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吃我血肉,诡道嫡女重生后杀疯了!》 第1章 放血救母、剜肉做药后反被火焚 夤夜,无星无月。 京都永平候府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十字高架上绑着个人。 她脸色惨白,雪白的中衣上血迹斑斑,有些暗红,有些发黑,泪水随着唇边被咬出的鲜血滴落,一点看不出侯府嫡小姐的样子! “为……为什……么……” 哪怕她用尽全力,喊出口的不过蚊蝇之声! 因为她为救亲生母亲的心脉缺血之症,几乎放干了自己的血。 忽然,大腿之上传来刺痛。 她闷哼一声,嘴里再度涌出血沫。 费力睁眼,看着手持利刃,在她腿上剜肉的锦衣男子。 这人是姒元生的嫡亲兄长姒长明。 姒长明一边看向身旁的姒家养女姒娇,一边对她说话: “姒元生,你因中元子夜的生辰,得了天克的命数!克六亲、克宗族、克国运,你出生就该被溺死的!” “奈何父母仁慈,让天心观的老道带你修行,如今,母亲病重,你能以周身血肉还报生恩,那也是沾了候府的福荫!” “你能有此机会还恩!本该伏地跪谢七七四十九日的,是娇妹为你求情!说你血肉尽去,再行跪伏于内府,恐伤府内祥瑞,不如焚尽筋骨,散于天地,以此净化你的魂魄!好让你挣脱这天克之命的束缚!” “你看!家人待你这般亲厚!你再坚持几日,多生些血肉!将治疗父亲旧伤的药引也一并做出来!岂不是大功德?” “元生!如此难得的机会孝敬父母,你可不要死得太早了!” 一说起孝敬父母,一旁的姒娇,面露讽色。 “长姐!若非我不是母亲亲生,不能行此割血喂母、割肉做药的秘术!如此好事!还轮不到你呢!” “长姐放心!长姐去后!母亲定能魇病皆除,父亲亦能百病全消,届时,妹妹定为你日夜祈福,盼你早过冥河,洗去这一身恶命!” 恶命?你才恶命! 兄妹两个一搭一唱的走了。 姒元生浑身发冷,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才不是什么天克之命! 师傅说,中元节是地官大帝赦罪之日,子夜落地者,自带天地阴柔正气,她是容阴平阳、万邪不侵的极贵之命! 所以她才百病不侵,血肉馨香! 母亲在她生辰这日接她回府,说要好好弥补这些年错失的人间亲情,却在生辰宴上心疾发作! 父亲声泪俱下,说母亲生她之后日日噩梦缠身,病了多年,这才引发了心疾! 姒元生心痛内疚,誓要治好生母。 师傅说过,她的血脉可驱毒物、可除谜瘴、可破心魔! 母亲只喝了一碗她血,便解了心痛! 这让她心绪翻沸、喜出望外。 数载蹉跎,今朝终能庇佑亲族,亦能换来生身父母的青眼相待。 这是老天爷再给她机会啊! 当她不惜己身,要将母亲彻底治好之时,却血竭气尽,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竟是亲兄剜肉,养女诛心! 她做错了什么? 母亲有疾,她会尽力去治。 父亲想要用她的血肉制药,也可以好好同她说! 可……为何…… 姒元生绝望地看着自己被绑缚的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和下面接血的罐子! 裙摆已被撕碎! 腿上亦无好肉! 啪嗒!吧嗒! 疲惫的沉重感袭来,意识再次模糊! 不!她不能再晕!否则,这群吃人的恶魔怕是会一寸一寸生啖她肉,将她食尽! 姒元生努力凝聚意识,想着师傅曾教她的引魂之术! 用尽力气嘬嘴成哨!却只能发出气声! 虽小,但已够了! 气声由虚到实,由低至高,婉转悠扬。 濒死一瞬爆发的所有力量,让她引来一股幽幽之气,缠上她双臂的绳索,滋啦! 啪啪! 绳索蓦然断裂,砰的一声,姒元生跌落在地! 失血太多,下肢又如刀割一般,就算她身怀武艺,也难以支撑自身。 外面看守的嬷嬷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好啊!这天克之女还真是命硬!侯爷和夫人说的果真没错!早该将你溺死的!” 说罢,便七手八脚地要来擒她! 却在即将要触到她肌肤之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哎呦!什么东西!” “这恶命女身上有鬼!” “快去禀报侯爷夫人!” 姒元生挣扎起身,凭借自己恍惚的精神,奋力撞开一众婆子,冲出屋外! “糟了!她要跑!” “来不及了!打死她!快打死她!” 她身上,有引魂术引来的精怪残魂,正常人是碰不了她的,却挡不住刀枪棍棒!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击在她的后脑,血花四溅中,她猛地栽倒! “还敢跑?” 永平候姒风一把扔掉棍棒,慢条斯理地上前,踩住姒元生满是血迹的手臂。 “果然是个恶命女!得了教养也听不懂道理!你兄长同你说了那么多?竟丝毫不知感恩?嗯?” 姒风踩着她的胳膊,脚下用力,咯吱咯吱的响声衬着浓墨的夜色,让人发颤。 “竟还会些邪术?呵!本侯戎马半生!你这点子伎俩都蹭不破本侯的鞋底!果然!像你这种伥鬼投胎的,修行也修不出什么好来!来人!将架子支在院中,本侯要烧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女!以正我侯府,凛然之气!” “父亲说的极是!来人!架台!将这恶女绑上去!” 看着父亲发怒,姒长明极是兴奋。 他早就想要这个嫡亲妹妹赶紧死掉了,生在那样一个鬼日子里!简直是姒家的耻辱!若是叫京都知晓他有这样一个嫡妹!那岂不是要坏他的名声? 好在他的父亲、母亲都是明白人! 家中又有姒娇这个懂事的养女! 这个碍眼的伥鬼,真是多余!左右母亲的病已经好了!不如趁着现在,斩草除根! 架子很快搭好了,婆子来拎姒元生的时候,她已出气多进气少! 后脑的鲜血汩汩不止,双腿不能站立,剧痛让她连手臂也抬不起来。 她又被绑在了架子上,与之前不同的事,这次换了铁锁链! 呵呵!真是看得起她! 看着脚下一丛丛的干草柴火,姒元生只觉得骨子里都在颤抖! 喝了他的血!吃了她的肉,还不够! 他们竟然要活活烧死她! 第2章 逆魂重生 云压重檐、闷雷隐隐。 柴禾被点燃! 火势刚要牵连成片,雨滴落下! 干草的火光被水汽激出浓烟,熏得姒元生又强提了一分精神! “咳咳咳!我不是恶命女!” “你们……你们……不能烧我!” 烟气熏坏了她的嗓子,粗粝的声音让仆妇们更加厌恶。 姒元生被挂在架子上,双目猩红地看着自己冷漠至极的父兄。 “再拿些干草来!浇上油!今夜务必要烧死她!” 姒长明看着天气,若不是忌讳这天克之命,他真想上前几刀把姒元生捅死算了。 趁着仆妇都去拿干草和火油的空档,姒元生努力嘬嘴成哨,再施引魂术! 她的师傅天心道人,就在京郊的雾灵山附近! 若师傅感知到京城之内有人不惜己身引渡残魂,说不定能赶来救她! 她不想死! 不想就这么窝囊的,死在血脉亲人的手里。 零星的雨水浇不灭混了火油的干草,轰隆声里,粗壮的柴禾还是被点燃了。 烫!然后是血肉被炸开!浓烟!紧接着是……很香很香的味道! 原来……自己的血肉,是这么的香…… 怪不得!魑魅魍魉都要来尝! 轰隆声越来越大,姒元生心里一松,虽然师傅没有来!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就这样吧! 伴着黑烟的大火足足烧了两三个时辰,从天黑烧到天亮。 姒长明看着仍旧是人形的焦黑尸体,怒从心起! “这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用火油使劲儿烧吗?啊?烧了这么久,就是个铁人!也该成灰了啊!一群废物!” 扑通!噗通! 几个仆妇哆嗦着跪地: “世子爷!这恶命女邪门儿得很!烧得不喊也不叫!却一阵阵发笑……都烧得没样儿了!还……还能听见笑声呢!不然……不然请个高人来看看吧!” 下人们惧怕的样子让他十分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请高人?请哪门子高人? 全京都最高的高人就是那天心观的老道! 他们趁着老道不在,把人家徒弟骗来家里放血吃肉,然后把她烧死,再请老道来除邪祟? 疯了吗? “去!把这晦气东西丢去乱葬岗,挖个深坑!埋好一点,侯爷问起,就说已经把灰扬了!” 下人们急急称是,又用油布裹起一团焦黑,送出了府。 凌晨雨后,京郊起了大雾。 一个素衣道袍的女子,看着坑底的一滩焦黑,心痛如绞! 素手一划,噗的一声,一片血雾喷出,三根银针穿透血雾,钉在那滩焦黑之上。 “枯骸纳气,死骨还魂!来!” 一声大喝,薄薄的身影从焦黑之后,飘荡而出! “师傅?师傅呜呜呜呜!师傅……呜呜呜!” 传说中的天心老道盛天心,其实是个女子。 盛天心看向魂魄不全的姒元生,拳头紧握,强忍心痛。 “逆徒!师傅嘱咐过你!十五岁上,生辰之日,不可下山!为何不听?” 姒元生瘫软在半空,目光有恨有怨,还藏着对亲人的渴望。 “我……我以为他们送我修行,便是不忍杀我的……” “啊呸!若不是为师为你批了个幼年横死遗害亲族的命数,你能活到现在?刚一过十五岁生辰便来蒙骗于你,你就不动脑子想想吗?” 姒元生抖着唇,魂魄越来越虚弱。 “你强用引魂之术,魂魄被引来的精魄残魂啃食,已然不能转世投生了!” 盛天心席地而坐,将双臂隐在袍袖。 “为师是天夭之命,本就靠着你们这些命格奇异的弟子们帮我续阳寿,但人力总有尽时,你本是为师的最后一条退路……可惜!” 瘫软虚弱的姒元生好似听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什么?天夭之命?寒衣节……” “没错!为师的确是寒衣节丑末寅初的生辰,本不应活到现在的,但为师在你的师兄师弟身上取了阳寿,你的阳寿……本也是我的!永平侯府坏我大事!” 盛天心低着头,语气颇为平和。 姒元生却像受了什么巨大刺激一般,虚影扭曲狰狞。 “不!师傅!你骗我!怎么会……师傅……你……你救我养我……只是为了……为了在我十五岁之后……之后……” 素衣女子静静抬头,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幺徒儿,袖袍下的手,止不住地抖。 “若你老老实实待在山上,借了为师阳寿,为师还可保你一命,如今……事已至此,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为师可以耗尽精血,为你搜魂,助你重回昨日!但为师的血亦有诅咒,你若想活命,不止要报得永平侯府的仇,还要帮为师,报掉盛氏皇族的大仇!” “盛氏……皇族?” 姒元生已然呆滞。 “没错,本宫乃当今陛下的嫡姐,大慵的圣心大长公主!与你一样,被家族迫害后独自求生。” “不过,为师同你有一点不同,为师的血肉虽被皇家觊觎多年,但为师从不相信什么人间有情!人心本为恶,养恩多年亦可用你们的性命为我添寿,骨肉血亲亦可食尔血肉治病,元生!人生而为自己!这一点,你要记住!” 盛天心看向越来越虚幻的姒元生,一字一句的说道: “只有拿到永平侯府和盛氏皇族的性命,你才能活下去,若做不到,精血逆魂的反噬,会全部落在你自己的身上,届时,你会肉身尽腐,魂飞魄散!” “元生!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选!” 晨光突起,大雾将散,姒元生飘的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冷。 她知道,这临时的还魂之术坚持不了多久,她就要散了! 她不想死!她想活! 生母的欺骗,嫡兄的残忍,生父的厌恶,那都不是她的错!凭什么喝完她的血,还要吃她的肉,最后还烧死了她。 她要报仇! “师傅!救我!” 听到这一句,盛天心嘴角微扬,诡异一笑。 不知为何,清晨的乱葬岗,雾气又突然浓了起来,姒元生只觉周身一阵刺痛,便再无所觉。 魂魄转瞬间,飘荡回了雾灵山的天心观。 “师妹!小师妹!醒醒!你家人来接你啦!” 姒元生猛地睁眼。 熟悉的木案素几,斗室窗明。 耳边那声清亮的呼唤,令她心神俱震。 师傅真的做到了,她重生了! 浅衣清隽的大师兄齐巳生探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元生?你怎么了?” 姒元生恍惚起身,看向手腕上暗暗发光的血红色幽昙花图案,足足十二瓣。 “天呐!师傅竟传了衣钵与你?元生!这血幽昙是咱们观主的印记啊!” 齐巳生捧着她的手腕激动不已。 姒元生心下颤抖,大师兄说的没错,血幽昙的确是师傅的印记,可如今她却能感受到,印记之下,泂泂流淌的,是师傅的精血! 这是精血逆魂的诅咒! 天心师傅……难道已经死了吗? 第3章 先声夺人 姒元生紧紧抓着被角,忍下心中钝痛。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精血逆魂,只逆了她一日夜的功夫。 如今,侯府的人就在观外,等着接她回家放血。 她必须马上做出选择,是直接杀回侯府,还是…… 正想着,手腕上的血幽昙蓦然一烫! “诡道之术!多借己身血气精魄施法,动辄损元,纵有吾精血相护,你修为尚浅,不可贸然用之!” 师傅! 是师傅的声音! 姒元生捂着手腕,心下一片激荡! 盛天心对她有多年教养之恩,她不信师傅对她毫无情义,不管师傅在乱葬岗怎么说,单看盛天心消耗自身救了她,她便记着这份情。 她自己的仇要报,师傅的大仇,她也要报! 诡道之术不可滥用,没关系!她还有武功! 这些年跟随师兄们上山下河,攀壁越沟,她已练就一身本领。 如今之计,要借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在京都站住脚! 她记得,自己的生母就姓盛,还是个皇家郡主! 思及此处,姒元生转头,一把握住大师兄齐巳生的手: “师傅……她托付了我一件天大的事,大师兄!你可愿帮我?” 看着素来乖巧的小师妹,突然血红的眼睛,齐巳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那血幽昙不是假的,他略一思索,重重的点了点头。 七月的午后,艳阳剧烈,侯府仆妇叉着腰,极不耐烦地催促。 “侯爷和郡主娘娘还在府上等着呢!姒元生你磨蹭什么?” 姒元生看着那辆破旧的马车,和一脸横肉的仆妇,只觉自己当真是眼瞎心盲。 若真是顾念亲情想认回自己,怎可能用这下人都看不上的破旧马车,还只有一个粗布麻衣的低等婆子来接? 如此明显的慢待,自己还巴巴地凑上去放干了自己的血? “喂!傻了吗?跟你说话呢?还不赶紧……啊!” 刻薄的话音未落,砰的一声! 姒元生怒从心起,一记窝心脚,将婆子踹了出去! “……咳!哎!你……你……” 婆子捂着心口,疼得有些说不出话,刚要挣扎起身,素衣布鞋直接蹬上了她的脸,啪的一下,大脸又被踩回地上。 “我姓姒,是你口中的郡主娘娘和永平侯的嫡生女儿!许多话,你最好掂量掂量再说,否则,不用人引路,我也找得到侯府大门!” 布鞋用力碾踩,姒元生只能听见呜呜的声音! 一旁的车夫已经看呆了! 姒元生正寻思着要不要处置了这个婆子,身后传来清亮男声。 “小师妹!马车都备好了。” 蓦然回首,大师兄齐巳生身后,还跟着几个素衣短打、嬉皮笑脸的男子。 “哎呦!小元生要回去认亲了?三师哥帮你执幡引路!” “听说师傅将血幽昙传给小元生了,四师哥给你赶来了师傅的青缦皂盖四轮安车!” 这几个男子,都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师兄! 姒元生眸色模糊,热气上涌。 大慵道教盛行,天心观为皇家敕建,由钦天监备案在册,专司皇家斋醮、星象禳祈,度牒受朝廷稽核,许多仪仗确实是可以用的! 可她看着师兄弟们抗的万灵幡和极玄幢,还有那青黑绫罗,绣北斗二十八星宿暗纹,挂着铜云玲的马车! 那是观主出行才能坐的! 他们竟认了血幽昙的传承!让她一个幺徒,坐观主的马车! “师傅曾言,血幽昙是诅咒,亦是福泽!她既传了给你,你便当得!” “元生莫怕,万事有师兄弟们帮衬!想做什么,你大胆去做!” 若说之前姒元生踹翻侯府仆妇让车夫震惊,如今的阵仗,那赶着破马车的车夫已经哆嗦下车,躲到一边去了。 侯爷吩咐,让他们趁着观主不在,悄悄地把小姐带回去。 可刚刚这些观中弟子,却像是要一同送这恶命女回侯府! 这可如何是好! “起来!赶着你们的破马车先去通报!让你们侯府大开中门迎候!还不快去!愣什么?” 五师兄十分不耐,看着两个不上台面的下人面露凶恶。 天心观平日里多有达官贵人前来问道,好人家的仆从自是和和气气的,今日这两个! 哼!若不是小师妹找来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这永平侯府尽是恶仆! 车夫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婆子却还在那叫骂。 “姒元生!你还真当你是颗葱了!你给我等着!等你回了侯府!我让你……呜呜……唔!” 仆妇被车夫捂着嘴拖上了马车! 齐巳生看着侯府的恶仆对小师妹的态度,眸色深沉了许多。 看来小师妹刚刚让他办的事,都不是空穴来风。 这侯府,怕都不是省油的。 “小师妹!你安心回府,其他的事,交给我!” 姒元生展眉一笑,上了马车。 侯府派来接她的破马车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她却让马车慢慢走。 路上又备了点东西。 一路晃荡进了京都,城内流言四起。 “哎!这是天心观的仪仗?是观主出行?天呐快来拜拜!” 前面执幡引路的三师兄陆伏生眉眼弯弯,不停地和路人打着招呼! “是天心观小师妹要回永平侯府认亲咯!小师妹姒元生已承观主衣钵!将择吉日行封观受箓之礼!” 路人震惊了! “永平侯府?竟是西北境大都督姒风家的女儿?” “小师妹正是姒家嫡女!” “天呐!不得了不得了!姒家嫡女竟修道得承,要做这皇家第一观的观主了?” “从前怎么没听说姒家有个这么厉害的女儿啊!竟还是嫡出,姒家不是只有一个养女来的?” “切!这还猜不出来吗?这个嫡女必是不受待见的,不然怎舍得送去山中修道!如今女儿身份不俗,又有利用价值了,再巴巴的认回来呗!” 这厢里,陆伏生扛着万灵幡,笑眯眯的一路说,一路颂!直把姒元生吹上了天! 那厢里,永平侯府人仰马翻。 “什么?你说什么?” “世子爷!那天心观的弟子们说要侯府中门大开,迎候他们新观主呢!” “世子爷!外头都吵嚷着,姒元生得了传承,侯府才上赶着认她回来呢!” 姒长明厌恶地皱着眉头,谁要认那个恶命女回来了?不过是侯府生她一场,该是她还些恩情的时候! 这厮居然还敢大张旗鼓? 侯府嫡女?她也配? “还真是给脸不要!去!多带点人手,把那丫头给我捆回来……” 第4章 重回侯府 “不可啊!世子爷!街上的人都看见了,那车架确实是天心观主所用,且人影憧憧的,阵仗不小呢!” 姒长明脸色极是难看,父亲母亲嘱咐他要悄悄地把那丫头弄回府,他就派了两个不起眼的人,骗姒元生说是侯府要认她。 他料想,这丫头孤身在外多年,乍一听家里来寻,还不得欢天喜地地跑回来? 谁能想她竟搬出观主仪仗! 被姒元生这么一闹,岂不是满京城都知道姒家还有个这么恶心人的女儿了? 这可如何是好! 姒长明犹豫片刻,身后传来永平侯姒风的声音: “开门!” 听见这一声,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姒长明马上低下了头,规规矩矩转身。 “父亲!那丫头胆大包天,竟敢在京中造谣生事!您可要狠狠处置她啊!” 姒风像是没听到姒长明的话一般:“我说,开中门!” 姒长明错愕抬头:“什么?父亲竟真的要开中门迎那个丫头!” 错愕过后,姒长明瞬间明白了。 姒元生本来无甚用处,不能承欢膝下,不能联姻,只有利用其血肉为母亲治病一途。 如今传出继任天心观主一说,父亲这是起了别的心思了。 下人已经听了吩咐,前去开门,姒长明跟在姒风身后,脸色阴沉。 此女心机如此深沉,懂得利用天心观的威望让侯府让步,待她治好母亲,一定要除了她! 长街热闹无比,许多人都想看看这即将继任观主的侯府嫡女是何风姿,马车左右,幡幢前后,围满了人! “哎!来了来了!快看!” 车帘掀起,乌纱玄巾束发的姒元生,素面清颜,一身天心观弟子的月白道袍,素得不能再素了。 “天呐!不愧是皇家第一观!这女弟子跟仙女一样!” “这等风姿,不愧是侯府的嫡女啊!” 姒元生明朗一笑,单手结印,对着周围百姓,浅揖行礼。 又惹得一众赞叹! 姒风在门内看着,眸宇间神色怪异。 他亲生的只有一子一女,妻子生女时疼了两天两夜,拖到了中元节子夜时分,若不是那天心观的道人路过,如此不详之女早就被他溺死了。 不想十五年过去,此女倒生的……有几分像他年轻时的模样。 立于侯府门庭,也能淡然安与。 姒元生却一点都不淡然,她心里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咬! 上一次被那恶仆从小门拖进去,她急着拜见父母便没有在意,如今想来,这永平侯府,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认她,只是为了骗她回来剜肉取血! 掩住眼底的幽芒,姒元生抬步上阶,再次跨进这吃人的侯府。 这一次,谁是执刀手,谁是盘中肉!可就不一定了。 离得远远的,姒元生对着姒风行了个颇为生疏的贵女之礼。 姒风面色复杂,姒长明嫌恶地撇过了头。 “你母亲为你备了生辰宴,先进去吧!” 姒风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姒元生看着渐暗的天色,和空荡的侯府前院,无声嗤笑。 堂堂侯府嫡女的十五岁生辰,算是及笄吧!及笄宴一个客人都无也就罢了,连府中下人竟都遣走!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悄悄害她! 姒元生远远跟着他们,袖袍微动,一道明黄符纸悄然飞出,直奔姒风,却在他身后半丈处无声焚尽! 姒元生毫不意外,姒风说的没错,他战场杀伐多年,煞气太重,一般术法,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无妨,此路不通,还有他途! 一路进了厅中,红衣少女在安慰一个宫装美妇,美妇拿着锦帕,蹙眉咳嗽,见到姒风时,佯装起身,被姒风殷勤地拦住。 还真是一对情真意切的贤伉俪呢! 美妇从头至尾,都没看过她一眼。 倒是一旁的红衣少女狠狠剜了她,笑得残忍。 “意良!这就是你惦念了多年的女儿!为夫将她接回来了!你可开心了?” 姒风着重捏了一下美妇的肩膀,美妇才恍然后望,表情瞬间由厌恶转为慈祥。 “这……这……就是……我们的女儿了?” 姒元生几欲笑出,自己是有多眼瞎!这女人连她名字也叫不出,恨不得避讳地躲她一丈远,如此生母,就连街边的路人也不如! 原来这女人叫盛意良!多好听的名字,意良意良,诚意端良!她配么? 姒元生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挤开了姒娇,攀上了盛意良的手臂。 袖袍下符纸一闪,即将贴上,却又如刚刚在姒风身后一般,无声焚尽! “哎呀!你干什么!滚开!” 被突如其来的一挽一烫,永平侯夫人盛意良,一把甩开姒元生,惊叫咒骂! 姒元生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盛氏血脉,被皇家气运庇佑,也动不得! 怪不得师傅大仇在身,仍旧避守山中,这天道庇佑的,皆是身份,和血腥! “母亲这是做什么?母亲既如此讨厌我!又何故将我接回?” 姒元生后退两步,以袖捂脸,语气凄楚! 一听她这样说,姒风和姒长明急了。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来了,装一下都不行吗? “元生莫要多想,你母亲常年卧病,受不得吓,她日日梦魇念着你,就想你回来呢!” 日日梦里都急着喝她的血治病? 姒风急急地替盛意良解释,不过是看在她的师兄们都在前院等着她! 姒元生又退了一步,行了个半礼:“既然母亲病了!为何不好好将养,还记挂我的生辰做什么?倒是元生的不是了,害得母亲病中操劳。” 姒娇听得急了: “听见母亲病了,怎的不想想法子给母亲医治,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怪道不是侯府里养的,这般没心没肺吗?母亲就是因为生了你这个恶命女才被魇病缠身的,你这个灾星!” 姒元生看着姒娇,上一次,她就是听了这句话,才心痛如绞,觉得自己真的是灾星,害了母亲多年。 可这一次她不会了。 “生病了不应该请大夫吗?我又不会治病!” “……” “怎么!皇家郡主病了十五年,御医都没来看看吗?还是说……母亲已然病重到药石难救了?” 姒元生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姒娇,直看得她哑口无言。 一旁的姒长明立马反应过来,冲着盛意良挤眉弄眼。 “对!没错!母亲病得太重了!御医看不好,但钦天监的刘监副说了,母亲是心病!只因生产之时被邪气侵扰,须得嫡亲之人的血脉破祟,才能治好!” 盛意良知道儿子的意思,也赶紧顺着说: “咳咳!为娘体质特殊,受不得药气,这血疗之法,确是钦天监给的方子呢!” 第5章 自寻死路 钦天监给的方子?大慵的钦天监都开始开方治病了? 姒元生看着不怀好意的亲人们,又低下头,看了看桌子上的各色膳食,呵!真是演都不想演了吗? 连口饭,都不打算让她吃? “哦?原来如此!那兄长这么多年,怎么没给母亲放血治病?怎么拖了这么久?早点按着监副大人的方子来治,说不定早好了啊!” “……” “那怎么成?哥哥可是侯府世子!怎能……” “胡说八道什么!” 姒娇反驳的话被姒风怒喝打断: “元生啊!是这么回事,你兄长他生在正午……额……时辰不好!他的血不能给你母亲喝!” 姒元生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 “哈?生在午时,世间正阳?居然时辰不好?那我这个中元子夜的生辰,便是时辰正好,正适合给母亲治病了吗?” 姒长明眼神一亮,只觉得这个妹妹终于上道了,不枉费他苦心筹谋,又派人去接她一场。 “没错!就是如此,你的骨血神魂皆是父亲母亲所赠,生恩巍巍如山,姒元生!如今正是你还报恩情,积德纳福的好机会!你可不要错过了!来人!备匕首!” 姒长明话音未落,已经有仆妇从后堂转出,端着匕首和海碗! 那碗口大的,都能装下姒长明的脑袋了! 姒元生默默看着,竖耳倾听这大厅外头围上来的侯府护卫。 这是准备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还报生恩?积德纳福? 生恩她已经报过一次了,将自己报进了乱葬岗,还搭上了师傅!今日她自然不会再做个傻子。 “父亲!我自然是愿意救母的,只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莫要再拖延!你母亲病情严重,若是拖得久了心脉受损,即便挫骨扬灰也抵不了你的罪孽!” 她的罪孽?姒元生定定的看着原形毕露的姒风,她从来都不知,她到底有何罪孽! “父亲!大师兄齐巳生已将我继任观主之事,同钦天监监正海宴海大人一起,递上了御前!不出七日,必要行封观受禄大典!” 姒元生缓缓坐下,双手交叠于前,毫无惧意的回望姒风: “父亲!若七日之内,我失了血气,大典之上,完不成皇家斋醮……这偌大的永平侯府,怕是会受牵连呐!” 姒风身形陡然一震,姒元生这话并非虚张声势,当朝隋渊帝盛成渊最是信道,若封观受禄出了问题,是真的有可能祸及亲族的! 但是,那也得姒元生真的能当上这个观主才行! “什么继任观主?什么封观受禄?你才几岁?天心观会让你一个女娃子当观主?你唬我们呢?” 姒娇根本不信。 “这十几年你孤身在外,母亲知你怨怪我们,就算你不愿救治自己的生母,也没必要编出这么一套离奇的说辞来!那天心道长何等道行,怎会将衣钵传于你这个没长开的小小女子呢!” “就是!你骗谁呢!今日你不愿救也得救!来人呐!给我按住她!” 侯夫人盛意良和她的好儿子一搭一唱,硬要给她放血。 一群粗壮的仆妇从后堂冲出,正要上前,却被一圈光芒挡住! 姒元生悍然抬头,左手微扬,露出腕上的幽昙印记,手心里符纸一闪,一朵明艳的血红色幽昙花凌空而现,同周围挡住仆妇的光圈融为一体! “幽昙为大慵国花!更是皇族圣物!母亲不会不认的吧!” 姒长明和姒娇惊得张大了嘴巴,姒风沉下眸子,深深地看了姒元生一眼,放开了抚着盛意良的手。 而原本胸有成竹的侯夫人,则面露惊慌! 这花!她只在国祀大典上见过! 真的是血幽昙! 完了! 姒元生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自觉威慑已够,便衣袖一挥,收了术法。 “父亲母亲莫慌!元生虽入道,但到底是侯府嫡女,母亲的病,怎会不管呢?女儿这有一法,既能治母亲的魇症,又能补母亲的心脉,还能让女儿顺利继任,光大侯府门楣,父亲!要不要听一听?” 姒风看着姒元生淡定坐着,还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自觉的上前一步,坐到了她的旁边。 “你说!” “母亲的病,确实需要姒家血脉相救,可女儿的封观受禄也确实不能被扰了!那不如让兄长献出一半血气出来,同我的血融为一体,这样,既能救母,女儿亦失血不多,不影响受礼和侯府的前程!” 姒元生晃着茶杯,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幽芒!这话若一开始就说,这一屋子魑魅魍魉不活撕了她才怪,可现在说,她那审时度势、侯府利益至上的好父亲,定是会答应的! 姒风略一思索,就拿定了主意。 “好!就这么办!明儿,你先来取血!” …… 姒长明不明白,本是让这恶命女回来奉献自己的,怎的话锋一转,变成要他放血了? “父亲这不对啊!我……” “放肆!你母亲因心脉之症已多年未曾有孕,侯府后嗣凋零,让你献点儿血来,又要不了你的命!难不成,你妹妹献的,你却献不得?” 姒长明看着那大海碗,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青青白白。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既然这样说,那今日他便跑不掉了。 姒元生!你给我等着! 姒长明狠狠咬牙,拿起海碗边上的匕首,在自己腕上比画着,半天下不了手! 盛意良心疼儿子,正要上前阻拦,忽然想到了什么,生生止住了脚步。 姒元生原本还有些纳闷,她这生母也算是有儿有女,做什么要这般着急地治病生孩子? 路上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永平侯府半个妾室也无。 盛意良善妒,不允姒风纳妾,这才不惜生吃她这个女儿! 这可有的玩了! 待姒长明白着脸,好不容易挤了小半碗血出来,已过了半个时辰了。 “姒元生,该你了!这下你可推脱不掉了!” 姒元生看着气急败坏的兄长,和一脸激动,迫不及待的生母,只觉心中作呕。 今次,她根本就没想放血! 呵呵!她骗他们的! 第6章 食子之血 “拿过来吧!” 仆妇赶紧将血碗端了过来,姒元生再次露出左手腕,腕上的血幽昙莹莹发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袖袍一挥,滴答滴答之声传来。 众人定睛一看,姒元生的血幽昙上,往下滴着血,但颜色好像很深的样子。 姒元生右手隐在袖袍里,施了个障眼法,滴下去的,是她早已备好的黑狗血! 而且还加了料! 一大碗很快就满了!腥臭的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但盛意良不觉得,她只闻到了香味! 姒元生道行不深,障眼法不能一下子障那么多人的眼,所以她选择让盛意良以为那真是她的血。 “母亲!你可想好了,用这嫡亲血脉救治你的心脉缺血之症,必得喝够七七四十九日才有用!七七四十九日啊!我和兄长,要取四十九日的血呢!” 姒长明本就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听到这句,更是站都站不稳了! 姒风眼神微闪,没有说话。 而盛意良已经撇开姒娇的手,奔向了桌边那碗颜色气味,均让人难以忍受的浓黑“鲜血”。 钦天监监副刘大人说了,她只要饮下姒元生的血,便能祛除魇症,补全心脉,再度诞下祥瑞之子! 她要喝!才七七四十九天不是吗?就是九九八十一天!她也要喝! “母亲?真的要喝吗?这血……” 姒元生话音未落,盛意良已经抱起碗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姒娇看不下去了,以帕掩鼻,忍住胃里翻腾。 姒元生舒心一笑。 盛氏皇族血脉被天道庇佑?她不能将诡术下在盛意良的身上,但她可以下在血里呀! 这血,可不是姒元生逼着盛意良喝的! 即便出了事!因果,也不会落在她身上! 一海碗下肚,盛意良面色潮红,眸中湿润,气色很快好了许多。 姒娇和姒长明急忙扶着盛意良去了后院休息养身去了。 姒风看着他们走远,想跟,又止住了脚步,回身看着这个让他刮目相看的女儿。 “元生倒是处处为侯府考虑,就是不知,这七七四十九日的血疗之法,出自何处呢?” 姒元生看着自己的亲爹,呵,他倒不傻,出自何处?她瞎编的! “这血疗之法,乃是盛氏秘传,女儿听师傅说过,父亲若是不放心,去请那个监副刘大人来看上一看便知了。” 姒元生故作高深,话锋一转: “不过……父亲可知,母亲的魇症并不是全因当年生产之过?父亲杀伐多年,煞气过重,您日日睡在母亲身边,母亲夜里被煞气入体才会魇症不断,进而损伤心脉的!” “这么些年,应当有人同父亲说过吧!” 姒风目光微闪,何止有人说过,前来看诊的都这么说! 可那盛意良是陛下庶弟宁王的嫡女,根本不让他纳妾! 他能去何处睡? 姒元生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继续说: “母亲再无子嗣,也同这个有关,常年煞气侵体,就算治好了心脉,也难以有孕了!” 听到姒元生下的箴言,姒风脸色难看无比,他正直壮年,膝下只有姒长明一个不太聪明的儿子,若以后无子,那姒家前程堪忧! “依元生看!可有别的解决之法?” 姒元生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笑意漾出。 “自然有!” 姒风心头一跳,急急地等着她说,姒元生却看着姒风,不打算再开口。 姒风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你既然回来了,侯府便应正大光明地公开你嫡女身份,宗祠要进,及笄宴也可给你重办,至于府上……东面的灵辉堂宽敞明亮,适合你住,既要为母治病,你凭道家身份,可自由出入府上,你那些师兄弟们……也可留下!” 姒元生看着上道的亲爹,心情越发好了。 “想破这煞气侵体的绝嗣之法,也简单,寻一个能调和煞气生辰的女子,日日伴在父亲身边,就可以了!” 姒风猛然看向女儿,眸子里迸发出异样的光。 “调和煞气的生辰?” “一等:冬至、甲子日、天赦,二等:上巳、三月初三、春气匀和!” 话已至此,不用姒元生多说,姒风也明白了! 他同盛意良生辰不般配,盛意良扛不住他的煞气,才一直卧病! 可……这纳妾的事…… “父亲若担心母亲不同意,元生可从中说和!” 这回姒风是真的惊了,这个向来不受待见的恶命女儿,从何处得来的自信,能让管制他多年的皇家郡主同意纳妾? 姒元生笑得娇俏: “母亲为了给父亲延续血脉,连亲生子女的血都要喝,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父亲只管去物色人选,母亲这边……元生定能让她答应!且……还会欢欢喜喜地迎新人进门的!” 姒风颇为激动,风风火火的走了,厅中只剩姒元生,和远远躲在门口的几个婆子。 