这个侄子越不顺眼,觉得他分明是在挑衅! “哦?那面墙?”萧宝鸾微笑。 萧靖澜沉默了片刻,“簪星楼旁那面墙。” 萧宝鸾继续微笑,“来人!” 她的心腹嬷嬷赶忙上前,“长公主,有何吩咐?” 萧宝鸾笑得脸都快僵硬了,“把簪星楼旁那面墙加高一丈,其上装好兽夹。” 萧靖澜:“……” “还得多谢昭王侄儿,替本宫发现府上疏漏了。若什么贼人都能翻墙而入,本宫如何放心窈窈?”萧宝鸾冷笑说。 萧靖澜:“……应该的。” 顾令窈想了想,就算围墙再加高一丈,也没有她的簪星楼高,她还是能在楼上看到萧靖澜,便没多说什么。 其实她也觉得长公主府的安防需要加强。 之前云鹤隐那个妖僧就能随意进入她的簪星楼。 萧宝鸾拍了拍手,让人拿出了一个雕纹华丽的匣子,递给顾令窈:“窈窈,这是娘送你的生辰贺礼。这是娘为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娘想要第一个给你送生辰礼,所以就让你爹爹靠后了。” 顾令窈有些心虚地看了萧靖澜一眼。 她感觉得到,娘亲似乎不太待见萧靖澜这个亲侄子,要是知道他抢先第一个送了她生辰礼,应该会生气吧? 萧靖澜朝她眨了眨眼。 顾令窈明白了,那威云骑是他俩的秘密,还是不说为妙。 “谢谢娘,你送的生辰礼我很喜欢!” 顾令窈伸手去接,然后,“啪嗒”一声,一个小锦盒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 顾令窈:“……” 萧靖澜:“……” 顾令窈正要去捡,萧宝鸾已眼疾手快地将锦盒捡了起来。 她丹凤眼微微眯起,认出了这锦盒的质地和其上的繁丽花纹,明显是贡品,于是眯了眯眼,“这是什么?” 她虽是问顾令窈,但眼神却已冷冷地看向了萧靖澜。 “是我给窈窈送的贺礼。” 萧靖澜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姑母,对不住,第一个给窈窈送贺礼的是我。” 萧宝鸾盯着他,冷笑了声。 这个侄子,果然一直在挑衅! “拿回去。等我送完你再送!” 萧宝鸾把锦盒丢回去给萧靖澜,然后又重新整理了笑容,温柔和蔼地看着顾令窈,“窈窈,这是你当我女儿的第一年,我却觉得你我是前世修来的母女缘。今夜便由娘第一个给你送贺礼。” 顾令窈:“……” 这样自欺欺人真的好吗? 待看清匣子里的东西之后,顾令窈觉得,好,实在是太好了! 第110章 萧折疏拿出的玄门残卷,与云鹤 第110章萧折疏拿出的玄门残卷,与云鹤隐师门同源? 匣子里放了厚厚的一沓地契,其上用一块上好的河磨玉压着。 河磨玉是上古祭祀正统所用的玉石,经河水冲刷磨砺千年而成,藏真于朴、内含灵光。 其色调以黄白和绿色为主,但是匣子中放着的那一块,却是色泽鲜艳的枣红色。 红色的河磨玉尤为罕见,属火,极适合用来制作辟邪镇煞的法器。 顾令窈将那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拿起来,越看越喜欢,“娘,你怎么知道我正好缺制作法器的宝玉?” 萧宝鸾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啊。这块玉就是我瞧着个头大,随意拿来压着这些地契的。” 顾令窈:“……” “你若喜欢玉,我私库里还有不少玉饰,回头你随便挑。” 萧宝鸾大手一挥,十分阔绰,见顾令窈似乎没看到匣子里的地契,她又一张张拿出来,跟她介绍: “这是成衣铺子。” “这是首饰铺子。” “这是酒楼地契。” “……” “这是棺材铺子。” 总共十三张不同商铺的地契。 几乎把顾令窈这辈子衣食住行所能用到的所有东西都给包揽了。 顾令窈有些发怔,“娘,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这些铺子都是开在邺京的,可谓是日进斗金,随便拥有一间作为嫁妆都已是极体面的事了。 她记得,前世她作为晋远侯府嫡女嫁给宁王,陆蕙给她准备的陪嫁里,也只有一间邺京冷清地段的铺子。 即便是侯府嫡长女薛玉瑶出嫁,已是皇商的江叙白给她添妆,她的嫁妆铺子里也才十五个铺子。 但如此厚嫁,在诸位王妃当中也已是独一份,满邺京的贵女无人不艳羡薛玉瑶。 可现在,她不过是一次生辰,明华长公主就给了她十三个铺子,都快抵得上薛玉瑶的嫁妆铺子数量了! “不多。就当把你过往的十二个生辰也一并补上了。窈窈,这是娘给你的底气。往后不论如何,你不必依靠任何人而活!” 萧宝鸾轻揉了揉顾令窈的脑袋,丹凤眼妩媚含情,满是认真。 “嗯,谢谢娘。” 顾令窈鼻尖微酸,一把抱住了她。 虽然她手握皇商沈家的令牌,可以随意调用沈家钱财,让沈家为她所用。 但是,那些毕竟都还是沈家的资源,跟明华长公主这种直接送给她,写了她名字的地契是不一样的。 这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不是依托于他人的一句承诺。 何其有幸,她为自己选了一个这么好的娘亲。 这辈子,她定要为娘亲求一个善终! “娘,你闷不吭声送那么多?显得我送的生辰礼很拿不出手啊。” 萧溯光甚至在宫宴结束之前,都不知道大年初一是顾令窈的生辰。 主要是他们家三兄弟和娘,以往也从不过生辰。 萧溯光觉得自家人想要什么平日里说一声便是,还专程送什么生辰礼怪矫情的。 但毕竟今晚顾令窈才用了法术让他恢复了一个时辰的光明,让他看到了前面十七年都从未见到过的景象,以至于他觉得,自己不表示下心意都有些过意不去。 “喏,这是我最喜爱的暗器。” 萧溯光将一个其上镶嵌有各色宝石的赤金手镯递给顾令窈。 灯光映照下,五颜六色的宝石散发出耀目的火彩,赤金流光,尤为华美。 顾令窈平日里就见萧溯光将这镯子戴手上,还以为只是一件装饰,没想到竟然是暗器。 “这大小可调节。” 萧溯光给顾令窈将镯子戴上,然后又指着其上的宝石,压低声音跟她说: “这红色的射出毒针见血封喉。” “这绿色的毒针是蒙汗药。” “这蓝色的是玄冰针,刺入人体便会与血水融为一体,了无痕迹!” “这黄色的……咳,是让牲畜发情交配的药。” 顾令窈惊讶:“那不就是春……” “嘘嘘嘘。” 萧溯光捏住了她上下嘴唇,让她强行噤声,然后神色略有些尴尬地说:“知道就行了,别声张。暗器要做的就是出其不意。” 顾令窈:“……” 难怪萧溯光眼瞎了在邺京风评还那么差!能做出这种暗器,到底是有多损啊? 不过这东西她也喜欢! 萧溯光主要也是一时半会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所以才忍痛割爱。 要是正常给顾令窈送礼,他至少要把那春药针去掉,实在是有伤大雅。 眼瞧着众人锐利的目光扫来,要将他削成片,萧溯光赶忙松开顾令窈的嘴唇。 他这也是跟他娘学的。 “多谢二哥,这个生辰礼我很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萧折疏拿出的玄门残卷,与云鹤隐师门同源?(第2/2页) 顾令窈伸手轻抚着腕上的金镶宝石镯,杏眸都泛着兴奋光芒,仿佛已经想到了该怎么让这镯子大放异彩。 萧溯光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说:“这每种针只能存放两根。尤其是玄冰针,极为罕见,我那也没有多的了啊。你省着点用。” 顾令窈了然点头。 两人说悄悄话时,就连萧宝鸾都没凑近听。 等萧溯光退下,萧折疏才犹豫着将一本破旧的古籍递到顾令窈面前。 他是今夜才知道云十九就是顾令窈的,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但好在,他平日里喜好收罗古籍孤本,在书房翻出了一本拿来垫桌角的玄学古籍。 “窈窈,这本古籍……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风吹残缺的书页哗哗响。 萧溯光耳朵动了动,顿时乐了,“大哥,你随便写两幅墨宝都比拿一本缺页的破书出来值钱啊。怎么送得比我还寒碜啊?” 萧折疏握着残籍的手一紧,正要把破书收回来,跟顾令窈说明日再为她重新挑选生辰礼。 但顾令窈却是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杏眸疑惑:“不是说要送我吗?怎么又反悔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 “这书……确实贵重。” 顾令窈目光紧盯着书上的玄门法诀,小脸严肃,声音凝重。 “大哥,这玄门残卷对我来说很有用,你当真要送我?” 顾令窈没想到这破旧得书页都快被风吹走的古籍,竟然记录着前世云鹤隐曾用过的一些术法。 她翻了下,有些云鹤隐都没用过。 也许这是云鹤隐师门的东西,只可惜是个残卷,后面有个阵法甚至只有一半。 顾令窈想到前世,明华长公主连丧三子,又因谋逆被赐死,抄家之时,虽是晋远侯薛峰领头,但也带了云鹤隐同行。 云鹤隐此番来邺京,除却大展宏图当上国师外,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 难道就是这本古籍残卷? 前世萧折疏割腕自杀未遂,反而全身瘫痪在床,一心求死,后来撞落宫灯自焚,连带着将岁寒院烧了个干净,想必这本残卷也随着他收罗的诸多古籍孤本一起化为了灰烬。 “顾令窈,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说这风吹哗哗响的破书贵重?”萧溯光掏了掏耳朵。 就连萧折疏都心情复杂,觉得顾令窈这是为了不让他难堪。 “是真的。这是第八卷,要是你们还发现这本古籍的残卷,不管花多少银子,都帮我收来。” 顾令窈特意将残卷的模样给他们看。 萧溯光看不到,他一向也不爱跟这些书卷打交道,“拿远点,我一闻到书卷气就头疼。” 萧折疏见顾令窈神色认真,双手捧着残卷的模样也尤为爱惜,这才相信。 他平日里就爱收罗古籍孤本,欣然应下了顾令窈的请求,“窈窈你且放心,我若还寻到玄门古籍,定会给你送来。” 顾令窈将残卷收好,但想了想,又悄悄将残卷递给萧靖澜,小声说:“能不能帮我收着?等回头我要看的时候再去找你?” “好。” 萧靖澜也不问缘由,她一提,他便一口应下。 他甚至心中有些隐秘的欢喜。 窈窈对这残卷的看重他方才看在眼里,可她竟然将残卷交给他保管,说明在她看来,他是最值得信任最可靠的人。 顾令窈防的是云鹤隐。 这辈子,云鹤隐明显比前世要对她更感兴趣,总会忽然出现在她身边。 顾令窈不确定,这是因为自己的玄门术法在云鹤隐这漏了马脚,还是因为自己的“荣华富贵命”,再或者是因为明华长公主府。 此前云鹤隐便潜入过簪星楼,顾令窈以为,他是来找她的,便没多想。 但现在看到这本明显与云鹤隐修炼的玄门术法同源的古籍孤本,顾令窈不能不多想。 在那么多人当中,顾令窈唯一早就知道的就是她爹爹顾砚安给她送的生辰礼。 每年将近生辰,顾砚安都会问她想要什么,顾令窈也都会欢喜许愿。 “窈窈,这是你让爹爹照你模样做的人偶,用的是梧桐木。” 顾砚安从袖中取出了一早便按顾令窈要求做好的木偶。 他木工做得极好,小木偶梳着双平髻,一身齐腰襦裙,眉眼精致绝美,像极了顾令窈。 萧宝鸾凑近看,双眼闪闪发亮:“好可爱啊,就是个缩小版窈窈。墨止,要不你给我也做一个,我摆床头。” 萧折疏和萧靖澜也都看向顾砚安。 其实……他们也有点想要。 萧溯光这时候又痛恨自己看不到了,愤愤说:“什么缩小版顾令窈木偶?娘,你听着不觉得瘆人吗?跟那什么巫蛊厌胜之术似的!” 第111章 乔装打扮,被薛玉瑶和魏长昭抓 第111章乔装打扮,被薛玉瑶和魏长昭抓个正着! 话音落下,萧溯光就算眼瞎,都能感受到数道冷飕飕的视线朝他射来。 萧宝鸾更是没好气地一拍萧溯光脑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巫蛊厌胜,这小木偶就不能是给窈窈挡灾的吗?” 顾令窈眉梢微挑,其实娘亲这话说得也没错。 这木偶她的确另有用处,专门按照自己的生辰八字选了梧桐木,也是想要之后在上面绘制符文,将之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器。 顾砚安也不想将女儿模样的人偶做出来给旁人,便答应众人,今晚守夜的时候,顺带给他们每人也做一个这样的人偶。 冬夜落雪纷纷,红灯笼映照满院团圆,其乐融融。 …… 出了年,邺京菜市口的鲜血就没有干过。 先是四大富商之一的江家二房被满门抄斩,再是曾经风光一时的户部尚书严家被诛九族,整个邺京上空都好似笼罩着一股血腥气。 百姓们得知严家做的事后,都义愤填膺,在去刑场路上,就往严如磐身上扔满了臭鸡蛋菜叶子。 负责监斩的是永安侯崔庭风。 崔庭风这四年荒颓度日,虽在朝为官却只有一个不用领差事的四品闲职。 现在他跟崇乐帝请命,不惜自降品阶也要回到大理寺,又重新当上了四年前他就已经被授予过的正五品大理寺寺丞。 崇乐帝为了杜绝户部再生腐败,特意让锦衣卫将现存的户部官员都查了遍。 如户部左侍郎刘开源这些严如磐旧部,都或是被砍头或是被流放。 一时间户部人心惶惶,幸存的官员们也都被迫前来观看严家被诛九族的血腥场面,并且还要写一篇奏折呈上。 顾令窈好几日没有出门。 没办法,鬼魂太多了,都快赶得上中元节了。 直到这些亡魂都一道去轮回,邺京看起来没那么拥挤了,顾令窈这才出门。 她先去了趟孙府,跟孙岐黄学了会医术,改进了下萧溯光给她的暗器镯子,将毒药、蒙汗药和春药全部换成最厉害的。 之后又去了孙府离园见萧靖澜,在他那将萧折疏送她的那本玄门残卷仔细研读。 待到将要用午膳了,她才换了一身装扮。 一身云鹤隐同款雪白道袍,发髻简单竖起,还给自己画了个浓眉大眼的粗犷妆容。 她拿出沈鼎言赠的水银菱花镜看了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萧靖澜,“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就看不出是我了?” 萧靖澜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顾令窈横眉竖眼。 萧靖澜压了压唇角,对她说:“我行军打仗多年,有时为了深入敌营刺探情报,也曾学过易容。” “不早说!就在那一直看着我瞎折腾!” 顾令窈有些气恼,本就滑稽的妆容此刻更是好笑。 萧靖澜紧绷着冷酷昳丽的面容,用手帕沾了水,给她轻轻擦拭了面上妆容。 他宽厚修长的大手能将她整张脸遮住,握惯了兵戈刀刃的手从未有的小心翼翼。 “窈窈想要怎样的?” “嗯,画普通一点,要那种丢进人群认不出来的脸!” 萧靖澜看着面前女郎铅华洗净愈发明艳绝美的面容,略微沉默了下。 “有点难。我试试。” 顾令窈点点头,对他仰着脸,闭上了眼睛。 暖融融的冬阳穿过枯木枝桠,落在了她的小脸上,肌肤胜雪在日光下白得发光,好似莹润细腻的上好白玉。 萧靖澜手里握着眉黛胭脂,与她靠得极近,几乎能数清楚她的睫毛。 他屏住了呼吸,眉笔轻描过她的眉眼,又用稍暗沉的颜色遮住了她的雪白肌肤,将原本高挺的鼻梁画得塌陷了些,还用胭脂将原本粉嫩漂亮的唇形遮掩。 他的目光从未如此细致地自她面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即便遮掩了她的容颜,可一对上她明净透彻的眸子,还是觉得无法像以往那样做到尽善尽美。 顾令窈见他愣神,眨了眨眼。 “窈窈,你不要盯着人看,会露馅的。” 萧靖澜嗓音低哑。 顾令窈低头看了眼菱花镜,那双没有任何明显特征的眼中透出惊喜。 “这也太厉害了吧?我都认不出这是自己!” 就连她的脸型看起来都胖了一圈! 顾令窈甚至觉得她都不需要戴幕篱了,但萧靖澜还是将幕篱一把扣在她脑袋上。 “出门干坏事就戴着。” 顾令窈语气惊讶:“你知道我要出门干坏事,还给我易容?” “嗯。要是有尸体需要处理,你可以叫我的暗卫。” 自除夕宫宴后,萧靖澜便留了两个他精心培养的影卫给顾令窈当暗卫。 这些影卫以前是做刺杀的,对于杀人抛尸都极为顺手,而且也在崇乐帝那过过了明路,可以带入宫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乔装打扮,被薛玉瑶和魏长昭抓个正着!(第2/2页) 顾令窈身边也有明华长公主给她安排的暗卫,但毕竟是没见过真刀真枪的,远比不上萧靖澜给她的那两个适合干脏事。 “好,你记得让孙老头给我打掩护。” 顾令窈说完,就爬上了树,朝一墙之隔的晋远侯府看了眼。 前世,她住在晋远侯府最偏僻的院落,就跟萧靖澜的离园紧挨着,对这两边的地形都尤为熟悉。 她在树上看了会,见晋远侯府这个角落无人,才拨开了草丛里的狗洞,要钻过去。 萧靖澜看着她刚才爬树的利落劲,还以为她也擅长翻墙,沉默地看了会,还是忍不住上前。 他一把捞住了她,然后施展轻功踏上高墙,将她稳稳放在了晋远侯府的角落里。 顾令窈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羡慕地看了萧靖澜一眼,跟他道了谢,萧靖澜轻轻颔首,再度运起轻功,朝着孙府离园的方向飞去。 “还是轻功好啊,不用消耗法力。” 顾令窈其实也能翻墙,但是要借助一些飞檐走壁的符箓,要是修为足够,她甚至能够御剑,但是,那些法子都太消耗法力了。 尤其是御剑飞行,她担心自己飞到一半摔下来坠亡。 那个狗洞她前世钻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了,十分亲切,所以方才也没顾忌什么,直接就要钻,没想到萧靖澜竟然会看不下去。 顾令窈有些哭笑不得。 她收起思绪,大摇大摆地走小路。 前世在晋远侯府待了三年,她实在太熟悉,走哪些路才不会遇上侯府的主子和下人们了。 等走到府中下人们来往进出的偏门,顾令窈才用了障眼法,跟在外出采买的人身后出去。 她这个障眼法,只能迷惑周围的人,也就是守门的婆子和走在前面的几个侯府丫鬟看不到她,但是侯府外来来往往的贩夫走卒都能看到。 他们见到她跟在侯府的人后面出来,而侯府的人也都面色无异,便自然而然地将她当作了晋远侯府的人。 之后顾令窈才戴上幕篱,朝着望月楼的方向而去。 就在她刚出现在望月楼外的时候,一群家丁就出现将她围了起来。 站在前面的,赫然就是平阳侯府世子魏长昭、齐侍郎夫人和薛玉瑶。 顾令窈就知道,上回她在望月楼以云十九的身份令齐循明身上的女鬼现形,事后齐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听当日在宫门处看守薛玉瑶罚跪的侍女说过,薛玉瑶曾被愤怒的齐夫人扇了耳光。 以薛玉瑶的聪慧,定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兼之她在除夕宫宴之上的表现,想必薛玉瑶已经猜到了,云十九就是她。 薛玉瑶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齐家和平阳侯府继续误会晋远侯府,在朝堂上针对晋远侯府,那她必然会说服两家,将她抓个现形。 顾令窈觉得,以谢景凌的脑子,肯定会被魏长昭套话。 所以她一早就料到了,她今日受邀来望月楼时,定然会被魏长昭和薛玉瑶抓个正着。 齐夫人一看到这个身穿道袍、头戴幕篱的少女,就想到了她那年纪轻轻就被斩首的儿子,顿时面目狰狞地朝顾令窈扑来: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顾令窈转动手腕上的暗器,一根细如鹅毛的银针飞出,软骨散入齐夫人体内,她顿时浑身瘫软倒在了地上。 这暗器被孙岐黄改良过,上面全都涂了一层麻沸散,能令人在银针入体时察觉不到疼痛。 所以在齐夫人看来,就是云十九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而她就莫名其妙浑身没有力气,瘫倒在地。 “你这个贱人,又对我用了什么妖术?” 想到云十九的手段,齐夫人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又是愤怒又是惊恐。 顾令窈已提前服用过身变声的药丸,此刻声音也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女声,与她在宫宴上的声音判若两人。 “诸位这是何意?” “邺京之中,天子脚下,不知我云十九犯了什么事,竟要被诸位贵人围剿打杀?” 薛玉瑶听到她的声音,皱了皱眉,但很快便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能改变声音的手段多了去,顾令窈既然要伪装身份,声音定然也会有所改变。 “魏世子,薛小姐,还有齐夫人,云姑娘是我望月楼的贵客,你们在望月楼前闹事,还要将她无故打杀,我可要派人去报官了!” 沈鼎言听到风声,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冲进包围圈,挡在了顾令窈的面前。 魏长昭眯了眯眼,抬起折扇,令家丁们都退下,露出笑容:“沈公子,你说笑了,我们只是想要来拜见窈灵县主。” 第112章 找窈灵县主算账,你们该不会是 第112章找窈灵县主算账,你们该不会是不敢吧? 沈鼎言闻言心底一惊,但当了多年皇商,与无数老狐狸打过交道,他早已能做到面不改色。 “魏世子,你们要找窈灵县主,应该去明华长公主府。” 魏长昭眯了眯眼,没想到自己忽然试探,沈鼎言竟然能做到不露丝毫破绽。 “沈公子又何必装傻充愣?经过除夕宫宴那一遭,谁还不知窈灵县主精通玄门术法?站在我们面前的,不正是窈灵县主吗?” 薛玉瑶轻笑了声,目光犀利地盯着面前身穿雪白道袍、头戴幕篱的少女,似要透过那层缥缈轻纱看透她的面容。 沈鼎言似是愣了下,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指着顾令窈,差点儿笑了出声。 “薛小姐,你说她是窈灵县主?” “难道不是吗?” 薛玉瑶盯着顾令窈看不出什么,偏头反问沈鼎言,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她是不是,薛小姐不应该最清楚吗?”沈鼎言只是摇着扇子笑,看似淡定,实际上慌得不行。 薛玉瑶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沈鼎言竟然还帮着顾令窈往她晋远侯府身上泼脏水。 她冷声说:“我可不认识这位云十九姑娘,如何会清楚她的事情?” 魏长昭手里握着折扇,目光幽沉地在沈鼎言、顾令窈和薛玉瑶之间徘徊。 顾令窈轻笑了声,语气略带戏谑:“薛小姐不认识我,难道还不认识我师父?说起来,我师父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要不是他帮你和薛嘉柔换……” “闭嘴!” 薛玉瑶厉声打断了顾令窈的话,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 换命之事实在骇人听闻,晋远侯府对外的说法是请来了玄门大师云鹤隐来给薛玉瑶改命。 知道真相的只有她和她的爹爹兄长,以及薛嘉柔和陆蕙,再就是布下换命阵法的云鹤隐。 晋远侯府的人绝无可能外传,所以这云十九,只能是从云鹤隐处得知的真相! 难道这云十九真的是云鹤隐的徒弟? 相对于薛玉瑶的疾言厉色惊魂未定,顾令窈闲适从容很多:“薛小姐放心,师父答应了不能说出去的秘密,我自然也不会说出去。” 薛玉瑶松了口气,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呵。” 魏长昭忽然冷笑了声,“薛小姐,这就是你说的,晋远侯府与云十九毫无瓜葛?” 齐夫人浑身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说话也绵软无力,近乎没有声音。 方才她的婢女已经去请了郎中给她看过,说她身子并无大碍,也不敢乱开药,只是让她多休息。 齐夫人将方才顾令窈和薛玉瑶的对话尽收耳中,看向薛玉瑶的目光充满了愤恨,说话的声音却气若游丝: “薛……玉……瑶,你个……贱人,让那妖女……解开妖术!” 薛玉瑶只觉头疼不已。 她约了平阳侯府和齐夫人一起来望月楼逮云十九,为的就是当面对质,证明这什么所谓的云十九与他们晋远侯府没有关系。 可现在,云十九一番威胁,反而证实了她就是云鹤隐的徒弟,也证实了她与晋远侯府关系匪浅,所以才会知道晋远侯府的秘密。 “齐夫人,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云十九虽是云鹤隐的徒弟,但我也从未见过她。她如何会听我的话?” 薛玉瑶语气无奈。 齐夫人此前扇了她耳光,现在又如此辱骂她,薛玉瑶觉得,还是让她就这样瘫软无力地躺在地上比较安全。 要是真解开了齐夫人身上的禁咒,薛玉瑶毫不怀疑,在云十九和她之间,齐夫人肯定会选择打她! 毕竟云十九明显不是好惹的。 然而,她话音才落下,就听顾令窈笑嘻嘻说:“薛小姐,若是你的吩咐,云十九自然无有不从。” 薛玉瑶暗暗攥紧了手帕,云十九肯定是故意的! 而且她感觉就算声音不同,这让她咬牙切齿的语气,也像极了顾令窈! “薛小姐,还是先让云姑娘解开我舅母身上的禁咒吧。”魏长昭目光幽沉地看着薛玉瑶。 