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我真得适应你了》 第一章:适应轮盘 晚秋,正值月圆。 清寂的落月宫,姜槐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嘴里叼着一株断肠草细嚼,满眼困惑的仰头望着夜空数星星。 最近,姜槐总觉得生活中处处都是“违和感”。 他来这个世界也有十七个年头了。 作为穿越者,姜槐没投好胎,开局就与众多魔物一同被囚在魔窟养蛊,可谓是地狱难度。 所幸,姜槐的身体伴生着一个叫作【适应轮盘】的金手指。 每当姜槐遭受一次攻击,体内的适应轮盘就会开始转动,而当轮盘转完一整圈,姜槐就可以完全免疫这种攻击所造成的负面状态。 多年来,姜槐在魔窟摸爬滚打,适应轮盘没日没夜的快要转成螺旋桨。 最终,姜槐适应了魔窟的一切,他吃掉了其他的魔物,成为唯一活着离开那座魔窟的人类。 姜槐自由以后,便行走于仙魔两界,探索这方天地,寻觅各族的天骄传人,适应不同的魔道仙术,不断积攒自身的底蕴。 适应天地万物,无敌于世间——这是姜槐根据自己金手指所规划的道。 而炎朝的正道仙门御岁宗,则是姜槐证道的第一站。 那年姜槐十六,御岁宗正在招生。 凭借青涩的少年外表,姜槐轻易便混入新生队伍,通过招生考核,成为御岁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按照姜槐的计划,他要先在外门潜修半年,赢得比武前三名,晋升成为内门弟子,然后找个长老拜师,未来争取提名真传,解锁了御岁宗的大部分权限以后,姜槐基本上就可以用适应轮盘狠狠刷级了…… 截至半年前,姜槐已经赢得外门比武头筹,一切如他计划那般顺利。 直到,有位姓裴的仙子看上姜槐的天赋。 她收他入门,领他上山,教他修行,传他剑道,却也为姜槐的生活带来了诸多难以解释的诡异现象。 这半年来,姜槐的适应轮盘不断在转动,但诡异的是,姜槐竟然记不得他到底适应了什么。 直觉告诉姜槐,这个裴仙子肯定有问题! “姜槐,久等了。” …… …… “心不在焉,是又在想关于我的事情吗?” 落月宫的玄关外,一道清澈的女声将姜槐怀疑的思绪拉回现实。 姜槐坐在台阶上,正在复盘前半生,闻声愣了一下,这才下移目光,看向那朦胧月色下步步走来的白裙剑仙。 女子上身白襟束胸,下身系腰道裙,料子轻薄,衬得身姿清瘦而玉立,虽已极尽素雅却仍遮不住那唯美的曲线。 寒风吹过,玉腿在裙叉若隐若现,女子仙颜清冷绝尘,眉眼间不带半分烟火气,墨染长发仅用一根金钗束起。 姜槐每次被她叫到名字,除了看一眼腿,总是先被她的眼睛勾去注意,因为那是一双映着月轮的淡金清眸,诡异而美,姜槐不知为何总是看得失神。 裴清怜,她是姜槐的师姐,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也是这座落月宫的女主人。 半年前,在那场轰轰烈烈的外门比武上,是裴清怜代替缺席的宗主主持比武,后来姜槐一路赢得头冠,裴清怜看中了姜槐的天赋,于万众瞩目之下收他入门,摸了摸他的额头。 师姐,只是名义上的。 裴清怜的师尊就是宗主,而御岁宗的宗主又是一位出了名的甩手掌柜,她连宗门事务都懒得过问,更不可能会管姜槐,于是秉持着“谁捡回家谁照顾”的收养小动物原则,裴清怜也就顺理成章承担了指导姜槐修行的师尊义务。 半年前的姜槐,觉得裴仙子人还怪好嘞。 他望着师姐夕阳下的背影学剑,跟着师姐一起下山斩妖除魔,每晚听从师姐的旨意在此等候,期待着每一次完成任务后,能够得到师姐的摸头与褒奖…… 乍看,还挺温馨。 可是最近一周,姜槐回顾他与裴清怜的朝夕相处,却是越发觉得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对正常的师徒或是师姐弟间该有的关系! ——这分明就是主人与狗! 姜槐几乎对裴清怜是无条件的服从。 他甚至放弃了自我思考,不图回报的对裴清怜百依百顺,即便裴清怜要他暗杀炎朝官员劫走卷宗,姜槐也会认为这是他们师姐弟间“理所当然”的日常。 但这真的是姜槐本意吗? 作为当事人,姜槐为何心甘情愿的接手裴清怜这些脏活累活? 出于对师姐的倾慕或是缺爱? 这也许是最合理的解释,可就连这份天真的感情,姜槐都思考不出到底从何而起。 他倾慕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三观、她的仙颜、她高高在上的地位、或是她领姜槐入门修行的恩情…… 哪怕只是肤浅的馋她身子也算回事,姜槐总该从上述理由中挑一个来回答他的内心。 但姜槐一个理由也想不出来。 当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姜槐的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一只无形大手所删去。 “姜槐的性格,果然有些内向呢。” “我不在的时候,姜槐还是那么喜欢一个人发呆。” 裴清怜淡淡道,清眸扫了一眼姜槐迷茫的侧颜。 她从姜槐的面前轻步走过,走过玄关,绕过屏风,于落月宫的桌边拉椅坐下,裙下玉腿高低交叠。 姜槐跟在她的后面,从裴清怜的背影收回视线,这才想起自己光在发呆,今晚都忘了向师姐行礼。 “抱歉,弟子只是怀念这半年来在青莲峰的生活,这才有些走神……” 姜槐于桌边行了一礼,目光黯淡的随口编道。 裴清怜的身姿前倾,玉手支在桌上托脸,美眸垂落,若有所思:“怀念啊……姜槐在青莲峰很幸福吗?” “当然幸福…” 姜槐淡淡的低眉道。 “撒谎。” 她的金瞳微微聚焦,轻描淡写的出言试探,“仅仅只是在怀念吗?” 姜槐愣了一下,无奈笑道:“当然,弟子真的很珍惜与师姐相处的每一天。” 归根结底,为裴清怜卖命是姜槐自愿的,他就算觉得裴清怜身上疑点重重,在没有证据之前还是最好装作无事发生。 “姜槐…” 裴清怜又一次轻声念起他的名字。 她似乎从姜槐脸颊滑落的一丝细汗察觉到什么,淡金月轮的美眸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姜槐。 姜槐被叫住名字,近乎本能的抬头挺胸。 而在与裴清怜对视的一瞬间,就像是凡人之躯直面一轮上古月相,姜槐的瞳孔逐渐开始涣散,失去光泽。 “最近是因为师姐出差在外,好些天没有奖励你,所以才对师姐的事情产生了些许迷茫的情愫呢?” 她的语气柔和,有着曾为世家千金的温婉,但那双平淡无感的金眸却映出一股不可拒绝的支配欲。 姜槐光是被她一直盯着,便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脸蛋也随之微微涨红起来。 这一切似乎又变得再合理不过。 毕竟,姜槐在这个世界,终归只是十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年,谁又不曾渴望得到一位漂亮的仙子师姐温柔与宠溺呢? 是啊… 既然如此,姜槐之前为什么要大惊小怪的… 师姐明明就是好女人,他怀疑师姐又是何居心? “过来吧,师姐补上这些天欠你的奖励。” 眼看姜槐反应不错,裴清怜温柔一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姜槐的意识尚且还处在一片茫然,但身体却先大脑一步开始执行命令。 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姜槐走到裴清怜身边,然后促膝坐下,探出脑袋,将下巴垫在对方柔软的玉腿之上。 “真乖。” 裴清怜垂落睫羽,玉手宠溺地轻抚少年俏脸,可清冷的瞳孔却看不出半分柔意。 这副场景,实在是每一处细节都充斥着违和感。 姜槐能愈发明显感觉到,他与裴清怜都像是在扮演着什么,却又彼此都心照不宣遵从着某种规则,只是姜槐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种违和感的真正缘由! 咔噔——! 思绪间,姜槐的意识深处突然传来一道齿轮转动的古老声响。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力已达到30%。』 『现在,你能够意识到【御魂术】对认知的影响,并对【御魂术】产生30%的【抵抗】效果。』 『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你可以初步复刻【御魂术】,但复刻的【御魂术】只有原版30%的效果……』 “?!” 脑海中突然涌入海量信息,姜槐本已麻木的思绪骤然惊醒。 他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开始聚焦,部分被修改的记忆逐渐回溯出真正的模样。 御魂术,什么玩意儿? 支配灵魂的意思吗?看样子还能修改我的认知? 这落月宫只有我与裴清怜,所以施术者八成就是裴清怜了…… 刚刚提示已经适应了30%,就代表我不是第一次中招,而是早就已经被她【御魂】了几个月? 难怪我这几个月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正道仙门的首席真传下手竟然比魔门还狠! …… …… …… “姜槐,现在心静下来一些吗?” 落月宫,白裙仙子一双玉手左右捧起姜槐的脸,轻声含柔地问道。 可让姜槐心头一紧的是,当没有了【御魂术】的认知滤镜影响,如今姜槐发现裴清怜的冷眸再也不如记忆中那般温柔,居高临下的那道寒光就像是在审问一只疑似滋生叛逆心的宠物灵魂。 这清醒后极其反差的观感,着实是让姜槐背后渗出冷汗。 他觉得裴清怜不像是一个正道仙子,真面目更像是魔门妖女,不……人家魔门妖女在诱惑男修的时候起码还会笑里藏刀的装装样子,但此刻裴清怜看待姜槐的那双金瞳绝对要比寻常魔修还阴郁沉重的多! 姜槐沉吟许久,吞咽口水,还是飞速调整心态,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乖乖点头道: “多谢师姐,弟子现在心静多了。” “是吗,心静了就好……” 裴清怜平静地笑。 她捧着姜槐的脸,前倾身子,俯下身来,清绝无瑕的仙颜几乎快要贴上姜槐的鼻尖,淡金色的月轮瞳纹以无可逃避的压迫感直直俯视着姜槐的眼瞳。 “姜槐,要乖乖的才有奖励。” “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关于师姐的事情,知道吗?”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度提升了,当前进度31%……』 第二章:你这仙术正经吗? 裴清怜的金瞳不断前压,姜槐则只能不断向后仰去。 “知…知道了…” 他略带僵硬地应答。 但一直被裴清怜盯着眼睛,贴脸投射御魂术,姜槐根本就维持不了几秒钟的神智,眼瞳中心的聚焦便再次涣散失去光泽。 他的意识又不可避免开始错乱。 好在,对于适应轮盘来说30%是一个分水岭,而刚刚姜槐的适应进度已经到达了30%,接下来无论裴清怜对他下达怎样的命令,姜槐也许身体还不能完全反抗,但至少大脑能够意识到他被下达了怎样的暗示,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几个月还不知觉。 姜槐的金手指【适应轮盘】,本质上是通过被动适应来解构对方的负面状态。 上至武道法术,下至巫毒邪咒,只要姜槐受影响的次数够多,适应轮盘就会快速适应并逐渐使其无效化。 适应进度每过10%,轮盘就会随之转动一刻,代表着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而当进度达到100%,轮盘转完一整圈,则意味着姜槐已经对这种状态100%免疫。 除此之外,当适应进度突破30%这个门槛,姜槐还可以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达到【复制】对方招数的效果。 只是,适应轮盘作为一种金手指,必然也有其修为差距上的局限性。 比如,同境界或与低境界对决,姜槐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适应对方的招数;但若是像裴清怜这样的首席真传,跨越多个境界对姜槐降维打击,姜槐的适应效率就非常慢了,短则几个月长则以年为单位才能适应。 这也是为什么几个月来,姜槐一直处在被【御魂】的状态却并未察觉,因为双方的修为差距过大,姜槐的适应轮盘虽然每天都在缓慢转动,但前几个月适应进度太低,姜槐只能隐约察觉到“违和感”,却无法精准感知到底是为什么。 如今,适应进度达到30%,姜槐才终于看懂裴清怜动了什么手脚! “姜槐……” 不知何时,裴清怜已经放开了姜槐的脸。 她重新坐回原位,右手支在桌上撑着脸,金瞳已经收敛了术式,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居高临下对于宠物异常反应的好奇。 “你最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贪吃了呢?” 裴清怜自顾自的说着,左手捏了捏姜槐的脸蛋,目光像是在观察一只胃口逐渐被养刁的贪吃小狗。 事实上,裴清怜这几个月来也早就发现姜槐的异常。 姜槐与大部分被支配的傀儡不同,他是裴清怜遇到过最特殊的,因为即便是在被支配的状态下,姜槐也还是很大程度上的保留了原本的自我与个性。 那些寻常的人类,被【御魂】后便失去自我意识,不需要裴清怜施舍什么奖励,也会像傀儡一样完全顺从裴清怜的命令。 但姜槐不一样,他居然还有名叫“情绪”这种奢侈的东西。 起初,裴清怜只要褒奖姜槐几句,后者就会很开心,接下来一周都会对裴清怜的命令干劲满满。 后来,姜槐似乎适应了口头表扬,裴清怜就算夸他真棒真乖,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两天的兴奋与忠诚。 再后来,夸他的效果甚至更短了,连几个小时都维持不到。 裴清怜觉得古怪,便试着换一种方式激励姜槐——比如:喂他吃块糕点、握住他的手教他练剑,甚至是直接摸摸他的头、或是揉揉他的脸。 起初,效果都还算不错。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姜槐渐渐连摸头摸脸这种程度的奖励也提不起太多兴致。 裴清怜不奖励他的时候,姜槐就变得无精打采,时常发呆思考人生,连裴清怜对他交代的事情都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就像现在。 裴清怜甚至从姜槐这个特殊的傀儡身上总结了一些规律。 即:姜槐的忠诚度,似乎取决于裴清怜的奖励能让他多兴奋。 “阿巴…?” 姜槐吞咽口水,装作目光呆滞的模样。 他不敢真接她的话,因为裴清怜刚重新对他投射御魂术,现在姜槐理应是处在无意识的状态,而裴清怜方才的疑惑显然是在自言自语,并非是真的让姜槐回答。 更重要的是,姜槐现在只适应了30%,其【抵抗】效果也只有30%,他还没有主动与裴清怜掀桌子的资格。 而反之,只要姜槐继续在裴清怜身边装疯卖傻,时间久了,姜槐自然能100%适应名为【御魂术】的术式。 如此一来,姜槐可操作的空间也就多了! “没关系,这错不在你,人的欲望本就永远喂不饱。” 裴清怜望着趴在腿上乖巧的少年,金眸微微触动,但并没有责备。 她冷的漠然,虽是安抚,却毫无感情;又或者说,她从未正眼看过姜槐,自然也不会因他产生喜怒哀乐。。 “不如这样吧,师姐这次就满足你一周前许下的愿望。” 裴清怜想了想,又是温柔笑道。 姜槐愣了一下,因为刚刚找回记忆,他还在脑海中回顾自己上次到底提了什么愿望。 『我想让师姐穿黑丝女仆装作为炁炉助我结丹速成!』 记忆中的少年,语气坚定,眼里有光,直言不讳的当面对裴清怜许愿。 姜槐唇角微抽,背后又开始冒冷汗了。 他之前真是疯了,居然当面对裴清怜说出如此虎狼之词! 可事后诸葛亮也没意义,姜槐之前被御魂术控制,裴清怜要他说真心话,姜槐诚实回答也是身不由己。 更离谱的是,裴清怜不仅没杀他,还让姜槐活到今天,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其中定然有鬼! “师姐…弟子上次开玩笑的…” 姜槐暗吸一口凉气,不敢抬头去看裴清怜的眼睛。 这种愿望,就算裴清怜敢答应,姜槐也绝不想作死去碰母老虎的尾巴。 “是吗,你上次请愿的时候,态度倒是挺诚恳。” 裴清怜屈指撑脸,侧在桌边,依旧好奇的观察着姜槐。 她探出另一只手,玉指勾起姜槐的下巴,带着几分玩味端详着少年这张略显紧张的脸蛋。 “当真不想看师姐穿黑丝女仆装了吗?” 裴清怜的声音冰冷,比起调情,更像是在字句拷问姜槐的灵魂。 “呃…” 姜槐自然是想摇头推辞的。 但不知为何,被裴清怜的金瞳盯着,他的意识抵抗不住,瞳孔也再次开始涣散。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度提升了,当前进度32%……』 “其实,弟子还是想的。” 姜槐再次坦言道。 裴清怜轻哼一声,果然是不出意外的真心话。 她的玉手反转,从托颚变为轻轻掐住少年的咽喉,继而冷冷笑道: “那,到底还想要师姐做炁炉任你采补,助你结丹吗?”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度提升了,当前进度33%……』 “其实,也是想的。” 姜槐唇角微抽,根本管不住嘴巴,只能尴尬的向对方坦白。 “姜槐啊姜槐,还真是不坦率呢。” 裴清怜有些不满的上扬唇角,银牙含咬,玉手微微发力,让姜槐渐渐喘不上气,也是让姜槐的身体重新记住这种被支配、被扼住命运咽喉的窒息感。 不过,这终归只是强化心理暗示的手段,并非为了折磨取乐,所以她很快又放开了姜槐,含笑调侃: “明明就对师姐抱有此般大逆不道的野心,如今却又何必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呢?” 她这般态度,似乎早就对少年的野心习以为常。 在姜槐的记忆中,好像无论他说些什么,她都从无愤怒或是感到羞辱的情绪。 但裴清怜并非无心,她只是根本就不在乎,她甚至没把姜槐当人看待,又怎会在乎一条狗每天做了怎样的白日梦。 “别担心,师姐会满足你的一切欲望。” “不过,前提是你要先完成一个任务,才能得到师姐的奖励。” 裴清怜话锋一转,从温柔变得些许严肃。 姜槐充其量,只是比寻常人特殊些,但本质还是可控状态的傀儡。 反正最终解释权在裴清怜的手上,她当然可以随便画饼,姜槐要什么她都可以答应,事后随便让姜槐做个梦,让他自以为愿望已经成真就是了。 又或者更残忍一些,她甚至可以直接删除姜槐的记忆,让他忘记裴清怜曾经对他的许诺。 “下周,师姐有事,不得不去拜访望州当地一名门世家。” 裴清怜继续说道,中途停顿了一下:“姜槐,你可以陪师姐一起去吗?” “我也去?” 姜槐摸了摸刚被掐过的脖颈,唇角微抽,总觉得八成没好事。 裴清怜望向窗外,淡淡道: “那世家姓顾,近年来,顾府上有一位小少爷天生重瞳,如今与你相仿的年纪,已入结丹境,同样展露出了极高的天姿。” “自古以来,望州的顾家与裴家世代联姻,论商论政,两家皆关系密切……只是如今,裴家发生了一些变故,于是那顾家主看师姐没了背景,竟敢伪造一份根本就不存在的婚契,企图动用权势逼我嫁入顾家……” 裴清怜看似风轻云淡的口吻描述,可话语间,平日里对任何事物都清冷无感的金眸,此刻竟是难得映出了一抹阴寒的恨意。 姜槐还是头一次见裴清怜这么火大。 “所以,师姐是要去退婚?” “带我一起,则是要我去教训一下那顾家少爷?” 剧情确实挺老套的,但不重要,姜槐也不在乎裴清怜嫁谁。 重要的是,那顾府小少爷天生重瞳… 这倒是一个能让姜槐适应【瞳术】的好陪练! “不必那么麻烦,你到时直接在顾府当着众人的面斩了他。” 裴清怜风轻云淡地说道。 “斩了他?”姜槐抬起头来,略显诧异。 “嗯,最好是斩首。”裴清怜微笑点头,金瞳在窗外的月光衬托下有些渗人。 “在顾府杀顾府少爷?” “杀了顾家天骄,后事我会替你处理,不会有人敢责怪你的。” “可那毕竟是顾府的地盘,若是见了血,我们二人恐怕难以活着离开……” “姜槐,你怕了?” 裴清怜突然看了过来。 她的冷眸微眯,杀意再也不加掩饰,但并非针对姜槐,而是针对顾府:“姜槐,你知道吗?” 她勾了勾食指,示意姜槐把脑袋凑过来。 姜槐身不由己,乖乖起身上去,然后俯下身洗耳恭听。 “顾家的那些权贵老爷啊,都是些结党营私、仗势欺人的败类,整个顾家上上下下尽是一群贪官污吏,生在顾家没有一个人是清白无辜的……所以,就算我们借退婚的机会血洗顾府,屠他满门,也是帮望州拔出蛀虫,为了贫苦的百姓们伸张正义,此乃大义之举,功传千秋……” 裴清怜将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的低沉,像是恶魔的呓语。 在那之后,她偏移目光,金瞳直勾勾盯着姜槐,却无形释放着一股摄人神魂的支配力。 “姜槐,你说对吧?” 姜槐唇角微抽,如果换做以前,这种俗套的婚约剧情,他大概会相信裴清怜是受害者,然后理所当然地服从裴清怜下达的任何旨意。 但结合如今姜槐被【御魂术】控制的处境,裴清怜显然不可能是白莲花般的好女人,她跟顾府恐怕都不是什么正派! “师姐,我才筑基期,还没结丹,恐怕不敌那顾府天骄啊……” 姜槐闻到味不对,顿时语气变软,想推辞这门听上去极度危险的差事。 裴清怜愣了一下,盯着他沉默片刻,然后倍感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可以的,你可是御岁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骄,更是我最信赖最宠爱的师弟。” “但是…天赋也难弥补修为上的鸿沟吧…” “姜槐。” 裴清怜唇角微抽,她盯着姜槐的眼睛片刻,似乎从中理解了什么,于是干脆冷笑着换了一种更肤浅的商讨口吻:“这是一枚极品浑天丹,你服下以后可巩固丹源,日后师姐再为你运功为辅,定能让你在去顾府之前结丹大成。” 此言一出,裴清怜算是将之前画饼里的部分奖励提前给姜槐兑现了。 姜槐盯着裴清怜手中的那枚极品浑天丹,不得不说有点心动了。 其实黑丝女仆装,炁炉采补什么的也不重要…… 姜槐当下最缺的首先是修为! 修为高了,与裴清怜差距就小,姜槐对【御魂术】的适应效率也就更高,这是一个正循环。 “所以,为了师姐,你可以做到的吧?” 裴清怜温柔含笑,双手再次捧起他的脸,四目相对,几乎快要贴上他的唇。 但看似就差一点,实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因为即便此刻姜槐也无法从她的眼中窥见半分真意。 无论她脸上笑的多么温柔,眼底回应他的却永远只有纯粹的寒意与冷漠。 “……!” 被仙子那摄人心魂的冷眸盯着,姜槐微微有些生理不适,本能抗拒的眼神闪躲,但奈何裴清怜捧着他的脸,他根本逃不过她的支配,很快姜槐的目光就再次涣散开来。 顷刻间,某种强烈的占有欲充斥大脑,迫使他原本的认知与思绪完全被颠覆。 姜槐心中清楚,裴清怜刚刚又对他投射了一轮御魂术,这次修改的认知恐怕就是让姜槐因为对裴清怜占有欲,而对那个拥有婚约的顾府天骄心生无止境的恨意。 片刻对视,裴清怜放开了姜槐的脸蛋,温柔的笑颜也随之褪去,仙颜重新变回平日里纯粹的冷漠。 “三日后,服下浑天丹,夜里来落月宫修炼……” “至于此前答应你的其他愿望,则等顾府事成后再来找师姐领赏。”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34%……』 『通过适应轮盘的反向推演,你可以初步复刻【御魂术】的术式,但只有原版34%的效果。』 第三章:复刻 离开落月宫后,姜槐握着那枚极品浑天丹,许久没能从【御魂术】的控制中清醒过来。 好在,适应轮盘又转了一刻钟,适应进度来到35%,姜槐心中那股燥热的占有欲这才稍微冷却下来。 回味着裴清怜的恶魔低语,姜槐还是多少感到棘手。 “这浑天丹,看成色怕是得有上三阶的规格,就是不知道裴清怜会不会再动手脚,吃了又给我脑袋上挂一连串的debuff……” “但想来裴清怜也没那个必要,她连我的灵魂都支配了,若真不信我,又何必用下毒这种俗套的方式?” “不过她之前提到顾府,我倒是还真想起一个人脉,也许到时候能利用上……” 想到这里,姜槐在下山的路上,顺手给对方写了封信。 只是,这位“人脉”与姜槐关系算不上好。 别说帮忙了,她收到信会不会直接撕了丢河里都是个问题。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姜槐只能在信上小小的威胁了对方一下。 待到信鸽飞下山后,姜槐便继续复盘针对裴清怜的策略。 姜槐的破局点,自然是要以【适应轮盘】作为基础。 通过此前与裴清怜的交谈,姜槐已经对【御魂术】达到了35%的适应进度。 而适应轮盘的两大用途——适应与复制,则分别对应了被动与主动的两种可能性。 姜槐固然可以什么也不做,老实等到【御魂术】适应100%再翻盘。 但这样等于放弃挣扎纯躺赢,他不能保证裴清怜不会在姜槐100%适应之前的某一天突然卸磨杀驴。 因此,姜槐还是决定将当下重心放在主动技能的【复制】上。 如今,姜槐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已经对裴清怜的底牌有了一些破译。 所谓【御魂术】,本质是一种支配灵魂的高阶术式,它可以通过声音传播、目光交汇、肢体接触、或是对受害者经脉注入灵气、诱导对方服下自身的精血等多种途径来植入术式,从而支配对方的意志,肉身,乃至是灵魂本身。 当然,不同的支配途径,其效果也从低到高依次对应,比如声音传播效果最差,而向受害者体内注射或诱导其服用精血无疑是成功率最高的支配手段。 姜槐想了想,裴清怜修为碾压自己太多,她支配自己怕是用不上体内注射,随便找个教姜槐修剑的机会,然后不小心碰到了姜槐的手,就可以通过肢体接触无声无息的植入【御魂术】篡改姜槐的认知意志。 可反过来,姜槐若想用【复制】来的技能,反向支配裴清怜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姜槐现在适应度不高,他复刻的【御魂术】只有35%的效果,可谓是半残品。 其次,姜槐目前修为也不够,修仙者身上都会有一层保护丹田紫府的内境,仅凭姜槐筑基后期的灵力几乎不可能突破内境,更不可能通过体内注射的方式,将他的灵气注入元婴甚至化神的裴清怜的丹田紫府。 除非,裴清怜真的虚弱到了极点,被姜槐掐住嘴逼她喝下精血,又或者她心甘情愿的解开内境让姜槐植入术式支配她。 无论哪种可能性,对于当前的姜槐来说都是异想天开。 贸然使用,失败不说,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反而暴露了自身的底牌。 “听裴清怜谈论顾府那个口吻和眼神,她与顾府似乎真的颇有仇怨,而顾府又是望州的名门世家,此番裴清怜登门退婚难免是一场恶战……” “对我而言,这也许会是个渔翁得利的机会。但前提是,我不能因为杀了顾府天骄而卷入她与顾府的纷争,别搞不好我到时候还要被裴清怜操控给她挡刀,那种死法就真成历代穿越者中的《牢》字辈了。” “不过高风险高回报,我也并非完全没机会背刺裴清怜。” “当下还是以苟命发育为优先,除非是十拿九稳再伺机背刺……毕竟活下来就是胜利,熬到适应进度达到100%一样是我赢。” “听闻,裴府落魄后,是御岁宗主收养了年幼的裴清怜,收裴清怜为徒……如果我真能反向支配裴清怜这位首席真传,以后在御岁宗可就畅通无阻了!哪怕想去后山禁陵,也无非就是让裴清怜代替自己去向她师尊提一嘴的事。” 姜槐最终做了个总结。 目前,敌明我暗,姜槐知道裴清怜的秘密,但裴清怜却不知道姜槐的底牌,未尝不是一种潜在的优势。 …… …… …… 下山后,姜槐前往御岁宗的修道广场准备上课。 炎朝境内的各大仙门,其实很像姜槐前世的大学。 每天早上八点就要起床,集合,跟着长老练功热身,然后根据每个弟子选修的不同专业,各自前往不同专业的道场听长老讲课…… 姜槐入宗时选修的是丹道,因为炼丹师每个月有两次白嫖药园的机会。 药园栽培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草,而是药必然三分毒,于是姜槐每次去药园采摘,都跟吃自助餐一样,随手薅七八斤草药塞嘴里当小零食,就当是cos神农尝百草给适应轮盘找点活干。 除此之外,炼丹本身也是风险极高的工作。 炼丹师们要一直看着火,稍不留神就会炼出剧毒的废丹,但这份差事对于姜槐的适应轮盘来说,反而再合适不过。 其他弟子炼坏了丹药,只能含泪报废,但姜槐不怕浪费,火候扇到最旺,灵力注满阈值上限,风险越高丹也越贵! 如果运气好炼出了上等的丹药,姜槐就记下这次的成功经验,留着丹药;如果运气差炼成毒丹,姜槐就根据毒性分次服用,让身体渐渐适应不同的毒性成分。 姜槐虽然修为不高,但在毒抗这方面还是比较权威的,毕竟从小就在魔窟里和魔物打成一片,身体血脉早就对各种毒素适应得七七八八。 时间久了,姜槐相信只要中毒的次数够多,未来自然能适应出一具百毒不侵的肉体。 而且,因为姜槐操作比所有人都大胆,他在炼丹上累积的经验也往往比其他畏手畏脚的丹道弟子更多,成长更快。 好的说完了,坏的呢? 坏就是,姜槐这半年来炼丹赚得灵石,大部分都在帮裴清怜干那些杀人劫货等脏活累活时自费花光了,事后裴清怜也不提出差报销的事! 果然当舔狗不得好死啊! 幸亏姜槐只是被迫,眼下还有翻盘的机会。 …… …… …… 残阳西坠,暮色漫染檐头。 姜槐结束了一下午的丹道课,他先去饭堂买了份最爱的烧肉盖饭打包,然后拎着盒饭独自前往后山的小树林。 路上,姜槐在林间碰见三个外门服饰的男女围着一个年幼的小姑娘正在说些什么。 姜槐以为是遇到宗门霸凌,正巧可以试验一下从裴清怜那解构的【御魂术】。 不过上前两步,定睛一看,姜槐这才认出来那被围着的姑娘正是自己的三师姐。 姜槐的师姐,其实不止裴清怜一个。 他毕竟是挂名在宗主的麾下,宗主的师门共有四位徒弟,其中除了姜槐自己这被裴清怜捡回家的宠物,其他三位都是宗主亲收的直系真传。 裴清怜在师门论辈分排在第二,在她之上还有一位更神秘的大师姐,在她之下则是一位年仅十六便踏入结丹境的剑道奇才。 小天才叫作陈书宁,正是姜槐的三师姐。 陈书宁个头不高,青衫白袂,黑发马尾,杏眼澈明,怀中抱着一把刻有龙纹的阔剑,往那树下一站,英姿飒飒,乍看侧影倒是真有几分江湖少侠的韵味,但头顶一缕随风摇摆的呆毛却出卖了她的少侠英气。 姜槐没来之前,陈书宁就是师门辈分最小的丫头。 只是如今,陈书宁也算是熬出头了,能当前辈指点姜槐这后来的小师弟修剑了。 “二位,借过一下。” 姜槐叹了口气,淡淡开口。 这一路接近,姜槐都藏了气息,他无声的出现在围住陈书宁的三个修士中间,然后双臂很是自然的左右勾搭上其中二人的肩膀,手掌按在肩头,植入由适应轮盘早就构筑好的【御魂术】。 在那之后,姜槐维持着勾肩搭背的姿势,很是自来熟的挤上前,探出脑袋,望向那靠在树下、怀中抱剑的青衣少女。 “陈师姐,许久不见。” 虽然年纪相差无几,但姜槐还是很客气的喊了一声师姐。 陈书宁看见姜槐,原本犹豫不决的小脸也顿时映出欣喜。 “是姜师弟啊,你来的正巧!” 她站正了身子,将手中的一盒丹药递到姜槐面前。 “姜槐,你快帮师姐看看,这聚剑丹怎么样?有没有他们说的上等成色啊?” 小姑娘一脸天真,双眼放光,看见姜槐就像是迷茫之中等到了小救星。 毕竟,她是剑修,不太懂丹药的行道。 姜槐闻声一愣,盯着少女手中那盒包装臻品的丹药半响,然后笑道: “这是他们想卖你的?” 姜槐试着推测当下发生的情况。 他已经否定了先前的霸凌猜测,因为以陈书宁的剑道天姿,再加上宗主家的身世背景,怕是走在御岁宗很难挨欺负。 但是,稀里糊涂的被人占便宜就不好说了。 毕竟,从姜槐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对少女产生了一种‘剑道天才,但不太聪明’的刻板印象。 “是啊…” 陈书宁挠了挠头,若有所思道:“他们说是从探索秘境发现的上等聚剑丹,但他们都不是剑修,丹铺的长老又压价太狠了,才想私下自己找个同门道友以物换物……正巧,我上次从秘境回来,也带了些灵修用的法器用不上,可以拿去跟他们交换!” 姜槐听着,看了一眼那枚聚剑丹,然后又看看陈书宁准备交换的两件法器。 片刻沉默,姜槐突然笑道: “陈师姐,别跟他们换了,他们骗你的,这聚剑丹六阶都够呛,怕是还掺了不少杂质……回头等我学成了给你炼一整炉的聚剑丹。”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顺手就将那枚丹药踹进自己的怀里。 “这…这样吗…” 陈书宁听的一愣,虽然还是感到惊讶,但她也反应很快,知道被骗了,立刻警觉的将两件法器收回储物戒。 “我修丹道的,几阶成色还能认不出来?” 姜槐轻哼一声。 但此言一出,那手持丹盒的几位修士却顿时脸色发沉。 其中,被姜槐勾肩搭背的两人抬起手,本想开口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姜槐按住肩头,瞳孔涣散,目光呆滞,然后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一时间,只剩下没被姜槐植入御魂术的女子一脸莫名其妙: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这分明就是七阶的聚剑丹!” “而且就算这不是,你把丹药揣自己兜里又是何意味?不是,来找茬还连吃带拿的是吧?” 女子似乎破防了,小手一指,语气开始有点咄咄逼人。 “你这是假丹药,不知道假药害人吗?我替天行道没收了,省的你再去骗下一个受害者。” 姜槐面色平静,一本正经的开始胡扯,有意继续挑衅对方。 眼看女子愈发恼怒就要扑上来,姜槐唇角悄不可见的勾起弧度,毕竟她主动与姜槐产生肢体接触,倒是正中姜槐早就准备好的御魂术下怀。 但也就在这时,姜槐的身侧传出一道剑意—— “住手!” 陈书宁并未拔剑,但那道剑意却仿佛无形的白刃,将那女子探出的手掌威慑在姜槐身前,不容再犯一寸。 “我不换了,御岁宗是正道仙门,你们难道还要对同门弟子强买强卖不成?” “至于那枚丹药,明天我会交给丹铺的长老鉴定,如果长老说成分无假就还给你!否则你就是在御岁宗招摇行骗!” 陈书宁银牙轻咬,又是一声冷斥。 姜槐看了少女一眼,虽是感激,但没能趁机再支配那女子,还是多少有点难受。 “刘景,张原!” “你们愣着干什么,难道默认了那小子的污蔑吗?” “喂!你们倒是说几句话啊?!” 眼看那丫头不好惹,女子一脸焦急的试图呼唤另外两个同伴。 但二人被姜槐按住肩膀,始终没有回应她。 这诡异的画面,莫名让那女子感到一丝诡异的气息,额头也随之渗出些许细小的汗颜。 “不对…不对…” “说到底,你是哪冒出的啊?” “你跟刘景张原认识吗?为什么你一上来就跟他们勾肩搭背的啊?” 第四章:这仙术可太好用了! “你跟刘景张原认识吗?” “为什么你一上来就跟他们勾肩搭背的啊?” 那女子后退数步,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再次感到茫然的指着姜槐出声质疑。 起初,姜槐出现的时候,她也感到奇怪,但看到刘景张原被按着肩膀也没反抗,便以为姜槐是他们的朋友。 可如今,姜槐却拆了自己人的台,显然就不是朋友的身份! 但诡异的是,刘景张原为何一言不发? “啊…关姐,别着急别着急……” 空气寂静的树林中,被称之为刘景的男人率先开了口。 他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光泽,很是自然的走上前去向那女子解释。 “关姐,事情是这样,这里人多眼杂,你过来我悄悄给你说……” 刘景勾了勾手,示意那女子凑近一点。 与此同时,张原也缓缓回过神来,跟着走上前来到刘景的身边点头示意,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那女子再次听的愣住,看看刘景张原,又看看他们身后,那立在树荫下眸光平静、面挂微笑的白衣少年。 咕噜… 她吞咽口水,心中有了些许猜想,但还是决定上去听听二人到底怎么说。 也许,刘景张原是认出了那少年来历非凡,不敢得罪,这才乖乖闭上嘴巴,但他们又不能声张,只能悄悄告诉她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 刘景笑着开口,习惯性的抬手搭上那女子的肩膀。 张原亦是如此。 当三人产生肢体接触的瞬间,那女子突然一阵悄无声息的娇躯微颤,但这种暗自的挣扎不过片刻,最终眼底的瞳孔还是失去了聚焦。 三人聚在一起,片刻窃窃私语。 最终,三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起走上前来向陈书宁低头坦白。 “那丹药…的确不是七阶,实际只有五阶……” “我们用一种方式给它镀了层,一般人看上去就像是七阶,所以才想用它来骗那些不懂丹道的修士……” 三人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一幕,姜槐看的满意,但陈书宁却是有些惊愕。 她回眸偷瞄了姜槐一眼,姜槐撇了撇嘴,表示与自己无关。 可也就在这时,姜槐却发现陈书宁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担忧。 “那个,姜槐你……” 少女小心翼翼的开口,抬手指着姜槐的鼻子。 姜槐眨了眨眼,直到一股热稠的液体流进嘴里,他抬手去擦了擦,这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流鼻血了。 恐怕是同时用【御魂术】支配三个外门修士,对于姜槐这具筑基后期的体质来说,还是太超频了。 更何况,姜槐的适应轮盘只能复刻三成【御魂术】,论功耗比,肯定也远达不到裴清怜那种支配他人如家常便饭的水准…… “没事,我纯阳体质,火气旺,平时就爱流点鼻血啥的。” 姜槐用手背抵住鼻血,然后轻描淡写的摆摆手。 可他话音刚落,却又再次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就连眼前的画面都有些左右摇晃。 “哎!你没事吧!” 陈书宁赶忙上前搀扶住他。 拉住姜槐胳膊的时候,陈书宁也顺便帮他把了把脉,却是感受到一股空前被透支的虚弱脉搏。 看姜槐气息这般虚弱,陈书宁顾不上再追问刚刚那三位修士的怪异举止,腾出另一只手来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 她踮起脚尖,替姜槐擦了擦鼻血。 “好啦…你就别逞能了……” 陈书宁轻声温柔的开口,虽然只是几面之缘的同门情分,但眉眼之间却还是映着藏不住的关切。 “师姐虽然不太懂剑道以外的事情,但还不至于随便就被路边几个坏人当傻子骗……” 她鼓起小嘴,不太甘心的自语呢喃。 “而且姜槐,你是不是最近炼丹太用功了才会身体虚成这样?” “我听丹道课的长老说你没日没夜炼丹炼的废寝忘食,丹药产量快是其他弟子的七八倍之多,你这样透支身体就算真是纯阳圣体也遭不住损耗啊!” 说到最后,她的眼中映出善意的责备之意。 姜槐觉得,陈书宁大抵是个好心的前辈,也是个很好忽悠的姑娘,因为她完全没有怀疑姜槐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才会流鼻血。 只不过,有了此前被裴清怜支配的经历,姜槐却又不免也对陈书宁也提防了几个心眼,毕竟这御岁宗疑似有点水深,搞不好陈书宁也和裴清怜一样并非善茬。 姜槐突然想到了什么。 陈书宁也是裴清怜的师妹,她看上去傻乎乎的,是否也早就已经被裴清怜支配了呢? “陈师姐…” 念及于此,姜槐还是撑起虚弱的身体,沉了三分气,再次于掌中催动御魂术。 毕竟是在魔窟历练过的肉体,就算滥用御魂术会被反噬,短时间姜槐也还是能抗住的。 “怎么了?” 少女好奇的昂起小脸。 姜槐望着她,会心一笑,突然探出手掌按住她的脑袋。 “诶…?!” 少女愣了一下,头顶的呆毛竖了起来,小脸也很快开始涨红:“姜师弟,你…你突然摸我头是干嘛?” “我体虚,借一借师姐的阳气…”姜槐随口编道。 “原来如此…姜槐你还迷信这个啊,那…那你想摸就摸吧…” 陈书宁吞咽口水,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她宁可信姜槐借阳气,也并未往自家小师弟图谋不轨的方面去怀疑。 她昂着小脸,将双手背在身后,垂落眼帘。 不过,少女看似闭上眼睛,实则还是暗中偷瞄姜槐的表情。 姜槐不语,手掌轻轻掠过留海,掌心更为深入的按住少女额心。 姜槐闭上眼睛,通过御魂术感知对方的灵魂,但这次并未再施加支配类的咒印,仅仅只是用于检查。 因为陈书宁结丹期,姜槐只有筑基期,他没那个把握支配对方。 二来也是因为,陈书宁有可能早就被裴清怜支配,如果姜槐再贸然支配一次很可能会被裴清怜警觉。 而让姜槐感到意外的是,陈书宁的灵魂清澈透明,居然完全没有被任何禁术污浊的痕迹…… “难道整个师门就我一个倒霉蛋?” 姜槐唇角微抽,心头多了几分被针对的不满,果然直系真传和路边捡来的野狗是有区别的。 他叹了口气,松开抚额的那只手,顺道从陈书宁手上接过那份手帕。 “师姐,时辰不早了,我还约了朋友,就先告辞。” 姜槐又是擦拭鼻血,淡淡笑道。 与此同时,他也给了那三人一个眼神暗示,交代他们离开此地并且忘记今夜发生的事情,三人木讷点头乖乖离去。 陈书宁追了上去,又一次拉住他的胳膊: “你身体这么虚弱,还是别一个人走夜路了。” “真不用,就是流鼻血而已,我现在好得很。” 姜槐淡然一笑,撸起袖子,做出一个强壮的动作,然后挣脱她的小手,独自离去。 陈书宁望着他,最终还是没有硬拦,待到姜槐的背影渐行渐远,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今晚帮了我,下次我请你吃饭!!!” 夜深了,少女的呼喊惊动了林中不少飞禽。 片刻沉寂,树林深处的少年背影也举起手晃了晃,比作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下次一定。” …… …… …… 与陈书宁分别后,姜槐一路鼻血流个不停,干脆找到一处小溪好好清洗。 待到鼻血终于止住,姜槐这才来到了他原计划的那座林中野亭等候。 姜槐入座,拆开打包盒,吃掉因为陈书宁一事耽误,而有些放凉了的烧肉盖饭。 在那之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装水的葫芦和两具茶杯,两侧对角线摆在桌上,然后分别给两个茶杯倒上药茶。 姜槐坐回原位,又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左手攥着匕首,望着自己的右掌陷入犹豫。 片刻衡量,姜槐最终还是决定狠下心来,轻轻划破了右掌,凝聚灵气汇出一滴精血分别融入茶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姜槐闭上眼睛,双手汇于胸前盘印,于神识之海催动适应轮盘转动了一刻钟。 咔噔——!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适应轮盘将会帮姜槐阻断裴清怜的【御魂术】。 因为只适应了三成,姜槐目前还不能对抗裴清怜的支配太久,所以他才掐准时间,在这个时间地点等候中午寄信的那位“熟人”传来回信。 不过,以对方的性子,比起回信这种拖拖拉拉的交流方式,果然还是如姜槐所料,更倾向于有事直接登门一次性说清楚—— “姜槐,真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也能拜入正道仙门!” 第五章:还我三千灵石! “姜槐,真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也能拜入正道仙门!” 林中,一道清尘正气的女声传入姜槐耳中。 喧嚣的风声渐渐静下来,姜槐抬起头来,隐约听到一道清脆的鞋跟声踏着石台步步走来。 他放下碗筷,回眸望去,恰好撞进一道清冽锐利的金瞳—— 于姜槐桌前驻足的,是一位年仅十七八,却披着阔袖官服的金发少女。 少女蓬松耀眼的金发由玉环利落束起,头顶生着一对苍劲直拐的鹿角,更衬出几分大炎官员的威风正气,而裹胸的玉锦微微隆起一抹骄傲弧度,则恰好撑起隶属于龙朝大理寺的徽纹与品衔,小巧玲珑,却不显柔媚。 顾清庭,顾府的千金,也是巡查望州的大理寺评事。 姜槐与她相识纯属一场孽缘,当年姜槐听闻望州地方一知县府上私藏邪教咒物,于是姜槐夜间潜入知县府,想用自己的适应轮盘吸收一下这咒物的煞气。 对于姜槐来说,盘咒物其实是会上瘾的,毕竟只要用手搓一搓就能获得相应的【抗性+1】,这谁能停的下来? 只是不料,当天姜槐正在地下室抱着咒物盘,楼上却传来了顾清庭率领大理寺官兵登门查案的声音。 姜槐见势不妙,赶忙把咒物放了回去,准备趁乱开溜。 没想到,那知县早有准备,眼看顾清庭就要打开地下室,竟拔剑自刎,以自身元寿为代价召唤邪魔降临,意欲谋杀顾清庭等人,彻底埋葬此地真相。 顾清庭拼尽全力,不敌那邪魔,险些就要命丧火海。 危机关头,姜槐的适应轮盘刚好转完一圈,便从阴影中走出顺手斩杀了那尊邪魔。 不过… 姜槐也不是白出手救人的。 他早就听说,这些年望州天灾,顾府作为当地寡头,没少趁机兼并良田,搜刮民脂民膏大发国难财,想必这大理寺的顾府千金身上也油水不少! 于是,在几句双方都不服气的协商下,顾清庭满怀屈辱的被姜槐打劫一空,全身上下只剩一套空荡荡的官袍和贴身亵衣,祖传的青麟剑也被迫抵押给了姜槐,最终顾清庭含泪承诺三日后待她伤势康复,就带着三千灵石来找姜槐赎回她的剑,姜槐这才答应把她扛出火海。 姜槐收下宝剑,便扛起负伤的顾清庭离开,路上为她简单的治疗伤口,然后丢到顾府门前,敲门走人。 姜槐也是忠厚人,拿了顾家祖传的宝剑没有跑路,三日后硬是等到顾清庭出现在约定的小巷,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手交钱一手还剑。 顾清庭同样是个忠厚人,堂堂大小姐的出身,居然事后没找家人告状,真的孤身一人带着巨款来找姜槐赎剑,她也不怕伤势没痊愈再被姜槐打劫一次。 从那以后,顾清庭血亏三千灵石不止,算是与姜槐结了一段恩怨。 后来,姜槐顺利考上了御岁宗,成为正道仙门的弟子,离开了望州,两人许久不相见,当年的恩怨便就此搁置了一段时间。 “怎么,清庭大人莫不成还要抓我受审?” 姜槐好笑的打趣道。 此言一出,顾清庭银牙含咬,脸色也顿时难堪了不少。 她当年的确想过抓姜槐受审,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被姜槐趁火打劫三千灵石气不过,但更重要的是,那天晚上姜槐会出现在那知县府上,并且满身都是邪祟气息,难免疑点重重,也许姜槐会知道当年关于知县之死一案的关键线索! 只是,顾清庭去户部查人时,却发现户部九州十三省万卷皆查无此人,根本就没记载过姜槐的出身与家世。 后来,姜槐成了御岁宗弟子,顾清庭也就更无权管他,此事不了了之。 “油嘴滑舌。” 顾清庭叹了口气,玉手抱在胸前,白手套衬得指尖修长。 她的身姿挺拔,站得端方沉稳。 姜槐招手示意入座,垂落眼帘,颇有客气的淡淡道:“清庭大人,还是先喝点水压压您那差脾气吧。” “还不是被你气的!” 顾清庭嘴上不份,但还是乖乖入座,端起那茶水一饮而尽。 姜槐盯着她,目光黯淡,也端起茶水象征性的轻抿一口。 “所以,你信上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顾清庭并不打算再与姜槐斗嘴炮,没一会儿便压低了声音直入正题。 因为姜槐在寄信中写到,望州将会发生一件攸关千万百姓生死的大事,所以顾清庭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坐不住了。 当然… 顾清庭还是对姜槐抱有许多成见,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很混蛋,但至少讲话还算诚信,何况顾清庭当年也的确被他所救过一命。 顾清庭觉得,就算是被耍也好,她这次听召来见姜槐,就算是彻底还完了所欠姜槐的情分。 “没错,现在有一件大事正在暗中酝酿,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危及整个望州的百姓。” 姜槐黑下脸来,坐正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 他当然是在夸大其词,否则光说自己遇到困难,顾清庭怕是根本不会出手相助,于是姜槐就干脆绑架上了全望州的百姓。 顾清庭吞咽口水,莫名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阴森,于是便也屏住呼吸,严肃起来,乖乖坐在姜槐的对面,静候其言。 “下周,我家师姐就要去血洗望州的顾府,如果此事闹大,无疑会波及是方圆十里的无辜百姓。” “你的师姐…” 顾清庭挑起眉梢,金瞳映出些许异样:“御岁宗的首席真传,那个叫裴清怜的女子吗?” “等等,你怎么知道裴清怜是我师姐?” 姜槐察觉到异样。 此言一出,顾清庭也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组织语言试图辩解。 但显然,姜槐反应更快,当即瞪大双眼,小手一指:“顾清庭,没想到你居然——” “谁会去暗中调查你这种家伙啊!” 顾清庭瞬间被破防,玉手攥拳锤在桌上,就连周身都震荡出些许金色的电光。 姜槐倒是丝毫不怕,他早就知道顾清庭修行的雷法,而姜槐早年游走仙魔两界没少遭雷劈,对“电击”的适应力也早就练得差不多了。 “慢着,我没说你暗中调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你…!” 顾清庭银牙含咬,鹿角缠着金色的电流。 她突然拍桌而起,气势压得姜槐身子后仰: “姜槐你听清楚!我只是当年调查过裴家的那场命案,所以才会对裴府唯一幸存的千金裴清怜有所了解!” “而且这些年来,朝廷早就察觉到裴府命案疑点重重,大理寺除了核实案中细节,追查幕后凶手,也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幸存遗孤裴清怜的举动行迹……半年前,裴清怜身边突然反常多了一个叫姜槐的小师弟,本姑娘作为大理寺评事自然也会知晓!” 话至于此,顾清庭蹙着眉头,坐回原位,别过目光,带着一副幽幽的怨念。 姜槐听的若有所思: “裴府的命案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裴府二十年前好像发生了什么变故,从那之后裴府落魄,裴清怜变成遗孤,被御岁宗的宗主收养……” “涉密,本官无可奉告!” 顾清庭轻哼一声,昂起小脸。 “难道是顾府算计裴府?”姜槐试着套话。 “哼,无可奉告!” 顾清庭别过脸,怀中抱臂,摆明了油盐不进。 姜槐唇角微抽,也懒得跟她浪费时间:“行吧行吧,不管怎么说,我家师姐下周就要去顾家退婚了,她似乎就是因为十年前的裴府命案,对望州那顾家怀恨已久,这次计划要让整个顾府血流成河,我看我家师姐那眼神凶的很,怕是真要奔着灭族去的。” “这样吗…”顾清庭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是,你家要被屠了,你就这点反应?” 姜槐吸了口气,发现剧情不太对劲。 按理说,顾清庭既是大理寺的官员,又是顾家的千金,听闻有人要让自己家血流成河,理当表现出嫉恶如仇的愤怒情绪吧? “我是京城顾氏出身的,望州的顾府只是分室,与我充其量只能算是有点血缘关系的旁门表亲而已。” 顾清庭淡淡道,的确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所谓远亲不如近邻。 姜槐愣了一下:“那你一个京城大小姐,怎么千里迢迢跑来望州当官?” “家父命我来望州核查几桩悬案的疑点,等在望州历练出了政绩再回京城见他。” “哦,来镀金了说是…” 姜槐随口吐槽了一句,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官场也跟前世神似。 他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难怪那天晚上我救了你之后,把你送到顾府门口,你反而还不乐意呢。” “废话!你把我送到望州的顾府,那又不是我家,人家顾府的人救了我,我便欠了顾府一条命,以后顾府的贪案我就只能避嫌交给其他评事去审了!” 顾清庭没好气道。 她那天晚上说了让姜槐送她去官府,但姜槐说官府晚上有老天师驻守,他身上沾染了邪咒的气息,害怕被识别成邪道一巴掌拍死,于是就把顾清庭随便往顾府门前一丢跑路了。 顾清庭身负重伤,路上实在没力气与他争辩,被迫又欠了望州的顾府老爷一个人情。 “那这么说你还挺正直呢,我当年打劫你属于是冤枉一个难得的清官了?” 姜槐诧异的感叹道,仿佛他今天才知道此事。 顾清庭的额头又忍不住迸发电流,头上的鹿角散着哔哩哔哩的金光,但想到姜槐这家伙本来就出生,顿时释怀了,最终还是咽下这口气不与其斗嘴。 “总而言之,我大概听懂你想说什么了。” 顾清庭闭上眼睛,双臂抱胸。 姜槐摇了摇头:“不不不,你还没听懂。” “不就是裴清怜要去顾府寻仇杀人吗?” “不止裴清怜,我也要去顾府杀人。” “哈?” “我是被逼无奈,我不杀顾府的人,裴清怜就要杀我了。” 姜槐摊开手,满脸无可奈何。 顾清庭盯着他,片刻后看出些端倪,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有什么把柄被裴清怜抓住了吧?” “算是吧。” “哎呀呀~这还真是天道好轮回,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少女前倾身子,拖着嗓音贴脸嘲讽,别提有多开心了,唯一可惜的就是姜槐遭报应不是她亲手干的。 “……” 姜槐一脸便秘。 当年好赖还救过你一命,如今就这样对待恩人? 他在心头幽幽道,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鼻血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你流鼻血了?” 顾清庭突然好奇道。 姜槐拿出路上已经洗干净的手帕,沾了沾鼻血,然后别过目光,叹了口气:“我患上一种重病,恐怕也时日不多了。” “真的?” 顾清庭愣了一下,方才嘲讽的笑意也随之收敛了许多,端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乖巧。 姜槐轻哼一声,唇角上扬:“骗你的。” “?” 顾清庭柳眉挑起,唇角微抽,拳头再次硬了起来。 姜槐摆了摆手:“就是最近丹药嗑多了,有点上火。” “总之,万一下周真在顾府闹出了麻烦,还要麻烦清庭小姐为我证明清白。” 姜槐咳嗽两声,板着脸道。 顾清庭鼓起嘴巴,向姜槐伸出裹着白手套的掌心: “你还有脸说自己清白,先把当年敲诈我的三千灵石还我!都怪你害的本姑娘直到今天连本带利还差一千七的灵石没还清!” “你大小姐出身,居然还要贷款?” “我就是要证明自己才会来望州,结果没上任半年就被打劫三千灵石,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有脸向家父家母要钱啊!” “哈哈…” 姜槐有点没绷住。 顾清庭顿时羞恼得涨红了脸,恶狠狠瞪了姜槐一眼。 姜槐赶忙闭上嘴巴,然后也开始苦哈哈的卖惨: “评事大人,小人老百姓一个,现在手头也没钱啊……当年那三千灵石早就被裴清怜抢走了,只要你帮我将裴清怜那个坏女人绳之以法,等我赎身以后再去劫个小富婆,就还你三千灵石!” “切…谁信你会还!” 顾清庭抱臂于怀,鼓起小嘴,又是一声不屑。 但这一次,她似乎玩够了,还是坐起身来,左手攥拳抵在唇边,右手负在身后,有模有样的轻咳两声,然后稍微正经了几分道: “裴清怜出身裴府,据说继承了裴府世代传承的一种禁术,若是放着不管的确十分危险。” “看在望州百姓的安危上,此事本姑娘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 …… …… “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大理寺还堆着不少对不上账目的卷宗要核查。” 夜深,顾清庭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姜槐望着少女的背影,冷不防的开口叫住:“我突然想到,还真有一件事!” “?” 顾清庭好奇回眸,转过身来。 姜槐走了过去,与顾清庭面对面站着。 因为他的个头高了三寸,顾清庭不得不昂起小脸才能与他对视。 姜槐的左手藏在背后,掌心暗中构筑术式,但望着少女那一表正气的天真容颜,五指抓握又伸开,最终还是无事发生。 他怔了怔,突然释怀的笑道: “如今,我在御岁宗修行丹道,这一年来也炼成不少成果……” “评事大人终日清查断案,熬夜加班,对身体也是负担,可以试试我最近炼成的上等聚炁丹。” 姜槐说着,用右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朱颜透玉的灵丹。 顾清庭眉头微挑,盯着姜槐手头的聚炁丹:“我自幼修行,从不倚靠丹药这种身外之物。” “是吗…” 姜槐耸了耸肩,“就当是我为当年打劫你的事情赔个不是吧,这上三等的聚炁丹也很值钱,拿去丹铺至少能卖八百灵石。”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顾清庭歪了歪鹿角,满眼狐疑的挑眉,“黄鼠狼给鸡拜年……该不会,是这枚丹药里藏了什么控制我的毒咒吧?” 姜槐笑道:“我也许只是良心发现,觉得当年一事心中有愧呢?” “不信。” “不信你就拿去给你们大理寺的老天师鉴定一下。” “哦…” 顾清庭哦了一声,盯着他的脸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悄摸摸地探出玉手,从姜槐掌中握住了那枚晶莹剔透的灵丹。 在那之后,她背着手瞄了姜槐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第六章:姜槐,回来 顾清庭走后,姜槐收起掌中的御魂术,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虽然顾清庭已经毫无防备的喝下了他的血液,但姜槐最终还是没对顾清庭下手支配。 一来姜槐半途良心发现了,如今有求于人,却还暗中下毒手也未免太过出生。 二来姜槐也不是很有自信,因为先前用御魂术支配了三个炼气期的修士,姜槐就已经止不住的开始断断续续流鼻血,甚至身体出现了头晕目眩的症状,这不禁让姜槐对再强行使用御魂术的收益产生怀疑。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着鼻腔再度传来热流,姜槐的脑海中也再次传来适应轮盘的沉重转动声。 咔噔——! 『你对【御魂反噬】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1%,可以免疫1%【御魂反噬】所造成的【元寿折损】、【生命枯竭】、【视力衰弱】、【听力衰弱】等负面效果……』 看着眼前的字幕,姜槐不由愣了一下,暗暗吞咽口水。 不是哥们,怎么又来一连串debuff? 这御魂术的副作用也太多了吧,难怪姜槐这一下午使用起来这么超模,合着全是透支姜槐生命换的! “但也还好,适应轮盘连功法的负面效果都可以慢慢适应……” “这倒像是变成了一个赛跑的游戏,是看我先适应了折寿,还是折寿的反噬先杀死我。” “以后境界高了,寿命自然也会跟着境界增长,所以长远来看,我倒是不必太在意御魂术的负面效果,只要专心提高修为自然能撑到适应轮盘转完100%,到那时御魂术的反噬效果也将对我无效,支配别人几乎没有代价!” 姜槐冷静下来,重新整理当下已知的情报。 不过很快,他的脑海中就再次浮现裴清怜的那双金瞳。 这【御魂术】,是姜槐反推裴清怜的招数,那岂不是意味着裴清怜常年支配他人,其“元寿、生命、听力、视力”也早就已经透支了不少? 姜槐还记得,三个月前的确有那么一天,裴清怜很晚才回到落月宫,她的仙颜凄白,气息虚弱,唇角挂着黑血,甚至走路都站不稳,还要姜槐搀扶着才能入座休息。 那时候,姜槐处于被支配状态还不清醒,自然察觉不到裴清怜身上的异常。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那八成就是裴清怜白天滥用御魂术遭到反噬了,她是一路撑到落月宫才终于放松警惕! “没准儿裴清怜早就是风中残烛,已经没剩下几年寿命能活了呢?” “可她真死的太早也不是好事,至少也得等我适应进度100%再死才好……” 姜槐盘算着未来,暗暗咂舌。 …… …… …… 转眼,三日过去。 这些天,姜槐一直在闭关修行,为了接下来去顾府单挑那重瞳小少爷做准备。 这一战,姜槐不能输。 因为输了,姜槐肯定得死。 可即便姜槐赢了,他也不得不杀死顾府天骄,然后激怒其父,最终大概率被顾府的长老出手镇杀。 而姜槐能期望的,无非是裴清怜会守约在顾府出手保护他。 这无疑是一门苦命的差事。 姜槐可不想把命托付给裴清怜,所以三天前,他才会给顾清庭写信,试图借助大理寺的力量从外部打破这一僵局。 但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姜槐自身修为高了,便不必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苟命。 “上次在落月宫,裴清怜赠我一枚七阶浑天丹,答应三日后为我运功,助我结丹……” “如今,三日之期已到,无论她说的有没有诈,我都得服下浑天丹去见她了。” 踏入落月宫的庭院,姜槐从怀里拿出浑天丹,吞入腹中,闭上眼睛短暂的调控气息。 这三天,姜槐反复验证了裴清怜给的这枚丹药。 纯度没问题,的确是上等货。 只是… 如今的姜槐已经清醒过来,对裴清怜那种倾慕的【认知滤镜】也已破碎,而生杀大权又被攥在裴清怜的手上,姜槐难免会缺乏安全感。 “师姐,打扰了。” 来到玄关前,姜槐顿了顿,低声问候。 他等了片刻,落月宫内却没有回应。 相处半年的经验告诉姜槐,裴清怜大概是还没有回家,于是姜槐便也很默契的先行进殿等候。 自家这位操弄人心的师姐啊,总是很忙。 以前,姜槐不懂师姐一天到晚在忙什么,天真的以为是真传弟子每日宗务繁忙,但现在姜槐心里有数了,八成裴清怜是又去外面对一些她认为有价值的目标下毒手,把活人炼成傀儡! 毕竟,裴清怜就是掌握此等骇人的禁术。 姜槐今年筑基九层,就能用御魂术轻易支配筑基前期的修士;而裴清怜早就已经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修为不详,最低也是个元婴,如果未来她再来个飞升,步入仙境,理论上裴清怜岂不是可以支配整个御岁宗一人成军? 而要这么算的话,倒也难怪裴清怜会养成那般冰冷的性格——那双眼睛,无论看谁是那么目中无人,她平日里恐怕根本没把姜槐和大部分弟子当人类看,对她而言所有人都只是一个个会讲话的人形木偶罢了。 “——姜槐,久等了。” 思绪间,熟悉的台词又一次从落月宫外传来。 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姜槐就像是触发了某种ptsd,原本还在异想天开的思绪顿时收束,身体也随之紧绷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裴清怜没来之前,他一直趴在裴清怜常坐的主位上想事情。 “师姐,您回来了。” 姜槐走下玉台,抱拳拱礼,莫名有种前世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压迫感。 想到这里,姜槐深吸一口气,余光微微偷瞄,却是在白衣仙子那清绝的仙颜之上,时隔三个月再次窥见一抹难得的虚弱之色! 瞬息间,姜槐的脑海中已经联想到了【御魂反噬】。 “师姐,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姜槐故作担心的低声试探。 裴清怜闻声侧目,她看了姜槐一眼,略显疲惫的仙颜勉强勾起唇角,淡淡笑道: “三日后,我们就要应邀去顾府撕毁婚约了,当然要提前为顾家那些老不死准备些有趣的惊喜,对吧?” 她说的意味深长,金瞳倒映着窗外的月光,更显几分诡异的韵味。 姜槐唇角微抽,果然自家师姐也不是省油的灯。 “坐吧,师姐答应了奖励你,今夜便助你突破结丹境——至于女仆装那些,日后看你在顾府的表现补上。” 裴清怜没再多说,只是扫了一眼玉台边的蒲团,然后示意姜槐做好准备。 姜槐乖乖听命,蒲团之上盘腿打坐,简单运功调理好自身的七经八脉。 “浑天丹事先服了吗?” 裴清怜登上玉台,随口问道。 但话音落下,她又冷不防的玉手遮唇,压着声音清咳两声。 姜槐闻声,略显好奇的抬眸望去: “师姐现在气息虚弱,若是再为弟子运功,身体能吃得消吗……” “无所谓,我不在乎。” 裴清怜头也没回,轻描淡写的冷冷说着,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吐掉了口中的黑血。 在那之后,她于姜槐的身后盘腿坐下,双手于怀中结印运转灵能。 “姜槐,我现在只在乎你。” “在乎我?” “我在乎的是,你今夜能否顺利突破结丹……我在乎的是,这半年来对你的押注,未来又是否能够得到我所期望的回报……” 她面无表情的说着,双手按上姜槐的脊背。 姜槐听着她的独白,非但没有感到荣幸,反而有一种被亡命之徒盯上的既视感。 越是了解裴清怜,就越是发现她冷的渗人,她并非是阴晴不定的暴君,而是从始至终的无感,这种无感不仅体现在她对待身边人,甚至就连她对自己的身体也是那般漠不关心。 姜槐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当然他也不是真的关心,分析师姐的身世与心境,只是方便姜槐未来能够拿捏她的情报工具。 “弟子不会让师姐失望的。” 姜槐还是乖乖应了一句。 裴清怜闭上眼睛,玉手注入灵力,开始为姜槐调控丹田的灵力构筑根基。 “不想让我失望的话,就闭上眼睛感悟丹田处的那股躁动,接下来我会助你炼化那枚浑天丹,然后一鼓作气结出金丹。” “我试试…” “安静,听我讲。” “哦,知道了。” “闭嘴。” …… …… …… 落月宫。 清辉漫洒,烛火长明,整夜未熄。 裴清怜一袭素衣墨裙端坐玉台,仙颜析出少许细汗,眉宇间凝着几分倦意,但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前静修的少年身上。 直到天明,少年周身的灵气翻涌愈发浩荡,丹田处金光明澈,仿佛天地间的日月精华尽数奔涌而来汇入体内。 轰! 忽闻一声轻震,少年周身的气浪骤然向外荡开。 “成了。” 姜槐深吸一口气,双目缓缓睁开,眼前的画面都像是被镀上一层透视的滤镜,整座落月宫的方圆百米任何一道气息都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过,姜槐也没那么惊喜。 他毕竟是魔窟杀出来的,以前没人教姜槐怎么修炼,所以姜槐想要提升这战力,只能纯靠适应轮盘提升身体抗性与魔物肉搏。 如今,姜槐拜入御岁宗,这才算是按照科班的修炼体系,把过去姜槐自己摸索的零碎感悟重修一遍。 “姜槐,给我倒杯水来。” 修炼结束,裴清怜吐出一口浊气,就连昔日冷清的声音此刻都染上些许沙哑。 姜槐能感受出来,裴清怜昨晚为了助他修行,真的透支了不少本就虚弱的身体。 老实说,这让姜槐有些受宠若惊。 但想来,裴清怜也不是出于善心,助姜槐突破不过是她为了未来更好的利用他这傀儡……于是,姜槐难得对裴清怜升起的一丝感激也再次烟消云散。 “是。” 姜槐应声起身,来到桌边拿起茶壶。 茶壶的青瓷表面镀有灵纹,能够隔绝内外温差,起到长时间的保温效果,所以姜槐倒出来的茶水还是热乎的。 在此期间,他的余光也回眸瞟了一眼还在闭目养神,吐息虚弱的白衣仙子。 老实说… 姜槐在盘算,要不要趁现在,把早就准备好的精血滴入茶杯中,然后趁着裴清怜虚弱的状态让她服下以后从内部利用复刻的【御魂术】反向支配她。 但很快,这种狂妄的念头就被姜槐给否定掉了。 裴清怜只是累了,不是快死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裴清怜现在动动手指,就能把姜槐按在地上来回摩擦几百遍…… 想到这里,姜槐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在桌边的茶盒中挖起几块砂糖,将之融入茶杯中搅拌。 “师姐,今天是普洱,按您的口味加了糖。” 姜槐端着茶杯走来,习惯说道。 他上山也有半年了,平日里除了替裴清怜干些见不得人的杀人脏活,没有任务的时候便呆在落月宫侍在裴清怜身边端茶倒水。 因为姜槐是御魂术下的傀儡,裴清怜对他也就没那么多戒心,所以这半年来姜槐对裴清怜的喜好还算了解。 “姜槐,我记得半年前外门比武,你还只是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 裴清怜端起热茶轻抿一口,然后昂起头来,金眸望向姜槐的眼睛,若有所思的回忆道。 姜槐点了点头,回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但没有加糖。 “是啊,那时才练气九层,对手是筑基期的前辈,他一直仗着优势当众羞辱我,结果竟然把我逼的临时突破了……” 此乃谎言。 姜槐那时的确只有炼气期,但比武一直处在劣势,并非姜槐真的打不过对手,他只是发现对手擅长一种奇妙的幻影剑法,所以姜槐才想多挨挨打,等适应轮盘转一圈在结束战斗。 毕竟,每次与强者战斗,对于姜槐来说都是刷级的副本,他不想赢得太快浪费了这次机会。 不过后来打着打着,姜槐也有点开窍了,当场筑基突破打败了对手,算是顺便体验了回升级流主角的打脸爽感。 “是啊,距今也只是半年,可你却已经走过了整个筑基期,踏入结丹的领域,此般天赋真是令人惊叹。” 裴清怜语重心长的感慨道,那双冷淡无情的金瞳难得映出些许欣赏。 她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似是今宵心情不错,朱唇微扬的闲谈道: “姜槐,我调查过你的履历,你不是炎朝的户口,但却有着炎朝人的姓氏与常识,你究竟来自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反正自幼就没见过父母,在一个黑漆漆的魔窟中摸爬滚打长大的……” 姜槐淡淡说着。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么回答很扯,于是早就开始重新编第二套措辞。 但让他意外的是,裴清怜并未质疑或是追问,就只是端着那杯热茶,淡金月轮的金眸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发呆。 “那,师姐又是如何呢?” 姜槐看氛围不错,试探着的问道。 听顾清庭的说法是,裴府曾发生一场灭门命案,而此案十分诡异,大理寺不信任望州当地上奏的说词,所以这也是顾清庭被派来望州巡查的诸多悬案之一。 “我吗…” 裴清怜眨了眨金瞳,沉吟良久。 她突然释怀的笑了:“家人都被杀了。” 此言一出,落月宫内原本还温馨闲谈的氛围顿时跌落谷底。 姜槐感到一股无形的杀意与怨戾,可裴清怜本人却依旧面无表情,甚是些许戏谑。 “莫非,顾府就是幕后凶手?所以师姐才说要血洗顾府?” 既然话题已经挑开了,姜槐当然也不介意再多试探。 裴清怜淡淡一笑,将热茶一饮而尽: “我的父亲也曾是一代出名的天师,顾府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量动他……但这并不代表顾府无辜,那些老家伙肯定知道一些内幕,没准儿顾府就是当年的幕后推手也说不定。” 天师,是姜槐来到炎朝后才知道的称谓。 在炎朝,仙门的修士就是修士,无非分为外门内门真传长老的区别,但那些隶属于朝廷的修仙者则被独立出来,统一冠以“天师”的职称。 天师,要经过极为严格的考核才能评上,而根据每个天师入职的权利机构不同,他们也在炎朝各地分别执掌不同的权利。 所以一般来说,能担任天师名号的人,最弱都是对标真传弟子的级别,可大多数时候天师还有朝廷的暴力机关做背书,天师们出行在外均是连宗门长老也不得不敬让三分的存在。 此前姜槐约见的顾清庭,她就是在大理寺任职的天师之一,不过她太过年轻,虽然在望州这小地方掌握着不小的权利,但修为却与那些真正资历深厚的老天师相差甚远。 “原来如此。” 姜槐听的心中有数,合着裴清怜也不知道是谁杀了她全家,她说要血洗顾府其实是打算去逼问真相的。 难怪顾清庭会说是悬案,连被灭门幸存下来的遗孤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咳…咳咳!” 裴清怜又是一阵轻咳。 这一次,裴清怜咳的很凶,甚是弯下腰来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姜槐静静看着她,这副画面他也不敢再多言试探下去。 可也就在这时,裴清怜却擦了擦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冷冷的感叹道:“所以无论如何,在查清楚真相并复仇之前,我都还不能死。” 她说的斩钉截铁,金瞳却无声的转向,将那背负沉重夙愿的阴暗视线落在姜槐身上。 “……?” 淦,看我干嘛,别往我这看啊…… 姜槐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气氛不对劲,顿时有点想跑路了。 毕竟,姜槐已经白嫖了裴清怜的丹药与助力突破了结丹期,现在走的话肯定是纯赚! “师姐,我想起今早还约了陈书宁一起练剑。” 姜槐的唇角微抽,转身就打算离开落月宫。 但不等他迈出第一步,某股无形的压迫感就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 !!!! 姜槐的额头大汗直冒,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在原地。 显然,这是裴清怜的御魂术发力了! “姜槐,回来。” 玉台之上,裴清怜已经端正坐姿,接下来所说的每个字都如咒言般带着不可违抗的规则之力。 姜槐唇角微抽,被迫转身,重新走到裴清怜的身边。 裴清怜昂起仙颜,金瞳静静的注视着他: “陈书宁对你而言,难道比师姐还重要吗?” 第七章:我真得适应你了 “陈书宁对你而言,难道比师姐还重要吗?” 她淡淡开口,声音虽御,却还是藏不住昨夜强撑身体为姜槐运功后的虚脱与疲惫。 姜槐长出一口气,然后一脸真诚道:“当然没有,师姐于我乃知遇之恩,又岂是陈书宁那样的普通朋友能够比拟?” “是吗…” 裴清怜的唇角抿起一抹温柔笑意。 她示意姜槐在自己身边蹲下来,姜槐抵抗不了她的御魂支配,只能乖乖照做。 “在姜槐心里,师姐是怎样的存在?” 裴清怜探出玉手,温柔出声,轻轻抚摸姜槐的头发。 姜槐唇角微抽,开始编措辞拍马屁:“半年前,师姐收我入门拜师,便已经是知遇之恩……如今,师姐赐我仙丹,助我一夜结丹,更是姜槐心目中堪比救命恩人的存在……” “既然如此,姜槐也理应将一切都献给师姐报答恩情。” 裴清怜说的温柔,玉手停止抚摸,掌心按在姜槐的天灵盖上,缓缓运转术式。 顷刻间,姜槐感觉灵魂被触碰,前所未有的恐惧笼上心头。 咕噜… 姜槐瞳孔剧颤,暗暗吞咽口水。 他虽不知道裴清怜具体要做什么,可此刻姜槐的求生欲不断警告他,无论他之前还藏了多少底牌与长远企图,如今都必须要毫无保留的跟裴清怜爆了,否则今天很可能没法活着走出落月宫! “为什么…” 裴清怜突然开口。 关键时刻,她中止了掌心不断催动的摄魂术式,原本阴郁无光的金瞳在此刻重新恢复了些许色调。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呢……” 裴清怜呢喃自语着长叹一口气。 她收回手,又是阵阵咳血,同时也解开了刚刚对姜槐的绝对支配。 姜槐如梦中醒,劫后余生般的长松一口气。 刚刚,距离裴清怜发动术式只差最后一瞬。 而借此机会,姜槐也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她多年来滥用御魂术透支身体,确实各方面都已是风中残烛,所以她才打算用通过御魂术摄取姜槐的阳元来采补自身虚弱的道体! 可是… 她为什么又在最后关头收手了? 她刚刚又自言自语说了什么?难不成良心发现了? “姜槐,笑一笑。” 裴清怜再次温柔的开口。 姜槐愣了一下,他刚刚还在头脑风暴,这会儿身体却又接收到了新的支配命令。 他的唇角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脸蛋也随之微微涨红,有些勉强的在裴清怜注视下挤出了一个命苦的笑容。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力达到36%……』 “呵…” 裴清怜看他这么别扭,朱唇藏不住一抹自嘲的冷笑。 她端坐在玉台上,探出玉手,左右捏住姜槐的脸蛋,指尖分别勾住姜槐的唇角,然后轻轻向两侧上挑,让姜槐被迫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姜槐,我想看你发自内心的笑。” 她再次说道,但却并没有再下达支配的命令。 姜槐一直被捏着脸把玩,看着眼前这个又突然变温柔的金瞳美人,却是再怎么努力也始终笑的很僵硬。 毕竟… 笑的不好,她怕是又要摄他的魂,这种死到临头的压力背在身上,换谁来又能发自内心的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吗…” 不知何时,裴清怜放开了把玩的双手。 她垂落眼帘,不再微笑,像是意料之中的轻轻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被支配灵魂的人类,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流露笑容。” “……” 姜槐越来越不敢吭声了,他今天才发现自家这位二师姐,平日里看似绝对理性的高冷外表下,其实内心世界的精神状态也早就扭曲至极了。 “姜槐,我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你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了。” 裴清怜想了想,再次冷不防的开了口。 姜槐听的虎躯一震,怀疑对方又冒出什么鬼点子。 “——把上衣脱掉。” 裴清怜说着,金瞳映出一抹玩味的色彩。 姜槐唇角微抽,虽然搞不懂对方的意思,但身体的反应明显比脑袋更快,开始半信半疑的褪去外套。 他没敢一口气直接脱光,毕竟姜槐现在已经完全揣摩不透裴清怜的意思,裴清怜突然让他脱上衣,谁知道是脱一件还是什么? 可也就在姜槐头脑风暴的思绪间,裴清怜却从玉台之上站起身来。 她一路绕到姜槐的身后,然后探出玉手,从上到下挨个解开姜槐胸前的衣扣,为之宽衣解带。 哗…… 白衫落地。 落月宫的地板如镜般明澈,姜槐低头望去,能够透过地板的反光看到,自己本就在魔窟久经磨砺的身体因为刚刚完成结丹,五脏六腑的灵脉全都焕然一新,与之相对上身的肌肉线条也比以往更显健硕。 裴清怜亦是垂眸望向地板,却也因此再次与姜槐对上视线。 此时此刻,姜槐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不是,这又是何意味? “姜槐。” 裴清怜轻声呼唤,没有再多余的触碰姜槐身体,眼中看不出半分调情的意味,顶多只是冰冷之余染上些许温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方才自己坐的玉台,然后示意姜槐乖乖坐上去。 姜槐吞咽口水,这何其诡异的一幕,让他愈发觉得紧张,心跳也随之加快。 但他还是压着呼吸,忐忑不安的坐上玉台,静候裴清怜的下一步命令。 “接下来,师姐会做一些让你感到愉悦的事情,不会要你命的,知道吗?” 裴清怜步步上前,来到姜槐的身前。 月光下,她身上的料子轻薄,透着少许的肉色,却也映出那被白衣内衬所束缚的傲人曲线。 姜槐唇角微抽,眼看裴清怜就要压上来,他的身子却只能不断向后回避。 虽然双方的体位越发想入非非,但姜槐现在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因为接下来搞不好姜槐就会死在裴清怜的身下! 不到万不得已,姜槐也不想动用全部底牌跟裴清怜爆了,可关键就是裴清怜现在暧昧不清的态度,让姜槐也犹豫着狠不下心,毕竟说到底跟裴清怜爆了,亏的是姜槐,能相安无事苟住小命就是姜槐血赚。 “师姐,您这是…” 姜槐愈发后退,整个人几乎快要被压的平躺在玉台之上。 裴清怜早已登上玉台,裙下的修长玉腿屈膝而跪立,淡金色的月轮冷眸居高临下的像是审视一只猎物。 片刻对峙,裴清怜下腰袭来。 姜槐被吓得不清,但片刻紧绷,却是感到脖颈处传来一股微弱的刺痛,紧随其后便是温软的触感,以及血液与灵力的双重流逝—— “把眼睛闭上。” 她在神识之海淡淡向姜槐下达命令。 姜槐不敢动,感受着脖颈处被含咬的微微刺痛,此刻总算是理解了裴清怜的真正意图。 原来她神神秘秘搞这么半天,就是从按住姜槐脑袋摄取阳元,变成用过用嘴的方式咬住姜槐脖颈吸取阳元了…… 在她看来,恐怕是用嘴吸血,肌肤相亲,更会让姜槐这小色胚感到兴奋些,于是也能让姜槐减少恐惧与紧张的心态。 正如她强调过的那句话——不会要你命的。 姜槐能感受的出来,裴清怜吸血吸的很克制,按照这个进度就是吸三天三夜也不会把姜槐吸成干尸。 温水煮青蛙,的确让姜槐放心了不少。 不过仔细想来,姜槐刚刚也许戒备的过分了。 如果裴清怜真要抽干他,早就下手了,又何必等到今天,何必多此一举的交代他去顾府杀天骄的任务,更没有必要再浪费一枚七阶的浑天丹来辅助姜槐快速突破结丹境。 这笔买卖对她而言是自相矛盾。 裴清怜利用姜槐是肯定的,但她要的是长期投资,把姜槐养在身边当做长期的血包,而非短时间一口气榨干价值。 所以… 她这次没有抽走姜槐太多阳元,更多是为了采补她昨晚滥用御魂术所亏空的气血。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力已达到37%。』 『现在,你能够意识到【御魂术】对认知的影响,并对【御魂术】产生37%的【抵抗】效果……』 『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你可以初步复刻【御魂术】,但复刻的【御魂术】只有原版37%的效果……』 思绪间,姜槐的眼前再度浮现适应轮盘的字幕。 目前来看,裴清怜通过吸血的方式摄取阳元,这也算是被包含在【御魂术】这个总分支里,所提升的还是【御魂术】的适应进度。 “虽然是被她宰了一刀,但毕竟她也运功助我结丹,还给我修炼资源,远不到必须跟她爆了的绝境。” “只要她短时间没有杀鸡取卵的心思,就这样让她慢慢吸倒也不是坏事,反而能加速【适应轮盘】的适应进度……” “她是打算长期养着我,毕竟我的修为越高,寿命越长,灵力产能越高,阳元自然也就越是旺盛,能被她摄取的价值自然也随时间成长,甚至是拿我当韭菜反反复复的收割一辈子!” 想到这里,姜槐在内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一直躺在身下,绷着身体也不太舒服,于是干脆探出手,大胆的揽上怀中仙子的腰肢。 裴清怜的腰肢被抱住,娇躯下沉,贴上于姜槐的腹部,传来一阵明显的惊颤。 她似乎没想到姜槐居然敢碰她,略显惊诧的斜眸看了姜槐一眼。 姜槐不吭声,装疯卖傻。 片刻观察,裴清怜也不矫情,没说什么,将脸埋进姜槐的锁骨,继续含住他的脖颈不断吸收采补。 呼… 姜槐暗暗松了口气,别过目光,无聊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现在虽是被吸血,但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因为刚刚冷静下来分析后,裴清怜100%要留他当长期饭票,而姜槐又还处在“被支配”的状态,他只是一个傀儡,或是宠物而已。 既然是宠物,在与主人亲密的时候,伸手抱抱自家主人的身子,又能有什么以下犯上的坏心眼呢? 宠物没有人类那么高级的思考,所以无知者无罪啊! 姜槐方才一次试探,裴清怜什么也没说,算是作证了这一猜想,于是未来母龙的逆鳞也未必不能碰了。 顶多就是会被裴清怜嘴上不说,实则在打心底感到恶心的骂姜槐几句吧。 但姜槐脸皮厚,也不在乎就是了。 反正迟早等适应轮盘转完一圈,姜槐是要掀桌子找她一笔一笔清算旧账的! …… …… …… 走出落月宫的玄关,姜槐先是被一道刺眼的阳光炫目,然后脑海中便再次浮现了几行适应轮盘的字幕。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力已达到40%……』 “持续被吸血,适应轮盘转的果然快。” 姜槐在内心深处暗暗的感叹道。 半个时辰前,正午太阳晒了屁股,裴清怜才总算是吃饱了,擦了擦嘴从姜槐的怀中起身。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解开了对姜槐的支配,然后从怀中摸出一枚名贵的补气血丹药,塞进姜槐嘴里。 不过,姜槐气血亏空的厉害,瘫痪在玉台之上像是一具尸体,迟迟没有反应。 于是,裴清怜想了想,抬手掐住他的嘴巴,从桌边拿起茶壶给姜槐灌水。 灌完水之后,她让姜槐闭上嘴巴,猛地上下摇晃姜槐的脑袋,借着茶水让姜槐一口气将含在嘴里的丹药吞入腹中。 “唔——!” 姜槐好悬没喘上气来,原本没了气血的脸蛋也被迫憋红。 在那之后,裴清怜开启金瞳的月相灵视,最后上下审视了姜槐一圈,确认姜槐腹中的那枚丹药正在被炼化,就不再搭理姜槐他,头也不回的前往私寝闭目打坐,放任姜槐躺在大厅自行恢复气血。 大约半个时辰的闭目养神,姜槐心道一句“还真是拔嘴无情”,便不再装死,起身捡起昨晚被丢到地上的衣衫,头也不回的离开落月宫。 下山的路上,姜槐左手捂着脖颈处微微泛红的唇印,却是冷不防的感觉腰腹传来一阵抽筋般的刺痛,右手赶忙按住腰侧,放缓了脚步。 自下而上的虚脱感涌上中枢,他甚至脚下都有点站不稳,只好在路边找了颗树先靠着。 “啧,身体比想象中还要虚的厉害,光靠那一枚气血丹顶多锁住根基,但根基之上的亏空根本就补不回来!” “昨晚才刚金丹大成,丹田处充盈的灵气底蕴就全被她吸走了……而且,连我存了十七年的纯阳精气也难逃一劫被她给洗劫一空……” “说好的摄取阳元,土匪过境连吃带拿啊这是!” “虽然她的确助我结丹大成,但今日这般屈辱还是得记在账上,功过另算,赏罚分明!” 姜槐暗暗咂舌,仇本上再添一行。 他休息片刻,准备回宿舍睡一觉补补精气神。 可当姜槐来到男修宿舍的门前,却是冷不防的被少女从身后拍住肩膀—— “姜槐,你怎么才回来?” “说好的今早一起晨练,教你剑法,中午请你吃饭呢……结果我都在男修舍前等了你一上午也没见人影!” 姜槐一脸疲惫的转过身,与那阳光下、微微鼓嘴有些不满的青衣少女对上视线。 片刻注视,姜槐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却是率先发现了端倪,踮着脚尖凑上前来,轻眨一双天蓝的大眼睛颇为担忧: “姜槐,你气息好虚,是因为昨晚裴师姐又让你下山做事了吗?” “哈,算是吧…”姜槐有气无力的应付,这会儿连个笑脸都堆不起来。 陈书宁望着他,小脸的好奇渐渐落下,低头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刻着剑纹的葫芦摇了摇,倒出三粒灵丹: “喏,师尊给我的归元丹,你还是先吃几粒补补吧!” …… …… …… 望州衙府,藏卷阁。 窗前书桌,厚重的卷宗堆成小山,金发鹿角的少女卧趴在桌上,肩头披着一件宽大蓬松的大理寺锦帔。 太阳升起,晨光照进藏卷阁,为少女朦胧的睡颜增添几分松弛。 “清庭?” “唉,昨晚又熬夜翻卷了吗…” 屋外,轻柔的御音伴着放缓的脚步声传来。 顾清庭睡得并不深,眯了眯金眸,从桌上抬起头来,望向那阳光下步步走来的青色倩影。 那是一位墨发束冠,身披青花官服的温婉女子。 女子修为颇深,清颜风韵犹存,未曾留下岁月痕迹,眉眼带几分老天师的淡然,衣袂轻垂而气息内敛,只眼底的一抹黯然锋藏着久经修行的沉静。 顾清庭打了个哈欠,起身象征性的行了一礼:“景翠前辈…” 景翠,望州资历深厚的老天师,也是顾清庭被大理寺下派到望州查案以来,在这望州衙府上最为关照她的一位官府前辈。 听景翠说,她年轻时,曾有幸在京城的天师学府受过顾清庭母亲的点拨。 如今,恩师的女儿下派到了望州,景翠自然是要多多关照。 “坐,不必在意我,继续睡吧。” 景翠走过顾清庭的身边,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的那份卷宗行文。 顾清庭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睡了,太阳都上三竿了,也睡够了,我洗漱一下回来继续工作……” “每天睡不够八个小时,小心年纪轻轻就会皮肤变差。” “嗯…” 顾清庭乖乖点头,但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目光却又被桌上那平摊的一份奏折上的行文吸引。 气氛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景翠看着她,不免好奇道:“还在翻阅二十年前那桩裴府命案的细节吗。” “嗯…我觉得这份关于命案的定论奏折上全是疑点……” 顾清庭拿起钢笔,用笔的尾端指了指其中一行字。 “裴清风,上一任裴府家主,当年也是在北伐剿魔中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在朝中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备受尊敬的老天师……可卷宗上却是记录,当年裴清风与邪教私下勾结,修炼邪道,走火入魔……那天夜里,是裴清风自己拔剑杀了他的妻儿……” “这其中突然的转变,显然不足以令人信服。” 顾清庭念着当时的证词,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与较真。 景翠站在桌边,默默听着,但却始终没有接下话茬,转而将注意力落在桌边摆放着的一盒朱红灵丹。 她略有好奇的眨了眨眼: “这是……七阶的聚炁丹?” “啊。” 顾清庭听得一愣,抬眸望去,这才想起那天姜槐送她的丹药。 她顿时有点慌了神,也顾不上继续查阅卷宗,赶忙苦笑着解释道:“这,这是我一位朋友送的丹药……” “朋友?” 景翠微眯眼眸,颇有几分玩味的狐疑:“什么朋友,居然送你这么珍贵的丹药…” “不!不是前辈您想的那样!” 第八章:姜先生大义! “总之,就是一个很讨厌的家伙送的!” “那家伙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还怕他没安好心给丹药里下毒呢!” 顾清庭怀中抱臂,忙不停歇的试图解释,但其实无论表情还是措辞都显得青涩懵懂,可见其威风凛凛的大理寺官袍下本质还是一个刚满十八的青春少女。 景翠打量着她,含蓄的笑了笑,并未过多挑逗,只是默默从盒里拿起了那枚聚炁丹。 她用食指与大拇指捏起灵丹,举过头顶,借着窗外的阳光观摩起来: “这丹药的成色不错,并未检测出毒咒术式,甚至堆料的成本要比一般的七阶丹药更用心……不过,炼丹的手艺却很是粗糙,显然不是按照炎朝丹灶统一规制的丹药,更像是一位丹道学徒照葫芦画瓢、歪打正着的手艺……” “这是因为,炼制这枚丹药的修士,他并没有把握炼出七阶,所以才会在用料上十分慷慨。” “当然,用料好,并不代表药效就一定更好,粗糙的工艺让这枚丹药的实际功效可能依旧只有六阶。” “但是,炼制这枚丹药所付诸的心血倒是货真价实。” 景翠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话里有话,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军师。 顾清庭坐在椅子上,默默听着,莫名感觉屁股下面有些坐立难安,就像是上学时候自己的小秘密被老师拿起来检查一样。 “多,多谢景翠前辈帮我鉴定…” 顾清庭点了点头。 景翠瞄了一眼少女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毕竟是你朋友的一片好意,清庭还是服下吧,上三等的聚炁丹百利而无一害,送你丹药的那位朋友也许另有所图,但他绝对没有想要加害你的意思。” 她说着,将丹药递到顾清庭的嘴巴,含笑示意。 顾清庭抿着小嘴,俏脸难掩一抹微红。 片刻犹豫,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张开小嘴将之含住,然后闭上眼睛一口气吞下肚。 “说起来…” 插曲结束,顾清庭很快就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桌上的卷宗。 她像是抓住机会不肯放手,赶忙追问道: “二十年前裴府命案发生的时候,景翠前辈当时也在望州担任天师吗?” …… …… …… “姜槐,感觉好些了没?” “托师姐的福,现在好多了啊…” 御岁宗后山的庄园府邸,姜槐整个人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池中,只露出一个脑袋仰靠在礁石上,眉眼轻眯,皆是享受。 在他身侧,还有一位青衫少女坐在温泉的岸边。 陈书宁并没有脱了衣服下池,不过毕竟难得来泡一次后山的温泉,她还是脱掉了平日常穿的外勤靴袜,将小腿泡在温泉池中轻轻荡漾,舒缓下肢的经脉疲劳。 这里,是御岁宗后山的岁泉山庄。 原本,岁泉山庄是专供真传弟子与高层长老的疗养场所,姜槐一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肯定没资格进来,但陈书宁毕竟是当年宗主大人亲自下山收的宝贝徒儿,她从小到大跟着宗主来泡温泉的次数多了,看守温泉山庄的长老自然也就认识了陈书宁。 于是,姜槐这次也是借了陈书宁的面子进温泉山庄享受一番。 “中午看你那虚脱的模样,我真担心你回家睡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眼看姜槐脸上重新恢复血色,陈书宁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姜槐身子虚的厉害,实在没精力按照约定陪她修剑,姜槐本打算回宿舍睡一觉,但陈书宁看出端倪,还是拉着他来了后山的温泉山庄滋补疗养。 如今在温泉泡了一个时辰,姜槐虚弱的气血果然迅速恢复了。 不过… 更让陈书宁略显惊讶的是,姜槐的身体简直像是无底洞,这一个时辰他源源不断的吸收着温泉的养分,原本灵能满溢的泉水此时竟被姜槐吸得愈发稀薄! 这不禁让陈书宁好奇,到底是姜槐的体质本就海纳百川,还是他昨晚身体虚弱到了某种极端的程度? “姜槐,裴师姐平日都给你交代一些什么样的任务啊?这半年来我总是看到你很晚下山,直到天亮了才回到宗门……” 想到这里,陈书宁俯身下腰,玉手拖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颇有好奇的观察姜槐。 姜槐闻声侧目,片刻犹豫: “也没什么,就是交代我去一些地方斩妖除魔……” “那你昨晚是遇到了非常难处理的妖魔,今天才会虚脱成这样?” “是啊,险些被一个非常棘手的女魔头吃掉!” 姜槐想到裴清怜的仙颜,不由几分自嘲,故弄玄虚的说道。 但显然,陈书宁把这事当真了。 少女的呆毛像是索敌雷达一样微微竖起,眼中写满了好奇。 “是怎样的女魔头?” 姜槐轻哼一声,招手示意陈书宁凑到自己的嘴巴悄悄说。 陈书宁吞咽口水,莫名感觉气氛紧张了许多,乖乖把耳朵凑过来: “那是一个能够支配人类灵魂的魔女!” “支配灵魂?!” “没错!凡是被她下咒的凡人,都会变得六神无主,眼神空洞,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哪怕是为她而死也在所不辞!” “那…那不是魅魔吗?!” 陈书宁冷不防的冒出一句。 小丫头天真无邪,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像是故意的。 但这话听在姜槐耳边,搭配上白衣仙子的清绝气质,却是莫名有些难绷。 他没绷住,噗的笑出声: “还真是!有可能我昨晚遇到的就是魅魔!” “可我听师父说……魅魔都是只活跃在西域魔界的妖怪,如果是咱们炎朝这边的话,符合你的描述倒是更像狐妖……” 陈书宁显然真当回事了,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很是认真的分析起来:“不过,狐族领袖早在百年前,就已经进京向真龙献上图腾,臣服于炎朝的管辖,如今的狐妖也都有编制和俸禄,像人类一样修仙化形,她们没有必要再冒着被天师讨伐的风险去祸害人类了吧……” 姜槐耸了耸肩,继续胡诌: “我也不清楚是魅魔还是狐妖,不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魔女,她竟然还在一个正道仙门修行,麾下不少弟子都对她万般倾慕!” “竟有此事?!” 陈书宁再次震惊,没想到姜槐年纪轻轻,下山讨伐的妖怪都是这种级别! 与之相对,陈书宁作为她的师姐,手头接的任务也无非是抓几只小妖,亦或是去给名门世家的孩子当家教老师,教一教剑法的基本功而已。 “是啊,很不可思议吧,我去讨伐她的时候,她居然还在把一个无辜的男弟子当狗调教呢!” 姜槐叹了口气,本是他在调侃,但说着说着又感到一股悲伤。 “当狗…调教?” 陈书宁听的一愣,先是好奇的歪了歪头。 可当她真的开动小脑筋开始思考时,不出三秒,少女可爱的小脸就忽然浮现一抹悄不可见的微红。 “哎呀,没想到陈师姐很懂嘛?堂堂陈家的千金小姐,却连这般不耻的词汇都知道?” 姜槐微眯眼眸,颇有打趣的说道。 陈书宁赶忙摇头摆手,小脸愈发涨红起来: “我我我…我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你别胡说冤我清白!” “真不知道?”姜槐拖着尾音。 陈书宁含咬釉唇,鉴定摇头,双手在身前交叉表示否定:“不知道!” “那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昨晚我都看见了什么画面,你就知道那个调解是什么意思了。!” 陈书宁越是要脸,姜槐反而越是不要脸了。 一时间,陈书宁本就难绷的小脸,更是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干嘛那么抗拒?”姜槐挑眉。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书宁捂住耳朵,别过小脸。 姜槐也不逗她了,继续将他昨晚的所见所闻: “总之,那个男弟子很可怜啊,他原本有着光明的未来,却被魔女支配了灵魂,为了能够得到主人的奖励,每日每夜的下山去帮那可恶的魔女做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姜槐说着,靠在温泉池的岸边,仰天长叹。 陈书宁坐在他的身边,小声点头:“确实很可怜呢…” “不过,怎么突然感觉很像姜槐你啊!姜槐你不是也隔三差五就要下山帮二师姐做任务吗!哈哈~” 陈书宁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噗哈哈的捂着嘴吐槽了一句。 姜槐唇角微抽,果然真诚才是最伤人的,连陈书宁这种小啥子都能看出来他的处境有多苦b。 姜槐耸了耸肩:“确实像我啊,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我更得帮我的好兄弟,狠狠讨伐这个伪装成正道仙子的坏女人出口恶气!” “那,姜槐你最后讨伐掉那个邪恶的魔女了吗?” 这一次,陈书宁真诚的问。 姜槐想了想,会心一笑:“暂时还没有,昨晚我与那魔女打成平手,等下次再战定要让那视人类为草芥的魔女,也体验一下败北的屈辱,让她狠狠领教一下被凡人的支配,甚至是被当做宠物圈养的滋味!” “你…你还要养那个魔女当宠物?” 陈书宁听的难以置信,她一般是不会怀疑姜槐的,但现在越听越是玄乎其词了,不知道还以为在这写小说呢。 姜槐摊开手:“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若今日我姜某不出手降服这魔女,你说未来这天下又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被这魔女支配灵魂,操纵人生!” “哇~姜先生大义!” 陈书宁双手抱拳,很不扫兴的接了一句。 不过很快,她就又拖着小脸,颇有狐疑的打量着姜槐: “姜槐,你其实是又在编故事逗我的吧?” 她鼓起小嘴,眉眼映出些许幽怨。 陈书宁与姜槐也认识半年多了,虽然不能算是挚友,但姜槐这偶尔有点坏坏的性格她还是深有体感。 每一次,陈书宁打听姜槐下山的任务,姜槐都会编故事,从来不会对陈书宁说实话的。 陈书宁也许有点笨,但她不傻,她有常识,这种程度的故事是真是假她还是不会被忽悠的。 “当然没骗你了,以后时间成熟,我就带你去见见那传说中支配人心的魔女。” 姜槐竖起食指,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啦,今日的故事会到此为止!” 他突然双手合拍,抬高嗓门打断了陈书宁的思考。 陈书宁被姜槐的水花溅在脸上,本想反泼回去,但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什么叫故事会啊,姜槐你果然就是在编故事逗我!你自己都承认了!” 她攥紧小拳头,羞红的小脸凶凶瞪着姜槐。 但另一边,姜槐却没再接话—— “陈书宁,时辰不早了。” “回去练剑吧,我的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姜槐说着,冷不防从温泉池中坐起身来。 当然,他的下身有好好穿着浴裤。 但即便如此,陈书宁还是被吓了一跳,原本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的小脸,此刻却又被姜槐吓得小脸一青一红,连连后退。 “当…当真要现在练剑?” “你昨晚神神秘秘的搞了一晚上,可别今天练着练着过劳昏过去了……” 陈书宁坐在岸边,仰视姜槐,强装镇定的说道。 姜槐倒吸一口凉气,总觉得这小妮子话里有话。 “什么叫神神秘秘搞了一晚上,我那是为了百姓斩妖除魔,让你说的奇奇怪怪!” “知道啦,你快去穿衣服吧……” 少女微微涨红着脸,正在尽量避免避免去看姜槐赤着的上身。 毕竟,男女有别,男生的上身没那么隐私,所以陈书宁也理应见怪不怪,没那么在意才是。 如果她很在意,岂不是反而代表陈书宁想入非非,不知廉耻? 只不过… 理论与现实,多少还是有些出入。 陈书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睛像是有自己的想法,稍不留神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偷瞄一眼。 “师姐你看,我真恢复好了,陪师姐过几招还是可以的。” 阳光下,姜槐丝毫不急着穿衣服,反倒毫不见外的舒展肩背,拉伸肌肉。 他当然有干劲。 因为陪陈书宁过招,等同于是给姜槐的适应轮盘刷级,他巴不得每次陈书宁学会了新的剑招,就拿姜槐当靶子狠狠的输出几个时辰。 “那,那可说好咯?” 陈书宁半信半疑的说道,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暗暗吞咽口水。 但很快,她的唇角还是偷偷抿起一抹开心的笑意,也从泉池里站起身来,抬手唤来祖传的宝剑:“这次,就让你领教一下师姐新学的【破岁】剑法第三式!” 第九章:这剑法好啊,得学啊 “姜槐,看剑——!” 空旷的竹林深处,青衣少女负剑而立,声音伴随着划破长空的剑鸣,惊起方圆百米栖息于林的无数飞鸟走兽。 姜槐闻声抬眸,也很默契拔出他的玄铁剑。 虽然说是挨揍就能提升适应力,但既然姜槐答应了陪陈书宁练剑,他就不能演得太敷衍,否则这对于干劲满满的陈书宁来说也是一种侮辱。 陈书宁喜欢来找姜槐练剑,正是因为姜槐能与他过招,每次与姜槐交手之后,陈书宁自己也能领悟新的剑技心得! 【破岁剑法第一式·走墨!】 少女轻吟剑词,剑随心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动的水墨冲杀而来。 姜槐也并未闲着,昨晚刚突破结丹期,如今又在岁泉山庄回满血,此刻全神贯注的启用灵力感知,就连陈书宁所幻化的水墨残影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突破结丹期以后,总算能看清楚你的把戏了。” 姜槐轻声呢喃,眼珠精准捕捉,于对方剑意破空而来的最后一瞬,骤然拔剑横挡。 铛! 剑意交错,水墨四溢。 伴着陈书宁幻化的水墨残影戛然而止,两道剑意交锋,此刻竟是彼此谁也不输谁几分。 陈书宁瞪大双眼,执剑的手感不对,不免让她对眼前有着结丹期底蕴的白衣少年刮目相看。 “姜槐,你什么时候突破结丹期了?!” 她满是不可思议。 但在替姜槐高兴的惊喜之余,少女却也很快就感受到一股不能言语的挫败感。 毕竟… 陈书宁从小就在家里很有天赋,九岁那年御岁宗的宗主登门拜访,母亲让陈书宁给仙师大人表演一段她看武侠小说自创的剑法,没想到竟备受御岁宗主的赏识。 