永平侯姒风的话,她们自然都听到了! 这个大小姐了不得啊!这才第一日进府,便逼得世子爷放了血,又哄得侯爷要纳妾! 眼见着姒元生拿起桌上的碗筷要吃,一个婆子大着胆子上前。 “大……大小姐!这菜都凉了!要不……奴婢下去给您热热?” 姒元生看着这个颇有眼力见儿的婆子,目露赞赏。 “菜就不必热了,我喜用冷食,去烫壶酒来便好。” 婆子应声下去,姒元生看着这一桌无人动过的饭菜,不知心情如何。 什么嫡女身份,什么入宗祠,她都不稀罕。 她可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她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黑心夫妇,无耻儿子,养女欺人! 只有夫妻相残,父子反目,家破人亡,才配得上他们! 腕上的血幽昙隐隐发热,姒元生的心却冷得很,桌上的菜大部分已经凉透,只有那炉火上的温火膳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可再新鲜的食材煮得久了,便什么味道也没有! 姒元生拾起筷子,捡着凉拌的素菜吃了起来。 侯府的厨子,手艺还是好的! 热酒很快端了上来,一杯下肚,暖意自肺腑间蒸腾。 姒元生独自吃得欢快,后院里却一片兵荒马乱! 喝血喝得太急,眼见着心愿达成,盛意良心绪激荡,肺腑间翻腾不已! 第7章 忽悠生母 “都是那个姒元生!出的什么馊主意,让兄长流了那么多的血,还害得母亲如此难受!” 见着盛意良吐血,姒娇急得破口大骂,一旁面色苍白的姒长明回忆着姒元生放血时的情景,也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是刘监副算错了,那恶命女的血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母亲喝了才……” “定是定是!兄长!快快去请了刘监副来给母亲看看吧!” 姒长明正要起身,却一阵头晕,身子不稳间,姒娇上前扶了一把,却也没有扶住,两人连跌带撞,摔在了一起! 姒元生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景象。 她还看到,努力搀扶姒长明的姒娇,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 呵呵!这姒家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哎呦!你这个恶命女!怎么敢来母亲的房里?也不怕冲撞了!快滚出去!” 寝室里一片混乱,本就难受至极的盛意良翻腾憋闷,被姒娇吵吵嚷嚷的一激,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刚起身的姒长明,看着榻边的一滩黑血,又要再晕! 好在盛意良身边的嬷嬷临危不乱,立刻吩咐人请御医,请钦天监监副刘大人。 姒元生默默退了出去,坐在外间等着。 天色已黑,距离她的生辰,还有两个时辰,不急! 内室里又一阵折腾,外头传来通报的声音,说御医和那个提议盛意良食女之血的钦天监监副来了。 姒元生掩住眸子里的冷意,她从不知何处得罪过这个人。 为何要害她呢? 姒元生只在天心观的斗室中,见过与师傅促膝长谈的监正海宴! 监副刘奕之,她从未见过。 所以她再次起身,坐去了窗边的小桌旁,远远看着。 “文良郡主并无大碍!但是心肺间的淤堵有些许疏通迹象,这是好事啊!” 太医在内室为盛意良看诊,根本看不出有何不妥。 姒风看着面色诡异潮红,眼底青白的盛意良,有些不太相信。 “太医可否再看看……我夫人她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一旁的刘奕之半眯着眼,神神叨叨的笑了。 “郡主娘娘这是得了融邪之血了啊!恭喜侯爷!恭喜郡主!” 盛意良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却心绪翻涌,这是有望能治好了? 一旁的姒风却想起了姒元生说过的话。 “刘大人!本侯早些年杀伐太重,是否对意良有所冲撞?” 刘奕之笑容陡然一僵,顿了片刻,才又恢复刚刚的谄媚之色。 “侯爷莫要担忧!杀伐之气只是煞气的一种,郡主娘娘有皇家气运庇佑,多喝些融邪之血,自能承受这杀伐之气了!若是……若是再食些血肉!那便更好!” 食肉? 外间坐着的姒元生心头重重一跳!好啊!就是这个老贼!鼓动侯府生吃了她! 可这一次,黑心夫妇怕是要下不去手了吧! 毕竟,她马上就要封观授祿,继任天心观主了! 且……盛意良喝的,可是她亲儿子的血呐! 姒元生几欲笑出声来,而躺在床上的盛意良想到了什么,瞬间脸色惨白! 姒风脸色更是不好! 这刘奕之竟叫他夫人生食子女?这是人干的事? 若是姒元生庸庸碌碌,吃便吃了,如今,她可是要继任天心观主的! 自己唯一的儿子姒长明,更是不能吃啊! 说不好,只能用姒元生给他想的法子! 寻一个能解他煞气的女子纳为妾室! 姒风脸色变换,盛意良都看在眼里。 “侯爷!不可啊!明儿是侯府世子,怎能取他的肉呢!要取,就取那恶命女的吧!左右,她也……” “胡闹!” 盛意良说了一半就被厉声打断,木然看着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的姒风,不知他为何如此疾言厉色。 “哪里有什么恶命女,元生既然回来了,便是我永平侯府的嫡生女儿!再说,她既承了幽昙花的传承,将来是要做道家首席的,取些血给你治病也就罢了,怎能行那生剜人肉之事!此事为夫令有打算,你莫要再管了!” 说罢!便袖袍一挥,出了内室! 刘奕之听得心下大震,他刚刚离开钦天监之前,见着礼部尚书齐佑民的小儿子齐巳生火急火燎的来找海宴,说天心观观主负笈云游,要为观中一个叫元生的弟子,重新行封观受禄大礼,结果这个元生!就是永平侯府那个天克的恶命女? 那岂不就是他建议侯夫人喝她血剜她肉的那个? 刘奕之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姒风来到了外间,深深看了一眼仍旧坐在角落的姒元生,便送太医出门去了。 内室里除了嬷嬷,连姒长明和姒娇都被赶走。 “刘监副!你实话同我说,我这身子……还能不能有孕了?” “太医不是说郡主的身子没事吗?” 刘奕之站在屏风后面,低垂着眸子,并没有正面回答。 盛意良不是傻子!刘奕之话里有话,她没事!那有事的,岂不是侯爷? 难道是他们刚刚说的煞气? “母亲莫慌,元生有一法,必让母亲尽快有孕!” 低沉微哑的女声一出,吓了两人一跳。 刘奕之豁然转头,这才注意到了一身素袍、气质卓绝的女子,站在内室门口。 姒元生缓步而入,径直绕过屏风,来到床榻边上,却并没有落座。 “你说什么?你一个小女娃,能有什么办法!” 盛意良根本不信,虽然厌恶姒元生,却也没有力气赶她出去。 “女儿随师傅在观中修行,多少官家贵眷来寻师傅破障除煞,师傅信手拈来,母亲猜!师傅有没有传了给我呢?” 才刚入秋,姒元生看着内室床榻上厚厚的被子,心里已有把握。 “母亲白日里从不怕冷,为何夜里盖多少被子,也总觉寒凉?吃多少安神汤药,也不解魇症,真的只是因为十五年前的中元节生了我么?” “就算是,过去十五年了,症状总会减轻,为何母亲的病症却日益加重,近年来甚至无法入睡?” “母亲心中早有答案,不过是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罢了!元生有一法,可解母亲病痛,亦可保父亲日日夜夜都不离开母亲!母亲可要听上一听?” 第8章 我要杀他 盛意良诧异的看向姒元生,吐出黑血后,心口的憋闷好了许多,她是有几分信这个恶命女儿的,刚刚那刘奕之避重就轻,便是已无他法,倒不如听听这个女儿的话。 “严嬷嬷替我好生送刘大人出去!” 刘奕之脸上不悦,但妇人内室,本就不应久留,便挥了挥袖袍,大跨步出了门,却在门边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大人小心!” 盛意良身边的严嬷嬷是宫里出身,自是不会上前搀扶一个男人,刘奕之无法,自己扶着门框起身,心绪烦忧之下,忽略了手碰到门框时传来的微微刺痛。 刘奕之走了,内室只有母女二人。 “你过来,坐下!” 姒元生往前走了一步,坐在了床榻边的秀墩之上。 “自出生起,你就被送走了!你我之间,并无母女情分,为何要帮我?” 姒元生心中刺痛,就因为出生的时辰不好,就要把她溺死,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人心比老虎毒的多了! “既然无情无份,那母亲又为何接我回来呢?” 盛意良噎住,不知如何作答。 姒元生掩住眼底的冰冷,装作柔弱抬眸。 “母亲想必是觉得我还有些用处,所以才想起我这个女儿来的吧!同理,父亲已经答允女儿,要公开承认女儿的身份,还给女儿应有的尊荣。” “女儿的生母乃是皇家郡主,母亲过得好,女儿才能沾光!不是么!” 姒元生看着盛意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盛意良竟一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慌忙错开目光之后,仔细回味姒元生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一个孤女,就算被师门看中,又能有什么好前程!还不如扒住侯府这棵大树,就算是八字不好,嫁不得人!也能求个富贵安和! “坐近些,仔细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姒元生柔婉一笑: “母亲既不愿父亲另居别处,那就为父亲寻个能吸他煞气的女子,为母亲挡灾便好了呀!” 盛意良惊坐而起,一把拉住姒元生的手腕。 “怎么个挡法?” “首先,这女子出身不能太低,不然不足以让天道误以为那女子是您!其次,便是施个吸煞转恶的阵法,将母亲这些年在父亲身边被煞气侵体的恶病移给她!只不过……” “不过什么?” 盛意良听姒元生说得头头是道,不禁用力抓握着她的手臂。 “不过此法有伤天和,怕是……怕是会损了施术者的元寿!” 折损施术者的元寿?不是损她的?盛意良一听,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下大喜。 “元儿!你跟随天心道长修行多年,此术你会不会?” “自是会的!只是女儿还要为母亲取够七七四十九日的养脉之血,怕是无法施为了!” “……”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盛意良蹙眉发愁,刘奕之说过,这恶命女的血脉是 驱毒物、除谜瘴、破心魔的好东西!让她想办法喝尽,再食之血肉更好。 可如今……姒元生身份不一样了,再想吃她已无可能,那不如让这个女儿用她所学,为自己铺路。 “元儿不是说每日要与长明各取一半的血么,这样,让你兄长多取些,你少取些!待寻得了适合的女子,你来为为娘破了这煞气侵体!皆时,娘若能诞下祥瑞,你就更有依靠了!” 姒元生轻轻抚开盛意良用力抓紧她手臂的指甲,嘴角上扬: “女儿省得!” 跨出主母的院子,姒元生眼眸回归冰冷! 什么吸煞转恶的法阵!心思恶劣的人真是,什么歹毒的法子都会信! 若真想破煞除恶,只她一滴鲜血,便可! 那刘奕之还真是个能人!都没见过她,便能算的出她的血脉神通。 若没有师傅为她精血逆魂,这帮恶人,还真就得逞了! 姒元生加快脚步,寻着她在门框之上下的追踪符咒,一路追出府门。 师傅于盛氏皇族的大仇可以慢慢报,永平侯府一家也不急在一时,但是这看透她血脉奇异的钦天监监副,定要尽快除掉! 姒元生刚出府门,就见到了焦急等他的大师兄。 “小师妹!你没事吧!” 齐巳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将她看了一圈,才放下心来。 “你交代的事都办好了!七日之后变可……” “大师兄!我寻到了那个害了我和师傅的人了!是钦天监监副刘奕之!我现在要去杀他!” 齐巳生已经惊得不知从何说起了,小师妹从前连鸡都不敢杀!抓鱼都下不去手!如今张口就要杀人? “你……等等……刘奕之……监副虽然只有六品,但大慵重视钦天监!你若杀他……” “来不及了!师哥!你信我,这是幻形符篆,上面有我的血!你替我回侯府,去东面的灵辉堂!我去去就回!” 一道符篆甩在了齐巳生的身上!浅衣清隽的男子瞬间变了模样! 姒元生头也不回地向对面街巷里跑去! 进了巷子,边跑边脱衣服! 将浅色外袍捆扎成包袱,系在腰间,又撕下青灰中衣下摆,挡住脸。 再掏出靴子里的匕首。 使劲跑,用力跑,手腕上的血色幽昙隐隐发热,印记就在前面的巷子口! 姒元生深吸一口气,助跑上墙,轻轻一跃,伏上墙头。 “王爷!姒侯爷对自己绝嗣之事已有所察觉,文良郡主也没有对自己的女儿下死手!我们如今……” “咳咳咳!是本王失算了,姒长明是个废物,没想到姒家这个女儿倒是厉害!你既露了马脚,就不要再去永平侯府了,让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左右……陛下不会再让姒风重新掌军了!” 年轻男子隐在墨色披风之下,姒元生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这是哪个王爷! 只见那墨色身影转身走了,剩下刘奕之在巷子口发呆。 好机会! 姒元生毫不犹豫,翻身下墙,一个飞扑,将刘奕之压摔出去,一手举起匕首,直插男人脖颈! 噗呲一声! 手上温热黏腻! 姒元生哆嗦着手,拔出,再刺!再刺! 直到膝下的男人,不再抽动! 她才大喘着气!挣扎起身。 第9章 男主出场 身子止不住地抖,但她一点不悔!这人害了她一次,她可不想有第二次。 巷子里有冷风灌入,姒元生一个激灵,跑到尸体旁一顿翻找,找出刘奕之腰上挂着的钦天监令牌,又用刘奕之的外袍,去擦手上的血! 血太黏了,怎么也擦不净! 姒元生努力平复心情,准备转身离去,忽然一声轻咳! 糟了!刚刚那个王爷!他没走! “啪!啪!啪!” 击掌声传来,墨衣男子又从巷子口转出。 “姑娘好身手啊!” 姒元生一手拿起兵刃护在身前,一手探向后腰。 “哎哎哎!别动!别动!本王没有恶意!咳咳咳!” 姒元生看着男子挥舞着小手帕,一边展示自己没有兵刃,一边咳嗽!场面十分怪异。 盛聿行见姒元生不说话,又走近了两步。 “你就是永平侯府刚回来那个女儿吧!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 “侯府弃你于不顾,待你长成,又觊觎你周身血脉用来治病,着实不是个好人家,本王呢,正好需要姒风身边的一件东西!” 盛聿行指了指姒元生,又指了指自己! 姒元生还是不说话,淡定后退了一步。 “姑娘还是考虑考虑得好!和本王合作,姑娘想要的一切,本王都可以给你!若是不合作……今日这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责,姑娘怕是跑不掉了!” 啪啪!两声! 巷口和墙头,咻咻咻的闪出许多黑影! 姒元生沉下心来,定住刚刚还在发抖的双手,垂头看了一眼脚下尸首! 探至后腰的手猛地一甩,一道淡蓝色符篆贴上了尸首。 刺啦一声!蓝色火光在暗巷中闪动。 姒元生没有去看已经烧着的尸首,而是死死盯着被火光照亮的墨衣男子! 身量修长偏瘦,眉宇藏锋,脸色微白,唇色全无,妥妥的短命相! 盛聿行和暗卫一脸震惊的看着刘奕之的尸首被幽蓝的鬼火迅速烧光! “刺杀朝廷命官?杀谁了?在哪里?” 盛氏皇族子嗣颇多,姒元生只远远见过几个来过观中的年长者,她不知眼前之人是哪个王爷,也无心探究,反正这人同姒风不是一路的。 狗咬狗,咬去呗! 她的诡术下不到皇族血脉的身上,周围的暗卫……她虽制不住,想跑,应该还是可以的。 思及此处,姒元生一点都不怕了。 盛聿行目瞪口呆地看着年岁不大,身量却高挑的女子,抬手便将刚死的尸体烧成了灰! 又从容站定,解下腰间包袱,抖开外袍穿在身上,然后,竟毫无惧色地将蒙面布巾取下,慢条斯理的用面巾擦着匕首! 趴在墙头的暗卫首领月半,看得目露精光,这小小女子,着实是有点牛逼了。 “王爷深夜将小女子堵在巷子里,是要做什么?” 姒元生说完,非常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灰烬散了许多! 盛聿行再次目瞪口呆地看着姒元生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 “夜已深,王爷既然无事,小女子便告退了。” “哎!咳咳咳!等等!等一下!” 姒元生瞥了一眼又重新隐匿的黑影们,嘴角再也压不住。 呵!威胁她? 还是那个道理,诡术不能施在你们皇族身上,用来毁尸灭迹,却是信手拈来! 根据这个乌漆嘛黑的王爷和刘奕之的对话,姒元生笃定他的事没办成,既然没成,刘奕之又死了! 那自己就是现成的接近永平侯府的好人选! 他怎么会错过? 谈判嘛! 自然是谁站在主导地位,谁拿好处咯! 盛聿行摘下兜帽,快走几步,追上姒元生。 “你……咳咳咳!你这女子,凭得胆大,怎的不怕我杀你灭口?” 姒元生嗤笑,微微放慢了脚步,仍旧往侯府方向而去。 “你一个神浮气弱、骨相待凋的夭损之格,我有甚可怕的?就算你那些暗卫出手再快,我也能同你换上一命!” “……” “怎么?不信?” 信!信!信!盛聿行蹙眉看着这牛逼上天的姑奶奶真真无语了,紧跟几步,忍不住发问。 “你……如何能看出我的命格?” 姒元生诧异停步,侧头看向他。 “没人给你看过么?你这人形长体瘠,面白少华,眉锋锐露,唇无血色,是极其明显的元阳难固,面枯夭命,擅长此道者,一眼就看得出啊!” 这人即是个王爷,不论是钦天监还是皇家道观的各方术士,亦或是每年的斋醮,都会看命格运势的。 这人怎的好像第一次知道自己快死了? 姒元生面色怪异,盛聿行却心重如山! 太医说他只是先天不足,母妃说他养养就好!钦天监说他体虚畏阳,让他远离宫禁。 原来,所有人都在骗他! 他其实是命格不好!他活不久了? 盛聿行心下震荡,面上却不显: “我叫盛聿行,执聿观天地、笃行渡人间的聿行,你叫什么名字?” 盛聿行将微微发抖的双手隐在墨色袖袍之内,努力调整神色。 听着盛聿行的介绍,姒元生默默感叹着可惜,执聿观天地,笃行渡人间,这是期望他一生坦荡顺遂的意思,可偏偏生了这么个命格。 这让人如何坦荡顺遂呢?还不如叫个盛长寿,盛百岁,来得好些! 这皇家长辈,真是不会起名字! “我叫姒元生,中元出生!” 姒元生快速说完,便抬步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盛聿行顿了一下,又去追。 “我这个命……你……还能看出什么?” 姒元生很是不耐烦:“你这命改不了,别说我了,就算是我师傅,也没那个本事!道家正法耗元神、功德;诡道耗精血、气运、寿元,无论何种术法,用之必有反噬,没有无代价的神通!” 姒元生顿了顿,略有不忍: “若想逆天改命,除非大罗神仙,给你以命换命!你不要想了!” 她能这么频繁的使用诡术,是因为她中元子夜的生辰,血脉又极其特殊的缘故。 若换了同门师兄如此这般,早就损耗过重,精血虚亏了。 姒元生如此笃定的箴言,说得盛聿行心底一片冰凉。 命格之说,向来玄奇,他不是不信,只是不甘心而已。 第10章 天道不仁,我来掌罚 姒元生见这盛聿行比自己大不了两岁,被自己一通批命,神情悲怆,忍不住语出安慰: “虽说是各人有各命,但也不一定绝对,家里人都说我是天克的恶命女,出生就想将我溺死,师傅却说我万邪不侵,命格极贵!我也算是峰回路转,要我说,有时候,人可胜天也说不定!” 天上乌云遮月,地上二人成双,周围的暗卫全都不见,盛聿行看着眼神明亮如星的姒元生,突然生出一股暖意,是啊!凡事无绝对!人可胜天也说不定! “你说得对!将来未有定数,我还有机会!” 姒元生见他一下子就想通了,忽然觉得这人还算不错。 “你叫聿行?这么年轻便封了王!封号是什么?你是皇孙吗?” 当朝皇帝盛成渊,已经年近古稀了,所以姒元生觉得他是哪个王爷的儿子,但是这盛聿行又自称本王,她想不通了。 盛聿行原本刚缓和的心情,蓦然又跌了下来。 “额……我……本王是陛下第二十九子,封号……玖!” “九?” “玖……” “久??”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的玖,是珍贵内敛,墨色宝石的意思!” 姒元生再次对皇家取名的本事目瞪口呆! 谁家好王爷,叫玖王!难听死了! 她还以为,这是讽刺这个短命鬼不能长久的意思! 盛聿行上一瞬还觉得姒元生身怀奇术、心胸宽广,下一瞬就见她对自己一脸鄙夷!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丫头! 见姒元生又不理他,自己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盛聿行再追。 “喂!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不是说你家里人对你不好吗?” 姒元生无语了: “玖大王爷,您老看看这天色,家里人对我再不好,我也得回去睡觉吧!各回各家吧!啊!” 姒元生说完,头也不回地继续钻巷子。 盛聿行咳嗽了两声,默默跟着。 他觉得这女子很有意思!身上有功夫,虽然不够好,但刚刚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狠绝利落,还有一手天下无双诡道之术和看相批命的本事! 他好喜欢! 姒元生走着走着,发觉身后的脚步还在,颇为诧异地回身: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出了前面巷子就到永平侯府的前街了,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虽然已是亥时,但侯府门口,会有小厮守门的。 今夜不太平,来日事发,他这个王爷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好。 盛聿行攥着小手帕在那扭来扭去,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个……你……你……” “你难道还想让我帮你从姒风那取什么东西?” “啊……对!对!就是这样!” 姒元生蹙眉看着眼前瘦高的少年郎,师傅在乱葬岗说过,人心为恶,短短半个时辰的相遇,她看不透盛聿行。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定然同姒家有仇! “我可以想办法接近姒风,但是我……人微言轻,又刚刚回府,很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在刚刚,刘奕之差点鼓动文良郡主杀了我!” 姒家的家事,盛聿行自然知道。 让刘奕之挑拨姒家关系的还是他呢。 但他却没想,这从未谋面的姒家嫡女,竟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个女子! 盛聿行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既能解她的困境,又能解他的困境。 “小元生,本王有个好办法,能让姒家再也不敢轻视于你!也能让你做很多你想做的事!” “什么办法?” “别去当那个劳什子观主了,你嫁给本王!” “……” 姒元生惊慌翻墙,进了侯府时,腕上的血幽昙还是烫的。 她差点忘了!为破血幽昙的诅咒,盛氏皇族,她都要杀了的! 既如此,还同盛家这个短命鬼说那么多做什么? 自己也是病得不轻了。 她出府一圈,杀了个人,又同短命鬼说了半天废话,已近亥时末。 凭着记忆,她快步向侯府东面走去,路上看见了不少小厮仆妇! 盛意良为防着姒风,府中竟连一个年轻的丫鬟也无! 后院还乱着,她已无心探究,急忙寻到姒风说的灵辉堂,大师兄还在等她。 “大师兄!你带着其他师兄弟们回雾灵山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齐巳生卸下幻形符,一脸心疼地看着姒元生: “那个刘监副……” “我杀了!” 齐巳生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小自己近十岁的师妹。 “师妹你糊涂!这凡尘因果一旦沾染,便世世都要跟着你的!就算是他挑拨侯府,你也没必要亲自下手啊!” 姒元生目光坚定,回望大师兄。 “师兄是修道法正统的,最信因果、功德!可我不信!师兄只看到了他进言祛除魇症之法,却没有看到侯府上下,信了他的话,将我放干了血,剜去了肉,再架火上烧成人干!” “恶人有因果吗?他们只因自己的自私、贪念,便去迫害毫不相干的人,甚至对至亲下手!他们真的会遭报应吗?” “那为何皇族每月都会来师傅的房中取血!为何钦天监海大人不停地往山上送补气养血的药材!” “为何师傅的血幽昙遇见盛家人便会发烫发热!躁动不安!” “大师兄!天道没有庇佑那些善良无助!它庇佑的是皇家气运,庇佑的是那些杀伐果决,能抛弃自我,为天道所用的人们!” 姒元生缓缓走近,抬头望着不敢相信这一切的齐巳生。 “你当隋渊帝为何七十岁了还能生子,盛家子嗣如此繁盛!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喝师傅的血啊!我的诡道之术,连他们的身都近不得!他们为何做尽恶事却不沾因果?” “大师兄!你有想过吗?” 齐巳生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所以我和海大人去上报观主传承,陛下一下子就允了……那你……你……” 姒元生寻到院中石桌,缓缓坐下,凄然一笑: “我就是下一个师傅!” 盛天心失踪,皇家自然要快快让她这个继承人封观受禄,不然他们喝什么? 第11章 引煞惩恶 姒元生看着手腕上的十二瓣血幽昙,她可不会像师傅那般,老老实实的献出自己的血! “小师妹……对不起……我……” “大师兄!你们都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人心!你听我的,带着师兄弟回雾灵山,好好准备七日后的仪典!我不会有事的!” 齐巳生看着稳稳坐在桌边的小师妹,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幼时师傅将她带回,还是个浑身沾着血迹的小小婴孩。 如今,竟能手刃仇人,操纵侯府! 或许师傅是对的!只有元生,才能破除这血幽昙的诅咒! “我不回去了!” 齐巳生走回小师妹的旁边,定定地看着她说: “让老三带人回山,观中庶务,一直是他主持的,我在不在都一样!我要留在京城!小师妹!我能帮你!” 姒元生诧异抬头,她知道大师兄家里官位不低,且家人待他不错,可前些年礼部尚书齐佑民来过观里,想接幼子归家,被大师兄拒绝了。 如今,他竟要回家了么? “我年幼时身体不好,才被父亲送上山的,我长兄在书院教书不愿入朝,父亲一直希望我回去继承家业,我若能入朝做官!岂不是能帮到你?帮到师傅?” 姒元生怔愣片刻,她确实需要人帮助,但她不想害了她的师兄弟们。 “不!师兄!你不要掺和进来!你们修的都是道法正统!若做了什么,是会损了你们的功德气运的!你们同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们也是师傅的弟子!” “对!我们也是师傅的弟子!师傅的仇!我们也有份!” 姒元生惊惧回身,望着偷偷潜进院子里的其他几个师兄! “你们……” 三师兄陆伏生抱着一个包袱,四师兄季蛰生提着一个竹篮。 里面是师兄们给她做的衣服和自己修习诡术用的东西。 真是一群……好师兄啊! 姒元生努力吞咽,不让大家听出自己的哽咽: “好好好!大家都有份!可是你们都杵在这,侯府是不会对我放松警惕的,他们不放松警惕,我又怎能浑水摸鱼?三师兄!你教过摸鱼的!” 几个男子互相看看,不得不承认小师妹说得对,他们本就是给小师妹壮声势的,目的已然达到,应该回天心观了。 “好,我们听你的!传信的灵符,给你留了许多,有事就叫我们!” 送走了其他几个师弟,齐巳生也匆匆离去。 偌大的院子,只剩姒元生自己。 抬头看了眼天色,星月全被乌云遮住,子时就要到了! 她的生辰也要到了! 姒元生打开的四师兄带来的竹篮,里面有许多符纸和一把剪子,还有许多的红绳。 她操起剪刀,安安静静地剪起符纸来。 一个大一些的宫装纸人剪好,姒元生掏出腰间藏着的一绺头发,在纸人面前焚尽,火光一闪,纸人立了起来,开始手舞足蹈! “去吧!” 随着一声低哑令术,纸人飘飘荡荡,出了院子。 这是引灵,用的是她接近盛意良时,偷偷裁下来的头发! 姒元生继续剪,许多纸人成型,上面既没有符篆,也没有血迹,皆是低阶的窥影和诱煞! 引灵可保精气魂气紧紧追随头发的主人,窥影可帮她探听消息,而诱煞么……可引得方圆五里的煞气寻踪,追随精魂而入侯府! 届时!府上就要热闹了! 好戏开场!她急急地撵走师兄们,就是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接下来的样子! 姒元生狞笑出声,呵呵!子夜狂欢,马上就要开始了。 侯府外面的盛聿行眼睁睁看着小丫头听完自己想娶她,一脸惊恐地掉头就跑! 杀人毁尸都不带怕的,婚嫁之事有甚可怕? “月半!人跟上去了吗?” 一个瘦瘦的黑影突然出现在盛聿行的身后,木然点头。 盛聿行蓦然抬头看了看天色,中元出生?今日是她生辰? 会否她匆忙回府,是要做什么? 盛聿行眸子越来越亮,人一旦生出好奇心,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王爷!夜深了,回府吗?” 盛聿行看向自己的暗卫首领,兴奋地摇了摇头: “走!我们也去永平侯府转转!” 被月半带着飞身进府,发现府上护卫十分松散,岗哨之间,留有大片间隙! “王爷!东面!” 越向东走,盛聿行越觉得不对,这才七月半,侯府里怎么会这么冷! 待他们寻到了灵辉堂,直被眼前景象,惊得汗毛倒竖。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一群小纸人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姒元生以肘支头,靠在石桌上闭目养神。 “别吵!再等等!” 盛聿行刚想问这侯府的下人都哪去了!后院方向,就传来了乱七八糟的惊叫声! 石桌上的女子蓦然睁眼,露出一抹好似墨夜秋霜般的笑容,盛聿行在墙头看得呆了! “好啦!别闹!可以走啦!” 一堆小纸人得了令,叽叽喳喳地飘荡出院,消失不见。 盛聿行不知是身冷还是心冷,抬手将自己的披风紧了又紧! 女子正要出门,忽有所感,抬眸看了一眼墙头。 “你命格太弱,又畏寒,还是不要凑热闹了,本就没几日的阳寿,再给折腾没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罢!姒元生便抬步出了院门,往侯府主母的正房走去。 盛聿行尴尬地趴在墙头,一边打喷嚏,一边咳嗽! 这丫头! 此时此刻,盛意良的院子才真叫一个热闹! “啊!这都是什么!赶出去!都给我赶出去!救命啊!啊……” 盛意良本来已经睡下了,姒风吩咐了侯府的师爷为他物色妾室人选之后,准备回主屋休息,却看见妻子的床边,烟雾缭绕! 他急急叫醒妻子之后,盛意良便惊恐不已。 “滚开!救命啊!呜呜呜!侯爷!侯爷救我!有鬼!有鬼啊!” 姒风看着内室,除了刮了点冷风,丝毫不见任何奇特之处,哪里有鬼? “意良?意良?你是不是又梦魇了?莫怕,你睁眼看看,哪里有鬼!” 盛意良根本不敢睁眼,瑟缩在床里面,纤细手指不停抓挠头发! 第12章 不养之恩 “快去请太医!” 房内慌乱,姒元生没有进去,听着姒风的怒吼,她轻轻吐了口气,独自在院子中坐下。 “下人呢?主院的下人都去哪了?” 姒风气急败坏,他不知道,主院的婆子小厮们,皆被突如其来的凉气激得左凉一下,右痒一阵,纷纷跑回了自己屋子里,锁上门,再也不敢出来。 只有盛意良身边几个忠心的,围在正房。 “侯爷!侯爷!刘大人走后,竟到现在都没有回府,刘府的人问咱们要人呢!” 盛意良还在屋内叫唤,住在府上的太医匆匆赶来,小厮惊慌失措地回禀着,姒风只觉脑子里针扎似的痛。 “刘奕之是被严嬷嬷亲自送出府的,没回刘府定是去了别的地方,让他们滚!” “是!是!是!” 刘奕之不在,府上又出了怪事,姒风看向院子里一脸茫然的姒元生。 “父亲!这是怎么了?我刚睡下,便被这闹声吵醒!母亲的病又不好了么?” 姒风一时说不上来,闻声而来的姒长明和姒娇冲进了院子! “都是你这个恶命女!自打你进了府,府上就不太平!父亲!怎的还不将她赶出去?” 啪的一声!姒娇生受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 当着姒风的面,姒元生甩了甩抽痛的手掌: “放肆!父亲母亲既已认下了我,那我就是这侯府的嫡长女,是你的长姐!岂可对着长姐如此说话!张口闭口恶命女!侯府里何时有过恶命之女,如此败坏侯府名声!你这个养女是何居心!” “进了母亲的院子,不去看看母亲的病况,一进来就对长姐不敬,无礼辱骂!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姒娇被一巴掌扇得懵了,红衣抖在寒气之中,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这个……你竟敢打我!” 盛意良不在,姒风没有说话,姒长明进屋去了,没人给她撑腰,姒娇底气不足,不敢再喊恶命女三个字! “我不光今日敢打你!日后,你再口出恶言,辱及侯府名声!我照样打你!” 姒元生说完,走向姒风,敛衣行礼: “父亲!元生怀疑母亲还是煞气侵体的缘故,所以,尽快请刘大人,或是其他大人前来看看吧!” 从出手打姒娇开始,姒风就一直盯着这个女儿瞧。 正气凛然,完全为侯府考虑,从头至尾,一丝破绽也无! 姒元生这个女儿,又用! 姒风在石桌边坐下,随即点了点头: “刘奕之府上的人来报,说他没有回府,怕是一时半刻寻不到了,至于你说的煞气……为夫已遣了心腹,去寻如意观的观主云回!我们稍等片刻吧!” 姒风边说,边盯着姒元生的脸色,发现她毫无波动,竟隐隐有些期待。 “啊!竟是宫中如意观的云回道长?女儿也只是幼时跟随师傅讲道,远远地见过一回!今日若能得见,女儿还要谢谢父亲!” 姒元生不仅毫无惧色,还颇为期待。 她只是使了诡术,引了方圆五里内的煞气来府,至于这煞气要找谁,可不是她管得了的! 盛意良被姒风身上的煞气侵蚀多年,自然首当其冲! 距离她施术,已然过去半个多时辰了,待到宫中的云回来府,术法痕迹早已湮灭干净! 大罗神仙来了!也看不出! 她怕个鬼啊! 被她引煞符引来的煞气,大半被府上心存不轨的下人和盛意良吸走了! 怪只怪他们心中藏恶! 听着正房之内时而高亢,时而低啜的哭声!姒元生颇为痛快!这才哪到哪! 你们这一家子!好生受着吧! 姒娇抖了一会儿,见一向对她和悦的父亲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对着姒元生这个恶命女颇为看重! 心里比身上还要凉! 姒娇在院中抖成了筛子,姒长明在房内被生母揪住暴打!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母亲你看看我,我是长明啊!” 盛意良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紧闭着眼,胡乱抓挠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姒长明顾不得疼,紧紧抱着自己的生母。 