齐夫人也死死盯着薛玉瑶,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撕了她的皮。 薛玉瑶一时间骑虎难下,最后咬了咬牙,对魏长昭说:“魏世子,左右郎中给齐夫人看过,并无大碍,也不急于一时。” “我瞧着她如今还有些癫狂,为着彼此的体面,还是先这样吧。” 齐夫人又在有气无力地骂薛玉瑶。 魏长昭皱了皱眉,冷笑着质问:“所以今日薛小姐请平阳侯府和齐家的人前来,是代表晋远侯府向我们宣战?” 薛玉瑶眼皮跳了跳,同是侯府,平阳侯府的底蕴人脉样样不比晋远侯府差。 她就是不想无端招惹这样的强敌,才约了他们前来,想要抓住云十九后证明晋远侯府清白,与他们冰释前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找窈灵县主算账,你们该不会是不敢吧?(第2/2页) “魏世子消消气,或许我们有什么误会。” “云十九就算真的是云鹤隐的徒弟,也不能证明他们师徒的所作所为是晋远侯府指使。” “云鹤隐是曾登门给我改过命格,但当日他便离开了,云十九更是从未进入过我们晋远侯府!” “何况大邺朝民风开放,她却头戴幕篱出门行走,如此遮遮掩掩,定然是怕被熟人认出真实身份!” 薛玉瑶还是觉得云十九就是顾令窈。 除了顾令窈,她想不到,还会有谁既精通玄门术法,又如此厌恶针对晋远侯府。 魏长昭年前放在谢景凌那的替罪之物忽然失灵,他受了反噬,遭到厉鬼纠缠,大病了一场,所以没能入宫参加除夕宫宴。 他只见过云十九,不曾见过顾令窈,对窈灵县主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薛玉瑶,所以此刻半信半疑。 魏长昭面色还算缓和地看向顾令窈,“不知云十九姑娘可否揭下幕篱?” 顾令窈:“否。” 一旁的沈鼎言笑着摇头:“魏世子,人家云姑娘戴着幕篱出门,就是为了不被人惦记上。你让人当众揭开幕篱,不是把人当傻子吗?” 魏长昭面色又阴沉了下来,目光却看向了薛玉瑶。 薛玉瑶会意,上前对顾令窈温声细语说:“云姑娘,我与魏世子都怀疑你是窈灵县主,若你不是,不妨掀开幕篱给我们看看。” 顾令窈抱着手臂,转向她,隔着轻纱只隐约可见她唇角勾起,“薛小姐,那我还怀疑你们晋远侯府贪污军饷几十万两银子。若是没有,你们把晋远侯府的寺库拉出来也给大伙儿瞧瞧?” 薛玉瑶脸色微僵,手指在发抖,“你,你这是污蔑!” “依此类推罢了。” 顾令窈走进望月楼,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姿势大马金刀,颇有江湖气。 她语气漫不经心,“你们要怀疑我是那什么窈灵县主,就去找窈灵县主算账啊。” 这话一出,薛玉瑶和魏长昭都是沉默。 顾令窈轻笑了声,语气惊奇,“你们,该不会是不敢吧?” “啧啧,那你们费尽心思证明我是那窈灵县主,为的是什么?真找人算账你们又不敢。” “哦,我知道了,薛小姐,你该不会是看到齐循明死后齐家和平阳侯府来找麻烦,后悔了,才想要祸水东引给窈灵县主吧?” 薛玉瑶这下肯定了,这肯定是顾令窈! 她就没见过如此贼喊捉贼的! 只有顾令窈才会如此卑鄙,把黑的说成白的,当日除夕宫宴妖镜之时,不就是她与沈鼎言一起设计害了江叙白满门? “你休要胡说!” 顾令窈心底轻哼,就不。 “薛小姐,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帮你揭开齐循明罪状,送他去死的银钱你还没结清,让我冒充窈灵县主,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薛玉瑶已被气得喘粗气,极难维持侯府贵女的端庄仪态,声音近乎尖锐:“你说是受我指使,为何不替我保守秘密?分明就是你蓄意嫁祸!” 顾令窈语气惊讶,“刚不说了吗?你没给钱啊!薛小姐,我们玄门中人也是要吃饭的啊!当初我师父帮你改命是还人情,但我帮你可不是白帮的!” 薛玉瑶从未见过如此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之人,“好,你说是我让你揭开齐循明的罪状,那我的动机又是什么?我与齐循明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 “自然是因为薛小姐人美心善,疾恶如仇,看不惯齐循明那样的恶人存活于世了。难道不是吗?”顾令窈语气疑惑。 齐夫人和魏长昭阴沉的目光落在薛玉瑶身上。 望月楼前人来人往,不少文人才子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顾令窈身上。 薛玉瑶深吸了一口气,很想说,她压根不是什么喜欢惩恶扬善之人,甚至都不是一个善人。 她历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无利不起早,不可能像顾令窈说的那么高尚。 但是,来往文人才子那么多,薛玉瑶为了自己的名声,压根不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尤其是,她方才余光瞟过,看到望月楼二楼凭栏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微服出巡的晋王和宁王。 萧闻璟平日里就是个贤王,时常来望月楼之地笼络文人才子们。 萧清琰则惯爱吟风赏月,时常在此与人清谈,以诗会友。 两人都被望月楼门口的动静吸引了,特意让随从去打探了一番发生了什么事。 “薛玉瑶怀疑云十九是顾令窈?” 萧清琰打量了下那个面容身形皆被幕篱遮掩的少女,眯了眯眼,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把那云十九的幕篱给本王揭了!” 第113章 你掀我幕篱,我杀你倚重的武林 第113章你掀我幕篱,我杀你倚重的武林高手! 萧闻璟闻言皱了皱眉,“六皇弟。” “皇兄,我也觉得薛玉瑶的怀疑不无道理,邺京哪冒出那么多玄门少女?” 萧清琰现在还记恨着顾令窈在除夕宫宴上欺辱他的事,眸光阴冷,“呵,顾令窈奸诈狡猾,心思不正,就该治治她!” “不管怎样,此事是齐家与平阳侯府寻仇不对。齐循明迫害良家妇女,以致一尸两命,本就该死。” 萧闻璟无奈叹了口气,但到底没阻止萧清琰的行为。 相对于晋远侯府被平阳侯府和齐家针对,他其实更愿意看到明华长公主府被疯狗盯上。 毕竟晋远侯曾多次跟他示好,薛玉瑶在宫宴上对他的示好他也看在其中。 反倒是明华长公主府,萧宝鸾与萧溯光母子都嚣张桀骜,不接受任何拉拢。 这就罢了,除夕宫宴上,他们还与昭王往来密切。 顾令窈在超度了严颂时和兰因两位生前有功德之人后,修为又精进了不少,感觉到了忽然有一道劲风朝自己袭来。 这人她认识,是萧清琰身边最为器重且武功高强的侍卫诗刃! 前世她被钉死棺中时,就是这个诗刃动的手! 顾令窈察觉到他没有杀气,并没有躲。 果然,下一刻,诗刃像一道黑色闪电般从她身旁经过,长剑一挑,掀开了她的幕篱。 与此同时,顾令窈轻轻按了下袖中改良过的暗器手镯。 一根细如鹅毛的银针悄然射出,扎向诗刃的裤腿。 诗刃似有察觉,低头看了眼,甚至伸手摸了下方才银针刺入的地方。 但银针太细,且沾染了孙岐黄特制的麻沸散,完全能做到无知无觉。 诗刃见自己腿上并无异样,便又飞身回到了萧清琰身边。 薛玉瑶没想到宁王殿下竟然会派身边侍卫出手帮她,眼看着顾令窈戴着的幕篱被挑飞,心也激动得要飞起。 然而,雪白轻纱纷飞跌落,幕篱之下竟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容。 薛玉瑶说不出的失望。 魏长昭也有些失望。 他虽无缘去除夕宫宴,但当日除夕宫宴上发生的事,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就连他母亲平阳侯夫人都说,那位大放异彩的窈灵县主,是位一等一的美人,金尊玉贵,华贵绝美。 他虽然想象不出那是何等模样,但是,绝不是眼前这平平无奇还比不上他家中美婢的模样。 方才顾令窈幕篱被挑飞,沈鼎言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面色也有一瞬的失态。 但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令窈身上,无人注意他的的异常。 这会儿看清幕篱下那那张陌生且平凡的面容时,沈鼎言暗暗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是惊疑。 窈灵县主的易容术如此厉害的吗?竟然叫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方才有那么一瞬,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望月楼上,凭栏处,萧闻璟眼底也有些淡淡失望。 倒不是失望云十九不是顾令窈。 而是方才瞧着云十九被幕篱轻纱遮掩下,朦胧可见的形态,他觉得这应当会是一位美人,却没想到长相如此平凡。 萧清琰顿觉无趣,“这下倒是省事了。那云十九没有背景根基,同时得罪了晋远侯府、齐家和平阳侯府,现在就连容貌都暴露了,定然会被追杀至死。” “就是不知道,她那些所谓的玄门术法,能渡人渡鬼,能不能自渡了!” 因为顾令窈的原因,萧清琰对玄门中人都没有好感,也乐得见云十九倒霉。 萧闻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清琰,你这爱屋及乌,恶其余胥的毛病真的要改改。无论是医术还是玄门术法,都是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之前因为顾令窈和端阳郡主一样学医术而厌恶顾令窈,现在又因为云十九和顾令窈一样懂玄学而厌恶云十九。 如此无缘无故,只会凭空为自己索敌。 “知道了。皇兄,你打算将云十九收为己用?” 萧清琰听出了萧闻璟话语里的意思。 萧闻璟无奈地看向他,“你不是厌恶顾令窈吗?皇兄也不想你勉强娶自己厌恶之人。” 萧清琰眼中泛起丝丝感动,“只要能帮上皇兄,臣弟愿意做任何事。” 在他看来,只有他一母同胞的长兄,才配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 而对他来说,只要娶的不是心爱之人,任何人都一样。 不,现在不一样了,那个任何人不包括顾令窈。 “那云十九倒真是好福气,能得皇兄看重,倒是不用死了!” 萧清琰又看向楼下的顾令窈,冷哼了声。 萧闻璟只是无奈笑笑,再看向楼下的顾令窈时,眸中满是成算,“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你掀我幕篱,我杀你倚重的武林高手!(第2/2页) 萧清琰明白他的意思,“等那云十九被平阳侯府和齐家逼上绝路之时,皇兄如天神般降临,免她一死,定然能让她肝脑涂地!”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道砰然响声。 竟是身形魁梧壮硕的诗刃轰然倒地。 萧清琰和萧闻璟都被吓了一跳。 瞧见诗刃面色如常,像是睡着了那般,萧闻璟皱眉:“这侍卫是上回我指派给你的?怎这般虚弱无力?” “皇兄,你赏给我的人平时很厉害的……兴许是今日还不曾用膳,饿昏了?” 萧清琰正想让人给诗刃喂点糖水。 萧闻璟身边的侍卫已粗略地检查过了诗刃,神色惊骇地回禀: “二位殿下,他……死了!” “什么?!” 萧闻璟和萧清琰俱是大惊失色。 “诗刃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怎么会忽然死了?” 萧清琰甚至蹲下身去,伸手摸了下他的脸,触手冰凉,惊得他猛地收回了手。 萧闻璟面色阴沉,诗刃是他精心培养专门派去保护萧清琰的侍卫,武功高强堪比武林高手,对上锦衣卫亦不落下风,且对他忠心耿耿。 从小培养一个这样的侍卫,就要几千两银子,是寻常侍卫的十倍不止! 所以每一个他都尤为爱惜,可现在,诗刃死了,还死得如此莫名其妙,毫无价值,相当于几千两银子打水漂! “是何原因?” 萧闻璟面色阴沉地问身边侍卫药影。 药影不仅武艺高强,忠心耿耿,还略懂医术,所以萧闻璟平日里出门都带着他,以防万一。 “是心脏骤然停止。” 药影面色凝重,感觉有些怪异。 他也是跟诗刃一起训练过的,知道能学成送到主子身边近身伺候,条件有多么苛刻。 他们的身体都被郎中反复检查过,没有任何病症。 “方才诗刃只是去掀了云十九的幕篱,如此简单的动作,方才也不见他有丝毫情绪波动,也会让他心脏骤然停止?” 萧闻璟去看过身边亲卫的训练,知道比这刺激的数不胜数,也知晓心脏骤然停止大多是因为活动剧烈或情绪激动,所以此刻尤为不解。 药影迟疑着说:“也可能是中毒。” “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 萧闻璟冷声追问。 他对于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因尤为恐惧。 药影不确定说:“若是毒,如此猛烈的药性,不超过一刻钟。但是,属下才疏学浅,看不出来是什么毒。” 萧闻璟眸光阴冷地扫视楼下,目光在云十九身上徘徊了许久,冷声说:“将诗刃的尸体带回去,令仵作彻查!本王要知道这是何毒,如何入体,以及此毒的解药!” “是!”药影当即指挥几个侍卫将诗刃的尸体带走。 萧清琰不忿地说:“肯定是那个云十九!方才齐夫人要打她,也是如此莫名其妙浑身瘫软!我看定是她用了什么妖术!” “敢杀本王身边的人,本王这就让她好看!” 萧清琰对于萧闻璟送给他的东西都很爱惜,这会儿双目发红,恨不得杀了云十九。 萧闻璟一把拽住了他,目光阴沉地摇了摇头。 “并无证据。” “而且本也是诗刃出手在先,她便是自卫也不无不可。” 萧清琰气红眼,“可那是皇兄你精心培养后送给我的护卫!我身边都没有这般武功高强的人!” 萧闻璟失笑了声,对他缓声说:“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回头再送你一个便是了。别闹。” 萧清琰这才偃旗息鼓,但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却尤为阴冷。 “哼,她最好能为皇兄效力,否则……” 顾令窈五感敏锐,自然也察觉到了二楼那两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方才诗刃轰然倒地的声音她也听到了。 顾令窈唇角止不住上扬。 她知道世家大族培养这种武功高强的侍卫花费金银之巨,往后只要有机会,她见一个杀一个,让萧闻璟和萧清琰肉疼去吧。 若不是怕引起轰动,遭到锦衣卫与太医院彻查,担心有其他能人破解孙岐黄的毒,届时牵连甚多,引火烧身,顾令窈甚至想要直接用这暗器杀了萧闻璟和萧清琰。 顾令窈慢悠悠捡起地上幕篱,顶着平平无奇的面容,笑着问魏长昭和薛玉瑶: “我生得不如传闻中那位窈灵县主貌美,两位很失望?” 知道云十九身份的沈鼎言:“……”窈灵县主怎么还带夸自己的? 薛玉瑶很想看出云十九易容的痕迹,可却怎么也无法找到破绽。 就在这时,齐夫人身边一个嬷嬷情绪激动地说:“夫人,魏世子,老奴方才亲眼见到了她从晋远侯府里出来!” 第114章 除夕之夜找上我的厉鬼,不是你 第114章除夕之夜找上我的厉鬼,不是你的因果? 这位嬷嬷是齐夫人派去盯着晋远侯府的。 虽然薛玉瑶跟他们约着一起来望月楼堵云十九,说是要当面对峙证明晋远侯府的清白,但是齐夫人并不相信她。 所以她派了不少嬷嬷和丫鬟去盯着晋远侯府的各个门。 齐府嬷嬷激动地说:“虽然她长得不惹眼,但当时她穿着道袍跟在一群丫鬟后面,我特意留心看了她几眼,记住了她的面容!” 顾令窈对这位嬷嬷的记性表示认可。 她当时挑了人来人往最多的侯府后门出去,为的就是多让几个人看到她,方便后面平阳侯府和齐侍郎府的人能查到她从晋远侯府出来。 没想到齐夫人自己就派了嬷嬷去守着,这倒是省事了。 眼瞧着齐夫人要将薛玉瑶盯破洞,顾令窈又借着衣袖遮掩按动腕上暗器手镯。 她将软骨散的解药打在了齐夫人身上。 解药无色无味。 齐夫人只感觉身上渐渐又有了力气,说话的声音也随着情绪激动越来越大: “好啊,薛玉瑶,原来你真是在嫁祸窈灵县主!还真是好深沉的心机,之前害死了我儿,现在还想害我们去得罪明华长公主府!” “你这个贱人!我们齐府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你?” 齐夫人猛地起身,朝着薛玉瑶扑过去,撕扯她的头发。 丫鬟都来不及阻挡,薛玉瑶的发髻已被扯得松散,整个人手足无措,只能护着脸,发出痛呼。 魏长昭和沈鼎言冷眼旁观,都没有派人阻拦。 顾令窈甚至还让小厮上了花生米,坐在那儿悠闲看戏。 前世高高在上的侯府嫡长女薛玉瑶,在人前何等端庄典雅,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 薛玉瑶也注意到了顾令窈的动作,觉得自己好像被顾令窈当作了看台上的戏子,一股被羞辱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又是愤怒,又是止不住地委屈。 若不是她爹爹晋远侯尚在龙威山剿匪,她世子长兄薛沉戈又被五城兵马司扣押着,最宠爱她的表哥江叙白又被斩首,她怎会落得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时,一个身穿素色锦袍的身影出现,将齐夫人推开,把薛玉瑶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玉瑶表妹,你没事吧?” 薛玉瑶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叙墨表哥。” 她想到,江叙墨成亲前,也与江叙白一样对她极近宠爱,还曾说过想娶她为妻。 只是在她拒绝了他之后,江叙墨被家族安排另娶她人,便就此疏远了她。 “玉瑶,怎么如此狼狈?你可是侯府嫡长女,出门怎么不多带点家丁?” 江叙墨的妻子卢缃仪解下身上披风,盖在了薛玉瑶身上,又亲自帮她整理仪容,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心疼。 薛玉瑶听到卢湘仪的话只是抿唇,她当时也是为了取信于齐府和平阳侯府,才没带多少人。 而且她也没想到,云十九幕篱揭开后,不仅没能坐实顾令窈的身份,反而坐实了云十九是受她指使。 卢湘仪叹了口气,无奈说:“还好我与你表哥恰好在望月楼饮茶看到了你。” 薛玉瑶却忍不住想,那为什么叙墨表哥不早点出来护她? 在他没成亲前,都会像叙白表哥一样第一视角赶到。 若是叙白表哥在,任凭齐夫人身后站着的是齐府还是平阳侯府,都会让齐夫人付出惨痛代价! 让她从诰命夫人沦为下等的娼妓,受尽凌辱,最后被无情休弃! “表哥……” 薛玉瑶红着眼,扯了扯江叙墨的衣角。 江叙墨回头看了她一眼,瞧见了她脸上赤红的巴掌印,清朗温和的面上不由浮现愠怒。 “齐侍郎夫人,我表妹乃是侯府贵女,如今我姑父晋远侯在外剿匪,你堂堂刑部侍郎夫人,就是如此罔顾律令,欺负侮辱我表妹的?” 江叙墨年纪轻轻便已是六品官,即便没了正四品鸿胪寺卿的祖父,还有个即将调任回京的正四品知府父亲。 魏长昭虽是侯府世子,但平日里跟谢景凌都是纨绔,也没个一官半职。 见江叙墨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魏长昭这才慢悠悠站出来,“我舅母丧子之痛,情绪激动,还请江大人和薛小姐见谅。” 江叙墨冷声说:“齐循明是被陛下亲自判处的死刑,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齐夫人受到刺激,情绪激动,口不择言:“那你们江家二房被满门抄斩更是咎由自取!我看就应该把你们诛九族!” 江叙墨皱眉,“堂堂侍郎夫人,怎成了如此泼妇!” 魏长昭眉目阴沉,皮笑肉不笑说:“律法之外尚有私情。我母亲与舅母都尤为疼爱循明表弟,我们两家,可没有江大少爷这样的好度量,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跟仇人共处一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除夕之夜找上我的厉鬼,不是你的因果?(第2/2页) 望月楼是皇商沈家的产业,而江家二房是因为算计不成沈家反而被满门抄斩。 江叙墨听出了魏长昭话里的讽刺意味,眉头紧皱。 他自然也恨沈家,江家二房一倒,江家大房就少了官场上上下打点的钱袋子,损失不可谓不大,而且他祖父被迫提前乞骸骨,对他的仕途也多有影响。 但是他的上峰同僚和许多文人雅士都喜好来望月楼品茶清谈,他若因为私情不来,岂不是将自己孤立在外? “方才我与夫人在楼上也听到了个大概。此事说到底,就是那个妖女云十九酿出的祸事。” 江叙墨锐利阴狠的视线落在了顾令窈身上。 顾令窈看了薛玉瑶一眼,摇了摇头,语气无奈,“罢了罢了,既然薛小姐不肯认下这惩恶扬善的善名,那此事便当是我云鹤隐之徒云十九做的吧。” 薛玉瑶差点被气死,什么叫“当是”?分明就是! 江叙墨冷笑了声,对魏长昭和齐夫人说:“你们尽可将云十九带回去处置,我与玉瑶表妹定然绝无二话!” 魏长昭和齐夫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他们之前没抓,是不想吗? 分明是云十九那诡异莫测的妖术,能让人瞬间瘫软无力! 魏长昭对薛玉瑶说:“人既然是你们晋远侯府出来的,那便劳烦晋远侯府将人送到齐府。此后我们双方便冰释前嫌。” 薛玉瑶也知道顾令窈的厉害,咬了咬唇,求助地看向江叙墨。 她原本只想要揭穿云十九是顾令窈,可没想过帮平阳侯府和齐家抓人。 江叙墨指着面上还有巴掌印的薛玉瑶,隐忍怒意:“你们将我表妹打成这样,明日朝堂上,我定然是要参你们一本的!你们还想让我柔弱温婉的表妹替你们抓人?” 魏长昭眼皮微跳,齐循明之死毕竟是陛下亲自判决,此事传到朝堂上到底不好。 他记下了江家和晋远侯府,没再要求薛玉瑶,对身后的家丁们吩咐:“抓住云十九!” 家丁们有些迟疑:他们吗? 但主子吩咐,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沈鼎言带来的护院挡在了顾令窈面前。 魏长昭眯眼,“沈鼎言,你们区区一介商贾,敢与我们平阳侯府作对?” “他不敢,我敢!” 一道桀骜的声音传来。 谢景凌也带着一群护院走了过来。 魏长昭看到他愣了下,“小国舅,你怎么来了?” 谢景凌冷哼:“我再不来,你都要对我的救命恩人动私刑了!” 谢景凌是见过顾令窈真面目的,但沈鼎言请他过来的时候,提前跟他打了招呼,所以他在看到顾令窈易容后的模样并无异色。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令窈要让平阳侯府和晋远侯府狗咬狗,但是,他现在恨极了将他当替死鬼的魏长昭,又跟晋远侯府不熟,自然没有拆穿顾令窈的道理。 “小国舅,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魏长昭见谢景凌对他态度冷漠,又想起此前替罪之物失效,他遭到恶鬼反噬大病一场的事,总觉得谢景凌似乎知道了什么,于是出言试探。 “呵,是不是误会,魏长昭你自己清楚!” “我谢景凌自认待你够义气,可你都把我当什么?” “把我当替你们干坏事背黑锅的傻子?把我当你的替死鬼?” 谢景凌一想到除夕之夜遭遇的事情,就气得浑身发冷。 若不是顾令窈提前给他的那枚平安符,他怕是当晚就要横死! 魏长昭的心猛地一跳,果然,谢景凌知道了。 他阴鸷锐利的视线骤然射向顾令窈。 定是这个云十九多嘴多舌! 当时云十九令齐循明身上怨魂现形时,魏长昭就担心,她会看破自己与谢景凌之间的事。 所以才帮着齐夫人逼迫晋远侯府交出云十九。 可没想到千防万防,谢景凌还是知道了! 原本只要谢景凌替他死,他就不会被那些厉鬼纠缠不休! 而且只要那些罪名都嫁祸到谢景凌身上,他的长姐谢皇后也定会遭到影响,届时宫里的那位主子自然会帮着提携他。 有那位的提携,他便能洗脱纨绔之名,平步青云! 魏长昭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谢景凌愚蠢好骗,面上露出迷茫受伤的神色,“小国舅,什么背黑锅,什么替死鬼?你是不是听别有用心之人说了什么?” 谢景凌目光死死盯着他,“你敢说,除夕之夜,找上我的那些厉鬼,不是原属于你的因果?” 第115章 所谓的神神鬼鬼是云十九带给你 第115章所谓的神神鬼鬼是云十九带给你的! 望月楼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听到了谢景凌的大嗓门。 “嘶,难怪除夕宫宴谢小国舅没来呢,原来是被厉鬼找上门了。” “不会是像之前齐循明那样吧?听起来不止一只厉鬼,这到底是沾了多少无辜的人命啊?” “听谢小国舅的意思是,那些厉鬼都是平阳侯世子的因果?