来到御岁宗的这些年,陈书宁的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年仅十四岁就踏入结丹境,如今更是结丹后期快要踏入元婴,她一直都是大家口中称赞不绝的天才。 可直到陈书宁遇到了姜槐。 姜槐是去年才来御岁宗的,那时他只有炼气期,后来不过半年他就突破筑基,被裴清怜捡回师门成为了陈书宁的小师弟。 陈书宁其实很喜欢跟姜槐一起玩。 因为她欣赏姜槐的天赋,但更多也是因为在这师门里,除了姜槐以外,二师姐和大师姐都太过高冷神秘,他们也许是工作繁忙,也许是觉得陈书宁太过幼稚,于是大部分时候几乎都不搭理陈书宁这小师妹。 只有姜槐,他跟陈书宁年纪相仿,不会觉得陈书宁幼稚,他们在一起玩有共同的话题与爱好,而且姜槐还对陈书宁的剑法很感兴趣,他学的认真,总是称赞陈书宁的天赋与剑法……久而久之,谁又不希望身边有一个懂自己还嘴甜的后辈小师弟呢? 陈书宁一直觉得,她终于能当上前辈了,可要做好榜样让姜槐追随自己的步伐! 可是现在,陈书宁人生头一次感觉到了危机感——姜槐的天赋,疑似要比她还要高! 半年筑基,半年结丹… 他是要怎样? 按这个节奏,难道再过半年他就要修到元婴境换陈书宁喊他师兄了吗! “是啊,师弟很厉害吧?” 姜槐唇角噙着微笑,故作几分炫耀的语调,满眼有趣的欣赏着少女惊慌失措的小脸。 双方仗剑,片刻对峙。 陈书宁咬牙发力,却仍然推不动半分。 姜槐再次游刃有余的笑道:“怎么,师姐莫非是对弟子的天赋心生嫉妒了?” 他当然是故意逗陈书宁的。 其实姜槐的实力根本不能完全用修为来比拟。 他开局在魔窟摸爬滚打了十多年,早就已经有结丹期的战斗力,只是破碎的数值未成体系,来到御岁宗才重新按照正规的修炼体系重塑。 这么修炼,自然要比一般的修士快很多。 不过… 姜槐当然不会向陈书宁解释这些,难得有机会欣赏一下陈书宁吃瘪的表情何乐而不为呢? “呜。” 陈书宁不甘心的银牙含咬。 她猛然发力,震剑错开,然后纵身跃起,左手于身前合并二指,轻吟剑词: “破岁剑法第二式·锋回!” 但这一次,不等陈书宁出剑,姜槐就早已预判性的启动周身灵脉,以自身为中心结成一道特殊的灵能护盾。 陈书宁所学的破岁剑法,半年来与姜槐数次切磋,姜槐早就已经适应看穿了她的招数。 所谓【走墨】,就是一段位移突刺的起手式,同时也在近身的过程中对敌人身上叠加一层水墨印记。 而所谓【锋回】,则是在【走墨】的基础上,同时操控六道飞剑,引爆敌人身上预埋的水墨印记,于是这六道飞剑就会根基水墨印记锁定敌人,无论敌人逃到什么地方都必然能够命中。 初次交手的时候,姜槐的确吃过几次亏。 后来吃瘪的次数多了,姜槐也就看穿这套剑法的把戏——既然是附加必中的效果,姜槐便干脆放弃走位,直接汇聚灵力结成阵盾吃下六剑便是。 想到这里,姜槐闭上眼睛,静待对方的六剑送上门来。 “没想到吧,我骗你的!” 思绪间,姜槐的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少女得意轻哼的空灵笑声。 此言一出,姜槐眉眼微蹙,隐约感觉到些许异常。 他睁开双眼,却并未看见预期的六道飞剑,取而代之的则是从姜槐侧方奔袭而来的一道蓄力已久的九仗剑墨—— 【破岁剑法第三式·断云!】 “是谁告诉你,我每次都会按照一二三的顺序释放剑技的!” 陈书宁得意的宣布胜利。 她知道姜槐每次都会原地架盾格挡自己的六剑,所以这次故意说要用【锋回】剑技,实则却用了姜槐从未见过的第三式【断云】! “真没想到,陈师姐居然也有这般心计……” 姜槐唇角微抽,眼看那排山倒海的九仗高的水墨剑斩来势汹汹,已经不可能避掉,于是姜槐也干脆认命的在最后关头,舍弃其他方位的防御力,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在身前的这倒护盾屏障之上。 灵盾可以取舍,与之相对剑法自然也可以: 必中的剑技,自然威力就小;而蓄力的剑斩,虽然命中率低,但相对威力也就格外恐怖。 别看陈书宁个头不高,她这小身板的全力一击还真是不容小窥。 轰!!! 剑斩碰上灵能护盾,姜槐双手向前推着屏障,但却像是撞上大运,脚下的土地被硬生生一路平推了百米远,最终撞上山间峭壁。 咔嚓——! 屏障破碎,姜槐暗暗咂舌。 『你对【剑诀:破岁】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20%……』 『其中,针对【第三式·断云】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5%……』 眼前画面被水墨淹没的最后一刻,姜槐的脑海中再度浮现了两行字幕。 要问输了赢了,姜槐只能说:赚了。 …… …… …… 姜槐与陈书宁一路切磋到了太阳落山。 这已经算是姜槐的每周必修课了。 说是切磋,其实姜槐从来没有赢过,单方面的给陈书宁当陪练罢了。 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 姜槐是为了能够适应这套【破岁】剑诀,而陈书宁则是享受与姜槐战斗的过程。 姜槐知道,陈书宁虽然本性不坏,但还蛮有好胜心的,她喜欢被姜槐满眼崇拜的喊师姐。 所以,姜槐也每一次都会有意无意的放水,即便适应轮盘的进度早就突破80%,陈书宁的剑技已经无法对姜槐造成什么有效伤害,但姜槐还是每次看时机差不多就装模作样的败北倒下,举手认输。 这样一来,姜槐开心了,陈书宁也开心了,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只不过… 这一次,切磋结束。 陈书宁虽然赢了,但少女蹲在溪边,小脸却有些担忧,再也没有以往那么开心。 姜槐走到她身边,也跟着蹲下身来,双手捧起溪水擦了把脸。 “怎么了,看你不开心。” 姜槐好奇道。 陈书宁闻声一颤,显然是因为刚刚在想事情,直到姜槐开口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没,也没有不开心啦…” “就是觉得,我这次有点胜之不武,而且你被我骗了也一点都不生气,吃下我一招【断云】也还是坐起身来继续陪我过招,我连道歉也都没个机会……” 陈书宁叹了口气,有些愧疚的垂落眼帘。 姜槐听的好笑,平日跟裴清怜那女魔头呆久了,再听陈书宁的烦恼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干嘛笑我…” 陈书宁察觉到了什么,鼓起小嘴。 姜槐耸了耸肩,表示冤枉,但这一次陈书宁却又抢先开口: “有时候,我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触……” “什么?” “就是在想,姜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所以才一直耐着性子哄我玩呢……” 陈书宁再次坦白,小脸更显几分不自信。 她也许是没那么精明,但至少在剑道的领域上,陈书宁还是蛮有天赋的,对手身上不经意间流露的细节小动作,陈书宁也多多少少能够察觉到。 所以在陈书宁看来,姜槐就是很不可思议的存在。 以前他只有筑基期,陈书宁害怕伤到他,切磋的时候一直收着力,他们往往是先平手过招,最后姜槐惜败。 但现在… 姜槐已经结丹期,陈书宁想着,她也许可以全力以赴不再收力了。 可是即便如此,无论陈书宁再怎么卖力,他们的切磋过程也还是和以前毫无变化,依旧是先平手,再姜槐一个失误惜败。 太过合理,反倒让陈书宁感到违和了。 “那如果我说是呢?” 姜槐勾起唇角,不怀好意的笑道。 陈书宁听的一愣,但很快就从姜槐的表情意识到他在戏弄自己。 “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 陈书宁别过小脸,怀中抱臂。 姜槐没放在心上,毕竟陈书宁也不是真生气,老实说他这半年来还从未见过陈书宁发火。 他将右手沾了沾水,然后摸上陈书宁的小脸。 “啊——!” 陈书宁被凉飕飕的触感吓了一跳。 但姜槐并未收手,只是替她擦掉了方才论剑时扬上脸颊的泥土。 “别动,有泥。” 他淡淡说着。 陈书宁愣了一下,也没有再大惊小怪。 片刻擦拭,姜槐重新洗了洗手,然后站起身来,拉伸一下胳膊,重拾刚刚的话题—— “再过两天,我要跟裴师姐下山执行任务。” “如果届时我还能活着回来,下次再与你比武,就让你领教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夕阳下,姜槐得意笑道。 陈书宁昂着小脸看他,直到姜槐转身离去,她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追了上去。 “哎!我跟你们一起下山!” “不行,裴师姐不会带你的。” “那,我去跟裴师姐商量!” “死心吧,裴师姐肯定不带你。” “那你倒是说清楚,什么叫你还能活着回来啊,你别老是吓唬人啊姜槐……” “不告诉你!” …… …… …… ……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 距离前往顾府退婚的日子只剩最后一个晚上。 今晚过后,姜槐就要被裴清怜带去顾府退婚了。 老实说,姜槐根本不知道裴清怜带他去有何意义? 顾府,可是望州的名门世家,虽然放眼整个炎朝排不上号,但在望州这个地方也是地头蛇的级别。 如果裴清怜是因为家人的死,要找顾府寻仇打探线索,那这么高端的对局姜槐一个结丹期的修士也根本派不上用场吧? 难道就为了让姜槐打脸那个天生重瞳的顾府天骄吗? 还是说,单纯是裴清怜的某种恶趣味? 但姜槐觉得不像,他不觉得裴清怜是有情趣的女人,裴清怜更像是一个因为童年经历感情缺失,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会将所有人当做工具物尽其用的冷酷女人。 如果理性分析的话… 难道裴清怜是因为某些缘故,她一个人处理不了顾府那天生重瞳的天骄,所以才必须要依仗一个打手帮她杀掉。 而姜槐作为裴清怜的师弟,年纪与顾府天骄相差无几,让姜槐以“反对这门婚事”为借口,创造出与顾府天骄单挑的环境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要这么说…” “她该不会真的很怕重瞳吧?” “听说重瞳的术式也能制造幻术,侵蚀敌人的意志,那我要是通过比武,让适应轮盘复刻了顾府天骄的瞳术,我岂不是未来又多了一个反制裴清怜的底牌?” 最后一天的夜里,姜槐独自坐在野亭,脑海中浮想联翩,心情像是参加高考一样忐忑紧张。 他今晚没回去睡觉,而是守在这座林间的野亭,主要是因为今早又收到了顾清庭的回信。 顾清庭这人说话算数,姜槐觉得能处。 一周前,她答应了姜槐会帮忙,所以就一直在私下与姜槐来信沟通,如今顾府的闹剧马上就要开始了,姜槐自然也不介意在备战前最后与顾清庭对对账。 轰——! 金色的雷光从天而降,只是瞬息间那头生龙角,身披大理寺官服的金发少女便于姜槐背后落地。 顾清庭玉手合并二指,周身环绕着夜幕下耀眼的金色雷电。 “姜槐,明天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可以动用大理寺的权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你。” “而作为礼尚往来…” “姜槐,日后我这里也有两桩案子,分别需要你在御岁宗内提供协助。” 第十章:童养夫说是 顾府正厅,众亲齐聚,满堂肃穆。 今日对于顾府而言,虽在名义上是天骄顾言订婚的大喜日子,但在座的众多长老与顾府子弟却各怀鬼胎。 毕竟,大家都心中有数。 顾府与裴府的那张婚契,本质上是无中生有的产物。 二十年前,裴清风一家惨死,只留下裴清怜一女被御岁宗的宗主收养。 但是… 裴清风一家惨死,不代表裴府就无人继承。 当年的那场惨案之下,裴府的其他亲族跑得快,幸存下来了不少,于是在裴清风死后,他们便重新选出新的家主理持裴府。 如今,裴府没了裴清风那位天师,整个家族在望州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但至少名义上裴府的新家主还是有资格作为代表与顾府签订婚约。 于是,在某位幕后的大人牵线下,这份荒谬的婚契就此诞生——由顾府与裴府双方家主一笔一划,便随意决定了远在御岁宗修行的首席真传命运。 起初,这般荒谬的婚契,顾家根本没当回事。 毕竟这婚契又没有什么约束力,裴清怜就是装作不知道此事,顾家也拿她没办法。 但,那位幕后牵线的大人却笃定裴清怜会来。 不仅如此,那位大人还笃定御岁宗的宗主不会保裴清怜! 而更让顾家感到震惊的是,几日过后,裴清怜居然真的答应登门拜访,商谈婚契! 顾家当然也有数。 如此屈辱的婚契,裴清怜绝不会轻易答应,今日登门十有八九来者不善! 但事已至此,这就成了一个赌注,写作赌注的鸿门宴。 顾府在赌,他们赌如今裴府落寞,御岁宗主又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所以那位大人也许真没开玩笑——裴清怜的身后真没有强大的靠山能够为之撑腰! 当然,既然说了是赌注,顾府有可能会被打脸,而那位幕后牵线的大人也肯定别有用心! 没准儿今日订婚,御岁宗主会难得出山一次,亲自替她的宝贝徒儿裴清怜摆平麻烦。 但被打脸就被打脸吧。 赌输了,无非是顾家动动嘴皮子,说是误会,把责任推给裴府的现任家主,赔礼道歉就完事了。 在炎朝的境内,御岁宗虽是相对自治的仙门,但望州可是朝庭直辖的地区,御岁宗主就算再怎么护短,还敢跑到望州杀他顾府满门不成? 而,万一顾府赌赢了呢? 万一那位大人所言不假,御岁宗主根本就不管裴清怜,今天真的是裴清怜只身一人登门退婚呢? 届时,顾府今日这精心策划的鸿门宴,裴清怜登门容易,但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门婚事,可是有朝中势力负责牵线,有那位大人做背书,顾府当然有恃无恐! 今日这顾府院内,就是闹的再怎么难看,此事也捅不破天,闹不出望州! 裴清怜只要她敢来,顾府就敢把她扣了! 这意味着,顾府赌输了无需支付任何代价,赌赢了却是白嫖了裴清怜那一身的天骄血脉! 这笔赌注,无论怎么算都值得一试! “子言啊。” 正堂的主座上,顾晨风年近六旬,面膛方正,两鬓苍白,身着暗纹锦袍,脊背挺直端坐,周身气度沉敛威严。 在他身侧的一排长椅上,却见一位生着幽紫重瞳的冠衣少年闻声起立。 “孩儿在。” 顾子言年纪虽小,但一米七的个头,今日也算打扮的仪表堂堂,礼数端庄的走到父亲面前俯身作揖。 顾晨风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老眸之中愈发显出宠溺之色。 “据为父所知,当年裴府私藏一种朝中禁术,而裴清怜作为裴清风的遗孤,之所以多年来一直被那些大人物提及,恐怕她的身上就传承着那传说中能操控人心的御傀禁术……” 顾晨风语重心长的告诫道。 作为顾府家主,他人脉不浅,当然不可能事先不做功课,关于裴清怜的血脉与身世,顾晨风也算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他正是心中有数,才更是眼馋裴清怜的血脉与禁术! 顾子言默默听着,抬起头来: “父亲,孩儿这双重瞳,纵是元婴境的幻术也能一眼看破……除非,那裴仙子早已踏入化神境。” “若那位仙子真是化神境,孩子的确无法看破她的招数,可孩儿也并未束手无策,因为一旦孩儿的灵魂受损,重瞳便能够立刻警觉异样!” “身在顾府,有诸位长辈庇护,孩儿有把握自保平安!” 他分析的很认真,最终也客观的给出定心丸。 顾晨风听的满意,自家这小儿子自幼聪颖,别说是配得上那裴府的天骄,未来再修炼十年百年,恐怕是裴清怜高攀他顾府的这双绝世重瞳! “更何况,我们顾府也并非不讲理。” “届时先以礼相待,让裴仙子相信我们顾府的诚意,只要双方能坐下来将彼此的利弊与底线谈清楚,即便不动武也定能谈妥此事。” 顾子言自信的说道。 普天之下,先天重瞳的天骄总共也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以顾子言的资质去相亲,别说是这望州的名门千金,就是远在朝廷之上也依然有的是世族千金争抢! 所以今日说是鸿门宴,也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婚契没那么玄乎,本质就是两个天骄强强联合的一纸盟约,裴清怜但凡识时务一点,肯定该知道与顾府联手才能让她未来的仙途更为光明! 当然… 不识相的话,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呵,三弟还小,未经世事,怕是将此事太过想当然!” 谈笑间,正堂一侧的长椅上,却见一位容颜阴郁的华服男子冷冷笑道。 顾子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转而望去,语带不悦: “长兄,您这是何意?” 顾子渊,顾府的长子。 顾子言其实打小就瞧不起他这个长兄。 因为他听族中长老说,顾子渊自幼就体弱多病,本没有修炼的天赋,但毕竟是顾家的长子,自幼备受顾晨风的宠爱,仰仗着顾府在望州的权势,后来通过挖骨夺脉、嗑丹噬药的方式,在四十岁前终于踏入了元婴境。 严格来说,顾子渊也算是一代天骄,只是成为天骄的路径见不得人。 靠挖骨夺脉嗑药的天骄,又怎可能与顾子言这先天重瞳的天选之人相提并论?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顾府与裴清怜的婚契机遇,顾晨风选择给了他的小儿子顾子言。 万一婚事真能谈下来,未来肯定是让顾子言这重瞳血脉传承下去才是最优选…… 而这几个月来,顾子渊一直都与顾子言不对付,想必也是他认为这门婚事本该属于他,如今却被自己的弟弟给抢走因而心生嫉妒! “三弟,长兄也是为了你好,这才劝三弟别那么乐观。” 另一边,二公子顾子尘摆了摆手,就像是早就与长公子商议好,很是默契的接过话茬:“万一人家裴仙子没瞧不上三弟,到时候争执起来,真出了什么变故,把三弟的颜面当众扫尽可就难看了!” 顾子尘说着,轻哼一声,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顾子言闻声再次攥拳,横眉冷对两位兄长的恶意,一双幽紫的重瞳暗流涌动。 但片刻寂静,他最终并未说什么,只是冷笑道: “那弟弟还真是承蒙二位兄长大人的关心了。” 他看似客气,实则满眼不屑的说道。 说到底… 大哥是个靠夺脉嗑药才能到元婴期的废物,而二哥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没有主见的渣宰! 要不是现在顾子言年纪还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顾子言靠着重瞳天姿一路晋升元婴登临化神,未来这顾府也就再没有他们两个废物说话的份! “别吵了。” 顾晨风清了清嗓子。 作为一家之主,他其实是默许了其他孩子的不满,毕竟这么好的婚事万一成了,他们两个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年纪最小的顾子言一飞冲天,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但说到底… 婚事不过是导火索,谁都知道顾子言天姿更强,他们身为兄长也无力抗衡,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子言一年一年夺走他们的地位。 因此,有点怨言,经常内斗,顾晨风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看时辰,裴仙子应该也要到——” 顾晨风仰头望天,若有盘算的开口。 但这一次,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府前院的门外就骤然传来一道沉重的撞击声。 轰! 却见一道人影从前院飞来,紧随其后撞在顾府的大门上,炸开浓烈的烟尘。 顾府正堂,在座众人皆是瞪大双眼,众多年轻弟子反应迅速的站起身来,唯有长公子顾子渊靠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笑而不语。 “——放肆!” 顾家主勃然大怒。 因为烟尘散去,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在前门看守顾府的护院被人重创而来。 但说时迟那时快,顾家主吼声刚落,前院却又是有意呼应般传来第二声巨响。 轰——! 第二个护院修士被从前院创飞,无比精准的重重摔在顾家主的面前,眼珠泛白,暂时没了意识。 “家主大人!” 前院的大门处,传来一声家丁的哀嚎。 小家丁一路连滚带爬闯入正堂,噗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家主大人,不好了!裴仙子刚刚到访,但她身边有一个御岁宗的男弟子,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简直狂妄至极……我们问他是谁,问他来历,他却什么都不肯说,这一路闯进顾府,简直就是谁挡他道就要杀谁!” 小家丁说的脸色煞白,不敢抬头,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家主面前。 顾晨风默默听着,粗糙的手掌紧扣长椅的扶手。 “父亲大人,孩儿去会会他。” 顾子言微眯重瞳,主动请缨。 他并未太过惊讶,早就料到对方也许来者不善,但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没准儿也正是顾子言展示重瞳神力的最佳机会! “……” 只是,顾晨风却并未立刻答应小儿子的情愿。 因为他的神识感知到,那前院一路闯入顾府的两道人影,如今已经近在咫尺! “谁是顾子言?” 白衣少年肩抗一把朴实无华的玄铁剑,抬腿一脚踩断顾府正堂前的门槛,冰冷的眼眸在正堂数位年轻公子脸上环视一群,最终锁定在那与自己年纪相仿,但却有着一双幽紫重瞳,周深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冠发少年身上。 “我,姜槐,不同意这门婚事。” …… …… …… 姜槐是没招了。 裴清怜要他杀了顾子言,今天这从犯的黑锅姜槐是肯定逃不掉了。 所以,姜槐也干脆放飞自我了。 这本来就是裴清怜要退婚的,他本人又没什么社交的顾虑,于是干脆刚一进门就开始看谁不爽便随心所欲的出手。 出手的时候,姜槐余光也看了身边的白裙仙子一眼,后者那双冰冷无感的金瞳连眨都不眨,显然是对姜槐的所作所为没有意见。 这般仁义,那还说啥了? 姜槐可以开始给适应轮盘刷级了! “听闻顾府三公子天生重瞳,年纪十六便结成金丹,倒是不知传闻之下究竟又有几分真本事!” 白衣少年冷冷说着,毫不客气的将肩头的玄铁剑插在地上。 顾子言闻声唇角微抽,攥拳咬牙,当即就有点忍不住想出手。 但也就在这时,顾晨风率先沉声开了口—— “裴仙子,这是何意?” 此言一出,威压尽去,众人皆将目光聚焦在姜槐身后的那道倩影之上。 裴清怜今日依旧是一袭正道仙门标准的白衣束裙,并未因为登门谈婚事而精心打扮,只是一双金色月轮的清瞳要比以往更显出几分黯淡光泽。 “姜槐是我的师弟,他听闻婚契一事,就一直吵着不服要登门挑战。” 裴清怜的语气温柔,目光淡淡的平视前方。 她的音色轻灵悦耳,其实很是好听,既有身为世家千金的淑柔,却又掺着几分修仙者看淡世俗的清欲,但唯独就是听不出她对于任何人偏袒或包庇的感情,就像是一台无情的念稿机器站在众人面前。 她的金瞳平等的环视顾府在座众人,可却又好像从未真正与众人对上视线,而是一种居高临下,从更高维度,跳过肉体直视灵魂的压迫感。 “……” 顾晨风光是被裴清怜的金瞳盯着,就隐隐感觉背后渗出些许细小的汗珠,即便他在此之前早就千算万算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裴清怜并未挑事,只是看了顾子言一眼,而后淡淡道: “我这师弟天资优异,年仅十七,不过一年就踏入结丹境……家师本想等到姜槐长大,便与清怜结为道侣,谁知如今顾府一纸婚契,打乱了家师于我们师姐弟二人的规划。” 裴清怜面不改色的开始胡七八扯。 姜槐在她身边听的都不得不佩服,他顿时觉得自己跟师姐比还是太“放不开”了。 你看看,还是老一辈艺术家绷得住啊! 胡编乱造都根本不用打草稿的,姜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是那萝莉宗主给裴清怜收的童养夫? “不过,我家师尊也很开明,优胜劣汰,则胜者入门。” “若是顾家主不介意,倒也可以让两位晚辈切磋一番。” “若我家师弟输了,今日这婚契无论是清怜还是家师,自是没有意见。” 第十一章:再过十秒,就宣告胜利吧 裴清怜说的一本正经,整的好像她真要靠比武来决断,甚至愿赌服输呢。 但姜槐怎么记得,裴清怜那天晚上交代他的任务时,是直接要求姜槐借着一对一比武的机会当众杀了顾子言? 老大,咱们把人家顾府天骄当众斩了,今天真的还能活着走出顾府吗? 这个疑虑,姜槐一直都想不出解法。 不过,裴清怜看上去挺从容的,要不然怎么说老一辈艺术家还是厉害呢。 “比武切磋?” 顾府正堂,顾晨风听着裴清怜的说辞,原本阴沉戒备的老脸不由眼前一亮。 方才他看裴清怜来势汹汹,还以为根本没得谈,免不了直接爆发一场恶战。 可没想到… 来势汹汹的根本不是裴清怜,而是她身边那个不知天高的小子! 方才裴清怜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根本就不在乎与谁成婚,而是听从她师尊的安排,优胜劣汰,择优入门! 而在顾晨风思虑之际,顾子言却早已牙关紧咬,重瞳之中倒映出一轮幽紫的炽焰: “父亲!” 他迫不及待的开口。 比武招亲,这几乎是对于修仙者而言再拿手不过的项目。 顾子言从小到大就是靠一次又一次的比武才能奠定如今的天骄身份,放眼整个望州顾子言可以说是同等境界下打遍天下无敌手! “既然裴仙子这么说,孩儿自然愿意与那野种一决高下!” 顾子言又是加码了语气。 他早就憋不住了,因为顾子言至今都还记得姜槐刚登门时放的狠话,以及他那目中无人的轻蔑眼神,那欠揍到家的表情! 眼看儿子这般兴奋,顾晨风也终是没再多虑,会心一笑: “裴仙子,先请坐吧。” 他招手示意,将正堂主座另一侧的位置让给裴清怜。 主座边的位置,对于一个晚辈女修而言,这已经是近乎与家主平级的高规格礼遇了。 这也是因为顾晨风很满意裴清怜的态度,她并未表达对顾府这门婚契的排斥,既然裴清怜如此给面子,顾晨风也并非不懂礼数。 若今日真是能谈妥婚事,顾府可就彻底要光宗耀祖了,他这个当父亲用再高规格的礼遇款待未来的儿媳妇也不为过! “既然裴仙子那师弟这般野心勃勃,老夫今日就让子言陪他切磋一番,看清现实便是。” 顾晨风又是客气道。 裴清怜默默听着,回眸给了姜槐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便也很是客气的接受了家主的礼遇,坐于主宾的长椅之上。 她端起一旁的茶碗,毫不防备的轻抿一口,非但不是被逼婚的姿态,反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般游刃有余。 顾家主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裴府千金,虽然心头有着数不清的违和感,但当下无论怎么分析都是顾子言稳赢的局面。 因为早在姜槐进门挑衅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中替自家儿子检查过了! 【为父已用神识搜过那小子的身,他不过几天前刚刚突破结丹期,且全身上下并未藏匿什么特殊的暗器或是法宝……】 【此子可谓之狂妄自大,想必也是因为刚刚结丹,这才给了他无尽的底气!】 顾晨风在神识之海一番告诫后,便是呵呵一笑,也从茶桌上拿起一碗清茶吹了吹,从容的抿上一口。 双方都谈拢了,众宾入座,全体目光自然再次落于正堂中央四目相对的两道少年身影。 顾子言立于正堂的莲灯之下,转过身来,左手在面前竖掌成刃,右手弯藏于背后,颇有一副游刃有余的武道之态。 “怎么,你不是一进门,就嚷嚷着想与我一决高下吗?” 顾子言冷哼一声,并未率先出手,颇有一副先让姜槐三招的高傲姿态。 他已经摆好架势,可周身却并未环绕灵气,显然是认为对付姜槐这种杂兵,根本连重瞳或是灵法都用不到。 “事到如今,我就站在这里,怎么还不出手?” “……” 姜槐远远望着他,眼角微抽,大概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他今日登门的首要任务,是利用顾子言的重瞳给适应轮盘刷级。 可顾子言居然连重瞳都不屑于使用,这不是纯给姜槐捣乱的吗? 轰——! 思绪间,姜槐的周身燃起一轮水墨色的黑白剑势。 这是他从小师姐陈书宁那里偷师的剑诀。 姜槐倒也不怕被裴清怜看见,因为他每次与陈书宁约着一起修剑,裴清怜都是知道的,并非什么见外的秘密。 【破岁剑诀第一式·走墨!】 姜槐没有像陈书宁那样大喊招式名称的习惯,只是在心中默念。 下一瞬,不等全场众人反应过来,姜槐的身形便已经化作一道水墨的残影冲杀而来—— “什?!” 眨眼睛,那沾着水墨特效的玄铁剑已经近在咫尺就要斩首顾子言。 顾子言拥有先天重瞳,任何剑技武道在他的眼中,都像是一帧一帧的慢动作播报。 顾子言自然能够看清姜槐的一举一动。 可即便是一帧一帧的画面,姜槐的身影也依旧快的拖影! 顾子言看得清,他想要横摆左臂,用武道的架式格挡,可奈何顾子言的身体根本就跟不上大脑的反应,也更追不上姜槐那一帧一帧拖着残影冲杀而来的速度。 无可奈何,顾子言只能启动重瞳—— 【瞳术·阴阳魔铠!】 顾子言的重瞳绽放幽光,于姜槐剑落的最后一瞬,周身燃起漆黑的烈焰,于肩臂之上临时幻化出一道坚硬的魔铠。 铛! 姜槐的剑落于魔铠之上,虽将顾子言震飞出去,但那用重瞳之火淬炼而生的那道魔铠却并未碎裂。 轰隆隆隆!!! 恐怖的力道,让顾子言一路撞上正堂后方,炸开烟尘。 顾晨风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的阴沉下去。 可也就在这时,正堂后方龟裂的墙壁之上,顾子言体内却是骤然爆发出一轮空前压制力的幽紫气焰—— “很好,很好,很好!” 他似乎有点破防了,连着道了三句很好。 毕竟,顾子言本以为可以先用体术装个b,再动真格开启重瞳,但没想到姜槐起手就是全力一击,而且还一声不吭的突然偷袭,简直是毫无比武默契的莽夫! “姜槐,我承认你有几分实力了!” 顾子言爬出裂坑,周身的魔铠随之消散,唯有那双幽紫的重瞳此刻已经彻底被激活。 他一步一步的重回正堂中央,恐怖的瞳力不断爆发,就连周身的空间都随之开始扭曲。 姜槐立在原地,唇角暗暗上扬。 正戏终于开始了! “怎么?” 姜槐轻挑出声,他将玄铁剑插在原地,然后模仿着方才顾子言的空手武道架势,做了个勾手挑衅的动作。 “不是你先嚷嚷着非要我出手的吗,事到如今吃下梦寐以求的一剑,却反而开心不起来了?” 他的语气刻意至极,几乎是用顾子言的话反过头来羞辱他。 顾子言的脸颊微微抽搐,但很快,怒极反笑: “逼我动真格,可是会出人命的。” 他的话音落下,重瞳绽放妖异的纹路。 下一刻,顾子言的身影瞬闪,他的双臂燃起一轮幽紫炽焰,于顾府正堂的上空接连呈现多边型的次元瞬闪。 “难得解放一次重瞳的禁制!” 他的身影极快,就像是一道道闪烁的流星,不断环绕着姜槐的四面八方空间跳跃。 这一幕,姜槐看的出神。 上古重瞳,果然是好东西,这顾子言才结丹境,竟然都可以做到类似空间瞬闪的身法! “姜槐,你可别死的太快让小爷扫兴——!” 又是一声冷笑从上空传来。 下一瞬,姜槐的眼球并未追上对方的身影,但第六感的直觉却已经敲响警钟。 最后关头,姜槐摆头规避,却是感受到一股飓风擦着耳边划过,只见顾子言早已出现在他的背后打出一记划破音爆的寸拳! “反应挺快嘛!” 顾子言勾唇一笑,重瞳再度投射术式。 他的身影再度开始瞬闪,肉眼可见的只是一帧画面,整个人就像是突破了物理规则限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姜槐反方向的视野盲区。 “重瞳有空间系的能力……” 姜槐愈发看不懂对方的招数。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拳他不能再躲了。 轰! 顾子言又是打出一记燃着幽紫炽焰的音爆寸拳。 姜槐侧过身来,双臂护于胸前,闷声吃下这一击,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得模糊—— 轰隆隆隆!!! 这一次,换做姜槐被揍飞出去百尺远,迎头撞上顾府前院的围墙之上,炸出烟尘。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总适应进度30%。』 『其中,针对【瞳术:虚空遁步】的适应进度达到10%……』 烟尘之下,姜槐躺在墙上,默默感悟着脑海中浮现的三行字幕。 虚空遁步… 这招看似与重瞳无关,但其实是仰仗瞳术对于空间规则的解构,顾子言才能在与姜槐近身时做到高频短距的瞬闪突袭。 “姜槐,这就不行了?” 不远处,顾府正堂内传来少年轻蔑的吆喝。 姜槐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也跟着从烟尘之中站起身来。 “小爷我可是才刚刚热起——” 顾子言又是拖着长音冲来,但声音却在一秒之内戛然而止。 姜槐知道,对方能够空间跳跃,突破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仅凭肉眼的惯性根本无法预判,于是姜槐也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 “——热起身来!” 锋! 虚空划过一道杀意,紧随其后的是刚刚戛然而止的后半句。 这一次,姜槐凭借适应轮盘的10%效果,反应也随之更快了许多。 轰! 他纯凭直觉抬起右臂回身格挡,虽然与对方拳法的真正落点还是有些偏差,但却已经足够挡下对方的大部分冲劲。 “有点意思…” 顾子言看的一愣,没想到姜槐闭上眼睛都能预判。 “不过,这种程度只是开胃菜,我的速度可是还能更快!” 嗡!嗡!嗡! 随着少年轻狂的咆哮,环绕姜槐四面八方的无数音爆也随之传来。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怎么样!还能跟得上我吗姜槐!”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看不清了吗姜槐?别光傻站着挨揍啊!你不是很猖狂吗!出拳回应我啊!”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现在就绝望可太早了!如果我说我的极限,还能在此之上让速度再快一倍呢!”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我的拳锋附着上古业焰,能够贯穿肉体,直逼五脏六腑,乃至是灵魂——仅凭你结丹境的防御力又能硬扛几轮?”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 …… …… 短短五分钟的密集交手,姜槐的身形像是被一束束流光来回接力重创的皮球,不断在顾府前院的上空左右挨揍,飞来飞去。 而与此同时,姜槐的脑海中也早已被一行行的字幕提示刷屏刷到爆。 事实上,这才是适应轮盘的真正强大之处。 与同境界的修士交手,姜槐本就拥有如此迅猛的适应速度,此前碰上裴清怜的御魂术实在是太过高端局,姜槐适应了长达一年都还仅仅只有40%。 而如今,与顾子言交手,姜槐最难的其实是憋笑。 顾子言方才的出拳,几乎将一切都押注在了提高速度之上,却偏偏忽视了姜槐真正所惧怕的——力量。 力量,即是单次攻击所造成的伤害。 事实上,在姜槐看来,任何对手与他过招,都是有一定的出招次数限制的。 因为出招的次数越多,姜槐的适应轮盘也就转的越快,转完一圈你这招就彻底废了。 这一点,顾子言精准踩雷。 他的确有几分傲气,他能意识到姜槐的身体似乎在不断学习,不断适应,不断更精准的预判他的动作。 但对此,顾子言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较起劲来,更为拼命的提高每一秒钟的出拳速度,简直是生怕姜槐的适应轮盘转的还不够快!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达到30%,其中针对【瞳术:虚空遁步】的适应进度达到90%!』 『现在,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结构,你可以复刻【瞳术:虚空遁步】的技能效果,但只有90%的效果!』 姜槐立足于顾府前院的烟尘之中,他已经渐渐疲于防御,干脆站在原地,任凭顾子言从身体的四面八方不断瞬闪倾泻拳脚。 随着适应进度一度登临90%,姜槐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上像是在被什么蚊子叮咬。 不行…不行啊… 适应进度还差最后10%,还不能笑…… 再过三十秒! 不… 再过十秒,就宣告胜利吧……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达到33%,其中针对【瞳术:虚空遁步】的适应进度达到100%!』 咔噔! 适应轮盘已经转完了一整圈。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顾子言也上扬唇角,他在半空中不断瞬闪,先是与姜槐拉开一定的冲刺距离。 在那之后,顾子言跪姿双手撑地,周身重燃一轮深渊紫焰的魔铠,重瞳也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能量输出,周身的空间甚是一寸一寸开始扭曲割裂—— “姜槐,你应该感到荣幸,竟能一路扛到我的最终技!” 顾府前院,两位少年相隔甚远。 姜槐立在原地,不为所动,而远处的顾子言身披魔铠,不断蓄力的身影却如火车头般极尽的呈现出爆发之势—— 【虚空遁步·决!】 顷刻间,顾子言掀起狂风,腾空化作无数道短频爆闪的幽紫残影,于最终关头挥舞由魔铠武装的音爆重拳冲刺而来。 顾府前院,高空之上。 无数残影密集成幕,就像是同时有千百记炎拳,铺天盖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朝着姜槐落下。 但这一次,姜槐的眼珠飞速转动,无论顾子言的空间折跃有多快,他的视线却始终如预判般,死死锁定追踪在那双幽紫炽焰的重瞳之上。 “完全适应以后,总算是看清你的路线了!” 姜槐握拳冷笑,毫无征兆的转过身去,对着反方向的视野盲区全力出拳—— “先通过大瞳的焦距锁定具体的方向,再通过小瞳的对焦,投射理想的位移距离,再加上两只重瞳左右交替,不断对焦,从而实现最高一秒八次的空间折跃。” “顾子言,我猜的没错吧?” ——什?! 第十二章 :裴仙子,局势已定 “裴仙子,局势已定。” 顾府正堂,顾晨风望着前院的战况,颇为老道的沉声开口。 他没有提前开香槟的习惯,除非是真的大局已定——在刚刚五分钟密集交手中,姜槐几乎全程处在劣势被动挨揍,而顾子言的拳法却越来越快,拳如雨下的不断重创姜槐全身上下。 要知道,顾子言看似力量不大,实则每一拳都附着重瞳业火,打在姜槐身上可是直接伤及根基的灵魂特攻。 不出意外的话,姜槐看似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实则肉体之下的五脏六腑早已翻江倒海,甚至就连灵魂都已经千疮百孔。 “裴仙子,若是现在中止比武,也许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还能保住一条命……” “只是可惜,即便保住性命,遭到重瞳的攻击侵蚀,以后也难免变成植物人,此生再无缘仙途就是了。” 顾晨风端起茶杯,悠哉的说道。 在他身侧,白衣仙子坐姿端正,金色的月瞳平视前方,沉默不语,让周遭几位顾府长老皆是难以看透她的心思。 “如果向强者求饶就能保命的话——” 她突然释怀的冷笑。 顾晨风闻声一诧,几分困惑的转过头来。 “那么在二十年前,我的妹妹跪在地上求饶时,那些蒙面的黑衣人想必也会绕她一命的吧。” “?” 莫名其妙的台词,让整个顾府正堂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别说是顾府的其他成员,就连顾晨风本人坐在原地,也是满眼迷茫,根本就理解不了裴清怜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 不是… 她的师弟马上就要被杀了。 怎么就突然被她扯到二十年前裴府的那桩命案了? 她什么意思? 难道今日登门,也是笑里藏刀,实则是要找顾府清算二十年的那桩命案不成? 可问题是,裴清怜全家被杀,又不是顾府干的,事到如今跟顾晨风提这事是何意味? 短短一瞬,顾晨风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脑海中疯狂联想出无限种可能。 老实说… 他大抵是真的看轻了裴清怜。 如今裴清怜在府上落座才刚刚十分钟,但其所带来的诡异气氛却是愈发让顾晨风坐立难安。 “裴仙子,您的意思莫不是,顾子言就这么杀了那小子您也无所谓吗?” 顾晨风听不懂裴清怜的意思,再次试着打探。 裴清怜转过脸来,金瞳微微垂落睫羽: “顾家主又是如何看待二十年前那桩裴府的命案?” “啊?” 咕噜… 顾晨风吞咽口水,总觉得双方的对话都不在一个频道。 但顾晨风愈发可以肯定的是,裴清怜根本就对前院两个少年的比武结果漠不关心。 也许是她不在乎姜槐的死活。 也许是她完全相信姜槐根本不会输! 但无论哪种,都更让顾晨风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女人,太不对劲了! 她这渗人的压迫感,就算真答应嫁入顾府,顾晨风都忍不住想再掂量掂量自家能不能承载的了这座大佛! “裴仙子,那场命案牵扯甚广,自有朝廷来做决断……” “老夫不过一个小小的世家之主,出了这顾府大院,外面的事情,老夫三言两语又能决定什么?” 顾晨风苦笑着,脸颊滑落一滴细汗。 裴府的命案,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即便知道,他此刻也绝不可能告诉裴清怜,毕竟那命案背后的各方势力无论哪一边顾晨风都绝惹不起! “是吗。” 裴清怜笑而不语,眼看前院两个少年的比武就要决战,她突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可依我看,顾家主恐怕连这顾府大院里的事情也再无法做出决断了。” “?” 顾晨风听的眉头挑起。 此般冒犯,他正欲出言反问,可前院外却是骤然传来一道明朗的台词—— “先通过大瞳的焦距锁定具体的位移方向,再通过小瞳的对焦……” “顾子言,我猜的没错吧?” 顷刻间,顾晨风的老眸瞪大,紧握扶手的掌心爆出青筋。 但时间不等人,下一秒,随着顾子言如极影般挥拳冲杀而来,正堂之外却也骤然传来一道质感极沉,掺杂骨骼碎裂的炸裂拳响—— “——噗呃!” …… …… …… 顾子言的拳法,其实没有漫天特效看上去那么夸张。 他本质是因为速度太快了,就像是无cd不断闪现瞬移,顾子言的身影不断在姜槐头顶的这片空域反复叠加,最终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密集残影,好似千百道分身同时出拳的壮观场面。 而想要破解,也很简单。 顾子言的本体终归只有一个,姜槐只要能够预判对方打出第一拳的时机,当场废掉他,自然就能中断顾子言的后续连闪攻击。 可问题在于,结丹境的修士,仅凭肉眼是绝对追不上顾子言的无规则位移速度。 因为是隔空瞬移,它根本就不遵守物理法则,自然也就不能单纯靠经验能够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但现在,局势逆转了。 适应轮盘已经转完一圈,姜槐不仅对顾子言的【虚空遁步】100免伤,甚至还能反推解构对方的术式,从而在顾子言的施法逻辑底层代码上做出预判。 于是,【虚空遁步】带给顾子言的自信,却也反而变成了姜槐的优势。 毕竟… 他就是那么确信,姜槐绝不可能反应过来他的无前摇瞬闪! 直到那蓄力已久的左勾拳,以毫无征兆的飞行轨道猛然砸上顾子言的右脸—— “不可能!!!” 在拳头贴脸的最后一瞬,顾子言瞪大重瞳,幽紫的上古瞳力拼了命的爆发而出,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变化都在顾子言的脑海中是那般清晰。 可即便眼前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再怎么延缓,唯独姜槐那一记左勾拳,以及顾子言脑海中不断传导而来的清脆骨折声无法规避。 姜槐的出拳太快了,就算时间再慢放一万倍,以顾子言现在的处境也根本来不及再次瞬移逃走! “——噗呃!” 重拳落地,顾子言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发黑。 轰隆隆隆!!!!! 左勾拳一闪而过,顾子言的身影也在恐怖的冲击力下转瞬即逝,应声撞向顾府前院的墙壁之上炸开一连串的烟尘云环。 “子言——!” 顾府正堂,满堂皆惊。 顾晨风瞪大双眼,直接从长椅上坐起身来,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而在他身侧,裴清怜静静望着站在原地只出一拳就定胜负的姜槐,朱唇轻扬,金瞳悄不可见的闪过一抹欣慰。 “家主大人!” “中止比武吧,这一拳下去小少爷的身体恐怕——!” 侧室的长椅上,却见两位老者焦急起身。 顾晨风暗暗攥拳,目光死死盯着前院的战况,可最终还是狠狠的咽下一口气。 “你们慌什么!子言乃上古重瞳,那双重瞳真正的底牌都还没出!” 他大声怒斥,牙关紧咬。 紧接着,话音落下,却见那前院一侧再度爆发出一道直冲天际的上古瞳力—— 【姜槐!!!】 顾子言的怒吼染上些许魔音的频率。 姜槐立在原地,远远望着他,不紧不慢的等着重瞳少年从那龟裂的弹坑里再度爬出来。 方才那一拳,姜槐是收了力的,所以他当然知道顾子言死不了。 否则真一拳给头骨全打粉碎,顾子言这双重瞳所蕴含的其他术式,姜槐还怎么偷师呢? 【尽兴!尽兴啊!】 少年的身影缓缓漂浮起身,幽紫的重瞳不断吸纳周身的灵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少年那被一拳打凹陷的面部重新构筑血肉组织的再生。 【十七年了,从小到大,你还是头一个能跟上我速度的对手!】 【你该为此感到荣幸。】 他从高空落地,环绕周身的瞳力震荡而出,化作一环一环的幽紫幻象。 片刻沉默,顾子言再次抬头,气质也随之焕然一新: 【来啊,再战三百回合!】 气势磅礴的台词,化作杀意,铺天盖地的震慑而来。 姜槐立在原地,随手一甩拳头上的血迹,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压力,反而甚是满意的暗暗勾起唇角。 “再战三百回合,我的轮盘可是求之不得啊…” 他在心中呢喃。 下一秒,姜槐抬手唤剑。 顾子言眉头一挑,感应到了一道剑鸣,闻声望去,却看见从很早之前就被姜槐插在顾府正堂的那把玄铁剑,此刻竟然响应主人的号召飞入姜槐的掌中。 “对了,他好像是个剑修!” 因为时间过了很久,顾子言都差点忘了这把剑。 原来姜槐作为剑修,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赤手空拳的应战吗? 想到这里,顾子言本就压抑的脸色顿时更为羞怒。 起初,是他想赤手空拳不用瞳术应战姜槐作为羞辱。 可现在看来,反倒是姜槐赤手空拳不用剑,狠狠羞辱了一番顾子言! “——别得意太早!” 【瞳术·蜃眸化渊!】 魔音出口,顾子言双掌结印,那双极力瞪大的幽紫重瞳也在此刻,冷不防的滑落两行黑血泪痕。 姜槐知道,这是他真正的大招了,也是集上古重瞳全部特性的真正实力展现。 轰——! 顷刻间,瞳力牵动空间扭曲,深渊黑幕以顾子言为中心,铺天盖地的朝着姜槐覆盖而去。 姜槐微微后退两步,环顾四周,却发现现实中的顾府前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由顾子言的重瞳单方面构筑而成的幻象领域。 领域之上,重瞳似月,居高临下的俯瞰姜槐。 而在领域之下,猩红的大地遍布尸骸,七零八落的仅是一些已经凋亡腐败的兵戈法器。 “姜槐,你不是第一个受邀来到我的蜃渊幻境之人。” 顾子言上扬唇角,大口喘着粗气,血泪还在不断的流淌。 显然,释放这招,他对身体的损耗也绝对不低,这倒是有点像裴清怜的御魂术,带来外挂般的技能效果,同时也以自身的生命力为代价透支。 “但是姜槐…” “我相信,你应该会是第一个在这幻境之中让我由衷感到尽兴的对手!” …… …… …… “清庭阁下,驻望州的岑龙特勤小队均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顾府街边的一处酒楼里,顾清庭身披锦衣,端坐在三楼包间的靠窗外置。 她抿了一口茶水,目光透过那扇窗子,刚好可以窥见不远处、顾府前院所爆发的阵阵战斗风波。 在她身边,则是一位身披黑衣,头生龙角的男子单膝跪地。 “让小队待命,等我信号便突袭顾府,掌控全局,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不要放任何一人离开顾府——尤其是御岁宗的那位真传裴清怜。” 顾清庭的声音清绝,年纪不大,却字句铿锵,下达命令带着大理寺不容质疑的霆威。 “是。” 黑衣男子点头退下。 顾清庭放下茶碗,长舒一口气,望着顾府上空的重瞳领域,小脸映起一抹担忧之色。 “这么久了,还不给信号…” “该不会是被顾家天骄拖进领域无法与现实世界联系吧?” “那个鲁莽的笨蛋,早知道该给他一件保命的法器才是……” 第十三章 :姜槐,我先走一步了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整体适应进度达到90%……』 重瞳领域的古战场上,两道身影之间相互对冲,纠缠不舍,战况还在不断白热化变得更为激烈。 顾子言高悬于天,握住魔剑的那只手臂隐隐做颤。 他的身体早就已经超出极限,就连重瞳之上的两行血泪都快要流干。 而姜槐这边,残破的白衣之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但至少握住玄铁剑的那只手还是依旧坚挺灵活。 事实上,姜槐这具身体的灵力储备也并不比顾子言强多少。 这是因为在长达半小时的激烈战况中,每当顾子言呕心沥血的将灵能输出上限抬高一个境界,姜槐这边就也咬牙舍命陪君子,随他一路向上不断的追加筹码。 姜槐也没想到,顾子言年纪轻轻,但渴望胜利的意志力竟这般恐怖。 在45%-70%这个进度区间,姜槐几乎是全程被顾子言压着打。 这方天地,毕竟是顾子言创造的领域,是属于他的优势环境。 于是,顾子言就像是拥有无限蓝条,他浮空悬于夜空之上,不仅一念间就能操控上百把飞剑贯穿姜槐,甚至还能将一双重瞳一心二用,左眼操控攻击术式对姜槐狂轰滥炸,右眼构筑恢复术式,让自身受伤的部位血肉再生。 可谓之左眼高伤害,右眼高回复,在这重瞳领域内就差直接判他赢算了。 于是,姜槐这边也给足顾子言作为强敌的尊重。 他没有再继续单方面的挨揍。 诚然,等适应轮盘的总进度转完一圈,姜槐稳赢。 但问题是,如果再让顾子言毫无后顾之忧的火力全开,姜槐怕是抗不到适应轮盘转完一圈,就已经被顾子言的猛攻轰到连渣都不剩。 姜槐决定以进为退,分散顾子言的注意力,也让他放放血,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治疗自身,思考与姜槐博弈的策略。 于是,他们从剑技一路砍到灵能的对轰。 如今,姜槐适应进度来到90%,双方手中的剑均已破碎,彼此都没剩下多少灵能,干脆就默契的重拾拳脚,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贴脸互殴。 姜槐探出一拳,顾子言也回敬一拳。 顾子言踢出一记鞭腿,姜槐便也回敬他一记回身飞踢。 噗嗤——! 又是一记右勾拳,双方几乎同时击中对方的脸颊。 顾子言的身形剧颤,脸颊都快要被揍得变形。 他感觉眼前的画面都天旋地转,步伐踉跄的后退数步,靠着重瞳之中所运转的恢复术式,这才勉强站稳跟脚。 可是,当顾子言大口喘着粗气,抬眸望去,却发现同样吃了自己一拳的姜槐,竟然只是扭了扭脖子,然后随口吐出一口血痰,便又恢复了全神贯注的近战状态,继续朝着顾子言的脸部挥出第二拳。 “姜槐!!!” 此情此景,顾子言的脸上终是映出几分绝望的色彩。 “你特码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似是最后的心理防线随之崩溃,咆哮着拼尽全力朝着姜槐回敬一拳。 双拳撞在一起,可最终却还是顾子言的手臂率先发软。 姜槐的反应更快,冷不防的一记鞭腿,便是将顾子言一脚鞭飞十米远撞在那猩红的岩石之上。 重瞳领域的正上空,那只巨大的重瞳之眼俯瞰大地,不断向气息虚弱的顾子言投射恢复术式。 这是自然。 顾子言的领域,为顾子言提供增益也无可厚非。 这本是顾子言与姜槐近战互殴的底气。 可现在… 顾子言感受着领域所带来的恢复效果,却只觉得如无尽轮回的地狱般煎熬。 他的这双重瞳,早就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现在每分每秒就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难忍,可偏偏顾子言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姜槐却还是压制他一筹。 顾子言已经搞不懂了。 到底是姜槐有着近乎无限的生命力? 还是姜槐的防御力抵达了某种巅峰,为什么无论顾子言使出怎样的手段,都只有最初的几个回合能让姜槐流血,在那之后姜槐就像是挠挠痒一般毫发无损。 现在… 顾子言已经无计可施了。 而更让顾子言绝望的是,他与姜槐酣畅淋漓的血战了半小时,似乎直到现在从终于冷静下来,察觉到这一点异常状态。 顾子言对此感到恶心。 因为就连他现在能够从恼羞成怒的状态冷静下来,也是拜姜槐那结结实实的几拳揍到脸上所赐。 若非他给了顾子言几拳,让顾子言感受到疼痛与绝望,顾子言恐怕到死都还不会去思考对方身上的违和感到底来自哪里…… “姜槐,你到底藏了什么底牌!”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怎样的招式,我都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无法对你造成伤害,就连刚刚那一拳打在你脸上的手感都与最初截然不同!” 顾子言爬起身来,又是吐出一口黑血,幽紫重瞳已经黯淡无光,但仍然饱含着不甘心的血泪。 姜槐步步朝他走来,居高临下,双拳都沾着顾子言脸上的血迹。 “啊,这种违和感,你是直到现在才总结出规律吗?” 他有些惊讶的感叹,但那双玩味的眼睛,更像是在审视一个愚蠢的将死之人。 顾子言暗暗咬牙,最是看不惯他的这种眼神与语气。 可奈何他现在体力不支,就连挥拳都成奢望,随着姜槐的步步逼近,顾子言也只能服从恐惧本能的步步后退,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槐,你就这么怕底牌被我知道吗!” “我连重瞳的所有术式都已经向你展示一遍了,可你却直到现在都还一直藏着掖着…” 顾子言试图使用激将法。 姜槐静静注视着他,并不恼火,但还是若有所思的上扬唇角。 他突然停下脚步,双手于胸前结印。 咔噔——! 沉重而古老的声响震彻这方重瞳所构筑的领域世界。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整体适应进度达到100%,现在你已经完全免疫【上古重瞳】的一切术式与权能……』 『通过适应轮盘的解构与反推,现在你能够完美复刻【上古重瞳】的一切术式与权能……』 姜槐感悟着脑海中的字幕,浅浅一笑。 “不告诉你。” “既然你也多少总结出一些规律了,那就开动自己的小脑瓜好好猜吧。” 适应轮盘已经刷满了,姜槐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有闲工夫再逗逗顾子言了。 顾子言听的脸色发黑,但还是几分冷笑的试探道: “让我猜的话,你的底牌肯定与受攻击的次数有关,否则也不可能无论灵术还是体术,随着打击的频率手感都会直线下滑……” “吾去,不早说!” 姜槐一脸震惊。 他是真佩服顾子言,居然都帮他把适应轮盘刷满了才发现这一规律。 想当年在魔界的魔窟里,姜槐遇到的那些魔物一个个也都要比顾子言开智的多。 “姜槐,你他吗别得意太早!” 顾子言恶狠狠的骂道,自然听出姜槐这番话的阴阳怪气之位。 直面姜槐,顾子言心中已经是万分恐惧。 但是… 在总结出姜槐的金手指规律后,顾子言此刻却也感到一抹兴奋与窃喜。 “姜槐,我是输了没错。” “但我只是输了一次比武,又不是输掉了整个人生!” 顾子言勾唇冷笑,假意认输,实则一双黯淡的重瞳,此刻却又映出幽紫的光泽,两行血泪再度滑落。 “等我解开领域,顾府照样还是我的地盘!” “等我回去将你身上的规律告诉父亲,届时只要大家都知道该如何针对你,你以为凭你一个结丹期的修士还能活着走出顾府吗?!” 说到这里,顾子言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股狂躁的亢奋。 他笑得合不拢嘴,干脆仰天长笑—— “呵呵呵!” “哈哈哈!” “真遗憾啊姜槐,赢我一次又能如何!出来混,比的是权势啊!” 顾子言狂笑不止,抬手捂住右眼,仅用一只幽紫重瞳与姜槐对视。 而姜槐自然看的出来,他左眼的那只重瞳上,早已构筑好了解除领域的术式。 “姜槐,你完蛋了!” “等我回到顾府,就算今日顾府拿不下你,我也定要让普天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你身上的底牌与规律……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秘密!” 话至于此,顾子言上扬唇角,启动左眼的重瞳术式。 他转过身去,摆了摆手,回眸冷笑: “再见了。” 话音落下,顾子言又是仰天长笑。 只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顾子言却隐隐发现了异常。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在站在这里…” 他微微怔住,低头望去,脚下的猩红土地还是那般真实,可明明这方天地的一切都只是顾子言用重瞳虚构出来的领域结界而已。 “为什么?”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蜃渊幻境】无法解除啊——!!!” 顾子言的吼声愈发变得尖锐刺耳。 他猛的发力跺脚,仰头望天,于领域上空那巨大如月的重瞳之眼的对上视线,可就连那重瞳之眼所投射的恢复术式,此刻竟然也不再瞄准在顾子言的身上。 恍然间,顾子言愣了一下。 他顺着上空那巨大的重瞳之眼目光望去,最终却是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提着剑步步走来的姜槐身上。 “诶?” 顾子言眨了眨眼,怀疑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姜槐会心一笑,左手提剑,右手捂住双眼。 当他再度将右手拿开时,却见一双重瞳映射着幽紫的上古纹路。 顾子言看的呆住,大脑已经给出答案,可意识却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局面—— “为什么你会有我的重瞳?”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重瞳能够接管我创造的【蜃渊幻境】?” “哎呀。” 姜槐耸肩一笑,“你刚刚总结的规律,好像还不够完善啊。” “哈?” 此情此景,顾子言满脸抽搐。 “不可能,你不可能凭空复制出我的瞳术……但,条件又是什么?难道也和刚刚一样,与你被攻击的频率有关?” 顾子言再度头脑风暴,但死到临头,思绪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真可怜。” 姜槐的语气甚至有点温柔了,像是临终关怀。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那是我的重瞳,那是我的领域,那是我的天赋!” “凭什么我引以为傲的一切,你随随便便就能全都偷走?!” 顾子言失声怒吼,却是双腿发软,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眼睁睁的看着姜槐提剑走来,就像是一个死刑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恐惧与绝望到了极点,顾子言怒极反笑,当现实抽象到了极点,他反倒有些释怀的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 “难怪啊…” “难怪你刚刚一点也不急,你早就已经接管了我的领域啊,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看着我表演是吧!” “姜槐,你还真是恶趣味!” 顾子言躺在地上,释怀长笑,仿佛此时此刻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知道败局已定,算是彻底躺平认命了。 “姜槐。” 眼看姜槐在自己的身前停步,缓缓举起那把早就断了半截的玄铁剑,顾子言死到临头,却也突然语气平静的叹了口气。 只是,姜槐并未因为顾子言的遗言而心慈手软。 噗嗤! 玄铁剑插入心脏,顾子言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这么急着补刀……” “姜槐,你就一点不想听听我的遗言吗?” 顾子言满口含血,但脸上再也不见恐惧与绝望,反倒是一种看淡世俗的笑意。 姜槐侧目望去,似乎也感到诡异,难道顾子言还还还,还有底牌? “姜槐啊姜槐…” “你的确是我此生所遇见最强大的对手…” “我大概今日就算死了,未来百年千年,就算变成鬼也永远不会忘记你吧……” 顾子言淡淡说着,随着生命不断凋亡,他的语气也愈发变得虚弱。 可姜槐盯着他的脸,却是愈发感到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瞳术·须弥共陨】 “?!” 姜槐眉头紧锁,在顾子言的双眸察觉到恐怖的渊能波动。 他拔出玄铁剑,又对着脑门和眼睛补了几刀,鲜血与脑浆都溅上他的半边脸。 只是,依旧没见效果。 姜槐估摸是顾子言启动了某种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杀技,以防万一,他还是起身,后撤数步,与顾子言拉开距离。 “哈哈…哈哈哈……” 顾子言已经脑浆涂地,却还在酣笑不止。 他歪过头去,虽是看向姜槐,但其实那双眼睛早已被姜槐捅穿,血肉模糊什么也看不见,顾子言只是纯粹通过灵力波动的感知来确定姜槐的方向。 “姜槐!!!” 他放声叫住姜槐,那双重瞳渐渐与顾子言本身切割分离,不断冲破着这具肉身结丹境的极限,甚是一度登临元婴境,就像是两颗吞噬万物的黑洞,就连周遭的空间与时间维度也以顾子言为轴心开始旋转着被重瞳吞噬。 而位居黑洞正中心,顾子言释怀的躺平一笑: “我先走一步了,接下来就看你表演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也被黑洞撕裂。 重瞳将宿主的血肉吞噬,彻底解开禁忌,却又在上空不断运转,通过恢复术式重新将顾子言的身形完整重塑,就连原本被姜槐捅穿的心脏与头颅也在此刻重新恢复。 只是这一次,顾子言已经没有自我的意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双黑洞般的重瞳傲视姜槐。 姜槐被复活后的顾子言盯着,却是愈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显然… 如今的顾子言,是被重瞳接管身体的非人魔物,是他将自身的血肉一切都献给重瞳,最终换来了这双上古重瞳产生自我意识。 “还真是临死前给我拉了一坨大的。” 姜槐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不过…” “我都适应进度都刷满了,你现在让谁来接管身体,打我也还是100%免伤啊。” …… …… …… “裴仙子,看来局势已定,再无翻盘的可能性了。” 顾府正堂,顾晨风捋着胡须,悠然笑道。 裴清怜并不回言,怀中玉手掐算,似乎正在等候着什么到来—— “若是子言赢了比武,裴仙子可要愿赌服输。” “身为御岁宗首席真传,想必裴仙子也不会连这种赌注都输不起吧?” 顾晨风还在滔滔不绝的试探。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金瞳微微流转,侧过目光,淡淡冷笑。 【尸体在说话。】 “——?” 第十三章 :尸体在说话 姜槐被拖进重瞳领域的时候,正值午时三刻。 转眼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随着适应轮盘转完一整圈,那前院上空被黑幕笼罩的幻域也开始发生裂痕。 咔嚓… 咔嚓… 哗啦啦! 结界的屏障逐渐分崩离析,化作一粒粒黑色的颗粒消失在空中。 马上就要揭晓胜负,顾府正堂,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噗通! 结界之中,却见一位满身浴血的少年腾空落地。 顾晨风站起身来,定睛望去,却是一眼就认出来生还少年的身份。 “——子言!” 顾晨风兴奋不已,坐回他的长椅,捋着胡须悠然笑道:“裴仙子,看来局势已定,再无翻盘的可能性了。” 裴清怜并不回言,怀中玉手掐算,似乎正在等候着什么到来。 “父亲…” 顾子言顶着烈阳,唇角挂笑,步步朝着正堂走去。 只是,太阳刺眼,正堂又在阴影之中,短时间难以窥见少年的真正面容。 但顾晨风显然并不在意,唇角噙着笑意还在滔滔不绝—— “若是子言赢了比武,裴仙子可要愿赌服输。” “身为御岁宗首席真传,想必裴仙子也不会连这种赌注都输不起吧?”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金瞳微微流转,侧过目光,淡淡冷笑。 【尸体在说话。】 她意味深长的冒出一句。 “——?” 顾晨风愣了一下,莫名一阵毛骨悚然。 他回眸恶狠狠的看向裴清怜,本想发怒质问,但身为顾家主常年混迹官场,顾晨风大脑的理性判断要比情绪来的更快。 他想到了什么,心怀忐忑,还是再度转而看向那刺眼阳光下步步走来,满身浴血的黑发少年。 “父亲!” 少年的口中念着父亲二字,唇角上扬,显得很是得意。 谈话间,他已经踏入正堂前门的阴影之下。 没了刺眼的阳光,堂内众人也终于得以看清少年身上的细节—— “父亲,是孩儿,是孩儿赢了!” 顾子言一脸兴奋的报喜。 但堂内众人却皆是面色凝重,鸦雀无声,因为顾子言的双目被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划破,血流不止。 明明被砍瞎了双眼,可顾子言却又一脸得意的笑容,此情此景尽显诡异,显然已经不能用正常来作为判断! 轰! 正堂门外,又是一记沉重的落地声。 众人回过神来,定睛望去,这次竟是一位白衣染血的执剑少年从上空破碎的结界中落地。 “——!” 顾晨风瞪大双眼,怒急攻心,千言万语的词汇量到了嘴边,却是此刻不知该如何表达这般愤怒与悲痛的画面。 “父亲大人,孩儿赢——!” 顾子言双目失明,修为尽散,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只是麻木的步步向前,摸索着向父亲报喜。 锋! 后方,又是一记剑斩侵袭而来。 顾晨风反应迅速,当即抬手凝聚灵盾,为顾子言化解这一剑追杀。 可剑斩虽被挡下,那随剑而至的一阵狂风,却还是越过灵盾卷入顾府的正堂。 噗通… 不知何时,顾子言双膝跪地。 他的头颅缓缓下移,摔落在地,竟是在颈部留下了一道完美何其光滑的切割面,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 顾府正堂,再次陷入死寂。 “言儿——!” 顾家夫人花容失色,当场昏死过去。 “啊…啊啊……” 顾晨风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悲痛到了极点,嗓中却反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顾子言还是头颅落地了? 刚刚那一剑,他明明已经替顾子言挡下了才是…… 为什么仅仅只是一阵风吹顾子言就会毫无征兆的人首分离…… 难道说,那叫作姜槐的小子,其实是哪位仙人境的隐世大能化形成了少年?! 除了仙人,还有谁能靠一阵风当着整个顾府的面无声杀人?! 顾晨风根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不… 也不对… 的确还有一种可能! 思绪间,顾晨风的脑海中浮现了另一个更为现实的可能性。 真相大概率是,顾子言早在结界里就已经被斩首了,只是对方那斩首的剑意在顾子言脖颈之上刻意延迟了几秒钟。 那个叫姜槐的少年,他是故意的! 他先是砍瞎了顾子言的双眸,让顾子言什么都看不见,再骗顾子言是他赢了,然后故意放顾子言走出结界,等到顾子言最兴高采烈向父亲宣告胜利的时候,以最为残酷的方式当着顾晨风的面,激活那道早就残存在顾子言脖颈处的剑意! 最终,顾子言当众断首,这便是姜槐的真正计划! 这是… 何等杀人诛心的手法! “混账——!” “老夫今日不灭你九族,誓不为人!” 顾晨风满腔怒火,声音都有些发颤,周身的化神之威骤然爆发,甚是一路冲破顾府正堂的屋顶,在望州上空的云层切开一道天堑。 此情此景,顾府上下皆是震怒。 正堂前院,姜槐顶着化神威压,双腿渐渐弯曲撑不住,只好将那把残破的玄铁剑插在地上作为拐杖支撑。 姜槐倍感心累的叹了口气。 他其实已经很仁慈了,劳烦顾子言帮他把适应轮盘刷满以后,姜槐就打算给顾子言一个轻松点的死法。 于是,姜槐没有告诉顾子言他已经战败的真相。 他让顾子言直到死,都还以为是他通过献祭生命,终于在决战之中杀死了姜槐,更胜一筹…… 难道这还不够手下留情吗? 至于为何要让顾子言死在顾晨风面前,那就不能怪姜槐了。 这毕竟是裴清怜下的命令,姜槐只管服从,事后姜槐可要狠狠跑路了,顾晨风丧子后的滔天怒火与他何干。 “裴清怜怎么还没动作?” “她不会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化神境的顾晨风一巴掌拍死吧?” “她要这么没道义,我真得请顾清庭来踹门查案了,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想到这里,姜槐暗暗咂舌,看了那坐在顾府正的白衣仙子一眼。 裴清怜会心一笑,给了姜槐一个满意的眼神示意。 但这反而更让姜槐感到疑惑。 因为他亲眼看见,裴清怜默默的端起茶杯,抿在唇边,金瞳瞥向一旁暴怒的顾晨风,眼底流转着一抹看待尸体的玩味之色—— 【看吧,又一具尸体在说话。】 她轻笑出声,不知道是说给姜槐听还是给顾晨风。 总之,裴清怜并未藏着掖着,冰冷无情的嘲弄声瞬间响彻死寂般的顾府正堂。 顾晨风闻声回眸,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从主座的后方拔出顾家祖传的玉剑,周身爆发着来自化神境的绝对威压,但即便如此,裴清怜沐浴杀意的正中心,裙下一双修长的玉腿却还是翘着二郎腿轻轻荡漾,清绝仙颜面不改色的端着一杯热茶在嘴边轻抿,淡然从容的金瞳正如她所言—— 像是看待一具滑稽的尸体,明明早就已经死透了,却还是浑然不知的大喊大叫。 此情此景,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窒息感涌上顾晨风的心头。 这种人类本能对于死亡的恐惧,甚至压过来顾晨风此刻的丧子之痛,强制让他从愤怒之中清醒过来,汗流浃背。 可是,即便冷静下来,顾晨风却还是想不通他的第六感到底在警报什么。 噗嗤! 刻有特殊咒印的阔剑,突然刺穿胸膛,将那挂着血迹的锋芒剑刃呈现在顾晨风的面前。 顾晨风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低头望去,确信刚刚那道刺耳的贯穿声响来自自己的胸膛,而非他人。 这剑上,有毒咒! 可是… 为什么? 凶手是裴清怜,亦或是前院外的姜槐? 顾晨风一脸困惑,先是看了看身旁端坐喝茶的白衣仙子,然后又抬头看向正堂外的白衣少年——姜槐并未刺杀顾晨风,他正在被顾府护院围剿,只见少年随手杀掉几个护院,便是一跃而起从顾府前院翻墙离去。 思绪间,顾晨风感受到胸膛的那把阔剑还在搅动。 噗——! 顾晨风又是猛吐一口老血。 “到底…是谁……” “背刺…老夫……” 顾晨风猛然发力抽身,捂着胸口转身望去,却是与昔日那总是面色阴郁的长子顾子渊对上视线。 顾子渊也手执一把刻有咒印的阔剑,表情麻木,目光呆滞,但唯独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难道是,御魂术——?!” 顾晨风再次瞪大双眼,将目光锁定全程端着茶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似无辜的白衣仙子身上。 “——是你!” 他恶狠狠的道出真凶。 裴清怜闻声抬眸,淡金的月瞳直勾勾看向顾晨风,再次让顾晨风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对于死亡的恐惧颤栗。 “裴清怜,尔胆敢——” 顾晨风深吸一口气,即便心脏被捅穿,他化神境的底蕴也足够杀死眼前这个手段残酷的魔女。 噗嗤——! 又是一道附魔咒印的阔剑捅了进来。 顾晨风的脸色煞白,掌中刚刚汇聚的灵力,尚未来得及施展就被迫再度涣散。 这第二剑,捅的依旧精准,瞄准了顾晨风的丹田与紫府一并刺穿。 这一次,顾晨风只觉全身无力,调配与储存灵力的器官被绞杀,此刻他就连想要汇聚灵力疗伤都难以完成。 噗通! 顾晨风瘫倒在地,回眸望去,却是看到自己的次子顾子尘同样表情麻木,目光呆滞的握紧一把带血的阔剑立在原地。 “子尘…” “连你也被……” 顾晨风哀嚎出声,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正堂在座的其他长老。 可不知为何,众多长老坐在长椅上,虽然一双双的老眸亲眼目睹家主惨死,早就因为愤怒悲痛望眼欲穿,可唯独众多长老的身体依旧坐在长椅上,难以动弹。 他们的老身剧烈颤动,拼命的想要起身护驾家主,可奈何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接管了他们的神经中枢。 “御魂术,竟能做到这般……” 何等绝望的画面,顾晨风愈发有些喘不上气,却也更为咽不下这口气。 堂堂顾府,望州的名门世家,怎么可能连交手都没有,就在这短短五分钟的背刺之下满门都被支配?! 这怎么可能?! 顾晨风是了解过那传说中的朝中禁术——御魂术。 即便是裴清怜,即便她真是神巫圣体,继承了最完整的御魂术,她也绝不可能仅凭元婴圆满的修为,就靠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便支配整个顾府所有长老与子弟! 除非… “除非,你的长子和次子不争气,听闻裴仙子想与他们商谈那纸婚契,竟然两个人都没有将此事告诉你,而是私下与我相见。” “真是可惜,顾府内部关于这门婚事,似乎大家都认为分配不公啊。” 裴清怜轻蔑一笑,看向顾晨风的仙颜甚是几分可悲。 顾晨风口吐黑血,老眸瞪的老大,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两个儿子。 “于是,我分别支配了你的长子与次子,让他们暗中将我的血咒融入今日的茶水,今日再由顾府在座所有长老一并饮下。” “血咒入腹,渗透丹田,经由灵脉,打通全身……” 裴清怜淡淡说着,居高临下的坐在长椅上,金色的月瞳并没有因为计划得逞而浮现多喜悦与成就感,只是纯粹在居高临下的审视一只死到临头的人形牲畜。 顾晨风的瞳孔剧颤,此生六十余年,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发自灵魂的感到恐惧。 她根本就不是人!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人心……! “裴清怜,你到底…你这般行径,到底想要从顾府得到什么!” 顾晨风自知已经无力回天,但还是失声怒吼,为了争取最后一丝谈判的可能性。 裴清怜垂落睫羽,并未急着下杀手,只是坐在原位,静静的注视着那趴在地上,每分每秒都在不断失血,气息早已虚弱至极的顾晨风。 “二十年前,究竟是谁下令杀我全家。” “这…这我,这我怎么知道……又不是顾府干的!” 顾晨风瞪大双眼,想到那幕后的朝中势力,他的身躯甚是再度隐隐做颤。 这根本就是两头堵的送命题,说了不该说的,顾晨风过不了两天就得被灭门,但不说的话,裴清怜今天就要灭他的满门! “五秒。” 裴清怜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挨个弯曲:“五秒内答不出来,我会让你的长子,长女,次子,次女,夫人,老母,三叔,二舅,幼孙……我会让整个顾府所有活着的生物,排队在你的面前,用手指互相挖出自己的眼珠,然后亲手塞进你的嘴里。” “住手啊!!!!!!” 第十四章 :裴清怜,地狱再会吧! “五…” “裴清怜,你做人留一线!” “四…” “当年裴府的事,从头到尾与我们顾府就不相干,事到如今,你把火气都撒到顾府身上又有什么意义?” “三…” “裴仙子!老夫求你!求你还不成吗!” “无论是家产,还是顾家的秘宝,仙子想要什么顾府都给,只求你能放过我的家人啊!” …… 顾府正堂,白衣仙子的声音冰冷无感,所作所为分明皆是为了复仇,可此刻她的清绝仙颜之上却并未浮现半分情感。 她是来审讯的没错,但裴清怜也并不期待顾晨风会如实交代。 一是顾晨风说的未必可信,二是就算顾晨风什么都不说,裴清怜也有的是办法用御魂术让他开口说话。 人也许会撒谎,会反抗,但傀儡可不会。 所以,现在的倒计时审讯,裴清怜也只是陪顾晨风走个流程。 她真正的用意在于——让顾晨风的心态彻底绝望,精神崩溃,内境自解。 裴清怜固然可以强制用御魂术支配,但那样必然遭到顾晨风意志的强烈抵抗。 顾晨风有着化神后期的底蕴,如果他恪守内境,誓死不从,裴清怜想在短时间用御魂术支配他还真没那么容易。 当务之急,是挨个杀了他的家人,彻底从内部击溃他的道心! “二…” 当裴清怜弯曲第二根玉指时,那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老脸终是染上一抹绝望。 他不再通过暴怒或是求饶宣泄情绪,嘴巴微微张开,绝望的表情半是悲痛半是苦笑,就那么呆呆的望着裴清怜,也许是在渴望着对方能够施舍一丝同情。 “一。” 裴清怜的冷声落下,最后一根手指也随之弯曲。 但也就在这时,顾晨风却是跪在地上,再也没了争辩的力气,颇为绝望的将脑门磕在地板上: “我说…” “我说还不行吗…” 顾晨风的声音沙哑,堂堂一家之主,此刻竟是绝望至极的带有几分哭腔。 裴清怜闻声一诧,金瞳微眯,观察着顾晨风的表情确认真伪。 话虽如此,她倒也不介意先听听顾晨风的说法。 “二十年前,裴府那桩命案,的确是有人幕后指使……” “但那是因为老裴…因为你的父亲裴清风,老裴他得罪了一个远在朝堂之上的古老世家……” 顾晨风断断续续的说着。 裴清怜安静听着,曲指撑脸,手肘支在长椅的扶手上,仙颜渐渐浮现几分不耐烦。 因为顾晨风说的前半段都是废话,裴清怜调查自家被灭门的真相已经很多年了,她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家父亲得罪了朝中某个手眼通天的势力。 “是哪个古老的世家?” 裴清怜催促道。 炎朝五大家族就那么几个姓氏,但即便是四选一这么简单,裴清怜竟然调查多年也还是毫无头绪。 “我不知道是哪个世家……” “他们一族常年隐居深山秘境,虽在炎朝有着手眼通天的权势,但关于那一族的记载,却要比真龙圣上还要隐秘!” “那一族人,从不亲自出席任何一场朝堂会议,但却可以远在千里,吩咐朝中的各部大臣作为代理,执行他们的意志,左右朝政!” 顾晨风惶恐不已的匍匐在地,可绕来绕去说到最后,却还是一连串玄乎其词的表述。 许久未听到具体的线索,裴清怜渐渐失去了耐心,她的金瞳眯起一抹异样的杀意,转而望向正堂一侧手执阔剑的长子顾子渊。 另一边,顾子渊像是接受到了某种命令,缓缓地抬起手来,将阔剑对准了一旁的顾子尘,高高举起。 但也就在这时,那匍匐在地的顾晨风却是冷不防的抬起头来—— “裴清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即便老夫将所知的一切全都交代了,你今日也绝不会放过老夫全家!” 顾晨风突然暴怒,冷笑着,语气反倒是带着早有预料的笃定。 裴清怜闻声回眸,金瞳不带半分感情。 轰隆隆隆——!!!! 顾府的后院,骤然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震颤。 顾晨风趴在地上,挤出最后一口气,眼底桀骜分毫未减,是终于赌赢一切的狂恣。 事实上,裴清怜在等着击溃顾晨风的心态,而顾晨风这边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的任凭裴清怜摆布。 顾府,虽不是千年的长生世家,但在望州这小地方也算是盘踞多年。 百年的世家,能在地方盘踞,祖上又怎可能连一尊撑牌面的老祖都没有?! 顾晨风刚刚含糊其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他暗中激活自家老祖出山的传讯! 如今… “裴清怜,你不过元婴巅峰的修士,竟敢单枪匹马带个刚结丹的毛头小子灭我顾府!” “我顾府放眼整个炎朝确实排不上号,但至少在望州这片土地上,也绝非你一个元婴境的修士敢尔造次!” “裴清怜,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顾晨风话音落下,猛吐一口黑血,掌中攥紧一块古老的血玉,倾尽最后一丝灵气将之激活,然后重重拍在地上。 轰隆!!! 血玉砸入地板,灵能向着地底四散,而方才后院那道躁动的巨响也随之更为鼎盛。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顾府老祖将要出山的信号。 顾府有救了! 老祖可是半步仙人境的大能,光是修为上就不知道碾压了裴清怜多少个境界! “半步仙人,也要能出得了山才行。” 不知何时,白衣仙子冷冷一笑,像是早有预料,玉手从虚空之中托起一鼎金色的宝塔。 那宝塔上下九重,层层自转,周旋竟是弥散着古老的规则之力。 轰隆!!! 后院又是一阵地鸣,顾府老祖的半仙威压随之奔袭而来。 裴清怜坐在原位,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将掌中那鼎金色的宝塔激活—— 嗡! 宝塔飞天,于上空震荡开来一轮灵仙境的金色光弧。 顷刻间,金色光弧向外扩散,竟是轻而易举便将刚刚顾家老祖的那道威严驱散化解。 “灵仙境的秘宝…” “老裴还真是给你这宝贝闺女留了不少好东西!” “只是可惜,当年老裴用命保你,没想到他这天骄女儿不珍惜此生,苟在御岁宗潜心修炼,反倒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跑来顾府自寻死路!” 顾晨风望着那九重宝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怨恨。 但他并不认为结局已定,毕竟顾府老祖可是半步仙人的境界,即便裴清怜掌握一件灵仙境的法器,她本人也只有元婴期,又能将这仙阶的法器发挥出几成功效? 【八方抚岁旗·开!】 裴清怜轻吟咒语,玉手于胸前竖起二指。 话音落下,却见以顾府正堂为中心坐标,八个方向分别爆发出一道直冲天际的金色圣辉。 八道抚岁战旗拔地而起,金色的圣辉以九重宝塔为圆点,八个方面的旗帜为支点,彼此互相串联,于顾府上空编制而成一道八边形的结界,将那马上就要揭棺而起的顾府老祖死死压制在地底,任凭顾晨风再怎么催动灵力,老祖的棺材板也再难撼动分毫。 “入你顾府的鸿门宴,又怎能漏掉那位半步仙境的老祖呢。” 裴清怜淡然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顾晨风愣在原地,方才的得意笑容随之落幕,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笼罩顾府上方的八边形结界。 顾晨风老实多了,眼中再无心气,就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打击,表情也从绝望变得麻木。 裴清怜盯着他,若有所思。 “事到如今,只要解开内境任我支配,我尚可既往不咎,留你顾府满门性命。” “若是不说,我立刻就让顾子渊杀了顾子尘,再让你的家人一个接着一个互相残杀……” 裴清怜淡淡道。 她的劝降也并非出于仁慈,而是想给顾晨风留一线生机,否则真把人逼上绝路对方宁死也不会屈服。 只是,顾晨风似乎对裴清怜的劝降并无反应。 他的表情很是麻木,眸光黯淡,垂头丧气,再也看不出有半分对活命的渴求。 不过,这种呆滞失神的状态,对于裴清怜来说反倒也是御魂术趁虚而入支配灵魂的最佳时刻,她连用杀人来击溃顾晨风的道心这一环节都可以省去了。 于是,裴清怜从长椅上起身,走到顾晨风身前,蹲下身来,探出玉手,金瞳映着摄人心魂的支配欲—— “让我亲眼看看,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吧。” “……” 顾晨风不语,突然昂起头来。 眼看那构筑御魂术式的玉手就要扣上天灵盖,顾晨风麻木的表情却是微微触动,唇角冷不防的扬起一抹前所未有的阴邪弧度。 ——演技? 裴清怜愣了一下,心头警钟大作,玉手赶忙收回术式,同时也站起身来,后撤数步与顾晨风拉开距离。 “怎么…你不就是想一步一步击溃老夫的道心吗…” “事到如今,老夫已经认命了,可你却又不敢支配老夫了吗……” 顾晨风沙哑的开口,虽是扳回一局,难得看到裴清怜吃瘪的表情,可他的老脸之上却再无喜悦之色。 因为,顾晨风刚刚自焚了道体与神魂,无论今日结局如何,顾晨风从现在开始都已经进入自爆的倒计时了。 顾晨风心里有数,他的灵魂虽有化神位格,能扛得住一时,但时间久了,依旧还是撑不过裴清怜的御魂术审讯。 而一旦,顾晨风被支配,将朝中的那些隐秘说出来,即便今日裴清怜大发慈悲放他一命,顾府未来也迟早有一天会像二十年前的裴府那样,被那远在朝廷的无形大手一夜间悄无声息的从望州抹去。 所以,顾晨风早就没得选了。 与其横竖都是死局… 顾晨风宁可跟裴清怜爆了! 【——停止!】 裴清怜后退数步,盯着体内能量不断膨胀的顾晨风,冷冷下达命令。 此前顾府正堂的那些茶水中,顾晨风的茶水自然也融入了裴清怜的精血。 裴清怜迟迟没有支配他,只是因为顾晨风修为高,在他道心破碎之前,裴清怜并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但如今… 顾晨风竟然毫无征兆的选择自爆,裴清怜也只能在最后关头再试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 顾晨风的嗓中发笑,身体只是片刻的僵直,但最终一心求死的意志力还是压制了裴清怜的支配。 “想知道裴府被灭的真相吗?” 顾晨风已是将死之人,胸口处不断膨胀的那团真火爆发开来,开始朝着全身蔓延,吞噬他的血肉。 他再也感受不到疼痛或是虚弱,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宛如一尊超高能量密度的烈焰人,面目全非皆是真火的炽焰环绕,作为生命体而言已经没剩最后几口气。 “裴清怜,你做梦吧…” “老夫今日就是死,就是自焚道体,灵魂湮灭,就是永世不得轮回,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再见了,裴清怜!” “二十年前那桩案子,你再继续咄咄逼人的追查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年我们就会在地狱相会吧!” “哈哈哈,我期待你绝望的表情!” 顾晨风放生长笑,欣赏着白衣仙子那眼角微抽、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厌恶表情,即便是临死之际也甚是释怀! “真那么想知道裴府被灭真相的话,接下来就好好与我家后院那位老祖宗谈吧!” “老祖宗长生三百余年,知道的肯定比我区区一介家主多!” 话至于此,顾晨风将燃烧道体与灵魂的能量汇聚右拳,临终之前,倾尽最后一口气骤然朝着顾府后院的方向打出一拳—— 轰隆隆隆!!! 以道魂为燃料的滔天真火,如光炮般擦着裴清怜的脸庞呼啸而去。 裴清怜瞪大金瞳,转过身去,却见八方战旗所构筑的结界竟被顾晨风的全力一击轰出大片裂痕。 而另一边,顾府正堂,随着那道光炮的威力渐渐消散,顾晨风本人周身环绕的真火也随之彻底燃尽。 他的身躯只剩下一片灰烬,随风消散。 顾府正堂只留下裴清怜一人,与十余个被她的御魂术支配,却对二十年前裴府命案什么也不知情的人质。 “……” 裴清怜一言不发,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顾晨风死后燃尽的那团黑灰,一双映着淡金月轮的清眸一眨不眨。 片刻寂静,裴清怜朱唇微抽,吐出一口浊气,似是自嘲一般的苦笑: “又是这样…” “这些知道真相的老东西,皆是宁可自焚,也半句有价值的情报都不肯说……” “比起死在我的手上,甚至更害怕朝中那隐秘的势力……” 轰隆隆隆!!!! 顾府后院的地底,又是传来一道撼天动地的巨响。 裴清怜知道,这是顾府后院那棺材板里的老东西又有苏醒的征兆了。 第十五章 :这里是…地狱吗? 裴清怜知道,这是顾府老祖又有苏醒的征兆了。 毕竟… 顾晨风那老贼,临死前,将自焚道魂所转化来的能量,全都汇于一拳朝着后院的结界打了出去。 何等庞大的能量,与顾府老祖里应外合,自然能够撼动裴清怜所布设的八方结界。 当然。 结界只是有了裂痕,裴清怜只要咬咬牙,出出血,还是能够仰仗着灵仙境法器的位格,强行将顾府老祖的棺材板重新镇压回去。 只是,裴清怜没这么做。 正如顾晨风临终前的嘲讽,他这就是给裴清怜下了一个阳谋—— 他死了,顾府唯二的知情人也就死了一个。 如果裴清怜还想知道真相,就不得不放另一个知情的顾府老祖出山,但裴清怜又不可能打得过顾府老祖! 除此之外,裴清怜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今日固然可以杀了顾府满门泄愤,但那又能如何? 杀人如果对裴清怜追寻的真相没有帮助,便只是在滥杀无辜罢了。 而除了复仇以外,裴清怜并没有靠杀人泄愤的喜好,也更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浪费在这群毫无价值的蝼蚁身上。 与其今日顾府白走一趟,裴清怜宁可赌一把,将顾府老祖放出山,亲自问话…… 她正是为了逼问真相,才策划了这么长时间。 为此,她一年前收养了姜槐,因为她无法悄无声息的支配拥有重瞳之人,裴清怜迫切的需要一个能杀死重瞳的年轻天骄。 为此,裴清怜费尽心思支配了顾子渊,支配了顾子尘,甚至是连顾府上上下下的家丁侍女都没放过! 若最终只是换得顾晨风自焚,那裴清怜这长达一年的精心策划又还有什么意义? “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裴清怜轻声冷笑,果断做出抉择。 轰隆——!!!! 顾府后院,老祖终于冲破棺材板,将那八方岁旗与九重宝塔所构筑的结界彻底震碎。 顷刻间,顾府上空,乌云密集,电闪雷鸣。 来自大乘期的威怒侵袭而来,别说是整个顾府,就连顾府之外方圆十里的平民百姓也纷纷被老祖的仙威震晕过去。 整个望州,犹如天降雷劫,宛如被覆盖一层灭世的灰色滤镜。 【吾孙——!!!】 【是谁敢杀老朽的子孙满门——!!!】 老祖失声怒嚎,早已顾不上顾家的颜面,悲痛欲绝的声音宛如天雷一般贯彻整座望州城每个人的耳中。 而在顾府正堂,唯有裴清怜孤身一人,直面大乘期的神威,靠着怀中九重宝塔的庇护结界屹立不倒。 【是你——?!!】 上空传来一道惊诧的质疑声。 裴清怜闻声回眸,转过身去,昂头望向上空,与那顾府后院,驾驭天雷,从天而降的苍发老祖对上视线。 【这…这双眼睛…毋庸置疑…】 顾家老祖看着裴清怜,声音剧颤,先前痛失子孙的震怒,此刻竟是化作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恐。 他已是老祖之躯,常年沉眠,元寿无几,但那双浑浊的老眸却还是第一眼就被那立于正堂的白衣仙子吸引目光。 【是她没错了…】 【二十年前,裴家那个天兆之女…】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到今天,他们将裴府掀了底朝天,竟都没有抓到你……】 顾家老祖有些失神的呢喃自语。 老爷子在棺材板里沉眠的久了,没想到时隔百年再次苏醒,竟能看见这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月相金瞳。 裴清怜沐浴着大乘神威,手托九重宝塔撑起腰杆,一双淡金无感的清眸平视老祖,淡淡开口—— “你刚刚说的‘他们’,是什么人?” 元婴之躯,直面大乘老祖,言语竟依旧是审讯之色。 顾家老祖回过神来,近乎本能的想要回答,可话到嘴边,他却恍然回过神来,老眸扫视一圈那在裴清怜身后遍地是血的几具尸骨。 这一刻,顾家老祖才终于理解了什么。 【吾孙…那是吾孙…】 【吾那上古重瞳…打娘胎便有大帝之姿的乖孙儿啊……!】 老祖双脚落地,满眼恍惚的步步上前,与裴清怜擦肩而过,抱住那早已倒在血泊之中人首分离的少年残躯。 时隔百年,今日出山,竟是先失亲孙子,又是亲重孙…… 悲痛欲绝,顾家老祖竟是一时失语。 裴清怜亦是不语,金瞳并无慈悲,只是默默注视着那跪在地上抱着重孙头颅的苍发老祖。 “二十年前,是谁下令灭我满门。” 裴清怜再度冷声发问。 此言一出,苍发老祖这才回过神来,他扭过头去,探出苍老的魔爪,只是顷刻间便有一股无形的压制力朝着裴清怜虚空探去。 裴清怜站在原地,九重宝塔绽放金色圣辉护体。 只是这一次,纵是灵仙境的法器,也难敌顾府老祖的超然抓力,金色的结界之上每分每秒都在撕裂碎痕。 仅凭裴清怜的元婴修为,纵使有灵仙法宝庇护,在大乘期的老祖面前也根本撑不过五秒! 咔嚓——! 眼看宝塔的结界就要破碎,裴清怜却是冷笑着左右张开双臂。 她并未直接回击那苍发老祖,而是一双玉手左右虚空抓握,十指犹如挂着一道道细如蚕丝的银线,与顾府正堂在座的众多顾府成员建立联系。 “——?!” 在那之后,迎着苍发老祖那难以置信的老眸,顾府满堂的所有人都如傀儡般同时起身。 长公子顾子渊首当其冲,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二公子顾子尘紧随其后,面朝自家老祖双膝跪地。 众多长老亦是如此,甚至就连顾家的妻女,也纷纷从侧室走出,怀中抱着年仅一岁尚未断奶还在哭闹的小女儿一并走了出来,跪在那怒发冲冠的顾家老祖面前。 【不…】 【不…】 【不!!!】 苍发老祖看着眼前这一幕,越来越多的子孙后代全都表情麻木,像是傀儡一般整齐划一的跪在自己眼前。 顷刻间,某种预感浮上心头,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 “呵呵…” 因为过度滥用御魂术,裴清怜的金瞳渐渐划落两行血泪,但即便如此,她却毫不在意,朱唇反而在此刻勾起一抹更为恶趣味,甚是几分病态疯狂的笑意。 【住手!住手啊!】 【解除他们身上的御魂术,如若不然,老朽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苍发老祖失声怒吼,他加大了虚空抓握裴清怜的力道。 可随着环绕裴清怜周身的金色屏障愈发碎裂,裴清怜十指间所操弄的银丝动作也更为迅速。 不知何时,苍发老祖的身后传来一道哭声—— “祖宗!!老祖宗!!!” “孙儿,孙儿求您,求您放过裴仙子…” “裴仙子是好人!” “分明是顾晨风勾结邪教,修炼邪法,走火入魔,提剑要杀我们,是裴仙子从天而降斩杀顾晨风救了我们!” 顾子渊说的声情并茂,可这番与二十年前似曾相识的供词,听在顾家老祖的耳中却又是那般讽刺。 在顾子渊的身边,顾子尘亦是跪地疯狂的磕头,即便额头出血也还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孙儿求您…求您放过裴仙子吧,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如果不是父亲走火入魔,被邪魔侵蚀,鬼迷了心窍,今日我等怎会……” “老祖,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子萱今年才刚满一周岁,求老祖宗睁眼看看您可爱的重孙女……” “是裴仙子救了我们,您不能杀裴仙子啊……” “若是裴仙子死了,天理难容,妾身与怀里的子萱也都不要活了!” 众多顾府家人,无论老幼妇孺,皆是哭喊求饶。 此情此景,甚是动人。 可在顾府老祖的眼中,却是何等地狱,正是因为他知道御魂术,正是因为他百年前就在朝堂之上见过那双金色月轮的双瞳,此刻他才更要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今这些子孙后代所哭喊的求饶,不过都是裴清怜所支配操弄的结果。 “呜哇…呜哇哇……” 思绪间,老祖的耳边又传来一道幼儿的哭喊。 老祖明知这是裴清怜的诡计,可奈何这具苍老的身躯却还是转过头去。 不出意料,那是一个三岁还穿着肚兜的小娃娃,他连走路都走不稳,但还是哭喊着从侧室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踉跄的跪在老祖面前—— “呜哇哇……” 他甚至口吐不清,还没完全学会说话,却也跟着哭喊着向老祖求饶。 在三岁娃娃的身后,又冲出一个年轻的夫人,那夫人似乎并未被御魂术支配,但看到此情此景也还是不知所措的跟着跪拜下去。 【这…这里是…】 苍发老祖终是放缓了虚空抓握裴清怜的那只手。 大乘期的威严渐渐消散,裴清怜的九重宝塔也随之巩固防御。 【是地狱吗…】 【老朽何罪之有,竟要面临此般梦魇……】 老祖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闭上眼睛,再也不愿去看子孙满门那被御魂术操作下的哭泣求饶画面。 可是,他闭得上眼睛,却关不上听觉,耳边还是不断传来幼童的哭闹,孙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泣,以及那几个最不争气的重孙后人替他们的杀父仇人求情。 “若我死了,顾府的所有子孙后代,今夜都会挨个在您的面前切腹自尽。” 裴清怜不再冷笑,面无表情的淡淡抛出筹码。 顾府老祖闻声,老身一颤,回眸望去,半边夕阳与阴影分别落在左右脸上,却是早就一副绝望至极的痛苦神情。 此情此景,竟与顾晨风那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裴清怜的眼中并无慈悲,只是抬起玉手,勾起二指,耐人寻味的撩拨着那无形的银丝傀儡线—— “说出二十年前裴府灭门的真凶,那个藏于幕后的朝中世家,我就解除他们所有人的御魂术。” 话至于此,裴清怜轻轻上扬下巴,给了顾府老祖一个看淡生死的病态冷笑:“我倒是无所谓,早在二十年前,我的家人就全都一个个在我的眼前被处决斩首!” “这世上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人或事。” “我裴清怜就站在这里,若想杀我,您老随时可以出手。” “只是…” “与我一条将死之人的贱命相比,您老应该还是更舍不得这六世同堂的顾家子孙全都绝后吧?” “那么,到底谁的命更重要呢?”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留给您老自行裁决吧。” …… …… …… …… 月色漆黑沉郁,寒风吹过屋檐,带起细碎风声,今夜氛围是死寂一般压抑。 姜槐伏在顾府院外一座偏僻阁楼的屋脊阴影里,冰冷粗糙的青砖贴着身躯,他压低身子、屏息敛气,借着檐角夜色完美藏匿。 这里居高临下,姜槐刚好能窥见院内裴清怜与顾家老祖的战况。 而说是跑路,其实姜槐也没跑远。 难得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机会,姜槐不趁今晚赌一把,难道真要等明天回御岁宗继续给裴清怜当牛做马? “还真是可怕的女人。” “连顾家老祖都被她整的快疯了吧……” 目睹全程之后,姜槐除了感叹以外,更多是劫后余生般的直冒冷汗。 毕竟,谁看了裴清怜拷问顾家的手段,内心深处都得掂量掂量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而与今日顾家爷孙的惨状相比,裴清怜对待姜槐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不过,看这架势,裴清怜也是强弩之末,她的审讯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的确,裴清怜的手头握着顾府满门的性命,顾家老祖不敢杀她;可反过来,顾家老祖不肯交代二十年前的真相,裴清怜这边也奈何不了顾家老祖,毕竟这些人质是裴清怜保命的筹码,如果裴清怜真把人质杀完了,给顾家老祖逼急了,她今天肯定也得死在这里……” “事已至此,倒是可以让顾清庭来收拾残局,由我渔翁得利了!” 姜槐想到了什么,激活怀中那块玉符。 玉符开始燃烧,映起一轮金色的纹路,但很快就化作光粒随风消散。 【——迟迟不传信号,我还以为你死了。】 耳边冷不防传来一道清冷而略显刻薄的调侃。 但刻薄的声音落下,通讯另一边也明显传来一阵深呼吸。 姜槐唇角微抽,虽然不知道对方的位置,但还是环顾四周一圈,然后悠悠笑道: “我死了,以后你那两桩悬案就自己去御岁宗查吧。” …… …… …… “岑龙小队,封锁顾府!” 【是。】 街头茶楼的窗台,顾清庭坐起身来,将搭在椅子上绣着金色麒麟纹路的大理寺披风穿上。 她深吸一口气,二指竖起身前,随着周身的雷律调动,金色的电弧环绕少女绽放。 可也就在这时,顾清庭身后的包间外,却是冷不防的传来一道声音—— “清庭,这么晚了,突然调动特勤队,不向府上写份申请就算了,却连我这个前辈也当外人,不通知一声?” “景…景翠前辈?” 第十六章 :天师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景…景翠前辈?” 顾清庭愣了一下,回眸望去,果然是几天前曾一起讨论过裴府命案的景翠天师。 “我是大理寺的巡查评事,岑龙特勤队直属朝廷,调动特勤应该也用不到向望州官府写申请吧?” 她有些垂头,不甘心的暗暗咬唇。 景翠步步走来,美眸并无指责,只是映出几分关心: “上次在元江县你夜里突袭查案,险些被那知县召唤出来的邪魔杀死……此事传到京城天师府中,可是给你的母亲担心坏了,后来清霄老师便专门写信叮嘱我,以后在望州无论去哪,我作为老师的学生,都要负责确保你的安全。” 景翠说着,有些于心不忍的劝道。 “抱歉…道理我都懂…” “但现在时间紧迫!我的线人还在顾府生死未卜,我没空解释这些,真的要走了……” 顾清庭暗暗攥拳,自知无可辩驳,只得长叹一口气。 当年在元江县一案,不是因为姜槐出手斩杀邪魔,她顾清庭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如今,顾府战况凶险,姜槐下落不明,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顾清庭再多耽误一秒,都是对姜槐那份信任与恩情的背叛。 “裴府那桩命案,清庭执意要查,我陪清庭一起去就是了。” 景翠叹了口气,知道顾清庭执拗的性格根本劝不住。 顾清庭点了点头,再度汇聚雷法—— “抱歉,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前辈跟我一起冒险。” “快走吧,听闻今晚顾府老祖被逼出山,我们还是快去看看为好,也免事态恶化危及望州的无辜百姓。” 景翠微眯冷眸,也于胸前竖起二指结印,汇聚风法。 …… …… …… …… “肃静!” “特勤搜查,全都靠墙站好!” “你们几个,举手抱头!” “顾府涉案,谁敢逃跑就是做贼心虚!” 喝斥声骤然惊响,顾府外围,潜伏已久的特勤小队自各翻墙一拥而入。 