心里将姒元生骂上了一万遍,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都是这个祸害!早该杀了她的! 姒长明示意严嬷嬷按住盛意良,深吸一口气,愤然冲出房门,一把抽出门口侍卫的佩刀提在手上,直奔院中的姒元生。 “说!你在血里动了什么手脚!见你之前母亲还好好的!怎的喝了你一口血就变成这般模样!说!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姒元生被刀抵着脖子,故作惊慌地退向姒风的方向。 “什么?母亲之前好好的?兄长不是说母亲病得很重,太医都束手无策才要食子之血来治病的么?难道母亲没病?” “你……” 姒长明自知说漏了嘴,却不打算放过她,正要继续上前。 砰的一声!姒风一掌击在石桌,大喝一声: “胡闹!把刀放下!” “父亲?明明是她害了母亲!您为何视而不见?难道母亲的多年操劳,都及不上这个刚认回来的恶命女儿吗?” “是啊!父亲,这姒元生一回来,母亲便出了事!她不是好人啊父亲!” 姒娇急忙帮着姒长明说话,姒风扫了一眼他们之后,目光定在姒元生身上。 “你们两个先进去照顾你们的母亲,一会儿云回道长来了,若看出有什么不妥,为父再行处置也不迟!” “父亲!” “还不快去!” 姒娇挽着姒长明的手臂,不情不愿地进了屋中,闷雷声响起,零星雨滴下落,姒风依旧坐在桌边。 “元生!你老实同父亲说,是不是你?” 姒元生心头一跳,姒风杀伐多年,气势不低,猛地一问,压迫感着实不小,但她早有准备。 “父亲为何怀疑我?” “家里没管过你,或许,你是怨怪侯府将你弃之山野?” 呵!喝女之血、食女之肉的事都干得出来,弃之山野有什么好怨怪的,她真是要谢谢他们的不养之恩呢! 姒元生丝毫不惧,直视姒风的眼: “怎会?女儿跟随师傅师兄们修行,也算自由自在,开怀烂漫,如今能得见父母,自觉是上天庇佑。” 第13章 玄门有规 “父亲!女儿也希望母亲能病愈诞子,这样女儿就多了嫡亲弟妹可以依靠!往后的日子还长!多一份倚仗总是好的,父亲说是么?” 世上最高明的骗术,便是七分真话,三分假话,再混淆初衷! 姒风眼神微闪,不置可否。 姒元生从一旁的护卫手里,接过雨伞,遮在了姒风的头顶。 她这个亲爹武功颇高,煞气又重,想动手脚太难了,不过……她收拾不了,有人收拾得了! 盛意良是宁王独女,备受宠爱,若是盛意良在侯府出了事!宁王盛成海,会不会拿这个女婿出气呢? 呵呵!她只需挑起火种,然后看着就好。 姒元生没有用符咒避雨,任由雨滴打湿肩头,今夜的雨不会太大,上一次浇不灭烧死她的柴火,这一次,仍旧浇不灭侯府的煞气暗流! 许多被煞气侵扰而躲起来的仆妇小厮,被姒风的亲卫押了出来,跪在院外求饶,姒元生抬眼一瞟,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正是当初捆绑辱骂她的那些婆子! “父亲!母亲太过仁慈了,这些临危而惧,置侯府主母安危于不顾的下人,她都舍不得处置,难怪母亲会被煞气侵蚀身体呢!” 姒风再次抬头看向姒元生,姒元生柔柔一笑: “父亲可要为母亲做主啊!” “那依你看!这些人要如何处置呢?” “女儿未居内宅,不知侯府规矩,且母亲身边的人,女儿岂敢擅自做主!” 姒元生这话说得歹毒,侯府内宅,自是有规矩的,还是大规矩! 主母身边的人,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连她这个山野之地长大的女儿都看不下去了,今日若不严惩,不足以服众! 姒风眼神一沉,厉声喝道: “拖出去!乱棍打死!” 闷雷阵阵,四处刮着冷风,几个小厮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而那些从王府出来的婆子被亲卫押着,叫嚷声响彻夜空。 姒风的几个亲信,看向为永平侯打伞的姒元生,眼神已经变了。 那些人刚被拖走,就有下人匆匆来报,说云回道长已至侯府。 大慵京都有四大道观,天启、天锦两观分布城中,天心观最远,设在京郊山上,而天云观就在皇宫! 这云回道长,便是天云观的观主。 姒风急忙起身去接,姒元生则执伞跟随。 姒元生远远看着,灰蓝色云鹤道袍上银绣二十八星宿图样,丝绦束腰,白玉马尾拂尘色泽莹润,配上棱角分明的面相,当真是气派非凡。 姒风刚要上前见礼,云回冷着脸将拂尘一甩: “郡主在哪?引我去看!贫道忙得很!” 这云回的脾气本就不好,大半夜被拘来,姒风自然看不到他的好脸色。 “在后院正房,道长请随我来!” 大慵四大观主,便是皇室也要敬上一敬,姒风自然不敢倨傲,乖乖在前引路,而原本给他打伞的姒元生缓缓落后几步,站在云回的侧后方,同天云观的小童走在一起。 云回连正眼都没给姒风一个,却垂下眸子,瞥了一眼这个月白道袍的女子。 姒风走得很快,到了主院,云回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溜达两步,四下看了看! “侯府煞气颇重,这些煞气有外头的,有侯爷身上的,还有……这院子里本来的!” 云回神在在的说完,便自顾自的进了屋,只站在了屏风外面,姒长明上前见礼,云回头都没动。 “不必看了!郡主命格孱弱,常年被煞气侵蚀,这是被吓着了!” 一旁的姒长明不禁开口: “道长仔细看看,我母亲是不是被人害了!” 这话听得云回一愣: “被人害了?郡主乃是宁王血脉,受皇家气运庇佑,什么术法篆咒皆近不得身!除了刺杀下毒,谁能害她?” “永平侯世子是说,我们四大观主,联起手来,给郡主娘娘,下了个吸煞引魂的符咒?” 皇家气运这个事儿,的确是四大观主联手就有可能破除的! 但谁又敢直接说出口呢? 姒风一脚蹬在了姒长明的腿上,急忙向云回道歉: “犬子无知,道长勿要见责!还请道长外边说话!” 姒元生自始至终没有进屋,见他们出来得如此之快,便知事情已经妥了! “道长!这破除煞气一事……还请道长指条明路!” 云回略一止步,整了整衣袍,极是不耐烦地看了姒风一眼,然后又瞥向院中杵了许久的姒元生。 “你!过来!” 姒元生缓步上前,行了个道家正礼。 “哪个观的?师傅是谁!” “回道长的话,元生自幼长在雾灵山天心观,家师天心道长!” 云回挑眉,他就说嘛,刚刚瞧着眼熟来的。 他深深了看了姒元生一会儿,看得姒风不明所以,之后,便转头向姒风辞行。 “你家既有同门,贫道就不多管闲事啦,侯爷留步,不必送了!” 云回说得干脆利落!拂尘一甩,带着小童,头也不回地走了! 姒元生唇角微扬,这个云回,好像看出来了? 玄门旧规,同道行法,旁人不得擅相插手,各承道缘,各担因果,不妄自干预。 云回并没有妄言,盛意良身上确实没有术法,府上也确实是煞气过重!不过……府里有煞气就算了。 府外的煞气却不会无端端的跑进府里来。 云回不可能看不出,但他没说,有意思! 姒元生收起袖中的符篆,看向一脸沉重的父亲。 “母亲向来不太喜欢元生,元生不便进去探望,夜已深,元生告退!” 姒元生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同姒风演戏,直接走人! 一个两个的,全都走了,姒风才猛然想起了姒元生同他说过的破煞之法! 寻命格合适的女子,纳妾! 雨后的夜风微凉,屋内仍有呜咽之声,姒风却觉心中舒畅不少,既然不是有人作祟,那这煞气侵体,就是他纳妾的绝顶说辞! 多少年了,盛成海父女一直管制着他,让他一个军侯连纳妾都不能! 真是够了! 姒风胸中百转千回,反回屋中,而躲在院墙阴影之中的盛聿行和月半,将这热闹看了个通透。 第14章 教训姒娇 月半沉思良久,对着自家主子发问: “王爷!这姒家嫡女,是个好人吗?” 盛聿行噗嗤一笑!弹向月半的脑袋: “好不好人的倒是次要,重要的是,她是个顶顶厉害的女子!本王正需要这样的人!姒元生!呵!有意思!” 累了一天的姒元生终于回到了自己空无一人的院子,寻到了师兄给他准备的包袱,来到幽暗的内室,合衣上了床榻! 抱着包袱倒在榻上,才发觉自己身子已经麻了! 从白日里回魂,到重回侯府,与这一家子吃人的恶人周旋,再到出府杀人! 她一刻也没松懈过。 此时此刻,陌生的宅邸,空荡荡的屋子,她才发觉,师父可能真的不在了! 从今以后,只她一个人,去报仇,去杀人,去活! 姒元生挣扎起身,掏出几张纸人,默念一声,向前撒出。 叽叽声传来,小纸人飘去了门缝,窗棱! 她想好好睡一觉! 以后,怕是还有硬仗要打!她要养足精神! 姒元生连湿了的衣服也没换,就这样抱着包袱睡着了! 很快入梦,梦里,她仍旧没有逃离那个闷雷声声的雨夜,粘稠的血液落在碗中的滴答声,冷刃入肉的噗嗤声,还有姒长明的恶语和姒娇的讽刺! 然后是自己吹奏的引魂曲,引来精怪残魂的呜咽声! 怎么这么多声音!好吵啊! 姒元生好想捂住耳朵,却手臂沉重,动弹不得,抬眼望去,手上皆是锁链。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恶毒仆妇的咒骂声! 还有眼前的一片火红!火!怎么还有火?他们还是要烧死她? 姒元生猛然惊醒!周身尽是冷汗! 呼……是噩梦!还好! 入眼是陌生而华丽的空房间,门扉窗棱的小纸人叽叽喳喳地喊她! 院外有人来了!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光大明,院子里是姒娇的叫骂声。 吃了大嘴巴还不长记性!姒元生怒从心起,掏出明黄符纸,咬破手指,以血画就了一张吐真符。 小心翼翼地把符纸吹干,然后不疾不徐的出了房门。 “姒元生!你给我滚出来!你竟敢动手打我!今日,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侯府真正的小姐!” “我打都打了!你还问我怎么敢?要不要我再打一次啊!” 姒元生跨步出门,姒娇带来的婆子们非但没有上前,且一个个惊惧后退! 她们都听说了,昨夜主院里的下人,全被这个恶命女哄着侯爷给打死了! 活活乱棍打死啊! 这新回来的嫡小姐可不是个软柿子! “上啊!你们怕什么!爹爹和兄长这般疼我,你们怕她做什么!一块儿上,把她给我按在地上!我要打花她的脸!” 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敢动手,只有姒娇身边一个穿着绫罗,面相姣好的妇人径直朝姒元生走来,要去抓她的肩膀。 姒元生冷冷一笑,她已不是血被放干,浑身无力的情状了。 现在想对她动手,简直可笑! 妇人堪堪碰到她肩膀的衣料,就被她一个反手,掰碎了手腕! “啊!哎呦……” 惨叫声盖过了姒娇的呼喝,其他婆子愈发地往后退缩。 “你……你干什么?你竟敢如此嚣张,这是侯府!你……” 姒元生将那婆子往地上一丢,衣袍一撩,一个箭步就揪住了姒娇的衣领! “这是侯府!你还知道这是侯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姒娇,才是这里的当家主母呢!” 姒元生拎住姒娇,拖向院门。 “啊!救命!放开我!你大胆!爹爹和母亲……啊!还有哥哥!他们……会杀了你的!会杀了你的……啊!” 姒娇嘴上不停,身上使劲扑腾,但一个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如何能比得过山里长大的姒元生。 一众婆子眼睁睁看着姒娇被拎出了院子,砰的一声被丢在地上! 一声短暂的叫唤之后,便是绵延的呜咽声! 和昨日里盛意良哭的一个模样。 若不是姒娇比她小上一岁,她都要怀疑姒娇才是这家子亲生的女儿了。 真是太像了! 姒元生衣袖一抖,双手交叠,居高临下。 “姒娇!我出身道家,府中的富贵,人情,皆与我无关,我自认从未得罪过你!你到底为何处处针对?” 姒元生想了许久,她母亲生她的时候受了难,又因为她这个天克的命数,后面也再没有生育,恨她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姒娇呢? 姒娇被收养的时候,她早已不在府里了。 她实在不懂。 姒娇躺在地上,眼眸里尽是屈辱和不甘,却还藏着一丝丝羡慕。 “为何?你不知道为何?看看你周身的模样!被弃了那么多年,还敢一身白袍子,干干净净的回来!假正经!装清高!” “生在皇家郡主的肚子里,占着这么好的出身,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命数,还能万般巧合的被观主收养,凭什么?啊?你就该死!你该死!” “我才该是母亲的女儿!母亲生的,应该是我!你这个贱人!贱人!” 姒元生知道,这是真言符奏效了! 师说得对对,人心本恶。 姒娇被侯府收养,日日看着这繁华锦苑,却日日嫌弃自己的出身,怨怪自己为什么不是侯府亲生,继而将这份怨怪放在了她这个侯府弃女的身上。 待她再次回府,不管姒风和盛意良如何待她,姒娇都接受不了! 姒元生侧耳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眼神一动,俯身对着姒娇: “你真的想做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做了亲生女儿,你同长明兄长……可就……” 妆容被泪水糊乱的姒娇,听到姒长明的名字,身子一抖,突然想起了什么! “哥哥……长明……哥哥……我要永远陪着哥哥!我……我喜欢……” “这是怎么了?” 就在姒娇身陷情感,就要说出真相的时候,远远一声厉喝将她打断! “娇儿为何躺在地上?” 姒风的怒喝,让姒元生一颗心沉入深谷,看来,姒娇对姒长明的私情,姒风是知道的,急急打断,姒风是不想让她乱说! “元生也想问问父亲,一大早,姒娇带着一众婆子破门而入,说要打花我的脸,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想我为母亲放血治病了么?” 第15章 姒娇失宠 姒元生敛了袍子,站远了些,露出了院门,和里面不知所措的仆妇。 当然,还有一个躺在地上抱着断手打滚儿! “对!给我打花她的脸!姒元生你个贱人……” 姒娇仍旧伏在地上,嘴上不依不饶。 真言符的效用还没过,姒娇心里想的,自然是憋不住。 姒风看着往日里娇弱乖巧的养女,如今躺在地上胡言乱语,黑黑红红白白的糊了一脸!当真是让他失望透顶。 “来啊!小姐病了!把她带回院子好好养病!无事不要出门!” 院子里的婆子们一股脑儿地冲出来,带着姒娇走了。 姒元生心底冷笑,果然,自己这个父亲对谁都是冷酷无情,利益至上。 有用的,他才会多看一眼,无用的,那便是一堆垃圾! 不光她这个生女,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元生!是娇儿娇纵,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母亲的身体,还需你多多劳心呢!” 劳心?劳个屁的心,不过是把她当个药罐子,说的这么好听! 姒元生还穿着昨日淋了雨的衣裳,姒家后院向来是盛意良操持,如今盛意良病了,也没有那个婆子敢进姒元生的院子,姒风看着姒元生一身狼狈,面上也颇为尴尬。 “你母亲病了,现下照顾不到你,为父会请京中的云霞坊来为你置办,你这院子……” “元生在山中独处惯了,院里不需要人!父亲若疼惜元生,就为元生请个大夫,配些养血补气的药来喝一喝吧!想来……兄长昨日定是喝过药了吧!” 姒元生盯着姒风的面皮,话虽讽刺,但眼神自然又诚恳,说得让姒风实在是不好接。 侯府世子失了气血,自有府中大夫为他诊治开方,各种补品也是应有尽有,反观姒元生,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淋了雨,夜半回了院子,连个伺候的人也无! 姒元生说完,便丢下姒风回了自己的房间,姒风独自站在院外,眼神不明。 这个女儿,同想象中不一样呢! 姒元生实在不想看到她那个自私到极点的父亲。 亲生的孩子,弃养多年也就算了,如今也算是有求于她,竟连这半分心思也不愿付出! 她回到房内,小纸人替她烧好了水,简单梳洗,换了师兄给她备的衣服,去了前厅。 “怎的!堂堂侯府,连早膳也要本小姐亲自去催吗?” 管家得了姒风的吩咐,知道这嫡小姐身份不同了,要好好伺候,自是不敢慢待,况且满府都听说了姒娇被禁足的事! 不仅姒娇被禁足,连她身边的婆子都被嫡小姐掰断了手! 自打姒元生回了府,姒风的态度变了,主母病的更重了,姒长明被姒风教训了,姒娇也失了宠。 一日夜的功夫,永平侯府翻了个天。 这姑奶奶哪里是什么天克命,这是煞星转世啊! 仆妇们一溜烟的将早膳端了上来,姒元生也不等人,自顾自的吃! “呵呵!侯爷想必是还在书房理事,大小姐您先吃!您先吃!” 姒元生看着这个自己找台阶下的管家,觉得很有意思,她都吃上了,才说这话是给谁听的呢? “父亲没有去探望母亲么?” 她本就醒的晚,一早晨又同姒娇折腾了许久,此时已近巳时,姒风还在书房做什么? “回大小姐的话,听说是钦天监监副刘大人府上的家眷来寻,说是刘大人至今仍未回家!” 姒元生正喝着粥,拿着汤匙的手蓦然一顿。 昨夜她匆忙追去巷子,送了刘奕之一程,又被那短命逼得毁尸灭迹! 倒把此事做成了悬案! 短命鬼既然是个王爷,那刘奕之同他来往之事必有人知道,万一有人查到了短命鬼的身上,他会供出自己么? 姒元生回忆着昨夜那短命鬼前前后后的态度。 是在她展露瞬间焚尸的阴火之后。 阴火是以她的血为媒介,本是施用必遭反噬的,可她现在有了血幽昙,反噬被诅咒所引,倒是让她捡了漏子! 呵呵!既然重生一回,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盛氏皇族本就是师傅大仇,若是那短命鬼再出幺蛾子,她不介意让他更短一点! 至于他说的什么娶她的鬼话! 她可是天克!除非盛聿行连余下的时日都不想活了! 姒元生继续用膳: “那位刘大人同府上是什么关系?” 见管家犹犹豫豫的不太敢说,姒元生状若无意的拿锦帕擦了擦嘴: “管家莫要见怪,京中之事我不熟,若是不知其中情由,怕是会给父亲添麻烦的!” “哪里哪里!是老奴不太清楚罢了,好像是刘大人的夫人出自宁王府!” 老管家走上前,为姒元生倒了杯茶。 宁王府? 见姒元生抬头望着他,老管家笑眯眯地又说: “刘夫人是宁王奶母之女,出嫁前被宁王认了义女!” 呵!姒元生无声冷笑,现在的大户人家,真是喜欢认女儿啊! 不过人家好歹是没有虐待亲女不是吗? 这么看,这宁王盛成海,还是个好人咧! 刘奕之出了永平侯府还没到家就化了灰!刘奕之那个夫人定不会善罢甘休,这追查到侯府来,岂不是会跟盛意良翻脸?这下好玩了! 姒元生吃好喝好,心满意足的起身: “管家帮元生去寻兄长吧!是时候去给母亲''治病''了!” 管家偷偷瞟了一眼这个与传闻中大不一样的嫡小姐,恭敬的下去寻人传话了! 待姒元生溜达到后院,姒风也坐在了盛意良的屋子里。 “风哥,良儿是真心爱着你的,所以才宁喝子血,拼了性命,也要为风哥再诞祥瑞之子!呜呜呜!风哥你可不能负我!” “怎么会呢!无论是什么女子,哪及得上你妩媚尊贵!不过是寻个摆设,为你遮挡煞气罢了!你不要不要往心里去!” 呕! 姒元生吃得太饱!听得一口粥差点呕上了嗓子! 还风哥!还良儿! 一个恶毒食子,一个无耻纳妾! 真是绝配! 姒元生突然不想让他们死了,就让这对歹毒夫妻一无所有的互相锁死,一辈子也不要分开才好! 姒元生正想得开心,身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了她。 “是不是你怂恿父亲纳妾的?你竟要用这般阴诡法子离间侯府?” 第16章 放血救夫 不用回头,姒元生也听得出,说这话的是她的好兄长,姒长明。 姒长明不愧是姒风的儿子,侯府世子,倒是想得明白。 但想得明白又有何用呢? “哥哥大可以去同父亲和母亲说,纳妾之事是我不怀好意,让他们另寻法子!时间道法千万,区区煞气,自是不只有我能除的了的!” 姒元生头也不回,有恃无恐。 “你个恶心的东西!谁是你哥哥!莫要以为父亲认了你,你就可以在府上耀武扬威了!侯府的世子是我!” “只要我不认你!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姒家的族谱,当不成这个侯府嫡女……啊!” 姒长明声音沙哑,低声吼着,但话还没说完,便惊叫后退。 因为他看见眸红似血的姒元生回了头,双手微张,血幽昙的图案在他面前放大数倍,看的他头昏脑涨! 就在他喘不上气又浑身无力的时候,一声明儿,打断了姒元生的术法施行。 “姒元生!你干什么!” 姒风听见了外间的动静。 姒元生深吸一口气,默默收起血幽昙,眼眸里血色渐渐褪去,堵在心口的那口恶气也被她吐出。 “父亲不知道么!血幽昙的传承每到朔望日必有波动,我失了气血,又没休息好!压制不住这皇家封印了!” 姒元生缓缓走向倒在一旁的姒长明,似笑非笑地说: “既然血幽昙躁动,哥哥又对我恶意深重,那今日的血疗,就让哥哥自己来吧!元生先回去休息了,免得血幽昙爆发,伤了侯府上下,可就不好了!” 姒元生边说,边抬手甩出一张符纸。 这一动作,吓得姒长明一个哆嗦,从内室出来的姒风都没来得及截住。 符纸一闪即没,姒长明浑身一抖。 “放心,这是醒神符,可以散掉被血幽昙影响的混沌……也能保证你不管放多少血出来,都晕~不~了!” 姒元生回头看了姒风一眼,充满讥诮: “父亲,这可不是我不愿救母,是哥哥将我的血幽昙逼得闹了脾气!元生告退了!” 说罢!任身后如何暴怒嘶吼,她都没有回头! 快步出了主院,一路向东,姒元生内府翻涌,脸色时白时红! 好容易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模糊地看到院中墨色身影向她招手,但肺腑涌动,支承许久的心念一瞬间崩塌。 盛聿行回去后,一直惦记着这个心狠手辣,术法卓绝的女子。 好容易挨过了午时,决定来永平侯府看看,结果刚到这空无一人的院子,就见门口的姒元生满头冷汗,眼神迷离。 “姒家嫡女的院子,怎么连个伺候的人……哎!哎!你……” 正要挖苦她两句,姒元生噗嗤一口血,吐在他的前胸。 然后向前一栽,直扑到了他的怀里!盛聿行惊慌接住。 怀中女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馨香,浑身血腥气刺鼻,盛聿行提住她肩肘的,发觉骨头硌得吓人! 宽大的道袍下面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几两肉的样子! 哼!昨日还说他骨相带凋,她自己也不怎么样嘛! 看着姒元生人事不知,盛聿行头都大了。 “月半!月半!” 瘦子侍卫凌空而下,捏住了姒元生的腕脉! “血脉激荡,好像……受了内伤?,王爷,这道门术法,我不懂啊!” 此时的姒元生靠在盛聿行身上,凭着最后一丝意念,轻轻喊了一声师父! 盛聿行眉头一挑,她师父?他那个大姑姑盛天心?盛天心已失踪多日了,这到哪里去找! “我记得天心观的大弟子是齐家儿郎!去找来!” 盛聿行双手一抄,将姒元生抱进了内室。 “姒元生?姒元生?你醒醒!” 看着姒元生越来越白的面色和越来越凉的身体,盛聿行咬了咬牙,抬起一掌,印在姒元生的肩上,温热的真气顺着二人肩肘流淌,姒元生一声暗哼! 盛聿行刚要收掌,掌心传来剧烈刺痛! 短短两息,他竟看到自己的手掌沁出了血! 血珠密密麻麻,浸湿了姒元生的肩头,然后化成血气,一路向下,融进了腕上的血幽昙印记里。 盛聿行大惊失色,正要收回手掌,那血幽昙好似有种魔力,拽着他的手掌,将他牢牢钉在姒元生的身前。 齐巳生匆匆赶来时,盛聿行已经贴在了姒元生的身上,两人交颈相拥,冷汗涔涔了! “这……” 月半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才走了一会儿,自家王爷已经开始占人家便宜了。 齐巳生第一瞬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家小师妹的名节,而是盛聿行的小命儿! “还不快拉开!” 一道金低黑幡的高级醒神符打出,姒元生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怎么……” 还不待她反应,月半去拉趴在姒元生身上的盛聿行,一下子没拉动! “小师妹!快收了血幽昙!” 齐巳生一提醒,姒元生才堪堪想起刚刚在盛意良院子里发生的事,以及自己吐血晕厥时,看见的短命鬼! 糟了! 一瞬间平心静气,收起诅咒,将身前的男人扶正,发现他手还搭在自己肩上,脸色白得吓人。 姒元生一把甩开了盛聿行的手。 “王爷!王爷!这怎么回事!姒小姐!我们王爷见你不好,急着救你,怎么会……” 腕上的血幽昙隐了下去,里面充沛的血脉之力让姒元生身心舒畅…… 天呐!刚刚她吸了他的血! 怪不得师父说,这血幽昙的诅咒,需要杀尽全部盛氏血脉! 原来是这么个杀尽! 所有的情绪瞬间涌入姒元生的心口,彷徨,紧张,孤独,内疚!姒元生唇下微微颤抖,师父的嘱托,自己的意外伤人,一瞬间淹没了她。 她该怎么办? “去拿个茶碗来!” 月半看了看姒元生,又看了看齐家老二,快步走到桌前倒了一盏凉茶。 递给姒元生之后,被她反手泼洒。 俯身,拔出靴口的匕首,这些动作吓了齐巳生一个激灵。 “等等!小师妹!你要干什么?” 姒元生看着被月半带来的大师兄,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要杀盛家人的,不杀,自己活不下去,可是这盛聿行,刚刚却救了她。 亲父母挟生恩要吃尽她的血肉,她却不想自己也做个是非不分、恩怨不明的人。 第17章 六亲断绝,权势尽去 此时此刻,盛聿行不能死在她的手里。 匕首一划,血腥气再次涌出,哗啦!嘀嗒嗒嗒! 月半目瞪口呆地看着姒元生接了半盏鲜血。 “喂给他!” 月半满心戒备,盛聿行入口之物皆仔细小心,这么突然的半盏血,他可不敢直接喂给盛聿行。 齐巳生看见月半带着敌意,心中气愤。 “你当这血是什么,我小师妹同天心观主一样,天生血脉有异,普通人喝上一口,说是延年益寿包治百病也不为过,让你喂你还推三阻四!不喂也行!若是这玖王爷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我们!” 齐巳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赶紧找东西给姒元生包扎。 这一刀划得深,姒元生后知后觉,疼得紧蹙着眉。 上一次,自己被割了那么多刀,全身都血淋淋的,也是很疼很疼。 后来她火中化魂,疼到剜心! 经历过这些,她以为自己以后都不会疼了,可刀刃再刺加身,还是会疼的! 月半最终还是把血给盛聿行喂了下去,还没喝完,盛聿行便睁开了眼睛。 被扶到了一边坐着,盛聿行看到了小几上,那个白瓷茶盏里的血渍。 发生什么了? 对!姒元生吐血,他要给姒元生渡些真气,突然一股力量将他往下拽,他身子越发沉重,手心里浸出鲜血! 血!对了! “咳咳咳!这……这是……” 事发突然,盛聿行本身就病歪歪的,这么一折腾,话还没出口,便咳了起来,齐巳生也不好现在赶人。 “小师妹!怎么样,现在好些了么!” 齐巳生额头都是汗,显然是匆匆赶来的,知他最是疼自己,姒元生不忍让他担心。 “我没事了,大师兄,就是这……这血幽昙的传承,不知怎的……就……” 齐巳生眼眸沉了下去,他知道! 但是现在没法说,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盛聿行,心里堵着一口气。 这血幽昙能承接所有诡道术法的反噬,却是个吸食血脉的诅咒! 盛家用盛天心养着它,来给盛家延续皇族血脉! 师父突然传给了小师妹,小师妹又同家人不睦,这血脉亲人最是容易激起血幽昙暴动! 想要安抚血幽昙,要么食亲之血,要么…… 齐巳生再次看向盛聿行,看来这盛氏皇族,和小师妹,到底是不能共存了! “你刚受传承,气血不稳,不要再放血救人了,失血过多,血幽昙也是会伤你的!今日我父亲已经进宫,同钦天监商议天心观的封观授祿大典,再过两日,就要接你进宫,万不可再损失气血,你要记住!” 齐巳生反复叮嘱,才依依不舍了离了侯府,月半也被盛聿行赶了出去。 “我刚刚喝的,是你的血?” 盛聿行觉得不可思议,血而已,如何能够治病救人呢? 姒元生缓过神来,没有回答盛聿行的问题,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说: “你为何要来我的院子?” 盛聿行蓦然一怔,说实话,他都不知为何。 为了姒风的西北境布防图?为了查探姒风同宁王有何密谋? 好像都不是! 刘奕之刚死,他不该来的。 可昨夜那娇健的身姿,不同寻常的气度,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焚尸,他实在是好奇。 “额……我……” 往日里的自在从容,全都不见,想寻个理由,也磕磕巴巴不知说点什么。 见盛聿行的下巴上都是血点,姒元生将目光错开。 “我是地官大帝赦罪之日,子夜落地者,自带天地阴柔正气,是容阴平阳、万邪不侵的血脉之体!姒风和盛意良就是为这,才把我哄骗回来,想喝我的血,吃我的肉!盛聿行!你也是吗?” 盛聿行已经听蒙了,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这般秘密,她竟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了? “若是,你刚刚已经喝过了,这半盏血,可保你两年之内旧疾不发,不过若想彻底治好体质,改换命格,你即便把我骨头都砸碎了吃,也是治不好的!” “我不是!” “那是什么?我可是把你的手下给杀了!你不怒反近,到底有何企图!” 盛聿行听着姒元生的怀疑,不气反笑: “难道人与人相交,必得有所企图吗?就不能是看你有些顺眼,赶来瞧瞧吗?” 姒元生眼神飘忽了片刻,是啊,人与人相交,本来是不用想那么多的,可师父说了,人心本恶! 让她如何去信,一个昨日夜里亲眼看见她杀了自己手下的皇族王爷,对自己这个人肉药罐子毫无所图? 看着姒元生越来越沉重的面色,盛聿行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那刘奕之无甚本事,能当上钦天监的六品监副,还是沾了宁王叔的光!本来这次用完他,他也就该死了,正巧你出手如此的……干净利索,也算是帮了本王,而且还将朝廷目光,引向了侯府……” 姒元生听明白了。 “如此说来,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呢!” 盛聿行扭过头去,颇有些不自在的嗯哼了一声! “那你今日是要来谢我的?空着手?” 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和一旁的杯子,心里五味杂陈。 “本王……我……月半我俩未曾惊动旁人,下次过来,给你带谢礼!” 姒元生倒不是为了什么谢礼,观人观心,刚刚他人事不知,盛聿行若有所图,大可将她带走圈禁,养着喝血就好了! 他竟想到去寻大师兄! 还真是个好人咧! “谢礼什么的,我一个玄门中人,用不上,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事,你我可以合作一下!” “哦!什么事?” 若是换了旁人,再高门显贵家的女儿想要同他盛聿行谈合作,那是想都不要想。 不过姒元生可以,因为她有真本事! 盛聿行极有兴趣地欠了欠身,等着她说。 “你有暗卫?” “自然!月半就是我暗卫首领!” “暗卫中可有女子?” 盛聿行眉头一挑,莫不是想同要人? “姒风要纳妾挡煞,你择个人,想办法送到他手里!” “……” 一个嫡女,给自己亲爹送妾室就算了,还从亲爹的对家手里挑人! 第18章 亲娘探望 第18章亲娘探望 “姒风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他挑的,必然是宦官家庶女,或是被耽误的年纪的女子,挡煞之女需得生辰特殊,冬至、甲子日、天赦,或是上巳、三月初三。” “生辰命数上,我可做些手脚,其他的……看你的了!” 盛聿行眼神闪烁,宁王何许人也,他那个堂姐从小就跋扈得很,永平侯府这么多年无所出,姒风也不敢纳妾,姒元生一回来,竟能说动姒风? 那岂不是要离间侯府与宁王? 真是个绝顶的好主意! “你就不怕,本王弄个极厉害的女子,害了你的父母?” 姒元生站起身来,走到内室窗边,抬手撑开窗户,没有接他的话: “若我说,我要他们六亲断绝,权势尽去,生不如死呢!” 盛聿行听得浑身一震: “你想要永平侯府?” “不……若是你的手下能得姒风青睐,怀上子嗣,我让他当世子!” “……” 这是连姒长明也不打算放过了? 血脉亲人,何至于如此深仇大恨! “玖王爷!这合作,你可愿意?” 盛聿行看着那沾了血了茶盏若有所思: “即便是姒风自己寻来了人,你是不是也有办法将其控在手里?” 姒元生拿起水盆边的白锦帕,扔给了盛聿行,看着他似笑非笑。 “好!我愿意!” 这是一桩完全不平等的合作,盛聿行简直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越来越看不懂姒元生了。 姒元生却是另一种考虑,她不想沾太多因果! 身上背着自己和师父的两条性命!注定是条不归路,她不愿再去戕害别家女子! 在她看来,这永平侯府虽富贵,却是个实打实的火坑! 盛聿行就不同了,他有皇家气运庇佑,且他本就是要对姒风动手。 两相将就,岂不正好! 两人达成一致之后,气氛松快了许多。 “你这院子大是大,可也太简陋了,要不要我……” “不必,按照规矩,再过三日我就要入宫等封,授祿过后,估计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她要在这三日之内,定下侯府所有人的命运! “本王……我……昨夜同你说的提议……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盛聿行边说,边用锦帕这擦擦那擦擦,好似很不在意的样子。 姒元生看着他,只觉好笑。 “你排行第二十九,想必陛下很宠你吧!” “嗯哼?”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血幽昙是皇室养来做什么的?” “嗯哼???” 姒元生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只能告诉你,继承了这血幽昙,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嫁人了!陛下不会允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盛氏皇族,气数已尽!” “……” 盛聿行还没仔细琢磨姒元生的话是什么意思,院子里又来了人。 “元儿!元儿……” “郡主别急,大小姐应是在休息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亲娘探望(第2/2页) “我怎么能不急,我的元儿被那个什么鬼幽昙折腾坏了身子!这是多大的事儿啊!元儿~娘看你来了!” 颤颤巍巍的女声,柔婉不失中气,语句里尽是虚情假意,让人听了作呕。 呵!这是听说她放不了血,急得躺不下去了,居然亲自来灵辉堂找她! 姒元生实在掩饰不住心中的厌恶,示意盛聿行躲起来。 可她的房间空空荡荡,连架屏风也无!床架也是极其简单的矮脚榻,榻上一床薄被,什么也遮掩不住。 盛聿行不知能往哪躲! 姒元生上前一步,收起沾了血的杯盏,外头的人已经跨进了房门,转进内室不过几步,盛聿行无奈,衣袍一敛,挂上了房梁。 “大小姐!夫人来看你了!你瞧,夫人多看重大小姐你呀!” “元儿!你可好些了?咳咳咳!为娘身子不好,你的生辰也没给你好好操办,让你受委屈了!” 好好操办?上次的好好操办真是谢谢您了! 姒元生坐在榻上,也不打算起身。 “母亲还是去看看姒娇和兄长吧!毕竟他们一个端庄纯孝,一个救母心切,一个病的不轻,一个失血过多!我这个外人!就不劳母亲操心了!” 