他成了替死鬼,被厉鬼错找上门了?难怪邺京三大纨绔之二忽然闹掰。” 顾令窈闻言好奇地问了沈鼎言,“三大纨绔还有谁?” 沈鼎言看向她的神色复杂:“明华长公主府萧溯光。” 顾令窈:“……” 哦,不出所料。 薛玉瑶方才被齐夫人打得颜面尽失,原本想回侯府,但这会儿看到平阳侯世子与谢小国舅的争端,又停下了脚步。 她乐得看平阳侯府倒霉。 虽然江叙墨将云十九推了出去,但平阳侯府和晋远侯府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平阳侯府和齐家觉得薛玉瑶骗了他们,觉得薛玉瑶之前跟云十九是一伙的,还想利用他们对付明华长公主府。 而薛玉瑶则是因齐夫人大庭广众之下撕扯她之事记恨上了齐家和平阳侯府。 卢湘仪犹豫劝说:“夫君,玉瑶表妹才受了惊吓,不若我们先送她回侯府吧。” 江叙墨也看向薛玉瑶,征询她的意见。 薛玉瑶对卢湘仪笑了笑,“表嫂,我没事,不急着回府。” 卢湘仪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此事现在连谢小国舅都牵扯了进来,他们江家还是不要跟云十九牵扯过多的好。 她才嫁入江家两年,虽还没有孩子,但对如今夫妻琴瑟和鸣的日子很满足。 除夕宫宴上,江家二房被满门抄斩之事,给她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她害怕江家大房也会步二房的后尘。 那个云十九不简单,她不希望江叙墨招惹上她。 “望月楼现在太乱了……” 卢湘仪委婉地提醒江叙墨。 江叙墨如今是正六品太仆寺丞,而卢湘仪是他顶头上司从三品太仆寺卿的嫡女。 卢湘仪秀外慧中,温婉贤淑,且岳家在官场上能给他助力,江叙墨一向是给她面子,也愿意听她话的。 但他见薛玉瑶仍坐在那,似乎对平阳侯府和谢家的闹剧颇感兴趣,半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叹了口气。 “湘仪,你若不喜如此吵闹,便与丫鬟婆子先回府吧。” “表妹一个人待在这,方才还受了人欺负,我不放心。” 临窗而坐,正慢条斯理品茗的薛玉瑶闻言唇角微勾,然后跟江叙墨打招呼: “叙墨表哥,来坐这。” “表嫂,你先回去吧,免得此处人来人往冲撞了你。” 卢湘仪看着丈夫坐在了薛玉瑶身边,虽早就知道他偏宠这个侯府表妹,但心口还是莫名地堵了下。 但很快她便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竟然连表妹的醋都吃。 她嫁给江叙墨两年多,肚子半点消息都没有,就连她亲生母亲都催着她吃各种药调理身子,没少带她去拜送子观音,甚至还劝她主动帮丈夫纳妾已全了贤良之名。 但是,江叙墨却始终待她相敬如宾,从不曾纳妾,就连婆母赛到他房里的美艳婢女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罢了。我陪你们一起。” 卢湘仪也在江叙墨身旁坐下,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谢景凌和魏长昭。 “谢小国舅,你竟然在除夕之夜被厉鬼找上了?都是什么厉鬼?我平日里都以你马首是瞻,做过什么你都一清二楚,哪来这么吓人的因果?” 魏长昭满脸苦色地看着谢景凌。 谢景凌冷哼:“谁知道你?齐循明之前也口口声声说是听我的,但还不是背着我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沾上了人命罪孽?” 他这段时间看透了魏长昭,越是回想过去,越是发觉自己愚蠢,恨不得扇过去的自己两耳刮子。 难怪他爹和他兄嫂总骂他不长脑子。 还说瑞王不长脑子,老是被人陷害,就是因为外甥像舅。 当然,这点谢景凌不认,他出生晚,也就跟瑞王差不了两岁。分明是他俩脑子都随了当皇后的长姐。 “冤枉啊,谢小国舅。我表弟的事,连我都不知道,否则我定然会阻止他一时犯糊涂。” 魏长昭满脸痛惜,对谢景凌言辞恳切地说: “再说了,谢小国舅,我要是有转移因果,让厉鬼找上你的能耐,怎么会看不出来我表弟被厉鬼缠身?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 魏长昭说着声音已有些哽咽。 薛玉瑶坐在边上冷眼看着,觉得魏长昭演得还是太假了,跟她比起来差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所谓的神神鬼鬼是云十九带给你的!(第2/2页) 她能分辨出来,魏长昭在骗谢景凌。 但魏长昭说的也有道理,以他对齐循明的表兄弟情,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玄门本事,绝不会任由他厉鬼缠身。 所以魏长昭不懂玄学,是旁人替他转移了因果,让谢景凌给他当替死鬼。 好厉害的本事,感觉不输于云鹤隐给她和薛嘉柔换命的手段。 薛玉瑶看向顾令窈的眸光微沉。 无论是云十九还是顾令窈,她都会找到克制她们的办法! 顾令窈也察觉到了薛玉瑶的目光。 前世她给薛玉瑶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贴身丫鬟,薛玉瑶一个眼神,她都能想到薛玉瑶想什么。 想用魏长昭背后的人来对付她? 魏长昭见谢景凌也想不通,趁热打铁,“谢小国舅,是云十九跟你说那些的吧?” 谢景凌冷冷看着他,“怎么,你又想记仇算账?” 魏长昭凑近他,满脸苦色,无奈地看了眼还在死死盯着薛玉瑶的齐夫人,叹了口气,低声说: “小国舅,其实我没有对云姑娘不利的意思。” “这不是我舅母丧子后,就一直有些不正常,我母亲担心她,这才让我……” 谢景凌皱眉看了眼齐夫人,觉得她仗着自己的三品诰命连侯府嫡长女都敢拉扯打骂,也不怕回头被御史一参连诰命都没了,的确像是得了癔症。 魏长昭又继续说:“小国舅,你仔细想,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么多年可曾出过什么事?” “但是不是自从你遇见云十九之后,就开始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扯上关系了?” “你想说什么?” 谢景凌有些不耐烦魏长昭一直绕弯子,暗示这暗示那的,他听着头疼,于是直接问了出口。 魏长昭没想到自己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谢景凌这缺根筋的竟然还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说不定那些所谓的神神鬼鬼就是云十九给你带来的。” 他只能说得如此直白。 谢景凌忍不住陷入了沉思,的确,他第一次见云十九的时候,就是长街纵马险些踩死人。 后来也是云十九提点他,给了他平安符,他才在除夕之夜看到有鬼…… 顾令窈见谢景凌似乎有些怀疑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活该被人坑死了还帮着数钱。” 谢景凌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想解释,但对上顾令窈那明净透彻的眸子,又觉得所有掩饰都能无地遁形。 魏长昭淡淡一笑,“云姑娘急什么?” “魏世子装什么?” 顾令窈反唇相讥,“谢景凌从前没遇到那些神神鬼鬼,是因为,即便遇到了,他也不知道!” “谢景凌,你不妨仔细想想,近几个月,在认识我之前,你是不是就比较倒霉了?” “是不是泡个澡都能睡着顺着水桶滑下去差点被淹死?” “是不是出门总是莫名被绊脚?” “是不是比以往风寒的次数都多了?” 顾令窈每说一句,谢景凌的心便往下坠一分。 他看向顾令窈的目光满是震惊钦佩,“云姑娘,你,连这都知道?” 魏长昭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他攥着扇骨的手发紧,“这些都只是巧合。” “谢景凌,你真的觉得是巧合吗?”顾令窈只慢悠悠地问。 “当然不是巧合!当时我整个人滑进桶里,感觉像是有东西在按着我的头,不让我浮出水面,还是长随进来把桶里的水放了,才救了我一命!” “还有绊倒,我说呢,怎么每次我都看准了,还会被绊倒,原来是有鬼!” 经顾令窈提醒,谢景凌想起了很多细节。 这才发现,早在遇到她之前,他就已经遭遇过很多差点死了的倒霉事。 但那些事都被身边的人轻松化解,不像此前长街纵马差点杀人那般惊险,所以他印象不深,也没怎么当回事。 “所以从那么久之前,你小子就在害我!” 谢景凌怒瞪着魏长昭。 魏长昭压了压心底的烦躁,但仍没什么好脸色,“小国舅,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害你,我怎么害你?这东西,总要有个媒介吧?就算是扎巫蛊小人,那也得我先知道你生辰八字吧?” 这也正是谢景凌疑惑的地方所在。 像他们这些高门大户的生辰八字,都是极为隐秘的东西,不会轻易透露。 旁人最多知道他们的出生日期,但不可能具体到时辰。 而他这几个月,又从未接受过魏长昭和其他纨绔们赠送的任何东西。 第116章 萧溯光养了外室马妹妹?晋远侯 第116章萧溯光养了外室马妹妹?晋远侯也有外室! 顾令窈起身朝望月楼外走去,谢景凌听话地紧随其后。 魏长昭见她胸有成竹,眉头紧拧,“去谢大将军府搜?云姑娘,你怕是不知道,谢将军和谢老将军从不待见我们这帮纨绔。” “谢小国舅,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从未去过你府上,平日里都是约着在平阳侯府或是齐府玩的。” 谢景凌也想起来,对顾令窈说:“这倒是。我祖父不许我跟那些狐朋狗友玩,叮嘱过家丁,见着魏长昭和齐循明那帮人就赶出去。” 顾令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祖父倒是看人很准。你为什么不听他老人家的话?” 谢景凌轻咳了声,没好意思说自己叛逆。 “云姑娘,那转移因果的媒介,应该不可能在我府上吧?要不咱们去报案,带官兵一起去平阳侯府搜?”谢景凌提议。 魏长昭淡淡一笑:“何必如此麻烦?小国舅,我们平阳侯府向来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便是没有官府的搜查令,你想搜,我也可以做主让你搜。” “只是盼着你搜查过后,能相信我是清白的,不要再被人蒙蔽了。” 魏长昭神色落寞地望着谢景凌,像是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而受伤。 谢景凌差点儿又要相信他说的话了,但想到除夕惊魂一夜,他又强迫自己不要动摇。 “魏长昭,要小爷我真冤枉了你,回头就把我最喜爱的那匹枣红马送给你赔罪!” “但要是你真骗了我,还害了我,小爷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谢景凌放了狠话,就期待地看向顾令窈,“云姑娘,走,我们去平阳侯府搜!” 顾令窈翻了个白眼,“喊得倒是有气势,指望我夸你吗?去什么去,他都主动邀请你去搜了,能有搜到什么?” 谢景凌缩了缩脖子,明明面前的小女郎比他还矮一个头,也没戳着他脑门骂,但却让他莫名想到长嫂恨铁不成钢戳着他脑门骂的模样。 他弱弱问:“那怎么办啊云姑娘……” “去你家。再不快点,待会儿可就有人要通风报信把东西销毁了。” 顾令窈意有所指地瞥了魏长昭一眼。 魏长昭心下暗惊,对云十九的忌惮又深了几分,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云姑娘说笑了,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将手伸进谢大将军府?” 谢景凌也觉得他没有那样的本事,但见顾令窈冷哼不说话,也不敢问。 从薛玉瑶、江叙墨和卢湘仪身边经过时,顾令窈脚步忽然停了下。 她目光落在卢湘仪身上,轻轻“咦”了声。 卢湘仪只觉得她的眼神莫名其妙,像是怜悯像是戏谑。 江叙墨则皱眉,冷声质问:“云十九,你盯着我夫人是想做什么?” “你夫人?看不出来啊。” 顾令窈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徘徊,眼神意味不明。 江叙墨方才拿着冰块给薛玉瑶的脸消肿,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薛玉瑶也无力地靠在他肩上。 反倒是卢湘仪这位江少夫人,坐在他们的对面,像是陌生人。 薛玉瑶像是读懂了顾令窈眼神里的意思,清雅温婉的面上浮现羞恼。 “云十九,你想说什么?表兄只是出于兄妹之谊关照我,他与表嫂琴瑟和鸣,情比金坚,你休要挑拨离间!” 卢湘仪也明白了顾令窈的意思,看向她的眼神微微泛冷。 “云姑娘,玉瑶尚未定亲,女子名节要紧,你休要妄加揣测。我都不介意丈夫为他表妹敷脸,也轮不到旁人替我在意!” 江叙墨见妻子如此相信他,也不因为他与玉瑶亲近而乱吃飞醋,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他对上顾令窈那双明净透彻的眸子,总感觉所有秘密都好似无所遁形,盼着她快点走。 然而,顾令窈却忽然朝着卢湘仪倾身,轻掩唇,耳语了几句。 卢湘仪原本想要躲开,可不知听到了什么,整个人就怔住了。 “云十九,你对我表嫂做了什么?”薛玉瑶蹙眉厉喝。 江叙墨也正要起身去护卢湘仪,但顾令窈已起身离开,还似笑非笑地看了薛玉瑶一眼: “薛小姐不是想看平阳侯府和谢大将军府的热闹吗?不妨也跟着去谢家看看?” 薛玉瑶面色微变。 虽然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但被顾令窈挑明,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有哪个世家勋贵愿意被旁人看笑话。 果然,就见谢景凌和魏长昭看向她的目光都透着冷意。 魏长昭心思深沉,本就将晋远侯府放在了地对面,倒没有说什么。 谢景凌却是狠狠朝薛玉瑶一瞪,冷笑着问:“要看我们谢家笑话?那倒是跟着来啊。还有谁想看,也一起跟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萧溯光养了外室马妹妹?晋远侯也有外室!(第2/2页) 谢景凌目光扫过望月楼内众人,众人纷纷后退。 谁不知道这位可是仅次于恃瞎行凶的萧溯光的邺京第二混世魔王? 谁也不愿意被他惦记上。 谢景凌见众人都当缩头乌龟,顿觉没趣,冷哼了声,就要大步离开。 “哎,这可是小国舅家的笑话啊,你们都不去看?那我可就要去看了! 这时一个潇洒俊逸的锦衣公子从楼上翩然落下。 他眼睛上蒙着一条白丝带,丝带顺着身后发丝垂下,说不出的飘逸。 正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瞎子绕着他走的萧溯光。 萧溯光看不见,只能听声辨人,顾令窈不仅易了容,还变了声,不确定他能不能认出自己。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萧溯光,不知道他是因为她要跟着去,还是因为他单纯跟谢景凌不对付,要去看他笑话。 谢景凌回过头,还以为是谁如此大胆,一看是萧溯光,顿时宿敌见面分外眼红。 “萧溯光,看得见吗?就跟着来看我家笑话?” “看不见又如何?不是有云妹妹在旁边解说吗?” 萧溯光朝顾令窈的方向咧嘴笑。 顾令窈这下可以肯定了,萧溯光认出来了她,但却有些疑惑,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我呸,登徒子,随便见一个女郎就认妹妹。” 谢景凌知道萧溯光皮相好,武功好,虽然眼瞎但却不减潇洒俊逸,也极能迷惑女子,赶忙拽着顾令窈跑。 一边跑,谢景凌还一边压低声音说萧溯光的坏话: “云姑娘,你不要被这萧瞎子给迷惑了。上回他还说他要娶什么马妹妹,但没几天,就因为明华长公主反对,将马妹妹藏到外面的院子养作了外室。” “还没成亲就养外室能是什么好人?” 谢景凌瞧见顾令窈眼神古怪,又补充了句,“没有说成了亲就可以养外室的意思。” 顾令窈这两日忙着去孙府让孙岐黄帮忙改造暗器,倒是没听萧宝鸾说过什么马妹妹的事。 但方才她看萧溯光面上笼罩黑气,不像是有桃花运,反倒像是,有妖气。 “你见过萧溯光那位马妹妹吗?” 谢景凌摇了摇头,“没见过。只是在旁人给萧溯光赠妓时,他拒绝时,听他提起过。不过他这阵子总往夕水巷那个院子跑,肯定是把他的马妹妹安置在那了。” “又是夕水巷?那儿是专养外室的吗?”顾令窈眉梢微挑。 谢景凌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好多人的外室都养在那边。我也是之前跟我大嫂一起去那边,帮我大侄女抓外室,才偶然发现的。” 顾令窈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说中了,忍不住好奇,“还有谁啊?” 谢景凌:“晋远侯啊。都养了有好几年了吧。” 顾令窈闻言惊讶,“你说谁?” 谢景凌难得见她露出诧异之色,心底忽地升起了些成就感,压低声音凑过去跟她说: “那边各家都有点丑事,互相看到了也都心照不宣,彼此帮瞒着的。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啊。” 顾令窈嘴上应着:“嗯嗯。我云十九绝对守口如瓶!” 云十九守口如瓶,但她顾令窈已经想好要怎么跟陆蕙和薛玉瑶说这件事了。 “就是薛峰,他原配江氏还在的时候,就在那边养了个女人。那女人看起来很成熟,应该比他大了有七八岁,好像嫁过人,还有一对双生子,都管他叫爹呢。” 谢景凌嘴上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 顾令窈却觉得有些奇怪,“大邺为了增加人口,鼓励女子再嫁。晋远侯的续弦不也嫁过人,生养过?为何要将那女子藏在夕水巷,不直接纳为妾室带回府上?” 谢景凌猜测:“可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见顾令窈惊讶地看来,“男子都是这么想的吗?” 谢景凌为着自己的清誉,赶忙摇头,“我没有!我不是啊!我有未婚妻的!我对柳妹妹忠贞不渝!那是在跟我大嫂去抓奸时,她跟我大侄女说的。” 顾令窈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前世,她在晋远侯府被薛玉瑶当丫鬟使唤,也知道晋远侯府许多事,可到死都没听说过晋远侯薛峰在夕水巷养了个外室。 恐怕就连薛玉瑶都不知道。 晋远侯瞒得那么死,定然是因为那女子的身份不同寻常。 一个不能被人发现跟他在一起的人。 男子被发现养外室最多也是一桩风流笑谈,但那个人,若是被发现,对晋远侯的影响定然不止于此。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人? 第117章 江叙墨的外室长得与薛玉瑶七分 第117章江叙墨的外室长得与薛玉瑶七分像 谢景凌拽着顾令窈回府,魏长昭和萧溯光紧随其后。 薛玉瑶虽也有心去看,但顾令窈那番话之后,她若真跟上去,就跟坐实了要去看谢家笑话似的。 晋远侯府已经得罪了平阳侯府,不能再树敌皇后母族谢家。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表嫂,方才云十九跟你说了什么?” 薛玉瑶觉得,顾令窈肯定是跟卢湘仪说了她和叙墨表兄的坏话。 江叙墨也面带忧色地看着卢湘仪,握着她的手,沉声说:“湘仪,那云十九如此针对玉瑶,不安好心,不管她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 卢湘仪回过神,怔怔地说:“她说我们有很多孩子。” 江叙墨闻言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变。 卢湘仪像是没察觉到他神色的异样,伸手抚着自己小腹,温柔地笑着: “其实这也算是祝福吧。夫君,你知道的,婆母和我娘都盼着我们早点有个孩子,若是能子孙满堂,自然是最好的。” 江叙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是。她……还有没有说什么?” 江叙墨忍不住怀疑,云十九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才这么暗示卢湘仪。 卢湘仪神色莫名,“没有了啊。她还能说什么?” 江叙墨心底有些不满一向温柔贤惠的妻子竟然反问他,但这会儿毕竟自己心虚,也没跟她计较。 他只是有些不自在,担心卢湘仪会知道他做的事。 薛玉瑶没想到顾令窈随便一个举动,就能离间江叙墨夫妇,心底有一闪而逝的窃喜。 这说明江叙墨和卢氏夫妻感情也没外面说得那么琴瑟和鸣。 如此他便还会将她放在首位。 但薛玉瑶也清楚,不管江叙墨有没有娶妻,她都不会回应他对她的感情的,还是盼着他能跟妻子白头偕老。 于是她劝说:“表哥,明明就是一句祝福,云十九却偏偏神神秘秘地跟表嫂耳语,分明就是故意想让你们夫妻俩心生猜忌,离间你们感情。你们千万不要上当!” 江叙墨有些魂不守舍,“当然不会。” 卢湘仪也笑着点头。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云十九已走,就连楼上的晋王和宁王兄弟俩都不知何时离开了,薛玉瑶也没有了继续待在望月楼的必要。 江叙墨赶忙跟着起身,“玉瑶表妹,我送送你。” 说完,他才觉得不妥,忙看向身旁的卢湘仪,“湘仪,我们一起送送表妹吧。” 卢湘仪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手,摇了摇头,“江府和晋远侯府不顺路,我有些乏,先回府了,你送表妹就好。” “那好吧。你记得回去后好好休息。” 江叙墨随意关心了句,就去搀扶薛玉瑶上马车。 卢湘仪见他离开后头都不回一下,抿了抿唇。 身旁的陪嫁丫鬟莺歌看出了自家主子心情不好,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 “姑爷真是的,什么记得回去好好休息,倒是也像搀扶薛小姐上马车那样,做点实际的事啊。当谁累了不会休息似的,还要他说。” “薛小姐都快要及笄了,姑爷也已成亲,表兄妹感情再好也该有点边界。” “身正不怕影子斜,要不是他们失了分寸,那什么云十九又怎么能有机会挑拨离间!” 卢湘仪平日里娴静少言,但每回听莺歌说话就觉得吐了一口浊气。 莺歌见她面色稍好,这才停下抱怨,拍了拍自己的嘴,“小姐,是奴婢逾越了,不该一时生气妄议主子。” 卢湘仪摇了摇头,“没事,你我私下之间不无不可。” 莺歌这才笑了起来,“小姐,我们现在去哪?是回江府还是卢府?今日姑爷原本答应了在望月楼坐回就陪你回娘家的。” “可一见着薛小姐受委屈,就什么都忘了。” 说到这莺歌又面露愤愤。 卢湘仪说:“去夕水巷。” 莺歌虽然疑惑,但还是搀扶着卢湘仪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往夕水巷而去。 到了那,卢湘仪让马夫在巷口停车。 她让莺歌提着马车上的食盒去其中一户人家敲门,自己则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帘一角看。 这个食盒是今日出门时江叙墨让人准备的,装了些糕点,以防坐马车时肚子饿,可以拿来垫垫肚子。 食盒上有江家独有的家族纹样,里头的糕点也是江家厨子尤为拿手的云片糕。 那个院子独门独户,莺歌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衣着朴素的丫鬟,在她身后,有个云鬓花颜的美人。 看到那美人的面容时,卢湘仪瞳孔微缩,攥着车帘的手都不由收紧。 直到莺歌将食盒里的糕点给了那美人,又提着食盒回来后,才愤愤地道: “姑爷太过分了!竟然在外面养外室!那外室的模样还如此像薛小姐!” “瞧那外室的模样,显然姑爷不止一次差人送东西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江叙墨的外室长得与薛玉瑶七分像(第2/2页) 起初她也不明白卢湘仪的用意,可等到那美人看了眼食盒,笑着说“多谢公子惦记”后,莺歌才想明白。 眼看着大门关上,莺歌还恨不得把门盯出来一个洞,“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告诉老爷夫人,然后带着少爷们过来把这院子砸了?” 卢湘仪摇了摇头,整个人有些恍惚,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 “我并非善妒之人,两年无子,我也曾提过为他纳妾。