小队全员黑袍龙铠,器械寒光凛冽,迅速分散,封死整个顾府大院的所有出入口。 冰冷的威慑声回荡厅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封锁震慑住。 而在顾府前院,双方陷入僵局的白衣仙子与苍发老祖也被院外这一声声的呵斥惊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不亡我顾府!是朝廷的岑龙特勤队来了!” 率先仰天长笑的,自然是白发苍苍的顾家老祖。 顾府,作为望州名门世家,多年来与官府勾结,自然也不可能账本都是清白。 换做平时,朝廷的特务突袭查案,顾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心头一紧,心中暗骂两句狗当差的多管闲事,但表面上还是不得不笑脸相迎。 但如今… 特勤踹门查案,顾府老祖却从未有过这般庆幸,从未这般期待朝廷的天兵救场。 原因无他,裴清怜实在是太恐怖了。 与她相比,顾府老祖宁可被查出几百万两银子的贪污,只要特勤队能替顾府主持公道,从裴清怜这个恶魔的手中救下顾府满门性命!这几百万银子也算是花的值了! “裴清怜,今夜惊动了朝廷,你我这些散修,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你杀我儿孙,杀我顾府重瞳天骄,今日你抓我顾府满门当人质,未来就算老朽不敢动你,朝廷之上的那方隐秘世族知晓此事,也定不会再留你!” “当年你父亲裴清风怎么死的,你也一样!” 顾府老祖释怀的说着,眼看特勤队就要一路封锁到前院,他的压力也随之舒缓。 “……” 裴清怜立在前院的中央,沉默不语,只是感应着方圆百米的特勤队动向,从怀中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眼角的两行血泪。 这血泪,是此前裴清怜威胁老祖时,同时调动了上百人,因为御魂术过度透支生命才留的血泪。 裴清怜的御魂术,本质与顾子言的重瞳差不多。 过度滥用,所透支的无非先是灵力,再是生命,最终连灵魂都作为燃料。 “岑龙特勤!” “全都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 轰隆!!! 顾府前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顾府老祖与裴清怜同时回眸望去,却见一众黑袍龙铠的特勤小队,各自操控浮游灵枢,于四面八方训练有素的分散站位,最终各自将灵枢法器的炮口瞄准了院内二人,蓄势待发。 小队的最前方,却见一位身着黑色轻装战服,头生狼耳,发似鸢尾,周身环绕八门悬浮灵枢的银发少女步步走上前。 她抬起手来,摘下兜帽,八门高阶灵枢于身后依次列阵,犹如八门光炮分别锁定全场。 显然,这位少女是岑龙特勤队的队长。 “裴仙子,顾老祖。” “大理寺今夜登门查案,按照炎朝律法,还请二位收起修为,配合巡查!”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冷而严厉。 即便论修为不如顾家老祖,但身披岑龙特勤队的披风,腰间还挂着真龙亲笔提名的【岑龙】铭牌,字句皆在炎朝境内有着十足的压制力。 “今夜既是大理寺旨意,老朽也曾担任天师,自是谨遵炎朝律法。” 顾家老祖很是识相,恭维的说着,便是收敛了周围的归墟期压制力。 裴清怜回眸望去,深吸一口气,却也双手抱拳,风轻云淡的开口: “不知,大理寺要查什么?” 她的语气,显然没有顾府老祖那么客气,而是带着几分不悦的质询。 银发少女并未回答,直接无视了裴清怜,只是继续环顾四周,眼眸锐利的盯着顾府正堂所有人,巡查是否有人偷跑。 裴清怜的金瞳微眯,本就不多的耐心也更为压抑。 她不喜欢有关朝廷的一切势力。 因为二十年前,裴府被灭门后,望州官府的那份奏折上,竟然黑纸白字的写着是裴清风勾结邪教,走火入魔,亲手杀了他自己的妻女兄妹。 望州判案,何等荒谬! 二十年前,裴清怜被父亲藏在衣柜里,她透过缝隙,分明亲眼所见全家老小皆被那蒙面的黑衣人所斩。 最终,父亲为了保护族人,不惜自焚道体,献祭灵魂,可却被那几个姗姗来迟的天师判定是父亲修炼邪法,走火入魔,出手将裴清风抹杀。 到头来… 裴府之冤,竟也只是奏折上的简短一句走火入魔,便一笔勾销,二十年来再也无人问津! 炎朝官体,令人耻笑! 自那以后,裴清怜便深刻意识到,整个望州,乃至是朝廷上上下下,早就已经串通好了,就连曾与裴府关系密切的顾府也不例外。 望州这座城里,当官的,当权的,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大理寺查案,可大理寺的人却迟迟不现身?” 裴清怜又是一声语带轻蔑的反问。 岑龙队长闻声抬眸,眉宇间亦是浮现些许不满。 可也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顾府上空,天雷滚滚,却见两道光影一前一后从天而降。 雷霆散开,烟尘散去。 为首的是一位墨发束冠,身披青花道袍的女天师。 而在天师之后,金色的电弧由虚到实,则是一位头生鹿角,金发由玉环梳为双马尾的妙龄少女。 少女看似年小,但官职与修为可一点不小。 肩上披着金霞黑底的大理寺官袍,那对血脉古老的鹿角苍劲曲折,周身环绕着金色电弧,清绝孤傲的小脸之上皆是一副容不得邪祟造次的浩然正气。 “裴仙子,许久不见。” 顾清庭右手于身前二指定法,左手负在身后,微眯冷眸,金瞳颇为怀疑的直视那同样拥有一双特殊金瞳的白衣仙子。 两女皆是金纹底色的瞳孔,可对比之下却是明显的一光一暗,裴清怜的月相金瞳明显更为黯淡阴晦,而顾清庭的金瞳则在夜色之下熠熠生辉,如沐神佑,尽显龙相。 “又是你…” 裴清怜微眯冷眸,暗暗咬牙,眉宇间皆是不耐烦。 如今的局势,早在顾晨风自焚时,就已经完全超出了裴清怜的计划,裴清怜自然也不可能再像刚来顾府时那般目中无人。 她的清绝仙颜之上,表达情绪的细节越来越多,但均为一股悄不可见的恼火与厌戾。 “顾清庭,上次也是你,嘴上说着什么要核查悬案,却一次又一次的阻止我调查真相。” 话至于此,裴清怜一声轻笑,目之所及皆是虚伪。 顾清庭懒得跟她斗嘴,只是继续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某个少年的身影。 “据我所知,你来顾府时,应该还——” 她欲要开口询问姜槐的下落。 可话到一半,脑海中却又传来一道声响:【我平安无事,不必因为我而引起裴清怜不必要的怀疑。】 这…是姜槐的声音! 顾清庭闻声一诧,话到嘴边赶忙闭上,重新组织措辞。 只不过,顾清庭记得,她给姜槐的传音石是一次性的才对。 如今,姜槐早就用过了一次,他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将声音传入顾清庭脑海中的? 【接下来,我会协助你调查裴清怜,但我不能让裴清怜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会藏在暗中与你传话,教你怎么破局。】 姜槐的声音再度于顾清庭耳边传来。 顾清庭的眼神环视一圈,确信除了自家周围人都听不见。 【别愣着了,快说点什么,要引起裴清怜怀疑了!】 姜槐再次催促。 顾清庭虽不太服气,但还是恢复了平日的状态,轻哼一声,颇为不屑的嘲讽道: “所以,滥杀无辜,就是裴仙子对真相的调查方式吗?” 裴清怜闻声也笑了,摊开双臂,扬起白衣道袍之下的两扇阔袖:“二位天师大人,您何时看见清怜滥杀无辜?” “大理寺判案,讲的无非是人证物证。” “今日,清怜不过登门拜访,与顾家主谈论婚事,顺手斩杀几个邪修罢了……顾大人又有什么证据表明,清怜今夜在顾府滥杀无辜?” “也许清怜是在讨伐邪魔,为望州的百姓除害呢?” 话至于此,裴清怜上扬唇角,语带自信。 顾清庭挑起俏眉,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顾家老祖。 老祖见状,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赶忙道: “清庭,你可要为顾家主持公道啊!” “近年来,我顾府出了重瞳天骄,顾晨风本是好意想为自家天骄谈门婚事,却不曾想顾子言和顾晨风父子二人皆被这女魔头残忍杀害!” 老祖喊得亲切。 毕竟都姓顾,即便祖上血缘天差地别,但事到如今能靠近乎自然还是要多靠几分。 顾清庭听的不悦,别过目光,冷冷道: “天底下姓顾的多了,查案的时候也还请顾老称呼职务。” 她的语气刻意疏远三分,但眼底却又几分无奈的拧巴,这是因为顾清庭当年身负重伤,被姜槐给丢到顾府门前了,于是顾清庭于情于理也还是欠了顾府人情。 不过,相比当年那份人情,顾府在望州干的坏事显然还是更胜一筹,所以顾清庭终归还是没那么客气。 “这……” 顾府老祖听的一愣,老眸先是浮现些许屈辱,但话到嘴边却还是长叹一口气,俯首做礼。 “评事大人所言甚是,是老朽糊涂…” 终归是朝中那位顾太师府上的宝贝孙女,即便顾清庭再怎么年幼,只是小小大理寺评事,但到了望州这偏远的小地方来,也依旧是他整个顾家甚至连老祖都根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苍,你带人去正堂检查顾晨风与顾子言的尸体。” 顾清庭微微回眸,给了身后待命的银发少女一个口谕。 代号为【苍】的少女闻声抬眸,再分别给了身边几位特勤队员眼神示意,便是化作数道黑影齐刷刷的踏入顾府正堂展开调查。 裴清怜望着岑龙特勤队进入正堂,并不紧张,那双金瞳只是盯着顾清庭,无奈一笑。 “审吧,审吧…你们就审吧!” “相信顾府幸存的人们,会说出真相。” “相信二位天师断案如神,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好人,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孽深重的罪人吧……” 裴清怜释怀的说着,目光扫过顾清庭,又停留在顾清庭身后那位青绿盘发的女天师。 景翠不语,但身为二十年前的亲历者,自然听出前者话里有话,清冷的容颜悄不可见染上一抹不可言说的阴霾厉色。 “呵…” 裴清怜压低声线,通过眼神交汇,将自身的心声直接投入景翠的灵魂内壁。 天师天师,承天立道… 景翠,你每天对着镜子穿上这身天师道袍不觉得恶心吗? …… …… …… “评事大人!” “天师大人!” “二位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顾府正堂,众多顾府子弟皆是泪流满面,像是看见大救星一样纷纷匍匐跪在顾清庭和景翠的脚边。 顾清庭被这一幕吓到,赶忙弯腰搀扶起一位抱着婴儿的妇女。 “别担心,时间还多,你们一个一个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庭温柔的抚慰。 在她身侧,代号为【苍】的少女则拿出一枚录音石和笔记本,字句不差的记录口供。 那妇女抱着婴儿,失声痛哭: “顾晨风,顾家主,他竟然勾结邪教,修炼魔道,走火入魔,六亲不认,险些就要杀了我们全家……” “若非裴仙子及时出手,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 顾家老祖闻声愣住。 只是瞬间,他就理解了什么,原本已经安心的老脸再度映起一抹绝望的暴怒: “一派胡言!!!” “二位天师,她们都被裴清怜下了心咒,切不可轻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第十七章 :我教你 “半年前,顾府与裴府签订了一纸婚契,但这门婚契却并没有经过裴仙子同意……” “尽早,裴仙子登门谈婚事,顾晨风逼迫裴仙子入嫁顾府,可裴仙子不肯答应……” “后来,双方决定比武定论,由裴仙子的师弟姜槐与顾府三公子顾子言决斗。” “可是…” “比武过后,子言战败,却不肯服输,竟然催动魔功,走火入魔,欲要诛杀姜槐!” “谁也没想到,子言本是顾府天骄,天生重瞳,前途无量,竟然私底下会去沾染邪祟那种可怕的东西……” 故事讲到这里,老妇人不由声情并茂的低头摸眼泪。 顾清庭的身后,苍捧着笔记本,并未在意,如实埋头书写,记录在案。 只是… 随着顾府众人的供词越来越多,那站在角落里的景翠天师仙颜却是愈发紧绷,道袍之下的身体隐隐做颤。 “天师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顾子言身染邪道,已经杀疯了,竟然连他的兄长,连我们这些亲族都要一并砍死!” “甚至,顾子言的母亲好言劝他,顾子言却还是执迷不悟,连她的母亲都要杀!这才把顾夫人给吓的当场晕死过去!” “后来,是那叫姜槐的少年,替天行道,在顾府斩杀了那走火入魔的三公子,拯救了我们大家!” 为首的夫人激动说道,满眼都是对那叫姜槐的少侠感激。 在他身侧,众多顾家子弟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姜槐?你是说,姜槐救了你们……” 顾清庭唇角微抽,即便前院情绪激动的顾府老祖不说,她也已经察觉出这些人整齐划一的供词处处违和。 【干嘛那个表情,我就不能当回英雄?】 姜槐的声音再度传来。 虽然早就通了信,但顾清庭还是被吓了一跳,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姜槐到底藏在什么地方,竟然连她的一神一态全都看的这么清楚?! 【放弃吧,你找不到我的。】 顾府侧室,姜槐身披岑龙特勤队服,靠在走廊上站岗,于神识之海颇有好笑的一声调侃。 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窥见正堂查案的顾清庭。 于是,姜槐自然也就可以通过【御魂术】,直接将自己的心声投射进顾清庭的灵魂内壁。 顾清庭暗暗攥拳,不理会脑海中的声音,继续秉公办案: “苍,先将他们说的全都记录在案吧。” “是。”苍颔首,回答干脆利落。 “继续说。” 顾清庭怀中抱臂,闭上眼睛。 众人顿了一下,再度七嘴八舌道: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闹剧本该结束了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顾晨风,顾家主竟然因为姜槐杀了魔堕的顾子言而愤怒,不由分说的出手就要杀了姜槐和裴仙子泄愤!” “后来我们才得知,原来顾晨风也勾结邪教,走火入魔,六亲不认,他不敌裴仙子,却拔剑要杀了我们妻女一家老小宣泄愤怒!” “要不是裴仙子拼了命的出手镇压顾晨风,今夜的顾府还不知道要血流成河到何种境地!” “是啊是啊!” “夫人说的没错!我们大家全都亲眼所见,真没想到顾家主竟也会被邪祟侵蚀神智!” …… …… …… 顾府正堂,七嘴八舌皆是悲情喊冤。 阴影角落中,景翠听的内心煎熬,脑海中不断浮现二十年前本已不愿提及的琐碎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要离开这里。 可也就在这时,那门外的夜幕之下,却见一双暗金月相的清眸不断逼近—— “景翠大人,受害者们都在作证,您可是备受望州百姓信赖的天师大人,这个时候怎可抛下可怜的受害者不管不顾?” 裴清怜走进正堂,怀中抱臂,立于门前,拦住了景翠的去路。 她的语气皆是讥讽,金瞳倒映着最为纯粹的轻蔑。 对于景翠这个境界的老天师而言,道心清平,这本该是被一笑而过的挑衅。 可此时此刻,裴清怜的言语就像是一把利剑,仅是与那双金瞳对视,无时不刻都让景翠的身体止不住汗流浃背。 【枉为天师,愧对正道…】 【景翠,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再无联络。】 记忆的最深处,几句男人失望哀怨的声音再度浮现。 景翠垂落目光,不去直视裴清怜的眼睛。 她袖下的一双玉拳暗暗攥紧,道心每分每秒都在愈发变得躁郁。 而这些细节,裴清怜自不在乎,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嘲讽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顾府这些可怜的幸存者的供词全都记录在案,就像你们当年记录裴府命案那样,几个人随便一写,联署姓名,然后向望州百姓公布今夜顾府命案——全都是因为顾晨风与顾子言勾结邪教才导致的!” “为民伸冤、讨伐邪祟、惩奸除恶……” “这难道不正是你们炎朝天师的职责所在吗?” 话至于此,裴清怜垂落眼帘。 虽是她在嘲讽,可对方始终一言不发,裴清怜也渐渐没了兴致,不由微眯冷眸,眼底浮现一股被无视的不悦。 景翠垂着头,脸色煞白,朱唇含咬。 二十年前,她是纵犯,是变相的帮凶。 所以,早在得知裴府幸存的遗孤被御岁宗主捡走,景翠就应该预料到未来有一天她也会被那个遗孤怀恨在心…… 裴清怜复仇的怒火才刚刚开始。 也许在不远未来,今夜顾府发生的悲剧,裴清怜也一定会不择手段在景翠身上重演吧。 想到这里,景翠几分无奈。 比起恐惧或是愤怒,她现在更多是一股难以释怀的压抑与挣扎。 “裴清怜,供词还没审完,这里还没有你插话的份!” 屋内的顾清庭察觉到二人气氛异常,不由快步追了上去,冷冷呵道。 与景翠身体发颤的挣扎心态不同,顾清庭作为大理寺派来望州巡查的评事,并无道心上的障碍,无论对任何人都是凛然有节的严正姿态。 “……” 裴清怜被她一训,本想回敬几句,可在顾清庭身上却挑不出什么破绽。 裴清怜无话可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景翠一眼,退至屋外。 “景翠前辈,您没事吧……” 顾清庭试着按住景翠的肩膀。 景翠身躯一颤,回过神来,挤出一抹不太自然的苦笑。 “没什么…” “裴清怜因为二十年前的那桩命案,记恨我们这些官府的人,也是理所当然。” 景翠叹了口气,将方才的焦躁压回心底。 顾清庭盯着她,金瞳微眯,心中却也浮现诸多猜忌。 其实早在三天前讨论案卷的时候,顾清庭就试探过景翠,她问景翠二十年前裴府命案是否在场,但景翠却回答她当时不在望州,而是按照惯例,被调去御岁宗后山监察禁陵的封印稳固…… 因此,二十年前的裴府案卷上,也并未留下有关景翠的署名与记录。 那个时候,顾清庭还并未太多怀疑。 但现在来看,顾清庭不得不重新看待今晚景翠与裴清怜之间的微妙反应了。 “景翠前辈。” 顾清庭再度开口,有些为难的说道:“据我所知,裴清怜掌握一种能够操控人心的朝中禁术……而如今,顾府家人的口供,与顾府老祖的口供截然不同,再结合顾府与裴清怜本就对立的关系,显然是有一方撒了谎……” “关于裴清怜的那道禁术,景翠前辈若是知道什么细节,知道如何甄别,还请告诉我。” 顾清庭是真诚的求教。 但话音落下,景翠却只是片刻沉默,然后若无其事道:“我不知道,既是朝中被列为禁忌的术式,我不过望州天师,又该从何了解?” “是吗…” 顾清庭的语气有些失望,可话音落下,眼底却也是更为猜忌。 从裴清怜一直针对景翠的态度来说,景翠肯定隐瞒着什么! 即便景翠不止一次说将母亲视为恩师,顾清庭也并不会因此就完全拿景翠当自己人。 她来望州,是要查案,是要拨乱反正,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不是来过家家体验人情世故的! 【她骗你的,她肯定知道。】 姜槐冷不防的又冒出一句。 顾清庭没理他,因为她早就与姜槐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她不告诉你没关系,等下我教你怎么破解裴清怜的御魂术。】 姜槐淡淡说道。 顾清庭有些惊讶,但在公共场合还是没有反应,默默听着,点了点头。 “看来今晚前辈身体不便,没关系,前辈还是今早回去休息为好……” “今晚,清庭自己就可以带队查清顾府的真相!” 顾清庭深吸一口气,留下句有些赌气的誓言,便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审讯。 景翠望着少女的背影,竟是与记忆中的那道倩影无限重叠。 曾几何时… 她也曾在天师府的毕业典礼上,被恩师亲手披上那件庄重的天师服,怀揣着镇抚一方的少年壮志,踏入望州这片土地…… 可是,望州的水深,远远没有景翠想象中那么简单。 “二十年前的命案,牵扯甚广,不能再让清庭追查下去了。” “纵使清庭在京中家世显赫,若真把幕后的那些人逼急了,没准也难逃一劫……” “清庭年芳十八,尚不知这世道黑暗,小小年纪却被专门派到望州巡查,想必是朝中有人拿她当棋子,想要重新搅浑望州这趟水!” …… …… …… 【我看你也审不出来什么了。】 顾府侧室的走廊上,姜槐颇有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大概两炷香前,顾清庭让她的部下,分别带着顾子渊和顾子尘在独立的隔间审讯。 而因为是在封闭的隔间,姜槐也看不到具体的情况,所以他刚刚那句话是纯粹的试探。 姜槐看顾清庭的架势,她还是不甘心一上来就听姜槐的指挥。 终归是世家出身的大小姐,还是有点自己的骄傲,否则姜槐说什么她干什么,那顾清庭与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先说好,我的时间也有限,你要是执意按照自己的思路查案,再继续无视我的话……】 这一次,姜槐语气带上些许不耐烦。 他呆在顾府也是有风险的,因为姜槐本质上还是被裴清怜支配的状态,他只能短暂启动适应轮盘阻断两个半时辰裴清怜的监控。 所以,姜槐即便用重瞳的幻术搞晕了一个特勤队员,夺舍了他的衣服,也不可能一直伪装在顾府。 等到两个半时辰过去,裴清怜就能检测到姜槐的生命信号,到那时姜槐穿着岑龙特勤队的衣服被裴清怜逮住可就解释不清了。 【顾清庭,你不知道这年头,传统傲娇早就已经退环境了吗——】 姜槐又开始发牢骚。 噗通! 但这一次,话到一半,顾府侧室的隔间却突然传来一道拳头锤桌子的声响。 姜槐愣了一下,转过身去,却见顾清庭猛地推门而出,小脸都已经憋的涨红,东张西望试图寻找姜槐的下落。 【有必要气成这样吗…】 姜槐有些被惊到,压低特勤队服的帽檐。 可很快,他就发现顾清庭的表情不太对劲,比起傲娇被伤自尊心的那种羞怒,少女此时此刻站在走廊上双手抱头,气的直跺脚,似乎是有些抓狂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转身叮嘱了身旁的银发少女两句,便独自一人朝着顾府那空旷无人的后院走去。 【她要干嘛?】 姜槐吸了口气,搞不懂顾清庭什么意思,于是便在身后用重瞳的幻术隐蔽气息,悄悄跟了上去—— “姜槐!!!” 来到后院,顾清庭终是破了防,独自一人对着空气呼喊。 姜槐挠了挠头,愈发搞不懂。 可也就在这时,他恍然瞪大双眼,意识到了什么—— “只有你能给本姑娘传音,本姑娘说话你根本就听不见啊!” 顾清庭一个人在后院,破防的宣泄着一直以来心中蒙受委屈。 “你说你要教我查案,那你倒是直接说应该怎么办啊!” “你又不说我该怎么办,我问你,你又听不见,还一直说我心高气傲无视你?!” 【我草,我好像忘了你没法给我传音。】 姜槐倒吸一口寒气,唇角微抽,胸口莫名有种良心刺痛的感觉。 难怪顾清庭一直装高冷不搭理他,原来是她讲话姜槐根本就听不见来着…… 【抱歉抱歉,我说你怎么一直装高冷不理我呢…】 “所以说,你这混蛋现在才想起来啊!那你一直在耳边压力我几十分钟又算什么!” “明明是你不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没有办法,只能先按照自己的方式审讯,结果我在屋里审讯,你还一直嘲讽挖苦我的方式不行!” 顾清庭越想越委屈,周身雷霆四散,气的在草坪上直跺脚。 姜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将之放在后院的一座闲亭桌上。 【去后院东边的那座亭子里,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一块传音玉。】 …… …… …… “姜槐,给我道歉!” 捡到传音玉后,顾清庭开麦第一句就是兴师问罪。 姜槐吸了口气,心道这次确实自己的问题,还是乖乖道:“抱歉抱歉,改天我请你吃饭。” “算你识相!” 顾清庭很凶的哼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好办法能破解裴清怜的御魂术?!” 顾清庭脸上的红温还未消散,但她知道轻重缓急,当下还是办案要紧,便也没与姜槐斤斤计较。 姜槐靠在走廊上,手头上下抛着玉佩,若有所思: “御魂术,本质上是由裴清怜的意志操控傀儡行动。” “但,裴清怜本人的精力与脑力是有极限的。” “我刚刚数了一下,你带来的这个特勤小队总共有三十六人。” “所以我建议你让三十六个队员,每人带一个顾府成员在隔间单独审讯,并且给每个人设计的问题全都不一样……” “这样一来,纵使裴清怜有元婴境的修为,我也不信她一个人的大脑,能同时处理三十六个不同的问题,并且这三十六个人的口供彼此还都不能相互矛盾,必须从三十六个不同的视角阐述顾府的来龙去脉。” 第十八章 :坏女人 “这样一来,纵使裴清怜有元婴境的修为,我也不信她一个人的大脑,能同时处理三十六个不同的问题,并且这三十六个人的口供彼此还都不能相互矛盾,必须从三十六个不同的视角阐述顾府的来龙去脉。” “顺便一提…” “此前裴清怜与顾府老祖交锋的时候,她同时调度了顾府的上百人,就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咳血了!” “这大概率意味着,裴清怜的御魂术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快要濒临极限,她肯定撑不了多久的。” 顾府长廊,姜槐把玩着手中的传音玉佩,信誓旦旦的为顾清庭提供建议。 他的适应轮盘能够复刻【御魂术】,自然姜槐也就要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御魂术的弱点。 姜槐这么做,自然也是为了削弱裴清怜。 裴清怜越是吃瘪,姜槐就越是有机会翻身。 而另一边,顾清庭收到建议,也是颇有惊叹的眼前一亮—— 【还真是好点子!】 【姜槐你等着,我这就让特勤队全员一起审!看裴清怜的伪装还能撑多久!】 留下这句话,顾清庭便是一路小跑回正堂,召集岑龙特勤小队开始分配任务。 姜槐靠在走廊的阴暗拐角,准备继续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可也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却是经过一道银发狼耳,身披轻型岑龙队服的少女侧颜—— “嘶。” 姜槐倒吸一口凉气,认出对方是顾清庭口中代号【苍】的特勤队长,赶忙用重瞳的幻术隐蔽气息。 但即便如此,那银发少女也还是停下脚步,头顶一对毛绒绒的三角狼耳微微翘起。 她微眯琥珀色的兽瞳,突然转过身来,朝着姜槐的藏身之处望去。 坏了… 这次轮到姜槐汗流浃背了。 银狼少女就站在走廊的中央,目不转睛盯着姜槐,显然一眼就看穿了那道藏身幻术! 就是不知道,姜槐的易容术,是不是也一并被她看穿了… “岚。” 银狼少女的声音干脆利落。 姜槐唇角微抽,压力爆缸,但听对方的口吻,似乎是在称呼这身队服原主人的特勤代号。 “大理寺评事通知小队集合,你还要在这里摸鱼到什么时候?是这个月的纪律分和奖金不想要了吗?” 银狼少女的目光平静,语气有着身为队长的严厉。 姜槐愣了一下,但在瞬间思考过后,还是模仿着特勤队员的动作,右拳抵在左侧的胸口处,行了一礼:“抱歉…我这就去。” “走吧,时间不早了。” 少女没再看姜槐,目视前方,步伐整齐。 姜槐没办法,只能暂时代替【岚】的身份,跟在她的身后,接连走过数个走廊的拐角。 不知何时,姜槐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少女带路的方向,根本就不是顾清庭要求集合的正堂,而是姜槐刚刚去过那座空无一人的后院…… “看来,你对顾府的地形也很熟悉。” 银狼少女走到后院中心的参天庭树下,察觉到姜槐的异常,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讲话时,却见周身有八道光翼升空展开,姜槐定睛望去,那果然是八道由敦煌科院开发的军用灵枢。 灵枢,其实就是炎朝批量化生产的法器。 与天师这个名词一样,灵枢与传统仙门的法器也属于两套体系,这是因为灵枢并非蕴含灵性的天材地宝,而是先由炎朝科院设计出图纸,再经工业流水线批量生产,装备于炎朝军队的统一规制法器。 灵枢内部,植入了统一规制的术式,持有者只要输出灵能就能自动激活其内置的术式。 这相当于是工业化的枪炮。 所以,灵枢不像传统法器那样稀有又残次不齐,而大规模的武装部队,也让炎朝的暴力机关足够镇压各大仙门不敢造次。 “你到底是谁?” “我的队员,岚已经被你杀了吗?” 苍冷冷道,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静。 可当提及自己的部下生死之时,那周身的八门灵枢光炮还是随着内心深处的杀意蓄势待发。 姜槐唇角微抽,只觉得死字当头,苍的实力至少有元婴,而这八门灵枢的规格更是重量级的远超元婴范畴。 姜槐但凡走位失败,不小心上挨一炮,怕是就已经被炸成高达零件碎一地了! “等等,先别开火,岚还活着,我只是用幻术让他睡了一会儿,岚就在侧房的一间马厩躺着,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姜槐苦笑着举起手来。 但显然,对方的怒火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姜槐,说来话长,但我与顾清庭认识,顾清庭应该也提及过,我就是她在顾府的那个线人……” “如何证明?” 苍冷冷道。 但这一次,她不等姜槐回话,就自行下了定论:“自封六脉,然后戴上禁锢,我会带你去见顾清庭,给你一次自证身份的机会。” 苍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刻有特殊禁咒的银环项圈,丢到姜槐面前的草坪上。 姜槐望着那项圈,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没有弯腰去捡。 “这…” 姜槐暗暗咂舌,心头犯难。 姜槐倒是不怕自己戴着禁锢出丑被顾清庭嘲笑,他真正担心的是裴清怜,如果让裴清怜看见姜槐与顾清庭认识,还得知姜槐是什么线人,那姜槐可就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怀疑了。 这裴清怜事后不杀姜槐灭口,姜槐都得喊她一句圣人… “怎么,心虚了?” 苍的声音依旧干净利落,虽然看上去年纪没多大,可却有着纠结战场,冷酷无情的特勤风范。 姜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假笑渐渐落幕。 他是没招了… 刚从顾子言那100%复刻的上古重瞳,如今怕是不得不派上用场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苍深吸一口气,探出左手,掌心对准姜槐,与此同时身后的八门灵枢炮口也激活术式。 姜槐不再多言,眼底映出妖异的紫光。 “那是…?” 少女有些诧异。 可眼看双方大战就要一触即发,顾府前院却是冷不防的爆发一声惊天的电闪雷鸣—— 轰隆隆隆!!! 突然其来的动荡,自然也让后院剑拔弩张的二人回过神来。 苍闻声抬头,却见顾府上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而一道道金色的电光石火,则伴随轰鸣声传来的发现一路沿北震彻。 【苍,你在哪里!快带队支援!】 【裴清怜阴谋败露,准备逃跑,绝不能让她逃掉,今晚必须抓她回大理寺审清楚!】 苍的耳边,突然传来上司的焦急催促。 顷刻间,苍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瞪了姜槐一眼,却还是不得不操控灵枢作为飞剑,立刻前往电闪雷鸣的顾府前院支援。 “如果我回来发现岚不在马厩,第二天我就带队去御岁宗抓你入狱!” 临走前,苍还是撂下一句狠话。 一时间,姜槐似乎得救了。 他也转身望去,看着顾府前院那一道道金色的惊蛰落雷,若有所思: “没想到,裴清怜这么快就经不住拷问露馅了?” “看样子,裴清怜应该自知顾府真相瞒不住,打算逃回御岁宗,而顾清庭则正在带人追她……” “难得裴清怜这般狼狈,对我来说也是报仇的好机会!” 念及于此,姜槐也召开修为,纵身一跃,踏着屋顶的青瓦飞檐走壁朝顾府前院赶去。 可走到一半,他又想到了什么,回到后院的草坪上,将刚刚苍丢在地上那刻有禁锢的银环项圈随手捡起来。 岑龙特勤队的禁锢法器,给裴清怜戴上肯定够用了! …… …… …… “咳…咳呃!” 望州街角一处小巷,白衣仙子扶着墙,轻咳之中猛然吐出一大口黑血。 她的金瞳挂着两行血泪,气息也早不复白天那般从容。 说到底,裴清怜也是人,也是有极限的,白天先后与顾晨风和顾家老祖交手,前前后后支配了上百人,早已掏空了裴清怜今日的灵力储备…… 后来,顾清庭率领特勤队赶到,裴清怜就已经是处在强弩之末的边缘。 但事已至此,裴清怜骑虎难下,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也只能一直勉强自己撑过大理寺的审讯。 至少… 她计划应付几个小时,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脱身。 可没想到,顾清庭比想象中聪明的多。 她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办法,竟然让三十四个特勤队员分别在不同房间,同时审讯三十四个顾府的族人! 短短几秒钟内,裴清怜一个大脑,却不得不处理三十四个问题,并编出三十四个不同的叙述,甚至还要让三十四人的口供全都能对上号,能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开什么玩笑,裴清怜只是会御魂,不是会时间暂停。 起初,裴清怜硬着头皮撑了十分钟,但很快就被顾清庭眼疾手快的查出纰漏,顾清庭发现几个人所说的时间地点对不上,于是便以此为破绽不断刨根问底。 后来,裴清怜还想用更多的谎言来圆回去,可她的这具身体却率先撑不住的开始吐血,与之连带着那被审讯的三十四人的御魂术支配效果也失效了。 众人断断续续的清醒过来,裴清怜自知她的计划已经败落,干脆先下手为强的跑路。 她接连祭出诸多秘宝脱身逃走,这才能够终于甩掉了顾清庭的雷法轰炸。 “顾清庭,还真是小瞧那丫头了…” “传说中的麒麟一脉啊…真是令人嫉妒……” “年纪轻轻,不过半步元婴的境界,却是出手就堪比元婴巅峰的雷霆万钧……” 裴清怜口中呢喃着,扶着小巷的墙壁步步踉跄。 目前,顾清庭已经被她用法器甩掉了。 而姗姗来迟的岑龙特勤队,则分别在望州城中地毯上追查裴清怜的下落。 看今晚这阵仗,怕是望州官府也早就被惊动了,明天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天师和巡卫追查裴清怜。 “还真是被逼的无路可走了啊…” 裴清怜叹了口气,她不再继续乱跑,于幽暗小巷的尽头找到一处拐角。 她撑着身体进入拐角,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卷山河岁相图,将仅剩下的灵力注入那描绘着水墨山河的岁相图之中。 所谓“岁相图”,是御岁宗主岁昭所绘制的一种保命道具。 裴清怜作为岁昭的真传弟子,自然也得到了一卷师尊亲笔的岁相图,危机关头只要裴清怜展开岁相图,就可以让岁相图中水墨绘制的事物与现实世界产生联系,无论是将画中的东西召唤出来,还是让现实世界的人进入画中都可以随机应变。 裴清怜计划,今夜就先躲进岁相图的画中世界藏身,等修养几个时辰,法力恢复了再回到现实世界。 虽然说是无路可走,但其实裴清怜也没那么慌。 她的御魂术,是一门可开发潜力极高的禁术,而恰巧,望州又遍地都是一些没有修为的凡人百姓。 这里对于裴清怜来说,几乎挨家挨户都是可用的棋子,只要法力充沛,她可以有一万种方法在顾清庭的眼皮子下瞒天过海。 “只是不知道,姜槐与顾子言交手之后,有没有平安脱身回到御岁宗……” “如果他被特勤队抓回去审讯可就麻烦了,今晚还必须要再回官府一趟把他捞出来……” “顾清庭,你最好别逼我真在望州大开杀戒。” 念及于此,裴清怜心力憔悴的长叹一口气。 她静静的靠在墙边,待到岁相图上的水墨山河彻底被灵力激活,裴清怜的身体也不免有些虚脱的瘫软下去。 可也就在这时,拐角尽头的阴影之下,却是冷不防的吹来一道青风—— 嗡! 青风吹拂而过,掀起裴清怜的几缕碎发。 待到裴清怜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掌中那份岁相图早就被青风无声卷走。 “山河岁相图啊…”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岁昭宗主亲笔绘制的水墨画了,还是以前那么浑然天成……” 阴影之中,有道人影淡淡开口。 裴清怜闻声一诧,脸色映出些许难堪,侧目望去,竟然是一个时辰前还在顾府打过照面的天师景翠。 景翠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掌中还握着已经被重新卷起来的岁相图。 裴清怜注意到的是,她身上却并未再披着此前那身华丽的天师道袍,眼中也不曾再有那种挣扎与迷茫的色彩。 “啊,是你啊…” “倒也并不意外。” 裴清怜知道跑不掉,也不再起身,只是仰天长叹,有些释怀的感叹道。 景翠望着她的侧颜,二指勾起,却见几缕青风汇聚而成一道锋利的剑意。 “对你而言,只要杀了我这唯一幸存的遗孤,裴府命案的真相就再也不可能翻案了吧……” “我死之后,你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裴清怜说着,金瞳流转,侧目望去,语带调侃。 景翠闻声一怔,唇角也抿起一抹阴晦的弧度:“随你怎么想吧。” “真不知道你这种虚伪的烂货,怎么有脸在后辈面前装的道貌岸然……” 裴清怜闭上眼睛,昂起脖颈,有种放弃抵抗,慷慨赴死的既视感,但唇角却是暗藏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病态笑意。 她冷不防的冒出一句:“杀了我,望州必会生灵涂炭。” 不过话音落下,裴清怜感受到景翠的杀意未减,不由失笑:“说的也是,这种威胁只能对顾清庭那种天真的家伙有用,对于你这种早就烂透了的天师,反而也根本就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吧?” “是啊,裴清怜,还是你懂我……” 景翠微眯冷眸,亦是苦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今晚杀了你,望州又会有多少无辜生命被你的御魂术牵连,日后我又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顾清庭的质问……” “也许,她会用最失望的眼神看待我吧。” “但无所谓了,我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裴清怜,我们都一样烂,事到如今,就别再绑架彼此那早就堕入深渊的道心了。” 话至于此,景翠垂落眼帘,再无半丝犹豫之心。 下一刻,景翠二指猛然上前,周身的青风剑意随之呼啸而去—— 锋! 她是铁了心要杀裴清怜。 无论如何,景翠今晚都决定要做个了断,未来的万般罪责她一人抗下就是了! “真遗憾。” 虚空之中,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景翠瞪大双眼,那道青剑距离裴清怜的脑门只差最后一瞬,可眼前的画面却是凭空被抽走一帧的卡顿,裴清怜的身后骤然闪过一道残影—— 【瞳术·虚空遁步!】 我御魂术的适应进度还没刷满。 现在还—— “不能让你杀了我家师姐啊。” …… …… …… 轰隆隆隆——!!! 天雷滚滚,顾清庭高悬于天,二指竖起胸前,头顶鹿角尽显古相,周身环绕着金色弧光,伴着漫天雷雨。 少女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望州城,可奈何她再怎么聚焦注意力,目光却再也无法锁定那刚刚在烟尘下消失的白衣倩影。 跟丢了… 大概一炷香前,裴清怜在逃跑时,突然祭出一副水墨山河的画卷,然后就在顾清庭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裴清怜竟然大手一挥,将画中水墨构筑的事物全都撒进了现实世界。 顾清庭被铺天盖地的水墨烟雾遮住视线,她想要硬着头皮追上去,却又一头撞上那本该出现在画卷的水墨山峦。 顾清庭也搞不懂那是什么法器,但似乎有着将画卷内容与现实世界连接的规则之力。 而现在,水墨画卷已经失效了,但裴清怜也早就不见逃的踪影。 “可恶啊,让她跑掉了…” “好不容易抓到她的破绽,还想借此机会,押她回官府,好好质询一下二十年前裴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清庭有些不甘心的暗暗咬唇。 可也就在这时,她的余光却窥见望州偏远的一处小巷骤然爆发巨响—— 【顾清庭,速速救我狗命。】 脑海中,传来少年气喘吁吁的呼声。 【之前与你同行的那个女天师要杀我和裴清怜灭口!】 第十九章 :我不会放手的! 当时,那把青剑距离裴清怜的脑门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裴清怜的金瞳极速聚焦,多重御魂术式也在此刻倾巢爆发。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无数走马灯般的记忆在裴清怜眼前浮现。 其实,说从容赴死,那是谎言。 她比任何人都要不甘心,因为她复仇的夙愿还遥遥无期,死了的话裴清怜不知道又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九泉之下的家人。 裴清怜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二十年来,不止一个长辈告诫过她,如果再继续对裴府命案纠缠不放,裴清怜终有一日会死,死不瞑目。 裴清怜相信,长辈们并非危言耸听。 但她还是要做,因为除了复仇以外,裴清怜已经再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景翠说的没错。 裴清怜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两个坏女人之间,谁也没资格道德绑架什么。 所以,作为一个坏女人,裴清怜确实做好了“拉所有人陪葬”的最终预案。 她用御魂术的催眠暗示,给自己的大脑植入了一种触发条件为“死亡”的术式。 如此一来,无论裴清怜何时何地突然暴毙,她的大脑都会因为“死亡”而自动激活那道术式。 那是名为【摄魂】的术式。 被御魂术支配的人,裴清怜可以通过【摄取】抽尽对方的生命。 而裴清怜的肉体一旦死亡,大脑就会运转摄魂术,二十年来蛰伏的御魂术被全部激活,整个望州将会在一夜间尸横遍野,数之不尽的无辜生命被裴清怜抽干…… 这与报复社会没有区别。 事实上,裴清怜并没有多信奉正道,她没有一开始就用摄魂术滥杀无辜,只是因为二十年前岁昭收养她的恩情。 岁昭是裴清怜的师尊,也曾是裴清怜父亲的恩师。 裴府命案发生的前天晚上,父亲给岁昭写了封信,希望岁昭能够收养他那幸存下来的小女儿。 所以,裴清怜从六岁开始,就是跟在岁昭的身后长大。 小时候,师尊牵着她稚嫩的小手,带着她在御岁宗游山玩水,每晚睡前都会给她讲许多许多,关于少年行侠正义的江湖故事。 师尊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人。 师尊一直教导裴清怜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长大了要像武侠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做个大英雄,路遇不平拔刀相助…… 师尊教导的正道三观,裴清怜没脸说她全都听进去了。 但至少也是因为师尊的存在,裴清怜作为人类的信念有了锚点,她才会一直不愿将人类作为摄魂的养分来修炼。 裴清怜心里有数… 她早就被复仇蒙蔽了双眼,她其实距离堕落只差一步之遥。 而摄魂这种极快的修炼方式,哪怕只要滥用一次,尝到甜头,未来裴清怜肯定就再也无法收手了吧。 三天前,裴清怜深夜让姜槐来落月宫修炼。 那是裴清怜人生中第一次使用“摄魂”。 对象是一个叫做姜槐的少年。 她没有摄取生命或是元寿,只是采补了少年身上最为旺盛的阳气与真元。 其实,裴清怜是把姜槐当宠物在养,她是想让姜槐留在身边陪自己一辈子的。 因为姜槐很有趣。 他明明已经被裴清怜的御魂术支配,却并没有因此变成行尸走肉、单纯服从命令的傀儡。 姜槐拥有喜怒哀乐,甚至还会被撩拨的脸红,开心的时候他会黏着裴清怜,难过的时候他也会蹲在角落里,期待着裴清怜能够关心他,鼓励他…… 这是二十年来,裴清怜支配了多少人,却从未见过的个体。 拥有个性与自我,即是宠物与傀儡最大的区别。 裴清怜希望,她能与姜槐建立一种正向的依赖关系。 姜槐的天姿极高,但却是孤儿出身。 他入宗的时候,性格有些孤僻,既没有家境与背景,在御岁宗也没什么朋友,往往分不到什么修炼资源。 裴清怜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她能够给姜槐提供一切他所需的修炼资源,她能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而反之,姜槐依靠裴清怜的资源哺育,凭借他一年结丹的惊人天赋,未来必然会是一帆风顺的元婴化神,甚至是飞升踏入仙人的境界。 到那时,姜槐成仙,拥有近乎无限的阳元可供裴清怜采补! 这对裴清怜来说,既是一个战力超群的保镖,更是一本万利供她回血的无尽能源。 虽然很自私的夺走了姜槐的人生,但裴清怜是认真的,她真的也曾幻想过这样美好的未来…… 只是可惜。 裴清怜怕是等不到姜槐成仙的那一天了。 今晚景翠追杀,裴清怜必死无疑。 她不得不背叛师尊的教导,背叛自己作为正道修士的信念…… 今夜,裴清怜就会彻底堕入魔道。 而一旦裴清怜的手上沾染了成千上万的生命,未来她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御岁宗,再也没有脸去见师尊她们了吧…… 裴清怜觉得,她也是时候放手了。 坠入深渊,拥抱魔道,变成以人为食的恶魔,就别再去拖累那个本该在御岁宗拥有光明未来的小师弟了吧。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肯定会怨恨自己吧。 “真遗憾。” 深渊的尽头,裴清怜隐约听到少年冷冷的声音。 那声音很遥远,就像是隔着一层汪洋大海,但裴清怜还是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睁开双眸,循声望去。 “——我不能让你杀了我家师姐。” 意识的最深处,再度传来少年自信而坚定的声音。 裴清怜觉得难以置信,她试图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在那无尽黑暗的深渊尽头寻觅声源。 可是,现实世界的肉体触碰,却要比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意识流来的更快——裴清怜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体被少年一把抱住,飞向高空。 “姜槐…?” 瞬息间,裴清怜的意识穿透万丈深渊,猛然清醒过来。 她瞪大一双月纹金瞳,却未见景翠的青剑贯穿自己的眉心。 她被白衣少年抱在怀中,耳边不断传来尖啸的风声,周遭的风景也每分每秒都在极速变幻。 唯一不变的,是少年那表情严峻的清秀侧颜,以及那一双不断投射空间术式的幽紫重瞳。 “重瞳…?” 裴清怜一度怀疑是她眼花了。 可再三确认,裴清怜能够感受到随着姜槐的一双重瞳左眼右眼交替投射术式,而她本身也被姜槐抱在怀里,反复于望州的夜空之中空间折跃,飞速逃跑。 二人的后方,景翠乘着青风,驭着无数青剑追杀而来。 “姜槐,原来你没回御岁宗……” 他难道一直在暗中守着我吗? 这样的疑惑,在裴清怜的脑海中浮现,但她终归没有说出口。 “真傻…” “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 裴清怜叹了口气,仙颜映出几分不可思议,但声音却难掩那股已经燃尽的虚弱无力。 如今,裴清怜也多少搞清楚了状况。 难怪她会在深渊尽头回顾了那么久的走马灯…… 是因为姜槐在最后关头救了她,所以裴清怜并没有被杀死,于是她大脑中预先植入的“自爆”术式也并没有启动。 这意味着,裴清怜还没有抽尽上万人的生命,她的人生也并没有因此而堕入魔道再无回头路。 那岂不是说,只要裴清怜今晚能够逃掉,她就还能回到御岁宗和大家一起恢复平静的生活? “可是…” “我并没有下达让你保护我的命令……” 裴清怜垂落金瞳,比起追问重瞳的来历,她现在更多只是感到胸口有一股难以释怀的压抑。 她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最后关头,走马灯里牵她手的师尊没有出现,竟然会是一个被她视作宠物一直欺骗利用的少年救了她。 她明明自私的夺走了他的人生,她甚至还想把姜槐当成韭菜,未来用摄魂术一茬一茬吸取姜槐的阳气…… 如今,裴清怜透支灵力,她早就无力支配姜槐,可姜槐却还是抱住了她,不顾生死的将她从景翠剑下救走。 “到底图什么…” “我不救师姐的话,之前答应我的愿望谁来兑现?” 姜槐忙着用重瞳的【虚空遁步】逃命,但还是抽出功夫敷衍了裴清怜一句。 当然,此乃谎言。 姜槐当年救顾清庭都要趁火打劫一笔,如今又怎么能放过裴清怜这具虚弱至极的身体? 姜槐对裴清怜有两重考量。 其一,是适应轮盘还没刷到100%,姜槐还得留着裴清怜继续扮演过家家的游戏。 其二,裴清怜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姜槐如果能用御魂术反向支配裴清怜,他未来在御岁宗可就有了一个权高位重的支点! “愿望…?” 裴清怜听的诧异,金瞳微微有些呆住。 但片刻的迟疑过后,她像是有什么心结被解开,心头萌生一股彻底释怀的情愫。 “这样啊…” “原来你还惦记着,我答应你穿黑丝女仆装与你合修啊…” “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姜槐从未见她笑得这么开朗。 笑声过后,裴清怜却也释怀的感叹,她甚至对姜槐产生了几分敬畏之心。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纯粹的小色胚,仅仅只是因为馋师姐的身子,惦记着师姐答应他合修的事情,为此竟然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姜槐,你真的很厉害啊……” 裴清怜不再强撑疲倦的身躯,心底尽数卸下戒备,身体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绵软,将面颊轻轻依偎在姜槐怀中,闭上眼睛。 耳边狂风烈烈呼啸,可裴清怜的心境却是前所未有的岁月静好。 姜槐的话,虽然有点下流,但应该算是在告白了吧…… 临死前,能收到一份跨越生死的告白,其实裴清怜想一想还蛮高兴的,这应该也是她人生中最记忆深刻的告白了吧。 【她居然嘲笑我,真是白眼狼啊!】 【我这死嘴也是,为什么刚刚不回答几句高冷装逼的台词呢。】 【下次买几本武侠小说学习一下好了……】 姜槐唇角微抽,暗暗不悦道。 他几分钟前才刚赶到救场,自然不了解裴清怜经历了什么,此刻又是因为怎样的心境才会突然发笑。 但也都无所谓了。 姜槐不在乎他是不是又丢脸了,反正他不是白救裴清怜的,裴清怜现在身体彻底透支,正是姜槐趁虚而入,用御魂术反向支配她的最佳时机! 要不了多久,等姜槐把魂印烙在她的脑门上,裴清怜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吧! “姜槐…” 思绪间,裴清怜又是突然开口。 她垂落美眸,微微别过目光,窥见身后不远处还在穷追不舍的青风倩影。 根据裴清怜的观察,姜槐已经抱着她逃出了望州,如今姜槐正在超频使用重瞳的空间术式,不断朝着御岁宗方向的山林中空间折跃。 