盛意良自然是知道她被姒长明教训的事,但她向来养尊处优,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顺着她,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 姒元生这一翻挤兑的话,她怎能听的下去,柳眉一竖,就要变脸色。 一旁的严嬷嬷用力捏了捏盛意良的手腕: “大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夫人对待所有子女皆是一视同仁的,世子说话虽莽撞了些,但侯爷已然罚过世子爷了,大小姐也该适可而止,毕竟……血脉亲情大过一切!亲娘亲哥还能害了大小姐不成么?” 是啊!亲娘!亲哥! 都是亲的呢! 姒元生垂下眸子,尽力掩饰住里面的冰冷。 “既然母亲心疼女儿,那就为女儿请个大夫来吧!女儿血气激荡,血幽昙控制不住,是会伤人的,而且……再失血,宫中的封观授祿,怕是完不成了,到时陛下降罪,祸及侯府,女儿吃罪不起。” “血气激荡?失了那么一点子血就激荡了?那血幽昙可是大慵圣物,怎的还能不受控制,别是大小姐不想为主母献血,编造出来的瞎话吧!” 严嬷嬷一张厉嘴,想毒死姒元生的退路。 “快别这么说,元儿是我怀胎十月,受了大难才生下的嫡亲骨血,她怎会如此刻薄?想来,元生哪怕是耗尽了血脉,也要治好我这个母亲的!那劳什子血幽昙,哪能阻得了呢?你说是吧!元生!” 躲在梁上的盛聿行听着下面的一搭一唱,已经气的不行了! 怪不得姒元生对侯府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 他当初让刘奕之挑拨姒风和宁王的关系,想让夫妻二人为治病而反目,却没想到,两人竟谁都没有心疼过这个从小没长在府里的嫡女!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盛意良亲切地坐到矮榻边上,要去拉姒元生的手,姒元生故意躲过。 “母亲就这么想让元生耗尽气血,为母亲破除煞气?父亲不是说准备纳一个八字合适的女子,来为母亲挡煞么?” 第19章 讨你欢心 第19章讨你欢心 盛意良看着姒元生手心伤口上浸出的鲜血,目露贪婪,随即掩下神态。 “那样特殊的女子,哪那么好寻呢,你父亲也就是说说,母亲还得靠你啊!元儿,你就心疼心疼母亲吧!额……不然……还是同昨日一样,你和你哥哥一人一半?” 姒元生已经懒得和她们这群茹毛饮血的禽兽虚与逶迤: “就这么着吧!女儿休息休息,晚间,母亲派人来取血!” 盛意良一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殷勤地嘱咐她好好休息,还给她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补血汤药,这才扶着严嬷嬷走了! 姒元生靠躺在榻上,用袖子遮着眼! 有人靠近,她也不想起身,这个时候,她的院子只剩一个盛聿行了。 盛聿行端起那碗汤药闻了闻,倒还真是养气补血的,不过下的药量十分凶猛,不是什么好药! 他一边将药泼出窗外,一边说道: “我让刘奕之办事的时候,只想拿捏姒风,让他交出西北境布防,没想过我这堂姐竟如此歹毒……对不起……” 若不是他从中挑拨,姒元生没准还在雾灵山好好地当她的女冠,而不是在这冷冰冰的侯府,被亲母逼迫取血。 盛聿行心情沉重,姒元生却笑出了声! “哎呀!原来……我还得管你叫一声堂叔?” “咳!辈分上……算是……” “怎么?” “宁王不是先皇亲生!” 姒元生自是对盛氏皇族的混乱不感兴趣,见盛聿行还是不走,她开始撵人。 “我要睡觉了,你赶紧走……” “……” 盛聿行看着喜怒无常的姒元生努力稳住气息。 往日里的世家贵女,说话皆是细声细语,客客气气,对他也是无有不应的,这个姒元生,竟如此颐气指使。 “一会儿我让月半给你送些好药来,还有……你不要再失血了,昨夜不是挺厉害的么,把你那些术法都用上,骗骗他们,挨过侯府这几天总能做到吧!” 姒元生拿开手臂,看着别别扭扭的盛家王爷,除了师父师兄们,这还是头一个关心她的人呢! 这么好的王爷,何不用上一用? “你再让月半给我多弄些兽血来!” 见姒元生终于对他有所求了,盛聿行突然挺胸昂头: “什么兽都行?” “都行!反正是给我娘喝!” “还要别的么?” 姒元生摇摇头,盛聿行心满意足地走了! 躺回去想睡上一会儿,心思却飘进了皇宫,那阴森森的宫宇,她跟着师父去做斋醮法事时去过几次。 皇家的人,她见过的不多,那位老不咔嚓的皇帝她倒是见过许多次,和蔼可亲,慈眉善目。 如今,她知道了皇家靠血幽昙延续后嗣的秘辛,只觉得浑身发冷。 封观授祿大典,便是要验她的血的。 若验不过,天心观危,若验得过,她也没什么好下场! 她要怎么做,才能在这危局之中活下来呢? 她得仔细想想了。 姒元生正发愁,内室的窗棱外,响起了笃笃笃的声音。 白日里,她没有布下阵法和纸人,侯府的人来了,自是不会敲门敲窗的。 她起身推窗,外头果然是那个瘦瘦的月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讨你欢心(第2/2页) “姒小姐!王爷让我来给您送东西!” 看着月半背着大包裹,又抱着坛子拎着食盒的,姒元生示意他进屋。 月半悄无声息地在外间把东西放下,先打开了食盒。 食盒的最上层是一个药盅,还用了一个大一点的坛子温着,取出来的时候,药还是热的! 姒元生眼神微闪,将药盅打开一闻,当归、熟地、白芍、白术……都是补血的好药,晃了晃药盅,隐约有几根白白的细丝,细丝极不规则,弯弯曲曲,却白玉一般,润而不透,看着像参须,颜色却不对。 姒元生从小跟着师父上山采药,她看了又看,才发觉这白丝,是北地稀有的白参! 这白参补而不燥,极是珍贵! “王爷嘱咐了,这药性温和,趁热喝最好!” 姒元生心下微动,确实温和,也确是好药! 她也不犹豫,端起药盅来一口就干了! 喝完还将药盅控了控!免得浪费几滴。 月半看的好笑。 “这是小姐要的兽血,还有王爷给您备的其他东西!王爷在侯府外留了人手,小姐收好了信烟!” 未等姒元生言谢,月半嗖的一声闪身出门,瞬息不见! 好身手! 怪不得那短命鬼随意来去侯府也有恃无恐。 姒元生回到桌边,见食盒还有两层,边一一打开,里面竟还有几个药包,和颜色气味都很诱人的糕点鲜果! 姒元生边撇嘴边咽口水! 哼!从前她二师兄对她图谋不轨的时候,也经常给她送吃的! 这短命鬼还是贼心不死啊! 掏出一块点心来,狠狠地塞进嘴里,姒元生又去翻那个大包袱。 打开包袱,嚯哦!不得了! 里面什么玉朝简、鎏金镶宝七星法剑、玉质五雷号令令牌、三清铃、嵌着小红宝的玉冠、居然还有个小药鼎! 样样都是宫里的宝贝! 大包袱里面还套着个小包袱,姒元生再打开,上面是一件黛蓝色绣银线星辰的法衣披风! 姒元生摸着那掐丝银线,和星辰边缘的幽昙花图案,心下震动不已。 谁家女儿不爱穿!谁家女儿不悦颜! 虽然师父师兄们都待她很好,但山中清苦,从小到大,她只穿素棉,袍子也是毫无图案! 如今,也有人送她华服穿了! 姒元生抖开披风,长短刚好! 大慵女冠稀少,京都四观,只有她和天心师父二人是女子,这银秀黛蓝,应是盛聿行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找绣娘改出来的! 姒元生抱着衣服,见那包袱下面还有几身素色的云锦袍子,连配套的带扣也有,嘴角再也压制不住! 收起了衣服,大包袱最下面还有一个小盒子。 姒元生抿着嘴,像是开宝箱一样,捧出那个盒子,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盒上好的朱砂和玉笔!边上,还有一沓顶级的瓷青绀纸! 这符纸以古藤厚料捣制,纸色沉青如碧玉,纸面匀净,泛幽微珠光,是帝王斋醮才可用的! 他竟给了她这么多! 姒元生看得好笑,把一大堆东西抱进了内室,又塞进柜子,设了个障眼法! 第20章 血契刍傀 第20章血契刍傀 安置好东西,姒元生开心地抱着点心果子,躺在了榻上。 要不,改天给短命鬼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续命? 人家对她还挺好的! 吃着想着,姒元生竟睡着了! 再次醒来,小纸人叽叽喳喳! 天色已暗,她竟睡了一个下午! “大小姐?老奴来取药了!” 听声音,是盛母身边严嬷嬷,姒元生打开房门,让她进来,当着严嬷嬷的面,掀开手上的伤口,悄悄捏了一个符纸在手,施了一个神鬼搬运! 内室里的一大坛子兽血!足够她糊弄盛意良了! 照旧加了好料,严嬷嬷趾高气扬地捧着血碗离去! 送走了严嬷嬷,姒元生也不想再睡,便将剩下的点心果子搬到了院子的石桌上,一边做手工,一边吃点心。 盛聿行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姒元生独自坐在院中,穿针引线的场景! 文良郡主和姒风的亲女,就算长在山野,骨子里还是承袭了父母的容貌,就那么静静坐着,也是一景。 女子皆精于女工,但以姒元生的性子,当是不会绣什么百蝶穿花、鸳鸯戏水的吧! 盛聿行好奇靠近,却被她发现。 “盛聿行,你怎么又来了?这么闲的吗?” 姒元生头都没抬,光凭气息,她便知是谁。 “这次我光明正大来的!文良郡主卧病,京中都知道了,父皇派我前来探望!” 盛聿行大摇大摆地在院子中间逛了一圈,坐在了姒元生对面。 “哦?陛下这般看重文良郡主?” 盛聿行嗤笑一声:“一个困在后院的妇人,有何可值得看重的,父皇看重的是宁王!宁王乃先帝兄长之子,先帝从小受兄长恩惠,给了宁王盐务大权!” “盐务?自古盐铁皆有皇室掌控,宁王竟能独掌盐务?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姒元生抬头冲他一笑:“怪不得宁王无子,只得盛意良一个女儿,也怪不得……盛意良拼了命还要再生!她是想为宁王府多多留嗣吧!” 宁王手握大权,却后继无人! 这绝对是当今陛下的深谋! 盛聿行想必是受了父亲的嘱托,才来离间侯府的!宁王掌盐,便有财,姒风掌军,又有兵! 这是帝王大忌啊! 要想端掉侯府,便绕不开宁王这棵大树,姒元生瞥着对面的盛聿行,或许!这玖王,还真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宁王和侯府的事,我们慢慢筹谋!急不得!” 姒元生淡定点头,把人偶的最后一点针线缝完。 盛聿行看着姒元生手里的布娃娃目露惊奇! 那娃娃素衣道袍,清瘦肤白,活脱脱的姒元生模样! “你这娃娃做得真好!给我也做一个呗!” 姒元生堪堪收针,诧异抬头,见盛聿行一脸认真,想着他今日也送了她许多有用的东西,礼尚往来嘛,送他一个也不是不行。 “行!那你准备一些你日常穿的衣服布料,和一绺头发给我!” “?” 盛聿行失笑:“我说你做一个你手里这个给我!谁让你做我样子的了……嗯!不过若你偷偷做来把玩的话!本王也恕你无罪!”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血契刍傀(第2/2页) 姒元生放下针线,拿起了一旁的剪刀,定定的看着拿她开玩笑的盛聿行。 “我还当你是慧眼识珠,看出了我做的宝贝,原来,你根本不知这娃娃是作什么用的?” 盛聿行被她说的一愣,怔怔地看着姒元生抄起剪刀,剪了一小绺头发,同娃娃的头发结在一起! 然后刺破手指,在娃娃的眉心抹上一点鲜红,又将一张画就的极其复杂的符纸叠好,塞进娃娃腰间, 转身进了屋子。 盛聿行好奇死了,小碎步紧跟。 进了内室的姒元生把娃娃放在榻上,屈起双手,指尖相抵,做血契决。 “刍偶为形,借气寄灵,现!” 幽光一闪,布娃娃朦胧变大,光芒散尽时,另一个姒元生躺在了榻上! 盛聿行看的目瞪口呆! 窗外偷窥的月半牙缝里进了凉气! 嘶!怪不得王爷如此看重侯府嫡女,这姒家小姐果然牛逼得很呐! 盛聿行快速稳住心神,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一副很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呵!人偶嘛!这有什么稀罕!” 姒元生瞥了一眼装模作样的短命鬼: “这是血契刍傀,也叫引魂偶!低阶可化形,中阶可行动坐卧,高阶的嘛……” 姒元生没往下说,这引魂偶,消耗的是施术者的精血魂魄,她有血幽昙在身,才可不惧反噬。 满京都的道家正统,哪个敢做? 盛聿行不可能见过! “盛聿行!六日后的宫中封观,你帮我一次,我便拼着反噬,做个高阶的给你!” 夕阳沉敛,暮霭初垂,院中无灯不明,盛聿行却盯着那双分外明亮的眼睛错不开眼。 拼着反噬?是了,这世间事,哪有什么是毫无代价的呢? 这个姒元生,如此不惜己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盛聿行看了眼院中石桌上他送来的点心,心里空落落的。 “帮你可以!但我不要这人偶了!” 姒元生诧异侧头:“那你要什么?我修道也才十年,再高的我也做不出了!” 盛聿行看着她叹了口气:“不要东西!你陪我出去转转吧!寻个地方用膳!想来,侯府也没给你准备过什么好吃食!” 说罢,他便反身出了房门,站在院中等着。 姒元生默默看了他半晌,又分辨着院子外面的护卫,盛意良今晚还要饮那加了料的血,今夜侯府必定又是一番纷扰,出去避避也好! 于是她掏出了那件黛蓝薄披风穿上,混在盛聿行的护卫里,出了永平侯府。 驷马并驾,玄青车帷垂落,鎏金銮铃随轮辂轻响。 姒元生撩着车帘子一直往外看。 盛聿行就在一旁打量她,许是山中生活自由如风,姒元生不似一般娇女瑟瑟,她身量修长,穿着暗色,不显沉闷,却添了几分卓然。 “以前我不懂事,每次随师父进京都闹着想回家!师父总拦着我,然后我再同师父怄气,这京中景色从未好好看过!” “今日出来,也不全为了赏景。” 盛聿行见姒元生终于放下帘子,回头看他了,便迫不及待地开始邀功: “姒风想要的女子我已备好,一会儿你见见!” 第21章 河边遇袭 第21章河边遇袭 马车从勋贵宅邸附近驶入了闹市,又直穿而过,去了城南的河边。 望日的月出,天还没有黑透,河边散落着昨日中元节祈福的河灯,碎的碎,破的破! “那边……” 河边小水榭有个显眼的望月亭子! 盛聿行给姒元生引路。 姒元生撇了撇嘴角,皇家就是事多,吃个饭还玩这么花哨。 盛聿行看着亭子里里外外好几层的鲜花也甚是无语,他只让月半布置个惬意的地方,没想到月半理解能力这么的好! “啊哧!” 被花香逼得打出了喷嚏的某王爷,无奈坐在了亭中,双掌一拍,一个贵女装扮的女子袅袅出现。 “云霄见过王爷,见过观主!” 见这女子叫她观主,姒元生起了兴趣,还没等她发问,那女子对着姒元生跪了下来: “我父本是兵部的从九品司务,十二年前,因着上官贪墨银两,供给西北道军需时略有迟滞,姒风便将气撒在了我父身上,亲手将他打死不说,还利用宁王府势力,抄没了我家!我母在教坊司自尽!我被王爷救出,如今,托观主洪福,赐我机缘亲报此仇!云霄铭恩叩谢!” 此女行事利落,一句废话没有,听得姒元生甚是动容! “报仇之法有多种,不一定要搭上自己……你可要再想上一想!” 女子从容起身:“不需要想,身名何所重,云霄只有亲眼见着仇敌败落,才能心安!才能好好活下去!” 姒元生看着云霄一往无前的样子,仿佛看见了大火之中的自己。 “咳!云霄的母亲是现任兵部员外郎傅彦平的小姨子!傅家庶女颇多,有一女便是三月初三的生辰,且过了则婚的年纪,换云霄正合适,我已安排好了,就差这命格……” 姒元生取出两个锦囊,里面是她用血脉咒术做好的换命符!不是真的能换命格,而是障眼法,让正统道家看不出破绽而已。 云霄拿着锦囊高高兴兴地走了! 姒元生却难掩郁色。 盛聿行看着一脸不高兴的姒元生,眼珠一转: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并不在乎付出什么,失去什么,他们在意的,是如何得到!” 姒元生缓了神色,盛聿行说得对,这世间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都很难说,不过一句我想要,我愿意罢了! 她想要亲情时被血缘戕害,她想要报仇却又害了师父,每当她她想要什么,老天又会让她失去更多。 墨衣护卫提着食盒,将精致菜色布满桌子,姒元生 却没了胃口。 盛聿行正要再劝,河边风声一停,水榭周边的矮墙,传来机栝的轧轧声! 咻咻咻!弩箭飞出之时,盛聿行一把带起姒元生,以柱作挡,却只能挡住一边,月半自亭顶凌空而下,挡下一边的弩箭,便朝着矮墙攻去,其他墨衣护卫也随之受到弩箭的袭击! 姒元生望着柱子上的短箭,这不是平常箭矢。 “是千机卫的连弩!” 一个柱子挡不住两个人,而望月亭依水而建,一边是河,一边被弩箭围攻,月半冲去了矮墙,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其余暗卫也被弩箭绊住了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河边遇袭(第2/2页) 盛聿行袖袍急挥,挡下一波弩箭之后便无处可躲! 看着清瘦异常,却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姒元生又想起了师父,那个口口声声说养她只是为了给自己续命的师父!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看清一个人,并不需要记住她说了什么,只需要知道,她到底为自己做了多少! “发个信号,让你的人屏住呼吸!” 姒元生一把推开盛聿行,随即抛出一沓纸人,袖中利刃出鞘,在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上一划,血雾泼洒而出。 血雾升空,瞬间将白色纸人染成红色,不待盛聿行发问,姒元生双手掐诀,朱唇开合。 “寒眸凝寂合,血印逐魂开,无辨冤与劫,点目引傀来。” 随着咒术的施展,纸人哆哆嗦嗦的变大,水榭顿时阴风阵阵! “去吧!都杀了!一个不留!”清冷的女声在夜色初升的水岸边尤为醒神。 月半正要回援,远远见着亭子被红雾笼罩,正要大喊!一声清脆的哨声,所有暗卫皆屏息后退! 红色纸人如同附上了一层魂魄,张牙舞爪奔向的水榭周围的矮墙之外! 各种惊慌惨叫接踵而来! 盛聿行是想留个活口问问话的,可他看着靠着柱子,眼眸赤红,又不言不语的姒元生没敢说话…… 喊杀声渐渐弱了,姒元生有些靠不住,一个踉跄,盛聿行正要伸手扶她,却被姒元生猛然躲开! “让你的人去追,一个都不要落下,不能让他们知道……” 盛聿行看着她躲开的身形,紧蹙着眉头,刚刚姒元生这一手傀儡术,绝不是道家正统术法! 所以她不想留活口! 盛聿行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屈指成哨,哨声响起的一瞬,红色纸人随风而散,那些听命屏息的暗卫一拥而上,将被纸人重创打散的刺客捅了个对穿! 姒元生定了定神,抬手摸着腕间的滚烫,这血幽昙真是个好东西啊!配上她的诡道术法,简直是所向披靡。 待到封观授祿以后,血幽昙同她彻底融合,她便能少受些反噬之苦了! 水榭回归静寂,月半和所有暗卫皆后怕不已! 弩手太多了!若不是那纸人傀儡,他们拼死,也未见得能护得盛聿行脱身! 那些被纸人撕碎的尸首散乱,血腥气弥漫,所有人看向姒元生的眼神都变了! “这里不安全,先同我回王府!” 盛聿行再次去扶姒元生,姒元生再躲…… “我要回侯府!” 姒元生后脊已被汗水湿透,努力站直身形,血幽昙的滚烫不止手臂上有,连她的耳根眼角,也慢慢显出幽昙花的红色纹路。 盛聿行看在眼里,想起晌午时自己被姒元生吸出的血气,立刻明白了刚刚的两次闪躲,是姒元生怕伤了他? “来人!” 几个暗卫应声而来,跪在二人面前。 看着暗卫举起的手臂,姒元生缓缓摇头。 “怎么?你不是……”不是需要血吗? “我要回侯府!” 第22章 命格被换 第22章命格被换 盛聿行愁死了,小水榭死了这么多人,外面是个什么情形都还不清楚,他怎能放心姒元生离去。 “你先同我回王府……还有许多事……一点血而已,你先用着!” 姒元生抬头看向盛聿行,血红的眸子丝毫没有褪色,眼角的纹路也越来越艳丽,她没想到,盛聿行如此执拗,索性一把抓过暗卫的手腕,举在他面前。 “看着!别人的血没有用!” 盛聿行定定地看着暗卫的手腕,确实没有丝毫血渍洇出。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的血有何特别之处……你要回侯府……难道是……盛氏皇族血脉才能……” 想透了这些,他越发觉得,这大慵圣物血幽昙,怕是有大秘密的! 盛聿行环视四周,暗卫已将尸体拼好,再回头看着使劲躲他的姒元生,眸中蓦然一狠,一声口哨之后,闪身抓住了姒元生的手。 “跟我走!” 感受着手上源源不断的血气滋养,血幽昙消停了! 姒元生被他强行带上了马车之后,直接屈膝起脚,将盛聿行踹到了一边的车壁上! 砰的一声:“哎呦!你……你这丫头!不识好歹啊你!” 姒元生气呼呼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是谁不知好歹?又是谁拼着术法反噬救了你和你的手下!盛聿行,你想好了再说!” 姒元生边说,边把沾了血的手隐在了黛蓝色披风里。 七月流火,入了夜也不凉,她为了穿新衣服,忘了现在的气候,马车闷热,刚刚施术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更是热! “好好!你厉害!你救了我!先同我回王府……” 盛聿行在衣服上擦血珠,还没等坐下,行进的马车一个咯噔,咻咻之声破开车帘,直奔二人而来。 没完了还? 盛聿行也怒了,一把抽出车壁画的宝剑,正要格挡,腰上又被踹了一脚! 弩箭擦着盛聿行的胸口而过!刺啦一声裂帛,盛聿行向一侧栽倒,又被前进的马车带得倒向姒元生。 姒元生死死盯着盛聿行脖颈处掉出来的暗红色吊坠! 月半一边架着马车疯跑,一边抬手放了一只烟火,亲王遇袭,这算大事了! 盛聿行倒在了榻上,姒元生扶都没扶。 “哎!你这人!怎么老踹我!” 姒元生却没有说话,一把按住躺在榻上的盛聿行,趴在他身上,揪着衣领上上下下仔细又看了一番面相,看的盛聿行脸红心跳。 “你你你……” 脖颈上的吊坠被扯下,盛聿行恍惚的看着已经起身做好的女子,不知她要做什么。 “刺客的事往后放一放吧!你这幺损之命,不是天生的!你是被人换了命了!” 马车外刺客不明,马车内晴天霹雳! 盛聿行起身,看着自己被弩箭破开的衣服,又看了看姒元生手上的血玉,一脸的不信。 “不可能!这血玉是我母妃嫁妆,是本王幼时,母妃亲手戴在我胸前的。” 盛聿行嘴上不信,身上却已经冒了汗。 河边水榭本就离王府不远,信烟一出,府兵很快接到了马车。 姒元生带上兜帽,抬头看了一眼气势恢宏的玖王府,怪道会有人刺杀,这盛聿行,应当是很受宠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命格被换(第2/2页) 王府正厅,盛聿行脸色青白的坐在主位,老管家和府上师爷季肖明立在一旁,三人皆一错不错地看着把玩血玉坠子的姒元生。 “取碗清水来!” 清水片刻送到,姒元生把坠子扔在水里。 “这是显影符,贴在你胸前。” 盛聿行紧蹙着眉,犹豫片刻,接过符纸不自然地解开衣服,将那符纸缓缓靠近胸口,还不待贴上去,胸口边密密麻麻出现了一片蛛网状的红纹!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这是什么!” 王府管家和师爷一同惊诧。 盛聿行把符拿远,蛛网不见,贴上,蛛网立即显现! 而放在清水里的血玉,也缓缓浸出红色。 “你可叫你身边的老人来认一认,这坠子是不是比你幼时初戴时的颜色浅了许多!” 盛聿行看着那杯里的淡红,心中一片冰凉! 老管家白着脸扑通一声跪倒,季师爷也沉下了眸子。 “一开始,我还有些纳闷,你是陛下亲子,皇家气运在身,这命格调蔽也便罢了,怎的身体还如此不好,原来根源在这!” 一旁的季师爷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沉声发问: “据卑职所知,皇家气运可挡术法侵害,姒小姐说这坠子有问题,请问是何术法,可破开气运庇佑,直接伤害王爷呢!” 姒元生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子仍旧淡红,她的血幽昙吸了盛聿行的血,被稍稍安抚,却没有彻底熄灭。 “皇家气运是可以祈佑皇族不受术法约束,可人家这术,也没下在你家王爷身上啊!有问题的,是这坠子里的血!” 这人手法极是刁钻,同她给盛意良下引煞是一个道理,将咒术下在血里,然后让人家心坎情愿的把血里咒术喝了!或是贴身放着! “这血玉是个容器,血是经过术法炮制的,具体下了什么咒还有待琢磨,不过这换命之术的确是顺着咒血,日日同你贴肤相亲,血气慢慢沁入你的体内,你胸口才有这些看不见的血纹!” “如果你还不信,可请另外三位观主前来看看!” “可……这是我母亲……” “送你坠子的人也未必就是施术之人,这东西一般人看不出破绽的!” 姒元生默默调息,何止一般人看不出破绽,若非她们玄门诡道,便是道家正统,也未见看得出。 盛聿行这血坠子,肯定不是师父下的,师父要取人性命,也不可能想这么迂回的法子。 还有人修习诡道术法,会是谁呢? 厅中之人俱是沉默,姒元生坐不住了。 血幽昙还是烫的很,她要补血! “我先回侯府了!” 姒元生正要起身出门,被王府师爷季肖明拦住。 “姒小姐同今夜遇袭脱不了干系,又一眼看出的王爷命格的秘密,还是先留在王府吧!” 盛聿行原本还沉浸在自己被人戕害了这么多年的悲痛里,此时听到季师爷说话,才看见姒元生被拦住。 刚刚进门的月半替季肖明捏了把冷汗! 第23章 掳掠亲哥 第23章掳掠亲哥 其实这王府师爷顾虑得没错,姒元生知道太多秘密了! 不过她可不想做一个谁想留就能留下的人! “千机卫所属御前,能调动的只有皇室中人,我对你们盛家党争不感兴趣,况且……我一个侯府弃女也不至于让人不惜背上刺杀亲王的罪名来杀我!” 姒元生冷冷地看着季肖明:“别让我说第二遍!让开!我要出去!” 季肖明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女子,抬手就要叫护卫。 “哼!不自量力!” 姒元生眸色微红,衣袖甩向季肖明。 盛聿行开口阻止,话还没出口,季肖明已经捂着自己脖子,惊恐后退了! 一个红色虚影将季肖明提了起来! 月半眼观鼻,鼻观心。 这小姑奶奶可厉害着呢,他可不想惹。 “元生!肖明不是那个意思,你先放下他!” 盛聿行起身,走到姒元生身边,想要触碰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季肖明被红色虚影高高举起,双脚离地,惊恐挣扎。 听着身边盛聿行的声音,姒元生缓缓闭上了眼睛,红影散去,季师爷扑通落地! 今日她发现盛聿行命格的秘密,盛氏皇族不是铁板一块!不仅有宁王这个疙瘩,连盛聿行这个受宠的王爷也被害多年,对她来说这是好事! 以后,盛聿行就是她破开盛氏皇族最好用的一把刀! 她要复仇,她要破诅咒,要杀盛家人,就得先立威。 她要有和盛聿行平起平坐的威慑! 姒元生手腕都已经抖了!强行施术,即便是她有血幽昙也不能承受。 她要立刻补血! 放开季肖明,姒元生无视众人,抬步就向外走,盛聿行待她走到了院中,才堪堪追上。 “玖王府被盯上了,水榭的事瞒不住,一会儿京兆尹怕是要来,你现在回侯府,不安全,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帮你!” 姒元生只觉眼皮很重,肺腑又要翻腾,她快撑不住了! 一句我帮你,触到了她心底最柔软之处。 “姒长明!我要……姒长明……” 说罢!一阵天旋地转,姒元生再次靠在了盛聿行的怀中! 隔着好几层衣料,盛聿行都能感受到姒元生身上那股子吸力! 确切地说,是姒元生腕上血幽昙散发出的吸力! 这吸人血的鬼东西,真是大慵圣物? 还是个专吸盛氏皇族血脉的鬼东西! 顾不得许多,盛聿行抄起姒元生,大喊月半,让他去永平侯府掳人! “咳咳咳!王爷!不可啊!” 季肖明挣扎起身,牢牢拽着他的衣角! “刘奕之的事,怕是过两日便会查出,永平侯姒风不是傻子,他定会怀疑王爷您的,此时此刻,您再让人去强掳永平侯世子……这……这!” 盛聿行抬眼给了月半一个信号,月半咻的一声,不见了! “季师兄,我知你的意思,但姒元生……对我很重要!她不能有事!” 盛聿行将姒元生放在后堂的榻上,带着季肖明和管家回到前厅。 “王爷!她不过是个侯府的弃女!能有何重要?即便会些阴诡术法,也着实上不得台面!难不成,王爷还想娶她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掳掠亲哥(第2/2页) 哗啦一声,案上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盛聿行抖着衣袖,定定地看着季肖明: “上不得台面?姒元生继承了大姑姑的血幽昙,她乃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天心观主!七月二十二便要行封观授祿大典!你说她上不得台面?” “今日月半带人护卫河边水榭,夜袭的弩手不下五十人!若不是她施术相救,本王此时已经去见母妃了!你说她有何重要?” “你看不上这些阴诡术法,行!可本王被这阴诡术法害了这么多年而不自知!你可有破解之法了?可能寻到阴谋迫害本王的人?你们如果不知,不能!便都是废物!是个连侯府弃女都不如的废物!” 盛聿行没有压着声音,吼声如雷,半个王府都听得见! 他也不想发脾气!他本已看透生死的,可直至今日,直到他遇见姒元生,才发现自己根本命不该绝! 原来,是有人偷了他的东西,换了他的命! 而季肖明不去想办法帮王府查清阴谋,却在这拦着他救人! 真是糊涂! 季肖明被骂得脸色雪白,其余暗卫也低着头默不作声! 盛聿行缓了口气,缓缓坐下: “改换命格乃玄门之术,大姑姑失踪,京都四观其余三观,都有可能与此事有关,本王信不得!所以,姒元生以后便是本王的……心腹!若再有不服,待她好转,你们可同她斗上一斗,不过今次,她要什么,谁都不可耽搁!” “管家!派人去接应月半!让府兵待命!若永平侯府有异!抢也要把姒长明给我抢来!” 盛聿行一口气说完,看也不看季肖明,就那样敞着衣领闭目养神! 暗卫和管家应声离去,季肖明退到一边,脸色铁青! 后堂打坐的姒元生幽幽转醒,听着外间的动静眯了眯眼。 手里还攥着那枚血玉坠子,刚刚一片混乱,她没有注意这坠子上面还刻了字! 姒元生低头凝眸,借着微暗的灯光,看清了玉坠子上四面刻着:壬寅、乙巳、戊午、壬子! 姒元生缓缓瞪大双眼,这生辰是杀印!是紫薇命! 是君临四海的真龙命格啊! 盛聿行是真龙?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压住盛聿行的皇家气运,还给他下了咒,换了他的真龙命? 此术的难度,堪比师父为她逆魂重生!没有几十年甚至百年道行,不可施为! 难不成是另三个观主? 这大慵京都,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姒元生凝眸打坐,调理内息,努力将血幽昙的咒术压住,一口一口地咽下甜腥。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外间一阵嘈杂,月半回来了。 “王爷!幸不辱命!” 哐叽一下,重物落地声,衣料摩擦声,各种声音盖过季肖明不满的声音,紧接着,盛聿行亲自托着麻袋进了后堂! 姒元生睁眼一看,好家伙!王府的人都跟了进来。 做什么?看着她吃饭? 不是盛聿行没拦着,而是大家都好奇这个在群敌之中救了自家王爷的小丫头,夜半掳掠亲哥,是要做什么! 第24章 狼狈为奸 第24章狼狈为奸 姒元生感受到那股血脉牵连之力,血幽昙再度沸腾,抹去嘴角洇出的鲜血,姒元生猛然抬起左臂,连麻袋都来不及掀开,一股暗红血气便将麻袋染红了一角,直奔姒元生手腕! 她知道这场景看起来像什么,但她已来不及装模作样了! 邪修就邪修! 只要能活下去,便是成为妖魔,又有何妨! 实际上,震惊如此暴力血腥场景的只有季肖明一个! 月半是见过姒元生徒手杀人,又瞬间毁尸的,更何况,刚刚水榭之中,那些将弩手撕碎的红影,更是让人惊悚! 对比之下,此时的隔空吸血,已算不得什么。 而面露担忧的盛聿行,更是直接坐在姒元生身侧,看着她殷红的嘴角微微出神。 今夜她本不必出手的! 白日里刚受了内伤!又失了气血,她老老实实躲在他的身后,月半必会回援,便是手下暗卫死伤重些,破开个口子带着她逃命也不是不成! 她看不出来么? 大慵重道不假,但术法施用,皆有代价! 更何况是如此阴诡之术! 望月亭中,她两次躲他!是怕伤了他吗?是的吧! 那是不是……她对他……也有些意思呢? 麻袋里的姒长明被月半封了穴道,听不见说不了,只能挣扎不停。 盛聿行丝毫不觉得姒元生吸食亲哥有什么不对! 甚至觉得这一场景好看得紧! 杀伐果断,至亲不慕便毫不犹豫地利用! 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就该如此! 此时此刻的姒元生没心情顾及身旁想入非非的男人。 第一次食亲之血,她兴奋极了! 血幽昙上传来的温凉之意,让她瞬间压住了肺腑的翻腾,那股又温又凉的感觉顺着手臂经脉,融贯周身,让姒元生头皮一阵发酥! 姒元生闭上眼睛,这也太舒服啦! 而季肖明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邪术! 地上的麻袋挣扎之力越来越弱,麻袋里面是永平侯姒风的独子!是宁王盛成海唯一的外孙啊!若是姒长明在玖王府出了事! 大慵都要抖上一抖! “王爷!王爷!不可啊!这可是永平侯世子!怎可让这妖女在王府里……” 季肖明话说一半,盛聿行看着姒元生叹了口气,人既有得,便有失! 他既然选择了姒元生,那姒长明和永平侯府,他便 无需顾忌太多,当务之急,是借着姒元生天心观主的身份,查出自己命格被换的因果。 “都随她!姒长明……死便死了!” 不算宽敞的后堂,寒气随着盛聿行清冷的声音散出。 沉默低头的月半都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王爷这是…… 众人无声之际,空中血气一滞,姒元生一声闷哼,袖中急甩,一张混沌符打在了麻袋上,麻袋痛呼一下,然后想起了极其微弱的呼噜声。 呼!好险! 刚刚若不是季肖明出声提醒,血幽昙爆发,姒长明怕是要被吸干了! 姒元生微微睁眼,看着那染了血的麻袋一声冷笑。 上一次,你架台剜肉!把亲妹烤成人干! 以后,你便做个血袋子!活得长长久久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狼狈为奸(第2/2页) 月半见姒元生停了,探手伸向麻袋,发现姒长明脉搏虽弱,却未伤根本,便看向盛聿行,微微点了点头。 盛聿行松了口气。 “我没事了!谢谢你!” 月半极有眼色地托着麻袋,拽着季肖明出了后堂,盛聿行拢了拢破碎的衣领,努力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 “咱俩也算是患难与共了,说谢太见外了!不如……” “不如谈谈……以后怎么好好合作?” 姒元生一改之前的清冷模样,放下盘坐的双腿,往盛聿行身边靠近了一步。 “今夜发了疯刺杀你的,同下咒害你的可能不是同一波!你敌人不少!而我……永平侯府如何待我你也看见了,过几天又要进宫,四大观主之中,我辈分不够,怕是压不住场子!这样!你帮我!我帮你!我们联手!” 后堂里灯光偏暗,但姒元生眼睛明亮,亮到盛聿行的心里一突! “好!我们联手!” 姒元生举掌同盛聿行相击之后,把手里的血玉坠子挂在了自己脖颈。 看着盛聿行不解又震惊的眼神,姒元生摸着那血玉笑出了声。 “这血玉之上的咒血还能用个几十年!那人至少吸了你十几年的皇家气运!