可他当时拒绝,我还以为,他当真是为了我……” “现在看来,他分明就是为旁人守着。” “他若与薛玉瑶彼此有情,又何必来招惹我?” “现在还养了个模样有七分像自己表妹的外室来羞辱我!” 莺歌愤愤不平地说:“什么有情!我看分明就是姑爷单相思,高攀不上那位心气高的侯府嫡长女!而他又想攀上咱们卢府的高枝!” “小姐,老爷一向疼你,我们回去,跟老爷告状!老爷还是姑爷的顶头上司,让他给姑爷穿小鞋,气死他!” 卢湘仪听到丫鬟的话,堵着心口的气才舒坦了些。 她抹了把眼泪,“回卢府。” 云十九说的第一件事被她证实了。 那第二件事…… 卢湘仪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小腹,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 …… 谢大将军府。 “这边,云大师,走这个门。” 谢景凌在前面给顾令窈引路。 萧溯光慢悠悠在后面跟着,语气揶揄,“谢小国舅,云十九不是你救命恩人吗?救命恩人来访,你竟然都不让人开正门?” 谢景凌看了眼旁边厚重威严,落了好几道门闩,甚至还落了灰尘的正门。 “开正门?我吗?” 他指着自己,“小爷我长这么大,都没走过几回正门。上回开正门,还是祖父大寿,我那当皇后的长姐回府省亲。” 他在外头虽然人人尊一句“小国舅”,可回到谢家,却是最没话语权的那个。 就比如开正门迎贵客这事,他祖父才和长嫂才有话语权。 萧溯光啧了声,跟顾令窈说:“云妹妹,你要是来我们明华长公主府做客,哪个门都随你开,就当自己家一样!” 顾令窈:“……” 魏长昭想起来上回萧折疏对云十九似乎也态度颇好,还口头认她当干妹妹。 这会儿,萧溯光也颇有对云十九另眼相看的意思。 他忍不住怀疑,难道真的如薛玉瑶所言,云十九就是明华长公主府的窈灵县主? “滚啊。萧溯光,你休要挑拨离间!” 谢景凌怒瞪萧溯光。 萧溯光懒洋洋说:“什么挑拨离间?我们明华长公主府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可不像你们谢大将军府那么抠搜。” 魏长昭一愣,“萧二公子,云十九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萧溯光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那是。要不是云十九大师一纸平安符,小爷我差点就被歹人打死了!” 顾令窈:“……” 魏长昭这才打消了疑虑,暗道这云十九倒是会给自己找靠山。 “谢——景——凌!” 远处传来一道河东狮吼。 顾令窈都不由站直了身子。 谢景凌更是身子忍不住缩了一下,待那个凶神恶煞的妇人走到面前,他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对大金镯子,递上前去,满脸讨好堆笑: “长嫂,这是小弟出门给你带的礼物。” 谢景凌是谢老将军的老来子,他母亲生他的时候年岁已高,伤了身体,没多久便病逝了。 谢景凌几乎是跟着侄子侄女门一起,被长嫂谢夫人一手带大的。 说是长嫂如母也不为过。 谢夫人一把接过他递来的大金镯子,冷哼了声,“还算你有点懂事。” 她正要把镯子戴手上,镯子不慎脱手滑落,大金镯子落地,在地上“哐哐哐”弹跳滚圆。 谢夫人看呆了,另一只镯子也滑落在地。 两个镯子一起弹跳远去,发出清脆声响。 现场一片死寂。 还是萧溯光耳朵动了动,有些疑惑地问:“这声音,是什么大铁圈在跳?” 顾令窈:“……是谢景凌送他长嫂的大金镯子。” “噗!哈哈哈!” 萧溯光忍不住大笑了出声,“俗话说金不响银不跳,小国舅,你给长嫂送礼也不至于如此寒碜吧?” 谢夫人目光凶狠地看向谢景凌。 谢景凌已经感觉自己耳朵隐隐作痛了,扑通跪下,喊冤:“长嫂!我用的是真金啊,这镯子是我让齐循明去打的,我没想到,他竟然用大铁圈来忽悠我!这龟孙还是死得太早了!” 忽然,他看向一旁同样在笑的魏长昭,怒道:“齐循明是你表弟,你替他还钱!” 第118章 柳年年羞辱顾令窈,被萧溯光削 第118章柳年年羞辱顾令窈,被萧溯光削发警告 魏长昭顿时笑不出来了,没想到表弟都死了,自己还要替他擦屁股。 谢夫人认出了魏长昭和萧溯光,冷哼了声,“谢景凌,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敢带你那些狐朋狗友进门,老娘我连你也一起扫地出门?” 说着她就抬手接过了嬷嬷递来的扫帚,朝谢景凌一群人扫去。 “滚滚滚,都给我滚!” 谢景凌跳起来躲过,赶忙说:“大嫂,你听我解释,萧溯光不是我带来的!” “至于魏长昭,我跟他已经断交了!今天带他回家,是为了找到他害我的证据!” 谢夫人这才停下了扫帚,狠狠瞪了魏长昭一眼,又指着谢景凌骂: “活该!我早说过魏家这小子阴得很,平日里他们做了什么坏事都让你背锅,你还觉得自己很讲义气,现在知道他们是在害你了吧?” “真当他们一口一个小国舅是敬着你?分明是把你当傻子,遇到了什么事都是你首当其冲!” “就连齐循明因为奸杀良家妇女被判死刑,都没少人说是你带的,就连爹、你大哥和皇后娘娘都没少遭到弹劾!” 谢夫人叉腰骂了半天,发现谢景凌竟然没像平时那样顶嘴反驳,觉得有些没劲,才哼了声停了下来。 “说吧,魏长昭那小子怎么害你了?” 谢景凌鼻头一酸,长嫂骂归骂,但到底还是护着他的。 可紧接着就听谢夫人道:“说出来也好给我添点笑料。” 谢景凌:“……” “小国舅,我知道你长嫂一向不待见我,觉得是我带坏了你,可天地良心,我们这么多年都是以你马首是瞻的啊。” 魏长昭忍不住喊冤:“再说现在只是云十九一家之言,连个证据都没有,就算你被厉鬼缠上了,也不能这么早下定论,说是我害的你啊。” 谢夫人这才注意到穿着道袍的顾令窈,“云十九?就是让齐循明身上厉鬼现形的那个女冠?” 顾令窈笑着给她拱手行礼,“谢夫人,正是在下。” 魏长昭见她在谢夫人面前扮乖讨巧,不由冷笑。 这招他不是没用过,但那么多年,谢夫人该不待见他还是不待见他。 云十九肯定会被谢夫人当成江湖骗子给打出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谢夫人竟然上前握住了云十九的手,目光热切而感激。 “原来就是你在谢景凌面前揭穿了魏长昭的真面目!我说这小子怎么忽然不瞎了,竟能分辨好歹了,原来是有高人相助。” 魏长昭面色阴沉。 谢景凌也长长松了口气,“没想到嫂嫂你也认可云大师是高人,我还以为你也要把她打出去。” 谢夫人紧握着顾令窈的手,鄙夷地瞥了谢景凌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识人不清吗?” “云大师能不畏强权,为惨死妇人伸冤,令齐循明伏诛,自然是好人!” “反倒是魏长昭,呵,我瞧他就跟齐循明是一丘之貉!” 谢夫人几乎每说几句话就要嘲讽谢景凌和骂魏长昭一番。 这时,一道娇柔含笑的声音传来。 “表嫂,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一丘之貉?”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桃红色衣裳的女郎在丫鬟的搀扶下走来。 她容色娇美,顾盼神飞间略带几分娇嗔。 谢夫人一瞧见她,就松开了顾令窈,笑容和蔼地上前拉住她。 “年年,你一向畏寒,怎不在暖阁歇着?” “听说景凌表哥带魏世子和一众朋友回府了,觉得稀奇,特意来看看。” 柳年年笑嘻嘻地挽着谢夫人胳膊,亲昵地喊:“表嫂,可是景凌表哥又跟魏世子做了什么坏事,惹你生气啦?你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揍他!” “年年,我可没有!” 谢景凌赶忙叫屈,“我这回是被魏长昭那龟孙给害了!年年,你还记得我除夕夜中邪的事吗?当时我差点上吊而死,你在旁边都吓坏了!” 柳年年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疑惑地问:“啊?景凌表哥,你当时不是说要在房梁上荡秋千吗?我当时是被吓坏了。怎么又成了中邪?”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谢景凌身上。 谢景凌神色着急,生怕众人不相信他,“我当时就是中邪了,被吊死鬼蛊惑,才要把脑袋掉房梁上荡秋千!多亏了云大师给的平安符发挥作用,把绳子弄断了,不然我就要成吊死鬼了!” “云大师的平安符这么厉害?” 柳年年面露惊讶,忽然,她看到了谢景凌走到了一个比她小些的女郎身旁,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快步过去,拽着谢景凌耳朵,指着顾令窈,咬牙切齿问:“景凌表哥,你告诉我,她是谁?” “痛痛痛。表妹,你快松手!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云大师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柳年年羞辱顾令窈,被萧溯光削发警告(第2/2页) 谢景凌有些无奈。 年年表妹娇俏活泼,什么都好,就是太爱他了,总是乱吃醋。 柳年年扫了顾令窈一眼,冲谢景凌冷哼了声,“你还想蒙我!别以为让你在外面的相好穿件道袍,就能冒充什么大师。” “那些个大师谁不是须发皆白,哪有那么年轻的大师?还是个女冠?” “你是不是想悔婚了?我们还没成亲,你就敢堂而皇之地将外面的女人带进门,是不是还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纳她为贵妾?” “放肆!” 原本懒洋洋看热闹的萧溯光,面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了柳年年一句。 柳年年被唬得愣了下,认出来这是谁后,不由面露鄙夷。 “景凌表哥,你不是一向跟萧瞎子势不两立吗?怎么还把他也带回府?” 谢景凌眼皮一跳,飞快把柳年年拉到身后。 一个飞镖几乎是擦着柳年年的发髻而过,将她半边的发髻都削了下来。 青丝垂落披散,柳年年发出尖叫。 “啊!!我的头发!” 谢景凌看了眼她半边长发半边短发的狼狈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还不如不拉她,至少整个灵蛇髻被飞镖削平还能齐整些。 谢夫人将哭红眼的柳年年护在身后,对萧溯光怒目而视: “萧二公子,在我谢大将军府,这么对我们的表小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萧溯光手里把玩着飞回来的飞镖,冷哼了声,“她羞辱我救命恩人在先,没削掉她脑袋,都是给你们谢家面子了!” 他拽上顾令窈的衣袖就要出门。 “走。他谢景凌有求于你,还任由他那表妹一口一句‘外头相好的’和‘纳为贵妾’羞辱你,还管他什么死活!” 魏长昭见状唇角不由微勾,又刷地打开了绘有墨柳的折扇,轻轻摇晃起来。 没想到有萧溯光这个看热闹的在,事情反倒比他想的还要顺利。 “没有!云大师,方才是我表妹误会了,你不要走啊!” 谢景凌原本还想安慰柳年年几句,眼见顾令窈被萧溯光拽着走,赶忙去拦。 柳年年也从谢夫人怀里挣脱了出来,叉腰怒瞪着谢景凌,“你非要留她做什么?这天底下能帮你驱邪的大师就她一个不成?” “不就是平安符吗?回头我去隐山寺给你请一个不就行了?你还要收别的姑娘的?” 谢景凌平日里见自家表妹乱吃醋也只觉得她娇憨可爱,但这会儿却有些甜蜜的烦恼。 “年年,我心悦的只有你。但现在的确只有云大师能救我,我收她平安符也是为了活命啊。” “要不是她,我都要被魏长昭转移的因果害死了。” 柳年年不由皱眉,“什么转移因果?你不是说,你跟魏长昭平时虽然招猫逗狗,但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怎么会有能害死人的因果?” “虽然长嫂不喜欢魏长昭和你那帮纨绔兄弟,但我说句公道话,他们平时对你言听计从,不可能害你吧?你不要因为一个江湖骗子的话伤了兄弟情分。” 谢夫人闻言眉头不由皱起。 她知道谢景凌经常带柳年年去见他的狐朋狗友,没想到谢景凌清醒了,柳年年还糊涂着。 谢景凌也面露懊悔,府上他兄嫂和祖父都不许他和魏长昭来往,平日里只有柳年年不反对,所以他跟柳年年说了许多魏长昭的好话,有时还带着柳年年一起去跟他们玩。 以至于现在,柳年年也跟之前的他一样,被魏长昭给蒙骗了! “年年,我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但以前是我看走眼了,魏长昭不是好人。” 谢景凌朝顾令窈拱手:“云大师,我先代年年表妹给你赔个罪。她就是太要紧我,总爱吃飞醋,没坏心思的。” “求你为我找到魏长昭转移因果害我的媒介。事成之后,我谢景凌必然奉上百两黄金相谢!” 谢夫人直接让嬷嬷取来了百两黄金,端到顾令窈面前。 “云大师,还请出手相助,救景凌一命。” “长嫂,你怎么也被她骗了?” 柳年年看到那么多金锭都不由有些眼热,她平日里虽在谢家锦衣玉食,可每个月例银也才十两银子。 谢夫人待她虽好,但至多给她几十两银子零花,超过百两银子都少有,更别提百两黄金了,可现在却对一个小坤道如此大方! 她怒瞪向顾令窈,指着谢景凌院子的方向,“那就是我表哥的院子。好,你找,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找出个什么花来!” “好呀。” 顾令窈朝她笑了笑,没有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而是朝着她走近了一步。 第119章 外人?那不是你腹中骨肉的父亲 第119章外人?那不是你腹中骨肉的父亲吗? 柳年年觉得她笑容很诡异,心底不由一慌,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去搜你的什么媒介,看着我做什么?” 谢景凌和谢夫人也都面露疑惑。 萧溯光冷不丁猜测:“那个将魏长昭身上因果罪孽转移到谢景凌身上的媒介,该不会就在她身上吧?” “这怎么可能?萧溯光,你不要胡说八道!” 谢景凌怒瞪了他一眼。 魏长昭也像是忍无可忍地反问:“柳小姐只不过方才帮我说了两句话,竟也要被打成和我谋害谢小国舅的同党了吗?” 谢夫人皱了皱眉,也相信柳年年不会害谢景凌,但却担心柳年年被人利用,无意间害了谢景凌。 “云大师,年年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柳年年也梗着脖子,瞪着顾令窈,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就是,你倒是说说,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媒介?” “实在不行你搜!来啊,来啊!” 柳年年越说越带劲,昂首挺胸朝顾令窈靠近,甚至还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顾令窈轻抬手,将她的手拍开,“那东西不在柳小姐身上。” 柳年年冷哼了声,“本来就不在!所以你方才那么盯着我什么意思?欺负我在谢家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谢夫人眉头微微一皱,平日里柳年年娇俏活泼,极受谢家上下宠爱,怎么也说不上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这是真的被云十九给气狠了? 这小丫头醋意怎么就那么大? 谢夫人有些无奈,虽知道是柳年年不对,但处于私心还是偏向柳年年这边。 “年年也是我们谢家人。云大师,你有什么话,不妨说清楚的好。” 柳年年靠在谢夫人怀里,冲顾令窈挑衅地扬了扬眉。果然表嫂还是最疼她的! 顾令窈并未理会柳年年的挑衅,看了谢夫人一眼,笑着问:“夫人当真要我说清楚?” 谢夫人当了多年的后宅主母,虽然行事泼辣,直来直去,但那些个弯弯绕绕也不是完全听不懂。 “你说就是。在场没什么可避讳的。” 柳年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谢夫人不觉得她身上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令窈点点头,笑着问柳年年,“柳小姐是不是觉得,把那东西丢入湖中,我就找不到了?” 柳年年攥着手帕的手陡然一紧,极快地掩饰了眸底震惊,皱眉反问: “什么东西,什么湖中?” “我知道了,你怕不是因为方才我得罪了你,就故意冤枉我?” “景凌表哥你看她,一到我们府上,就莫名其妙针对我,还说她对你没心思!” 柳年年冲着谢景凌抱怨。 谢景凌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牵扯到自己未婚妻兼表妹身上。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云大师,你就别开玩笑了。” 顾令窈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蠢货,谁跟你开玩笑了?” “你以为魏长昭跟着你来谢家的这一路,他身边的长随去哪儿了?” 谢景凌闻言一愣,倏然看向魏长昭,这才发现,在望月楼时跟在他身边的长随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 魏长昭摇着墨柳折扇,神态自若,“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自然要派长随回府告知下父亲母亲。” “云大师该不会想说,我派长随去找柳小姐通风报信,让她帮我把媒介丢入湖中了吧?” “先不说柳小姐是谢小国舅的未婚妻,为何会帮我。” “单就是,谢家的这湖泊之大,就算有什么东西落入其中,也无法查证虚实。云大师如何肯定,这里头就有你说的东西?” 谢景凌和谢夫人也都不由皱眉。 柳年年讥讽一笑,“云大师,要不要我派人帮你一起去捞啊?” 萧溯光听着这语气就不爽,朝顾令窈抬了抬下巴,“云大师,你说,她丢在哪了,我这就去给你捞上来!” “不必。” “此物丢入水中亦能生效,继续将魏长昭的因果转移到谢景凌身上。” “所以只要他们之间的联系尚在,我便能令它自己现形!” 顾令窈话音落下,魏长昭和柳年年面色都不由微变。 但他们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觉得云十九是在诈他们。 “萧溯光,去,给我取魏长昭一滴血。” 顾令窈拿出一只朱砂笔,递给他。 萧溯光说过给顾令窈当狗,对她的话唯命是从,真就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抓着朱砂笔,掌中用力,猛地捅破了魏长昭的肩膀,将笔尖蘸满了血。 “啊——” 魏长昭猝不及防肩膀一痛,发出一声惨叫。 他惊怒地等着萧溯光,指着他,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虚弱:“你,萧溯光,你竟敢伤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外人?那不是你腹中骨肉的父亲吗?(第2/2页) “没捅你心脏都算不错的了,少叽叽歪歪!” 萧溯光觉得,作为一个被他妹妹判了死刑的人,魏长昭的下场估计跟他表弟齐循明差不多,没必要对一个死刑犯太客气。 他把朱砂笔笔杆上的血迹擦了擦,这才递还给顾令窈,“够了吗?不够我趁他伤口还新鲜再多蘸点。” “够了。” 顾令窈嫌弃地甩了甩朱砂笔血水,她要的只是一滴血啊! 她又看向谢景凌,“小国舅,还需要你一滴血。” 萧溯光跃跃欲试地凑上前,“来,云大师,我来帮你!” “不用!” 谢景凌瞳孔骤缩,猛地推开萧溯光,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一滴鲜血滴落在笔尖上。 若是之前,云十九说要取他一滴血,他绝对犹豫迟疑,担心怕痛。 但是刚才亲眼目睹了萧溯光取一滴血的方法,谢景凌生怕他也给自己捅个对穿。 魏长昭捂着肩膀,目光阴沉地看着顾令窈和萧溯光。 柳年年捏着手帕不住地往魏长昭身上看,忍不住冲着顾令窈阴阳怪气,“云大师,你这什么邪术,还要取人血?” 顾令窈并未理会她,就着蘸了魏长昭和谢景凌鲜血的朱砂笔,在黄纸符上行云流水地画着什么。 “起!” 她手里朱砂笔一扬,那张血符随之飞起,凭空自燃。 与此同时,一道散发着淡淡血光的透明链条出现在空中,朝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延申。 “归来!” 平静的湖面陡然掀起波澜! 一个东西骤然从湖水中飞出,落在了顾令窈摊开的手中。 那竟是一个绣着燕穿柳条图样的香囊! 柳年年的心都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这、这怎么可能?! 都沉入湖底的东西,竟然还能自己飞出来?! 魏长昭的目光也不由一拧,攥着扇骨的手发紧。 他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忌惮之色愈发幽深。 这个云十九,果然不简单! 谢景凌和谢夫人更是被方才的场景惊得下巴都快要跌落在地,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如此离谱之事! 只有什么都看不到的萧溯光,刚才只听到顾令窈随便念了两个字,就听到了巨大的水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好奇地问着: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怎么都不说话?” “没什么,就是用他们的鲜血,把连接他们因果的东西从湖里捞了出来。” 顾令窈在谢景凌和谢夫人面前晃了晃那个香囊,“这香囊针脚如此别致,两人应该认得出来是何人的手笔吧?” 谢景凌和谢夫人都不由看向了柳年年。 “年年,这不是你挂在我床头的香囊吗?” 谢景凌呆愣愣地问。 谢夫人也不由拧紧了眉头,沉声问:“年年,这香囊是你丢入水中的?” “我……” 柳年年想否认。 但萧溯光鼻子动了动,说:“柳小姐身上的确沾了这香囊的气味。找刑部借一只狗来闻闻就知。” 顾令窈有些惊讶于萧溯光鼻子的敏锐。 她学医分辨药材,嗅觉也还算敏锐,但这种只是短暂沾在身上的气味,萧溯光竟然也能闻得出来。 柳年年暗骂了句萧溯光是属狗的,见瞒不过,只能承认,“是,这香囊是我丢的。” “我亲自绣的,亲自送给景凌表哥的,不喜欢了,便又去取了回来,丢到湖中,怎么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半点心虚,甚至还瞪着谢景凌质问: “景凌表哥,我可是你未婚妻,难道你宁肯相信那个小女冠的话,也不肯相信我?” 谢景凌有些茫然无措,“我……我不知道。” 从前他将魏长昭当作异姓兄弟,恨不得为他两肋插刀,可却忽然得知他把自己当替死鬼,受了不小的大击。 他无法接受,就连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表妹也参与了害他。 “你不知道?你不应该无条件相信我吗?我可是你未婚妻,有什么理由害你?” 柳年年气恼地踩了谢景凌两脚,然后去抱住谢夫人的胳膊,“长嫂……” 然而,谢夫人却抽回了手臂。 柳年年面色微僵,错愕地抬头看她。 谢夫人神色十分复杂,“年年,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告诉我,是不是魏长昭利用了你?” “长嫂,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柳年年嘴一瘪就哭了起来,“当初是你把我带回家,说我爹娘亲族都死了,你们就是我的亲人。现在你们竟然因为一个陌生坤道的话,不相信我?” 第120章 结是转运结,结发的也是你和魏 第120章结是转运结,结发的也是你和魏长昭 顾令窈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惊起千层浪。 魏长昭捏着扇骨的手微紧,眼底闪过惊骇诧异,但又很快便又浑不在意地继续摇着扇子。 他目光扫过呆怔住的谢景凌时,扯开抹笑,眼底划过讥讽和报复的兴奋。 柳年年听到顾令窈的话后则是如遭惊雷般愣在原地。 她哭声都顿住了,眸光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可能……” 她和魏长昭只有过一次。 事后她还喝了避孕的汤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怀上? 而且她这个月还有癸水,只是不似以往准时,怎么可能怀孕? 