可即便拥有重瞳的空间系能力,他最终也还是跑不过炼虚境的景翠。 修为差得太多,速度上的差距,已经不再是一双重瞳能够弥补的…… 【裴清怜,你应该知道,仅凭一个结丹境的少年是救不了你的。】 【事到如今,你再拉来一个无辜的少年为你陪葬,到底有何意义?】 山林后方,青风剑意不断侵袭追杀,而与之相对也传来一道道天命般的呵斥。 裴清怜自然能够听到景翠的劝降。 她其实认同景翠的话,她也不觉得仅凭姜槐一个结丹境的少年能扭转得了局势。 只是,裴清怜也百口莫辩。 她早就没有灵力去支配姜槐,现在分明是姜槐凭借自己的意志在抱着裴清怜逃跑。 这种被误会但又心生庆幸的感觉,裴清怜还真是难以形容。 她想,自己其实就是在窃喜吧,毕竟这是裴清怜人生中头一次,除了家人以外真正意义上被爱过,姜槐对她的那份感情甚至已经是经过生死的考验了。 “姜槐,放下我吧。” “景翠只想杀我,你再这样抱着我跑,也会被景翠一并杀死的。” 裴清怜收回思绪,垂落眼帘,淡淡道。 姜槐眉头一挑,不是很有耐心道:“师姐,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按照这个速度差,大概还有十五秒,景翠的青风剑就会贯穿你的心脏吧……” 裴清怜没力气与他争辩,只是给了一个很具体的数字。 但在那之后,她还是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希望姜槐别再担心她: “就算你抛下我,景翠也杀不死我的……其实,师姐还有底牌能够起死回生,即便是炼虚境的天师也得在师姐手头吃上一壶。” “不行!我不答应!!” 这一次,姜槐回应的斩钉截铁。 他自然能够猜到,裴清怜应该还有什么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自爆术式,就像几个时辰前的顾子言和顾晨风临终前一样。 话说怎么每个人都那么爱自爆…? 但无论如何,姜槐是肯定不能让裴清怜自爆。 结局一:她自爆跟景翠同归于尽了,那姜槐找谁继续刷御魂术?难道去刨裴清怜的尸体吗? 结局二:自爆以后,裴清怜没死,反而搞个什么黑化暴走的剧情,直接修为突破化神境,重回巅峰,那姜槐今晚还怎么趁虚而入用御魂术支配裴清怜? 两种结局,姜槐都不能接受。 他是既怕裴清怜死,又怕裴清怜起飞。 半死不活的裴清怜,才是姜槐心目中最完美的那个状态! 说到底,姜槐怀里抱着的,可不是一个叫作裴清怜的仙子师姐,而是一本叫作【御魂术】的绝世秘籍!更是姜槐未来在这方天地发展的无量前途啊! 御魂术,何等恐怖如斯的神技! 这些天,姜槐连未来如何利用御魂术登上仙道之巅的美梦都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遍! 而如今,这个梦想就具象化成了一个美人仙子,被姜槐紧紧抱在怀里! “我今天就是死,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会放手的!” 第二十章 :不会让你死的! “我今天就是死,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会放手的!” 姜槐信誓旦旦的说道,重瞳爆发出更为迫切的幽紫光辉,更为抱紧了怀中仙子。 “你…” 怀中的白衣仙子听的再度愣住,被抱紧的娇躯也微微颤动。 她痴痴的望着少年侧颜,那究竟是怎样坚决的目光,甚至是一种让裴清怜感到无法理解的超然信念。 为了裴清怜这样一个想拉成千上万人陪葬的坏女人豁出性命…… 真的值得吗? 其实,裴清怜也会这么想。 如果她是姜槐,她肯定没有这般勇气,也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赌一把。 可也正因如此,她越是无法理解姜槐因何而生的信念,反而越是心生一股对未知事物的敬畏与憧憬。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即便不用御魂术支配,也愿意为了裴清怜献出生命。 【裴清怜,既然你执意要拉姜槐陪你死,便如你所愿!】 景翠冰冷的决断声再度响彻云霄。 裴清怜瞪大金瞳,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她意识到是十五秒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到了。 这个距离,景翠的青风剑流近乎是百分百能贯穿姜槐的心脏——! “姜槐!” “小心!!!” 她瞪大金瞳,玉手攥紧了姜槐的衣襟,清绝仙颜此刻竟是再也藏不住那抹不舍。 回过神来,裴清怜的呼喊早就急的破音。 她明明早就做好了堕入深渊的决心,可却阴差阳错在最后关头被少年拉回现实,少年的出现让裴清怜重拾了几分对未来的希望,如今现实却又再一次戏谑般的要让裴清怜亲眼目睹少年惨死在她的眼前…… 难道裴清怜就注定要重复这样的命运吗? 二十年前,他们闯入裴府,夺走了裴清怜的一切。 二十年后,裴清怜才刚被一个愿意为她而死的少年告白,如今却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少年再被夺走。 【瞳术·蜃眸化渊!】 白衣少年暗暗咬牙,幽紫重瞳滑落两行血泪。 几滴血泪,划过少年的脸颊,落在怀中白衣仙子的脸上,却是那般灼热,那般的触目惊心。 顷刻间,吞天的黑幕以重瞳为轴心在夜空之上吞天食月。 迎着裴清怜和景翠难以置信的目光,原本的山林环境瞬间被黑幕吞噬,转而变为一方黑紫圆月、猩红土地的兵戈战场。 “竟然拥有媲美顾府天骄的重瞳造诣……” 景翠停下脚步,仰头张望,满眼皆是震撼。 “小小年纪,真是不可思议的造化。” 仔细端详这方幻境后,景翠愈发对眼前这个怀抱仙子的白衣少年感到惋惜。 而与惋惜相对应的,自然是针对幕后操手裴清怜的厌恶与轻蔑。 景翠可以确信,肯定是裴清怜支配了姜槐这样一个千古奇才为她垫背! “裴清怜,你真的应该解开对姜槐的支配。” “像他这般傲人天资的少年,本该在御岁宗拥有幸福完美的人生,可你却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让这孩子给你陪葬。” 景翠冷冷道。 裴清怜早已说不出话,只是怔怔的望着姜槐那滑落血泪的清秀侧颜,含咬朱唇,攥紧姜槐衣襟的那只玉手近乎快要抓破血。 【顾清庭,你再不来我真有点死透了。】 姜槐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开领域意想不到的灵力消耗,他基本跟当初的顾子言一样猛然咳出一口黑血。 现在,姜槐忙着保命,根本没空搭理景翠和裴清怜的各怀己见,只是疯狂的在神识之海给顾清庭传音。 【别催了!我在尽力赶!】 【你们飞得太快,我真追不上你们啊!】 神识之海,顾清庭的声音焦急,快要被姜槐逼的带上几分哭腔。 姜槐知道她的难处,毕竟姜槐有重瞳可以空间瞬移,而景翠又是炼虚境的老天师,他们两人你追我赶的移速,显然远超了顾清庭一个结丹后期修士的能力范畴。 因此,姜槐也在跑路的时候,刻意调整了路线——他并没有全程走直线,而是环绕望州一直在转圈。 这样一来,顾清庭从后方追就可以预判姜槐的路径,然后直线抄近道。 【顾清庭,你还要多久?】 姜槐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直面景翠。 【十五秒!不…十秒,十秒就好!麻烦你再拖十秒!】 顾清庭的声音再度传来。 十秒啊… 从未觉得十秒有这么漫长…… 听到这里,姜槐深吸一口气,然后颇有勉强的勾唇: “景翠天师,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有和顾府天骄一模一样的重瞳与术式吗?” “……” 听闻此言,景翠的冷颜先是映出诧异,但随后却又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么幼稚的拖延把戏就免了吧,没有人会对一个要杀自己的敌人讲实话的。” 景翠淡淡说着,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姜槐的意图。 她将双掌汇于胸前结印,却见六道翡翠纹路的天相阵法,环绕周身,依次展开。 “坏了,怎么不吃这套…” “我看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 姜槐唇角微抽,难掩一抹苦笑。 他大概听说过,炼虚境的修士,每一道天相都分别象征着一重境界的里程碑! 毫无疑问,这位炼虚境六重的景翠天师,随便一只手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姜槐。 “景翠天师,你觉得我能拖住你几秒钟?” 姜槐叹了口气,试探性的问道。 谈笑间,他的一双重瞳开始催动瞳术,随着幻境上空的重瞳之眼不断投射,姜槐的身形不断复制分身遍布重瞳领域的四面八方。 景翠仰头望向漫天分身,只是不屑一笑: “上古重瞳在幻术领域的造诣确实不容小觑,但终归也只是结丹境的幻境,站在炼虚境的高度来审视,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如果能拖住我五秒,不…三秒,三秒后你还活着,我就算你赢好了。” 话至于此,景翠心神一转,掌中汇流青风之力。 她抬手出掌,只是动作前摇的一阵灵能震荡,便轻易将姜槐成百上千道分身尽数击溃。 不等姜槐回过神来,那排山倒海的青纹掌印已经零距离抵达姜槐的鼻尖—— “真遗憾,连倒计时的必要都没有。” “不逃跑的话,其实结丹境的修士连一秒都撑不住。” 景翠的话音落下,万丈高的青纹掌印便是推着姜槐,沿途势不可挡的一路撞穿重瞳领域朝着山林的东边碾压而去。 『你对【碧霄衍诀】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1%……』 …… …… …… 【兄弟,我好像真要死了兄弟——】 “不行!就差最后五秒!我答应过你!绝不会让你死的!!!” 轰隆隆隆—— 望州北域的山林间,漫天苍雷接踵降临。 金发少女手执青麟剑高悬于天,咬牙解除剑身的祖传封印,随着上古雷法祭现,少女的鹿角龙眸愈发彰显圣辉,周身幻化出一轮上古岁兽的麒麟虚影。 【清庭?天地通明!】 第二十一章 :姜槐,我讨厌你 轰隆隆隆——!!!! 望州北域的山林间,万丈高的青风掌印镇压着姜槐一路倾轧而过。 姜槐是真没招了。 还差最后五秒顾清庭才能来,他准备祭出灵魂深处的适应轮盘硬撑这一招。 没错。 适应轮盘并非是姜槐的系统,而是一尊实打实的上古神器。 姜槐不知道这金色轮盘为何会伴生在自己的灵魂,但既然是实打实上古神器,必然有极强的硬度,以及其在现实中的物理体积。 而有物理意义上的碰撞体积,就代表姜槐其实可以简单粗暴的祭出适应轮盘,让它变大,套在身上当盾用。 因此,姜槐萌生了一个保命的可能性。 即,先祭出适应轮盘争取时间,姜槐再用重瞳连续投射虚空遁步,只要适应轮盘能帮他多抗住一秒钟,姜槐就可以投射八次虚空遁步,瞬间逃离景翠那万丈高的掌印镇杀。 【岑式·列阵!】 思绪间,姜槐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口令。 姜槐第一反应是顾清庭来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的口令似乎有“岑式”二字。 与此同时,姜槐的身后传来八个方向灵枢聚能的声音—— 轰!!! 八道灵枢串流成型,从姜槐的身后飞驰而来,就像是八道火箭助推器协助姜槐抵御那道掌击。 “姜槐!” “岑式撑不了多久,快离开!” 山岭南侧的树梢上,银发少女驾驭灵枢满头大汗,语气带着几分迫切。 姜槐心领神会,借着八道灵枢的反向推力,重瞳骤然催动空间术式,只是短短一秒的时间差,他的身形便接连瞬闪逃出那如山高的青纹道印。 而也就在姜槐脱身的下一秒,八道灵枢接连爆炸,如山高的青纹道印则一路倾轧而过,甚是在山林间推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百米沟壑。 “岑式…” 少女望着被压成灰烬的八道灵枢,琥珀色的兽瞳微微颤动,小嘴张了又张,最终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暗暗咬牙,顾不上悼念霸道灵枢,周身环绕银白的法力,于林中化作一道狼影飞檐走壁来到姜槐的身前。 她的眼中并无过往恩怨,只是小口喘着粗气,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姜槐护至身后,同时也昂头望向那不远处周身环绕翠纹六相的炼虚境女天师。 “啊,是你…” 姜槐忍不住的轻声开口。 这位银发少女身着特制的轻装特勤队服,显然就是半个时辰前在顾府发现姜槐伪装,并将他带到后院准备缉拿归案的岑龙特勤队队长。 与景翠相比,她其实修为并不算高,火力全开的八道灵枢,也仅仅只是撑了一秒钟不到就被碾碎。 但让姜槐感到钦佩的是,她并未因此而感到丝毫恐惧,依旧还是奉行顾清庭的指挥,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姜槐周全。 “姜槐,你先走吧。” “评事大人命我保护你,在评事大人没赶到之前,仅凭我一人景翠天师未必会就此收手。” 银发少女淡淡开口,回眸给了姜槐一个冷峻的眼神。 “算了吧,跑也没用,她若真想杀你,你也撑不过半秒。” 姜槐叹了口气,将怀中的白衣仙子放在树下,双手合十催动术式,上前一步来到那银发少女的身边。 银发少女听的微微怔神,本就冷峻的眼神此刻更为紧绷。 不远处,景翠身负六道天相,从天而降,方圆十里掀起一轮青风灵浪。 而也就在这时,众人后方突然传来数道天雷降临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天地通明!】 夜幕上空,天雷滚滚,却见一道金色的倩影如雷霆般震彻降临。 顾清庭并没有失约,她说十秒必定赶到,不多不少刚好就是十秒。 只是… 在这十秒前,还是听她调配的岑龙特勤队长速度更快。 而姜槐也是托了这位小队长的福,方才不必祭出适应轮盘就能脱身。 不过,代价是少女的八道灵枢全都炸了…… 姜槐心想,他日后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再采购八门高阶的灵枢送给苍作为赔礼。 可是姜槐好像也没那么多钱,更没有采购军用灵枢的资格就是了。 所以下次再见的时候,姜槐还是想一想送她什么谢礼吧。 “景翠前辈!” 顾清庭降落在地,怒雷缠着那把青麟剑,金发随风向上飘荡,就连昔日那双金瞳此刻也映出几分上古岁相,整个人俨然已经与平日的状态大有不同。 姜槐以前在元江县的知县府上见过。 那时,顾清庭与邪魔交手,濒死前解开了剑上的禁制,然后她的整个人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类似于游戏boss里的二阶段。 不过,顾清庭的二阶段也是有持续时间的。 二阶段的时间过了,顾清庭就会被剑身上的禁制反噬,体力透支的当场倒地。 当年,姜槐就是等顾清庭燃尽了,才出手斩杀了那知县府上的邪魔,然后趁人之危顺手打劫了顾清庭三千灵石。 想必,刚刚顾清庭也是被姜槐催的真急眼了,单纯为了提速赶路,不惜连这压箱底的禁制也全都解放了出来。 “裴清怜今夜只是涉案,而非死罪,前辈刚刚莫不是要置裴清怜于死地?!” 顾清庭上前一步,金瞳熠熠生辉,护住身后的三人。 娇小的身影,伴随着贯彻天地的岁相雷法,虽与景翠依旧是天差地别的修为,但顾清庭站在那里就是有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压制力。 对角线上,景翠周身收起了环绕周身的六道翡翠法相。 她收敛了周身的青风灵韵,方才眼底的那抹杀意也随之消散。 “今夜顾府命案,裴清怜突然畏罪潜逃,我不过是为了将犯人缉拿归案,从未下过杀手。” 景翠淡淡说着,目光与顾清庭错开,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姜槐与裴清怜。 裴清怜靠在树下,沉默不语。 不知从何时起,她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静静观察着苍和顾清庭接踵而至的混乱局面。 “姜槐不过结丹期,裴清怜也不过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修为而已……” “如果只是为了缉拿他们,何须景翠前辈出动炼虚境的全力一掌?!” 顾清庭还在据理力争,因为解放禁制的缘故,少女的手脚都变得有些透明玉化,每次开口周身的电光火石皆是噼里啪啦的炸响。 景翠望着她,仙颜平静: “裴清怜还有保命的底牌未出,我只是为了压制她,将之缉拿归案,并无杀心,仅此而已。” “不信你可以问问裴清怜,她是否藏了底牌未出?” 话至于此,景翠将话题抛给裴清怜,眼底皆是一抹冷意。 裴清怜依旧不语,垂落眼帘,默默望着姜槐的背影。 见此,景翠冷冷道: “何况从结果上看,他们现在平安无事。” “那…那还不是因为沈听雨来的及时!刚刚被你一掌摧毁的八道岑式灵枢——可是听雨母亲临终前留给她最珍贵的遗物!” 顾清庭越说越是含咬银牙,攥紧玉拳,望向那昔日关照自己的天师前辈,此刻的脸上竟是染上几分被欺骗的难过之色。 姜槐愣了一下,他还是刚知道【苍】的真名,原来是叫沈听雨,听起来倒是与她那雷厉风行的性格不太像。 而另一边,景翠也听的微微怔神。 她这次没有争辩,只是侧目看了顾清庭身后的银发少女一眼。 “抱歉。” 她的声音很小,说的轻描淡写,可那双微眯的美眸却又映出几分不忍。 沈听雨一言不发,作为岑龙特勤队长,她的使命就是向朝廷效力。 可如今,景翠代表望州的官府,顾清庭代表朝廷的大理寺,沈听雨只是管理一个特勤小队,不曾参与过官场,也更不知道对于如今的局势应该作何表态。 至于母亲遗物的八道灵枢…… “没什么,灵枢只是武器,终归是消耗品,坏了的话,我回去向上级申请一批新的灵枢便是。” 沈听雨的狼耳低垂,目光下移盯着地面。 她的声音平静无感,语气听不出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那双琥珀兽瞳有些麻木失神,思绪早已不在如今两位天师的争论之上。 “听雨…” 顾清庭回眸看了她一眼,虽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沈听雨都这么说了,短时间她也无法再追责什么。 最终,顾清庭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我看我还真是要多谢景翠前辈今夜帮我抓住裴清怜,这份恩情清庭日后定会牢记于心的!” 她的语气说是感激,显然带有几分不服的意味。 毕竟,景翠的做法完全与顾清庭背道而驰。 顾清庭本意终归是查案,她只是想找个机会,抓住裴清怜的把柄,把她带回去审讯,本质上,顾清庭甚至是想替裴清怜的父亲平反二十年前的冤案! 可景翠却是真想杀了裴清怜!今日一旦真让她得手了,顾清庭可就彻底失去了二十年前裴府命案最关键的当事人兼受害者! “没关系,我答应过清霄天师会在望州协助你查案。” 景翠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冰冷。 听闻母亲的名字,顾清庭又是难以置信的抬眸看向她,眼底转而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厌恶。 “那么,接下来清庭会自行审讯,今夜便不再劳烦景翠前辈了!” 顾清庭赌气的说道,言下的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景翠垂落眼帘,欲言又止,但还是抿唇一笑,转身化作一道青风离去。 景翠走后。 山林间,只剩下顾清庭与姜槐等四人。 顾清庭转过身来,先是看了银发少女一眼,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一旁的姜槐却更早的开了口—— “评事大人,沈姑娘,多谢二位及时出手。” “只是,我家师姐的气息虚弱,生命垂危,接下来我能先带师姐回御岁宗疗伤吗?” 他重新抱起树下虚弱无力的白衣仙子,语气温柔,听上去只是纯粹的关心。 当然,此乃谎言。 姜槐知道,顾清庭是想带裴清怜回去询问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细节。 但老实说,姜槐其实根本不在乎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是冤枉的,谁又是什么幕后黑手…… 这与姜槐有毛关系? 姜槐现在真正在乎的只有一个。 他要趁着裴清怜最虚弱的时候,赶快找个没人的地方,用御魂术支配裴清怜的灵魂。 这也是姜槐今晚会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裴清怜的原因。 否则,姜槐不是白忙活一场救了裴清怜吗? “这样啊…” 顾清庭有些不解的看向姜槐。 可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你就先带裴仙子回御岁宗疗养吧!” “不过今晚我放你们回去,等日后裴仙子的伤养好了,希望裴仙子也能还我一个人情,下次请务必告诉我关于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真正过程。” 【姜槐,还有你,你也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我还有另一桩悬案,下次要找你们的师尊岁昭谈谈,到时候姜槐你也要负责引荐我!】 顾清庭说着,前半段是公开说给裴清怜听的,后半段则是单独给江槐传心声。 这是因为,顾清庭还记得她与姜槐的约定属于秘密。 所以,顾清庭不会公开在裴清怜面前宣扬,这会暴露姜槐与顾清庭私下合作,引起裴清怜的怀疑。 “我知道。” 裴清怜轻声应道,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她很是疲惫的闭上眼睛,重新将仙颜枕在姜槐的怀里。 姜槐眼看双方达成协议,唇角暗暗上扬,抱着裴清怜便是准备离去。 临走前,沈听雨看了姜槐一眼,目光有些犹豫,似乎是在衡量到底该不该开口。 姜槐看出沈听雨的心事,用御魂术的心声投射给了一句私下传话: 【我离开顾府的时候,已经把那身岑龙特勤队服,叠好,披在原主的身上了。】 【我真没杀你的队员,只是用幻术让他睡了一觉,不信你回去看看,就在顾府外院东侧从左数第三间马厩里。】 话至于此,姜槐不再多言,腾空跃起,飞檐走壁消失在夜幕之下。 沈听雨闻声一怔,缓缓瞪大双眼。 “评事大人,我想起岑龙小队还在望州巡查……” 她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担心,“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了,我想先回去给队员们报个平安!” 少女最后给了顾清庭一句交代,便是再度化作一道银白的狼影飞奔离去。 “诶?!” 顾清庭有些诧异,本想拦住她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唉…算了…” “那你去吧……” 顾清庭叹了口气。 只言片语的几句话,这座山林又变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随着剑身的禁制重新浮现,顾清庭收起自身的雷法禁制,不由感到一股自下而上的困意涌上脑海,就连环绕周身的金色电弧也随之逐渐变暗。 “真是的,一个一个全都跑的那么快…” “还有姜槐那个家伙,压力了我一晚上,就那么敷衍的说了句谢谢,就着急忙慌的抱着他那个师姐跑掉……” “说到底,姜槐不是之前还很讨厌裴清怜吗,怎么今晚对裴清怜的态度又那么暧昧不清……” 顾清庭孤零零的抱怨道。 她左手扶着右臂,脚步踉跄的在林中走着。 不知何时,顾清庭的意识愈发模糊,眼前的画面也渐渐变得天旋地转。 “该死…” “本来还想说让苍背我回去的……” “还有姜槐,那个白眼狼,下次再见肯定要让他……” 抱怨声此起彼伏,其实顾清庭说的一半已经是梦话。 噗通! 少女突然被树枝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片刻寂静,林中传来少女阵阵细腻的鼾声。 …… …… …… …… 夜深,月幕之下。 白衣少年抱着怀中仙子于林中御剑穿行。 不知何时,裴清怜睁开金瞳,她先是看了看周遭的风景,然后又看了少年的侧颜一眼,七分疲惫三分无奈的叹了口气—— “姜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回御岁宗疗伤。”姜槐不假思索的回答,但御剑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裴清怜依旧枕在他的怀里,并未反抗,只是金瞳映出些许失落。 “骗人,这不是回御岁宗的方向,这是御岁宗西侧一座与外界隔绝的秘境。” “是吗,我迷路了可能。” “姜槐,你的心跳刚刚变快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长撒谎呢。” 裴清怜的声音开始变冷。 “有吗?”姜槐不以为意。 “姜槐,你之前冒死救我,其实是另有所图的吗。” “……” “姜槐,你路上说的那些话,原来一直都是骗我的吗。” 听着姜槐的心跳频率,裴清怜的娇躯微微蜷缩,金瞳垂落眼帘。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姜槐的胸前,不愿再继续去看他那漠不关心的侧颜。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玉手握拳,极其软弱无力的锤在姜槐胸前—— “姜槐,我讨厌你。” 第二十二章:乖乖咽下去 夜幕漫覆群山,茫茫白雾将整片山林笼得朦胧缥缈。 这方天地很冷,刚过晚秋的季节,却已是大雪封山,漫天飞雪吹残松林,枯枝落雪簌簌作响,天地间寒凉萧寂,人迹断绝。 裴清怜说的没错,姜槐的确是把她带到了一方荒无人烟、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秘境。 来这种地方,自然是干见不得人的坏事。 所以这一路上,裴清怜的表情都藏不住那股挣扎与不甘,但姜槐也不是很担心,毕竟裴清怜现在根本就没有余力反抗他,姜槐完全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姜槐真正要警惕的,无非是他今晚为所欲为后,事后肯定会遭到裴清怜的记恨与报复! 但这反而形成了一个悖论——姜槐成功支配裴清怜以后,也可以像她对姜槐做的那样,修改裴清怜的认知,屏蔽她的部分记忆! 这样,姜槐一顿操作过后,裴清怜明天在御岁宗的床上醒来,是否又还能记得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姜槐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但值得一试,这点风险在庞大的利益面前,远不足以让他退缩。 就算裴清怜没有失忆,日后真要杀了他,姜槐也还是会下手。 毕竟,是当一辈子的奴隶,还是赌一夜翻身做主,姜槐肯定是选择前者! “师姐,我们到了。” 姜槐抱着怀中白衣翩然的清颜仙子,御剑飞行,一路疾驰,穿透层层雪雾,最终将那把残破的玄铁剑停在一面爬满青藤苔藓的山壁前。 他掀开青藤,一方幽深隐蔽的洞府入口显露出来。 姜槐踏入洞中,勾起二指,设下一道简易的结界,外界的凛冽寒风也随之被尽数隔绝。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用上古重瞳在结界之上再叠加一层伪装——这个季节的太白山谷修士并不多,但小心为上,还是再多用幻术隐蔽一下洞口为好。 诸事安顿妥当,姜槐走入洞府深处,将裴清怜安放于洞内一面平整的石板床上。 裴清怜今晚经历了顾府的轮番交战,平日纤尘不染的白衣染上几段触目惊心的黑红血迹,下身的束腰仙裙遍体破损,但腰肢依旧勾勒出柔婉有致的身段,裙测的布料亦是大片撕裂残缺,半截莹白修长的双腿裸露在外,肌肤莹润似雪,纤细光洁的玉足无处遮掩,静静露于凌乱衣衫之下。 “看够了吗…” 裴清怜语带厉色的不悦道。 她感受到姜槐那图谋不轨的目光,玉手抱胸,同时将一双莹润玉足缩回裙下,身体蜷缩起来靠在墙边的角落里。 这洞府阴寒潮湿,没了一路上姜槐的怀抱依偎取暖,裴清怜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此刻更是在洞中冷的隐隐发抖。 清绝仙颜裹挟着满身狼狈的处境,楚楚孱弱,凌乱间反而有种破碎的美感。 “师姐,君子也防?” 姜槐含笑调侃道,收回视线。 回味着裴清怜的小动作,不由心道这操弄人心的魔女,原来也会有流露出这般诱人想入非非的姿态。 “君子?呵…” 裴清怜一声冷笑,仙颜皆是对少年虚饰下的真面目感到厌恶。 不过才一炷香前,她还那么信任姜槐,她甚至真的被姜槐感动到自惭形秽。 当景翠那一掌袭来的时候,裴清怜是真的把心揪到嗓子眼。 她想,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女人,自己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但姜槐不是,姜槐还年轻,她不能也拖累了姜槐的人生。 所以,裴清怜那时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姜槐活下去。 可没想到… 那居然全都是姜槐的演技! “裴清怜,若连我都非君子,那支配我这个无辜小师弟做牛做马一整年的你,想必更是比我更恶劣十倍甚至百倍的臭.婊.子。” 姜槐一字一句冷冷的说道,脸上再无昔日的温柔与耐心,他甚至称呼裴清怜都不再带着敬语。 那双幽紫重瞳阴冷的厉害,就像是居高临下审判一个满身罪孽的堕仙。 “……!” 裴清怜本已羞怒至极,可抬起头来,话到嘴边,她却又在姜槐的凝视下,感受到一股灵魂深处的自愧,身体也随之隐隐做颤。 她无言以对,含咬朱唇,又低下了头。 “怎么,冷成这样,身体一直发抖,这座洞府难道比景翠的剑下更让你感到胆寒?” 姜槐审视着裴清怜现在的状态,语气又是些许戏谑。 他当然不是真的说冷,只是侧面提醒裴清怜,堂堂御岁宗的首席真传,怎么如今在自己面前却像个受惊的小猫? “……” 裴清怜不语,玉手紧紧攥着裙摆,那双暗金色的月瞳恶狠狠的瞪着他。 姜槐也不语,默默从洞穴的角落里,拿出事先早就准备好的火炉,然后用灵力将其中的煤块点燃,最后再将热腾腾的火炉摆在石板床的边上给衣不遮体,身体发抖的仙子取暖。 “嘁…” 裴清怜不知道姜槐是真好心,还是换着花样取笑她。 她的仙颜并无感激,只是更添几分讥讽的不屑。 因为这火炉的出现,反而更是证明了姜槐今晚绑架裴清怜并非突发奇想,而是他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个叫姜槐的少年,竟然在裴清怜的身边蛰伏了一整年! 平日里他看似对裴清怜百依百顺,实际上早就狼子野心,恐怕此前与裴清怜说的那些话也全是谎言! 而这一次,姜槐也不惯着她了,颇有不屑: “嘁什么嘁?给杯子加加热罢了,不然冻坏了可就不好用了。” “杯子…?” 裴清怜眉头一挑,显然不懂这又是什么抽象的用词方式。 不过,人类是一种仅凭察言观色就能理解一二的生物。 裴清怜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很快就理解了,他应该是用一种很轻蔑的方式在形容自己。 毕竟,杯子是用来喝水的,也许姜槐是把裴清怜比作某种装灌液体的容器,所以才要再享用之前先加热一下裴清怜这个容器载体? 这种比喻,还真是有够恶趣味! “姜槐,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的真面目藏得这么深,你是打从一开始就隐藏了某种破解御魂术的秘宝吗?” 裴清怜几分自嘲的冷笑,比起骂姜槐,更多是责怪曾经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 姜槐耸了耸肩,毫不客气的冷笑: “裴师姐平日里在宗门弟子面前,那可是清高冷傲,惩奸除恶,行侠正义的正道仙子形象……但私底下竟然是用御魂术玩弄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女人,那些可怜的弟子们又能想到,他们万般倾慕的那位裴仙子本性原来也这般下作吗?” “——!” 此言一出,裴清怜是真有点破防了。 姜槐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金瞳剧烈颤动,玉手都快要抓破胸前的衣襟—— “姜槐,你不就是馋我的身子,想与我合修,才费尽心思把我绑架到这种地方吗?!” “想要的话,就快点开始,也趁早结束。” “我早就已经半步深渊,再无回头之路,如今更不在乎身体多染一片属于你的污浊。” 话至于此,裴清怜一声冷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别过目光,盯着那床边熊熊燃烧的火炉,金瞳并没有半丝惧怕或是屈辱之色,只是一股难以掩盖的失望与不甘。 这具处身,裴清怜没那么在意。 早在姜槐舍命从景翠剑下救她的时候,裴清怜就已经设想过,如果今晚他们都能平安回家,裴清怜就将处身作为回报满足姜槐的愿望。 她真正不甘心的是,姜槐背叛了她的感情,他想要的话她明明愿意给,但他却不信任她,偏偏要用抢的方式以下犯上。 “谁告诉你,我只是馋你身子?” “裴清怜,你的脑袋里难道就只有下三路的那点破事吗?” 姜槐的语气淡淡,反倒是他摆出一股不屑的表情。 他懒得跟裴清怜斗嘴,还在埋头忙活自己的事情——为了今日的御魂术能够顺利,他事先早就准备好了属于自己的血咒丹。 这血咒丹,可要多亏了姜槐本身是炼丹师,才能把百倍的血液一步一步萃取到这般浓缩精华的丹药状态。 不仅如此,在淬炼的过程中,姜槐还反复在精血中植入了上百重御魂咒。 姜槐担心一粒不够,还特意给裴清怜准备了三粒! 姜槐还就不信了,裴清怜身体极度虚弱的状态下,饮下这三粒血咒丹还能扛得住不被姜槐支配! “这是什么…” “姜槐,你到底什么意思?” 而另一边,裴清怜眼看姜槐取出三粒朱砂色的丹丸,原本满不在乎的清绝仙颜此刻也再度凝起柳眉。 她终于隐约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是百倍浓缩血咒丹,其中还萃印着极其复杂术式的血咒!当初裴清怜支配顾府全家用的就是这种类似的血咒丹! 姜槐刚刚说的,也许不是气话… 他大概真的不是馋裴清怜身子那么简单,他真正要付诸行动的野心,甚至是要比夺走裴清怜这身清白更为可怕的事情! “姜槐…” “你不过刚刚结丹的炼丹师,所淬出的血咒,又能对元婴巅峰的修士造成什么影响?” 裴清怜唇角微抽,虽然心里明显更慌了,但至少表面上她还是银牙含咬,昂着仙颜,满眼高傲的冷笑道。 姜槐懒得跟她斗嘴,步步走上前来。 他弯曲膝盖,将双腿压上裴清怜所在的石板,然后探出手掌一把掐住裴清怜的脸颊—— “呜!呜…” 裴清怜双手抓住姜槐的手腕,本能的欲要挣扎反抗,但丹田处的灵力早就被她预支到了三天后,纯粹的与姜槐较量肉体力量她也根本无法抗衡。 裴清怜从未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有多大的蛮力。 但今天,灵力枯竭以后,她终于以凡人之躯亲身领悟到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男女之间与生俱来的力量差距…… 可是,裴清怜的身体在姜槐手上真是一点也反抗不了,她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姜槐手臂上暴起的那些肌肉线条与青筋,皆是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暴力象征。 “把嘴张开,别让我扇你。” 姜槐冷冷说着,眸光阴晦。 他现在没有耐心,更不可能怜香惜玉,眼中不是一位落魄的美人仙子,只是在看待一只搞不清楚自己处境敢对主人哈气的贱.猫。 “呜…” 裴清怜娇躯一颤,最终还是反抗失败,仅仅被姜槐一只手就掐开了嘴巴。 她的朱唇被迫张开,香舌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小口小口的喘着粗气,而每次呼吸也都在这寒冷的洞穴中化作白雾清晰可见。 此情此景,裴清怜被迫昂首张嘴,却也更让身体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裴清怜其实知道自己在畏惧着什么… 从小到大,无论是人还是动物,裴清怜想要的话,她就可以用御魂术支配他们,让这世间生灵全都按照裴清怜的意志行动,满足裴清怜的愿望。 裴清怜是天生的上位者,她生来就在不断的支配他人,这样的裴清怜又怎可能想象过被支配的人,会是怎样绝望的心境? 她不曾想过,其实也不曾在乎。 没有滥杀无辜,只是为了遵守师尊岁昭的教导,本质上裴清怜也并不理解她支配的那些傀儡的生命究竟有何价值。 但今天,裴清怜亲身感受到了。 被少年仅用一只手就掐开嘴巴,被少年仅用一个凶冷的眼神就吓到身体止不住的痉挛剧颤…… 那是最纯粹的暴力,更是在这座封闭的洞穴中,绝对的上位支配者——姜槐现在完全可以用暴力逼迫裴清怜做一切! 这种窒息的压迫感,就是被支配的无力感… 还真是足够让裴清怜记忆深刻,一生难忘! “原来,师姐也会害怕啊。” 姜槐冷笑着,右手打开容器,古法操作,将三粒血丹倒进裴清怜的嘴里。 裴清怜满眼皆是宁死不屈的抵触,她的嗓子眼拼命夹紧两瓣软肉,始终不肯将那三粒血咒丹咽下去,即便抓住姜槐小臂的那双玉手早就使不出什么力气,却唯独咽喉处还是拼劲最后一口气的不肯吞咽。 因为仙子一直被迫张着嘴不能合并,腔内唾液不断分泌,几缕银丝都开始沿着唇角滑落,滴在姜槐掐她脸的大拇指上。 “裴清怜,乖乖咽下去。” 第二十三章 :我真得控制你了(求追读!) “裴清怜,乖乖咽下去。” 不知为何,姜槐这次的语气突然有些温柔,就像是在哄着自家的小猫乖乖吃药。 此情此景,更是让裴清怜瞪大一双金瞳,被掐住嘴巴的清绝仙颜之上,更是浮现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恨。 因为,没人比她更清楚… 姜槐现在的眼神和语气,分明就是这一年来,裴清怜曾对姜槐展现过的那种人类看待宠物的温柔! 【姜槐…你竟敢……】 她缩着咽喉,不肯咽下血咒丹,却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恶狠狠瞪着姜槐。 可也就在这时,姜槐的耐心彻底被耗尽。 他丢掉右手的容器,左手更为发力的掐死裴清怜嘴巴两侧,右手则手法娴熟,将拇指按在裴清怜的脖颈中间,指腹反复按压她颈间咽喉的软肉,逼着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将全都咽了下去。 咕噜——! 裴清怜瞪大双眼,几乎快要憋红了脸,但仅靠意志力,最终还是抵抗不了咽喉处肌肉收缩的生理本能。 她只跟着师尊学过一些剑法,未曾练过武道与指法,但即便如此,裴清怜还是对姜槐这逼人吞咽的娴熟手法感到震惊。 这绝非是刚入宗门一年的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经验。 啪——! 清澈的巴掌声,突然响彻整个山洞。 裴清怜刚把血咒丹咽下,脑袋就猛然错位,视线甩在一边,清绝的仙颜之上渐渐浮现一道血红的巴掌印。 “裴清怜,把丹药咽下去。” “别以为把丹药藏在食管我就发现不了。” 姜槐阴冷的命令声再度传来。 他的重瞳映着紫光,显然能够透过肉体,审视裴清怜五脏六腑的每一处细节。 只是这一次,姜槐话音刚落,不等裴清怜回过神来,她的嗓子眼却再度不受控制的微微抽动。 咕噜。 卡在食道处的血咒丹,因为吞咽口水而得以润滑,终于落入裴清怜的下腹。 ……?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听他的…… 明明是想悄悄把丹药卡在食管中段,用信息差再继续拖延一些时间的…… 裴清怜的大脑疯狂思考,可意识却又阵阵恍惚,身体与大脑两种截然不同的反馈在裴清怜的心中形成鲜明矛盾。 “真乖。” 姜槐勾唇一笑,摸了摸裴清怜的脑袋。 裴清怜再度愣住,抬眸望去,又是与少年那饱含温柔与宠溺的眼神对上视线。 那无疑又是当初裴清怜夸赞姜槐时,那种居高临下摸小狗头时略带宠溺的笑容! “姜槐,你给我等——” 裴清怜再也忍受不了屈辱,耐心似乎也已经被姜槐耗尽。 她的金瞳映出阴晦的光泽,似乎准备反击,但与此同时,裴清怜却又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排异痉挛。 呕——! 她的身子猛然前倾,双手撑地趴在石板床边,试图将胃里的脏东西吐出来,可无论她再怎么尝试也根本无济于事,那种异物感正在不断被她的胃酸溶解吸收。 “姜槐…” “你…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脏东西!” 裴清怜怒目圆睁,抬起头来,愈发不安的看向姜槐。 她已经不能再维持之前那么高傲冷静的姿态了,毕竟姜槐也早就不是裴清怜以为的那个只是单纯馋身子的小色胚。 此前,裴清怜虽然也羞怒幽怨,但她一直默默受着,只是因为姜槐本质上与景翠不同。 景翠是纯粹的杀意,是要裴清怜的命,而姜槐却仅仅只是出于对裴清怜的报复欲,甚至裴清怜可以将之视作一种师姐弟或是主仆间恶趣味或是情趣打闹。 所以,裴清怜即便内心深处万般屈辱,也还是不曾想过祭出底牌跟姜槐爆了。 但现在… 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了。 裴清怜能感受的到,姜槐没在跟她搞什么情趣,他是真的要给裴清怜下某种致命的血咒。 “血咒丹,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姜槐站在石板床的边上,居高临下的用一双幽紫重瞳观察着裴清怜全身经脉。 不得不说,这重瞳还真是好用,连那三粒血咒丹在裴清怜胃里被炼化,流向丹田的全部脉络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是问,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血咒!” “姜槐,你到底想怎样才肯罢休…?!” 裴清怜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仙颜不断变得焦躁。 这是因为她刚刚竟然在丹田与紫府深处,分别感受到了几缕细小的灵力已经生根发芽。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可无论裴清怜怎么验证,那种一闪而过的违和感,绝对是在侵蚀裴清怜的丹府最深处,也是她作为一个修士最为隐蔽最毫无防备的内境。 这怎么可能! 姜槐不过结丹境的修士,能炼的血咒也无非哪几种,仅凭这种半吊子的血咒根本就不可能渗透裴清怜的内境,甚至是污染根基、灵魂! “时间,差不多了。” 姜槐会心一笑,收起重瞳,先与神识之海催动适应轮盘,再通过适应轮盘于掌中催动御魂术的构筑。 接下来的每一秒,对于裴清怜而言,都是如坐针毡,那双金瞳之上愈是震撼,仙颜之上却也愈是冷汗直冒。 “裴清怜,你应该感到荣幸。” “你会是这世上第一个被我支配的傀儡。” 姜槐微眯冷眸,语带温柔,笑吟吟的说着,向石板床上的白衣仙子探出玉手。 而也就在这时,裴清怜的金瞳却是骤然滑落两行血泪,语带温怒—— 【姜槐,你闹够了没有!】 …… …… 裴清怜不会再继续放纵姜槐了。 她一直觉得,姜槐此前舍命救她,这是以德报怨的天大恩情,也是让裴清怜对他心生愧疚的根源。 所以,哪怕姜槐真是霸王硬上弓,夺了她的清白,也无非是恩怨相抵,裴清怜远远不希望他们之间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他有恩在先,裴清怜能忍。 她知道姜槐这个年纪的少年,精气旺盛,能有什么坏心眼,无非就是惦记那点下三路的妄想。 裴清怜可以当作是陪姜槐玩角色扮演,事后她会严厉的惩戒姜槐,让他知道自己错了,让他重新认识到谁才是主人,那么无论今晚发生了什么,裴清怜都能就此翻篇,假装一切都不曾来过。 可裴清怜这份最大限度的宽容,却是被姜槐一寸一寸亲手撕破的! 他越界了! 他竟然不满足于玩弄裴清怜的身体,反客为主的妄图支配裴清怜的灵魂? 他的野心太过膨胀,裴清怜真心感到失望,她宁可姜槐还是昔日那个只是想与师姐涩涩的小色胚! 【姜槐,你闹够了没有。】 裴清怜的金瞳滑落血泪。 她再度启动了御魂术,即便是以燃烧自身元寿为代价。 为什么要闹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呢? 裴清怜不愿用这种手段,她未曾滥用摄魂术,所以她的元寿本就不多。 裴清怜希望,她每一次透支元寿都是为了复仇、为了她穷尽此生的夙愿,而不是与一个救过她命的少年恩恨相杀。 “姜槐…” “我对你太失望了…” 裴清怜喘着粗气,全身虚脱的靠在墙边,看向少年的那双金瞳也难以释怀。 “难得才有一个过命的挚交,就非要逼我杀了你吗……” 裴清怜垂落眼帘,比起愤怒,语气更是一股失落。 她并非在惋惜自己透支的那几年元寿。 裴清怜真正感到失落的是,姜槐并不敬爱她,也不馋她的身子,他只是想把裴清怜炼成人傀,裴清怜一直以为姜槐不一样,但现在看来,姜槐与景翠的做法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他们都想裴清怜死。 裴清怜可以容忍一个好色的小师弟在身边,因为那终归只是少年表现爱欲的一种方式而已。 可是,裴清怜绝不能容忍一个无时不刻都想杀了自己的少年留在身边。 “真蠢,哪怕是骗我也好,你就不知道再伪装几年,等修为再高一些对我下手吗……” 裴清怜叹了口气,声音软而无力,抬起玉手最后轻抚姜槐的脸颊。 人生还真是无常,前一秒还是过命的恩情,如今却又变得反目成仇…… 裴清怜沉默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槐,自裁吧。】 她抬起头来,金瞳再无仁慈,冷冷注视着石板床边,已经被御魂术支配的白衣少年。 很快,姜槐的身体有了动静。 他缓缓抬起手,掐住自己的脖颈。 姜槐的脸色惨白,逐渐窒息,但在最终关头,他却悄不可见的上扬唇角——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力已达到45%。』 『现在,你能够意识到【御魂术】对认知的影响,并对【御魂术】产生45%的【抵抗】效果。』 『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你可以初步复刻【御魂术】,复刻的【御魂术】只有原版45%的效果……』 “久违啊。” 姜槐长叹一声,原本呆滞的目光突然找回神采。 45%的适应进度,足够让姜槐今天一晚上免疫裴清怜的命令了! 而接下来的这段无敌时间,可就要轮到裴清怜来抗姜槐的御魂术了! “——?” 裴清怜瞪大双眼,显然对姜槐的异常反应感到茫然。 她大概是从此刻开始,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真正严重性。 其实早在姜槐展露上古重瞳时,裴清怜就已经发现了异常,但那时他们被景翠追杀,生死时速,便并没有闲工夫去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今来看,伏笔早在那时就已经埋下了! “为什么…” “御魂术,无法支配你?” 裴清怜感到一股不知所措。 如果此前她是耐着性子陪姜槐胡闹,那现在她就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局势,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分岔路口。 是选择乖乖等死,还是抽干望州成千上万的生命,杀了姜槐? 裴清怜真的不愿思考这个令她痛苦的问题。 如果对方是弑亲元凶,裴清怜绝不会感到犹豫,可偏偏是姜槐,是一个曾救过她命,她并不憎恨的少年…… “裴师姐,冷静一点。” 姜槐的声音突然温柔了许多。 他探出手掌,阴影盖过白衣仙子那清绝的仙颜,迎着那双充斥绝望的月相金瞳,掌心轻轻扣在仙子的脑门之上。 裴清怜愣了一下,竟然在姜槐的掌心中感受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御魂术式! “姜槐,你…” “你为什么能使用我的御魂术……?” 裴清怜不再反抗,只是昂着头,感悟着脑门逐渐烙印上的御魂术,仙颜泛白,金瞳震颤。 姜槐垂落眼帘,温柔含笑: “师姐是御魂术的天才,想必很清楚,御魂术只是支配灵魂,不会夺走师姐性命的。” “接下来,还请师姐乖乖的,今晚很快就会结束,好吗?” 话音落下,姜槐的眼底也映出一轮金纹月相。 这一幕幕,皆是裴清怜再熟悉不过的。 只是,相比三日前的那天晚上,他们的身份与地位发生了变化。 曾经是裴清怜支配姜槐,安慰他冷静下来,如今却变成了裴清怜惊慌失措,姜槐哄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裴清怜的银牙含咬朱唇,她微微摇头,那双金瞳满是对于事发突然的慌乱。 正是因为她拥有御魂术,她才要比任何人都了解,灵魂深处被打下奴印会是怎样的下场,这意味着裴清怜往后余生都再不可能反抗姜槐! “姜槐…” “现在住手,我们还有的谈。” “我可以解除你身上的御魂术!” “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对阵景翠的时候,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没出!” 短暂衡量利弊后,裴清怜的仙颜焦灼,语带迫切的试图威胁姜槐。 当然,这也是演技。 裴清怜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确实有底牌能跟姜槐爆了,但裴清怜不想用,更不愿用,她最后的那把双刃剑是要用来在自己死不瞑目的时候跟仇人爆了,不是拿来跟姜槐爆的! “师姐。” 姜槐淡淡道,收回了植入御魂术的手。 “——!” 裴清怜的清眸恍然回过神来。 她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息,昂起仙颜,些许期待的望着姜槐。 姜槐不语,只是上前一步,前倾身子,压上石板床,却也压上裴清怜的身。 裴清怜被他压不断的后仰,最终不得不躺在冰凉的石板上,仰视着少年那近在咫尺的清秀俊颜。 她的双手被他左右控制住,腰肢也被他的双腿左右夹住,略显无措的金瞳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槐犯上她身—— “别用那种把戏威胁我了。” “其实,师姐根本就没有勇气跟我同归于尽吧?” 第二十四章 :此乃谎言(双更,求追读!) “其实,师姐根本就没有勇气跟我同归于尽吧?” 姜槐淡淡道,早已看穿裴清怜的心思。 裴清怜含咬朱唇,金瞳映着不甘的凶光:“姜槐,你难道就有百分百的把握确信我不敢?” 此乃谎言。 姜槐其实说的全对,但裴清怜依旧打算死不承认。 毕竟,自爆是裴清怜最后的筹码。 裴清怜一旦承认她没胆量跟姜槐爆了,她就输定了!反之姜槐也就再无任何顾及了! “这一路上,我的底牌你也许早就已经猜到了吧。” “只要我想,我可以用摄魂术,瞬间抽干上万人的生命,到那时我的修为暴涨,轻易便可突破化神境……” “而你,姜槐,必死无疑!” 话至于此,裴清怜上扬唇角,装出一副生死看淡,无所畏惧的冷笑。 姜槐盯着她的脸,片刻思虑,突然淡淡笑道: “师姐,不如我们来谈谈吧。” 此乃谎言。 在姜槐看来,他现在占据优势,掌握主动权,凭什么与裴清怜和谈? 他刚刚之所以放手,是因为属于他的御魂咒印,早已在裴清怜的脑门植入完毕,继续按着裴清怜的脑门也没什么意义。 接下来,姜槐无非是打着“和谈”的借口,拖延一下时间,然后暗中微操御魂术,等到裴清怜脑门的咒印不断深入神识,彻底烙印在她的灵魂之上——到那时,姜槐就可以宣告胜利了! “师姐,让我们来从头盘算一下吧。” “师姐的夙愿,无非是查清二十年前裴府命案的真相,等找到幕后真凶以后,师姐只要能为自己死去的家人复仇,此生就再无遗憾了……对吧?” 