就算寻到了这人,把他杀了,亦于事无补!不如便宜了我吧!” “中元子夜的天克命,若没有我一身万邪不侵的血压制着,你猜!那人同我换命之后,会如何?” 姒元生说完,盛聿行当即明了! 此招可算是釜底抽薪了!待害他的人发觉异常之后,必会有所行动。 他们等着便是了! 姒元生真是太聪明! 月上中天,玖王被刺终于惊动了官府,王府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姒元生带着兜帽,月半扛着麻袋,正要偷偷潜回侯府,却发现侯府外面有兵将驻守! “怎么回事?你掳人的时候府外有这么多人吗?” 对街的小巷子口,姒元生和月半狗狗祟祟地探头张望。 “那肯定是没有的!这么多的人,就算属下轻功再好,想不惊动任何人带出世子,也是难事!” 姒元生发愁,这可如何是好? 盛意良夜里定是会招煞的!这么多兵将,莫非是府里乱了起来,姒风把府上围了?再拖下去,那对黑心夫妻保不齐就要找儿子,届时发现姒长明不在府里,那就麻烦了! “派个人!去寻我大师兄!” 最后,齐巳生拿了他老爹的帖子,把人送进了永平侯府。 刚进姒长明的院子,就看到姒娇冲到了门口。 “好你个姒元生!害了我还不够,心思动到兄长这里了!我这就去告诉父亲!说你谋害亲兄!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姒元生示意暗卫把姒长明扶进去,她没让月半进府,月半的身形容貌,许多人都见过,她还没有正式坐上观主的位子,和盛聿行狼狈为奸的事,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好啊!你去吧!正好姒长明也看我不顺眼,不如就坐实了这谋害亲兄的罪名好了!嗯……他为了救母,失血过多,身子虚着虚着就死了?哈哈!这个理由可好?这天大的好名声,留给兄长!父亲母亲怕还是要谢我呢!” 第25章 腐坏内里 第25章腐坏内里 姒元生看着惊慌失措的姒娇,笑得狠毒! 威胁她?她看起来像是会怕的样子吗? 可笑! “你……你疯了!” “我没疯,所以姒长明还活着!不过我一会儿疯不疯,便不好说了!” 姒元生在姒长明的院子里逛了一圈,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 “渴了!倒茶来!” 姒娇被气得打着摆子,仆妇们不知所措。 叫月巴的暗卫把姒长明丢上床榻后,来到姒元生的身后站定,听到姒元生要喝茶,便闪身到了一旁,冷刃抵上姒娇的颈侧,用意明显。 其余仆妇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一个年长些的,急忙起身,飞快地端了茶盏过来! “大小姐莅临嘉南苑!真是咱们院子的福气,这藏春尖,是南边贡上来的!娇小姐自己都舍不得喝!大小姐尝尝!可还入得了口?” 姒元生端起茶盏,香气扑鼻间,见这婆子穿着与其他人不同。 “贡茶岂有不能入口之理,你是想说我藐视陛下?连这贡茶也不放在眼里么?” “哎呦!老奴不敢!这茶出自宁王府!老王爷最是疼爱夫人,夫人又待娇小姐亲厚,这不,才得了几两尝尝!” 茶盏啪的一声被放了回去。 “怎么!想用外祖父来压我?我好歹是母亲亲生,待母亲病情好转,再生祥瑞,那可都是我的嫡亲弟妹!我在侯府的地位,只升不降!” 姒元生站起了身,踱步至姒娇身旁,看着她似笑非笑。 “可你呢?姒娇,养的就是养的!无论父亲母亲多疼爱你,你永远也进不了姒家族谱,除非……” 姒娇脸色灰败,听到这一句,转头狠狠地瞪着姒元生。 “除非什么……” “除非你嫁进来!生下姒家血脉……” 神色突然淡定下来的姒娇,并没有丝毫喜悦之情,显然是已经考虑过了! “父亲不会让哥哥娶一个姻亲全无,不能帮衬侯府的世子妃的!” “那又如何……母亲这么多年都不许父亲纳妾,这不也是同意纳了?事在人为嘛!有些事,只有做了,才知道能不能成!” 姒娇奇怪的看着姒元生,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姒娇!我身在道家,封观授祿之后也不会久居侯府,府上还会再有嫡子女出生!我不是你的敌人呀!” 姒元生盯着姒娇,笑的意味不明。 是啊!姒元生在家里住不久,封观授祿之后,她要去什么鬼道馆做观主,那跟出家当尼姑有什么区别! 府上还会有嫡子女出生!府上还会有嫡子女出生? 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深深扎进姒娇的心神之中,让她呼吸都不顺畅了。 若母亲生出个祥瑞嫡女,那她姒娇可就不一定能继续得宠。 万一是个嫡子,那更糟! 长明哥哥最是疼他,若姒长明的世子之位有所变动,那她会失去最大的依仗! 姒元生说得对,她想错了! 一个长在山里的侯府弃女,就算是回来得意两天,又算得了什么?既不能以嫡女的身份嫁人,也不能 夺她多年的宠爱,她不该把心思放在姒元生身上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腐坏内里(第2/2页) 重要的是以后! 她和宁王府并无血缘,若想彻底扎根在永平侯府,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要嫁给姒长明! “小姐!小姐?夜深了,咱们……” 姒娇一头冷汗,姒元生走了她都没有发现。 她们还在姒长明的院子里,姒长明被姒元生吸了血,虚弱疲惫的躺在内室,姒娇站在院里眼神飘啊飘!飘啊飘! “嬷嬷!让人退去院外守着,哥哥不舒服!我要好好地……照顾他!” 嬷嬷先是惊诧,再看向房门处世子院的下人们,最后神态坚定的带着人出了院门。 主子的前程就是她们的前程! 月上中天,有些燥热。 姒元生离开世子院后,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月巴,你回去复命吧!我这里没事了!” 她掏出沾了血迹的符纸,折了几个小纸鹤,交给月巴。 “这是追灵,千里之内都能寻得到我,如今侯府内外守卫增多,你转告你家王爷,我进宫之前,不要再来了!” 月巴极为恭敬地收下了纸鹤,悄然离去! 姒元生解下披风,掏出临走时,盛聿行塞给她的一包栗子,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这个时节,山里的栗子还没熟透,也只有皇家贵戚才能吃上这稀罕东西了。 打开包裹,不像是她从前在山里采的野栗子那么小,盛聿行给她的,颗颗硕大饱满,她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看的栗子! 师父也最爱吃栗子了! 姒元生剥开,慢悠悠的吃着,小纸人叽叽喳喳地汇报主院的热闹。 果然,她走以后,主院又闹鬼了! 中元刚过,晚间也不算凉的天气,盛意良披着薄裘喊冷,喝完一大盆鲜血之后,只觉肚子还是很饿。 但严嬷嬷备上珍馐之后,盛意良却一口都不想吃,只怀念那血腥的味道! 此想法吓了她一跳,便急急地请来了姒风。 姒风陪着她刚刚睡下,却被盛意良惊醒。 盛意良惊恐万分,双目浑浊发红,不停地抓挠头发,好似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良儿?良儿!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主院之内,除了姒风本人,全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姒风见事态严重,急忙叫人再去请个高人,然后让府兵封了府。 宁王独女嫁给他多年,育有一子一女,若是这时在侯府出了事,宁王必然饶不了他。 “侯……爷?呜呜呜!侯爷!我好冷!” 盛意良从噩梦中挣脱开来,终于看清了人。 “是又做噩梦了?良儿放心,为夫已寻到了替你挡煞的人选,兵部的傅彦平是岳父大人手下,他家有个庶女的八字刚好,明日我便将人抬来,安置在你院子边上,以后……” 姒风一边抱紧发妻,一边琢磨着尽快将人弄进侯府! “什么?这么快?姒风你是不是起了别的心思?啊!” 昨日才提起挡煞的事情,今天人选就定了?还是个官宦人家之女! “怎么会!这么些年,可曾有什么女子入过我的眼!又有何人能及得上你!” 第26章 不忘初心 “那好!挡煞便挡煞,但你不许抬官家女,去找人牙子买个看的过眼的便罢了!” 盛意良越说越激动,人也不冷了,头也不抓了,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同姒风作对。 姒风哪里愿意抬个贱妾,当即沉下了脸: “夫人!为夫找人算过了,必得是八字合适才能吸走侵蚀夫人的煞气,买个低贱女子,如何骗过这满院子乱窜的煞气?夫人莫要惊慌,为夫总是向着你的!” 姒风自是明白,买来的女子低贱好打发,盛意良想自己捏在手里,但他不愿意。 堂堂西北都督被困京都多年,因着同宁王的姻亲不得重用,屡被打压猜忌,连纳个妾都不能自己做主,这也太过憋屈! 低贱女子怎配得上他?必得是官家女才行! 可盛意良怎会愿意? 三更半夜里,主院一顿大吵大闹! “不行!就是不行!姒风!你还是从四品武将时我便嫁给了你!如今你贵为一品军侯了便想纳妾,还想纳贵妾!门儿都没有!” 姒风一把按住发了疯的盛意良,狠狠摁下心底的不耐: “良儿,此事我已同岳父大人报备了,岳父大人纳了这么多妾室,至今只有你一个女儿,若你不能破除煞气,为宁王府再添后嗣,岳父大人该多伤心啊!” “良儿!若再得嫡子,可择选一个入皇家姓氏,宁王府才能后继有承,你该多为宁王府考虑考虑!” 盛意良不是不明白这来来去去的缘由,她只是不甘心。 “呜呜呜!都怪那姒元生!都是她,偏生要拖到中元子夜才出来,是这恶命女儿克了我,是她克了我呀!侯爷! 你要杀了她……哦不!去把她的血都放干净了给我喝!然后……然后她的肉也可以吃!刘奕之说过,她出生的时辰,血肉骨骼都是好东西!她能治好我!咱们的女儿能治得好我!” 姒风看着逐渐癫狂的盛意良紧蹙着眉,姒元生已经在皇帝那过了明路,板上钉钉的四大观主之一,还有血幽昙在手!如何能随意打杀? 但此时的盛意良已被煞气侵入的经脉,一开始不喜欢血腥气的她,现在天天盼着喝血!不喝就难受! 如今,竟将生食亲女血肉这般骇人之事悬诸于口! 姒风非但不觉得恶心,竟也琢磨起刘奕之当初的话! 他说当今陛下之所以如此大年纪了还生龙活虎,便是因幽昙之血的缘故! 陛下每月都要饮血益寿! 如今,血幽昙就在姒元生的身上! 若他控制好了这个女儿,那他岂不是也可享受帝王的待遇! “意良!元生现在还不能死,只有封观授祿之后,被皇家认可,血幽昙才会彻底认主,到那时,她的血,才是治病益寿的极品良药!你别急!我们等上一等,她永远是我们的女儿,她跑不掉的!” 盛意良仍旧哭闹,但声音小了许多,小纸人稍稍隐去,姒元生听得眼眶发红,将手里的纸人团成一团,吱吱喳喳声湮灭无踪。 好啊! 还不死心! 若不是怕影响她继位观主,此时此刻,姒元生真想冲进主院,给这对黑心夫妻六刀十二个洞! 放干他们的血!也让他们尝一尝这被生食之苦! 她要忍,只有继位观主,才能接触皇室,才能想办法解除血幽昙的诅咒! 而且,像宁王和姒家这样的大族,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古人有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这自杀自灭的刀子她已经递出,剩下的,就看姒娇和姒风的本事了! 姒元生稳下心神,抬头看向天上的圆月,星稀净空,浩浩朗朗,她可以等的! 接下来的日子,姒元生两耳不闻窗外,只闷头在自己院子里做些手工活儿,饿了,便飘荡去前院,捡着好的,让膳房做。 不知是没人想管她,还是没人敢管她!府里所有人都不再为难,几个高阶的嬷嬷也都是客客气气。 每日傍晚,严嬷嬷都会准时出现在灵辉堂门口,月半送来的一大坛子兽血,很快便被姒元生用了个精光! 还有两日,便是封观授祿大典了,她要提前进宫,叩拜皇帝,并在礼部的指导下,熟悉仪程。 一大早,永平侯府的门口便热热闹闹,师兄弟们再次下山,来接她进宫。 齐巳生看着身着华服、玉冠飘带的姒元生心中酸楚,抬头看了看天色,忍下眼眶里的湿意,再回身时,仍旧是那个无悲无喜的天心观首徒。 “小师妹!该走了!” 出了灵辉堂,姒元生看着这个算是她另一个家的小院子,抬手用符篆封了门庭。 自出了这个门,这侯府里的一切,便只剩她的仇人了,她住过的用过的,都该化了齑粉,免得有人拿来做文章! 一众仆妇看着烟雾迷茫的院子目露惊恐,只觉自家这个邪门儿的大小姐终于要走了! 中门大开,影壁处浩浩荡荡一行人为她送行。 面露枯槁的盛意良倚靠在姒风身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了什么大病。 夜夜的煞气兹扰,让她魂不附体,根本不能入睡,即便是累得不行睡着了,梦里,也全是噩梦! 盛意良看着肤白貌美、精神抖擞的姒元生眼睛里露出幽光。 姒元生无视她吃人的眼神,款款行至姒风身前。 “宫中大监就在门外看着,女儿就不便给父亲母亲行礼了,再次恭祝二老:椿萱并茂,骨肉相守,血脉不断,得偿心中所愿!” 姒元生说得真诚,姒风听得舒坦,盛意良眼神疯癫地想上前扒住姒元生,恨不得一口咬下她的喉管,却被姒风牢牢箍住,动也不能动。 而浑浑噩噩的姒长明在一旁出神,姒娇袅袅婷婷上前一步,给姒元生行了个大礼。 “长姐勿要担忧!家中还有娇儿帮衬,娇儿定会帮长姐,照顾好父亲母亲和兄长的!” 瞧!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呐! 外头看热闹的路人羡慕死了。 侯府有女,修道有成,得继四大观之首——天心观观主之位。 第27章 元生进宫 侯府嫡女登上高位,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姒侯爷不仅战功赫赫,还教养有方,让嫡亲女儿俸道修身,真是大功德! 在路人唱赞声中,姒元生登上了玄云鹤辂的马车。 掏出赶车暗卫塞给她的小竹筒,里面是盛聿行的信。 信上说,十六那日夜里,水榭出现的弓弩,都是年初千机卫报备丢失了的,而那些弩手,全是查不出来历的死士。 这些,早在姒元生下令傀影不留活口的时候便料到了,敢在京都行刺,还一下子派出这么多人,哪个会给你留下把柄? 从前,她长在山中,虽自在无忧,但消息闭塞,这几日她也陆陆续续知道了不少京中之事。 大慵隋渊帝盛成渊今年七十有六,除了宁王这个堂兄弟,共有三十几个皇子,公主更是无数。 生的多,但长成的却是不多。 最是有名的,便是二十九子盛聿行了,传闻他母妃乃是南疆贡女,异族女所生之子本应很难成为太子,但皇帝在其母死后,对盛聿行格外宠信,大有立为太子之势,这才惹来众皇子嫉妒。 姒元生只觉不可思议,老头子这么大岁数,皇长子虽有些残疾,却也好好活到了六十岁,盛家皇族已经四世……哦!五世同堂了! 干嘛不立一个年长的皇子做太子?偏要宠一个小的? 盛聿行有何特别之处? 水榭刺杀的人,和给盛聿行换命的人铁定不是同一个,盛聿行若死了,一切气运命格皆归尘土,那人该是什么命,该是什么命,换命的人应当期望盛聿行就这么赖赖歪歪地活到百岁才是,断不会下杀手的。 姒元生轻抚着脖颈之内的血玉坠子。 这血玉里的咒,她暂时破不掉,不过,既然她已经戴上了,那咒术会继续换命换气运的,过不了多久,那人应该慢慢显形才对。 姒元生再次看向信笺,信上还说,刘奕之失踪之事,其妻状告侯府,大理寺接了状子却按下不提,钦天监监副一职出缺。 这是个机会! 钦天监虽官职小,但监内诸事,只有仪制颁历归礼部统管,其他事宜皆直属御前,内阁六部无权干涉,且大慵极重玄门道教,四大观主同监正海宴平起平坐,而海宴一个五品官,却能同一品大员平起平坐。 钦天监这个监副,是个大缺口。 思及此处,姒元生撩开帘子,马车外策马伴行的月巴凑上前来。 “告诉你主子,我大师兄齐巳生精历算、通星占、谙择吉、持心中正、不附党羽,兼通道门术理,最适宜在钦天监任职,让他考虑一下。” 月巴策马离去,姒元生探了探身,望着前面开路的大师兄,嘴角上扬。 齐巳生说要留在京都,比起朝廷六部,钦天监可算是个好去处,既不显山露水,又能帮她的大忙。 但愿盛聿行办得到。 马车穿过闹市,浩浩荡荡地到了宫门口。 陛下身边的大监荣宝托着颤巍巍的身子到马车前迎她。 “呵呵!姒小姐既离了侯府,咋家便得称一声道长了!” 姒元生将盛聿行给的银票折成了纸鹤的形状捏在手心,借着下车那一扶,塞到了荣宝的手里。 “大监折煞我了,叫我元生即可,往后一应事宜,还要大监多多教导才是。” 四大观主向来眼高于顶,哪个也不会给宫中太监好脸色的。 姒元生模样虽清冷,但温声细语,还肯搭着荣宝这肥太监的手下马车,已是让他受宠若惊了,再感受了下手里东西的纸张质地,心里一万个熨帖,只觉得这姒元生哪里是什么侯府小姐,简直是天上仙人下了凡世,前来渡化他来了! “哎呦呦!元生道长真是让奴婢臊得慌,能为道长鞍前马后,才是奴婢的福气呐!” 刚刚还是咋家,现在就成奴婢了。 姒元生猜得不错,他们这些残缺之人,虽说贪慕钱财,但心里最缺的,是他人的看重和认可。 别看这荣宝身居高位,京都之内,大多都是看他不起的。 但皇帝近侍,又是伺候多年的老人,知道的最多,也是最了解帝王心思的。 “不知今日,陛下在哪里见我,还有什么人一同陪着呢?” “道长不要担心,今日只是见见,所以选在了陛下的寝殿荣华宫,一同觐见的,只有其他三位观主,和宁王爷!” “见过之后,让老奴身边的穗宝儿带您回宫中的梵虚观住下,斋沐两日,等着授祿便是了,仪典自有礼部的官员前来传受,一切都简单的很!” 姒元生没有放开荣宝的手,就这么抓着他,一直进了宫门主道。 仪仗留在了宫外,大师兄领头,一众师兄弟们捧着封观授祿所用的东西跟在身后,所有人都以为是荣宝一直托着姒元生在走。 “大监辛苦!元生头一次进宫,怕惹得圣驾不慕,这宁王……” 姒元生此言一出,荣宝便知是什么意思。 “宁王爷可是出了名的慈和,宫中小辈,他都喜欢得紧呢!道长这般年纪,同宫中小辈差不多,即便是行事略有不谨,陛下和宁王也不会苛责的!” 姒元生侧头看了笑眯眯的荣宝一眼,这话说的很有深意啊! 荣宝不可能不知道宁王是她的外祖父,宁王如此疼爱后辈,却连她这个亲生的外孙女都没见过,如今她要做观主了,才来表演慈爱,陛下会怎么看? 呵!荣宝这是在教她,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没情分也不必装模作样,该下脸子就下脸子!保不齐陛下看着还更高兴呢! 这钱真是没白花! “大监教导的是,元生记住了!” 姒元生放了手,荣宝极是自然地一抖衣袖,行到前方齐巳生的身侧,继续领路。 这不是姒元生第一次进皇宫,却是她走得最久的一次。 她双手抄进袖中,不用躬身低头,不用给师父捧着礼俸,姒元生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边走边看这高墙碧瓦。 墙那么高,瓦那么亮,真憋屈啊! 都说皇家要聚气抚运,所以建了高墙围住,就连殿阁寝室,皆是闭塞幽深的,她不喜欢! 第28章 帝王心术 她的师父盛天心也不喜欢这皇宫,从前,每次斋醮过后,哪怕是夜里,师父都要带她出宫,多一晚都不会在这里住。 如今,她也要住在这了。 姒元生在袖子里抚着左臂上的血幽昙,默默地想,师父,你在哪里!你要等我! 一路穿过无数宫室,终是行到了荣华殿前,师兄弟们留在了殿外,姒元生依旧例,在阶前叩拜之后,被荣宝引进了殿中。 殿门宽阔,门槛及膝,显得每一个跨进门中的人都渺小得很,大殿窗格很细,即便糊了明纸,点了灯烛,也显得阴暗幽深。 正前方的御案后,坐着一片明黄,金冠耀眼,眉目浑浊。 姒元生垂下眼睑,不去看御案两侧站着的人们,只盯着自己脚下,呼吸浅浅,一步一步迈进了殿中。 “女冠元生,乃天心观天心真人座下第九弟子,今日奉诏,前来觐见陛下。” 没有万岁万岁万万岁,没有其他祝词,姒元生悄悄跪在殿中,一片寂静。 “咳咳!平身吧!” 姒元生有些意外,盛成渊这咳声有些气虚啊!不是说他身体康健得很吗? “元生!见过宁王千岁!” 本应受两跪六叩大礼的宁王,只得到了姒元生的道家俯身之礼。 另一边垂眸不语的几个老道,颇为意外地抬了眼皮,盯着这个甫一进殿,就敢给宁王下脸子的小女冠。 “哈哈!我说成海啊!这还是你的亲外孙女呢!怎的?不认识了?哈哈!” 皇帝盛成渊放下锦帕,抬手一招: “来!莫要拘谨,走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姒元生难得的松了口气,露齿而笑,一派天真淡然的敛衣上前,仍旧没有抬头。 “嗯!是个端方周正的孩子!长姐教导有方!朕记得,长姐只收了九个徒弟,朕倒是好奇,你有何本事,让大慵第一女冠,不再收徒了呢?” 这盛成渊不再端着,极是自然地往侧边扶手上一靠,压在御案边沿望着她笑。 姒元生看着这个靠喝亲姐姐血延寿的帝王努力笑得自然。 他说长姐教导有方! 撇开了永平侯府和宁王! 所以陛下已认定了她独立于侯府嫡女之外的身份。 那么接下来,该是她表忠心的时候了。 “回陛下!许是元生幼时,太过顽劣,师父管教起来甚是疲累,徒弟收到元生这里,便收够了!” 盛成渊听得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额……哈哈哈!哈哈哈!这倒是像极了她的性子!没错!定是这样!哈哈哈!” 殿中众人见陛下难得这么高兴,皆奉承着。 “不过……长姐怎的突然就传了位呢?她人又去了哪里?小元生……你可知道?” 这句话说得极慢,盛成渊用帕子擦了擦鼻翼,又将帕子丢在了一边,侧头看着姒元生。 上位者的压迫存于无形,姒元生攥紧了大袖中的手指,绷紧了面皮,第一次在这大殿上抬起了头: “回陛下,中元那日本是元生的生辰,可元生莫名其妙睡到了中午,被师兄叫醒之后,才发现了腕上的血幽昙!那时,师父已然不见了!当时侯府来寻,师兄们把我送回侯府后,又找遍了雾灵山上下,皆无师父踪影!这才报到了钦天监海大人那里!” 姒元生毫无惧色,直视盛成渊。 她当然不怕,因为这都是真话!盛成渊在位这么多年,阅人无数,她若有半分谎言,盛成渊顷刻便能看出。 盛成渊盯着看了她一会儿,便叹了口气: “嗯!朕也派人去寻过,京城内外,的确没有长姐的踪迹……” 一旁的宁王欠着身子对皇帝说话: “许是天心观主道法有成……修仙去了?” 宁王年纪同盛成渊差不多,此时此刻,用调笑的语气说着不可能的事情,反倒成了唯一的解释。 姒元生这时才看向一同附和的另三个观主。 天启观主邵启衡已年过八十,垂垂老矣,天锦观主凤锦也有五十五岁,天云观主云回最是年轻,也有四十多了。 这些观主姒元生都是见过的。 可坠在三位观主后面的小童,姒元生却陌生得很。 可此时此刻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姒元生转过身来,直直地跪倒在御案之前: “元生恳求陛下,不要放弃寻找师父,元生……元生怕师父寿元将近,欲寡独而去才……呜……元生……元生还小!不知如何做好这个观主,师父一直待元生如亲女!元生骤然失母……呜……元生害怕……呜……” 本来是演的,可哭着哭着,姒元生眼泪再也止不住,喉间哽地难受,人也一抽一抽的。 殿中寂静,只余她的哭声。 一声长叹,有衣料和木头的摩擦声,老人的轻咳声,缓缓踱步声,姒元生伏在地上哭得真切,直到明黄映在光洁的萤石地面之上。 “哎……可怜的孩子!长姐待你如女,那你便也算是朕的女儿好了!你放心,朕定然叫人把长姐寻回来,不过,你师父既然把血幽昙传给了你,那你便要做好这大慵第一观——天心观的观主!” “姒元生……姒元生……你既得成天道,那凡俗之名便配不上一观之主的名号了,朕赐你道号天元!以后可长居宫中!” 盛成渊亲手将姒元生扶了起来,感受着手下的盛家血脉之力,血幽昙隐隐发烫! 果然!师父说得没错,这血幽昙的诅咒,唯有盛家血可破! 姒元生停住抽噎,好一番感恩戴德。 “呜……陛下待我真好!您真是个好人呢!元生从小无父无母,只有师父和陛下待我这样好了!元生太高兴了!” 姒元生又哭又笑,将十五岁女儿的娇憨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必须看起来同宁王府割裂,且好拿捏、好掌控,陛下才会信她,才会允她更多。 血幽昙承载着为她逆魂的咒术,若陛下不放心她这个宁王外孙女,要为血幽昙另择其主,那她会死的很惨。 一旁的宁王脸色也极不自然! 明明是她女儿生的种,此时此刻,却抱着皇帝的大腿谄媚无比!真是气死他了! 看着姒元生撒娇的模样,盛成渊浑浊的眼里露出精光。 第29章 我不愿意 盛天心的年岁比他这个皇帝还大些,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走之前,竟还寻好了这个能承袭血幽昙的绝顶容器! 还真是为皇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这姒元生年纪小,又从小被宁王一脉给弃了,投到他正统皇室门下岂不正好! 血幽昙有了新宿主,那他是不是还能再续上个几十年的寿命? 盛成渊愉快地将姒元生带到御案边上,正要谆谆教导一番,殿外传来通报,说玖王觐见。 盛成渊挑眉一笑,今日高兴,自己这个小儿子来得正好。 姒元生的手被老皇帝攥着,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殿门。 盛聿行逆着光进了大殿,今日的他穿得隆重,墨色玄袍上银线绣制的蟒纹与镶嵌的玳瑁连成一片,腰带于身后打结垂落,头顶的亲王珠冠将所有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姒元生仔细瞧着,几日不见,盛聿行的眉峰处不再尖厉,竟婉转平扬,青白的面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只不过今日不知怎的,他唇角微红,眼中也似有冷意。 “聿行来啦!今日这是怎么了?怎的一副伤心模样?有谁欺负你不成?” 盛聿行对着皇帝草草行了个礼,瞥了一眼边上的姒元生,压下心头那股子难受劲儿,将攥紧的拳头松了松,又走上前了两步。 “父皇!儿臣……儿臣看上了一个女子,出身太好!儿臣怕娶不到她……父皇为儿臣做主吧!” …… 这是什么鬼话! 宁王盛成海翻了个白眼,三个观主不可置信,皇帝也目瞪口呆。 而被皇帝攥着手腕的姒元生心头狠狠一跳! 盛聿行这是抽了哪门子风?出身太好?他要娶个什么?别国公主吗? “额……行儿你看上的哪家女子,怎的……就出身太好?你年少封王,便是天下女子齐聚,又有何人娶不得?你说来!父皇为你做主!” 盛成渊今日高兴,大手一挥!觉得自己儿子天仙也配得,娶不到?那不能够。 盛聿行嘴角抽动,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 “儿臣想娶的,就是您身边这位,永平侯嫡女,天心观新任观主,姒元生!” “……” “!!!” “哎呀!陛下!疼!”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声女子惊叫。 姒元生顾不得震惊,盛成渊捏着她的手腕突然发力,疼得她吓了一跳。 左右她现在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冠,矫情些也是寻常。 不过她这么一叫,殿中人都回了神。 “你说你要娶谁?” 盛成渊收起笑脸,重新捡起案上的帕子,捏在手里。 姒元生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盛聿行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这丫抽的什么西北风!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帮她稳稳坐上观主,两人联手。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盛聿行知道皇帝不会高兴,砰的一声,跪在了姒元生刚刚跪的位置: “父皇!儿臣……从小到大从未求过您什么,大姑姑弟子那么多,您再择一位继承血幽昙,把姒元生赐给儿臣吧!” 说罢!盛聿行俯身叩拜。 姒元生还没有上姒家族谱,至今不过是女冠身份,今日得封天元道长,也是因着血幽昙的缘故。 若是这害人的鬼物换个宿主,姒元生岂不就解脱了? 盛聿行自以为想得周到。 宁王盛成海眯起眼睛,看看盛聿行,又看看姒元生,最后看向眼神不明的皇帝。 其余几个观主在盛聿行求娶之后,便自觉的闭上眼睛,退到了一边。 他们初以为,这不过是年轻王爷一时兴起。 可当最的皇帝宠爱的玖王说出求娶对象乃是殿上这一位时,云回蹙眉睁眼,同样看向皇帝。 而眉目浑浊的皇帝拿起帕子,捂着口鼻,侧头看了一眼隐身了许久的大监荣宝,荣宝笑眯眯的下了阶。 “诸位观主已见过天元道长了,陛下也乏了!老奴送诸位道长出去!” 说罢!拂尘一甩,率先走向殿门,几个观主一声不吭,向着御座行了个道家正礼,便也跟着出去。 皇家娶妇,的确与他们无干。 盛聿行努力跪着!姒元生却出了一层的冷汗! 这个短命鬼不知道血幽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如何拔除她尚且不知,但若没有了血幽昙,她这个逆过天命的残魂必然要魂飞魄散! 几个观主已经走了,宁王仍旧坐在他的小椅子上不打算动弹,姒元生等不下去了。 “陛下!元生不愿!” 姒元生没有绕去正面,直接在御案一侧就跪了下来。 听到这句的盛聿行身子一抖,撑着地起了身,却没看到姒元生的身形。 好容易有了台阶,盛成渊松了口气: “哦?玖王可是朕最喜欢的儿子,天元……道长,为何不愿?” 姒元生跪在地上,心里瞬间琢磨了好几套说辞!但都觉得不好! 这可怎么办? “元生……元生命格不好,修习不了道家正统,走的是……是诡道偏门!师父说过……诡道之术修习起来,极易损伤精血神魂,修习此道的人,怕是寿岁不永……元生……只想清修一世,望陛下成全。” 御案宽大,又铺就锦缎,盛聿行看不到她,却听得出姒元生语气里的酸楚。 联合暗卫今日查出来的秘辛!盛聿行只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后心捅了一刀似的。 又痛又凉! “父皇!儿臣幼时开始就身子不好,同样不知能活到何时,父皇慈爱,多有纵腻,如今,儿臣就是看上这姒元生了,管什么命不命的,您就把她赐给儿臣吧!” 盛聿行看起来像是在撒娇求宠,但面色苍白,额际有汗,下唇也微微有些发抖,被端坐御案另一边的宁王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冷笑。 自己这个外孙女还真真是个人物! 皇帝对她格外上心不说,就连玖王也要如此这般的求娶。 “玖王这般模样,本王倒是不知,你是何时见过我这孙女,又是何时对她倾心的呢?” 皇帝仍旧不说话,盛聿行抬起头来,看向宁王。 “就是前两日,本王去探望侯府的文良表姐,表姐魇症发作,心神不宁,这姒元生正巧服侍在侧,本王瞧着喜欢得紧!特来求娶!” 第30章 慈或不慈,也难说的很! “玖王殿下你怎么回事!我都说了不愿意了!你喜欢是你的事,你喜欢……我就得嫁吗?” 姒元生气的直接起身,毫不犹豫地回怼之后,转头看向皇帝: “陛下!我不嫁,我要为师父尽孝,为盛氏皇族尽忠!血幽昙我谁也不给!” 盛聿行更气,那血幽昙是什么好东西吗,是,血幽昙在身,的确能令人道行大涨,但那么一点子道行,能和血脉性命相比吗? 蹭的一下,盛聿行也站了起来,隔着御案,用手指着姒元生: “姒元生!本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识好歹!” 啪!姒元生一拍御案。 “我就是不知好歹怎么了?” “你!” “我?陛下刚刚赐了我名号,玖王殿下是要尊称我一声天元道长的!什么你你你的!你不许指着我!” “我……”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师父待我恩重如山,陛下待我亲厚慈爱,这个观主我做定了!血幽昙没有我们天心观的秘术!谁也取不走!你死了这条心吧!” 盛成渊本是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小儿子觊觎血幽昙。 他不出面,是想看看宁王、姒元生和盛聿行都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宁王只问了一句便不做声了,而两个小的,隔着他的御案,拍桌子瞪眼,就差打起来。 这哪里是要结亲!怕是有仇吧! 回想盛聿行进殿时那隐忍伤心的样子,老皇帝越发觉得,定是小儿子去永平侯府探病的时候,被这姒家丫头给气着了! 若是让她继任观主位,他便不好下手收拾,干脆想了个昏着儿!把人娶进府里。 如此一来,玄门变妇人,岂不是任人拿捏! 被姒元生一番怒吼,盛聿行倒不气了。 姒元生刚刚说的什么意思?盛天心待她恩重如山?天心观秘术……谁也取不走? 大姑姑既然待她恩重,又为何将这要命的东西按在姒元生的身上,她自己吃的苦还不够吗? 盛聿行瞬间想起此前,姒元生用血幽昙拿捏侯府,那般有恃无恐,丝毫不惧永平侯夫妇对她暗下黑手,很可能不是因为她自己的诡术! 而是她知道这血幽昙对皇室的作用! 她知道姒风不敢!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咳咳!聿行啊!这结亲不是结仇,须得两相情愿为好!既然元生不愿!你便不要勉强了,父皇多多择些高门贵女给你挑!总有个好的!” 盛成渊松了口气,对姒元生颇为满意。 盛聿行知道,大慵玄门众多,道家不奉戒,娶妻生子实属平常,虽然女冠稀少,但外嫁的妇人着冠,和女冠嫁人,也不是没有! 若是好好筹谋,娶到姒元生不是没可能的! 只不过……此时还需要她点头。 “父皇!儿臣身子不好,本不欲成婚的,只是见了她……儿臣……” “陛下!元生今日已拜见过了,刚刚荣公公嘱咐元生要同礼部的几位大人好好学习仪程规矩,元生疲累,想回去养养精神,免得授祿时出了差错!” 姒元生不敢让盛聿行再说下去,急急打断了他。 皇帝看着娇憨耿直,有胆同皇子叫板的姒元生甚是喜欢。 “去吧!聿行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朕会好生规劝他的!梵虚观简陋,一会儿让荣宝再去给你归置归置!礼部的官员你也不用怕,让你大师兄跟着你认人就是了!” 若没有血幽昙,没有师父多年的忍受,姒元生真的会以为盛家帝王是个难得的仁君! 话语亲和,事事周到,对着她一个十五岁的孤女,竟这么有耐心! 姒元生看着盛成渊喉间发紧,鼻中酸胀,好半天喘不上气来。 看着姒元生忍着要哭的模样,盛成渊眼神蓦然一躲,抬起手拍了拍她的手肘。 “还真是个孩子……好啦!左右侯府也不缺你一个,以后把宫里当家,有事就来找朕说!去吧!” 宁王自始至终就在一旁看着,袖子上的缂丝就快要被他搓破了。 盛聿行看着自己向来慈爱的父皇待元生如此亲厚,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姒元生再顾不得殿中人,行了礼快步而出。 只想离这些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跨出殿门以后,阶前站了一个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公公。 “奴婢穗宝,见过天元道长!荣公公吩咐奴婢给您带路呢!” 小公公长得圆脸圆眼,极是讨喜。 “劳烦穗宝公公了,那我的师兄们呢?也住梵虚观吗?” 穗宝听见姒元生叫他公公,直吓了一跳! “哎呦我滴天爷呦!小的可担不起您这一声公公!您可不能这么叫!” 小公公吓得直跺脚,圆润的五官紧紧皱在了一起,把姒元生逗乐了。 穗宝满头虚汗的告诉姒元生,梵虚观是陛下新建的修道之所,里边大着呢!