柳年年心下大定,满面怒容地瞪着顾令窈,指着她骂:“你这个无良坤道,竟敢污蔑我的清白!” “景凌表哥,长嫂,下个月我就要嫁入谢家于表哥成亲了,你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云十九毁我贞洁吗?” 她气哭了,红着眼问谢景凌和谢夫人,盼着他们能像以往那样护着他,为她做主。 然而这一次,谢夫人望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相信她的话。 若是之前,谢夫人听到云十九这番话,定然会气得让家丁直接将她打出家门,警告她不许污蔑柳年年。 可就在刚才,云十九以魏长昭和谢景凌的鲜血为引,找出了他们之间因果转移的媒介。 香囊自己从湖底飞出的神奇一幕,谢夫人这会儿还没从震撼中回神。 她看得出来,这个云十九是有真本事的,不会凭空捏造谣言。 而且此前云十九就暗示过她,这里面有不宜让旁人听到的事,她因为相信柳年年便没当回事,也没让任何人回避,更没想到竟会是如此丑闻。 “年年,你自幼在我身边长大,我待你如亲女儿,见你与景凌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才为你们定亲。你若是不喜欢他,尽可与我说,为何要做如此不知廉耻的事?还与魏长昭那个小人一起害他?” 谢夫人只觉得满腔真情被错付,更多的是对柳年年的不理解。 柳年年早已哭成了个泪人,一直摇头重复着:“我没有,长嫂,你相信我,我没有!是云十九在污蔑我!” “方才我羞辱她,得罪了她,她才如此报复于我啊!” 柳年年见谢夫人抹了把眼泪,别开了视线没看她,心底一片冰凉。 她看得出来,谢夫人是不会相信她了,心底止不住生起怨怼。 说什么长嫂如母,说什么把她当成亲闺女,可还不是不能对她完全交付信任? 她不信若是谢夫人的亲女儿在这,谢夫人会任由云十九说出她的丑闻还不加以否认! “景凌表哥,你们不要被云十九那妖道的戏法给骗了!什么以血为引找到因果媒介,我丢到水里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香囊!” “我看到它挂在你床头旧了,才想着拿走丢掉,给你绣一个新的!” “至于什么腹中怀了魏长昭的骨肉,更是无稽之谈!我跟他每次见面,你不都在旁边吗?我们哪来的可能怀上孩子啊?” “我爱的是你啊,爱到无法容忍你跟任何一个女子亲近,所以之前才误以为你要纳云十九为妾。” “现在看来,她心大得很,分明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取代我,嫁给你当正妻!” “我们下个月就要喜结连理修成正果了,你不要被她给骗了啊!” 柳年年抓着谢景凌的衣袖,泪如雨下地望着他,满脸都是被冤枉后的着急气愤。 谢景凌看着她情真意切的表情,不由动容。 他的年年表妹一向娇惯任性,对他颐指气使,何曾如此可怜地恳求过他? 她对他占有欲极强,又怎么会背叛他? 但她忽然将赠与他的香囊抛入湖底,也的确可疑。 柳年年寄人篱下,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见到谢景凌神情松动,便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景凌表哥,我与云十九无冤无仇,她却如此恶毒地污蔑我,定是对你有非分之想……” 谢景凌皱眉打断了她的话,有些无奈:“年年,云大师只是想救我,对我绝无非分之想,你不要总是瞧见我身边出现一个女子便妄加揣测。” 柳年年听到他语气与平时一般,松了口气,“哦,那就算她对你没有非分之想,但污蔑了我,你也要把她赶走,赶出邺京!” 谢夫人眉头皱起,她知道谢景凌一向重情重义,从前能被魏长昭蒙骗,如今也很容易被柳年年哄骗。 她正想劝说,可又担心引起谢景凌的逆反,便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只能歉疚地看向顾令窈,生怕她一气之下离开,赶忙表态:“云大师,我相信你,有我在,也没人能赶你走。” 谢景凌也反应过来,赶忙说:“云大师,我也没有要赶走你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结是转运结,结发的也是你和魏长昭(第2/2页) 顾令窈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柳年年也急了,“景凌表哥!” 她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谢景凌竟然还要留着云十九! “景凌,云大师都说得如此明白了,柳年年与魏长昭背着你珠胎暗结,所以才帮魏长昭将转移因果的东西放到你身边,现在又帮魏长昭销毁证据!你还要被柳年年继续蒙骗吗?” 谢夫人忍无可忍。 谢景凌被夹在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年年表妹,另一边是他敬重的长嫂和救命恩人云大师。 他两边都想相信,左右摇摆不定。 “云大师,我想知道这个香囊之中有何玄机,为何能将魏长昭的因果罪孽转移给我,让我给他当替死鬼?” 他求助地看向顾令窈,盯着她手里的香囊。 顾令窈如今收了钱,也不在乎谢景凌信自己还是柳年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香囊解开。 “你看过这里面有什么吗?” 谢景凌不仅看过,还记得清楚,“里面除却香粉外,只有一缕青丝和一个石头。” “青丝用红绳缠绕,是我和年年的。石头是年年托商贾从海边带回来的。象征着我们白头偕老,相爱直至海枯石烂。” 顾令窈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拿出了那缕青丝,“红绳缠青丝,结发两不疑?谁家夫妻结发不是打同心结,打的转运结?” 谢景凌一愣:“啊?这,不是同心结吗?那可能是年年也不小心打错了吧……” 他不认识什么绳结,觉得都长得差不多,料想对柳年年来说也如此。 但谢夫人却否定了他的话:“不可能!我没少带柳年年和府上女郎一起打绳结,这些基本的绳结她都认识!” “同心结的特点便是两结相连,而转运结则如蛇旋转,再明显不过!” 柳年年有些怨恨地看了谢夫人一眼,轻咬牙说:“是转运结没错。谢家对我有大恩,表哥更是待我情深意重,我想要将自己的运气转给表哥,有何不可?” 谢景凌心中感动,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年年,你一个孤女已经很福薄了,没必要再把运气转给我。” 柳年年:“……” 顾令窈都忍不住多看了谢景凌一眼,确认他神情真诚,真的不是在找茬。 萧溯光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话倒是,把她的运气转给你,让你也变成孤儿吗?” 谢景凌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解释:“年年,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令窈慢悠悠说:“是不是其实也无所谓,这红绳系着的不是你俩的青丝。” 谢景凌:“啊?” 柳年年也猛地看向顾令窈,没想到她连这都看得出来! 顾令窈笑容略有些玩味:“这是你和魏长昭的青丝。转运结转的也不是运气,而是你俩的因果。” 谢景凌一想到跟自己结发的人是魏长昭这个大男人,他还时常将那缕青丝拿出来亲吻深嗅,就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魏长昭捂着肩膀的伤口,冷笑说:“云十九,你可真是能扯。这青丝上写了本世子的名字不成,你怎么就你能看出来,是本世子的而不是柳年年的?” “这简单。” 顾令窈吩咐萧溯光,“去,扯一把他的头发过来!” 魏长昭想到萧溯光的凶残行径,之前取一滴血把他肩膀捅穿,现在扯头发说不准连他脑袋都拔掉,赶忙拔腿就跑。 但他不跑还好,一跑起来,萧溯光耳朵就动了动,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 他身形如影追上,一把抓住了魏长昭的发冠,匕首自袖口滑落,割草似的把他束起来的头发一起割掉。 魏长昭只觉头顶一凉,发冠“哐当哐当”掉落在地,原本整齐束起的长发也成了散乱的短发。 “割发如断头,萧溯光,你欺人太甚!本世子定要告到皇宫!告到陛下面前!” 魏长昭气狠了,指着萧溯光怒骂。 萧溯光将一整把头发递给顾令窈,冲着魏长昭的方向冷哼了声。 “割你几根头发就能抵押砍头了?那死牢里也不用秋后问斩,全都剃光头得了!” 魏长昭被这话噎住。 “云大师,柳年年的要不要?” 萧溯光又朝顾令窈咧嘴笑,双眼被丝带遮住,只露出上扬的薄唇,整个人潇洒俊逸。 但柳年年却打了个寒战,赶忙捡起方才被萧溯光削落在地的头发,“我有!我的在这!” “谢了。” 顾令窈对她的识相很满意,然后把两把头发都递给谢景凌和谢夫人。 “你们可以对比下。” 第121章 香粉里面掺杂了十三人的骨灰 第121章香粉里面掺杂了十三人的骨灰 “魏长昭的头发粗糙而硬,柳年年的细软光滑,对比起来很明显。”顾令窈提醒。 萧溯光帮腔:“谢景凌,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跟你结发的究竟是谁!” 谢景凌拿着发丝对比,越看,手越是发抖。 他虽不能肯定跟他结发的是不是魏长昭,但能够肯定的是,这一整撮又粗又硬的发丝里,没有柳年年的青丝。 谢夫人则是对柳年年又失望了几分。 原本她还能说服自己,柳年年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是被魏长昭哄骗利用了。 但是调换青丝这种事,柳年年怎么可能不知情? 而她若不是与魏长昭关系亲密,又怎能拿到他的头发? “看来你们对转运结和青丝已经没有异议了。好,我们继续看,这个象征海枯石烂的石头……” 顾令窈把那块石头用力一掰,掰不开。 她递给一旁的萧溯光,“给我掰开它。” 萧溯光不理解石头为什么还能掰开,但照做,他手指轻轻一捏,石头就像核桃一样碎开,露出了用蜡丸封存的一张符咒。 顾令窈打开蜡丸,将符咒展开,黄纸上朱砂暗红像是干透了的血迹,画成诡异的符箓。 魏长昭眼神更暗沉。 这是比青丝转运结更关键的东西! “好邪的符箓。” 顾令窈都忍不住以袖遮面挡了挡扑面而来的邪气。 谢景凌都傻眼了,他没想到连石头里都藏了邪咒。 忽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香囊里的香粉又是什么东西?” “你吃饭了吗?” 顾令窈没头没尾地忽然问了句。 谢景凌不明所以,但礼貌回应:“吃了。云大师,你饿了么?我这就让厨房再备膳……” 顾令窈摆摆手,“不用,你吃了就好。这些香粉里面掺杂了十三个人的骨灰。” 谢景凌:!!! 谢景凌想起,这个香囊虽被他悬挂床头,但平日里他没少把玩,时常凑近去深吸香味,还将沾了香粉的青丝亲吻深嗅…… “呕——” 谢景凌转过身去发出一声干呕。 顾令窈早有准备地以手帕掩口鼻。 谢夫人知道魏长昭和齐循明是一丘之貉,他们这帮纨绔手上都不干净,肯定沾了人命,但此刻还是震惊了,“杀了这么多人,还挫骨扬灰?” 大邺历来都说死者为大,鞭尸都是极重的刑罚,更别提挫骨扬灰了。 她没想到魏长昭那么阴毒。 “不错。只有将那十三人的骨灰沾染在青丝上,那些因果罪孽转移到谢景凌身上后,那是十三个厉鬼才会找上谢景凌。” “谢景凌,你除夕当夜不是差点儿上吊自杀吗?这其中便有一个吊死鬼。” “被吊死的是侍候他多年的通房。” “就因为那个通房在为他更衣的时候,不慎将他的领口弄太紧了,他又嫌弃人年老色衰看着恶心,便将她吊死在了房梁上。” “还有之前在你纵马时勒住你缰绳,让你险些撞死人的那个马夫鬼。就因为驾驶马车时,让他不慎磕碰到了,他便将人虐杀而死。” “第三个是他的小厮,因为在学堂上没有帮他答对夫子的问题,害得他遭了训斥,平日里没少替他受罚的小厮更是被他乱棍打死。” “还有这个,他出门时玩,见到一个小姑娘牵着黄狗走过,过去调戏小姑娘,逗狗,被狗咬了,他就将那姑娘抓起来丢去喂了饿疯了的野狗,还烹了她的黄狗。” “……” 顾令窈每说一件,谢景凌都觉得荒谬。 在他看来,这些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平日里他与魏长昭相处,也从不见他如此阴狠暴戾的一面。 就连柳年年听到后,都是面色惨白,看向魏长昭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她没想到魏长昭竟然如此嗜杀残忍! 魏长昭听着顾令窈将他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细数了出来,面色阴沉得近乎要滴出水。 但是,一想到那些人都被他挫骨扬灰,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即便是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三司会审,都找不到他杀人的证据。 他阴鸷的面上便又不由浮现出得逞的笑。 “云十九,故事编的不错。” “口口声声说本世子杀了人,那证据呢?” “没有证据,你这可是污蔑!本世子能让你被流放,这辈子都踏足不了邺京!” 饶是谢景凌此刻也被他的无耻气得发抖。 他指着他,怒骂:“你,你杀了那些人,还挫骨扬灰,这些骨灰便是证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香粉里面掺杂了十三人的骨灰(第2/2页) 魏长昭笑着摇了摇头,“小国舅,你平日里不读书,也不读律法,怕是不知道,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仵作,也查验不出骨灰是出自何人。” 他捂着肩膀鲜血淋漓的伤口,满脸都是“你们又能耐我何”的得意。 忽然,他看到了柳年年,面上浮现了有些怪异的笑。 柳年年也没想到,自己曾经以为的风流倜傥俊美世子,竟然会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变态! 见他视线看来,她忍不住后退。 “年年,过来。” 魏长昭笑着喊她,像是很多次他们背着谢景凌亲密私会时那样。 但柳年年却感觉背脊发寒发毛。 魏长昭眼神冷了几分,笑着过去拽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 “你干什么?” 谢景凌皱眉想要阻拦,也拽住了柳年年的手。 柳年年想要往他身后缩。 可下一刻,就听魏长昭略带阴柔的声音如鬼魅般缠上来,“年年,还得多亏了你替我放的这个香囊。” “原本那些厉鬼来找我索命,我活不过除夕之夜。但是现在,谢景凌替我承担了因果,该死的人成了他。” “你觉得他们谢家知道了你怀有我的骨肉,还替我害死谢景凌,能再容得下你?” 柳年年眸光闪烁,咬了咬牙,挣开了谢景凌的手,任由魏长昭将她拉到了身边。 她低眉顺目,与以往剑拔弩张的娇蛮模样判若两人,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谢景凌。 “年年,你过来!我知道你肯定不知情,你肯定是被魏长昭哄骗了,被他逼迫了!” 谢景凌望着她,咬了咬牙,“你把孩子打掉,下个月,我继续娶你。” “不,你不打掉也没关系,你跟魏长昭断绝关系,我会把你的孩子当成我的孩子。你的孩子我养。” 向来桀骜不驯的小国舅,望着对面心爱的姑娘,近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 柳年年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魏长昭说得对,他们才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早就厌烦了愚蠢至极的谢景凌,若不是为了让寄人篱下的自己在谢家有一席之地,她绝对不会与他厮混在一起,更不会与这样的纨绔定亲。 魏长昭满意而轻佻地拍了拍柳年年的屁股。 柳年年整个人都不由一僵,惊愕地看着魏长昭,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 这跟魏长昭以往待她时温柔体贴、为她考虑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谢小国舅,看来你的年年表妹,宁肯给我做妾,也不愿意嫁给你为妻呢。” 魏长昭说出这句话时,只觉这些年在一个傻子背后做低附小的郁气都散了大半,身心舒爽到不行。 “妾?!” 本就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的柳年年,此刻面色惨白,声音尖锐拔高。 “魏长昭,你不是说过,我帮了你,你会等谢景凌死后,娶我为妻的吗?” 魏长昭笑着点头,“是啊,谢景凌这不是还没死吗?” 柳年年顿时感觉自己被耍了,魏长昭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娶她! “你该不会觉得,除了谢景凌那个愚不可及的纨绔草包,谁还会眼瞎看上你,娶你为妻吧?” 魏长昭凑到她耳边,低笑着问,声音戏谑恶毒。 柳年年整个人都气得发抖,“我,我不做妾!” 她当年家破人亡之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有骨气的。 “景凌表哥,你刚才说的,还算不算数?” 柳年年几乎是忍着羞耻说出这句话,朝着谢景凌的方向走去。 谢景凌方才那番话,她听了其实也是动容的,只要他待她的孩子如自己所出,待她如从前,她愿意嫁给他为妻。 谢景凌几乎就要点头,但谢夫人却冷声说: “年年,你忘了吗?景凌都快要被你害死了。” “你嫁给他,愿意与他生同衾死同穴吗?” 柳年年脚步僵住。 那本就是让她给谢景凌陪葬吗? 她也是被魏长昭的话给气疯了,竟然还想要吃回头草。 谢景凌都要死了,她就算嫁给他,他能接纳她,可谢家怎么可能接受她这个害死谢景凌的帮凶? “长嫂……” 谢景凌想要为柳年年说话。 啪—— 一道大耳刮子袭来。 谢景凌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谢夫人冷着脸,甩了甩手,又扬起巴掌,在他脸上又扇了一个大耳刮子。 第122章 扇面肚兜?谢景凌认清柳年年真 第122章扇面肚兜?谢景凌认清柳年年真面目 魏长昭每说一句,谢景凌的心就像是被捅了一刀,到最后已经鲜血淋漓,只能麻木茫然地听着。 魏长昭又刷地打开了平日里时常带在身边的墨柳折扇,这折扇与文人雅士时常携带的纸面折扇不同,是绢布所做。 他在谢景凌面前轻晃了晃,将扇面让他看清楚,“小国舅,你怕是不知道,这折扇也是你的年年表妹为我做的。” “这扇面,可是用她常穿的肚兜裁剪制成。我日日在你面前扇,你竟是毫无所觉。” 柳年年听着魏长昭越说越带劲,甚至还当众说起他们一些难以启齿的细节,面色止不住发白,一直在哀求魏长昭:“别说了,魏世子,求你别说了。” 顾令窈也觉得魏长昭太没人品了,利用完柳年年还要彻底将她踩进泥里。 仿佛踩了柳年年,就相当于踩了谢景凌。 当然柳年年也是忘恩负义咎由自取。 忽然,萧溯光走到她身后,手掌拍在她脑门上。 顾令窈正莫名其妙,萧溯光就捂住了她的耳朵,然而朝魏长昭怒声道:“闭嘴!” “谁要听你们那些男盗女娼的细节了?平白污了旁人的耳朵!” 顾令窈:“……”她能说她其实挺想听的吗? 魏长昭瞥了萧溯光一眼,嗤笑了声:“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你弄死的人,你睡过的女人,比我少吗?” 萧溯光:?! 不是,他一个黄花大闺男,为什么会遭此污蔑啊? “云十九,你跟他走这么近,也不怕染了花柳病!”魏长昭眼神鄙夷。 顾令窈狐疑地看向萧溯光。 萧溯光看不见,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审视,生怕她又跑去他娘面前告状,赶忙为自己澄清: “我不是,我没有,他胡说的啊!” “我虽然喝酒打架经常逛花楼,但其实我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已心有所属,愿意为她守贞啊!” 顾令窈想起之前谢景凌跟她说的艳闻,“马姑娘?” 萧溯光狂点头:“对对对。你知道就好。” 魏长昭嗤笑了声,“男人在床上时最爱说的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也只有你们这些愚蠢的女人才会信这种鬼话!” 柳年年面色又白了几分,她想起他们背着谢景凌刺激欢好,耳鬓厮磨之时,魏长昭也的确说过,他想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二公子怕是跟每个女人都这么说吧?” 魏长昭觉得萧溯光不比他干净多少,厌恶萧溯光那种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的口吻。 顾令窈其实也不确定萧溯光整日在外面厮混,现在连外室都养上了,是不是乱搞染上了什么脏病。 于是她拽住萧溯光的手腕,强行把脉,确定了他没病。 她觉得萧溯光今日为她马首是瞻,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污蔑他,坏他名声,于是扬声道: “魏长昭,你不用以己度人。萧溯光他固守元阳,还是童子身。” 少女清脆的嗓音喊出来,所有人都匪夷所思地看向她。 萧溯光更像是被当众扒了裤子,面色涨红羞恼,差点喊出顾令窈的名字。 “云十九!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是啊,你夜夜趴他床底了?连这都知道?”魏长昭更是不信。 邺京世家勋贵的男子十多岁家中长辈便会安排通房,教导人事。 就算邺京诸多女郎心悦的宁王萧清琰,历来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自居,也都不是童子身。 魏长昭不信萧溯光会是。 谢夫人则是满脸惊讶,“云大师,你们玄门中人连这都能看得出来?” 顾令窈点点头,“我不仅能看得出来萧溯光是童子身,谢景凌也是。” 正处于被心爱之人背叛打击中浑浑噩噩的谢景凌:“……” 他此刻也有种底裤被扒开的不自在。 这个谢夫人、柳年年和魏长昭都是知道的。 谢夫人虽然是看着谢景凌长大的,长嫂如母,但到底是嫂子,当初也不好意思按照邺京世家勋贵的惯例给谢景凌安排通房教导人事。 后来谢景凌跟柳年年两情相悦,府上默认他们在一起,到了年龄便定了亲。 柳年年对谢景凌占有欲强,不许他院子里有任何女子侍候,连嬷嬷都不行,而谢景凌也听之任之,这是府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魏长昭也知道此事,曾经还想带谢景凌狎妓,可谢景凌却坚决不肯踏入风月之地。 顾令窈又瞥了魏长昭一眼,上下打量,眼神嫌弃,“至于魏世子你,啧,纵欲过度,肾虚。” “你若不信,找个郎中来看,也是这样说。” 顾令窈自己就懂医术,通过看魏长昭的脸色就能看出来,压根用不着玄门术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扇面肚兜?谢景凌认清柳年年真面目(第2/2页) 但她不想暴露云十九也会医术的事。 玄学是巧合,若再加个医术,就算她易容做得再好,怕是都有人会怀疑云十九是窈灵县主。 魏长昭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当然也找郎中看过。 此前他被十三只厉鬼纠缠,阴气入体,时常梦魇惊厥,身子也越来越虚弱,就连在房事上都力不从心。 方才还痛苦绝望的谢景凌被这个惊天秘闻砸得瞬间振奋了起来,恍然大悟地惊呼: “魏长昭,原来你肾虚!难怪上回去平阳侯府找你,看到你偷偷吃猪鞭。” 萧溯光也不觉得自己被点破童子身尴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魏长昭,原来你把自己玩废了!我看你也不用吃什么猪鞭了,直接去进宫净身当个太监得了!” 柳年年这会儿也有些恍惚,难怪上回她都没什么感觉,魏长昭就…… 魏长昭见众人鄙夷戏谑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周围还有谢家的诸多下人围着,只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都能想象,这种事,不出半日便能传遍邺京。 简直比谢景凌被未婚妻戴了绿帽更要丧失男性尊严! “闭嘴!我前阵子身子虚弱只是因为被厉鬼纠缠,阴气伤了身子!调养过后自会无事!” 魏长昭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阴戾。 迟早有一日,他要让这些人都去死! “柳年年,你想清楚了吗?你腹中怀了我的骨肉,是留在谢家,还是跟我走?” 魏长昭倒不是在意柳年年的孩子,他虽然还未娶妻,但府上有不少通房,怀过孕的不在少数。 只不过他娘说,他要娶高门贵女当正妻的话,就不能有庶长子。 他现在已经跟谢景凌撕破了脸,不指望日后能再利用谢家成事,自然是如何能让谢家丢脸如何来。 当众带走柳年年,就是对谢景凌的最大羞辱和打击! 柳年年在知道魏长昭残忍虐杀了那么多人后,迟疑了。 她抚着自己的小腹,朝谢景凌看去,期期艾艾地问:“表哥,即便谢家阻拦,你也会娶我吗?若是你死后,谢家也能继续把我当少夫人,让我的孩子继承你的家产吗?” 魏长昭眉梢微挑,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让他的儿子继承谢景凌的家产,让谢景凌老老实实当个被人嘲笑至死的冤大头。 “柳年年,你要不要脸?!” 谢夫人被气得火冒三丈。 她知道柳年年一向娇蛮任性,能把谢景凌压得死死的,从前只觉得这样能管束谢景凌也不错,但现在,她才发觉,柳年年简直是无耻。 既要又要还要! 更让她生气的是,谢景凌八成会答应! 她都打算好了,要是谢景凌敢答应,她就把谢景凌也赶出家门!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谢景凌这次竟然拒绝了。 “不会。” 谢夫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令窈都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萧溯光问出了她心底的想法,“谢景凌没被厉鬼夺舍吧?” “没有。他身边的厉鬼们在那边石墩子上排排坐看热闹,都说他没血性没骨气,下辈子合该投胎去做王八。”顾令窈指着一处转述那些厉鬼们说的话。 那十三个厉鬼被怨念缠绕,绝大多数都丧失理智,将谢景凌当作魏长昭,想要弄死他。 但方才可能是有满身修为和功德的顾令窈在这镇着场子,那些厉鬼们怨气都散了许多,都短暂地恢复了清醒。 谢景凌没想到竟然还有那么多陌生旁观者,只觉得臊得慌。 到底年轻气盛有些气性,谢景凌这回提高了音量,冲柳年年冷声说: “我不会娶你!更不会让你和奸夫的孩子继承我的家产!” 柳年年不敢置信,“表哥,你之前不是还说……” “我之前脑抽了。” 谢景凌都忍不住扇了自己两耳光。 “啪啪”的声响把谢夫人都吓了一跳。 “长嫂,对不住,之前是我一时糊涂,说了让你失望的话。” 谢景凌还跟谢夫人诚恳地道了歉。 谢夫人感觉他现在更不正常,忍不住朝顾令窈的方向看去,眼神询问。 “他是谢景凌,没被脏东西附身。” 顾令窈让她放心。 “表哥,为什么,你不是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会一直爱我的吗?”柳年年不甘心。 谢景凌想起往昔的感情,又是一阵心如刀割,笑容凄然,“所以你就把我当傻子愚弄?觉得我会原谅你杀我,为了你跟全家为敌,任由你跟魏长昭合谋将我的家族也拖进深渊?” 柳年年张了张嘴,很想说,不应该吗?她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吗? 第123章 你当真以为,无人能解开这邪咒 第123章你当真以为,无人能解开这邪咒? “我知道我不聪明,文不成武不就,还总拖累家族和皇后长姐。但柳年年,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忘恩负义。” “你这次能为了魏长昭背叛我,不惜杀我,下次就能为了他,让我们谢家满门倾覆。” “我就算死,也不会把你这种祸害娶进门!” 谢景凌双目通红,这一次,面对着泪水涟涟的柳年年,他没有心软,也没有动容。 顾令窈都忍不住多看了谢景凌两眼,要不是方才谢景凌的三魂七魄都毫无异常波动,她都要怀疑,谢景凌是不是重生了。 前世,谢景凌因为当街纵马伤人,触怒陛下,牵连皇后,自己也死在了流放途中。 后来谢大将军府也因为私藏兵器被柳年年揭发,被朝臣们弹劾谋反,谢家一直喊冤,受尽酷刑亦不改口,最后谢老将军和谢大将军都熬死在诏狱中。 锦衣卫最后呈上证词,谢家并无反心,实乃他人陷害。 可谢家最能顶事的两个人都死了,只剩下谢夫人带着一群尚未成长起来的儿女。 谢家大势已去,谢皇后和瑞王都因此失势。 后来瑞王才会那么轻易被人设计死于萧溯光之手。 昭王与瑞王两个嫡子先后离世,萧闻璟既是最年长的,又最有贤名,且支持者众多,在崇乐帝死后几乎毫无悬念地登记为帝了。 顾令窈虽然觉得瑞王的脑子跟谢景凌差不多,不是当皇帝的料子,但是,只要瑞王和谢家尚在,就能给萧闻璟当绊脚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就是她帮谢景凌和谢家的原因。 当然,那百两黄金也是要收的。 真不是她贪财!平白无故什么都不图,反而容易让人怀疑。 顾令窈原本以为谢景凌这个痴情种会为了柳年年什么都不顾,现在他能烂泥上墙支棱起来是最好不过的。 谢夫人都没想到,一向纨绔的谢景凌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怒气这才散了些。 “哼,省得老娘再赏你两个大耳刮子了!” 谢景凌知道长嫂嘴硬心软,见她在偷偷摸眼泪,面露欣慰,更觉自己之前不是东西。 竟然为了柳年年这个毒妇害长嫂动怒。 他看向柳年年的目光再无半点温情,“你走吧,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不让你偿命,但往后,你休想再踏入谢家半步!” 柳年年终于慌了,“谢景凌,你说真的?下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喜帖都发出去了,你现在赶我走,让我去做魏长昭的妾室,不怕被满邺京耻笑吗?” 谢景凌冷笑了声,“我要是明知道你怀了魏长昭的孩子,明知道你要害死我,明知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要害我谢家,还娶你进门,才要被世人耻笑!” 顾令窈看到那边排排坐的十三个男女老少的鬼魂齐齐点头,颇有种终于气顺了的感觉,不由扯了扯嘴角。 她觉得这一幕还有些喜感。 生前不同身份的一群人,死后没了高低贵贱男女老少的界限,坐在一起,没了世俗的烦恼,只剩下看热闹的欲望。 柳年年从来都是被谢景凌讨好哄着的那个,何曾见过他如此冷漠绝情的一面。 她心底止不住委屈,在谢家多年的怨念也被勾了出来。 “景凌表哥,你只知道我背叛了你,伤害了你,但你就不反思一下,为什么我会这样吗?” 谢景凌沉默地注视着她。 柳年年昂起头,发髻散乱,双目红肿,面上带着怨恨。 “我压根就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纨绔!我看不起你!” “明明有着大好的出身,却从来不思进取,就连皇后给你谋的富贵闲职你都不要,成日里大把金银抛出去玩那些恶心的蛐蛐!” “我若不是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我若是个男儿,我若有你这样的出身,你觉得,我会那么卖力地讨好你,勾引你?” 是的,一直以来,看似谢景凌对她无限包容宠溺,对她听之任之,但只有柳年年知道,她在谢家过得有多么谨小慎微。 她必须小心地讨好谢景凌,不能表现出对他斗蛐蛐的厌恶,不能像他的兄嫂那样劝他上进,才能让他喜欢上自己。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谢景凌喜欢她,重视她,只听她的话,只靠近她一个女人,谢家那些奴仆才不敢轻视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可她在见到谢景凌的第一眼就厌恶极了他。 厌恶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他却弃之如敝帚! 所以在遇到魏长昭后,他们两个有同样阴暗想法的人走到了一起。 她会喜欢上魏长昭,就是因为他们是同类。 魏长昭跟她一样深深地忌妒着有好资源却浪费的谢景凌,所以才想要把谢景凌踩在脚下,当作他步步高升的资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你当真以为,无人能解开这邪咒?(第2/2页) 魏长昭看出了她的不甘,她也看出了魏长昭的野心。 只是她低估了魏长昭背地里的阴狠和卑劣。 谢景凌被柳年年骂得怔住。 他从未想过,柳年年对他会是这样的想法。 就连反思,他都是觉得是不是自己哪一点没有像魏长昭那样满足她,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说话惹恼了她。 “你说得对,我……确实挺让人看不起的。” 谢景凌回想起自己以前被人当枪使,到处给家里惹事的事,又扇了自己两耳光。 “行了,再扇今晚都可以添道卤猪头的菜了。” 谢夫人没好气地拽开他。 虽然她也觉得柳年年骂得挺在理的,谢景凌就是不争气。 “但是景凌对不起我们谢家,却没有对不起你。年年,你想要什么,景凌没满足你?” “你若是不喜欢他这样的纨绔,谢家也没有逼着你一定要嫁他。” “这婚事也不是我们直接敲定的,年年,我是问过你意思的。你若是想嫁旁人,大可以同我说,如此谢家便是你的娘家。”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勾结外人,谋害景凌。” “当初你家道中落,爹娘相继离世,族中无人肯收养,是我带你回谢家。谢家可从未对不起你!” 谢夫人挡在谢景凌面前,冷眼看着面前已与她差不多高的女郎,眼底满是失望。 “我没有想害谢家……” 柳年年小声辩解,但在谢夫人的注视下,声音却越来越弱,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既然景凌不追究你害他的事,谢家也不会追究,往后恩断义绝,你与谢家再无关系!” 谢夫人只觉得疲惫。 柳年年也知道如今谢家不要她,她一介孤女,最好的去处就是平阳侯府。 哪怕是做妾。 魏长昭啧了声,牵住了她的手,“走吧。等下个月,我会风风光光地纳你为妾。” 柳年年的心又是一痛。 她忽然间十分后悔,当初不该相信魏长昭的花言巧语,将身子给了他,又替他办事…… 谢景凌虽然愚蠢纨绔,但对她的确是极好的。 “等等,事情还没完,魏世子急什么。” 顾令窈忽然叫住了魏长昭。 魏长昭转过身,双眸眯起,阴沉地盯着她: “云十九,你还想怎样?” “别以为你对付齐循明那招,能用来对付我。” “就算你令那些厉鬼们当众现形,他们也只会认定,害死他们的是谢景凌。” “他们要索命也只会找上谢景凌。” 顾令窈眉梢微挑,轻晃了晃手里的香囊,“你当真觉得,这个咒无人能解?” 魏长昭目光落在其上,眼中闪过惊慌,但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 “你大可以试试。” 他面上露出了些许古怪的笑。 当初那人将这东西给他时便说过,寻常人是解不开这邪咒的。 强行解开只会遭到反噬! 到时候不止谢景凌,就连云十九,也要替他承受因果,遭到厉鬼撕咬而死! 这个云十九,害死了他的表弟,现在又害他算盘落空,他恨不得她马上去死! 谢景凌见魏长昭笑得不怀好意,也有些担心。 “云大师,你能帮我找到转换因果的媒介,让我看清这对奸夫淫妇,避免我酿成大祸,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不用为了我而冒险。我死不足惜。” 谢景凌有些自我厌弃地说。 谢夫人皱了皱眉,但看了眼云十九,见她年岁比柳年年还要小,到底说不出恳求的话。 “云大师,这是景凌自己的因果。你也尽力了。” 萧溯光自然也不愿意让顾令窈冒险,但他还算了解顾令窈,知道她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好人。 果然,就听她语气玩味地问:“谁说我尽力了?” “这不是谢景凌的因果。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顾令窈这话说得胸有成竹。 魏长昭眸光微凝,但一想到云十九那么年轻,不像是有极深玄门资历的人,便又放下心来。 “好啊,那你尽管试试。本世子就先不奉陪了,回去准备纳妾了。” 魏长昭拉着柳年年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刻,在他身后,顾令窈手持朱砂笔,凝聚灵力,凭空绘制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法阵。 香囊凭空飞起,悬在半空中。 顾令窈面色沉肃,口中振振有词。 萧溯光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第124章 邪咒破!诸鬼讨债,魏长昭跟狗 第124章邪咒破!诸鬼讨债,魏长昭跟狗跪地求饶! 魏长昭的肩膀被萧溯光用朱砂笔捅穿,受了伤,走路时难免牵扯到,不断有鲜血渗出,将他的衣裳染成暗色。 但他却依旧面带笑容地牵着柳年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谢大将军府。 柳年年被萧溯光削了半边发髻,头发散乱,都来不及整理。 她走路慢,几乎是被魏长昭拖着出门,好几次脚步趔趄险些摔倒。 她感觉自己被魏长昭拽着走,就像是一件被他赢来的战利品。 谢大将军府外围了很多人,都是此前从望月楼跟着过来。 “不知道那云十九说的是不是真的。魏世子真有那么邪门,能将因果转移到谢小国舅身上,让本该纠缠他的厉鬼去找谢小国舅索命?” “这要是找到证据,谢家肯定会押着魏长昭去找平阳侯府算账的吧,咱们且等着就是!” 众人三三两两站在一处,还有人干脆席地而坐,不少走街串巷的商贩都跑过来卖瓜子和烤红薯。 正说话间,魏长昭拉着柳年年从谢府平日里主子们日常进出的侧门出来了。 “这俩人是谁?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头发怎么跟被狗啃了似的?” “是魏世子!他怎么牵着小国舅未婚妻的手?”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方才在冷风中缩成鹌鹑的众人,这会儿都精神振奋了起来,一个个眼神里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谢小国舅不是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吗?现在什么情况?他未婚妻跟魏世子私奔了?” “难怪魏世子和谢小国舅反目成仇呢,原来是两男争一女!刺激!” 柳年年感觉到无数道肆意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她是什么红颜祸水,又是屈辱又是难堪。 她想要往魏长昭身后躲,可魏长昭却将她搂在怀里,挡着众人的面,在她唇上亲了下。 柳年年整个人僵住,面色瞬间涨红,羞愤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魏长昭这是把她当什么?可以当众亵玩的妓子吗? 谢景凌就从不会如此对她,他在人前,从来都给足她尊重,要是有谁敢盯着她看,他绝对会用挖眼珠子警告那人。 围观众人看到魏长昭大胆的举动,也都喧哗了起来。 这时,平阳侯府的马车停下,魏夫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下了马车,朝这边走来。 魏夫人听说了望月楼的事,也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肩上的伤口,面色沉了下来。 “长昭,究竟发生了何事?谢家为何伤你?” 众人也才发现魏长昭不仅头发被剪了,肩膀还受了伤。 “这是抢了谢小国舅未婚妻被打了吧?” “朋友妻不可欺,谢小国舅大婚在即,魏世子却带着他未婚妻私奔,没被谢家砍成臊子都不错了。” 魏夫人也才注意到魏长昭身旁的柳年年,眉头皱了皱,只是轻蔑地嗤笑了声,没说什么。 她还算了解自己的儿子,很清楚,他绝不会娶一个对自己毫无助力的孤女为妻。 果然,魏长昭听到众人说的话后,笑了笑,扬声道: “诸位说笑了,本世子没有强抢人妻的癖好。” “是年年心悦于我,主动投怀送抱,不惜偷偷怀上我的孩子也要让我纳她为妾。” “是不是啊,年年?” 魏长昭轻捏着柳年年的手,低头笑看着她,眉目间却透着阴鸷。 柳年年想到那些被魏长昭害死的怨魂,不由打了个寒战,唇齿颤抖地说:“是……” 魏夫人得知柳年年有孕后,不仅没有欣喜,反而鄙夷地瞥了眼她的小腹,说了句:“不知廉耻!” 众人也都如此觉得但更多的是对谢景凌的幸灾乐祸。 他们看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爽很久了。 “啧,平日里都说平阳侯世子以谢小国舅马首是瞻,没想到这谢景凌如此窝囊,就连未婚妻都能被好兄弟抢走。” “哈哈哈谢景凌这跟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他这是有多差劲啊,未婚妻宁肯嫁魏世子为妾,也不愿意当他的正妻。” “听闻那帮纨绔里,就谢景凌不爱沾花惹草,该不会是不行,连未婚妻都满足不了吧?” 众人越说越带劲,越传越离谱。 魏长昭唇角止不住勾起,这些看热闹的人,不会在意是真是假,只在意是不是有热闹可看。 只要所有人都对谢景凌被戴绿帽一事津津乐道,就不会有多少人关心,他是不是真的将因果罪孽转移到了谢景凌身上。 待谢景凌一死,他也可以放出风声,说他是受了情伤,被柳年年气死的。 到时候就算皇后追究下来,平阳侯府大不了将柳年年交出来。 至于那云十九说的什么,能破了因果转换符的邪咒? 呵,要是云十九有那么厉害,他还能好端端地走出谢大将军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邪咒破!诸鬼讨债,魏长昭跟狗跪地求饶!(第2/2页) “破——” 少女清脆空灵的声音似是穿过喧嚣人群,清晰地落入了身魏长昭的耳中。 魏长昭皱了皱眉,忍不住往谢家的方向看了眼,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听到有人问他—— “魏世子,所以云十九找到你转换因果害谢小国舅的证据了吗?” 魏长昭手里轻摇着墨柳折扇,笑着说:“自然没有。本世子清清白白,手上从不曾沾染过人命,又怎会被厉鬼纠缠?” “倒是谢景凌,他未婚妻柳年年为何要背叛他,转而投向我的怀抱?” “自然是因为谢景凌才是那个背地里杀人如麻,被厉鬼怨魂缠身的人!他除夕夜差点被厉鬼索命,也是咎由自取!” “年年也是因为知道了那些,害怕会被谢景凌害死,才愿意给我做妾的,对不对啊?” 魏长昭温热的气息打在柳年年脖颈上,却让她有一种被毒蛇缠绕的感觉。 “对!都是谢景凌自作孽不可活!” 柳年年意识到这是唯一能让她挽回些许名声方式,卖力地跟众人哭诉: “谢景凌杀了人,整整十三个人!他太可怕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十三个人?!谢景凌当真丧尽天良!” “上回齐循明奸杀了一个怀孕妇人,被陛下亲自判处了斩立决,谢景凌凭什么逍遥法外?就因为他是皇后的亲弟弟吗?” 魏长昭听到有人将矛头引到谢皇后身上,唇角又止不住扬起。 他轻声安抚众人:“本世子也是知道了谢景凌的恶行,才与他恩断义绝,带着年年离开。诸位放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谢景凌迟早会被厉鬼纠缠而……噗!” 魏长昭话说到一半,猛地喷了口鲜血。 围在他身边的人都纷纷后退了几步。 “这是怎么回事?谢家给魏长昭下毒了?” “不对,你们看魏长昭身上……好浓郁的黑气!” 魏长昭此刻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是青天白日晴空万里,方才阳光照在身上还暖融融的,此刻他却感觉周身冰寒如坠冰窖。 “世子……” 被她搂在怀里的柳年年转过身,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可落在魏长昭眼里,此刻她散乱的头发下,一张脸闪烁变换,最后定格成了一张低眉顺眼的成熟女子面容。 她面色惨白,舌头伸长,眼神直勾勾望着他,声音艰难地葱喉咙里挤出来,“世……子……” 这分明是他那个大龄通房被吊死前的模样! “啊——” 魏长昭被吓了一跳,猛地推开了柳年年。 然而,他推开柳年年后,那个通房吊死鬼依旧站在他面前。 吊死鬼甩动长长的舌头拍打在他脸上,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感受到了绝望的窒息! 魏长昭惊恐后退,可却又撞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竟然是那个被他放疯狗咬死的小姑娘,她眼神愤怒,张开嘴,朝他扑咬过来。 魏长昭疼得嘶声尖叫! “汪,汪汪!” 跟着那个小姑娘一同扑咬过来的,还有一条愤怒的大黄狗,正是被他烹煮吃掉的那只! “世子,为什么啊……我替你写错一个字,要被削掉一根手指,到最后,你竟然还要将我乱棍打死……”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了他的脚,隔着锦靴,一口口咬掉他的脚趾。 魏长昭低头,正好对上鲜血淋漓趴在地上的小厮鬼,惊恐地后退,却跌坐在地。 一个石子砸在了他头上。 魏长昭抬头,就见不远处,那个被他用石子砸得鲜血淋漓的马夫,怀里抱着一对石头,正咧着嘴笑朝他砸来。 还有…… “啊!!!” 每一种魏长昭曾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痛苦,此刻都被千百倍地偿还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叫声凄惨,痛苦求饶。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秋娘,你伺候我多年,教导我通晓人事,多年对我关心备至,比我娘还要尽心……我不该嫌你年老色衰,借口你为我更衣时衣领勒太紧,将你吊死在房梁上……” “青山,你对我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我不该残忍地断你手指,将你杖毙……” “……” “大黄狗!我错了!我不该手贱去摸你,不该欺负你主人,更不该在你护住咬伤我后将你烹煮,还一边吃着狗肉一边看着你主人被疯狗咬死……” 围在谢大将军府外的众人全都惊呆地看着这一幕—— 魏长昭竟然跪在一条大黄狗的魂魄前不停地磕头求饶! 第125章 谢家认出云十九身份!顾砚安拿 第125章谢家认出云十九身份!顾砚安拿下魏长昭! 其实一开始看到魏长昭身边黑气笼罩,十三只鬼和一只狗魂出现时,围观的众人也都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毕竟上回在望月楼,找齐循明讨债的也只有一个女鬼罗绮娘。 可现在,足足有十三人,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一条大黄狗! 众人想跑,可又实在按捺不住想看热闹的心情。 于是左看看,右看看,你不跑,好,那我也不跑,胆子就这么被壮了起来。 再看那些鬼魂只是围着魏长昭转,都没有伤害无辜之人的意思,众人便彻底放下心来了。 听完魏长昭的忏悔后,围观众人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难怪魏长昭会有齐循明那样的表弟,原来是一丘之貉!一点小事便要将人置之死地,当真是目无法纪,歹毒至极!” “我认得那姑娘,她外祖父死后,就跟那条黄狗相依为命,那狗特忠心护主,没想到……魏长昭简直不是东西!” “呵,原来杀了十三人和一条狗的人是他自己,他不仅挖了好兄弟谢景凌的墙角,还反过来给他泼脏水!卑鄙!” “谢景凌对柳年年多好啊,一个纨绔小霸王桀骜不驯,谁都不服,当街任由她揪着耳朵走都不生气。她一个孤女能得这么一门好亲事都是祖坟冒青烟了,竟然还不珍惜,不知廉耻与人珠胎暗结!” 从望月楼过来看热闹的人当中,多的是文人才子,最是讲究忠孝礼义,满口圣贤,这会儿全都卯足了劲骂魏长昭。 乱飞的口水都要将魏长昭淹没了。 甚至还有人为此愤而赋诗一首:“魏家郎,黑心肠,面上人模狗样装。