就是把天心观搬来,都住的下! 姒元生这才了然,怪不得她没听过梵虚观的名字,原先她跟着师父进宫,是住在天云观边上的一座小楼里,离正殿各宫都远得很。 带上阶下等着她的几位师兄,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殿外无声以后,宁王离去,荣华殿只剩下父子二人。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盛聿行看着自己的老爹!真心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破罐子破摔,自己走到宁王坐过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看得盛成渊翻了厚重的白眼! 自己真是把孩子惯坏了。 “大姑姑……养着血幽昙这么多年,一朝故去,竟连个葬礼也无……父皇!你对得起她么!” 前一瞬还算惬意懊恼,后一瞬,盛成渊脸色就变了。 “这血幽昙,不是什么好东西!纵是有皇家气运庇佑,如此做法,也还是会遭报应的啊!父皇!” “姒元生还小,一心崇敬师尊,也是极拜服您的,您就这么忍心?让她用身子养个魔物?日日喝她的血?” 哗啦啦!砰! 御案上被一扫而空! “放肆!这是谁教你的!啊?谁同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人!给我把玖王府的……” “父皇!” 看着暴怒的帝王,盛聿行没有起身,重重一吼,又深深地做了两个呼吸。 第31章 疯狂求娶 “父皇!儿臣不傻!十六那夜儿臣遇刺之时,姒元生也在,这里面的秘密,儿臣是自己看出,并无人教唆!” “元生天性纯良,若不是她冒着被反噬的风险,用血幽昙相救,儿臣今日也没有机会同您说这番话!” “父皇!儿子求您,放过她吧!就当是还huan)报大姑姑的一份恩情!” 他父皇是大慵数百年来难得的仁爱君王!从小便手把手的地教习字学文,又请了高手教他习武。 盛家帝王高寿的不多,他一直以为,父皇这个岁数,子嗣又出奇的繁盛,皆是他以仁治国,以慈御下的结果! 可如今……他不确定了! 盛成渊看着这个被自己养的得比天真的儿子! 怒气突然消了许多。 “你当真喜欢她?” 盛聿行说了这许多忤逆之语,是抱着被帝王狠狠斥责的心态去的。 被如此突然一问,他神色复杂,张了张嘴,想认,又没有说出口。 盛成渊看在眼里却笑了! 这个儿子他最是清楚,大吵大闹未必真心,如此难以言说,才是真的! “你既对她有心,朕可以不拦着,但血幽昙的传承已有数百年,其中艰辛,不是对与错那么简单的,更不能因一人得失而轻言废弃!她生在侯府,算宁王血脉,便同你一样,有兴盛盛氏皇族之责!” “父皇……” “你听朕说完!” 盛成渊重新坐下,把手里的帕子团成一团,从腕上摘下道符做的骨串儿。 “你大姑姑未必就是去了,这是她的血,让那丫头好生寻一寻,论道法高深,你大姑姑比那几个强上许多,这血幽昙或有解法,也只有你大姑姑知道!” 盛聿行看着御案上的手串,上面有一颗暗红,花纹繁复。 他本就没想着能一次把姒元生摘出这混沌的漩涡。 既然能寻到他大姑姑,那这血幽昙就有解法,他今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那封观授祿……” “还是要做!血幽昙无法作假,届时满朝文武都会看着,事关大慵国祚,你不可妄动!” “可是……” “明面上,她必须是天心观主,私下里朕不管就是了!你还想怎样!差不多得了啊!” “……” “还不快滚!” 在帝王的吼声中,盛聿行将那骨串儿戴在手上,跨出殿门,看到了一直守在外面没有进去的荣宝。 “请王爷安!王爷放心,老奴会叫人好好侍候天元道长,定让她在宫里,住着舒服!” 除了遣去封地的几个年长皇子,京中的亲王里面,这玖王爷最是得宠,荣宝自不会放过这结善缘的好机会。 “大监从小就疼我,依你看,父皇他……” 荣宝没有进殿,但殿内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知道这玖王爷对那小道长动了心思了。 但他哪能当着玖王的面揣测上意呢? “王爷!依老奴看,这天元小道长同一般的贵女不同,自是不想做那好看的花儿鸟儿的,您不妨……往别的地方想想?” 盛聿行看着笑眯眯的荣宝,已然明白了。 父皇父父远远没有皇重要,再多的宠爱,也不足以让他一直忤逆圣意。 荣宝这是让他从姒元生身上下手! 盛聿行边走,边想着荣宝说姒元生的话。 姒元生不是那些普通贵女,做不了被人摆着看的花鸟,她只想做观主! 可观主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这个观主……是父皇的血袋子! 一想起自己父皇端着姒元生的血在那喝,盛聿行就喘不上气来。 “走!去梵虚观!” 到了最新敕建的梵虚观,盛聿行也是开了眼了。 从前他对大慵重道一事从未过多关注,总觉得他们重叙谈,轻实务,于治国安邦毫无裨益。 自从遇见姒元生,又徒闻大慵皇室秘辛,这才让他觉得自己是在鼠目寸光。 “陛下重礼,拨了礼部四十万两银子敕建梵虚观,另三个观主只是来看过,没想到竟让姒小姐……哦不!天元道长直接住了进来!” 月半看着奢华无比的梵虚观忍不住啧了啧! 玄色宫墙、白玉丹台、重檐琉璃,鎏金鹤铃,廊柱描暗金八卦云纹,地面铺的都是萤石砖块,缝隙间嵌细碎金砂,日光一照,流光隐隐。 盛聿行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父皇如此信道,莫不是指望血幽昙真能让他万岁吗? 玄衣蟒袍一闪,盛聿行就冲了进去,吓了月半一跳。 穗宝正指挥着宫人安置天心观其余弟子,姒元生双手抄在袖中,不停的摩挲地手腕。 殿上虽惊险,但临走时,盛成渊对她还算满意,今日一关算是过了! 不管盛聿行闹哪样,她都要撑住,好歹熬过两日后的大典! 有了皇家敕封,和大典上的五雷烙印! 血幽昙才能彻彻底底的谁也拿不走! 姒元生坐在梵虚观大殿尘台的垫子上,正在发愁怎么同盛聿行虚与委蛇,逶迤就来了! 月半嗖的一声在他身后出现,怒气冲冲的盛聿行先一步跨进殿中。 敛了衣服,抖了抖袖子,咳咳咔咔的使了地阵动静,姒元生才睁开眼睛。 穗宝赶紧过来见礼,盛聿行不耐烦的摆了地手。 “穗宝!我这里没事了,你先去看看师兄们可安置好了,辰时在丹台上用膳吧!” 见姒元生极是有眼色的把人地走,盛聿行心情好了一点! 见这大殿没有座位,一层层的尘台上面铺的全是软垫,只好自己寻了个舒服的,正要坐下。 软垫却被纸人无声立住。 “这尘台是道心之阶,乃是身怀道意、知礼敬人才可坐的,玖王爷有话,还是站着说罢!” “……” 姒元生眼眸低垂,声音冰冷。 月半差点笑出了声。 这姒家小姐不光道法厉害,说话做事,也甚是刁钻! 在皇帝那都没能吃上瘪的盛聿行,讪讪起身,继续站着。 “说啊!刚刚不是挺能说的么?什么你身子不好,你活不了多久,你有个好爹!你想娶谁就娶谁……继续说!” “……” “怎么哑巴了?我看你也不用寻什么解命之法了!直接把你爹干掉自己做皇帝吧!贫道给你判一个幼星入紫微,帝命不惑!不就万事大吉了?” 月半听得大腿一紧,死死按住自己的剑鞘,悄鸟的一步一步挪向门口,哎呀妈呀!他想学遁地术。 第32章 都是为了你 盛聿行从来没听过如此大逆不道之语,不可思议地看向姒元生。 姒元生面色紧绷: “玖王府中,你我击掌相约!今日又贸然求娶,殿下……你言而无信!” 遇刺那夜,说好了他帮她坐稳观主之位,她帮他寻到下咒之人! 今日却来了这么一出,不怪姒元生生气。 盛聿行瞳眸震动,牙关紧咬,额上青筋都已爆出,突然近前两步,来到尘台之前。 “今日晌午,你进了宫门……本王派去查血幽昙的暗卫才来回禀……说盛氏皇族有血枯之症!此症代代相传,唯有……唯有奇异血脉之人供养的血幽昙方能化解!” “姒元生……本王食言是为了你!” “这血幽昙会扎根在你的血脉之中,将你吸干吸透!它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必须放弃它才能活!” “既然血幽昙是观主信物,只要你不做这个观主,本王可帮你寻一个听命于你的替身,或者……让你那位师兄接任!或者……还有旁的法子!” “我只是不想让你同大姑姑一样,被血幽昙困死在这里!” 盛聿行站在殿中,越说越委屈,无力的望向穹顶,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难堪过。 大丈夫应一言九鼎的! 他却因失察,在自己欣赏女子面前,不得不言而无信! 尘台之上的姒元生眼睫抖个不停! 血枯症? 那传闻中,血脉有疾、莫名淤青、各处出血、不凝血不结痂的怪病? “这血枯之症,可有实证?” “有,父皇膝下皇子本有三十多个,加上公主,这么多孩子,只有一半活过了十岁,死得早的那一半,大部分身上都有淤青出血的症状,且死时身形消瘦,肚腹肿胀,有的……甚至七窍流血!甚是可怖。” “那活过十岁那些呢?” “除了现余的八个皇子,两个公主,十多岁上没得那些,多是反复发热、浑身苍白、多处肿胀而死!这些,都是血枯症的病状!” 姒元生一时无言,现在她终于知道,大慵皇室,为何要弄出一个血幽昙了! 可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了活命,她该做的,还是要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血幽昙我谁也不能给,当药人也好,做血袋子也罢!你就当这是我的命吧!” 盛聿行瞪大双眼,无法理解姒元生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呵!姒元生心底冷笑,因为她早就死过一回了,因为血幽昙中的精血,维系着她逆魂的诅咒!因为血幽昙诅咒解开,她有可能寻回师父? 因为她要凭借的血幽昙,将这肮脏混乱的京都,杀个血流成河? 这些理由!她一个也不能说! “殿下!我同你不一样,我的爹娘恨不得放干我的血、生啖我的肉,我没有亲人、没有家,我只有天心观,只有师父!而师父……再传我血幽昙之后便消失无踪!” “血幽昙既已在我身上,那便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逃!更不能牵连观中老小!” “殿下!无论将来生或死,悲或欢,都是我该得的命数!” 她同他,注定走不了同一条路,今日的选择性隐瞒,便是来日的执刀相见! 姒元生起身,压下心中涛浪,十分努力装作平静。 盛聿行早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旁人很难左右。 可亲耳听见她这样说,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你……真的想好了?” “是!” 盛聿行摸着腕上的不知是什么骨的手串儿,慢慢送开了指尖,气的不再看她,甩袖转身,看见了殿外侯着的穗宝。 想起了大监同他说的,在姒元生身上动心思的话。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师父还生死不知,她这般孤勇!是因为身边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情感! 若他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亲人呢? 盛聿行面朝殿外,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姒元生看着盛聿行怒色渐消,也不再执着,便放下了心,正准备回到尘台继续打坐,身子一转,墨衣玄袍的衣角又是一闪。 这丫不是走了吗? “你……做什么?” “辰时已过,本王饿了!” 盛聿行又瘦又高,姒元生虽然不矮,但也只是堪堪到了他的肩膀。 若两人站得近些,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就出来了。 “咳!饿就饿呗!玖王府山珍海味无数,梵虚观上下要为大殿斋戒三日,饭食简陋,就不留王爷用膳了!” “……” 好不容易被压制住的怒气再次激荡而起。 这个丫头说话怎的如此难听! 真是想打死她! 梵虚观主殿一侧的丹台,建的是气派非凡,因着招待盛聿行一个当朝亲王,穗宝忙里忙外,又添置了许多盆景摆件。 把一个好好的道家丹台,弄得跟个酒楼一般。 “呦呵!本王久不食斋,如今,宫中道观的斋饭竟如此奢华,天元道长竟还嫌弃简陋?” 姒元生看着分席上的各色玉碟,和琉璃盏,嘴角抽动。 刚说完斋戒简陋,打脸的就来了。 一旁侍奉的穗宝赶紧过来解释: “回禀王爷!这斋饭是今日晌午大监亲自嘱咐,说天元道长初入梵虚,恐有不适,命人快马从雾灵山运来的野味儿,用宫中手艺烹了给道长尝尝!” 盛聿行一听是荣宝亲自安排的,倒是挑眉高看了姒元生一眼! 众人就座,气氛微凝,齐巳生左看看,右看看,端起茶盏,开始和盛聿行客套: “王爷真是……玉树临风,温柔涵雅!” “哦?齐二公子倒是饱读诗书,看人很准呐!” “王爷统管吏部,不知家父的荐策奏章……” “齐尚书素来谨慎,他荐的是礼部,为你求了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司务,不过……依本王看,以你天心观首徒的身份,直接做个仪制司主事,也不是不行!” 姒元生在一旁的席位上,低头扒拉自己面前精致的菜色,支棱耳朵听得认真。 仪制司主事?好像是六品来的? 虽然品级同钦天监监副相同,但权力小了太多! “王爷谬赞了!巳生山野清修,从未涉及官场,这仪制司主事,太过显眼了!” “哦?显眼么?本王不觉得?你家小师妹更不觉得!打量着本王手眼通天,张口就跟本王替你要钦天监的监副呢!” …… 第33章 跪着敬茶 “咳咳咳!” 姒元生一口茶哽在喉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什么叫打量着他手眼通天,张口就要监副? 她把那下咒换命的血玉挂在里自己脖颈,要个官怎么了?又没要他的脑袋! 真的是! 席上其他的天心观弟子听着玖王一直阴阳怪气的说话本就战战兢兢,听到这一句,直接所有人放下筷子,不知所措。 “哈哈!王爷莫怪!小师妹被家师宠惯了!对京中官位不是很熟!她一心盼着我等弟子光耀师门,自是要往高里说的!” 三师兄陆伏生为人疏阔,三两句便化解了尴尬。 姒元生却不想这般避过,钦天监太重要了,她就想让齐巳生去。 “殿下只说办不办得到吧!” 自从进了丹台,无论盛聿行百般挑衅,姒元生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如今事关齐巳生,姒元生的语气竟如此温柔? “办不到如何?办得到……又如何?” 一眼看出,傲娇王爷这是在拿桥呢,姒元生能屈能伸,敛衣离席,端起一旁的茶盏,亲手为盛聿行添了一杯茶水。 “若办不到,元生自不会为难王爷,不过,若是王爷办得到,还请王爷为元生指条明路!” 姒元生这话说得很轻,轻到坐得远的师兄们都听不太清楚,盛聿行看了一眼丹台外面守着的穗宝,心下隐隐有些不舒服。 同他说话,十句里有八句都不好听,唯这两句,还是为了别的男人求官儿! 盛聿行垂着眼不说话,袖子里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 姒元生也不急,放下茶壶,双手端起倒得太满的琉璃盏,滚烫的茶汤溢在了手上也不自知。 “王爷!此前多有冒犯,元生以茶代酒!” 齐巳生哪里见过如此委屈的小师妹,跪在盛聿行的案席边上奉茶? 一时激动,便要起身,却被旁边的陆三一把拦住! 陆伏生对着他摇头。 “王爷?王爷!” 面前满盏不是稳,茶水还冒着热气,盛聿行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心疼,猛然夺过,倒进嘴里。 银线蟒纹湿了,案上撒的也都是茶水,盛聿行只觉心肺都要着火! 天杀的姒元生,倒这么开的水是要烫死他吗? 别扭王爷喝了茶,便是答允了! 姒元生嘴角微扬,随便擦了擦发红的手就回了自己的席位。 原来这小子吃软不吃硬啊! 这便好说了! 自盛聿行喝了茶水,席上气氛缓和了许多。 “哎呀!这是咱们山上独有的云玉菇呢!想必宫中烹制的更有滋味些!小师妹!这是你最爱吃的!快多吃些。” 见陆伏生大马金刀吃的欢快,盛聿行拾起筷子,伸向席案中间那一碟白玉色的菌菇,夹了一块放在口中,确实鲜嫩爽口。 见玖王终于动了筷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顿晚膳倒也顺畅。 用完了膳,院中的盛聿行长身而立,姒元生给了众师兄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们离去,自己则悄悄站在了他的身后。 “元生送王爷出宫?” 毕竟大师兄的事还需要他,别扭王爷该哄还是要哄。 盛聿行转了一个圈,才看见姒元生,见其他人都走了,心里软了软。 “云霄已经进了侯府了。” 姒元生花了一口茶的时间才想起,这个云霄是她和盛聿行合谋给自己好娘找的姐妹。 “什么礼制?” 盛聿行挑眉一笑,果然,她只对这些祸害人的事感兴趣。 “傅家虽然是宁王门下,但也不想委屈了自家女儿,你前脚出门,后脚云霄就以贵妾之礼进了侯府,据说……我那表姐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 姒元生冷笑,这才哪到哪!日后有的她好受! “待得盛意良煞气入魂魄后,她身上的皇家气运便庇佑不了她了,只要她一死,宁王和姒风必定反目!” 盛聿行微微一顿,不自然地拢了拢衣袖: “可她终究是……” 姒元生淡淡看向盛聿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就在我出府之前,她还跑到我这里抹脖子上吊得让我给她留够了些许日子要喝的血,说我那嫡亲的兄长失血过多,日日都在晕厥。” “古人有云,母慈子孝,这是要母慈子才孝!他们待我从未慈过,而我欠他们的生恩也早已还过了。以后……我只为自己活!” 姒元生说得轻巧,盛聿行听进心里却莫名觉得沉重。 他幼时母妃离世,原想着自己注定孤苦,可父皇把他接到帝王寝殿中,日日陪伴,悉心教导。 父皇待他真的是很好很好。 他体会不出姒元生那种被亲人背叛的心情,不能真切地感受姒元生的痛楚,但他知道,即便嘴上说得再轻松,心里也是会难过。 不想再提什么伤心事,盛聿行寻个由头,想同她多说一会儿。 “两日后的封观授祿大典上,到底要做些什么?你给我说说……” 姒元生诧异抬头,这才想起盛聿行也不过十九岁。最近的一次封观授祿,都是三十年前了,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我也只是听师傅说过,每位观主继位,都要开这封观授祿大典,典上诸般仪程,皆昭示着玄门在大慵皇室中的地位与荣耀,不过……四观中,唯有天心观不同!” “因为血幽昙!” 姒元生伸手一引,邀盛聿行在观中闲逛,边走边说。 “殿下猜得没错,血幽昙继位,有一独特的认主之法,叫五雷烙印!五雷,指的是玄门五雷令。” “是为召雷遣将、斋醮祈雨、代天发令、镇压阴祟!” “这五雷烙印具体怎么个烙法,我也不太清楚,左不过是祭台上布下了什么阵法,能将五雷令印在我的血幽昙上吧!” “具体过程,没什么可值得担心的,重要的是,封观授祿时,会暴露我的诡道术法!大慵多崇尚道家正统,认为诡道属于偏门左道!大典当时,怕是会有朝臣跳出来阻挠!” 姒元生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盛聿行听得认真: “所以,刚刚在荣华殿,你借机想父皇袒露诡道之事,又特意提醒父皇,你寿岁不永……你已在为将来做打算了?” 姒元生抬眸一笑: “没错!” 第34章 被勾搭了 盛聿行狭长的眸子闪烁不停,原来,即便没有他的帮助,姒元生也是可以自己渡过难关的。 如此隐忍绸缪,她根本不需要他! “朝臣或有异声,届时,陛下保不齐会同今日一样,先行沉默,暗中观察派系之间的动向,殿下也不要第一个跳出来为我说话!” 盛聿行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愈加笃定了姒元生的用意。 “你是想让我装作与你不慕?因为今日荣华殿的事?” “人心都是复杂的,你走铁板一块儿,岂不是让人觉得无从下手?” “这些……都是大姑姑教你的么!” 姒元生身形一滞,是啊!这许多事,自己自然而然便想到了,从小到大,师父教过她很多,但她都没有仔细地去听,只隐约记住,一直以来,她整日里惦念着上山下河,胡闹玩耍,直到被侯府诓骗身陨,才幡然醒悟。 真是浪费了师父的一番苦心。 以后不会了! 擦亮眼睛,将自己的心包裹起来,应当一往无前才是。 看着姒元生突然沉重的神色,知她想起了大姑姑。 盛聿行退下腕上的骨串儿,递给了她。 “父皇说,这上面有大姑姑留下的东西,可以用来寻她!” 看着那颗暗红,姒元生并无喜色。 这世上或许只有她知道,师父要么死了,要么就是比死还要惨痛! 即便用师父的血行追魂之术,也只能寻到自己腕上的血幽昙。 暂时没什么用。 不过这些,盛聿行不需要知道。 “谢谢你!” 姒元生一路将双手抄在袖中,又在盛聿行的字里行间,了解了许多朝堂之事,两人逛到梵虚观的后花园。 “大师兄!你说这玖王是不是真的看上小师妹了!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一个山里出来的丫头,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陆伏生扒着齐巳生的肩头,狗狗祟祟地看着远处二人。 荣华殿上,玖王求娶新晋天心观主姒元生的事却被拒绝的事,已在宫中疯传,他们自然都知道了。 “若不是小师妹有了血幽昙,又将继任观主,那玖王怎会对她如此关注?不过是觉得小师妹有用罢了!” 听着齐巳生语气中的不善,陆伏生瞥着他笑得得狭。 “呦!大师兄!怎么着,醋了?” “要我说,一个外来的王爷,指定是比不上你从小带大小师妹的情谊的,你连小师妹的尿布都洗过!还怕他么!” “……”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从老三嘴里说出来以后,怎么听着这么难受呢? “自从中元那日开始,小师妹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同从前大不一样了!” “我瞧着也有点,从前小师妹道法虽不精,但人却是活泼开朗的紧,如今血幽昙在身,她的术法倒是厉害了不少,但看人的眼神,有时候幽幽的,怪渗人!” 齐巳生看着二人背影,小师妹抄着袖子走在前面,那盛聿行刻意落后她半步,时不时侧头看着她! 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从前,他碍于家中,总是踟蹰于身份地位,想着小师妹及笄之后,再同父亲提出求娶一事,却没成想,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变动。 师父失踪,师妹继任观主,从此以后,她姒元生不再是那个长在雾灵山的孤女,而是大慵四大观主之一。 若单论身份,同他倒是更加匹配了,可好死不死的,跳出来一个玖王! 还好小师妹没有答应嫁给盛聿行!他还有机会! 盛聿行往身后瞥了一眼,他知道有人跟着,这丫头同天心观这些弟子长在山里这些年,自然有人倾慕,如今他求娶的事闹开,可令怯懦者知难而退,若还有不死心的,必是要来盯着他们二人行动。 盛聿行上前一步,随地的扒拉扒拉姒元生的头顶, 姒元生奇怪回头。 “有落叶!” 盛聿行的手并未拿来,得的温柔。 刚刚初秋,有些落叶也是正常,二人离得极近,姒元生也没有后退。 男女大防于她而言,不存在的,小时候师父嫌她烦,不是丢给大师兄带着,就是二、三师兄,几个年长师兄的脖子,她都骑过。 可一幕看在齐、陆二人眼中,味道就变了! “哎哎哎!怎么还动手动脚呢?大师兄!快上!小师妹要被勾搭了!” 齐巳生脸色很是不好,这怎么上?人家是王爷,还是陛下跟前最得脸的王爷,连他父亲都要敬着,他无官无职,上去说什么? 好在他身体不好,活不长久。 齐巳生看不下去了,拉着陆伏生扭头就走。 “哎哎哎怎么不看了?小师妹受了欺负怎么办?” 齐巳生不知是气自己错过了机会,还是气那玖王仗势欺人。 “小师妹不是那样逆来顺受的人,她今日为了给我求钦天监的官职,才对玖王示好,咱们不能去捣乱!走,去看看祭台那边还有什么疏漏,小师妹这里,她自有打算!” 远处跟着的人走了,盛聿行才站开了半步。 “你这几个师兄倒是疼你的紧,怕你被本王给害了,都跟到这里来了!” 姒元生看着远处被大师兄揪着耳朵拎走的三师兄,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自然,除了师父,便是这几个师兄待我亲厚!” 姒元生幼时便被大姑姑带走,一起长大的情谊的确亲厚, “你排第九,这里怎的只有七个?” 姒元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二师兄被家人接走,回去继承家业了!” 不用去查,端看姒元生凝固的神色,也知道这二师兄怕是不止回家这么简单。 这厢里,一男一女相谈甚欢。 那厢里,一父一女剑拔弩张。 “意良!你糊涂啊!那姒元生好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能对她不闻不问?生辰八字有何重要?什么天命克亲,都是那帮子装神弄鬼的老道弄出来唬人的!” “本王只得你一个女儿,你又只有这一儿一女,你又没想过,若是他们有个短长,我们这一脉,还争什么争!” 盛意良面容憔悴,听着父亲的斥责神情恍惚。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孔因,还要找到虎蛇,他们两个碰在一起就危险了。 原本束薇并不想直接告诉他的,但是看着他现在痛苦的模样,束杼很清楚重病还需重药治。若是不说清楚石盘以后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更无法挽回了。 想到副舰说的那句‘刚好帮上了大忙’,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刘彩儿的武功可是不错的,全舰队的人都知道。 备战的这十来天,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地面基地前方的这片区域,可是早就被他改造得面目全非了。 最后在村长调停并陪同下,田氏拿了三十两银子去到冯家院子,交给了冯老爷子。 灯光映照下,共有三道身影在古刹之中,除了老者外,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子,剩下一个,身材颇高,周身被一条宽大的披风包裹着。 眼见得躲闪不及,一个身影,从树丛中飞出,突然出现在海天骄的身前,一剑挡飞箭羽。 “单凭推断也不可能让这彪形大汉认罪,局长,你可以试探性的问他几句,看他的反应如何。”唐龙也明白,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说服凶手,有足够的证据让他死的也瞑目。 慢慢的,黑暗中升起一片红晕,明亮温暖,引导着她飞向那片赤烈的火海。 苍穹一去一回,至少,一天一夜,中间稍作休整,预计第二天晚上也能得到准信了。 林怡走后,江城策陷入了惆怅,不难发现,江城策对明天的这一场硬仗,并沒有十足的把握,甚至都有些心虚,但是时不待人,境遇如此,也只能全力力争。 美美吼的撕心裂肺,南黎川和南黎辰却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种照片怎么能留在别人的手里呢?只有自己留着就可以了哎,这样倒也是,自己真正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应该可以带走一些这里的机械设备,方便他和博袅联系不是吗? 将手中的灵剑裂天往树上一插,风落羽向邪眼的位置极目远眺,同时,灵识和斗气探测双双开启,检测着附近一切的异样。 他的气势,在催动天尸变的时候,不断地攀升,一身实力,正自飞速变强。 叶凡对敌人,能够杀伐果决,不过对待感情这种事,貌似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不然,也不会一路而来,处处留情,最后剪不断,理还乱了。 一道类似于剑刺破薄膜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没有经过那金色护体刚罩一样,虚拟剑气一下子冲到了何清凡人地心脏,穿过,带走一滴金色血液,回到了信中。 结果,徐雨琴却更加的脸红了,一直想要起身。结果她的双脚找就给叶星辰禁锢着,让她只能在他的身体摩擦着。 陈倩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脚步挪动了下,犹豫着要不要走。 “父亲,有什么不对吗?!”风啸见风遗墨的脸色不对,不解地问道。 等等,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天高地厚”?脑中不经意间就闪出了这个词,难道她以前是什么身份比较高贵的人,所以才会这样想吗? 第35章 男人不重要! “父王如何能出来指责我?女子生产之时最为虚弱,我又何尝想把十月怀胎的骨肉送走!再说……即便当时留了她在身边,一个中元子夜出生的怪物,让我如何以亲子待之?若不是这个见了鬼的孩子,我何至于这么多年再不能生育!” “父王!是她害了我!” 盛成海看着执迷不悟的女儿,无奈摇头: “你既觉得你的煞气侵体全是因为这个女儿,那便是吧!可她既然荣耀回府,你便该好好待她!让她知道咱们才是她的亲人,你这个母亲,才是她的靠山,而不是去陛下那里,认贼作父!” 盛意良凹陷的双眼大睁: “我哪里待她不好了?侯爷大开中门迎了她进府,我还大摆宴席为她庆生!长明和娇儿对她那般厌恶,也没赶她走!还要怎么样?她认贼作父,恰好证明她就是一个油盐不进的白眼狼!根本就不该送她进宫的!” “以她的性子,即便侯府对她再好,待她攀上高枝!一样把我们忘在脑后!父亲与其在这里埋怨我,还不如去宫里除掉她算了!” 除掉她?说得轻巧! 盛成渊此时万分后悔将女儿养得这般傲慢无礼,不可一世! “现在杀她已无可能,姒元生住进了重金敕造的梵虚观,后日便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封观授祿大典!如今梵虚观之森严堪比皇帝的荣华宫!” 盛意良不知宫中事,也没想到这封观授祿竟这般重要: “那我怎么办!我还要喝血养身的啊!连宁王府都不能带她出宫吗?” 盛成渊已被这个糊涂短视的女儿气得心肺都疼: “你还想着喝她的血养身?过了后日,她就是大慵四大观之首,位同一品!她的血,只有帝王可以触碰!你一个后宅妇人,也想喝她的血?你是想同陛下平起平坐吗?” 盛意良跌坐,以袖遮面,失神呢喃! “怎么会这样……” “她本是侯府嫡女,即便不能娇生惯养,也要让她晓得生恩天重,即便十几年没管过她,也可久别重逢,做做样子!而你呢?姒风是个不懂事的,你一个当娘的,这点子事还需人教?” “那刘奕之曾想拜入天启观主门下被拒,邵启衡那老东西说他道心浅薄,拒了!这才挖窟窿盗洞进了钦天监!若不是娶了你妹妹,凭他那点子道行,连给四大观提鞋都不配!他说食女之血治病,你就信?” “即便姒元生的血,真是什么绝世良药,你也要让她因着血脉亲情而心甘情愿地献给你,动辄逼迫,轻言贬低!她若一朝得势,报复侯府你又当如何?” 盛成海说得心累,歇了半晌,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又心疼不已: “事已至此!为父会尽力补救,你养好身子要紧!” 终于听见父王关心她的身体,盛意良心中酸楚,面上再也绷不住,眼泪如碎珠子一般掉落。 “呜呜呜!让我怎么安心养身?姒风他纳了个贵妾!父王!你要给良儿做主啊!” 盛成海眉目深沉,额角的青筋都在抖,想伸手安抚,却又缩了缩,最后,只按在了盛意良的肩上。 “良儿!听父王的话,男人不重要!为父掌管盐政这么多年,钱财、人脉,俱已齐备!只要你养好身子,多多生养!届时,我让长明接管西北姒家军!我宁王府一脉必定昌盛无极!” “良儿!记住父王的话!他们……都不重要!” 盛意良看着宁王眼中的炽热,蓦然止住了哭声! 父王姬妾无数,但子嗣稀薄,在她刚入侯府时,便嘱咐她多多生养!可她一直没能完成父王的嘱托, 这也是她一直痛恨姒元生这个恶命女儿的主要原因! 父王说得没错!她血脉高贵,男人对于她来说,不重要! 她只要自己的孩子承袭宁王府,拿住姒风的西北军权,便够了! 盛意良哀戚戚地燃斗志! 而他的丈夫姒风在侯府书房颇为头疼,新晋的永平侯贵妾傅云霄站在案前。 “侯爷自诩风清气正,怎得会行此逼迫之事?云霄虽是庶女,但自小便在佛前应下,绝不与人做妾!” “家父虽然官职低微,却从不媚上!府上来问的时候,我一直说得得愿、不愿、我不愿!今日却被捆绑上轿!侯爷若不给个说法,我这就去敲登闻鼓!状告侯府,强抢官家女!” 因着宫中传出的风声,姒风本是心烦得很,但这傅云霄不惧府上亲卫兵刃阻拦,宁死也要强闯书房,倒让他刮目相看。 “侯府子嗣稀薄,因着你的生辰祥瑞,本侯才请动安阳王前去说亲,又破格给了你个贵妾,难不成,你还想与郡主平起平坐么?” “侯府子嗣稀薄,与我何干?听闻侯爷多年前征战西北,为人刚正有矩,马越良田而贬,不因战功自恃,不因小节宽己,西北之地,多有传颂,怎的如今相见,竟是个强人所难的粗莽之人!” 傅云霄丝毫不惧姒风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竟还上前一步,平视于他。 姒风眸中一亮,饶有兴致的地以支案: “哦?你竟还听过本侯在西北的事?谁告诉你的?嗯?” 姒风征战多年,身姿挺拔,剑眉斜飞,眼底沉静锐利,如今挑眉相望,语出逗弄,颇有一番魅力! 傅云霄被他问问得愣,好似忘了自己的初衷一般,急忙错开视线,挺直背脊。 “我从小就喜欢看话本子,尤其是……是……咳咳!那个……说这些做什么?我们要说的不是这个事!” 姒风轻笑一声,从桌案前起身,走到傅云霄跟前,居高临下地地了她一会儿,又轻笑着去了一旁的书架。 “本侯也喜欢看话本子!《朔漠归录》《铁骨霜侯传》《边城百战书》《青戈谣》……” “《边城百战书》!是荀阙荀大人所著的边城百战?此书我寻了许久!竟在侯爷这里!” 傅云霄急急凑上去,一把就把姒风手里的书抢走了,逗得姒风笑出了声。 第36章 以身养毒 永平侯府书房,时不时传来探讨询问声,低语说笑声,娇斥声,轻哄声,入夜不停。 消息传到玖王府时,已是夜半。 “委屈云霄了……” 盛聿行手里拿着书册,抬眼望向窗外,口中呢喃着。 月半倚着门框,咂着嘴巴: “姒小姐真是厉害!用边军威望相激,果然引起了姒风的注意!” “她只在侯府住了几日,便能寻到侯府一干人的弱点,的确厉害!不过,你们要改口了,陛下亲口赐下道号天元,以后,她便不是侯府的小姐了。” 季肖明坐在一边奋笔疾书,听见月半和王爷的夸赞,顿了顿: “王爷既然已同天元道长约好,怎的还叫亲信出来弹劾?” 盛聿行听见季肖明的话,惊奇地放下了书册。 “肖明不是很看不上她么?怎的?给她使绊子你又不乐意了?” 季肖明抽着嘴角,觉得自己真是多余一问,盛聿行见状,继续说: “再怎么说,她也是出身宁王一脉的,若继任观主时,又得群臣拥戴,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所以,不仅要寻人弹劾,还要找个有分量的大臣带头儿,群起而攻之,就拿她术法与道家正统有异来说话!