夺友妻,泼友脏,反咬谢家蠢儿郎。十三冤魂一条狗,今日缠你把命偿!” 周围一阵人叫好:“好诗!好骂!” 跟在顾令窈身后出门的谢景凌:? 不是,骂魏长昭就骂魏长昭,为什么还要骂他蠢儿郎? “谢景凌!云十九!你们到底对我儿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魏夫人在看到魏长昭被厉鬼纠缠尖叫,跪地求饶时,便想上前阻拦,可任凭她怎么拉扯魏长昭,都被魏长昭踹开。 她听着周围众人对魏长昭的唾骂,对厉鬼们的姣好,气得连连怒喝,想让众人闭嘴。 但群情激愤的众人哪会听她的话? 而她带来的那些丫鬟婆子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甚至,她们在看到被魏长昭害死的下人后都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她们压根不愿意帮忙,没跟着骂两句都算是对主家尽忠了。 魏夫人看着嫡长子跪在地上,给一条黄狗魂魄磕头,磕得血肉模糊,近乎崩溃,全然没有了刚下马车时的端庄傲慢。 这会儿看到谢家的人出来,她就疯了似地上去纠缠。 她到底是妇人,不好跟谢景凌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子推搡拉扯,于是便瞅准了顾令窈这个小女郎。 “云十九!是不是你?” “你害死了我侄儿循明还不够,现在还要害我儿长昭?!我打死你这个贱——啊!” 魏夫人扬起巴掌,还没靠近顾令窈,就被旁边的萧溯光长腿一抬踹飞了出去。 魏夫人摔在地上,捂着小腹,痛呼着起不了身。 向来养尊处优的她哪受过这种罪?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疼得快要死过去。 “夫人!” 丫鬟婆子们纷纷围上去,将她小心地扶起。 “萧溯光,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妇,明华长公主便是这么教儿子的?” 魏夫人自诩超品诰命侯夫人,并不将萧溯光这个只有从一品爵位的镇国将军放在眼中,满口问责的语气。 萧溯光只是惊讶地“咦”了声,扶了扶覆在自己眼睛上的素带,“你是谁啊?刚才朝我犬吠着扑过来的竟然是朝廷命妇吗?我看不到,我不知道啊。” “你……你……” 魏夫人听听他将自己比作狗,气得浑身发抖。 顾令窈严肃地指责萧溯光,“萧二公子,你怎么能那么说狗?狗狗多可爱多忠诚啊!它们做错了什么,要跟魏家人相提并论? “是是是,是我的错!” 萧溯光态度极好地低头认错。 他又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对气得呼吸不畅的魏夫人摇了摇头: “魏夫人,你说你也真是的,跟我一个瞎子计较什么?” “我看不见,你也眼瞎吗?” “我抬脚活动下筋骨,你怎么就自己撞上来呢?这不是想讹人吗?” 他越说还越生气,清了清嗓子,大嗓门地喊着:“诸位都给我作证啊!我一个瞎子可不是故意踹的人!” 众人都知道萧溯光的风评,知道他向来喜欢恃瞎行凶,平日里对他恨得牙痒痒。 但这会儿,一个个都只觉得解气。 “对,萧二公子,我们给你作证,就是魏夫人自己撞上你的鞋底的!” “你们平阳侯府从上到下都坏透了!之前污蔑谢小国舅,现在又给萧二公子泼脏水,真是不要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谢家认出云十九身份!顾砚安拿下魏长昭!(第2/2页) 魏夫人指着萧溯光和顾令窈,又指着众人,但骂她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个都抱着法不责众的心理,她压根指不过来,最后竟是生生气晕了过去。 “夫人!” 身边的婆子一个劲地给魏夫人掐人中,丫鬟则是慌忙跑去请郎中。 谢夫人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顾令窈,“云大师,她该不会气死在这吧?” 顾令窈轻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死。” “那就好,死大门口还挺晦气的。”谢夫人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顾令窈扯了扯嘴角,原本以为谢夫人是怕落人口实,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云大师,因果转换符破解,厉鬼们都跟魏长昭索命,我是不是就没事了?” 谢景凌看着被厉鬼们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魏长昭,一想到这样的下场差点落在他身上,就吓得直打哆嗦。 “嗯。但你被厉鬼纠缠了一段时日,身上阴气重,身体弱,之后多晒晒太阳,调理一番。多做好事,莫要再与那些纨绔们来往,以免沾染不好的因果。” 顾令窈见他不安,便多叮嘱了几句。 谢景凌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印刻在脑中,捣蒜似地直点头。 “那魏长昭……他会被厉鬼撕咬而死吗?” “自然不会。厉鬼杀人亦会徒增杀孽,会影响日后投胎转世。他们……已经够惨了,不该再赔上来世。” 顾令窈缓缓走下了台阶,一身宽松的雪白道袍随风而动,好似乘风而来的仙人。 冬日暖阳融融,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好似为她平凡普通的眉眼都镀上了金光。 她的眼神悲悯,带着对山河草木苍生百态的温柔神性。 众人望着她都不由静了下来。 谢夫人也觉得很奇怪,明明这云十九看起来五官平凡无奇,可方才,却给人一种让人美到为她屏息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当日除夕宫宴上,站在金碧辉煌大殿当中的那个,明艳张扬让人挪不开眼的小女郎——窈灵县主! 谢景凌是见过云十九真容的。 这会儿听到旁边长嫂的喃喃自语,又想起此前在望月楼听到的传闻,再看一旁萧溯光对云十九的维护,心中已然对云十九的身份有了猜测。 “都过来吧。” 顾令窈停在了魏长昭的不远处。 柳年年就浑身发抖地坐在她的腿边,她原本看到云十九过来,以为云十九也要像对付魏长昭那样对付她,吓得直往后缩。 可当云十九站定之后,柳年年才发觉,云十九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过她的身上。 她一定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吧? 柳年年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望向谢景凌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表哥,长嫂,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收留我……” 柳年年狼狈地爬向他们。 谢夫人看着她,叹了口气,别开了视线,没说什么。 她对柳年年的情分已经因为她做的那些事被扼杀了,作为谢家的主母,她不会对一个伤害谢家的人动恻隐之心。 “表哥……” 柳年年又望向谢景凌,眼神哀求。 现在魏长昭的邪咒反噬,被厉鬼纠缠的人成了他自己。 就算他不被厉鬼索命,当众将自己杀了十三人的罪行说出来,被那么多文人目睹,定然难逃一死! 齐循明就是魏长昭的前车之鉴! 柳年年生怕会受魏长昭牵连,现在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羞耻了,只想求谢景凌给她一条生路。 谢景凌现在不会死了,只要他点头,定然能护她一辈子。 然而,谢景凌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吩咐身边的府丁,“把她拖远点。” “是。” 府丁听命,将柳年年拖走。 柳年年惊愕挣扎,可还不等她喊出口,嘴巴就被府丁拔下鞋子塞住了。 从顾令窈身边经过时,她恨恨地盯着她,可顾令窈却依旧没看她一眼,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面前的黄狗鬼魂。 那一瞬间,柳年年心中止不住地生起怨恨。 云十九一副假模假样悲悯众生的模样,可她一个活生生的人,难道不比一条狗的命更值得悲悯吗? 只要她跟谢家求情,谢家和谢景凌又怎会对她如此无情? 被丢到远处的墙根下,柳年年还能听到顾令窈的声音。 “你们怨气太重,要经超度才可入轮回,不可再造杀孽。至于魏长昭……自有阳间律法为你们讨回公道!”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擢升为从五品刑部员外郎的顾砚安带着一群皂隶匆匆而至,围住了惊恐地从幻觉中醒来的魏长昭。 顾砚安嗓音清冷,“拿下!” 第126章 顾砚安,你可知道我背后站着谁 第126章顾砚安,你可知道我背后站着谁? “谁敢?!” 魏夫人拦在了魏长昭面前,怒视着围上来的一群皂隶,“你们刑部的人好大的胆子!我弟弟可是刑部侍郎,你们经过他许可了吗?就来抓他的外甥?” 皂隶们自然也知道魏长昭身份贵重,不仅是平阳侯府世子,还是齐侍郎的亲外甥。 之前齐侍郎之子齐循明因为奸杀怀孕妇人被斩立决,齐侍郎也只是遭了一顿弹劾和责罚,官位并无太大变动。 魏长昭只是齐侍郎的外甥,他犯事,就更不会牵连到齐侍郎了。 所以此刻皂隶们听到魏夫人的话,都有些迟疑,他们担心会被侍郎大人打击报复。 “齐侍郎身为刑部侍郎,更应该以律法为重,此前已大义灭亲亲自监斩了自己的儿子,如今更不会因为魏世子与他有血缘而包庇!” 顾砚安一袭青衫,宛如苍松翠竹般挺立,声音冷冽如霜风。 魏夫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她总不能说她弟弟就是会包庇吧? “顾砚安,你不过就是个以色侍人的东西,真以为仗着明华长公主……啊!” 魏夫人咒骂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然是那条黄狗的魂魄扑过来咬她。 黄狗由怨气凝聚而成,咬在她腿上,虽然没有伤口,却像真的被狗咬了一样疼痛。 “走开!” 魏夫人惊恐地驱赶,可狗呲着牙,扑过来又在她胳膊上咬了好几口,疼得魏夫人一阵乱叫。 周围的人看到都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这是连狗都嫌魏夫人嘴臭,才扑过来咬她呢!” “谁不知道顾大人可是破了葛家村新娘失踪案的功臣啊,多亏了他闯入虎穴,才救下了那些无辜的新娘!顾大人的女儿窈灵县主更是先后灭了虎妖,镜妖,还揭发了贪污国本的户部严尚书!” “什么以色侍人骂得也太难听了,顾大人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点,不然当年也不会被点为探花郎。他如今可是明华长公主正儿八经的驸马。” 顾令窈看着被大黄狗鬼魂追着咬的魏夫人,冷哼了声。 敢骂她爹爹,活该! 顾砚安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的身边,儒雅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些无奈的笑,语调熟稔而温柔: “不是要超度吗?把狗叫回来吧,别耽误了你的事。” 顾令窈抬眸看向他,眨了眨眼。 她不是易容了吗?萧溯光靠着狗一样的嗅觉认出她来也就罢了,怎么她爹也能轻易认出她? 顾砚安也眨眼回应她,强忍着在人前揉她脑袋的冲动,将手背到了身后蜷起来,像是打趣似地温声喊了句:“云大师?” 顾令窈有种在外面干坏事被长辈抓包的感觉,有些尴尬,却还是端着大师姿态,“哦。” 她同手同脚地回到了谢家人刚按照她的要求布置了的祭坛边,拿起桌上的朱砂笔。 谢景凌方才就一直殷勤地亲自搬桌椅摆东西,这会儿赶忙提醒,“云大师,你用错手拿朱砂笔。” 顾令窈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用左手拿起了朱砂笔,但小脸却依旧严肃紧绷着,硬生生憋出一句,“我是左撇子不行吗?” “行,当然行。” 谢景凌很想说你就算用脚画符都行。 顾令窈拿着朱砂笔后,在黄纸上缓慢地画好了符咒,然后朱砂笔一挥,符箓飞起,凭空自燃。 “大黄,回来了。” 她轻喊了声,正在兴奋追赶着魏夫人的大黄狗,得到命令就欢快地跑了回来。 养狗的姑娘一把抱住了欢快跑来的大黄,摸了摸它的狗头,然后自觉地拉着黄狗跟其他鬼魂排排站。 顾令窈在祭台上焚香,念诵咒语,为这些厉鬼超度祈福。 原本围观魏夫人被狗追拍手叫好的众人,这会儿看着及祭坛前的女冠,全都安静了下来。 细碎温柔的金光落在她身上,圣洁美好,纯净无暇,似云端月山巅雪。 她眉目低垂,口中念着什么,众人听不清。 但在祭坛前排排站的十三个厉鬼和一只狗魂,却能清晰地听到少女清脆空灵的嗓音。 那是一种激荡灵魂的声音,不知不觉抚平了他们魂魄的躁动戾气,让他们得以宁静。 围观的众人明显能看到,那些鬼魂身上的黑气渐渐散了,原本死相凄惨的魂魄也逐渐祥和,恢复了生前模样。 众人直愣愣地望着顾令窈,但谁也没有打破此刻宁静肃穆的气氛。 顾令窈手持线香对着符箓燃尽的地方轻轻一拜,然后将香烟缥缈的线香插上,对那十三个人魂和一个狗魂轻声道: “此去魂魄安宁,轮回新生,一路走好。” 那十三人和一条狗都对她最后行了个大礼,才踏上顾令窈为他们打通的黄泉路,去排队轮回。 咔嚓—— 顾令窈听到手中朱砂笔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 她手指微松动,朱砂笔便断裂碎落满地。 “云大师,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即便是粗枝大叶如谢景凌,此刻都察觉到了顾令窈双眸有些疲惫,只是面上有脂粉遮挡看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顾砚安,你可知道我背后站着谁?(第2/2页) 正在亲自捆绑魏长昭的顾砚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顾令窈看来,眼中满是担忧。 萧溯光看不到,眉头却拧得比任何人都要紧,听到谢景凌的询问更是戾气横生,“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蠢货收拾烂摊子!” 谢景凌平日里跟萧溯光一言不合就开掐,但这会儿却难得理亏沉默了。 对上众人担忧的目光,顾令窈面色淡定,“没事,损耗了些许灵力罢了。” 实际上她的灵力都被掏空了! 之前魏长昭的那个因果转换符,的确有些门道,若不是她除夕之夜从萧折疏那里得到了那本玄门残卷,从里面恰好看到了这个符咒的画成和破解之法,今日还真会对魏长昭没辙。 这种转换因果的符咒,对画符之人修为要求高,破咒的要求更高。 顾令窈在破解这个邪咒后,灵力就已经见底了,方才给十三个魂魄和一条狗魂超度更是强撑着。 自从有了萧靖澜送她的那块玉,顾令窈已经很就没有这种灵力耗尽的感觉了。 她伸手在腰间捞了个空,才想起来,今日在孙府她易容更衣之时,不小心将螭龙玉佩也落那堆衣服上了。 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了自己刚树立起来的大师形象,顾令窈还是强撑着没有倒头就睡。 她面色自若地走了两步,忽然脚步踉跄,猛地往前倒,还是恰好被谢夫人扶住才没有拥抱大地。 众人见状都吓得够呛,但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却愈发钦佩。 “云大师当真是高风亮节啊,破了魏长昭的邪咒,揭开了他的真面目,还替那么多枉死冤魂超度,以至于油尽灯枯都不居功。” “这邺京当中,精通玄学又心怀大义的,也唯有云大师和那位窈灵县主了!可谓是玄门双姝!” 甚至还有文人才子为顾令窈和云十九吟诗作赋,歌功颂德。 顾令窈:“……” 顾令窈摔都摔了,干脆浑身无力地瘫在了谢夫人身上,两眼一闭。 谢夫人有些哭笑不得,她也有几个女儿,但将门女子都咋咋呼呼,长大后一个个都不跟她黏糊了,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抱闺女的感觉了。 “云大师,我对不起你,你千万要撑住啊!承蒙你相救,今日大恩,我谢景凌没齿难忘!” 谢景凌直接跪在了地上,给顾令窈“砰砰砰”了三个响头。 说得好像她就要死了一样。 顾令窈掀了掀眼皮,压根没力气理谢景凌这个傻子。 “云大师,不若我抱你回府歇息?” 谢夫人年轻时也是跟谢大将军一起上过战场了,平日在府上也没少轮着棒槌打谢景凌和几个不省心的儿子,力气很大,直接就将顾令窈抱了起来。 顾令窈身子悬空还有些懵。 顾砚安见状皱了皱眉,想要亲自将女儿带回家,但又想起她现在易容掩饰身份的事,便又生生忍住了。 他虽不知顾令窈易容的用意,但从不会拆女儿的台。 “好,多谢谢夫人。” 顾令窈又给了顾砚安一个放心的眼神,眉眼弯弯地笑着说:“至于魏长昭,就交给顾大人了。想必今日在场证人那么多,刑部定会秉公处理。” “放心。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顾砚安这话既是对顾令窈说的,也是对在场众人说的。 今日的事闹得比当日齐循明的事更大,还牵扯了谢大将军府,平阳侯府和齐家都保不住魏长昭。 众人听到顾砚安义正言辞的话,都纷纷叫好。 “顾大人这才是真正为民伸冤的好官啊!” “哼,魏长昭跟他那表弟齐循明就是一丘之貉,早就应该一块砍了他!” “还有之前跟魏长昭他们一起为非作歹的纨绔们,我看也应该全砍了!谢景凌还是他们的头头,虽然不坏但那么蠢,干脆也砍了!统统斩立决!” 谢景凌:啊?他也要被砍吗? “把人带走!” 顾砚安亲自捆绑了魏长昭,这会儿又亲自下令让皂隶们将他带走,算是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同行的皂隶们都松了口气。 今日他们在刑部衙门当差,原本听说要跟着来抓的是平阳侯世子,还有些发怵。 以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上头说要抓人,但抓了不该抓的人,最后背锅的还是他们这些底下的小喽啰,保住了性命也保不住差事。 但看到顾砚安亲力亲为,站在最前面,也敢直面魏家的怒火,他们才松了口气,对顾砚安这位上官也愈发信服。 这种有事自己在前面扛着的才是好上官啊! 魏长昭额头在方才忏悔时被磕得头破血流,脑子还有些晕,这会儿被五花大绑押着往前走,冷风吹面而来,才有些清醒。 他目光阴沉地望着顾砚安,压低声音说:“顾驸马,你又何必跟我作对,我不过是杀了十几个贱民罢了。你可知道我背后站着的是谁?” 第127章 这个生辰八字是死人的 第127章这个生辰八字是死人的 顾砚安不为所动,声音冷肃刚正,“本官不知道你背后站着谁,但知道你对面站着的,是无数被你欺压的贱民。” “顾驸马,你是在为那些贱民做主?”魏长昭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顾砚安声音沉冷,“匹夫之怒,尚且血溅五步。何况今日你犯的是众怒。” “那又如何?” 魏长昭漆黑阴沉的瞳眸盯着顾砚安,嗤笑说:“顾大人,你知道为何,今日事情闹大,刑部那么官员就只派了你过来吗?” “因为他们都不敢得罪我平阳侯府和齐家。即便我死,侯府与齐家也不会清宜倒下。” “更何况,我不会死!我既敢跟谢大将军府作对,那便是连皇后与瑞王都不放在眼中。你若识相,便走了流程放了我回侯府。” “否则,怕是明华长公主也保不住你!” 魏长昭沾满血污的面容阴鸷宛若厉鬼。 顾砚安依旧眉目不动如山。 他当然知道那些同僚们都不肯得罪魏家和齐家,他能站出来,也是因为有阿鸾做倚仗。 而且他也答应了窈窈。 他不能辜负妻女的期许,既为民请命全心中志向,也多做政绩往上爬,直到有一日能为她们遮蔽风雨。 至于魏长昭背后的人…… 既然窈窈都不怕,他这当爹的,自然不会给她拖后腿! 见顾砚安沉默了一路,终于停下了脚步,魏长昭以为是他想通了,不由笑了,“驸马能攀上明华长公主可见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该……” 顾砚安打断了他的话,“你若有能耐,尽可让你背后的人来救你!我顾砚安奉陪到底!” 话毕,顾砚安就将魏长昭关入了刑部大牢。 他主动请缨来捉拿魏长昭,就是将这个案子揽了过去。 将魏长昭关起来后,手底下的皂隶们很快就将现场那些文人才子们联名签的证词递上来。 虽然那些死者的尸骨都被销毁,没有物证,但有那么多人证,也足够给魏长昭定罪。 他将一式多份的证词收好,分别备案上交,还打算亲自写奏折在早朝上禀告崇乐帝此事。 就在衙门办公时,一个皂隶找上了他。 “顾大人,齐侍郎请你过去一趟。” “不去。本官在查平阳侯府的案子,平阳侯夫人是齐侍郎的姐姐,平阳侯世子是齐侍郎的外甥,关系如此近,为了不让齐侍郎有瓜田李下之嫌,下官还是回避的好。” 顾砚安几乎头都没抬一下。 齐侍郎得知此事后,目光阴沉地一拍桌子,将茶水都震得洒落。 “好一个顾砚安,当真以为背靠明华长公主便可安稳无虞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平阳侯魏章。 相对于齐侍郎的愤怒,魏章则要淡定许多,还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茶。 “姐夫,长昭可是你的长子!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齐侍郎有些不满。 魏章阴沉地笑了声,“自然不会。且等着吧,刑部不会有人敢插手这件事。顾砚安既要当这个出头鸟,便由他去死。” …… 顾令窈被谢夫人抱回了大将军府,暂且安置在了她刚出嫁的小女儿谢风暖的院中厢房歇息。 谢景凌生怕她出什么事,跟个小厮似的跑前跑后,为她端茶倒水。 “小凌子,给小爷茶水也满上。” 顾令窈在榻上盘腿打坐调息养神,萧溯光便搬来了椅子坐在旁边守着。 但他不忘翘着二郎腿使唤谢景凌。 谢景凌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了之后才想起来对方压根看不到。 “喝喝喝,自己没手倒水吗?” 谢景凌不敢打扰顾令窈,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但手上还是丝毫不怠慢地把茶水给萧溯光倒满。 “哟,这么识相?上回在佳酿阁不是还把酒坛子往小爷身上砸吗?” 萧溯光嘴角噙着玩味而得意的笑,喝个茶都喝出了小人得志的味道。 谢景凌冷哼了声,“要不是你有个好妹妹,现在老子就把你踹出门去!” 萧溯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语气满是得意,“要不是我有个好妹妹,你早就被蠢死了。” 谢景凌再一次攥紧了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着没砸向他。 “看在窈灵县主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不用看在我面上。” 顾令窈不知何时已从床上下来,这会儿正坐在桌边吃糕点。 见谢景凌迟疑,顾令窈还冲他确认地点头,“真的,不用看在我的面上,你尽管打萧溯光。” 谢景凌还是没动。 “就凭他?我站在这让他打,他都能自己飞出去。就这还谢大将军的弟弟呢!” 萧溯光语气鄙夷,走过去夺过顾令窈的糕点,没好气地戳了戳她脑门。 “不许吃了,小没良心的。给你当了一整日的打手,还让别人来打我。” 这时候,谢夫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这个生辰八字是死人的(第2/2页) 她身后的婢女们将一桌桌佳肴端上桌。 谢景凌都看呆了,“这才过年,又要过年了?” 谢家作为皇后母族向来备受关注,平日里谢景凌花钱大手大脚,但府上却向来节俭。 此刻桌上好几样精贵又麻烦的菜肴,都是逢年过节才会做的。 这已经超过了谢家寻常待客的规格。 待到婢女们退下后,谢夫人才笑着说:“窈灵县主是我们谢家的恩人,谢家再重视也不为过。” “县主,我夫君和公公皆不在京中,便由我代谢家所有人敬你一杯。” 她给自己杯中满上酒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谢夫人客气了。” 