越难听越好!最好,连带上我那大姑姑,和齐家二郎!” 季肖明初时了然,而后笑得得讽: “陛下多疑,越是如此,越觉得他们堪用,让那齐二入钦天监,总好过原来那个宁王的干女婿吧!” 盛聿行伏在案头,肩膀一颤一颤: “正是如此呢!” 季肖明看盛聿行笑得得此开心,紧绷着脸,一声冷哼: “依我看,这天元道长的心机着实是深沉得很呐,初入侯府,便敢下手斩杀钦天监监副刘奕之,为齐巳生铺路!又百般手段,讨得王爷的欢心,让王爷为她如此费力筹谋!肖明还真是自叹不如。” 月半挑眉望去,盛聿行不怒反笑: “知道自己不如就好好学!师父从小便说你聪明审慎,可如今瞧着,心思都用在嫉贤妒能上了!”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没吃过王府一粒米水,还自伤己身救过本王,如今她得承高位,我们正好推波助澜,借机打压宁王!你看不透全局也便罢了,还在这里出言讥讽……真是越活越回去!” 季肖明被说得面得青白,牙关紧咬,愤然起身: “近几日,多少道家长者前来查探王爷身体,皆未看出异样,只有她一个十五岁的女娃看了出来!那换命之术到底有无还是个未知之数,万一是她诓骗王爷呢?” “王爷障目!这姒元生根本就是个心狠手辣又阴险狡诈的歹毒女子!肖明是怕她引诱王爷,将玖王府当做踏脚石!” 盛聿行看着情绪激动的季肖明,心知他是一心为了王府,一心为了他,却也难免有了怒意。 “肖明,若本王告诉你,本王就是吃她这套,就想当她的踏脚石,就喜她果决狠辣的手段!你又当如何?” “……” “她痛恨永平侯府,陛下忌惮宁王,今日殿上,她明晃晃地要地要当陛下手里的棋子,剑已出鞘,再难回头!” “……” 身为王府师爷,又是盛聿行的师兄,季肖明看着笃定且认真的盛聿行瞪大了双眼,半晌半晌,将抖了半天的下唇咬住,一言不发的挥袖离去。 这一夜的京都,谁都没有睡个好觉,包括姒元生。 梵虚观,主殿中,灯影飘忽。 “小师妹,这毒叫有悔!非在体内积攒一定剂量不能催其内府!尤其在血液之中最重!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姒元生看着桌上的瓶子一阵激动! 做什么?她马上就要上祭台放血了,可她的血不是那么好喝的。 荣华殿上,姒元生试图看清盛成渊的眉目,却总有云山雾罩之感,果然,帝王命数,她一个诡道偏门,哪里看得出? 姒元生抓起那瓶“有悔”,手上青筋因用力而紧绷。 “四师兄放心,这有悔又不能致命,我不会害别人的!” 天心观老四展盂生,善药理,对毒物虽有所研究却知之不深,这现配出来的血毒,他不知有何作用。 “可这解药……” “解药不急,四师兄是元生见过,于医毒之道最有天分之人,区区血毒,又怎难得到你呢?” 展盂生默然,小师妹只要毒药,且对解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这分明是要害人的。 可小师妹同他们一样,山中修行多年,只回了一次家,哪里来的仇人呢? “小师妹放心,我一定尽快研制出解药来!” 送走展盂生,姒元生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那小瓶子打开,自己吃了一颗! 毒药入喉,腥苦之意翻涌,师父说过,她的血奇异无比,可驱毒物! 那么自己应当是不会被这血毒噬体,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血,能不能留下这毒! 药吃下去,肺腑开始翻搅,姒元生忍着恶心,挪到桌边去找水喝。 呵!即便拥有血幽昙,和驱毒之血,该痛也是会痛的。 喝了水也于事无补,冷汗渗出,腕上的血幽昙开始发烫发红。 姒元生急忙寻了茶盏,刺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一滴鲜红瞬间被茶水冲淡,待鲜红散开,姒元生又向茶水中扔了一颗试毒丹。 试毒丹入水,一股青黑之色自茶盏中飘出。 成了! 这不致命的破府之毒,还真的能留在她的血里。 那人喝下去之后…… 姒元生白着脸,擦掉额头的汗水,嘴角勾起一丝邪笑。 两日倏忽过,封观之日。 天色还没亮透,礼部官员同宫中内侍便已在梵虚观外面等待。 “天元道长!陛下命玖王殿下为宣引官,这可是天大的荣耀!穗宝一早便来沾沾道长的喜气呢!” 圆头圆脸的穗宝笑得眼都不见,姒元生看得好笑。 “我怎么听说,有官员联名上奏,说我道法不精,不堪其位,要让陛下取了我的血幽昙,另立观主?” 殿中为姒元生整理衣冠的侍者皆是一顿,穗宝的笑容也僵住。 哪里是有人联名上奏! 此时此刻,不少大臣已然跪到祭坛去了,若是陛下不给个说法,怕是要闹廷谏! 第37章 登云之路 “道长心安!您有陛下亲封,玖王撑腰,今日的授祿,又是大慵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世,哪个敢来捣乱?” “海宴海大人已在外面等着了!道长……咱们可以走了!” 姒元生望向镜中,玉制五岳芙蓉冠,束发的玉簪雕成了幽昙花的模样,鬓边垂素丝缨络。 黛色暗金星斗流云大袖法袍,外披青金云霞法帔。腰间玄锦镶金绶玉带,悬玉佩,脚踩朱纹法履。 这一身,她只见师父穿过! 如今自己穿着,师父却已经…… 祭祀的前钟响起,姒元生手持玉笏,谢绝穗宝的搀扶,自己敛衣出殿。 海宴看着玉冠华服的姒元生,心神有些恍惚! 明明血缘很远,此时一见,竟有些像她! 天心!你看到了吗?你百般筹谋,想废掉这血幽昙的传承,可到头来,这小丫头还是步了你的后尘! 但愿她能走比你远些。 随着九九八十一声祭钟,早已候在祭台的其他三位观主,和满朝文武,终于迎来了大慵最后一位观主。 姒元生见祭台前的大路被许多跪伏的身影挡住,立即止步。 “陛下什么时候到?” 一旁为他执幡引路的齐巳生悄悄上前,伏在姒元生的耳边轻声说: “原定辰时三刻,这就要到了!不过如今这情形……万一陛下不准备出来遣散跪谏的大臣……” 姒元生目光扫向高台,祭台之上,三位观主站定,第二层,站的是蟒袍珠冠的王爷们,宁王和盛聿行皆在其中。 第三层,是紫袍金带,绯服玉带,余下的青绿,皆在祭台之外。 中间的登台之路,被两个绯服和一众绿袍挡住。 还好,没有紫袍!一会儿不至于太得罪人。 姒元生这一队观主仪仗,想要登台,就得让跪着的官员让路,若不让,他们就必须打乱队伍,歪歪扭扭的挤过去! 那可就太难看了! 盛聿行办眯着眼,学着姒元生的样子,将双手抄进袖子里,神在在的打着哈欠! 为着封观授祿,他起的比上朝还早!真是要命。 “玖王殿下不是极看重这姒元生么?如今美人有难!你怎的不出去管管?” 一声嗤笑出口,盛聿行眼都不睁。 “我管什么?宁王叔对自己的亲外孙女都能冷眼旁观,哪有我出手的道理呢?” 突然被点名的宁王眉目一挑,这确实是个重新笼络姒元生的好机会,陛下有意考教,绝不会出面,若这丫头连登台这关都过不去,这跪谏怕是有可能成功的。 可他用宁王府威势压制朝臣之后,陛下一定会借机打压盐政,得不偿失啊! 盛成海垂着眸子,继续一动不动。 二层之上打着机锋,堵在登台之路的姒元生掐算着时辰,觉得差不多了。 “大师兄!准备吧!” 一旁的穗宝和海宴,还没明白他们要准备什么,只见姒元生玉笏一划,往腰间一别,袖袍挥舞间,数道青绿色符篆骤然升空! 符篆之上,紫金朱砂绘制的纹路散着淡淡金芒,正是道家正统的神行符。 “大师兄!我先走一步!” 符篆极速旋转数圈,稳稳落在仪仗之中,姒元生头也不回,提气轻身,踩上符咒便一路飞掠,向着高台而去! 后面接住符篆的天心观七位弟子,扛着幡令,一把抓过身旁的官员,同样踏符而起! 海宴在符咒升空那一刻便有所准备,齐巳生一手执幡,以后拎住海宴,紧紧跟住姒元生。 一个个跪在地上,胸有成竹,等着看笑话的大臣们,只听到周围尽是抽气声,然后,便觉头顶猎猎风声刮过,在成片衣角飞掠形成的暗影之下,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 姒元生一马当先,符篆连出,宛如九天神女一般,腾挪而上,顺道为身后的人们铺了一条青云路。 宁王眼神一重,心底一片炙热,这是他的孙女啊!这本应该是他最优秀的孙女! 盛聿行强睁开的眼,望着那腾空掠来的盛装女子,险些又被闪得再次闭上。 不怪被他看上,真耀眼啊! 一连两日,都没能好好安睡,净想她了! 如今她向着自己飞掠而来,便再也不是小巷之中那个狡黠的小女,也不再是侯府中,被亲生爹娘逼迫的孤女! 日后,她可同他一起,站在这大慵高处,共赏山河! 秋日的风再硬也硬不过玄门罡风,青绿符篆上的金光,昭示着正统大道,不容置疑! 那些挡路的臣子,尴尬无比地跪着。 奏折上,那些对诡道异术的贬损之声,此时像是这霸道无比的罡风一般,狠狠刮在他们头顶,臣子们急忙捂住官帽,身形狼狈。 祭台之后的影壁前忽然传来盛成渊的大笑! 在大监荣宝的唱和声中,姒元生飘然而落! “好!好一个神行!天元果真是长姐的高徒,朕没有看走眼啊!” 盛成渊完美的卡住了姒元生登台的间隙,三位观主行道家正礼,二层的盛聿行大声高喝: “天佑大慵!陛下圣明!” 所有人齐齐叩拜,口中同样高颂着:“天佑大慵!陛下圣明!” 一群内侍从祭台之外疾步出现,将路上的大臣们搀拖着,混在了祭台外的青绿之中。 此时此刻,封观开始! 海宴正了正官帽,举着圣旨在台上开始念,姒元生没心思去听到底念了什么,刚刚她强用朱砂符,血幽昙震荡不已。 诡道之术皆是血符,大师兄给她画的朱砂,若不强行催动血幽昙,她根本用不了! 这一手唬人的功夫,只能用这一次!下面的五雷烙印,可就要看真本事了! 姒元生紧紧盯着祭台正中的五面令牌,和令牌周围那早已干涸的黑色! 心沉入谷! 不用上前去看,她也感受得到,那都是血! 五雷令平日里都是祈雨所用,如今她要让血幽昙正式认主,怎的还会有血呢? 上一次血幽昙认主,这几老道怕是都没见过,如今……她也无人可问。 姒元生抬眸看向令三个方位的观主,发现天云观的云回一直盯着她瞧,另外两个,也盯着台子中央目不转睛。 大家都很好奇! 唱赞声中,海宴终于念完了。 “请天元道长,执令引雷,降下福印!” 第38章 孤身受刑 执令引雷? 满场之上,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可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执令引雷! 要施法引动云际翻涌,雷声滚动吗?可这初升的天光,连半片云彩都没有啊! 天爷啊! 姒元生压住后心泛起的冷汗,玉笏还别在腰上,袖中的拳头微张,凛风透指而过,散掉微凉时,她轻轻抬起左手,祭出腕上的血幽昙。 血红色幽昙花的虚影凌空而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影壁前金座上的那一位。 三位观主挑眉相望,云回目不转睛地盯着姒元生。 “幽昙绽,血魂鸣,借天之怒,召雷下行!” 姒元生没有触碰祭台中心的五雷令,而是将血幽昙祭出,右手指尖抵在匕首刃尖,厉喝一声,一丝血线溅上那早已干涸多年的黑血! 鲜血触之即没,祭台毫无反应。 连盛成渊都拄膝前望。 云回正要开口说话,祭台之上忽然起了风! 台中的黑血骤然发亮,以五雷令为中心,黑红之色绕过四位观主,扩散开去。 风起不停,姒元生再喝一声,手上的幽昙虚影缓缓升空,五雷令在黑血之中抖动不已。 惊呼声中,乌云快速凝聚,雷声渐起! 呼!姒元生大松了一口气! 师父啊师父!虽然这招你忘了教,但是她蒙对了! 血幽昙既然是盛氏先祖逆天创出,又为延续血脉而造下不少孽障,便算是个邪物! 用她的血激发其功效,就能自行引雷! 五雷令在台上疯狂抖动,风声,雷声,愈发大了!其他三个观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接下来要如何。 雷声在凝聚,五雷令沾了姒元生的血,血幽昙在控制它们。 自己只需要在天雷降下之时,抗住血幽昙的反噬即可! 姒元生抬头望天,所有人也学着她的样子,望向天空! 五雷令抖够了之后,便齐齐飞起,环绕在幽昙虚影周围。 还不待姒元生收回心神,一声低沉的闷雷响起! 空中幽昙虚影一晃,姒元生左臂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天空压下,激得她肺腑滚烫! “咳咳!” 雷令有五道……意味着她要抗五下! 这是让她抗下盛氏皇族为延续血脉而逆转的天命! 恶人种因,果,却要落在她的身上! 时至此刻,姒元生终于明白,师父为何要说解除血幽昙的诅咒须得将全部盛氏血脉屠尽! 雷印落下的滚烫抵不消心底泛起的冰凉! “轰隆!” 第二声雷起,破开云层,直达祭台! “噗嗤!” 到底是年岁太轻!云回看着跪地吐血的姒元生轻叹! 这才第二道! 若扛不下,这血幽昙怕是要在这场中另择盛氏血脉而栖了! 姒元生却没有他想的那么多! 此时的她只想破口大骂:贼老天!你何其不公! 简直善恶不分,枉掌乾坤! 盛氏皇族创下血幽昙,又择血脉抗下因果雷罚,然后再心安理得的饮血做恶! 还代代相传! 真踏马恶心! 姒元生咬牙起身,怒而挥袖,袖中淡黄色符纸一闪,指尖鲜血连弹。 符纸飞速在姒元生头顶牵连成片,汇聚成了伞面的形状! 符伞刚刚成型,第三道天雷已至! “轰隆隆!哧啦!” 符伞应声碎!台上台下,皆看得一呆! 盛天心执血幽昙封观时,大部分人都还未曾出生,如此这般场面,只有几个宗室老王爷同盛成渊见过。 用术法抗击天雷,这场面,怎么瞧着,像话本子里的的仙家渡劫? 天光被遮,雷云翻滚,第四道瞬间倾下。 姒元生腰身一扭,双手急挥,忍着心肺间的疼痛,将血幽昙又放大了几分,虚影更加凝实,将五枚雷令尽数包裹! “咔嚓!轰隆!” 天启、天锦、天云三主均放开双臂,正要救场!听见这声咔嚓,齐齐往祭台中央看去! 雷令尽碎! 雷令上,有大慵皇室传承数百年的引雷术法! 今日竟碎了! 来不及多想,云回拂尘一挥,符篆尽出! “这丫头要扛不住了!” 急喝声中,另三观主的复杂符篆齐齐飞舞,挡在了姒元生的头顶! 雷入万符之时,满场静寂! 紧接着云开见日,天光大明! 第五道雷印,居然落而无声! 姒元生半跪在台上,以袖掩口,将袖中锦帕尽数染红! 周身早已被汗水湿透,因着法袍宽大厚重,颜色又深,这才无人看出! 姒元生很不想如此狼狈的跪着,但她实在是起不了身,也不想起,她怕再喷出一口血来! 左手已然毫无知觉,右手颤颤发抖,她根本不敢大口喘气,连呼吸都是痛的! 空中的幽昙虚影已完全凝实,不动不弱! 众人还未回神,影壁前传来大监的声音: “五雷烙印已成!海大人继续吧!” 法阵边缘的海宴对着影壁躬身行礼,抬肘一招,礼部官员捧着观主册宝上台! 姒元生轻晃了晃脑袋,刚刚大监说的她根本听不清! 勉强抬手摸了下耳边,温热黏腻,正要寻东西去擦!一只强有力的手从侧边将她抄起。 “这天元道长受了印!是太过欢喜了么?快起来接旨了!” 转身的一瞬,有什么软绵的东西拂过耳畔,姒元生看着眼前微晃的憧憧人影,此时此刻,敢上前来扶她的,也只有盛聿行了! 呵!老天爷也觉得盛家太过倒行逆施么?还派个子孙来扶她一把! 脑中嗡鸣,一口一口的地往下咽血,姒元生看着盛聿行一边扶着她,一边把册印交到她手中,海宴有高声说了什么,祭台几层的人拜了又拜! 完了么?完了吧! 那她要歇会!好似耳朵好了一些,好似有人在唤她,心口蓦然一烫又一痛! 血红色的花影一闪而过,再次没入她的手腕,终于安静了! 再醒来!姒元生回到了梵虚观里的静室。 费力掀开一条眼缝,又赶紧闭上! 太累了! 虽然血幽昙重新入体之后,身上的痛去了七七八八,但那种嵌入魂魄的疲惫,让她不想动! “醒了就起吧!夜宴已经开始了,你这个正主不去不合适!” 第39章 夜宴风波 夜宴? 没错,礼部官员同她说过,封观授祿乃是大礼,礼成之后,陛下要在朝阳殿大宴宗室、群臣! 当时她还觉得兴奋,这正是她接触皇室成员,察见群臣的好机会! 但是……那是在她生受雷刑之前! 什么封官受禄!什么第一观主! 都踏马是骗人的! 种下这血幽昙,不止要供着皇帝喝血,还要受五道雷刑! 天杀的盛家先祖! 姒元生越想越气,闭着眼向着榻里翻了个身。 “怎么还气息不稳了呢?我瞧瞧?” 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探上了她的额头!发现她并无异样,传来一声轻笑: “我说让陛下另择人选继承这个鬼东西,你还骂我!死乞白赖的非要做这个观主!现在知道苦了?如今大事已成,后悔也晚了,起来喝药吧!” 她本就生气,被盛聿行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委屈得不行! 一把挥开那双冰凉的手,又用被子将头捂上! 盛聿行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正要再笑话两声,却发觉被子里有轻微抽动! 收回了要掀开被子的手,想拍拍她以示安慰,又觉得太过矫情! 盛氏先祖造下的孽,他也有一份! 盛聿行轻手端起旁边的药碗,不疾不徐的搅合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血幽昙的事不能提,说自己懂她、心疼她、理解她,那纯粹是在恶心人了。 他母妃去得早,他又从来没见过其他的女子哭,更遑论哄人! 姒元生又与普通贵女不同,花儿啊粉儿啊的,也着实配不上她。 “你今日穿的法袍脏了,一会儿穿我给你新做的,那衣料稀罕得紧,是南边沿海进贡的蛟纱,宫中也没有两匹,上次见你穿黛蓝披风很是好看,蛟纱墨绿,本王……我也做成了披风样子!” “虽然你肤白,穿浅色也好看,但深色压重,更趁你现在的身份!要不要起来试试?” 盛聿行坐在榻边,独自絮叨,锦被之下的抽动渐渐停了! “一件衣服,有什么值得的?” 姒元生哼着说话,声音有些哑! 盛聿行低头舀着药汤,仿佛没听出来一般: “人活一世!除了生与死,爱与恨!自然还有许多值得高兴的事儿,比如,你如今位同一品,可同我一个亲王平起平坐,可去欺负欺负那些低阶官位的大臣!也可回姒家,耀武扬威一番!” 盛聿行略带促狭的音色,让姒元生心里好受了许多。 是啊!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掀开锦被,姒元生蓦然起身,盛聿行赶紧巴巴地凑了过来。 端着药碗,学着幼时母妃给他喂药的姿势,将已经温了的药汤舀起一勺。 还没送到姒元生的嘴边,手里的药碗就被她一把夺过。 姒元生闻了闻,嗯,固本培元,养血补气,倒是好药来的! 索性扬起脖颈,一口喝干,还怕浪费了好药,将碗底抖了又抖,一滴不落的都倒了嘴里。 盛聿行看的好笑!自己把那一勺子药给喝了。 “衣服呢?” 姒元生吃了药,拉拉着脸,想找个出气的东西。 盛聿行挑眉一笑,双掌两击,穗宝领着内侍自外间而入。 一顿收拾之后,姒元生望着镜中人眉心处的血红幽昙印记,心里一突。 许是遗传了盛意良,她本生得不错,如今血幽昙彻底认主,倒平添了一份妖异。 心念一动,眉心印记隐了下去,同时不见的,还有眼角的红色藤蔓。 穿上墨绿的蛟纱法袍,姒元生心情好了些许,临出门前,取出“有悔”,又吃了一颗。 当盛聿行伴着姒元生来到朝阳殿时,原本十分热闹的大殿瞬间归于寂静。 法袍黑金底色,外罩墨绿蛟纱,灯影交错间,流光回转,盛聿行还特地将外披加长的两尺,拖在地上的蛟纱映着光,晃得众人看不清姒元生略微苍白的面色。 “天元来啦!来!到朕身边来坐。” 陛下待她还真是亲厚! 姒元生平复情绪,抬步上阶,行到盛成渊跟前的时候才行礼问安。 “天元已修整得当,师父的嘱托尚未完成,劳烦大监取了银盏来!” 姒元生离盛成渊很近,声音又哑又低,台下的大臣们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只有一旁的荣宝心里一惊。 盛成渊好似受了风,拿起帕子掩着嘴咳嗽,眯起眼睛审视姒元生: “哦?你师父怎么嘱托你的?说来听听!” “师父说陛下微恙,需元生尽力相救,这血幽昙滋养出来的气血,是最好的灵药!” 姒元生声音微抖,完全一副紧张中努力承师责的样子。 盛成渊又是一阵笑声,荣宝会意,取过一旁的银盏,姒元生面向皇帝,背对群臣,取来盏边的银锥子,在左腕上狠狠一刺!鲜血涌出,径直滴向碗中! 盛聿行站在阶下,就那样看着。 直至银盏渐满,腕上的幽昙花色已成淡红,姒元生才拔出了银锥子。 “天元果真是长姐的好徒儿啊!” 姒元生忍下心中隐痛,面上释然一笑。 “从今日起,天元就是陛下的好徒儿了!” 群臣十分纳闷,怎的这年纪轻轻的小道长说了两句话,就让陛下这般高兴?笑了几次都不带停地! 盛聿行不想再看,扭过头去,示意侍从将自己的席案搬到了姒元生的边上。 “你一日没吃过东西了,这温火膳虽然味道差些,食材却都是好的,吃点垫垫吧!” 姒元生掩住腕上的伤口,看着席案上一锅一锅炖了许久的温火膳,顿时没了胃口。 受了大罪!还要吃这些炖烂了的东西! “陛下!元生吃了好几日的素,不想吃温火膳了!” 此话一出,殿上又是一静。 温火膳可是御膳,平日里想吃都吃不到的,这新晋的天元小道长竟这般无礼,张口就不想吃? 盛成渊品着银盏里鲜甜的红色,听见这句非但不怒,竟饶有兴致抬头问着: “哦?天元为了大典斋戒了许久,这温火膳也确实寡淡!天元想吃什么!朕让他们去做!来人!” 大监急忙来到姒元生的身旁。 “幼时在雾灵山,师父曾打了野味,在林中烤着吃,撒上些盐巴辣子,甚是美味!天元就想吃这个!” 第40章 何为恶毒 荣宝一脸尴尬!这上不得台面的吃法,姒元生倒是敢说。 御座上即刻传来大笑: “哈哈!好!有意思!荣宝!赶紧的,朕也想吃,取些野味,就在这殿上烤来!” 盛聿行看着发癫一老一小,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姒元生心中有怨需要发泄,而父皇又见姒元生懂事听话颇为顺心。 这算是各得其所吗? 野味、烤架很快就抬了来,宫中御厨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哆哆嗦嗦地翻烤野味,撒上料粉。 场面虽不好看,但香味扑鼻,身居高位的盛成渊顿时来了精神。 大监荣宝快步下阶,来到烤架之前,正想亲自提刀,一旁却伸过来一只手。 “天元久居雾灵,这野狍最鲜嫩之处,是后颈!陛下待天元如此之好,天元愿为陛下,执刃戮颈!” 话音未落,姒元生抄起匕首,在一旁的酒碗中一沾,唰唰几下,削下一碟肉来! 刚烤好的嫩肉,混着椒香!实在诱人。 盛成渊看着荣宝端上来的一碟狍颈,眸中满是宠溺。 “来人!把这只野狍,赐予天元!” 远远坐着的另几位观主,连连摇头,他们实在看不上姒元生这副狞颜媚上的样子。 姒元生才不管这些,献完颈肉,她瞥了一眼御案边缘,原本盛着自己血的银盏,看到银盏里仅剩一丝淡红,开心地回到了席位上大口吃肉。 听着姒元生将那野狍腿骨啃得咯吱作响!盛聿行忽然想起了中元那夜,她从墙头跃下,手起刀落的模样。 姒元生这般女子,绝不像是个媚上之人。 她到底要做什么? 盛聿行端起酒杯,正要同姒元生说话,一位宫装丽人自阶下行来。 “元生!你这几日住在宫里都清瘦了,既然大典已成,还是搬回侯府来住吧!娘亲都想你了!” 朝阳殿很大,为显恩宠,姒元生的席位同诸位王爷在一层,且就在陛下的下首。 文良郡主靠近姒元生,必得越过众臣,上了台阶才行。 所以,盛意良这一句话,说的是众目睽睽,众人皆知。 姒元生看着袅袅上前的女人,宫装华丽,但略微宽大,妆容厚重,但颧骨突出。 距离中元节才过去七日,盛意良的双眼眼白都已熬红了! 嘿嘿!睡不了觉了吧! “母亲想念女儿?这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母亲想你想得夜得能寐,一连几日都无法安枕了!” 真是一顿饭都不想让她好好吃啊! 姒元生吧嗒一声,将骨头丢在案上,接过内侍递上来的湿帕子缓缓擦着手。 盛意良立在她的案前,殷切地望,殿中窃窃私语声已然响起。 她是永平侯嫡女这件事,从不是什么秘密,被侯府弃了十几年,一朝翻身,登上高位,这是京中贵胄上好的谈资。 姒元生扔掉帕子,瞥了一眼盛意良,转身向着帝王案前俯身行礼! “京中皆知,本冠的师父天心道长是从永平侯府的荷花池子里将本冠捞出来,带回雾灵山的!请问侯夫人,是何缘由,要将刚出生亲女弃于池中呢?” …… 盛意良没想到她竟这么直接地把事儿说了出来,怔愣间,阶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是啊!我也听说了,这天元小道长是因着生辰不好,被侯爷和文良郡主弃了的,这才被捡到了山上!” “呵!这哪是弃了,这是要溺死啊!啧啧啧!刚刚出生的小小婴孩,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也真下得去手!” “我瞧着这小道长眉目清秀,身高体长,今日祭台上那般风姿,着实不似凡俗!永平侯走眼了啊!” “何止走眼!没见陛下这般爱重天元小道长么!京都四观,哪位观主得过陛下如此厚赏!永平侯这是眼见着女儿要起势,上赶着想把人认回去呢!” “呸!真是有脸!小道长得天心观主教导多年,定然不会回去的!” “那可未必!母女连心!血缘是永远斩不断的,这文良郡主最是温婉,求上一求,哭上一哭,一个十五岁小姑娘哪里挡得住!瞧着吧,有好戏看了!” 阶下的宗室群臣热热闹闹,盛意良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堂堂皇家郡主,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盛意良正要疾言厉色,御案另一边的宁王放下酒杯,睨了盛意良一眼。 温婉贤淑的文良郡主立马掏出帕子按在眼角,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怜惜: “都是那起子无良术士惹的祸!当年你出生之时,被人说是天克之命,克六亲、克宗族、克国运!” “这……这侯爷一听!可吓坏了!咱们家的六品宗族,可都是大慵命脉啊!这罔顾国运之事如何使得!这才不得不将你弃在了池中!” “当时想着,若你真的不是恶命,便身有祥瑞,定会得天眷顾!果然!天心大观主出现了!元儿!你是侯府的福星啊!” 姒元生听着盛意良颠倒黑白,实在忍不住想要骂人,一转头,却见着盛聿行对她摇头。 陛下还在观望,宗室群臣都在看着,她一举一动皆要谨慎才是。 她缓下心神,深深地吸地一口气: “想必我若埋怨这十几年侯府对我弃如敝履不闻不问,母亲也会说是为了我在皇家道观好好清修,不该打扰吧!” 盛意良眉目一亮,第一次觉得女儿如此懂事。 “女儿想问母亲,当年说女儿命数不好的术士是谁?这人挑拨侯府,加害皇室血脉,害得母亲失女,母亲没有惩治他吗?” “……” “今年生辰,侯府派人来接我,想让我献尽血脉为母治病,这又是听了哪个术士所言?母亲不要怕,四大观主皆在,若有人利用道家术法,肆意挑拨离间!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 此言一出,殿中炸开了锅! “天呐!喝女之血治病?治的哪门子病?这是什么邪术?” “是啊!有什么病不能找大夫治……莫不是,这文良郡主得了什么见了鬼的虚病?” “就算真是见了鬼神,得了虚病,那就请四大观主来家里做做法事,去去邪祟!也用不着喝女儿的血吧!这也太恶毒了!” 第41章 醉酒误事 “母亲莫怕,陛下在此!那口出妄言,居心叵测的术士到底是谁?你大胆说来,陛下定会为侯府做主的!” 姒元生句句紧逼,根本不让盛意良有喘息之机。 盛意良不敢回头看席位上的姒风,更不敢去看自己的父王,此时此刻,这个祸端必须有人来背,那就只能…… “是刘奕之!是钦天监监副刘大人!” 供出一个失了踪的废物,也无伤大雅! 盛意良自觉万无一失,宁王脸色却唰的一下!变了! 刘奕之也是他的女婿!这事儿绕来绕去,一直在宁王府里打转!怕是要糟! 还不待宁王想出应对之策,御座上的盛成渊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 “咳咳!刘奕之?那个莫名其妙失了踪的刘奕之?京兆府!这怎么回事?刘奕之还没找到吗?” 忽然被点名的京兆府尹慌忙从大臣席位上绕了出来,跪在阶前! “启禀陛下!自刘奕之的夫人报案到今日……微臣……微臣只查到了中元那夜,永平侯府请刘奕之过府之后,便再没了消息!” “胡说!” 席位上的姒风拍案而起! “本侯明明吩咐亲卫,将人送出了府,拜别之时,是他自己说要独自走走,便隐没在了街口巷子!这同我侯府有何干系?” 京兆尹丝毫不惧姒风的怒气,跪着继续回话: “侯府的人也是这般说的,可长街之上,确实无人看到刘奕之出府离去!微臣无能,只能查到这里!” 那夜盛意良突然发病,已是夜半子时!刘奕之大半夜的离府,当然谁也看不见了! 姒风有苦难言。 盛意良的失措,姒风的愤怒,京兆尹的紧张,全都落入的姒元生的眼中! 很好!闹吧!乱吧!与她无干便好! 殿中众人也分外不解,这好好的一场认亲,怎的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堂堂皇家郡主得了虚病,要喝人血! 钦天监监副鼓动侯府溺杀亲女,又教唆离间侯府血亲骨肉! 最后在永平侯府失了踪! 还是中元当夜! 接踵而来的消息让殿中群臣愈发惊悚。 姒元生缓缓后退,回到自己的席案。 刘奕之是她杀的,此事只有盛聿行知道,而盛聿行一心想为陛下寻到宁王错处和纰漏!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搅乱这个局! 就算将来盛聿行变了心,那刘奕之也早已化灰! 没有证据,谁也定不了她的罪过! 姒元生放心地拿起一根肉骨头,边看边吃。 另一名宫装妇人冲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阶上: “陛下!陛下要为臣妇做主!臣妇的夫君本是不愿管他们侯府的事的,都是姐姐央求许久,这才勉为其难去探看妇人虚病!定是臣妇的夫君看得不好,惹怒了姐姐!才引得侯府报复!陛下要为臣妇做主啊!” 养女出来哭诉,宁王再也坐不住了! “盛思南!你闭嘴!” 从前领养这个女儿,不过是为着她的八字好,盼她为宁王府招来男胎!可多年之后,宁王府再无子嗣,盛成海就随随便便把她嫁了。 没成想,这盛思南不帮着王府脱困也就罢了,竟还跳出来火上浇油! “陛下!是臣弟教女无方,闹出些许乱子!您责罚臣弟便是,这几个孩子,臣弟带回去定然好好教导一番!” 嗤!一声嗤笑传来: “宁王叔说的什么胡话!孩子?哪个还是孩子!都一把年纪了就别装什么年幼!刘奕之虽只有六品,但也是陛下亲封的钦天监监副!” “堂堂京官!天子脚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才叫些许乱子?父皇还没开口,王叔就给判了!聿行瞧着,宁王叔不光口气大,胆子也大得很呐!” 说得好!姒元生恨不得鼓掌相庆。 盛聿行话音刚落,御座上一阵咳嗽!宁王赶紧跪下请罪,紧接着,姒风、盛意良等人也都跟着下了跪。 “皇兄!臣弟不是这个意思!皇兄莫要误会!” 莫要误会?哼! 盛成渊捂着帕子,冷眼下望,京兆尹在任多年,周旋京中各权贵,不会轻易去招惹哪方势力,除非此事为真! 那刘奕之一直以来为侯府出谋,一朝不慎,被姒风和文良给…… 文良此女素来霸道,如此行事倒也正常。 盛成渊瞥向席位上事不关己的姒元生,这小丫头看向永平侯夫妇的眼神,处处透着恨意!呵呵!很好! “前因后果,朕已知晓,京兆尹尽快把案卷报上来复审,此事容后再议!你们都退下吧!” “今日夜宴,是为庆大慵再得贤能,不必为此事扰了兴致!来!舞乐继续!” 皇帝一句话,要把宁王一家子赶出去! 盛成海面色红了又白,此事宁王府本就不占理,但他已在百官面前认了错处,再怎么样,皇帝也不该如此下他的脸面! 含恨起身,愤然出了大殿! 姒风赶紧跟上,走在最后的盛意良和盛思南,都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姒元生。 盛意良眸中尽是不满,而盛思南却透着不解。 待宁王一家子都走了,大监拍手示意,殿中又热闹了起来! 一众皇室子弟和朝臣们看准风向,纷纷上前与姒元生套近乎: “天元道长这般年轻便执掌皇家道观,真是胸藏玄理,气度不凡啊!本王敬你一杯!” “小道长道法精深,行事沉稳,当是吾辈楷模啊!” …… 姒元生一一客套回应,脸都要笑烂了! 穗宝在她身后逐一为她介绍,姒元生一边喝酒,一边将他们的身份特征,记在心里。 果酿虽甜,但也是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去,姒元生很快便醉了。 “父皇!天元道长已经醉了!且让儿臣送她回梵虚观吧!” 皇帝欣然同意,姒元生晃着脑袋,被穗宝和另一个小内监架住,扶回了梵虚观。 “我……嗝~没醉!我……嗝~还能喝!” 盛聿行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姒元生撒酒疯本来开心得很,可听着听着就变了。 “生了我……嗝……又要……溺死我……” “嗝~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那么想我死?” “根本没人真正在意过我……” “我有用了!有能耐了……嗝……知道回头找我了!” “晚了!我告诉你们!晚了!” “这辈子!谁都别想好好活!都得死!都得……死!” 第42章 酒后混乱 姒元生的酒后呓语,吓坏了穗宝和一旁的内监! “天元道长醉糊涂了!你们不要出去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穗宝将人扶至内殿榻上,躬身向玖王请罪: “都是奴才的不是,没能照顾好天元道长,奴才光顾着着急了,道长的吩咐一句也没听清!” 另一个小内监也急急称是,盛聿行便将他们撵了出去! 姒元生趴在锦被之上,挣扎起身,扑向桌边。 “你干什么?不是醉了吗?” 茶盏被她胡乱拨开,几大口凉茶下肚,姒元生从怀中掏出一个囊袋,里面乱七八糟一堆小药瓶。 扒拉半天,找到解酒药吃了下去。 盛聿行正要仔细翻看那装着各色药瓶子的囊袋,便听到一声干呕。 姒元生慌忙跑去一边,抱着唾壶一顿猛吐! 盛聿行顿时十分后悔将穗宝他们赶走…… 姒元生吐完之后,脑中清明不少,接过盛聿行两指捏着递过来的湿帕子胡乱擦了擦脸。 “夜宴散了!玖王殿下可要出宫?” “一会儿就走……你干嘛!” “我跟你一起走!” 盛聿行看着吐了半天,浑身软趴趴的姒元生,实在想不出她要做什么! “你一直想从侯府中得到姒风掌控西北军的边境布防,不就是想替陛下扳倒宁王一脉么?” “带我出宫!今夜!我让你得偿所愿!” 如果忽略掉前半句,盛聿行此时此刻怕是要脸红心跳了。 “……你故意醉成这样?” 姒元生却来不及跟他解释,自顾自的摘掉玉冠,将头发利落挽成单髻,又拍了一张醒神符在身上。 毫不羞涩的脱掉宽大华丽的法袍,包裹住制作精良的傀儡娃娃,并将其摊放在榻上! 刺破指尖,鲜血滴落,虚弥笼罩间,另一个姒元生出现。 盛聿行看着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毛。 “万一他们没有内讧,而是各自回府安歇了呢?” 姒元生快速套上一身内监服饰,头也不抬地道: “我不了解宁王,但我了解姒风,姒家出身草莽,为攀权贵搭上了宁王,但娶了盛意良之后不仅没有让他更上层楼,还因陛下的忌惮让他渐渐失了边境军权,这让他情何以堪?” “姒风不会甘心的,如今,因着宁王姻亲,粘上了刘奕之这个麻烦,你猜他会怎么做?尤其是看见我弃暗投明之后!” “你是说……” “盛意良性格跋扈狠毒,应是承袭了宁王,而宁王又在殿上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会老老实实咽下这口气,等着陛下秋后算账吗?” “我也不能确定他们会如何,但我能确定今夜必定不会太平!他们不太平,我们就可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盛聿行看着姒元生极其认真的眉眼,只觉酒后吐真言这句话真是没错,刚刚的呓语,这么快就要成真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做不做!” 布置好一切,姒元生又在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地塞不少东西,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内监小帽,放出小纸人守着内殿,抬脚出了门。 月月明星稀自中元之后,再未下过雨。 玖王的马车离了宫门,再绕去玖王府的时候,被路上的石子硌了一下,车身一晃。 月半打探回来,飞身上了马车。 “王爷!姒风他们果然没有回侯府,一行人全都去了城南的宁王府!” 姒元生松了口气,开心一笑: “这便好了,你去侯府办你的事吧,有云霄带路,定能寻到你想要的东西!” 月半和盛聿行诧异抬头: “你干什么去?” 姒元生在马车里,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脱掉外头那一层内监服饰,露出里面的黑色衣服! “我?我去宁王府!” 月半只觉得这小道长疯了! 独自夜闯宁王府? “你疯了?且不说宁王身边的暗卫高手无数,府上光府兵就有千人,若闯个府就收拾得了他,陛下哪里会隐忍这么多年!” 盛聿行不赞同她如此行险,极力劝阻。 可姒元生根本不听他的: “今日殿上,我已彻底将他们得罪了!在我无用的时候,他们选择溺死我,现在我明目张胆的狞颜媚上、对抗侯府,你猜他们会如何?” “陛下不着急对宁王下手,只因忌惮他手里的盐政!想徐徐图之,可我没时间了!” “若你是宁王,你会坐等我身在高位,羽翼渐丰吗?” “是!这一去,我不一定能杀得了谁,但我一定能让他们失去点什么!说我疯也好,癫也罢!我就是要去!” 姒元生说罢,撩开车帘,一个翻身,便消失在了街头。 盛聿行目瞪口呆! 从没见过这般疯魔的女子! 想起她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侯府的怨恨,和中元那夜化成灰烬的刘奕之,盛聿行已经开始脑补宁王府的惨状了。 “月半,你带人去侯府寻云霄!让月巴去宁王府外埋伏!” 盛聿行也开始脱衣服……水榭刺杀的主谋还未找到,正好去宁王府看看,是不是这个好王叔要杀他。 姒元生功夫一般,全靠着符篆轻身游走,来到宁王府后院的墙根处,再次甩出一张神行符! 轻身上墙后,正要顺势跃进,却径直撞上一道无形屏障。 砰的一声!姒元生极速下坠!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一双手臂接住了她。 “哎呀妈呀!” 看着姒元生捂着头脸,龇牙咧嘴的模样,盛聿行都要笑了。 “大慵尚道,皇家岂会任由玄门来去自如?大宅大院都是有阵法的!笨死了!” 姒元生被这一下撞蒙了,缓了半晌才有力气说话: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也没容我说话就翻车跑了!还怪我?” 盛聿行想等着她服一回软,求自己带她进去,就见眼前女子怒瞪了他一眼,唰的一声,抽出腰间匕首。 “你……你又要干嘛!” 姒元生挥舞银亮亮的匕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踏墙而起,跃至一半,匕首入砖,再次借力上跃! 数仗高墙,她两个起落,便站了上去! 看着居高临下的少女一脸不服,盛聿行满目宠溺。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这回姒元生学乖了,身手前探,果然,不用符篆,便再无阻碍! 第43章 交给报应 跃下墙头的一瞬,姒元生放眼望去,楼阁高低错落,月光之下,于园林中忽隐忽现,宁王府好大啊! 糟了,她不认路…… 想起自己在马车中的豪言壮语,姒元生硬着头皮往前面灯火最亮处行去。 “咳咳!” 盛聿行不紧不慢地跟着,故意使些动静! “你既然来过,就快些指路,不然拖到他们散了场子,姒风回府,侯府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咳!东边灯火应是障眼法,西北有处小楼,宁王多半在那!” 嘿!不早说。 姒元生马上换个方向。 盛聿行逗归逗,但关键时刻,还是提前一步带姒元生避过了王府守卫。 二人七拐八绕,来到了宁王府西北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小楼。 果然,小楼内外布满了府兵。 “有没有什么办法……” 盛聿行话还没说完,姒元生掏出一张红色纸人往盛聿行胸前一贴,屈指为咒: “以身御魂!神行隐没!收!” 娇嗤声未落,一滴鲜血点在纸人眉心。 盛聿行看着姒元生人影渐渐模糊,顿时心里一惊,反观自己,也只剩胸前沾了血的纸人了…… “这是神隐!有一炷香的功夫!快走!” 知道她施术是有反噬的,盛聿行对着纸人虚虚一揽,手下柔软的让他心中微荡,强行压下异样,便施展轻功,接近小楼! 黑暗之中,两个暗红小纸人忽起忽落,府兵毫无所觉。 “父王!就因我是养女,奕之又非高门显贵,您就要舍弃我们吗?奕之也帮过王府许多啊父王!您不能这样狠心!” “思南!你是本王亲手养大,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本王怎会狠心推你入火坑呢?陛下猜忌宁王府多年,正愁拿不到咱们的把柄,如今意良身子不好,你府上又出了事,我们不能内讧啊!” 盛思南之所以能在众多养女中脱颖而出,便是因为她极善察言观色,如今她的顶梁柱失了踪,她能依靠的,只有宁王府。 “父王说的是!即便女儿夫君真是在侯府失踪,女儿也不该闹到御前,让宁王府丢了颜面!” 盛成海的满意点头,盛意良的不屑冷哼!全都看在盛思南的眼中。 她掩住眼底的恨与冷,缓缓起身,向姒风行了个礼。 “永平侯爷看在思南家中变故的份上,莫要与我这个后宅妇人计较!” 姒风无奈摆手! “父王!如今的问题已不在刘府,而是京兆尹的案卷一旦复核,侯府便脱不了干系,女婿如今赋闲在京!陛下若真是一个谋害朝廷官员的罪名砸下来,侯府不死也要脱层皮!” “是啊!父王!不然,让思南去府衙编个幌子,就说刘奕之找着了!在寻个办法,让他死在自己家院里!先把侯府摘出来再说!” 盛思南听得衣袖都在发抖! 这对黑心父女!竟如此欺辱她家! 害死她的奕之还不够,还要把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瓦片缝隙处的小纸人看着下面的热闹,顿时忍耐不住了。 其中一个纸人渐渐显出身形,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戒指上的尖刺再度刺破手指,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咒。 盛聿行密切关注着小楼周围的动静,姒元生这个丫头,行事就像人来疯! 既然拦不住,就只能帮忙了! 符篆已成,姒元生又掏出一把白色纸人,向撒纸钱一样往空中一扔! “火从血出,焰逐阴行,诸形俱化,万迹销宁,焚!” 再低的喝声,也足以惊动宁王身边的暗卫! “谁!” “有刺客!” “保护王爷!” 小楼之外乱了起来,小楼里面的盛思南却浑身一震! 符篆悄无声息的附在了她的背后,无声焚尽之时,盛思南目中一片血红! “盛意良!你害死我夫君!竟还想把他的死赖在我身上!我杀了你!” 盛思南的指甲瞬间长长数寸,阴鸷叫嚣着向盛意良扑了过去! 姒风急急入挡,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去路,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扑打在了一起。 楼中乱成一团之时,宁王的护卫飞身上了楼顶。 一滴鲜血再次印上胸前,姒元生再次消失之前,被盛聿行一把抓住,轻身滑下了屋脊。 “点火!火把!” 各处火把亮起!两个红色纸人显出身形!弩箭咻咻而来,场面一度失控。 “你到底干了什么?” 盛聿行一边拉着她躲,一边发火! “放心!他们马上就不会追我们了!” 一炷香快要过去,神隐渐渐失效,两个黑子身影辗转腾挪。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快去禀告王爷!” “来不及了!快去救火!” 一瞬间,整个王府火光四起!映红整个京都! 那厢里,盛聿行拉着姒元生赶紧逃命。 这厢里,一屋子男女血迹斑斑! “救命!啊!放开我!啊……” “来人!来人啊!给我打死这个逆女!” 姒风举刀相击,却破不开盛思南周身那层屏障时,他便知道,刚刚楼顶传来的伤心,必是道门中人。 盛思南突然暴起伤人,是中了术了! “父王!快请出府上的道家高人!盛思南有问题!” 宁王盛成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变成血人!却无从下手,早已怒不可遏,被姒风提醒,这才想通其中关窍! 急急地出门寻人。 而另一边的姒元生边跑边吐血! 激发盛思南符篆叫怨生!周身屏障以她的精血气脉为引!姒风每砍一刀,都像是砍在她的身上! 噗嗤一声!姒元生向前扑去! 盛聿行急忙接住: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啊?” 眼看着王府大乱,盛聿行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姒元生抄在怀中,身形翻飞出府。 王府一旁的巷子里,姒元生再次吐血! “咳咳!咳咳!” “你到底做了什么?如此自伤,值得吗?” 缓和片刻!姒元生笑得狰狞: “我在盛思南的身上下了滋长怨气的符咒,又让傀人去王府四处引火!天家血脉,有皇室气运庇佑,我下不得手,可有人下地!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癫狂陌生的女子,盛聿行不知所措。 “玄门不是讲究因果,你这样……” 姒元生抹掉血迹,天不怕地不怕地回望盛聿行: “我这辈子,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 第44章 我愿意为你 第44章我愿意为你 盛聿行震惊于姒元生的不惜己身,义无反顾。 腕上发烫,姒元生的眼角亦发红,额间幽昙花印记若隐若现,姒元生猛然抓住盛聿行的衣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换上衣服,带我回宫!” 盛聿行也想到了,姒元生的傀人引火,将宁王府烧了个通透,如此大的声势,宫中必然会知晓,他必须趁乱把她带回去! 否则,一旦宫中查问起来,麻烦就大了! 盛聿行扶起姒元生,赶在五城兵马司和潜火队到来之前,把她带到了两条街外的马车里。 又命马车绕回玖王府后门。 “你怎么样!好点了吗?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盛聿行飞快换上衣服,瞧着姒元生忽红忽白的面色,吓了一跳! 正要去探姒元生的额头,姒元生急忙躲过。 看着她眉心的印记和眼角、脖颈渐渐显出的花纹,盛聿行心跳如鼓。 “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是不是需要血?” 被盛聿行吵到实在受不了睁眼的姒元生,看着身旁的少年郎一脸焦急模样,把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符咒效用已过,我没事了!血幽昙能帮我恢复元气。” 她没撒谎,如此凶猛霸道的生怨符,不可能永无止境地施在活人身上,待她离得越来越远,符咒效力就越弱。 但血幽昙帮她恢复元气,却是有条件的。 姒元生感受着血幽昙对身旁之人周身血气的渴望,努力坐直身子,将头脸侧到一边,又往远处让了让。 盛聿行如何会察觉不到她的动作,默默取过一边的内监衣服,为她披上时,姒元生像是被针刺到一般,打了个激灵。 “所以,血幽昙是认得盛氏皇族之血,对吗?” 姒元生低着头,努力压制肺腑间翻腾的气血,一点不想听盛聿行说话,可盛聿行却叨叨咕咕说个没完。 “也是,皇族先祖练出来的鬼东西,怎会不认识祖宗呢?” 见姒元生已经躲去了侧榻边角,盛聿行敛衣起身,跟着挪了过去。 “躲什么?为什么不吸我的血?血幽昙已经彻底认了主了,你完全可以控制,是不是?”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姒元生咽了口唾沫。 太诱人了! “盛聿行!你在玩火!” 马车转过巷子口拐角,又急又猛,车身一歪,盛聿行好像没坐稳一样,往她的身上倒了过来! 姒元生立刻红了眼睛,左手揽过盛聿行的后颈,滚烫的印记贴上嫩白的皮肉,姒元生餍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让趴在姒元生身前的盛聿行浑身一震。 后颈虽然刺痛,但更多的是肌肤相贴的温热。 眼前的女子,眼眸发红,眼角纹路颇为妖异,一路蔓延至脖颈,盛聿行眸子一沉,呼吸都乱了。 “盛聿行……你……” 正要呵斥,姒元生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这个身材修长,一路护着他的男人居然将头贴在了她的颈侧! “你真好看……” 呢喃之声就在耳边,姒元生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沸腾了。 “盛聿行!你……你干什么!” 手腕上的血幽昙已经发亮,姒元生知道,吸了盛聿行的血,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我愿意为你(第2/2页) “放心!我不会欺辱你的,至少……” 盛聿行贴在她的耳边,热气呼进了耳道: “至少……在你嫁给我之前,不会!” 车帘被掀起一角,身旁的热气忽然散去,随之而来的,是秋日夜晚的冷风。 马车拐过玖王府后门,一队亲王仪仗快速从后门出来,包裹住了马车,月巴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王爷!月半还未回府!现在进宫吗?” 盛聿行已经回了他的座位,用锦帕缓缓擦着后颈,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进宫!快些!” 姒元生拢住自己的衣服,将内监的帽子戴好,努力隐去额间的幽昙花印记,又不由住地去摸脖颈。 “放心!没了!” 姒元生瞪大眼睛,什么没了? “幽昙!”盛聿行指着自己的眼角和脖颈,示意她脸上的印记已经消退。 盛聿行发现了她血幽昙的弱点,每次施术反噬之后,便会长出幽昙花的印记和纹路,吸了血,恢复了元气,印记又会消失。 “你故意的?” 姒元生不可置信的看着盛聿行,为什么如此对她?他难道不只是想搬倒姒风和宁王? 他真的喜欢她? 喜欢到不惜用自己的血来喂养她的血幽昙? 盛聿行拿下沾着血的锦帕丢在一边,幽幽的看着她。 “怎么!看你顺眼!对你好些!用得着这般防备?若是觉得有愧于我,那就嫁给我好了!” 姒元生果断翻了个白眼,刚刚还残留的一丁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做梦呢!大慵第一邪恶观主,嫁给你这个大慵第一嚣张王爷!你是怕你那些个兄弟侄子害你害得不够使劲儿是吧!” “早知今日,水榭里就不应该救你,该让你下水透透脑子才是!” 马车已进入主街,盛聿行暗暗松了口气,刚刚的姒元生神色阴鸷,气息微弱,若不贡献点自己的血出来,他都怕这丫头被血幽昙迷去了心智! 还好! “好啊!上次要请你用膳被刺客搅合了,甚是可惜,既然你这般想念水榭风光,本王做局,再请一次,明日午时,请天元道长赏脸!” 盛聿行话音刚落,马车停住,车外传来问询的声音。 宫门守卫不敢拦玖王车架,马车一路进了内宫。 “哎!你还没说去不去呢?水榭!吃饭!你不是爱吃烤肉?我寻些好的给你备着!” 两人下了马车,一路往宫苑里行去,盛聿行一身亲王服制,跟在一个内监打扮的人身后,颇为讨好。 走在前面的姒元生终于确定,这丫还真是有些看上她了。 “明日我要带着师兄们回雾灵山了,哪有空去水榭!你自己吃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闪去了一旁小路,直奔梵虚观的方向。 不是不想去,也不是讨厌这个男人。 姒元生紧紧捏住手腕,血幽昙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接近皇室是有目的的! 自己的血毒会给皇帝的身体造成不小的损伤,老皇帝殡天之后,众皇子夺嫡,大慵必定要乱。 她也就有了可乘之机! 为了活命,她要杀的,全是盛聿行的亲人。 第45章 合纵连横 来日若他知道了什么,那点子喜欢必会转为滔天恨意! 终究不会有好结果的事,也就没必要开始了! 姒元生悄悄回到她的寝殿,收起傀偶,换掉衣服,躺在榻上发呆。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从祭台雷刑,到夜宴风波,再到装醉出宫,夜探宁王府。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她预想的样子。 她以为的封观授祿,不过是走个形式,谁知却让她实实在在受了五道雷刑。 她以为侯府就算不想放过她,也不会在陛下面前发难,却没想盛意良竟能厚着脸皮,在朝阳殿大装母女情深。 她以为宁王一脉露了破绽,自己又有血幽昙在身,定能大杀四方,报得大仇! 却没想到,一个控人心神的怨生符咒,便耗得她身心受创,险些失控! 自己还是太弱了! 怎么才能尽快提升实力呢? 玄门之术,向来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任何揠苗助长、强求速成之法,皆是旁门邪径。 倘若以血气、阴煞为引,透支自身本源换取神通,眼下虽可得一时之能,长久必神魂崩损,灾厄缠身。 但血幽昙是个例外!不仅例外,她已扛过了逆天的雷刑! 如此说来,以血幽昙来增修她的诡道术法,想突飞猛进,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血幽昙是个喝血的! 那么她要再杀一人!把血幽昙喂饱了才行! 想着想着,姒元生终于闭上了眼睛。 而另一边的荣华殿里,太医端着药碗在一旁侍奉。 “父皇身子向来强健,近来是怎么了?” 龙榻上传来咳嗽声,一旁的荣宝急忙将盛成渊扶了起来。 “就是这几日的事,许是节气变化,受了些凉,一直不好!” “本应好好歇息的,奴才们劝不动陛下!今日在朝阳殿又吹了风!这才严重了!” 盛聿行看着突然老了许多的皇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是儿臣的不是,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父皇!” 盛成渊白着脸,露出和蔼的模样: “你向来是最有分寸的,说吧,怎么了?” 盛聿行看了一眼内殿,不疾不徐地把宁王府大火映透半个京城的事告诉了皇帝: “儿臣来的路上,见着潜火队和兵马司的人已经去了!这会子还不知火灭了没有!” 盛成渊心里一阵舒坦,这么多年了,从未拿住宁王什么把柄,姒元生的事一出,将侯府牵连了出来,又有一个刘奕之! 夜宴之上,宁王被他当面训斥,回了府又着火! 不管这火是怎么来的,都摆明了宁王有问题。 “去!传朕旨意,让大理寺连夜清查宁王府走水一事,必要查清今夜发生了什么,又是何人,敢在王府撒野!” 传旨内监匆匆赶到宁王府的时候,姒风正提剑拦着怒火冲天的盛成海! “父王!您清醒一点!这盛思南绝对不能死!” 盛成海发丝凌乱,面色狰狞,早已没了平日里儒雅端方的模样: “这个贱人把良儿害成了这个模样,你不为她报仇,还在这拦着我?” “良儿与你结发十数年,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啊?” 姒风挡下盛成海的剑锋,一把拽过吓傻了的盛思南,把她丢向角落: “父王!他们害死刘奕之,陷害侯府,又施了咒术,让盛思南发疯!这是一场局!一场谋害侯府和宁王府的局啊!” “陛下下刚刚在朝阳殿查问过刘奕之的事!他夫人就死在了宁王府!这让人怎么想?” “若您一气之下将她斩杀!那侯府就彻底洗不清罪名了!” 明知姒风说得很有道理,可盛成海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那般凶狠想要杀人的模样,看在刚刚回过神来的盛思南眼中,一颗心直坠谷底。 这不对劲! 她是恨他们,恨他们害死了自己的夫君,恨宁王不把她当人,恨盛意良的霸道狠绝,可她绝对不会在众目睽睽一下伤人的! 这岂不是把自己推向了火坑? 与养父成仇,她还有什么将来? 不!有的!还有皇帝!还有陛下!陛下忌惮宁王府已久,若她弃暗投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盛思南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悄悄地向门口挪动,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活! “父王!此时此刻,先给良儿医治要紧!先把这贱人关起来,王府着火,陛下必来问询,小心有人趁乱闹事!” 盛成海颤抖着放下兵器,额角的青筋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盛思南刚挪到门口,就被姒风抓住,扔给了手下!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官眷!你们不能私下处置我!救命!” …… “大胆!放开刘夫人!” “圣旨到!宁王!永平侯!接旨!” 宫中禁卫护着荣宝从一片慌乱也府邸中穿过,正撞见盛思南被抓这一幕! 荣宝在御前侍候多年,最是清楚天子脾性,让他带着禁卫军来宣旨,便是为了震慑王府额意思,如今这刘夫人可是搬倒宁王的重要人证,绝不能有所闪失。 禁卫从王府护卫手中接过盛思南以后,荣宝才开始宣旨。 还没等宁王府摆上香案,荣宝已经把旨意念完了。 “王爷!侯爷!陛下知道了王府走水的事后,夜不能寐,已着大理寺尽快查清,这盛刘氏既然有做恶的嫌疑,咋家就把她带走了!夜深了,咋家还要回宫复命!告辞!” 荣宝来的快,去的也快! 宁王再嚣张跋扈,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拦陛下跟前的大监! 何况还有那许多禁卫! 糟了!盛思南怕是要揭王府的短! 盛成海同姒风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忐忑。 姒元生知道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晌午了。 “什么?打起来了?” 月巴立在一旁,为自家王爷传信: “正是,今日一早,大理寺案堂之中,永平侯状告盛刘氏在王府将文良郡主打成重伤,而盛刘氏,却说宁王府伙同侯府因刘奕之失踪之事,要将她杀人灭口,两边相持不下,就动了手!” “盛意良伤成什么样?宁王府有何消息?” 第46章 去还是不去? 面对姒元生的问话,月半极是恭敬,躬身回禀: “回道长的话,文良郡主被宁王藏了起来,外人见不着。不过各职司在搜救王府时,有人看到,几位太医和京都的名医被陆陆续续请到府上,想来是这位郡主伤得不轻!而宁王爷孤身进了书房,便没再出来!” 姒元生坐在尘台之上,将书册放下,抬手搓着衣袖上的花纹: “告诉玖王殿下,那盛思南从小长在宁王府,盛成海的事,她有可能知道一些,撬出一个个缺口不容易,万不可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大理寺!” “寻个人给侯府传信,告诉我那个好哥哥,就说他亲娘快死了!让他们乱上一乱,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若王爷手里还有宁王和姒风别的把柄,该用就用,宁王府势大,不必想着一击必杀,先削弱其势力,拿下他的盐政大权要紧!” 月巴将姒元生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道长的话,属下定会一字不落的专属给王爷,额……王爷那边……额……还有一句话想问!” 姒元生视线抬高,一脸不解地看着局促不已的月巴。 “什么话?问吧?” “王爷说……说……思君念君……不见君……额素笺不能寄相思……那个……午时湖边侯卿……来是不来?” 姒元生怔愣了半晌,待她反应过来月巴说了什么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思君念君?还素笺不能寄相思…… 姒元生狠狠打了个冷颤! “师妹,好点了么,刚刚那人,是玖王手下?” 见到齐巳生,姒元生心情瞬间大好。 “是他身边的护卫呢!大师兄怎么来了?” 齐巳生看着略显憔悴的姒元生十分心疼。 封观授祿时他站在外围,碍着仪典规制不能上前,眼睁睁看着她吃了许多苦。 “刚刚内书省下了旨意,授我礼部仪制司副主事之职,同步兼待钦天监监副!” ……这么快? 姒元生不喜反忧,再次揪着自己的袖子一顿猛搓。 这才几日,盛聿行便略过了齐巳生的老爹,改了吏部的派文,他在朝堂,竟有这般能耐!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在钦天监任职么?” 姒元生看着大师兄一脸担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师兄,我希望你去钦天监,是因为海宴海大人对师父有情,他必定会照看着你,而非让你在钦天监做些什么。” “诚然,身在高位,许多事确实方便许多,但你与其他师兄,是我仅剩的亲人了,你们……把日子过好,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师父为她所做的事,固然有她的执念,却是为了救她,血幽昙的诅咒,盛氏皇族的残忍血腥,都由她来承担便好! “师妹之心,大师兄明白,可师兄的心,师妹却从未懂过……” 听着齐巳生的含糊话语,姒元生诧异抬头。 齐巳生挣扎呼气,正要一吐心扉,外头传来穗宝的声音。 “请天元道长安!马车仪仗都备好了,道长是要现在离宫吗?”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齐巳生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惋惜他好不容易想对倾心已久的师妹说句心里话,却还是没能出口。 又庆幸如今大事未定,贸然提起容易引起师妹的反感! 齐巳生看着周身气度已然不同的小师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等等,再等等。 “师兄!你照顾我长大,如今,也想护我平安,我都懂的!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向陛下辞行了!师兄放心!我会好好照看雾灵山上下,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独坐的齐巳生静静地看着他的小师妹带着穗宝,出了梵虚观。 姒元生一路辗转到了皇帝的荣华宫,周遭静谧异常,宫中皆传,陛下病了! 一行人被大监荣宝挡住了去路。 “天元道长留步!陛下受了些风寒,身体不适,已免了道长觐见,道长自行出宫便是,只不过……” 姒元生对着大监俯身一礼: “天元记得,每月十五,乃陛下血宴之日,请大监转告陛下,天元必行己职!” 荣宝深深地看了姒元生一眼,只觉眼前女子,有种不似这般年纪的沉稳。 不怪能得陛下信重。 “陛下吩咐,今日京中不算太平,着钦天监监副小齐大人护送道长归山!道长瞧!陛下待您多好呀!” …… 马车队伍在内宫与外城宫墙之间的广场中等待,姒元生领着一大队内监们大包小包地出来,师兄们见状,开心得不得了。 “小师妹真厉害,如此得陛下看重,得了这么多的赏赐,这下我们回山,可要风光了!” “是呀!从前师父威信虽重,可陛下赏赐她从来都给拒了,非要回山过清苦日子,咱们也不好违扭师父心意!” “如今小师妹当家,我们要过好日子啦!” 老三陆伏生看着不太懂事的老七老八,心下叹了口气。 这两日,大师兄告诉了他一些师父和盛氏皇族的纠葛,如今小师妹继承衣钵,也算是忍辱负重,这些赏赐,根本不是荣耀。 这都是姒元生用身家性命换来的。 “咳咳!都少说两句!” 陆伏生发话后,几个弟子赶紧闭嘴,一声不吭。 雾灵山上,虽然齐巳生最为年长,但山中庶务,皆由陆老三管理,他说的话,比齐巳生这个好脾气的大师兄好使得多。 “小师妹封观是受了大罪的,陛下又需要咱们天心观得血幽昙来……来稳固皇家气运!她如今很是艰难,莫要在她面前提这些话!” 老七老八急急点头。 穗宝带着内监为姒元生一队人马安置好,便将他们送出了宫。 为着新任天心观主第一次出行,姒元生打扮的比封观那日还要隆重,而宫中备的马车又是四面透风,活脱脱的游街示众一般! 巳时两刻,车队出了宫门,姒元生想起了之前仓惶逃走的月巴。 盛聿行让他传了一首……嗯……情诗!然后在河边水榭等她! 她到底该如何作答?去是不去? “小师妹!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日头还早,出城回山怕是要午后了,你在车里歇歇吧!” 第47章 我有一个朋友 齐巳生骑着马跟在马车身侧,同她说话。 姒元生蹙着眉头,扒在车边,想向年长许多的大师兄讨教问询: “大师兄!你……可有心悦之人?” “……” 齐巳生一个激灵,缰绳一紧,马儿差点撞向车身。 姒元生从来没见过大师兄提及哪家小姐,想来是没有的吧! “大师兄!就是……嗯~我有一个……友人!她吧!几次三番地被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施恩示好,我这个朋友呢,也不是很讨厌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虽偶尔调笑,但正事上却毫不含糊,次次都能帮得到她!” “但是这个男人突然让人传了一句情诗!还约她见面!你说……她该去吗?” 齐巳生听得心神剧震,什么朋友,什么男人,这说的分明是姒元生和盛聿行! 盛聿行向她表明心意了?还想单独约见? 齐巳生握缰的手心已经开始滑腻,呼吸已经乱了: “咳!大慵虽然民风开放,男女之防不甚严谨,但……未有婚约,就私下约见,此举甚是不妥!这个男人,显然并没有对你这位朋友珍而重之!” 姒元生第一次听到这般见解,想起自己夜夜同盛聿行一起偷偷摸摸打打杀杀的,这又怎么算? “男女之间,没有婚约……连私下相见也不能?” “……对!” 那她遇险之时,被盛聿行抱来搂去的,岂不是大大的不妥? 盛聿行觉得她举止轻浮,才屡出挑逗? 难道他今日约她,是把她当成了那般随意之人? 那还真不能去了! “你……那位友人,对那个位高权重的男的,是不是……已经……” 齐巳生问得隐晦,姒元生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没有!绝对没有!” 姒元生坐直身子,脸上有些不自然: “我……咳!她只是觉得,这男子身份不俗,有权有势,可借些力量助她成事而已!并没有别的!” 姒元生越是撇得干干净净,齐巳生越是心里难过。 年方及笄,正值少艾,若有男子示好,略有心动是正常之事。 若小师妹承认对盛聿行有那么一点倾慕,齐巳生倒也不会惊讶,可姒元生这般干脆的否定,却让他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定然还有别的事发生。 “前面就是南市了么?” 姒元生撇开话题,不欲再聊了。 京中南市最是热闹,紧挨着穿城而过的挽阙河! 而那水榭就落在南市边上不远。 日头毒辣,望月亭周围摆放的花植也不大有精神, 盛聿行坐在其中,揪着一朵鸢尾自说自话: “来……不来……来……不来……来……” 鸢尾花瓣不多,很快揪没了! “月半!你看,这朵是来!是来!” 亭子梁上倒挂的月半,看着自家王爷如同孩提一般的幼稚行为,实在不忍再看。 “王爷,暗卫已经回报了,天元道长的马车已直穿南市,向着城门去了!” 还在这揪花儿呢!来什么来?来个鬼哦! 盛聿行顿时泄了气,扔掉花梗,气呼呼地在亭子里开始踱步。 “永平侯府可有消息了?” 这话问得月半一愣,不是在说姒元生吗?怎么又扯到永平侯府去了! “姒长明的确带着姒娇去了宁王府,姒风也没有回去,侯府主母不在,府上比较乱。” 昨夜月半无功而返,侯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姒风所藏的西北军机要。 盛聿行沉吟半响,山不来就他,他可以去就山,关键是怎么个就法! 他堂堂当朝亲王,平时被姒元生拿捏也就罢了,如今他诚心约见却被她无声婉拒,自己再去巴巴地寻她,那我太丢脸了! 若是因为他们二人盟约的正经事找她,才能顺理成章! 盛聿行搓着鼻子,嘴角微扬: “月半!用她给的灵鹤送信,说永平侯府有异,速来!” 月半…… 主子您认真的么! 姒元生接到信的时候,正在马车被满大街的百姓围观! “天呐!这就是天心观的新观主吗?这才多大!能有多少道法?” “嗨!你不知道,昨日封观授祿,那天上的雷声,霹雳吧啦的!这小观主全接下了!可不得了。” “切!传的真邪乎!你看见了?” “我姨妈的表舅家的大孙子在宫里当差,昨日正护卫在封观的祭台边上,可不就是亲眼看见了!” 不仅队伍一旁挤满了百姓,连主街两旁的店家楼阁内,也有许多官商家眷,她们是听到了陛下格外宠信这小观主的风声,特地来一睹风采的。 姒元生不敢绷着脸,努力摆出最为肃穆柔美的笑容,对着街边的人群不停挥手! 挥着挥着,一只玄门灵鹤精准地落在她的掌中! 姒元生脸色微变,灵鹤一闪即没,信中内容已随意念传入。 永平侯府有异?有什么异? 难道姒风回府之后发现了什么? 糟了!莫非是那傅云霄被姒风抓住了? 姒元生轻声喊过齐巳生,让车队快些出城。 “大师兄!我有急事!你将傀偶送到山上!我去就回!” 马车拐出城门口时,姒元生再顾不得许多,一个神隐,混进了人群之中。 午时刚过,本应热闹无比的一品侯府,府门紧闭,偌大侯府悄无声息。 “阿元?阿元?你来啦!” 刚刚潜进侯府,盛聿行就吓了她一大跳!姒元生稳住心神,直接把盛聿行拽到了一边: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的人昨夜露了马脚,傅云霄被抓了?” 盛聿行本想逗她一逗,见她一副认真焦急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怎的如此关心那傅云霄?也没见你关心关心我!” 姒元生愤愤地地开他的手臂: “以女子身躯换取敌情,本就不该,若是累得得受了难,这因果可就大发了!” “即便有因果,也是我的因果,你急什么?嗯?” 盛聿行眼神微闪,居高临下的地望姒元生,目光酷烈的直想一眼把她看穿。 姒元生见他根本没领悟她话中要意,气气得身就走。 “哎哎哎她没事儿!傅云霄好着呢!我寻你来,是另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