顾令窈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萧溯光看不到,待闻到酒气扑鼻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能皱眉质问谢景凌: “你眼瞎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妹妹喝酒?” 谢景凌也刚打算敬顾令窈一杯,听到这话,有些茫然,“啊?不可以喝吗?” 萧溯光怒:“她一个小孩子喝什么酒?” 谢景凌:“……” 小孩子? 顾令窈这年岁都要准备议亲了吧?萧溯光管这叫小孩子? “我妹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抱着酒坛子打醉拳了。” 萧溯光怒瞪他,“那能一样吗。她又不是你妹妹,是我妹妹!” 谢景凌觉得他跟萧溯光就是八字不合天生不对付,说两句都能吵起来。 谢夫人无奈地笑了笑,有些担心的看向顾令窈,“窈灵县主,你没事吧?” 顾令窈这会儿还没卸妆,盯着易容的那张脸,满脸的脂粉遮住了原本的面色,所以看不出任何分别。 听到谢夫人的话,她抬起潋滟漂亮的眸子,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啊。这酒是夫人自己酿的吗,好香啊。” 谢夫人笑着说:“是啊,之前风暖酿的,她出嫁的时候带走了一坛,剩下的一坛便留给了我。方才我才让人从树下挖了出来。” 她看到顾令窈就不由想到自己的小女儿,于是又多说了许多关于谢风暖的事。 “听夫人的意思,谢小姐自出嫁后,已有两年没回过娘家?这是嫁得很远吗?”顾令窈捧着一盏酒水歪头问。 谢夫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远,就在邺京。” “这般近,为何两年不见?” 顾令窈皱着眉。 谢景凌也不跟萧溯光斗嘴了,冷哼了声,“还不是因为谢风暖就是个小白眼狼。哼,以前小时候还跟我们爬树打鸟窝,自从嫁了她那个书香门第的才子夫君后,就学起了那些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派。” “之前我去冯家找她,她竟然闭门不见,只打发身边丫鬟来说不见我这个纨绔。还扯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女大避父,何况是我这个小叔叔……” “我虽读书不多,但这避也不是避而不见的意思吧?” “她就是跟了那个冯枕书后便端起来了,看不起咱们这些武夫!生怕我们谢家的武夫蛮气脏了她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谢景凌越说越生气,顾令窈感觉他都快要气哭了。 谢夫人听着他的抱怨只是长叹了口气,“景凌,冯家读书人家,规矩多,风暖嫁的又是嫡长子,日后要做的是宗妇。” “她也不容易。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多补贴她。” “说到这个我更生气!那死丫头,平时连个面都不露,倒是没忘记让她的丫鬟们回来要钱。我看她记挂着的也只有银两了!”谢景凌又咕噜咕噜闷了一大口酒。 顾令窈看得出来,谢景凌虽然嘴上抱怨这个小侄女,但对她还是很关心疼爱的,否则不会如此伤心。 谢景凌抽了抽鼻子,对顾令窈粲然一笑,“算了,不说那丫头,窈灵县主,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可说一声,我谢景凌必定为你赴汤蹈火!” 谢夫人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顾令窈说:“谢家亦是如此。” “好。” 顾令窈承了这份人情。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问谢夫人,“你们可有谢风暖的生辰八字?” 这话一出,谢夫人和谢景凌都愣了下。 他们都知道,要生辰八字多是为了算命,顾令窈不会无缘无故忽然给谢风暖算命。 谢夫人顿时紧张了起来,“县主,可是我女儿出了什么事?” 顾令窈扶住了她,“还不确定。方才我观夫人子女宫,两子两女,有一女危在旦夕。” 谢夫人越听越是脸色发白,赶忙让谢景凌拿来纸笔,将两个女儿的生辰八字都写了下来。 顾令窈先看了谢风暖的生辰八字,不由愣住。 “风暖怎么了?可是冯家苛待了她?” 谢夫人着急询问。 顾令窈缓缓看向她,神色复杂,面对她紧张担忧的神情,竟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这个生辰八字……是死人的。” 第128章 萧靖澜偷玉佩被顾令窈抓个正着 第128章萧靖澜偷玉佩被顾令窈抓个正着 “什么?死人?” 谢夫人只觉一阵晕眩,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住。 她脸色发白,攥着那张生辰八字反复确认,“这的确是风暖的八字……窈灵县主,你方才不是说,我两子一女中,有一女危在旦夕吗?为什么这……” 谢景凌着急起来说话则直接多了,“窈灵县主,你是不是算错了?” “没有错。” 顾令窈又拿起了谢家大小姐的生辰八字,面色凝重地在桌上拍了拍,“危在旦夕的是谢家大小姐。” “风荷?!这怎么可能……” 若非此前亲眼见到顾令窈帮谢景凌破了魏长昭的邪咒,这会儿谢夫人都要怀疑她骗自己了。 “风荷嫁的是左都御史的嫡长子,初二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才回过娘家。好端端的,怎么会危在旦夕?” “谢风荷怀孕八月应该快生了吧?”顾令窈提醒她。 谢夫人脸色煞白,“是,但风荷此前已生过两胎,这是第三胎……她回娘家的时候,我也专程请来太医为她把过脉,胎象一切正常,不该如此凶险啊!” “县主,袁家有人害我大侄女对不对?” 谢景凌猛地攥紧了拳头,面上满是愤怒,“我就知道那袁秉礼不是个东西!当初找皇后赐婚,求娶风荷时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此生不纳二色,呵,府上倒是没有通房小妾,当初竟然在夕水巷养了两房外室!” 顾令窈了然,之前谢景凌跟她说过,他曾跟着长嫂谢夫人一起去夕水巷帮大侄女抓外室,原来就是帮谢风荷抓的。 督察院左都御史是二品官,而谢风荷的父亲谢大将军官居一品,手握兵权。 袁家这门亲事本就高攀了谢家。 倒是谢家,手握兵权,又是后族,两个女儿嫁的都是文官世家,两个儿子娶的也都是谢大将军下属的女儿,竟是没有半点拉帮结派的意思。 这不像是要扶持瑞王上位的样子。 “那袁秉礼是不是想害死我大侄女,好扶他哪个外室上位?” 谢景凌满眼怒色,转身就要走,“我这就去袁家收拾他!” “站住!” 谢夫人拽住了他,此刻她也因为惊慌而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风荷现在在生孩子,你贸然闯去袁家能帮她生吗?少添乱,先听县主说话!” 谢景凌心底焦急万分,但又不得不承认长嫂说的有道理。 若是袁家有人要打杀了风荷,他抡起红缨枪骑马赶去还能杀进袁家救出风荷,但是,风荷这是在生孩子时有危险。 他咬牙说:“我去请太医!” “我跟你们一起去。去孙府。” 谢夫人当下安排了马车,带着顾令窈一起去孙府。 萧溯光则是去谢家的马棚里顺走了一匹谢大将军的好马,骑着跟上马车,还美其名曰: “你们谢家养了那么多好马。我妹妹帮你们救了一个又一个,单单用百两黄金感谢也太没诚意了!这匹白马不错,我替我妹妹要了!” 顾令窈当时都瞪大了眼,没想到萧溯光脸皮这么厚。 她正想拒绝,但谢夫人已拍板答应了,“行,这匹马我便做主送给窈灵县主了,劳烦萧二公子骑回去。” 顾令窈惊呆了。 谢景凌也惊呆了,“长嫂,这匹马可是兄长新的来的汗血宝马,上回我找他要,他都没给,你就这么送出去了?” 这要真是顾令窈要也就算了,可现在马分明是萧溯光骑着! “一匹马不比你们几个的小命重要?等你兄长回来,他敢有意见?” 谢夫人冷哼了声,还指着谢景凌平日里爱骑的几匹马问顾令窈,“县主,这几匹要不要?我给你一块送去明华长公主府。对外便说是萧二公子买的。” 那几匹马高大健硕,毛色光亮,或是枣红如血,或是乌黑如墨。 “长嫂——” 谢景凌的心都在滴血,但谢夫人一个眼神过来,他就闭嘴了。 顾令窈扯了扯嘴角,“这也太多了,我……” “是啊,这么多,我妹妹多不好意思啊。那我这当兄长的就替她收下了,回头给她驯养得服服帖帖的,日后出门几匹宝马换着骑。” 萧溯光笑得风流倜傥。 他还跟顾令窈说起悄悄话,“谢家养的马可都是外头有钱都买不到的,说是真正的战马都不为过。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好!那就有劳萧二公子一并带回去了。”谢夫人也十分爽快,说到做到。 萧溯光笑容无比灿烂,“好说,好说。” 谢景凌心如刀割,泪眼朦胧,“不要啊——” 谢夫人瞥了他一眼,冷哼,“给你还留了一匹就不错了。往后若再敢在城中纵马伤人,出门就老实坐马车吧!” 顾令窈跟谢夫人一起坐马车去了孙府,为了不让人怀疑她与孙府有关系,就没让萧溯光跟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萧靖澜偷玉佩被顾令窈抓个正着(第2/2页) 马车进了孙府她才下车,然后让孙府管事领着谢夫人和谢景凌去找孙岐黄,让他们带孙岐黄去袁家救人。 “只要我师父孙岐黄出手,必定能让谢风荷转危为安。” “至于谢风暖……她的情况有些特殊,回头我再同你们说。” 顾令窈交代了谢夫人过后,自己便去了离园。 谢夫人有些懵,“可问题是,我们怎么请孙老太医出手?” 孙岐黄曾是名震一时的神医,也曾担任太医院院使,后来致仕后便深居简出,颐养天年,闭门谢客。 除非是崇乐帝亲自派人来请,否则,满邺京的达官显贵都无人敢逼迫孙岐黄出手行医。 “长嫂,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好像听到窈灵县主管孙老叫师父?” 谢景凌迟疑地问。 “你也听到了?”谢夫人也以为是自己今日思绪过乱听岔了。 孙府管事为两人引路,笑得无奈:“二位没有听错。窈灵县主就是我家老爷的关门弟子。她的话,老爷也不敢不听。” 要是不听,窈灵县主准会去偷孙老要药田里的珍贵药材! 孙府管事看着顾令窈蝴蝶似地翩翩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满脸慈爱,“自从老爷收了窈灵县主为徒,死寂沉沉的孙府就热闹多了,老爷就再也没笑过了。” 但老管事觉得,孙老时常被窈灵县主这么气一气,反倒比以前精神多了。 谢景凌和谢夫人都懵了。 “孙老收了窈灵县主为徒?!” “他不是放话说这辈子都不收女弟子的吗?” 此刻,孙府离园,书房内。 萧靖澜正在翻看兵书,忽然间,眸光一瞥,瞧见了山河屏风后那堆叠在榻上的红色衣裳。 那一抹娇艳的色彩,在满室冷硬兵戈和枯燥兵书中,恰似海棠一枝探窗而来。 顾令窈当时在离园易容,竟是在他书房内更换的衣裳? 萧靖澜原本紧绷着的冷俊面容,此刻莫名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就好像平日里那块螭龙玉佩被顾令窈握在掌心把玩时那样。 忽然,他眸光一顿,只见日光斜照入窗落,落在那堆叠如海棠花的衣衫上,竟是折射出一点晶莹光亮。 萧靖澜倏然站了起来,看清楚了,堆叠的衣衫中放着的正是他赠顾令窈的那一块螭龙玉佩! 那块螭龙玉佩,他从前戴在身上都没什么特别的。 但自从落在顾令窈身上后,就与他的身体有了共感。 她每一次抚摸玉佩,都好像在抚摸他…… 身体上的反应让萧靖澜感到难以启齿。 他一度想要将那块螭龙玉佩要回来,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螭龙玉佩的真相他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不若现在趁窈窈不在,他悄悄偷回来? 之后再为了另寻一块美玉打造更好的玉佩,偿还给她? 萧靖澜定了定心神,放下了兵书,便朝着山河屏风后走去。 玉佩被衣衫叠着只露出了一角。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盖在上面的衣衫,明明只是寻常的锦缎,与他衣裳的面料也并无太多差别,可他的指尖却在发颤。 近乎走火入魔不受控制地,就会想到顾令窈将衣衫穿在身上的模样,而他此刻触碰的衣衫部位…… 萧靖澜触电似地倏然将手收回。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将脑海里的画面驱散,可越是如此,少女穿上衣裳的画面便愈发鲜活灵动。 最致命的是,他闭上眼,听觉嗅觉都变得更加清晰。 窗外落雪无声,寒风吹不散他心头的躁动,鼻尖却清晰地传来了衣衫上熏染的香料和少女身上的馨香。 萧靖澜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为了不让自己乱想,闭着眼身后去拿玉佩,可方才衣衫忽然从他手中滑落,又覆盖在了玉佩上。 他只得硬着头皮闭着眼睛翻。 好不容易摸到了触手的温润,萧靖澜心中大喜,正要将螭龙玉佩藏入袖中,身后却传来了少女疑惑的声音: “萧靖澜,你在干什么?” 萧靖澜:!!!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僵硬地偏头,看到了一身宽松白色道袍站在他身旁的小女冠。 再一看,自己的手,还摸进了她堆在榻上的衣服里,正握着那块她平日里尤为宝贝的螭龙玉佩。 萧靖澜现在就想抹脖子去阎王殿报到。 顾令窈也注意到了他拿着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再看向萧靖澜的目光便有些古怪了起来,“你……” “本王想尝试女裳。” 第129章 萧靖澜在寒潭里也能流鼻血?! 第129章萧靖澜在寒潭里也能流鼻血?! 萧靖澜说出这句话后,书房内静了一瞬。 顾令窈洗净铅华的明艳小脸上满是错愕,水光潋滟的杏眸瞪得溜圆。 “你,你刚才说什么?” 萧靖澜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略有些崩溃地闭了闭眼,冷俊昳丽的面容上透着淡淡死感,仿佛一句安祥的尸体。 方才他只想着掩饰自己偷玉佩的事,又觉得偷碰少女的衣裳举止轻浮,便想起军中一些兵将的癖好,嘴比脑子快说出了这个理由。 现在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萧靖澜只能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本王想尝试一下女装。” 顾令窈盯着他,见他略带杀伐之气的锋利眉眼此刻眼尾泛红,像是快要哭了。 顾令窈想想也是,在外杀伐果断的战神昭王,背地里一直对女裳好奇,平日里也没有接触女裳的机会,方才瞧见了她换下的衣裳,才决定试一试。 可如此叫人难以启齿的癖好,却被她撞见了。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顾令窈脚趾抠地,尴尬到有种想杀人灭口的冲动! 可方才萧靖澜竟然只有尴尬,却对她没有丝毫杀意! 顾令窈心中升起了异样的涟漪,觉得萧靖澜真是个好人,待她也是真心实意。 “你放心,萧靖澜,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顾令窈小脸严肃地望着他,就差没指天发誓。 “嗯……” 萧靖澜心如死灰,他宁肯在全天下面前如此丢人,也不想在窈窈面前如此丢脸。 见他情绪低落,顾令窈表示理解,生怕他郁结于心,还义正言辞地开导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这没什么的,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不用在意世俗的眼光!” 她的杏眸闪亮满是认真。 萧靖澜忽觉眼前是星辰。 他忍不住想要挽回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窈窈,我没有穿女裳的癖好。我只是从前瞧见军中一些兵将穿着耍玩,心生好奇,今日瞧见了你落在这的衣裳才心生妄念……” 萧靖澜说不下去了,他感觉好像越说越奇怪。 “我明白,我理解。” 顾令窈略踮脚起来,显得自己高大深沉的模样,轻拍了拍萧靖澜的肩膀。 她方才在谢家喝了不少桃花酿,此前脂粉敷面瞧不出神色,这会儿才白皙的面庞上才隐约可见薄红,好似三月桃花娇艳。 她踮着脚略有些站不稳,身子摇摇晃晃,快要摔倒的模样,还非要故作老成地拍他肩膀。 萧靖澜心底像是被狸奴挠了几下,原本紧绷的面容也舒缓了些许,眉目展开淡淡的笑。 他稍弯下了身子,让她不必踮脚便能拍他肩膀。 靠近了,他便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窈窈喝醉了吗?” 萧靖澜轻声问。 “没有啊。我清醒地很,刚才还给谢夫人的大女儿算了卦,让他们去找孙岐黄救人呢。” 顾令窈口齿清晰,杏眸澄明,只是说话时脑袋略有些摇晃,脸庞泛着粉红。 萧靖澜略有些失望,他还想着,若是窈窈喝醉了,能断片,那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知道了。 手里的女裳着实烫手。 顾令窈也注意到了,很大度地将那套女裳拿起来,塞到他怀里。 “喏,给你了!” 花瓣似的衣裳入怀,伴着少女身上的淡淡馨香。 萧靖澜整个人都怔在原地,仿佛此刻在他怀里的不是衣裳而是衣裳的主人。 “这……窈窈,你……” 萧靖澜可耻地发现,他好像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甚至此刻卑劣地想着,要将这套衣裳带回去珍藏…… “哎,不行啊,这是我穿过的。” “脏衣服还没洗,怎么可以送人?” 顾令窈一把又将衣裳拿了回来,小脸酡红却十分严肃,郑重承诺: “萧靖澜,回头我一定送你一套最好看的女裳,嗯,就像皇后娘娘的凤冠霞帔一样!” 萧靖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见顾令窈杏眸闪亮认真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应,心头一软,俯身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小醉鬼。” 他的嗓音低哑,轻得像羽毛。 顾令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伸出手指抵在他唇边,声音比他的还轻,“嘘,咱们小点声,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少女温软的指尖触碰在他的唇畔。 萧靖澜呼吸又是一窒。 顾令窈收回了手,略有些戒备地看着他,“我说真的,你别咬我啊。” 她总感觉刚才萧靖澜好像想咬她的手指。 萧靖澜喉结动了动,声音更哑了,对她轻声说:“不是真的。有我在,你就算弄来龙袍,也不会掉脑袋。” 顾令窈惊讶地眨了眨眼,“你真想当乱臣贼子啊?”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怀里的衣衫中掉落。 是她的宝贝螭龙玉佩! 顾令窈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眼疾手快去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萧靖澜在寒潭里也能流鼻血?!(第2/2页) 终于在落地前将那块玉佩稳稳接住了。 萧靖澜暗道可惜,这块玉佩怎么就不摔碎了呢? “还好没碎!” 顾令窈双手捧着玉佩,小心翼翼地握着,甚至还将挂玉佩的绳子在手上缠了两圈。 萧靖澜整个人不由僵住。 那种异样的感觉…… 他使劲按穴位,想要压制下去。 “呼呼,吹吹,没事没事。” 顾令窈小心地吹了吹玉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一样抚摸上面的螭龙。 萧靖澜死咬牙关,唇齿间还是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 “萧靖澜,你怎么了?” 顾令窈杏眸无辜地望着她,还伸手朝他的额头探过来。 “我怎么感觉你又发热了?” “没有。” 萧靖澜抓住了她的手腕,可少女皓白如玉的手腕触感细腻…… 他倏然松开,转过身,紧抿着唇,朝书房外快步而去。 顾令窈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变得如此讳疾忌医了?罢了,回头让孙岐黄操心去吧。” 顾令窈今日消耗了不少灵气,虽然打坐修炼养回来了一些,但跟平时灵气充盈的状态还有很大差距。 此刻握着螭龙玉佩,源源不断地灵气涌入她四肢经脉,身体犹如久旱逢甘霖,说不出的顺畅。 她忍不住亲了亲手中的玉佩。 “爱死你了!我的宝贝!” 嘭—— 顾令窈耳朵动了动,杏眸满是疑惑,快步出了书房。 就见萧靖澜不知怎的,正跪在地上。 萧靖澜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双眸晦暗不明。 “萧靖澜,你……” 扑通—— 顾令窈话还没说完,就见萧靖澜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跃入了院中的寒潭里。 水花四溅,冰冷的潭水寒气四逸。 顾令呆了呆,有些疑惑:“孙岐黄什么时候在离园屋子后给你挖了个寒潭?” 萧靖澜浑身被冰冷的潭水包裹才渐渐压下了身体异样的感觉。 “我用来练武的。”萧靖澜嗓音很哑。 顾令窈了然地点点头,她也听说过,一些厉害的武功功法需要搭配寒潭练习。 “那你当心,你别风寒了。” 顾令窈回了书房,关上门窗,在里头更衣,她还得换身装扮回明华长公主府。 萧靖澜余光只是轻轻一瞥,日光穿透窗扉,隐约可见屏风后的纤影,他不由别开了视线,整个人都沉入了寒潭中。 待到他从冰冷的寒潭中冒头时,就见顾令窈一袭红衣蹲在寒潭边,笑看着她。 她身上穿着的,是方才他碰过的那件衣裳。 轰—— 萧靖澜只觉脑子瞬间炸了,一缕温热顺着鼻子滑下, 顾令窈惊呆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你,你泡的真的是寒潭,不是温泉吗?” “这都能流鼻血?” 顾令窈甚至还将手伸入寒潭中触碰了下,冰冷刺骨的感觉惊了她一个激灵。 “练功有些走火入魔了。” 萧靖澜面上神色淡淡好似如常,实际上心底近乎抓狂。 好想沉入寒潭里淹死自己。 …… 此刻,左都御史府袁家。 袁秉礼和袁夫人以及袁家诸多女眷都站在院中,焦急地张望着产房。 婢女端着一盆盆血水从产房里出来。 里头袁少夫人谢风荷的痛呼声和稳婆焦急的声音不断传来。 袁夫人不由攥紧了手帕,听着谢风荷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面上但是担忧之色。 “这一胎可一定要是儿子啊!老天保佑我的嫡孙平平安安降生!” 袁夫人双手合十,振振有词,看起来虔诚至极。 袁秉礼却吊儿郎当地坐在藤椅上,往嘴里丢花生米,还喝上了些暖身的小酒,“又不是第一回生孩子了,娘,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你不是说了吗?谢风荷这次用了你找神医求来的方子,定然能生下男胎吗?” 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要是风荷正常生产,我用得着担心吗?” “都说了,你的嫡长子必须出自风荷腹中!你竟然还敢让外头的花楼女子怀孕,人还跑上门来闹着要名分!” “也亏得今日平阳侯府与谢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谢家自己都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否则这事传到谢景凌那个小霸王耳中,他能提着刀上门阉了你!” 袁秉礼听到谢景凌不由打了个寒战,上回他养外室被抓,就被谢景凌带人套了好几回麻袋,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处说理。 就连那里都差点被他踩废。 “谢景凌差点死了,未婚妻还跟人跑了,肯定不会这时候找上咱们家。”袁秉礼自我安慰。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管事匆忙的通报声—— “夫人,大公子,谢大将军府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