姜槐语气温柔,将裴清怜压在石板上,继续换着话题拖延时间。 他现在哄着裴清怜,也是真怕裴清怜彻底绝望跟他爆了。 所以,姜槐得说点好听的,让裴清怜别纠结在自爆的思维上。 “是又如何?” 裴清怜的金瞳微微颤动,并未反抗姜槐扑倒她的冒犯,看似冰冷无情的仙颜其实内心深处也紧张慌乱。 姜槐就是掐准了她这两难的境地。 裴清怜就像是手握核弹,但对象却并非仇人,而是刚刚有过救命之恩的少年。 是引爆核弹,也连带着葬送自己的人生? 还是再犹豫一下,听姜槐多说几句,也许他们真能达成某种合作,也许未来他们还能再回到御岁宗,甚至是在复仇的道路上多一位帮手? “师姐,我们不如换个角度看待问题——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们也不是终归要争个你死我活。” “在此之前,师姐支配着我的灵魂,但师姐会给我奖励,会满足我的愿望,并未真的打算杀死我……” “而今晚过后,我也支配了师姐的灵魂,我们不过是从不对等的主仆,变的平起平坐而已!” “其实,我们互相掌控着彼此的命运,看似水火不如,但反而也是一种制衡。” “以后,我们互相知根知底,我们之间再无秘密可言,我可以协助师姐追查裴府命案的真相,而与之相对,师姐也会成为我在御岁宗修炼的靠山,我们又何尝不是谁也离不开谁呢?” 姜槐给出他的解决方案。 当然,这又是援兵之计的谎言。 因为姜槐有一个最关键的细节没提,他有适应轮盘,时间是站在姜槐这边! 过几个月,裴清怜无法彻底支配姜槐,但姜槐却仍然可以支配裴清怜! 这才不是互相制衡,而是姜槐单方面的赢家通吃! 姜槐并非毫无道德底线,但那是对陈书宁、顾清庭这样的好女孩,唯独对裴清怜不需要这些麻烦的人情枷锁,凡是有利于自己的姜槐都能信口开河。 “互相支配彼此的灵魂…?” 裴清怜半信半疑,金瞳满是戒备。 “姜槐,你撒谎。” 她突然下了定论。 姜槐不着急,继续劝道。 “师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更为贴近的俯下身,与裴清怜彻底肌肤相亲。 “大概一炷香之前,师姐刚入洞府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了今晚与弟子的共度良宵、彻夜缠绵的命运吧…” 姜槐将嘴凑到裴清怜的耳边,轻声细语,却又字句都带有御魂术的加持,像是无形之中的催眠。 裴清怜本不愿理会。 可他凑得越来越近,就连呼吸的热浪都吹进耳蜗,她的耳根也终是难以抑制的开始隐隐泛红。 “姜槐,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别太自恋。” 她说的斩钉截铁。 当然,此乃谎言。 “真的吗?” “如果师姐真不愿意,为何早在以为我要夺你清白的时候,师姐一点也不慌乱,也不曾威胁‘我敢碰你就与我爆了’这种话?” “而是直到我要支配师姐的时候,师姐才彻底忍不住要跟我爆了?难道不是因为师姐其实打心底能接受前者?” 姜槐眯起怀疑的目光。 裴清怜别过仙颜,目光望向一侧的墙壁,试图借此来保持清醒与理性。 可是,姜槐的体魄就结结实实压在她的胸前,耳边的柔声细语与阵阵热浪也更让裴清怜的目光始终难以冷静。 “师姐,你在骗人。” “知道为什么我确信吗?” “因为我们现在彼此贴的太近,我能够清晰感触到师姐左胸的心跳,师姐有没有撒谎,听一听心跳的节奏有没有慌乱就知道了。” 姜槐意味深长道。 “——!” 裴清怜闻声一诧,这不是她当初判断姜槐是否撒谎的手段吗! 接连被自己的手段打脸,此刻裴清怜更是贝齿含咬,仙颜几分无地自容的屈辱。 她扭着脸,试图深呼吸来调整心率,可她的身体越是想要回避,姜槐就越是主动的压制,完全不给裴清怜喘息的空间。 仔细想想,就连现在这个让裴清怜无地自容的姿势,却也是三日前在落月宫裴清怜对姜槐的所作所为…… 裴清怜知道,姜槐就是故意的。 之前他那些熟悉的台词也是如此,他故意模仿裴清怜对待他的方式,让裴清怜无时不刻都会回忆起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那是他的羞辱,但也是她的回忆。 也许不能算什么情侣间的甜蜜记忆,但对于裴清怜来说,却是她这充斥着复仇的孤僻人生中难得闲暇温馨的一段时光。 “师姐,我们从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何必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算今晚我用御魂术支配了师姐的灵魂,我们也不过是互相制衡,平起平坐的关系……” “其实,我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 姜槐再度开口,颇为怀念的感叹。 当听到【回到以前】这句话时,裴清怜猛然回眸,似乎突然被击溃了心头一直绷着的某根弦。 姜槐看准破绽,继续攻略: “今晚过后,师姐还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而我也还是师姐身边的小师弟,只是师姐不能再像对待宠物一样命令我,而是视我为同伴,做事之前与我协商,尊重我的意见与选择。” “只是回归平等的条件,难道师姐就真的不能接受,要与我同归于尽?” “我想,师姐只是坏,但并非小心眼。” 裴清怜眼底反抗的凶色软了几分。 虽然不吭声,但她的态度本身也是回答。 姜槐乘胜追击,含住她的耳根,柔着嗓音继续软磨: “其实,在御岁宗这一年来,我并没有多恨师姐,我觉得在落月宫生活也蛮温馨的。” “——!” 裴清怜的金瞳微微瞪大,感受着姜槐温柔的舔舐,胸下怦怦的心跳声早已彻底压制不住。 姜槐感受到裴清怜的心彻底乱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垂落眼帘,趴在裴清怜耳边认真说道: “师姐不信我的话,倒也可以听听我的心跳是否凌乱?” 他说着,牵起她的手,让她穿过衬衣,直接按住自己的胸膛。 裴清怜本想抗拒,可真摸上去的一瞬间,玉手还是很诚实的轻轻抓住胸肌。 “我们现在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谁都可以根据心跳判断真伪,彼此之间谁也没有秘密可言。” “……” 裴清怜说不出话,她现在不仅心乱了,耳根还一直被含着舔个不停,酥酥麻麻的触感无时不刻都让她全身发软使不上力。 别说是思考问题,就连此前想装作生死看淡的冰冷仙颜,现在都再难掩盖那抹潮红。 裴清怜终归是吃了没谈过恋爱的亏。 哪怕只是被姜槐趴在耳边柔声细语,对于裴清怜而言都已经是人生初体验、十足刺激的感官冲击。 姜槐会心一笑,原本温柔的语气,此刻却又随着裴清怜软化的态度,升起几分玩味: “我们从最初的主仆关系,变成后来生死相随,劫后余生,师姐心甘情愿的答应给我初夜,再到后来反目成仇,师姐也被我植入了御魂术,支配了灵魂……” “爱恨纠缠,倒也称得上是一对苦命鸳鸯,不是吗? 他继续柔声调侃。 此乃谎言,姜槐能感知到他的御魂术进度已经到了一半!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宣布胜利了! “油嘴滑舌。” 裴清怜听的心头百感交集,回味他们这一年来的历程,却也无可辩驳的闭上眼睛,嘴硬归嘴硬,但也并未否定姜槐的说法。 可是,她本想闭上眼睛静心。 但没想到,没了视觉分散注意力,耳朵不断传来的柔软撩拨却也更为清晰,更为敏感,那种酥麻就像是要舔入脑髓害得裴清怜头皮发麻。 “哈…” 裴清怜突然抿起朱唇,声音极小的一声嘤咛,裙下双腿并拢,玉手抓紧了姜槐的衣袖,娇躯发颤,腰肢微微向上拱起,全身都紧绷到了某个临界点。 片刻无声,只余裴清怜一人压着声音闷咛。 不知过去多久,裴清怜张开朱唇,长吐一口浊气,娇躯藏不住的一股无力,大汗淋漓。 “无论性格还是身体,我们明明都很相合嘛。” 余温过后,姜槐终于肯绕过裴清怜。 他松了口,却又当着裴清怜的面,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 “流氓…” 裴清怜暗骂一声,不想理姜槐。 可她的身体已经软到骨子里,更是疲惫,金瞳还挂着几抹莹润的春光。 说到底… 抗拒死亡是人类的本能,更何况是一个刚刚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女人。 “我们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别再互相责备了。”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我们互相支配着彼此的灵魂,互相束缚着彼此的肉体,交织着彼此的心跳……” “往好处想想,如果我们真的互相信任。” “故事的最后,我们也许又会互相救赎,互相成全彼此,将这份本是制衡的束缚,反而变成我们之间相伴一生的羁绊。” “若是这样畅想我们的未来,其实还挺浪漫的,不是吗?” 话至于此,姜槐抬起头来。 他的手臂撑在裴清怜的脸旁,手掌抚上仙子迷茫的美颜,让裴清怜扭过来直视他的眼睛,更是直面她自己的内心。 “我…” 裴清怜仙颜还挂着刚刚未尽的红霞,豆大的汗珠滑落脸旁的碎发,朱唇小口小口吐着水雾。 如今,她被迫看着他的脸,那双金瞳更是几分迷离,再难凝聚曾经杀伐果断的冷酷。 在御岁宗的二十年来。 裴清怜心中只有复仇的执念,从未想过爱情这种无意义的事物。 哪怕是被姜槐救下,她答应与他共度春宵,那也仅仅是站在一种奖励宠物的角度。 裴清怜从未动过情,更不了解何为爱。 可现在… 她听着姜槐在耳边一句一句描绘他们的未来,竟然感到胸前酥麻,全身火热,就连心脏的跃动都远超裴清怜从小到大的任何时候。 这就是世人说的“动情”吗? 裴清怜不知道,因为这感觉太陌生,来的又太过激烈,以至于她至今都还没从那回味无穷的酥麻中清醒过来。 裴清怜不会天真的确信这就是书上说的“爱情”。 因为,姜槐不曾爱过她,她也不曾用看待雄性的眼光爱过姜槐。 但即便如此,裴清怜也已经无法拒绝姜槐的提案了。 姜槐给她尝了禁果,她更舍不得同归于尽了。 更重要的是,刚刚裴清怜身体的丢人反应早就出卖了她的内心! 事到如今,就算裴清怜装模作样的再用自爆威胁姜槐,可一个刚刚还被姜槐压在身下,心乱如麻,满眼迷离的软女人还能有什么说服力? 再继续嘴硬,也无非是逗姜槐笑罢了。 “我刚刚说完了与我合作的好处,师姐现在冷静下来,其实也应该想想与我决裂后果。” 姜槐擦了擦嘴上的湿润,坐起身来,语气从哄人的柔情,重新调整的冷静许多。 软的给裴清怜吃完了,接下来姜槐得给她吃点硬的。 “师姐固然可以抽干望州上万人的生命,杀了我。” “但在那之后,师姐又该何去何从呢?” “有朝一日,在仙门讨伐邪教的战场上,师姐作为弑人无数的女魔头,又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昔日师尊和师妹呢?” “大家看见堕入魔途的师姐,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难道师姐真的没有人心,对收养自己二十年的师尊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今晚师姐杀了我,难道有朝一日,师姐要连岁昭和陈书宁也一并亲手杀死?” 姜槐垂落眼帘,淡淡的劝道。 他这其实是在试探,也是观察裴清怜的反应。 姜槐其实不知道裴清怜是如何看待御岁宗的其他人,但他很在意,因为裴清怜对师尊师妹的看法,决定了她的人品未来又会如何对待姜槐。 一个连恩师都能冷血背叛的女人,姜槐肯定是不能留她活太久的,他也会怕晚上睡着睡着被裴清怜一刀捅死。 “我…” 裴清怜答不上来,本能的偏移目光,再次逃避姜槐的审视。 她其实已经软了很多,但银牙含咬的那股不甘表情,证明骨子里还是有点对人哈气的基因在作祟…… 姜槐不由心道,这凶猫的本性难改啊。 “我听顾清庭说了。” 姜槐决定彻底击碎她的道心,“师姐的父亲,裴清风,曾经也是炎朝天师。” “……?” 此言一出,裴清怜的金瞳顿时怔住。 她颤颤巍巍的抬眸,金瞳死死凝视着姜槐。 “当年,裴清风也是一代天骄,初入官场便授命于真龙,毕生镇守岁陵,斩杀无数邪祟,备受天下百姓之爱戴,可以说除了妻子儿女,他几乎将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正道事业,镇抚一方清平……” “别说了…” “别说了……” 第二十五章 :今晚算你赢了,但明天可不一定! “当年,裴清风也是一代天骄,初入官场便授命于真龙,毕生镇守岁陵,斩杀无数邪祟,备受天下百姓之爱戴,可以说除了妻子儿女,他几乎将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正道事业,镇抚一方清平……” 姜槐继续冷冷念稿。 他俯下身,掐住裴清怜的下巴,再一次把她想要逃避的臭脸扭正。 裴清怜的金瞳剧颤,眼眶悄不可见的泛起涟漪。 她丝毫猜到了姜槐接下来要说什么,咬着牙扭头想要挣脱,可奈何她的身体虚弱,根本无法反抗姜槐的压制,更无法逃避那姜槐直击灵魂的接连拷问。 “别再说了。” 她的声音沙哑,艰难开了口,眼底涌现一抹凶冷的警告意味。 姜槐不为所动,眸光反而变得比她更冷:“裴清怜,你就算真不在乎岁昭养育你二十年的恩情,更不在乎那个一直将你视为榜样的小师妹。” “姜槐,别说了…” “可是,若你真的大开杀戒,堕入深渊,九泉之下又该如何面对令尊令堂的冤魂?” “别说了…” “遇到他们的时候,裴清怜,你又该如何向一生斩妖除魔,心怀正道的家父交代你这一生的所作所为?他真的会希望自己女儿为了帮他复仇而堕入魔道,与天下为敌——” “我叫你不要再提我的家人!” 裴清怜再也控制不了情绪。 姜槐被吓了一跳,微微怔神。 但很快,他窥见裴清怜眼底深处的一抹软弱,不由暗暗扬起唇角。 对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崩溃的状态… 道心破碎,是御魂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姜槐探出手,捧起身下仙子的清颜,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炸毛的小猫:“裴清怜,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吧。” “我会帮你查明裴府命案的真相,我会还二十年前的裴府一个清白,不会让师姐有朝一日走投无路堕入深渊的……” “……” 裴清怜恶狠狠的瞪着他,可愤怒终不长久,待到情绪退潮之后,豆大的泪花还是止不住的滑落脸颊,落在姜槐的手上。 一边是余生将会痛彻千载的魔途,一边却是姜槐的手,只要她鼓起勇气牵上去,也许未来他们还会有互相救赎的可能性。 裴清怜该怎么选,本就不必再言。 “姜槐…” “我只最后问你一句。” 她垂落眼帘,轻轻叹了口气,语带一抹认命的柔意。 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命中注定的话… 裴清怜觉得,姜槐大概就是那个上天派来专门收拾她的命中一劫。 毕竟,这个少年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让裴清怜输的一败涂地,无论是裴清怜的肉体,还是内心深处最软肋的本性,全都被姜槐毫不留情的拔出来羞辱了一遍。 “问我?” 姜槐正忙着趁机催动御魂术,反应慢了半拍,但还是挑起眉头的好奇回道。 裴清怜盯着他,眸光复杂。 该说是看一个缠绵相亲过后的渣男呢,还是看一个处处都不对付的可恨冤家呢… 无论是哪个,裴清怜今晚都已经释怀了。 她的双手捧起姜槐的脸,有些命苦的叹了口气,却又要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为轻松。 “我问你…” 【姜槐,你真的会救我吗?】 后半句的提问,裴清怜不仅仅是嘴上说,更是用御魂术直接将声音投射到了姜槐的灵魂内壁。 毫无疑问,这是她对姜槐的灵魂拷问。 姜槐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裴清怜的脑回路,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姜槐,还记得三日前,我曾在落月宫压着你,要你为我献上属于你的一切。】 【那么今天,我可以放心的将我的人生也交给你吗……】 【姜槐,你说的天花烂坠,可我早已半身入渊,你又真的愿意一直牵着我的手,冒着自身堕渊的风险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吗?】 【还是说,你只是拿我当做一枚弃子,等有朝一日你用不上我了,就随手把我丢掉,让我一个人在深渊泥沼自生自灭呢?】 又是四句连着的灵魂拷问。 裴清怜的金瞳映出些许落寞,或许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姜槐的回答。 姜槐望着她,话到嘴边,可灵魂深处的颤动,却又让这谎言在嗓子眼噎住。 “你刚刚想撒谎,但看着我的眼睛,终归还是说不出口吗?” 裴清怜苦笑开口,直接点出了姜槐的内心。 姜槐不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突然被裴清怜给抓住节奏了。 “让我猜猜,是因为你心软了。” “心软?我?” 姜槐挑眉。 裴清怜别过目光,有些自嘲道:“姜槐,你刚刚是在可怜我吧?”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沦落到被你可怜,被你用怜悯的眼神看待……” 裴清怜叹了口气。 她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牵着的姜槐手,重新躺回了石板床。 虽然还是姜槐压在上面,但姜槐还没搞清楚她在说什么,主动权完全来到了裴清怜的手上。 “其实啊,姜槐你也没那么坏。” “你说的对,我们很像啊。” “当个好人吧,但其实又没那么善良博爱;当个坏人吧,却又始终越不过人性最后的那道枷锁………” “你看,我说中了吧?你刚刚的心率突然颤了一下。” 这一次,轮到裴清怜用她的雪白抵着姜槐的胸脯,通过心率判断彼此的感受。 姜槐答不上来,只能保持沉默。 “没关系,就算你什么都许诺不了,也没关系…” “至少你心软了,没有继续撒谎…” “反正,我今晚除了依你,也已经没得选了…” 裴清怜闭上眼睛,她的玉手环抱,将姜槐紧紧涌入怀中。 “其实啊…” “你挣脱御魂术的那个时候,我的心里虽然震惊,但还是藏了一丝丝的小确幸…” “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清怜笑着说。 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如今又彻底放弃了自爆的底牌,再与姜槐勾心斗角也没意义了。 于是,接下来的闲暇时间,裴清怜想难得打开心扉说几句真心话。 姜槐挑眉,也跟着自嘲道: “为什么?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爱上我了?” “做梦呢,谁会爱上你这种骗子…” 裴清怜轻哼,语带挖苦与不屑。 因为是知根知底的坦白局,她也不必有什么形象上的包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没死的话,也许我身边还能有个人聊天,落月宫也不必再变回曾经那么冷冷清清罢了。” “这么舍不得我,还说不是爱上我了?”姜槐调侃。 “就算爱上你,也是对宠物的爱,对一只叛逆小狗的溺爱。” 裴清怜含笑道,眼神交织着爱与恨两种情绪,甚是浮现几分病态的光泽。 她抱的更紧了几分,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上—— “姜槐,我都接受了你的提案。” “我都开始与你讲这么多真心话了,事到如今,你真的还有必要再继续藏着掖着催动咒印支配我吗?” 她冷不防的道出一句惊天秘密。 “——?!” 姜槐闻声一诧,瞪大双眼,突然有种做贼被逮的压迫感,冷汗直冒。 没想到,连他这个层面的小动作也一直都被裴清怜看的一清二楚? 她是真的早就知道,还是故意诈姜槐看反应的? “还说我,你撒谎的时候,心跳也明显乱了啊。” 裴清怜侧过脸来,将朱唇凑到他的耳根:“这是我的御魂术,我比你更了解关于御魂术的一切。” “我早就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全都是援兵之计,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你植入的御魂术深入烙在我的灵魂上。” “姜槐,不要小瞧我。” “元婴境巅峰,那只是我最不起眼的名号,我可是二十六年前,裴府那个雨夜里,生来便伴随上古圣象的天之骄女。” “姜槐,我不傻,我一直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我的灵魂每分每秒都在被你的御魂术侵蚀,被烙下属于你的奴印……” “说起来,你还真是小狗啊,靠留下气味的方式标记自己的领地?” “又或者说,偷偷摸摸的污浊师姐的灵魂,比大大方方的支配,更让你有种背德的兴奋感吗?” 话至于此,裴清怜微眯金瞳,给了姜槐一个恶趣味的嘲讽。 姜槐吸了口气,听的拳头都硬了。 合着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没说… 但也无所谓了,反正姜槐的最初目地也只是安慰裴清怜别自爆。 “别那么提心吊胆了,事到如今,我就算知道你在暗中支配我,又能拿你如何呢?难道我们又要回到最初那个要不要自爆的争论吗?” 裴清怜苦笑着叹了口气,只觉得今晚与姜槐反反复复斗的心力憔悴。 “说到底,从被你救下的那一刻,我于情于理都已经输给你了。” “其实你也知道,我根本就没有与你同归于尽的勇气,我只是真的黔驴技穷了,最后只能用自爆吓唬吓唬你,也许你怂了就能放我一马……” “不过,如今来看,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她搂着姜槐的脖子,朱唇贴在他的耳边,开始滔滔不绝的单方面倾诉:“原本,我只是想诈诈你,但没想到你居然为了安慰我,说了那么多。” “我知道,你应该都是为了御魂术拖延时间,用那些温柔的话骗骗我的吧?” “但是啊,我听着你说的,想象着你所描绘的那种未来,想象着你口中互相救赎的关系,最后还被你严厉的审了关于师尊师妹乃至是家人的灵魂拷问……” “其实这也算是你在陪我谈心吧。” “我今晚收获还蛮多的,就像是藏了多年的心魔,我始终不敢去面对,终于有人来逼我一次,击溃我的防线,让我大哭一场,直面心魔,把烦恼与委屈全都倾诉出来。” “师尊说的没错,把心里的脏东西宣泄出来以后,心情果然就会好很多啊…” “姜槐,如果不是你今晚趁人之危一直狠狠的欺负我,换做平时,就算是师尊来找我谈心,我肯定也会是冷着脸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拒绝袒露心声吧。” 她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满是姜槐身上的味道。 裴清怜决定将这个今晚狠狠羞辱自己的坏男人的气味牢记一生。 “姜槐,如你所愿,今晚我会把我的一切全都献给你。” “如果你支配我,只是为了狠狠报复这一年来被我当宠物调教的屈辱,今晚你大可肆意妄为的对我宣泄,无论怎样的屈辱,我都会尽数收下,并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都铭记于心……” “姜槐,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更不会忘记今晚这份屈辱!” 话至于此,裴清怜突然勾起朱唇。 她伸着脖子,咬住姜槐的耳根,轻轻吮吸,勾舌舔舐,本已风平浪静的金瞳却又悄然闪过一抹狡黠与玩味: “不过啊~” “姜槐,你也别高兴太早。” “今晚姜槐大展雄风之后,日后可就要轮到姜槐提心吊胆了吧?” “毕竟,距离姜槐植入御魂术,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姜槐你从我这里模仿来的半吊子御魂术,如今也仅仅只是在我的灵魂上烙下这么浅浅的一层印记吧……” 她的食指与大拇指,故意在姜槐面前比作一个‘短小’的暗示。 哪有那么浅,至少进度也有七成了吧?! 姜槐在心中不服,但又不能真说出来。 他的唇角微抽,就像是被戳中了最难以争辩的短板,脸颊开始止不住红温。 明明是他占据上位赢得今晚的较量,但此刻姜槐却莫名感到一股屈辱至极的恼火,恨不得现在就撕开身下这个可恶的坏女人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她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谁才是老大…… “姜槐,想支配我的话,你可还要再多加把劲呢。” 裴清怜轻哼一声,感受到姜槐耳根都气红了,朱唇的那抹玩味弧度更是得意。 她又捧起姜槐的脸,像是抱着自家的小宠物狗,金瞳甚至又浮现几分令姜槐感到熟悉的宠溺之色: “如果只是这种可怜兮兮的御魂功底,等过两天我的灵力恢复全盛期,姜槐是否还能继续支配我可就难说了吧?” “但,我事先说好。” “如果我挣脱了御魂术,姜槐,你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她的朱唇吻了上去,但比起恩爱,更像是死死绞住猎物不肯松开—— 【到那时,我会把你囚禁在落月宫,用尽这世间一切奴术刻满你的全身,让你一辈子都当宠物侍奉我,再也不会给你哪怕一丁点逃跑或是背叛我的机会!】 第二十六章 :裴清怜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因为裴清怜彻底放弃了反抗,姜槐的御魂术植入也很顺利,现在属于他的奴印已经完全植入了裴清怜的灵魂。 理论上来说,姜槐已经可以修改裴清怜的认知,屏蔽她的某些记忆,亦或是用口令要求裴清怜为他做任何事…… 不过,具体什么效果,姜槐还是得亲自上手试一试。 所谓实践见真章啊! “裴清怜。” 姜槐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从一炷香前,裴清怜将他拉入怀中的时候,姜槐就一直与裴清怜维持着这个相拥的姿势。 只是相比之前,现在他们换了高低,变成姜槐躺在下面,裴清怜趴在他的怀里。 时间久了,他没起身,她也就安心的枕着他。 后来,他们一直斗嘴也没意思,话变得少了,气氛也变得安静。 裴清怜渐渐有点睁不开眼,悄无声息的趴在姜槐怀里睡了过去。 这也不怪裴清怜,她早就透支了体力,卸下防备了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过去。 “真睡着了吗?不会装的吧?” 姜槐有些狐疑的试探道。 他不是那种爱打搅别人休息的人,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就算裴清怜再怎么累,他也得想办法把她弄起来验证御魂术。 否则,真让裴清怜睡爽了,灵力恢复了,万一她发现能挣脱御魂术,要反过来把姜槐囚禁在落月宫给她当一辈子宠物怎么办? “算了,再给你吸点好了。” 姜槐叹了口气,他捧着裴清怜酣睡的清颜,让她趴进自己的颈部,朱唇含上他的脖颈处。 姜槐原本是计划,用御魂术命令睡梦中的裴清怜摄取阳气,补充自身的精力。 只是,他还没开口,怀中的清颜仙子就已经上了口—— 嗷呜~ 她咬上他的脖颈。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嘶!” 这一次,裴清怜的咬痕要比三天前的那次还深,突如其来的疼痛好悬没给姜槐吓出一身冷汗。 姜槐怀疑裴清怜是不是根本就没睡,故意搞自己的。 于是,姜槐稍微大胆一点,他探出手,试探性的捏了捏裴清怜身上最禁忌的几处逆鳞。 但片刻试探,裴清怜都像是昏死过去,毫无反应。 姜槐没招了,确信她是真无意识,合着三天前她吸血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口很温柔了? “差不多了。” 五分钟过去。 姜槐掐着时间,从石板上坐起身来。 喂裴清怜阳气,还是要定时定量的,他只是要让裴清怜维持基本意识,不是真要让裴清怜爽吸采补。 “裴清怜,该起床了。” 姜槐试着催动御魂术下达命令。 话音落下,裴清怜额头上浮现一轮金色的月印,这是姜槐两炷香前亲手烙印上去的。 片刻过去,裴清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松开嘴,舔了舔朱唇上残存的一抹血迹,那双月相金瞳此刻略微有些麻木的看向姜槐。 “成功了?” 姜槐深吸一口气,唇角压不住的上扬。 他没有急着开香槟,而是继续试探道:“裴清怜,喊声爸爸让我听听?” “……” 裴清怜没有回应,那双金瞳有些挣扎,无表情的清颜甚是映出几分抗拒。 姜槐愣了一下,脑海里想到了她父亲裴清风的事。 “哦,抱歉。” 姜槐倒吸一口凉气,自知踩雷了,于是换了一种说法:“裴清怜,叫我声主人?” “主人。” 这一次,裴清怜的回答意外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清颜也是麻木的像是人偶。 “看来45%的御魂术,还是不能太冒犯裴清怜最敏感的底线?” 通过两次测试,姜槐稍微有了点思路。 但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还是继续说道: “裴清怜,忘记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吧。” 姜槐催动御魂术,再度来了一个精准踩雷的命令。 仙子闻声先是一愣,但很快,她的柳眉微微蹙起,冰冷无情的清颜之上缓缓浮现一抹凶怨。 你看,又哈气了… “算了。” 姜槐及时终止御魂术的支配。 他也不确定真逼裴清怜执行会是什么结果,但看裴清怜那个凶凶的表情总觉得把她逼急了会出事。 “裴清怜,你自裁吧。” 时间还多,姜槐挨个试探道。 这一次,裴清怜依旧是表情挣扎。 她的仙颜与金瞳皆是抗拒,似乎正在拼命与什么作斗争,就连朱唇下的银牙都紧紧含咬在一起较劲。 不过,姜槐也不惯着她,继续加大御魂术的力道。 很快,裴清怜的身体有了反应,她颤颤巍巍的抬起玉手,眼看就要掐住自己的脖颈—— 唔! 关键时刻,裴清怜突然探出手,倒反天罡的一掌掐住姜槐的脖颈。 瞬息间,姜槐被吓得脸色发白,背后大汗淋漓。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裴清怜的手劲其实很小,因为她本质上并没有恢复元婴巅峰的修为,姜槐给她提供的阳气只够她勉强维持意志清醒。 “姜槐…” 不知何时,裴清怜冷笑着开了口。 她的玉手渐渐软了力气,但还是维持着掐姜槐脖子的动作,原本挣扎的金瞳像是终于突破了禁锢,浮现一抹不悦的色彩: “真没想到,我只是睡了一觉,你就迫不及待的想我死?” “啊…我只是试试你会不会真自杀。” 看到裴清怜醒了,姜槐先是感到诧异,但很快就理解了现状,淡淡道。 他知道裴清怜手上也没多少力道,于是便轻轻扬起下巴,大大方方的任凭裴清怜掐着他的咽喉。 “试试?” 裴清怜的金瞳幽怨,对姜槐这般轻浮的态度感到很是恼火。 毕竟,她刚刚如果不是灵魂本能的拼命抗拒,她的右手真的会以最快速度扭断自己的脖颈! 她真的会死! 而死后,裴清怜脑海中的摄魂术也会连带着抽干望州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这可不是能被姜槐拿来做实验的玩笑话。 “姜槐,你果然是人渣。” 想到这里,裴清怜又是吐出一口浊气,怨念深重的加大了手头掐姜槐脖子的力道。 “我在御岁宗支配了你一年,可从未拿过这种事开玩笑。” “你也没少让我去干些脏活累活吧?” 姜槐眉头轻挑。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正他又不是真让裴清怜自杀,只是试试她会不会真无条件服从姜槐而已。 “我那是衡量过你的实力,才会派你去,何况我每次都给了你传信玉佩,如果遇到危险我一炷香时间就能赶到。” 裴清怜冷冷道。 可很快,她也觉得自己的辩驳苍白无力,于是不由自嘲的冷笑道:“算了,反正你昨晚说的那些,也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安抚我的谎话……在你眼里,无论我说再多,我再怎么向你坦白,你终归还是把我当成一个毫无信誉、可有可无的烂女人看待。” “裴清怜,你就那么自卑又敏感吗?” 姜槐淡淡道。 他反手抓住裴清怜的玉手,将之从脖颈的位置上移,最终抚上自己的脸颊。 “我对你什么态度,只取决于你接下来是否听话。” “听话?” 裴清怜亦是挑眉不悦。 她嫌弃的收回手,不愿再去摸姜槐的脸,显然刚刚‘姜槐要她去死’的火气还没有消散。 姜槐也懒得哄她,毕竟他们又不是情侣,目前还只是互相支配灵魂的制衡关系。 “姜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么我是否会乖乖服从你的命令,也只取决于你的御魂术是否能够镇得住我的灵魂。” 裴清怜赌气的用姜槐的话嘲讽他。 她的金瞳熠熠生辉,精力稍微恢复以后,便是再度映出天之骄女的高傲与自信。 裴清怜不敢说她在其他领域有何造诣,但至少在【御魂术】这个先天伴生灵魂的独门秘术上,裴清怜确信这天底下没人能比她更有天姿! 无论父母还是那些老天师们,从裴清怜小时候就一直说,她天生就是操纵灵魂的奇才,她这双金色的月瞳能够洞穿肉体,直接窥探每个人的灵魂本源,乃是千年罕见。 而姜槐,眼前这个少年。 裴清怜虽然不知道姜槐是通过什么方式偷师了她的御魂术。 但姜槐不过结丹境,而且还只是半吊子的技术,灵魂上的控制权争夺,裴清怜可以说有着十足的把握压制姜槐! “是吗,那接下来,我们就用实力说话?” 姜槐接受了她的挑衅。 裴清怜一声冷笑,怀中抱臂,倒要看看姜槐能有什么能耐。 但下一秒,她勾唇冷笑的清绝仙颜就恍然怔住—— “裴清怜,跪下,学狗叫给主人听听?” “哈?” 她先是不屑。 但身体却要比大脑的动作更快。 “汪…” 当裴清怜回过神来的时候,极度羞耻的狗叫声已经从她的嗓子中发出。 她的视角突然变得矮了不少,昂头望去,却是看见姜槐盘腿坐在石板上,那双冒牌货的月相金瞳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姜槐探出手,裴清怜吓的赶忙闭上眼睛。 她拼命想要反抗,站起身来,可灵魂上的奴印死死压制,裴清怜的身体也始终趴在姜槐身边很是安分。 “好狗,真乖~” 姜槐摸了摸裴清怜的脑袋,玩味笑道。 通过刚刚的几轮实验,姜槐其实也差不多掌握支配裴清怜的规则了。 基本上,姜槐只要不触犯裴清怜的核心利益,无论他怎么羞辱裴清怜,或是命令裴清怜,裴清怜的身体都会立刻执行。 “!!!” 而另一边,裴清怜被摸着头,朱唇都快要被银牙咬破,方才还一脸冷笑的仙颜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绝望。 她大概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御魂术的较量上自己会输。 难道说… 姜槐连她从小到大最引以为傲的御魂天赋都能偷师? 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无条件的偷师任何人的天赋? 这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般无敌的秘法!姜槐就算能偷师也一定会有各种限制或是代价! 短时间内,裴清怜趴在姜槐的身边,头脑风暴,这大概是她头一次对姜槐的天赋感到刻骨铭心的恐惧。 毕竟,以前姜槐再怎么展现天赋,裴清怜也始终认为熬过今晚的屈辱,等灵力恢复终归还是裴清怜掌控局面。 但现在… 就连这个自信,裴清怜都渐渐没有了。 毫无疑问,姜槐能让裴清怜这个掌控灵魂的天才跪下学狗叫,仅是这一点就代表他的天赋也许远在裴清怜之上! “怎么,服了吗?” 姜槐摸头摸腻了,又将手掌下移,像是玩弄宠物,满眼戏谑的捏了捏仙子那清高冷傲的小脸蛋。 不得不说,手感还挺软糯的。 而且,裴清怜现在因为羞耻,仙颜涨红,姜槐手头的触感也很是热乎,倒是与想象中那种冷冰冰像瓷娃娃般的手感截然不同。 “姜槐,你等着…” 裴清怜压低声音,脸蛋愈发憋红。 她之前的确说过,她已经做好了被姜槐羞辱的心理准备,但裴清怜之前想象中的羞辱绝对不是这种方式。 她以为无非是被姜槐拱了白菜什么的…… 裴清怜怎么说也是元婴境的修士,她没有所爱之人,唯有穷尽一生去复仇的夙愿,于是那些关于贞洁关于清白的羞辱也就根本难以动摇裴清怜的道心。 可现在,真正让裴清怜破防的是,她唯一引以为傲的御魂术居然输了! 如果连御魂术都输了,那裴清怜在姜槐面前又还能剩下什么? 裴清怜什么都可以输,但唯独御魂术是她维持道心的根基,更是裴清怜有资格复仇的自信与底气! “看来你还是不太服啊?” 姜槐微眯冷眸,托起仙子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裴清怜被迫昂首看着他,只觉得姜槐那双遍布御魂术式的金瞳格外恐怖,简直就是裴清怜心魔中的另一个自己! “来,到主人怀里撒娇。” 姜槐再度开口。 裴清怜听的愣住,就像是耳边传来的恶魔低语。 “不…” 她的金瞳也再度催动御魂术,可却抢夺不回自己的灵魂控制权。 她能感受到,属于姜槐的那道奴印,早已与裴清怜的灵魂融为一体,就像是裴清怜当初支配姜槐时那么绝对! “呜…” 仙子清颜屈辱至极,身体却极其亢奋的扑了上去。 “真乖~” 姜槐抱着怀中撒娇的裴清怜,又是一顿上手摸头表示奖励。 裴清怜的金瞳遍布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脸去蹭姜槐的手。 “摇尾巴。” 姜槐再度开口。 裴清怜呆住了,她哪来的尾巴? 第二十七章 :姜槐,你适可而止! “姜槐…你适可而止…” 几经调训过后,裴清怜趴在地上,口吐热气,咬牙切齿。 她不敢抬头,因为回想自己刚刚那些丢人的动作和姿势,裴清怜已经无法想象姜槐全程欣赏着她摇尾巴学狗叫,又会是怎样轻蔑耻笑的表情。 “说起来,除了御魂术,我倒是还有一个好东西没派上用场。” 姜槐语气淡然,再次开了口。 他的左眼维持着金瞳御魂,而右眼则浮现出一轮上古重瞳的幽紫妖光。 姜槐托起裴清怜的脸蛋,金与紫的双重瞳色盯着她的眼睛。 裴清怜感到不知所措,完全想象不出姜槐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出…… 【幻域·蜃眸化渊】 随着姜槐的重瞳展开幻境领域,他与裴清怜所在的洞府环境也随之变幻。 片刻过后,漫天黑幕生出光彩,裴清怜再度环顾四周,却是发现她竟然就趴在落月宫前院的草坪上。 而在她的面前,姜槐的身影也缓缓浮现—— “裴清怜,你之前不是说,无论怎样的羞辱,你都会铭记于心吗?” 他的手中幻化而出一捆麻绳,以及诸多裴清怜从未见过的怪异道具。 裴清怜唇角微抽,她的娇躯颤栗而又抵触,却终究逃不过姜槐的手掌心,整个人被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像是颠勺一样让裴清怜转过身,面部朝上,将她那羞耻至极的仙颜暴露在姜槐的目光之下。 他公主抱的手法看似温柔,但目光却与看待宠物没什么区别! “姜槐,你…倒还真是恶趣味啊…” 裴清怜叹了口气,语带无奈。 这毕竟是她自己放弃了自爆,心甘情愿接受了的命运。 当初,裴清怜夸下海口,任君处置,事到如今姜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裴清怜也道不出怨言。 “别急,有趣的才刚刚开始。” 姜槐抱着怀中仙子,一路走过玄关,绕过水墨山河的透光屏风,来到落月宫主殿的玉台之上。 落月宫的玉台,质感光滑没有一丝瑕疵,窗外的月光洒入主殿,整个玉台都像是一面清澈的玉镜。 裴清怜低眉望去,果然在玉台上看到自己狼狈不安的仙颜。 姜槐登上如镜般的玉面,抱着仙子继续向主殿的尽头走去。 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云雾缭绕。 可以从青莲峰的高度,俯瞰整个御岁宗的各大峰峦与千舍灯火。 裴清怜先是看着窗外的远景,又低头看看下方玉台的镜面地板,心头顿时浮现了一个让她细思极恐的想法——他怕不是想在这个地方,让裴清怜趴在窗上,一边看着御岁宗的万千弟子,一边看着玉面镜中自己失态的容颜! “师姐不愧是首席真传,连居住的寝宫都这般气派。” “登上玉台,可谓一览众山小,倒也与师姐平日在御岁宗高高在上、备受台下万千弟子仰慕的心境一模一样吧?” 姜槐望着窗外美景,意味深长的感叹道。 此情此景,裴清怜被他抱在怀里,只觉得他越是说什么万人敬仰,搭配刚刚心中的那个可怕猜想,裴清怜此刻的心跳也越是变得紧绷起来。 “反正也只是幻境而已,都是虚构的…” “姜槐,你玩的开心就好,我早就答应过让你肆意报复的,请便吧。” 裴清怜很是扫兴的不屑道。 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看,因为无论是脚下玉台的镜面,还是那落地窗的玻璃反射,其上倒映着的都无非是裴清怜接下来任君处置的那幅春景罢了。 姜槐闻声一顿,遗憾道: “如果只是幻境,你又为什么不敢睁眼看了呢?” “是没脸以这种姿态,站在最高处俯瞰山下千千万万的师弟师妹;还是没脸去看身下玉台镜面中,那个马上就再也维持不住清冷容颜的自己?” 姜槐继续调侃。 他将裴清怜放了下来,压住她的身形,托起她的仙颜,让她将窗外的风景全都尽收眼底,牢记于心。 透过窗上的琉璃,裴清怜也能再次看见自己那狼狈又残存羞红的清颜。 “裴清怜,今夜还长,我会把你治到服服贴贴的。” “呵…随你……” 裴清怜语带轻蔑。 她不再抵触,透过地面的反光,她能看见身后的少年正在做什么。 虽然心头还是极度不安,但裴清怜也已经多少摸清楚了对方的路数,心里有了预期。 “神神秘秘的说了半天…” “到头来,不还是惦记那点不堪入目的小心思?” 裴清怜不屑道。 姜槐丢掉外衣,拉伸了一下双臂。 他望着还在嘴硬的裴清怜,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是有些感到好笑。 毕竟… 好戏才刚刚开始,姜槐的真正目地,也从来不是贪图那短短一瞬的低级乐趣。 修仙者是长生种,应该将目光放的长远,而非被一时的情欲所蒙蔽双眼,这也是姜槐认为那些正道仙门所谓“修心”的本质。 啪——! 姜槐突然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裴清怜娇躯惊颤,趴在窗前,被吓得的突然踮起脚尖。 “裴清怜,你去过魔界吗?” 姜槐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手掌就放在上面,不等裴清怜回过神来,又自顾自的挑起一个话题。 裴清怜听的愣住,她还在回味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清脆巴掌,显然跟不上姜槐的思路。 “我记得,你很早之前问过我,你问我是哪里的出身,为何在炎朝查不到我的身世……” “其实,我来自西边的魔界,是从一座遍布魔物的魔窟诞生的……” “那里的魔物啊,个个都是魔材!” 姜槐说着,体内催动适应轮盘,将多重来自魔界的术式于掌中复现。 不详的幽光乍现,顿时笼罩整间闺房,也为镜面中白衣仙子难以置信的清颜染上一层害怕的韵味。 咕噜… 裴清怜的瞳孔微微聚焦,悄不可见的吞咽口水,虽然身后被姜槐拍的巴掌印还残存着酥酥麻麻的触感,但此刻裴清怜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因为,姜槐刚刚所展现出的这些魔道咒术,她不敢说全都认识,但至少有其中几样是各大正道修士都有所耳闻,也是书本上臭名昭著的邪道咒术。 她的确答应过姜槐今晚任他报复。 可显然,她说的那个任君报复,与姜槐的实际行动截然不是一个意思。 裴清怜以为只是情趣上的,但他是真要让裴清怜的身体一辈子都记住他这个主人! “姜槐,你原来是邪修——?” “不,你说你在魔窟诞生,你到底是人类还是魔族?” 裴清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根源上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顿时发现,如果把姜槐定义为邪修或是魔族,以前姜槐身上的种种违和感就全都能够说得通了! “谁知道呢。” 姜槐摊开手,“不过,曾经算是邪修吧,毕竟在来炎朝之前,我一直都是在魔界摸爬滚打的。” “因此,我其实也从那些魔界的生灵身上,偷师到了不少很有趣的魔道咒术。” “啊…” “展示的太多了,就先从这个御仙戒来当做今晚的开胃菜吧?” 姜槐说着,将幽紫的术式编制成一枚白玉灵戒的形态。 眼看玉戒就要戴上,裴清怜几乎是本能的五指攥拳,双臂环抱玉峰,清颜映出一股决绝之色—— “裴清怜,你把手藏起来有什么用?” 姜槐没放在心上,只是上下审视了一番,然后淡淡笑道:“是谁告诉你,御仙戒就一定要戴在手指上才能起效的?” “——?!” 短短一句,裴清怜再度头脑风暴。 她大概只用了零点零一秒,就秒懂了姜槐所指的其他佩戴方式。 有的时候,裴清怜宁可自己什么都不懂。 现在,姜槐手中那看似白皙圣洁的玉戒,但当裴清怜意识到用法后,她已经再也无法直视戒指这种饰品了…… “姜槐,我真的会恨你。” “说得好像,我不这么做,你就不会恨我一样……” 姜槐冷冷道,“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如果你清醒过来,定要把我囚禁一辈子?” “既然无论我怎么做,你明天都一定要报复我,那我为什么不趁着今晚还占据主导权,先把我手头所有能用上的道具和法术全都给你来一套,确保你今晚过后再也没有反抗我的可能性呢?” 话至于此,姜槐一脸理所当然。 裴清怜欲言又止,突然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个时候,她以为御魂术就是姜槐最后的底牌,所以裴清怜就干脆撂下狠话。 但没想到… 她把狠话说早了! 姜槐除了御魂术还有不少底牌是裴清怜根本想象不到的! 早知如此,裴清怜就该给他留一线的! “别…别这样…” “你还是把戒指戴我手上吧……” 裴清怜真有点怕他了。 毕竟这御仙戒在身上戴久了,可不是她仅靠道心就能压制住的。 不,她是修仙者,而这戒指叫御仙戒,应该说她才是被压制的那一个! “别担心,我这不是真的法器,而是用灵力构造出来的微型法环,本质上这枚戒指是由诸多细小的术式与阵法编制而成……” 姜槐淡淡介绍道。 “什么意思?” 裴清怜听的一头雾水。 于是,姜槐又当着她的面,重新编制而成了第二枚青翠簪花款式的玉戒。 只不过,这个玉戒的尺寸要更小一点,而且戒环的尾端还有一个豁口,豁口两侧皆是锐利的环形银针,疑似是通过穿刺的方式固定。 “我的意思是,这小家伙只要灵力充足,就可以无限量产……” “虽然效果远不如那些实体的法器,但足够把你全身上下能佩戴的装备槽全都戴满了。” “而且,款式还很多呢,不必拘泥于戒指的形状,今晚师姐可以慢慢挑选自己喜欢的佩戴。” 姜槐淡淡道,掌中又生成诸多款式。 与那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吊坠和饰链相比,戒指反而已经是看上去最正常的造型了! 姜槐牵起裴清怜的玉手,为之戴上由无数术式精雕细磨而成白玉灵戒。 只是瞬间,裴清怜仙颜一诧,紧随其后便是娇躯一软,难以压制的术式已经牢牢禁锢在她的指尖,酥麻的电流感随着手臂的经脉一条贯穿全身。 “姜槐,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裴清怜收回手,死死按住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清绝仙颜映出羞愤的恨意:“等今晚过后我灵力恢复,也绝对会把毕生所有的卑鄙手段全都对你用上!” “前提是,明天你还能记得这份耻辱。” “人渣!” “等下把装备都给你佩戴齐全,我们还要再换个场景出门散散步呢……” 姜槐垂落眼帘,温柔一笑:“裴清怜,你最好现在省点力气,不然到时候在大家面前出丑可就不好了,虽然只是幻境,但感官上还是蛮真实的。” “而且…” “每当你破一次道心,你身上这些玉戒项链吊坠上的术式都会趁虚而入,在你的道体深处生根发……以后,每当你的修为突破一个境界,这些寄生的小家伙都会从你的道体截取部分修为,偷偷的补偿给它们的主人,也就是我。” 姜槐淡淡说着,又用灵力编织而成一颗椭圆形的水晶吊坠,于掌心把玩。 裴清怜的脸色渐渐煞白。 “干嘛那个表情,这只是一枚漂亮的水晶吊坠而已。” “姜槐,你做梦!” 裴清怜攥紧玉拳,“当初御魂术让你得手,是因为你逼我内服血咒丹……事到如今,这种旁门左道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攻破我的道心!” “那可不好说。” …… …… …… …… 仅仅只是姜槐将这些漂亮的饰品穿戴在裴清怜身上,裴清怜就已经是穷尽她一生能想象到的脏话,试图宣泄自己全身上下一层一层不断叠加的屈辱。 但她越是骂,姜槐越是下手狠。 于是,时间久了,身体也习惯了,裴清怜仙颜之上的屈辱便也麻木了。 裴清怜本来就不擅长骂人,她从小到大看谁不爽就直接支配谁,何须通过骂人这般低级的方式宣泄愤怒? 而且骂人也是会累的,裴清怜词汇量不多,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不痛不痒的,尤其是当裴清怜发现,她越是恼羞成怒的骂姜槐、威胁姜槐,姜槐却反而越是来了兴致、满眼都映着那股征服欲的时候…… 裴清怜决定不再浪费口舌去给姜槐这个出生增加乐趣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裴清怜也算是被他治老实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于是就只能闭上嘴生闷气,无论姜槐再怎么搭话调戏她,无论身上有什么感受,裴清怜都决定再也不表现出来。 她要板着脸,闭着眼,忍耐到一切都尘埃落地! 可是,裴清怜越是安静,越是闭着眼睛,注意力反而越是集中,简直像是全身上下有蚂蚁再爬,有些东西她越是拼命的想去忘记,反而越是在意的不行。 随着慢热的氛围一步一步升温,裴清怜紧绷的那根心弦也是被迫越来越软…… “师姐,照照镜子吧。” “将镜中的画面牢记于心后,我们可就要更换衣服换地方散步了。” 昨晚准备工作后,姜槐意味深长的说道。 裴清怜全程闭着眼,但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还是忍不住的金瞳偷偷眯出一条缝,看了一眼那些各有千秋,各不相同的华丽饰品。 在那之后,姜槐打了个响指。 落月宫的场景崩塌,幻境被切换到了御岁宗人山人海的外门比武。 那时,姜槐刚入御岁宗,宗主缺席,是裴清怜代替师尊端庄在看台之上,于万众瞩目之下优雅登台,挑选姜槐收徒入门。 但,与记忆中不同的是,裴清怜现在处于‘加料版’。 看台之上,裴清怜的娇躯隐隐做颤,她能够感受到那些编制在饰品中的细小术式,正在不断从各个角度侵蚀她的道心。 “本轮比武,姜槐胜——!” 思绪间,比武已经出了结果,台下也传来阵阵惊呼。 裴清怜被吓了一跳,险些道心就没稳住。 但也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如记忆中那般突然站起身来,从看台之上凌空飞去,脚下踏着一朵朵莲花步步落在比武擂台。 “裴仙子这是?” “难道说,裴仙子看中那少年了?!” “宗主不在,裴仙子难道要代师收徒?” “真令人羡慕啊,若能得裴仙子指点,怕是直接从外门一跃变成真传了!” 擂台两侧,观众的声音议论纷纷。 虽然裴清怜也知道是幻境,但此情此景她沐浴在万众瞩目之下,却又是那般真实。 “裴仙子,您的身体怎么一直抖?莫非不太舒服?” 【台下多少弟子可都看着呢……】 姜槐装模作样的走上前,单膝跪地,但却是嘴上与心声同时开口。 裴清怜的玉拳攥紧,仙颜扫过四周,明明不应该把幻境当回事,可却又真的感觉上千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和姜槐。 “本座的玉体无碍,应该是你看错了。” 裴清怜淡淡道,仙颜清冷的不挂一丝情感,与姜槐记忆中的她如出一辙。 裴清怜以为板着脸,撑过这一幕就会结束。 可随着比武收徒的情节落幕,幻境之中的画面却又再度转化。 这一次,裴清怜与姜槐又坐在望岁台的阁楼喝茶—— “清怜,你怎么了?” 茶案之侧,少女一袭水墨写意旗袍紧束身形,模样娇小,头顶一对白底黑尖的蓬松狐耳微微耸动,而在狐耳的后方,却又生着两支黄褐色的修长龙角,如同虬曲枯枝,蜿蜒并列,长角与狐耳搭配起来更显几分妖异。 岁昭的玉手端着茶杯,望见自家徒儿身体反常,清御声线间浮起淡淡忧思,出言相唤。 “身体一直发抖,是哪里不舒服吗?” “——!” 此言一出,裴清怜瞪大双眼,好悬没一口喷出嘴里的茶水,险些被吓得当场破了道心。 她咬着牙,拼命绷着玉体,忍着封印全身的银玉枷锁,恶狠狠瞪了身边的姜槐一眼。 姜槐故作无辜,语带关心—— “师姐,您没事吧?” 他在桌下探出手,按住裴清怜裙下的大腿,掌心悄不可见的在那由灵术编织而成的银质腿环上注入灵力。 【姜槐,你出生。】 裴清怜又是在心头恶狠狠的暗骂一句。 但表面上,她还是在桌对面的师尊面前,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压下心慌,渐渐将仙颜之上的那抹羞红也压了下去,重回平日的冰冷从容。 这是一年前,裴清怜在外门比武上收徒之后,带着姜槐上山拜见师尊的画面。 当然,只是姜槐通过记忆虚构的幻境。 眼前的岁昭,也不是真的岁昭。 裴清怜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一直咬牙安慰自己别紧张。 “没什么,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裴清怜从容道。 她的玉手微微颤抖着端起茶杯,表情平静的陪岁昭喝完下午茶,并咬牙切齿的向师尊介绍她身边这位,由她擅作主张在外门比武代师收徒的少年姜槐。 在那之后,场景再度展开变化。 一幕一幕,皆是裴清怜记忆中的画面与情节,但不同的是她现在全身上下都被姜槐掌控着,简直就像是在满世界遛弯儿展示他的新宠物! “姜槐…” “你等着!” …… …… …… 望州北域,御岁山林。 顾清庭趴在草丛上,困意缠得意识昏沉,半梦半醒间,一股浓重腥膻的野兽气息顺着晚风缓缓飘来。 顾清庭艰难的睁开眼,她想要起身,可先前解放禁制透支了全部的灵力,如今全身上下酸软脱力,胳膊才刚一使劲肌肉就止不住的颤抖。 “坏…” 顾清庭能够感受到,野兽的脚步正在悄然逼近。 她自知不妙,于是干脆屏住呼吸。 透过月光映在草坪的阴影轮廓来看,顾清庭估摸这应该是一只体型壮硕的山虎,还真是倒霉大了。 【姜槐,来救我,山里有老虎。】 她想起姜槐的玉佩,于是赶忙在心声传音。 在那之后,顾清庭就继续趴着装死。 山虎并未离去,而是戒备的围着她,顺时针转圈,时不时的底下鼻子,远远的轻嗅少女身上的味道。 嗷呜——! 片刻观察,山虎成功判断少女在装死,瞄准少女颈部,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可下一秒,硕大的体型却别顾清庭腰间的青麟剑绽放出一圈雷法震飞出去。 “呼…呼噜…” 山虎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甩了甩被电焦的容貌,显然并未屈服,而是继续绕着顾清庭的周围盘嗅。 它在试着思考,刚刚那到底是什么,又究竟该从哪个角度下口才能得吃。 顾清庭趴在地上,生无可恋,只觉得等姜槐的时间度日如年。 【姜槐,你再不来我真要被叼走了。】 她又是一句委屈巴巴的催促。 片刻沉寂,林中骤然穿梭一道音爆风声。 不等山虎闻声望去,周身的空间竟被扭曲撕裂,随着一道残影瞬移而来,只见一道半截的玄铁剑死死插入山虎的颈部—— “别催,说了马上到!” 姜槐腾空落地,大口喘着粗气,重瞳滑落两行血泪。 因为走得太急,他衣服都还没穿好,上身的脸颊脖颈处还挂着几片唇印与咬痕。 不过好在,顾清庭趴在地上,因为禁制反噬灵力透支,也没有办法抬头看见姜槐如今这副刚与裴清怜完成战斗结算的糟糕模样。 姜槐简单整好衣冠,将眼角的血泪擦掉。 他走上前,把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官袍少女背了起来。 姜槐回眸看了顾清庭一眼,却发现后者一直趴在草地上,白皙的脸颊都被杂草压出一大片的红印。 “噗…” “姜槐,你笑什么笑,不会又想趁火打劫我三千灵石吧?” 顾清庭鼓着小嘴,身体软的无力,但还是语调幽怨的调侃道。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姜槐若有所思的说道:“把青麟剑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绑架到魔界!” “滚啊…” …… …… …… “小姐,景翠应该是失手了。” “据她描述,是一位白衣少年突然出现救走了裴清怜……” “在那之后,那顾家的小姐也率领岑龙特勤跟的很快,最终景翠没能成功杀死裴清怜。” 望州官府后堂,苍发老者俯首跪拜,老脸之上皆是一股沉重之色。 堂首龙纹石像之下,黑裙少女静然端坐,赤樱的长发束成麻花辫,垂至腰下,云袍黑裙勾勒出匀和身段。 她的眉眼纤长而柔婉,淡金色的月瞳清澈却无暖意,美而优雅的皮囊之下却唯独不挂半丝作为人类的情感。 听闻老者汇报,女子的金瞳微微向下凝视,神色并无波澜恼怒,只是一股深不见意的清寂。 “一位少年?” “是,叫作姜槐,他先是斩杀了顾府的重瞳天骄,然后就一直在暗处潜伏着,直到景翠出手的时候才突然出现……老朽认为,这少年应该是被裴清怜的御魂术所支配的一具傀儡,区区结丹境能从景翠剑下救走裴清怜,恐怕是藏了什么底牌,资质远远异于寻常的天骄!” 老者认真的回报,不敢抬头与少女对视,因为那是直窥灵魂的一双金瞳。 “啊,姜槐,他就是姜槐…” 樱发女子眨了眨眼,侧在扶手上,支手托脸,指尖抵唇,似乎想起了某些关键词。 “我记得他,姜槐一年前刚入御岁宗赢得比武头筹,随后被裴清怜支配,带回了落月宫……” “裴清怜似乎真的很喜欢他呢,甚至还允许姜槐与自己同居,与其说是傀儡,简直就像是在养宠物呢。” 江婳淡淡念着,鎏金的月瞳映出些许羡慕。 老者低着头,不敢去猜测对方的心思。 毕竟,这位可是朝廷中权势能够与顾清庭家世并肩的江家千金。 他们望州这小地方的天师,自然是两边谁都得罪不起,可以想象昨晚顾府老祖该是怎样的绝望。 “结丹之姿,从炼虚境的天师手下英雄救美,还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浪漫佳话……” “立下这般大功,想必今晚回到御岁宗,裴清怜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宠爱姜槐吧?” 江婳叹了口气,似乎已经能够脑补出今晚仙子与少年孤男寡女,救命之恩,将会做些什么浪漫的事情。 “总之,顾府的婚契应该是白废了…” “都怪那个景翠未经汇报,擅自出手,打草惊蛇,以后裴清怜恐怕也不会轻易来望州了……!” 老者语带遗憾的开始甩锅。 江婳垂落眼帘,并未接下老者的话茬,而是继续沉浸在刚刚的思绪中: “你说,如果姜槐在裴清怜最信任他的时候,背后捅她一刀,然后再像裴清风一样畸变成六亲不认的魔物,姐姐会流露怎样可爱的表情呢?” “这…” 老者吞咽口水,此刻只听的毛骨悚然,脊背发寒。 江婳也不是真的询问老者看法,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吐露心声。 但老者心头门清,对方并非是没把自己当外人,而是压根就没把自己当人类看待,谁又会在乎地上的一只蚂蚁听到了什么? 正堂龙首之下,樱发少女裙下一双玉腿高低交叠,她昂首望向屋外的月光,鎏金月瞳映出纯粹的恶意: “这样的话,她应该就会彻底对这个世界绝望吧。” 第二十八章 :姜槐,你等着,等我突破化神! 山林寂寂,月色穿叶。 姜槐背上顾清庭,朝着望州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不快,穿梭在山林间,静静欣赏着月色、以及来自背后的软糯触感与近在耳边的阵阵轻息。 “姜槐,你还要背着我走多久……” 少女冷不防的开了口,声音还是有点疲倦,但至少不困了。 姜槐抬头望月,想了想,淡淡道: “从这里到望州,大概还是几十里地,估摸要走到天亮了吧。” “……” 少女陷入沉默。 她的玉手轻轻搂着姜槐脖子,而在大理寺那宽绣金纹的裙袍之下,裹着白丝连袜的双腿则分别被姜槐用手环着膝窝,夹在身体两侧。 这一路上,顾清庭先是在他的背上睡了一觉。 她以为凭借姜槐的结丹境修为,这点路程也就小憩十分钟就到望州了。 可现在,顾清庭都一觉睡醒了,姜槐居然还是背着她在小树林悠哉散步。 而且… 醒了之后,顾清庭发现这般肌肤相贴的姿势持续久了,腿一直被姜槐抱着就算了,更重要的是衣襟下微微隆起的地方也一直在姜槐背上磨来蹭去,顾清庭也难免开始在意起来。 顾清庭也不是真的那么娇贵。 她一开始是想着这也没办法,忍忍算了,但随着灵力缓慢恢复,意识也不断变得清醒,顾清庭突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姜槐…你干嘛不御剑飞行?” 她几分幽怨的出声。 顾清庭当然不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姜槐显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且他一年前还臭不要脸的打劫过顾清庭三千灵石呢! “哦,这个啊…” 姜槐不假思索的开口:“因为我想与你多相处一会儿。” “诶…?” 顾清庭听的一愣。 她的大脑中提前预设了多种方案,却唯独没料到还有这么直球的说法。 “你…你刚刚说什么?” 顾清庭还有点不自信,亦或者说她是在给姜槐一个改口的台阶下。 “我说想与你多相处一会儿。” 姜槐面不改色的说道。 顾清庭唇角微抽,本想说他流氓,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一股羞耻感微微涨红了小脸,紧接着连带着胸前的心跳声都明显开始起起伏伏。 顾清庭的大脑,此刻正在拼命思考,应该如何用‘体面但又不伤人’口吻拒绝这突如其来的暧昧。 毕竟,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同龄男生说这种奇怪的话…… “骗你的。” 姜槐突然笑道,再次打断了顾清庭的头脑风暴。 顾清庭愣了一下,唇角微抽,但拳头却硬了起来。 “姜槐,我掐死你!” 她掐住姜槐的脖子摇晃起来,但因为灵力枯竭,手头的力道软绵绵的,其实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姜槐收敛了笑意,认真起来,解释道: “没有御剑飞行,是因为我一个时辰前为了最快的速度来救你,不断使用高速位移的步法,早就已经把灵力透支的一干二净了。” 此乃谎言。 姜槐没有御剑飞行,是因为姜槐现在很闲。 大概一个时辰前,顾清庭给他传信的时候,姜槐刚刚与裴清怜结束第七轮较量。 无论是裴清怜的身体、道心还是灵魂,姜槐都已经在他力所能及范围内打上多重保险。 姜槐已经尽力了。 因此,姜槐觉得继续与裴清怜缠绵几个回合,除了浪费自身的阳元以外也没什么意义了。 而眼下,难得有机会能与顾清庭拉进一下关系,姜槐自然不想让这段独处的路程结束太快。 毕竟,顾清庭可是名门世家的千金,姜槐还是有必要拉近一下关系的,万一以后能抱上这小富婆的大腿,姜槐未来在炎朝可就是横着走了! “原,原来这样啊…” 顾清庭的语气莫名有些愧疚,显然是信了姜槐的说辞。 她松开了掐着姜槐的小手,搂着姜槐,重新把胸前的一对小笼包压了上去。 顾清庭将脸垫在姜槐的肩头,轻叹一口气,小脸都安心了许多。 “姜槐…” 顾清庭又开始叫他。 她半眯着眼睛小憩,处于一种还很累,但已经睡不着的撒娇状态。 姜槐闻声回眸,却是险些与趴在肩头的少女亲上。 顾清庭眯着眼小憩,并未注意到: “你之前为什么要不惜舍命也要救裴清怜啊…” 她道出心头的疑惑,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巴不得裴清怜死呢。” 姜槐若有所思,淡淡笑道: “裴清怜若是死了,你还怎么查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 此乃谎言。 他不怕死去救裴清怜,除了御魂术支配以外,主要也是知道顾清庭随后就到,而有顾清庭护着姜槐,别说景翠一个炼虚的天师,就是顾府老祖来了也不敢动。 “这么说,你是为了帮我查案,才不惜舍命去救裴清怜咯?” 顾清庭显然不是很信姜槐有这么大公无私。 姜槐苦笑,感叹道: “的确,裴师姐曾经威胁过我,利用过我,欺骗过我……可再怎么说,裴师姐也还罪不至死,更何况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给我任务报酬。” “今晚顾府一案,我帮你拆穿裴师姐的真面目,已经算是我报复过她了,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很记仇的性格。” 姜槐说的真诚。 顾清庭望着他的侧颜,片刻沉默,颇有感慨的轻轻吐息:“姜槐,你这么轻易就原谅裴清怜,以后肯定又会被她给利用的……而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也很优柔寡断?” “我也是看人下菜的。” 姜槐淡淡道。 “当年我以为你是望州顾府的千金,我听说顾家在望州多年来没少欺负百姓、借着天灾发国难财、肆意搜查民脂民膏……” “所以,我那时才会打劫你三千灵石。” “劫富济贫,那叫义贼,为民出头,怎能说是抢劫呢?” “而且,话又说回来,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元江县的知县府上吗?” 话至于此,姜槐一本正经的反问起来。 顾清庭昂起小脸,眨了眨眼,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你是专挑那些民间风评极差的贪官打劫?” 她的金瞳映出星光,似乎也对姜槐的义贼说法倍感兴趣。 “没错,那知县官商勾结,甚至还串通邪教,侵吞了元江县多少钱财!” “所以那天晚上,我才趁着月色潜入知县府上准备正义行窃,只是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们大理寺查案……” 姜槐义愤填膺的攥紧了拳头。 顾清庭乖乖听着,连连点头。 “但是就算这样,你欠我三千灵石的这笔账也不能算了!” “因为我又不是贪官,我来望州这一年可是查出了好多好多贪案呢,可你却害我迄今为止一年的俸禄奖金全都拿去还债了……” 顾清庭鼓起小嘴,又开始幽幽的念叨起来她的负债。 她不甘心,干脆低头一口咬上姜槐的肩膀,隔着衣服留下一排牙印与口水。 “呸呸~” “姜槐你身上都是汗味,还有裴清怜身上那股讨厌的体香!” 咬完以后,少女又有点嫌弃的吐了吐舌头。 姜槐不屑道:“你说的好像你身上没有汗味一样,昨晚我们忙到现在不都没有机会沐浴更衣?” “我…我身上才没有味道……” 顾清庭别过小脸,将脸蛋枕在姜槐的肩上。 不知何时,姜槐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林中有一处清澈的湖泊。 “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会,简单擦洗一下身子?” 姜槐扭头道。 顾清庭望着湖泊,想了想,几分狐疑的盯着姜槐。 “那你等下可不许偷看我…” “我刚刚是说简单擦洗身子,又不是让你脱了衣服跳湖里洗?” “啊,也是哦。” 顾清庭松开姜槐,软趴趴的坐在湖边。 她探出玉手,在清水中擦洗泥土,望着湖面上倒映着的少女略有脏兮兮的小脸:“但是,我也没有毛巾什么的。” “没事,我带了,还有香皂什么的。” 姜槐开始翻起他的神奇口袋。 顾清庭回眸望去,满眼好奇:“你,你这储物戒还真是什么都有……” “丝袜也有,你这个沾的都是泥,要换条新的吗?” “绝对不要!” “逗逗你而已,我其实没有丝袜。” …… …… …… 太白秘境,大雪封山,天地白茫茫一片。 在那布设幻术结界的洞府内,裴清怜坐在冰凉石床之上,周身气力亏空,身形绵软无力。 她的身上披着一袭素白长裙勉强遮身,裙身几处轻薄的布料被剑痕裁切,隐约露出仙子细腻莹白的肌肤,肩背线条纤细,肌肤在炉火暖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 床边的角落里,姜槐留下的火炉还在不断冒着热气,也算为裴清怜这一身单薄失温的玉体提供热源。 “姜槐,你等着…” “等我挣脱御魂术,绝对不会放过你……” 大概一个时辰前,裴清怜与姜槐刚刚结束第七轮较量。 刚开始,裴清怜还很生疏,可以说是被姜槐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但后来,裴清怜也适应了姜槐的招式与路数。 她渐渐掌握了技巧,甚至反而占据了上风。 可就在刚刚,第七轮决斗结束,裴清怜还在回味复盘,身旁的老对手姜槐却是突然坐起身来,说了一句临时有事,然后就随便拿起一件外衣,把裴清怜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的洞府里了。 裴清怜以为他又在开玩笑,是什么戏弄自己的方式,可没想到姜槐真的走远了,而且不回来了。 裴清怜问他,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这太白秘境虽然没有多少修士,可万一有什么野兽小妖发现了这座洞府? 【你从我身上吸了这么多阳元,难道还不够你炼化之后恢复修为?】 【不情愿的话,你就老实躺着等灵力自然恢复,如果真遇到什么散修小妖就自求多福吧。】 姜槐轻描淡写的只留下这两句,披上外套,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清怜望着他的背影,坐在石板床上,清冷仙颜羞怒到了极点,反而变得毫无波澜,只是呆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现在… 该是裴清怜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她面临两种选择: 一是躺在这里,自求多福不会有谁发现她这个刚被姜槐压榨修为,气息虚弱至极的正道仙子。 二是听姜槐的话,乖乖炼化这些拜他所赐的阳元,这样裴清怜虽然能够弥补那些被姜槐抢走的修为,但代价却是裴清怜的道体也将会再一次遭到挑战。 “姜槐,你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裴清怜咬牙含恨,从小到大二十多年,却是从未受过今晚这般屈辱至极。 而更让裴清怜不甘心的是,即便姜槐这般对她,她对姜槐的恨意也还是难掩一股微妙的意味,与灭族之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感。 “可恶…” 洞府内,许久沉寂。 裴清怜终究还是端正坐姿,盘腿打坐,闭上眼睛,仙颜蒙羞的开始催动功法。 “姜槐…” “姜槐…” “姜槐…!” 无论过去多久,她的嘴里都还是念着那个一生难忘的男人名字。 许久炼化,随着阳元不断被炼化为灵力,裴清怜的银牙含咬,身心却反而愈发感到一股被人用完就抛弃的空虚与愤恨。 “姜槐,你等着…” “我距离化神境已经只差最后半步的距离……” “就算我明天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等我突破化神境与你拉开代差,纵使是御魂术也休想屏蔽我的记忆,修改我的认知!” “到那时,你最好祈祷我清醒过来以后,还会念在这一年的旧情上对你温柔点!” …… …… …… 深夜,望州,官府后堂。 随着一道青风撞开木扇门,室内几位天师围坐一堂,齐齐望去,早就等候多时。 御着青剑的女天师踏步落地,昏黄烛火摇曳晃动,她的视线径直穿过厅堂,先与端坐堂首龙纹石像之下的白发老者遥遥对上目光。 “景翠。” 老者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老眸之中满是失望。 景翠三步上前,微微低眉拱礼,然后一双翡翠的青瞳环顾在场的其他几位天师。 在座皆是望州在职天师,位居正中的白发老者辈分最高,左右分列六位天师,依序按辈分高低排布。 而若辈分,景翠在这里只能算是小辈,毕竟她从京城天师学府毕业到如今望州任职也不过只有二十年出头。 “景翠,你可知你今晚闯了多大的祸。” 老者幽幽道,率先挑开话题。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面相稳重的中年天师。 男子浅灰道袍,眉眼舒展,气质温润和善,指尖轻轻摩挲手边的茶盏,望向景翠的目光欲言又止,带着几分说不尽的为难。 张中贺。 他是景翠在望州所追随的老师,也是望州相对温和的一派领袖。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人情世故,又何况是向来充斥派系之争的望州官场? 而与张中贺的气质截然相反,在白发老者的右手边,则坐着一位眉眼狭长、面相严苛的中年天师。 自从景翠回来,此人就一直压着火气,连带着他身侧的几位相对年轻的天师亦是没有好脸色。 李知承。 不必多言,此人是望州相对激进的一派。 在景翠的记忆中,这二十年来的望州官场也无非如此,无聊透顶…… 白发老者担任众天师的首府,看似执掌大权,实则也不过是给朝廷的那些世家当看门犬,当个代理人,在望州这左右两派之中和稀泥。 然麾下两派,更是各自为谋,天下乌鸦一般黑。 “景翠,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怎敢对裴清怜下手?!” 白发老者开口问责。 景翠闻声一怔,似乎没料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竟然不是怪罪景翠为何要杀裴清怜,而是质疑她为何杀人杀得不够利索。 可仔细想想,倒也合理… 毕竟,景翠杀了裴清怜,万般罪责她一人承担,裴府命案也再无翻盘可能,反倒是这屋子里的七位天师,都再也不必因为裴府命案而提心吊胆。 “景翠,今晚你冒然出手,打草惊蛇,日后裴清怜必定心生戒备!她可能再也不会亲临望州,而我等也再难有对她下手的机会……” “而且,那御岁宗宗主,也难说明日得知此事,会不会亲自登门问罪!” “景翠,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是真不知道,你炼虚境的天师,杀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都能失手……景翠,你到底真想杀裴清怜,还是有意放她一命,害了我们所有人的计划!” 老者右侧,李知承语带不悦的责怨道。 景翠低头不语,耳边虽是源源不断的责问,可她的心境却从未有过像今晚这般空虚。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顾清庭那饱含失望的目光。 “李知承!” “你差不多得了,景翠再怎么失手,她本意也是想帮咱们望州收拾二十年前的烂摊子!” “若非那顾太师的孙女率着岑龙特勤一路支援,裴清怜还能活到今天?你莫要在这里事后说些风凉话!” 张中贺听不下去,主动起身替自己人辩护。 李知承闻声冷笑,反倒更为不屑:“怎就那么巧,刚好让那顾清庭抓到景翠要杀裴清怜?还给她拦下来了?” “在座谁不知道,当年景翠在京中学府的老师,就是那顾清庭的母亲——搞不好景翠本来就是顾氏安插在望州的内鬼!专门来坏咱们的好事!” “如果景翠真是内鬼,二十年前裴府灭门,她就应该一纸诉状奏到朝廷!” 张中贺拍桌而起,气的胡子都在抖。 景翠的目光空洞,听着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只觉得此地甚是聒噪。 她杀裴清怜从不是为了什么派系利益… 她很自私,她只是害怕顾清庭真的查出真相,因为顾清庭是清霄天师的女儿。 裴府一案,谁查谁死。 二十年来,景翠已经失去了太多,她的人生已经烂的无可救药,但至少景翠希望恩师的女儿不要也因为裴府一案死在望州。 “吵够了没有。” 堂首,端坐着的白发老者忽然抬手拍案,打断两派争执。 他粗糙的老掌徐徐抚过白须,语气折中,定下调子:“景翠初衷并无过错,只是行事太过优柔,终究是好心办了错事。” “景翠,念你并未推诿,敢于担责,今夜失手放走裴清怜的罪责,便不再追究。” “至于顾府退婚闹出的风波,老朽两个时辰前已经据实向上呈报。” “上头那位大人已然知悉全部始末,念在我等官职在身,出手不便,决意亲自派人来望州清扫祸乱。” “不出时日,裴清怜连同姜槐那个少年,都会彻底从这个世上销声匿迹。” 第二十九章 :我可没这么说! “不出时日,裴清怜连同姜槐那个少年,都会彻底从这个世上销声匿迹。” 白发老者下了定论。 听闻上头‘那位大人’将要派人收场,两派天师自然老实了许多,各自安分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那清庭怎么办?” 人群中央,景翠的声音微微颤抖,玉手攥着青袖,难掩紧张的抬起头来。 她的一双青瞳愈发迫切,几乎是带有威胁的盯着那龙首座上的白发老者。 “景翠,别着急,老朽知道顾清庭的母亲有恩于你。” 老者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 “顾清庭身世显赫,乃是顾太师的小孙女,如今又身兼大理寺官职,上有真龙的圣旨背书……纵是咱们上头那位大人在朝中权势通天,也不可能敢动顾清庭。” “那,那就好…” 景翠闻声低眉,青瞳之中的压迫感也少了许多。 在望州,她算是最特殊的天师,虽然说是站队张中贺一派,但其实景翠也只是挂名图个安稳。 景翠已经没有什么理想与抱负,只是浑浑噩噩的过一天是一天。 有讨伐妖魔的任务派下来,她会动身讨伐。 有朝廷的公务派下来,她也会负责撰写、负责沟通。 但私底下,景翠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其他天师或是官员聚餐合流。 如果不是听闻清霄天师的女儿要来望州查案,景翠恐怕真的会有递交辞呈退隐回乡的打算……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那姓顾的丫头执意彻查,真让她挖出了什么证据,若她执意要推翻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呢?” 正堂右侧,李知承捋着细长的胡须,语带不悦的说道。 他重重的放下茶具,于茶几上碰出清脆的声音,却也让景翠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景翠看了李知承一眼,青翠的眼瞳并无感情,只是映着一股阴郁的寒意。 “望州本就不是她顾氏的地盘,更不是让他们顾氏大小姐来镀金的地方!” “她才来一年,先是查了七八桩财政编案,又一声不吭带人去元江县把老李头逼的自杀……” “搅吧,再让她这么搅下去!咱们望州今年什么政策都推不下去!” “搅到年底,怕是咱们望州衙府还要再倒欠朝廷几百万灵石!” 李知承越说越是恼火,即便对方身世显赫,他也已经再不留半分客气。 而在堂府左侧,张中贺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毕竟… 这望州的财政,向来是李知承一派拿的最多,顾清庭越是往死里查,李知承派系的各部门官员就越是一个一个都要进去坐牢。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张中贺这边贪的账目少,当然能够接受这种两败俱伤的结局。 “常老,您来评评理!” 眼看张中贺稳坐钓鱼台,李知承只好将矛头转向中间的白发老者。 “今年的编案,去年的编案,连前年大前年,猴年马月的账本——那姓顾的丫头都要翻!” 李知承越说越是气不打一处来,拍桌而起,双臂摊开广袖,生动形象的比划起来:“这笔帐对不上,那笔帐有问题,那丫头天天什么都不干,就往那藏卷阁一坐,每笔账一分一厘的核查!” “我想请问,我大炎九州十三省,哪个地方能经得起她这么抠字眼的查个没完?” “连元江县的天灾,她都怀疑是咱们这些当官的从中作祟……好了,她前段时间弄死了老李头,又杀个回马枪把老马头给抓了,甚至还说是我们这些天师与邪教勾结,才导致的元江县天灾!” “一年到头这么折腾,我们望州这些官员和天师到底还要不要干了!” 李知承慷慨激昂的骂到这里,正堂之下,被称为常老的白发老者也是垂落老眸,脸色并不好看。 张中贺轻哼一声,泼起凉水:“元江县一案,我看顾评事可一点没有冤枉你手底下那两个中饱私囊的虫豸。” “张中贺,你特——!” 李知承两眼冒火,但脏话到了嘴边,还是感受到主座白发老者的威压。 他咽下口水,转过身来,重重抱拳: “常老,要我说,咱们就该给那丫头立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别再继续揪着二十年前的两桩悬案不放了!” “万一真让顾清庭给翻了案,真龙一纸圣函兴师问罪,别说是我,您老,张中贺,咱们在座谁又能逃得了?” “还有你,景翠!你也不是什么白莲花!” 李知承突然一个转身,大手一挥,二指直对景翠的鼻梁,语带不屑的嘲讽道:“别以为你现在万般护着顾清庭,那丫头就会念着你的好,就她那个油盐不进的犟驴性子,小心到时候她第一个大义灭亲,先把你送去京城问斩!” “……” 堂府之上,皆是一阵死寂。 景翠沉默许久,垂落眼帘,唇角却是勾起一抹弧度。 “那也挺好的,死得其所。” …… …… …… “顾清庭,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姜槐背着金发少女走在望州的街头,好奇开口。 五更过半,月色将褪,望州的天地间蒙着一层浅浅的白雾。 暖色的晨光渐渐升起,光线将少年少女的影子拉的细长,白雾也被日光烘得稀薄,望州城外的远山青峰轮廓愈渐分明。 “我们的关系…?” 顾清庭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回望州的路上,她趴在姜槐肩上又犯困睡了一觉。 而早在半个时辰前,顾清庭就已经悄悄的醒了,她的灵力渐渐恢复,身体也早就没有那么疲软。 只是,顾清庭虽然醒着,却没有睁眼,也没吭声,继续趴着装睡。 等到姜槐入城了喊她名字,顾清庭这才装作刚刚睡醒,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 “是啊,我们算什么关系呢?” 姜槐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一次,顾清庭本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莫名觉得羞耻心作祟,于是便抿着小嘴一直没有吭声。 清晨的望州街头,还算热闹。 姜槐在一处卖早餐的小摊贩前驻足,买了两套加肠加蛋加肉的超级满配煎饼果子。 老板做好煎饼,用黄纸打包,递到姜槐面前。 姜槐背着人,腾不出手,于是他侧过身子,让身后的顾清庭帮他拿煎饼,顺便也把账结了。 “二位慢走!” 老板收下铜币,热情招手。 顾清庭双手捧着两份热腾腾的煎饼。 “啊…” 姜槐张开嘴,回眸给了顾清庭一个眼神示意。 顾清庭眨了眨眼,试探性的把煎饼喂到姜槐嘴边。 姜槐咬住煎饼,啃了一大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顾清庭看的暗暗吞咽口水,也拿起自己的那份煎饼咬了一大口。 但她一口咬上去才发现,刚刚她喂姜槐吃煎饼的时候,两套煎饼露出包装纸的前段饼皮刚好叠在了一起,姜槐这一口下去直接把两套煎饼给咬穿了! 现在好了,顾清庭的那套煎饼,也被姜槐咬豁了一个巨大的半圆。 “……” 顾清庭陷入沉默,嘴里还含着刚刚姜槐咬过、也许挂了他口水的煎饼和肉肠。 是继续吃,还是吐出来呢? 顾清庭想着,肚子却传来咕咕叫。 他们昨天忙碌了一晚上,期间不断运转术式透支灵力,肚子里早就已经瘪的只剩下胃酸。 顾清庭叹了口气,干脆闭上眼睛——只要她看不见,就不算是与姜槐交换口水! 少女默默将嘴里的煎饼嚼啊嚼,咽进肚里,然后又在姜槐咬过的煎饼上咬了一大口,覆盖掉了姜槐的咬痕。 如此一来,顾清庭就可以睁开眼睛了。 “顾清庭,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 姜槐咽下嘴里的煎饼,冷不防又是冒出一句。 顾清庭还在沉浸式的享受自己那套煎饼,听闻此言,少女塞满食物的圆滚滚小脸顿时怔住。 她抬起头来,手里捧着煎饼,像个一脸茫然的小仓鼠。 于是,顾清庭不得不再度开启头脑风暴。 首先,他为什么要突然问我们之间的关系? 其次,什么叫顾清庭不想对他负责? 这前因后果到底是怎样的逻辑关联? “咕噜…” 片刻沉默,顾清庭咽下嘴里的煎饼,但心头却并没有得出答案。 她完全猜不透姜槐什么意思,于是干脆抬高了音量,语带幽怨: “姜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昨晚我帮你调查裴府命案,因此也明确得罪了景翠天师……” 姜槐淡淡道,“据我所知,裴府命案牵扯甚广。” “而昨晚,我又欠了你的人情,日后肯定还要在御岁宗继续帮你查案。” “这意味着,我肯定要被裴府命案牵扯进去,景翠或是其他天师,日后也肯定还会找机会杀我灭口。” “截止以上,我已经与你一起承担了风险,可是……我根本都还不知道你到底要查什么?裴府命案到底是什么来龙去脉?我又该从何开始帮你查?” 话至于此,姜槐于望州衙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像前驻足。 他并没有把顾清庭放下来,只是转过头来,看着少女几分不满道: “就像现在,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应不应该与你一起踏入官府,毕竟官府可不是平民百姓能进的地方,而我也不知道到底算是你的什么人。” “只是朋友一场呢?还是你查案的助手,亦或是经历两次过命之交的至友?” “啊…” 顾清庭听的恍然大悟。 昨晚,姜槐为了救裴清怜险些被景翠杀死,这其中也必然有顾清庭的因果关联。 如今,是顾清庭把姜槐一个外人拉入裴府命案,如果顾清庭再不将她与姜槐的关系定性,那么姜槐又凭什么相信顾清庭,凭什么继续帮顾清庭冒死的风险查案? 顾清庭是朝中千金,她不怕被杀,但姜槐无权无势,可是随时承担着会被灭口的风险! “姜槐,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过命的至交!” “当初在元江县,你救过我一命;昨晚在望州郊外,我也救了你一命……” “所,所以呢!”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能够互相托付性命的交情了,我会对你负责的!从今往后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 顾清庭说的语气真诚,但还是有点难为情的结。 因为台词莫名显得中二羞耻,少女的小脸还是藏不住一抹微微涨红。 姜槐能感受的到,顾清庭看似有点脸红,但眼中还是藏着一缕星星之火,那是一股世家千金初入江湖的稚气,也是对书本上那种快意恩仇、生死相随的憧憬。 “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接受做你的至交。” 姜槐含笑点头。 果然,他就知道路上磨叽几个时辰,与顾清庭这小富婆增进感情是有价值的! “嗯…” 顾清庭听的微微怔住。 很快,她的小脸也藏不住一抹开心。 她一手搂着姜槐的脖子,另一只手高举煎饼果子—— “姜槐,我们走!” “既然是过命的交情,本姑娘就带你进官府当座上宾,顺便给你讲讲我们接下来破案的关键!” …… …… …… “这就是你平时办公的地方?” 姜槐跟着顾清庭走在府内的长廊上,四周皆是方方正正的中式阁楼,青瓦飞檐,线条简练,檐边与地砖映着一层微若的翠绿光纹,姜槐推测应该是内置了某种灵术专门烘托氛围。 衙府大院的墙内,环绕了一圈细长的流动水渠,些许翠竹傍渠而生,倒是又重新把古韵的味道拉了回去。 墙外,廊间传来潺潺水声,姜槐透过圆拱门,可以窥见一座水车的转轴之上,竟也雕刻着某种青翠微光的灵术纹路。 穿过横平竖直几处院府,顾清庭在一座西侧的别院独栋前驻足。 姜槐定睛望去,别院整体风格并不繁华,依旧是落落大方的中式线条,搭配上一座池塘和依水绿植,处处都被打理的干净雅致。 而更让姜槐感到在意的是,他一路走来,透过重瞳可以窥见这整个衙府每一座建筑的骨架,其内部都遍布了有序的灵能管线,看似是古朴传统的房屋建筑,本质上却全都像现代电路一样复杂多功能。 “怎样,环境还不错吧?” 顾清庭走在前面,转过身来,唇角些许骄傲。 “确实不错,但我总觉得,这地方好像还挺现代化的…” 姜槐唇角微抽。 姜槐也知道,用‘现代化’这个词来形容很诡异。 当年,姜槐初入炎朝的时候,他也先入为主的认为,炎朝应该是个修仙与封建并存的传统国度。 可后来越是了解,姜槐就越是发现,这炎朝其实一点也不古代…… 这一点,从当初岑龙特勤队统一规制的军用灵枢就能初见端倪。 说到底,谁家修仙界还有这种跟现代特战队一样的部门啊? “现代化?” 顾清庭歪了歪头。 姜槐叹了口气,知道她一个古人肯定听不懂。 “没什么,我的意思就是……” 姜槐试图换种说法。 可话音未落,顾清庭却上前一步,转过身来,很是骄傲的昂起小脸,张开双臂向姜槐介绍起来: “感觉现代化,那是当然的!” “最近几十年来,由敦煌科院与天师学府联合牵头,炎朝正在大力向九州十三省的民间推行灵术简易化的成果!” “虽然目前来说,普及率还并不高……但想必在不远的未来,除了衙府达官和仙阀世家,那些普通百姓也都能享受上灵术简易化后所带来的生活品质提升!” “到那时,各种各样的灵术会被刻在统一规制的灵枢上售卖,人们只要购买对应的灵枢回家,然后连通大炎的灵力网络,自然就能激活灵枢内置的术式,无论是用于照明还是烹饪都要比传统的劈柴烧火便利多了!” “也许,未来的平民百姓想靠修仙长生不老依旧很难,可使用灵枢的门槛却被降低很多!即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也可以像修仙者一样享受灵术所带来的生活便利!” …… …… “不是,你等会…” “什么叫向民间普惠灵术的政策?” “这对吗?我是说,炎朝的当权者竟然要造福平民百姓?” 姜槐坐在书桌前,单手扶额,听的肃然起敬。 这炎朝的发展疑似有点超前了,怎么与他前世看修仙小说的价值观不太一样。 顾清庭给他端来一杯茶水,眉头挑起一抹不开心的弧度:“难道不对吗?” “姜槐也和那些保守派的旧仙阀一样,认为上下五千年的修仙体系乃是祖宗之法,无论是将古籍上的仙法简化,还是改进练气筑基的修炼方式,将修炼的入门槛降低,全都是违逆天道之举?炎朝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那些平民百姓也能享受到修仙的红利?” 话至于此,顾清庭鼓起小嘴,用几分审视的眼光观察姜槐的表情。 “诶?” 姜槐愣了一下,坐正身子,再度抬手扶额。 擦,怎么还有老一辈打法? “不不不,我没这么说,我可没这么说啊!” 他开始推手,自证清白。 “别担心。” 顾清庭望着一脸紧张的姜槐,不由歪了歪头:“姜槐毕竟是御岁宗弟子,就算你是维护宗门利益的传统一派,我也不会怪罪你什么,因为即便不是志同道合我们也可以继续做朋友。” “大错特错!我坚决支持向平民百姓普惠灵术简化的成果!” “哈~那我们就是志同道合呢!” 第三十章:他不会喜欢我吧? “好吧,我听懂了。” “你现在手头有两桩重点悬案要抓。” “首先是二十年前,裴清风勾结邪教杀自己全家的命案,你认为裴清风是被人诬陷的,所以才想找裴清怜先搜集人证。” “其次也是二十年前,御岁宗的上任首席真传与邪教勾结,欲要唤醒后山镇压的岁兽,你认为这其中也有蹊跷,所以才要去御岁宗询问我家师尊的态度。” 望州衙府,别院小屋。 姜槐端坐在书桌前,听着顾清庭的叙述,重新整理未来的思路。 顾清庭坐在他的身边,将桌上凌乱的笔记整理好,然后点了点头: “裴清风的案子,不必我多说,你应该也看出蹊跷。” “如果裴清风不是被冤枉的,昨天晚上景翠天师又何必要对裴清怜下手灭口?这其中必然有鬼!” “不过好在,裴清怜昨晚已经答应我改日相谈……” “所以,过两天我就去御岁宗找她,记录完裴清怜的口供以后,我还要你带我再去记录一下御岁宗主岁昭的说法。” 顾清庭说着,给了姜槐一个期待的眼神。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味着顾清庭已经完全信任姜槐,否则这些案情细节都是不能对外人公开的机密。 “裴清风的案子我大概了解。” “但御岁宗上一任首席真传勾结邪教的案情,你刚刚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详细展开说明吧。” 姜槐搓了搓下巴,听得一知半解。 不是他理解有问题,而是顾清庭真的什么也没说,就只是一句话——【御岁宗首席真传勾结邪教,企图唤醒岁兽,计划败露后被镇压】 “姜槐,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卷宗上真的就这么一句话!” 顾清庭说着,从书堆里拿出一份陈旧而厚重的卷宗。 这厚重的卷宗侧面,零零散散都是书签,显然顾清庭已经把她要重点调查的案件所在位置都做了笔记。 “你看,上一任首席真传就是这么奇怪,卷宗上只记载她姓墨,但她的名字,她的身世,她的生平事迹都一字未提!” “就算我去问御岁宗的弟子,去问望州的老天师,他们也根本就不记得墨仙子是谁,长什么模样,曾做过什么事迹,甚至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就仿佛二十年前的御岁宗根本不存在这样一号人物!” 说到这里,顾清庭也是一脸茫然。 姜槐听着,若有所思。 所谓‘上一任首席真传’,其实就是裴清怜之上的那位大师姐。 姜槐刚被裴清怜代师收徒的时候,他就曾打听过岁昭麾下的其他弟子。 关于陈书宁和裴清怜的事情,姜槐打听到了不少,但唯独师门里那位大师姐,御岁宗内几乎无人知晓她的真面目。 于是,姜槐便留下一句总结——宗主纯摆烂不管事,大师姐很神秘,二师姐是好女人,三师姐是小啥子。 而今日,姜槐也是到了衙府,听顾清庭这么一说才知道,合着那位神秘的大师姐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要这么说,倒是能解释的通,为什么‘现任首席真传’的称呼不是大师姐,而是身为二师姐的裴清怜。 “顾清庭,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岁昭麾下两个弟子,裴清怜的父亲勾结邪教被杀了全家,那个墨仙子是自己勾结邪教,然后也死的不明不白……” “更诡异的是,岁昭完全没有任何表态,就连昨晚裴清怜险些被景翠杀死,岁昭也不出山救一下?” “要这么推,下一个不会要轮到我勾结邪教被天师杀死吧?” 姜槐吐槽着,倒吸一口凉气。 顾清庭笑不出来,语气凝重的合上卷宗,转过身来: “姜槐,其实我刚来望州的时候,也觉得这两桩案件太过蹊跷,岁昭不管不顾的态度更有问题……” “裴清风之死,我多少还有点头绪,至少他的女儿裴清怜还活着,而且裴清怜还在不断为了复仇而行动着。” “但是,唯独岁昭麾下那位大弟子的案件,我翻遍整个望州和御岁宗的文献,所找出与她有关的记载也不过短短几个字,几句话,拼起来都写不满一页书!” “她简直像是凭空从历史上被抹去了!但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蹊跷,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人物不曾存在过的事实。” 顾清庭暗暗咬唇,显然并不甘心这一现状。 她也知道这些话听上去不可思议,所以讲的时候才更要严肃起来,才能引起姜槐的重视。 “姜槐,我接下来要说的,就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了。” 顾清庭再度开口。 姜槐蹙起眉头,坐正身体,洗耳恭听。 “据我所知,这世上只有一种情况,符合上一任首席真传的情况——即,她的存在本身正在一点一点被岁兽吞噬。” “这世界上,被岁兽吞噬的人,其生前存在过的痕迹都会消失,曾经的亲人不会再记得她叫什么,曾经她创造的事物与功名都会消失,就连户部万卷对于这个人生前的户籍事迹记载也都会跟着变成一片空白。” “而御岁宗后山的那座岁陵之下,恰恰镇压着一尊上古岁兽!” “更巧合的是,上任首席真传的罪名正是与邪教勾结,企图唤醒岁兽!” 话至于此,顾清庭叹了口气。 她垂落眼帘,平日里的较真性格也多少有些挫败。 毕竟,如果罪人的存在本身被从世界上摸去,那顾清庭再想翻案的可能性也近乎为零了。 等到再过几年,恐怕连卷宗上那最后一行字也会消失,就算是顾清庭也再不会记得这世上还有一桩悬案等着她查。 “姜槐,你是御岁宗的弟子,应该不用我科普何为岁陵,何为岁兽吧?” 顾清庭看姜槐一直沉默,不由开口试探道。 姜槐抬起头来,若有所思。 御岁宗之所以名为【御岁】,本质是因为它是一座建立在岁兽陵墓之上的宗门。 御岁宗的后山,修建着一座上古时代的陵墓,而在陵墓之下则封印着一尊上古时代的混沌岁兽。 所谓【岁兽】,是在上古时代便存在于世间的巨兽,直到后世华夏中原的灵气复苏,人族崛起数位仙道大能,各族几经战乱,建立大一统的炎朝。 识时务的岁兽,选择与炎朝的先祖缔结契约,友善共处; 而那些穷凶极恶、仍然祸害人世的巨兽,则被炎朝列为邪祟,由先帝率领各族天师御驾亲征,挨个讨伐邪祟。 最终,炎朝成功战胜了岁兽,岁兽的残躯化作碎片陨落人间,灵魂被无数座宏伟的岁陵镇压,再也不得祸害人世。 御岁宗后山的那座陵墓,正是镇压着炎朝史上第一尊被人族讨伐而陨落的岁兽。 因为极具纪念意义,这座在岁兽陵墓上成立的仙门,也被炎朝先帝赐名“御岁”。 但,岁兽虽被镇压,本源却从未真正死去。 千百年来,仅是岁兽沉眠时所溢出封印的几缕残识,便足够污染岁陵方圆百里的时间错乱、空间扭曲、规则混沌。 而凡是冒然闯入岁陵的修士,最终大多都被心魔反噬,血肉畸变,化为岁伥,永世囚于岁陵不得超生。 姜槐当初选择来御岁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踏入岁陵,接触这传说中的岁兽污染。 因为有御岁宗的岁陵镇压,岁兽能溢出地表的污染相对可控。而可控的污染也就是“轻度辐射”,意味着就算姜槐踏入岁陵也不会瞬间暴毙,这对于姜槐的金手指【适应轮盘】来说,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刷级圣地。 昨天晚上,姜槐还在盘算,等他彻底支配了裴清怜,到时候就借用裴清怜首席真传的身份,让她作为引路人带姜槐去后山的岁陵领教一下岁兽污染。 如果姜槐真能适应岁陵的污染,甚至还能复刻岁兽的力量,那无疑是又多了一个顶级的杀手锏! 不过,如今来看… 这岁陵显然也没姜槐想的那么简单。 贸然进去,即便有适应轮盘也难免会有坠机的风险!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清庭思考的声音,再度将姜槐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的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 “眼下,卷宗至少还有一行文字记录着那位姓墨的大弟子曾存在过,这意味着她也许还有千分之一残魄存在,还没有被岁兽彻底吞噬……” 说到在这里,少女的眼底映着一抹无惧生死的决绝。 “所以,下次与岁昭交谈之后,我有必要亲自去御岁宗的那座岁陵调查……也许还能够找到一些上任首席真传所留下的痕迹或是线索……” 姜槐看的出来,顾清庭是认真的。 于是,他也冷不防的开口道: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诶?” 顾清庭愣了一下,思路被打断,猛然抬起头来,有些错愕的看着姜槐。 “不不,我没有让你陪我一起去的意思,我刚刚就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她赶忙摆手推辞道。 姜槐望着她,没有吭声,默默观察着顾清庭焦急的模样: “岁陵还是太危险了,千百年来很多修士踏入岁陵,最终都变成了岁伥再也无法回来……” “而且姜槐,你答应帮我调查裴府命案,本就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说到底,你愿意帮我向岁昭引荐一下就已经帮大忙了,岁陵我自己去探探就是!” 顾清庭说的真诚,脸蛋也微微映着难为情的红晕。 但她的话音落下,姜槐却也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 “那你就不怕自己被困在岁陵吗?” “我…” 顾清庭陷入沉默。 她当然也会害怕被岁兽吞噬,害怕自身存在过的痕迹会被摸去。 但,顾清庭跟姜槐不一样,她是朝中世家出身的千金,不仅有祖传的青麟剑,诸多高阶法器护身,更是继承上古麒麟血脉的天之骄女,再怎么说顾清庭也要比姜槐一个没背景的凡人要安全的多! “我陪你去,这样我们两个人在岁陵还能互相照顾。” “也许在岁陵中,某个拐角你突然消失了,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也许我在岁陵中被什么看不见的伥鬼缠上,你也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我身上的异常,不是吗?” 说这些话,姜槐也是认真的。 他是真想去岁陵给适应轮盘刷进度,但是姜槐现在修为不高,一个人去多少有点慌,如果能有顾清庭这个满身上古法宝的小富婆当护航,那简直不要太爽! “互相照顾…” 顾清庭听的莫名感到胸口一阵触动。 她以为姜槐只是随口客套几句,但抬头一看,顾清庭却又在姜槐脸上看见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之色。 他的眼神,与她刚刚一样,都是有着超越生死的理想与抱负。 可是… 为什么呢? 顾清庭是为了查案,说好听是为了她心中怀揣着的正义与信仰。 但说现实点,顾清庭其实也是为了在望州拿到最优秀的政绩,证明她的能力,打脸曾经那些瞧不起她的人! 那姜槐呢?他舍命陪君子图什么呢? 总不能是图顾清庭对他的好感度这么幼稚吧? “姜槐,你把岁陵想的太简单了,会死人的!” “被侵蚀化作岁伥的话,所有人都会忘记关于你的记忆!” 顾清庭深吸一口气,收敛刚刚的动摇,语气反而变得更为严苛。 她几乎是在训斥姜槐这般对自身生命的漠视。 “我知道也许会死。” 姜槐淡淡道,但他也抬高了话语的分量:“但我们不是有着过命交情的至友吗?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在岁陵出了事,就让我一个人在外面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点淡忘关于你的一切记忆?” “无论如何,我都会去的,就算你不带我。” 这句话,姜槐也有一半是真情流露。 他的确担心顾清庭死在岁陵,毕竟是姜槐刚勾搭上的小富婆,到头来权势和法宝一个都没白嫖上,连顾清庭那个祖传的雷法都还没有适应就死了,那姜槐费这么大劲刷她的好感度还有毛用? 而且更重要的是,姜槐本身就去要岁陵,他还要刷适应轮盘呢。 “姜槐,你……” “你到底…知,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顾清庭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她刚刚好不容易才压下脸红,可姜槐这一番超重力的生死相随宣言,却又再度让顾清庭胸前的心跳频率攀至顶峰。 这大概还是顾清庭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亲族以外,第一个誓言要为了她不惜豁出性命的朋友。 更关键还是异性的,几乎同龄的男生,顾清庭很难不会多想点什么啊…… “我知道,我没再开玩笑。” 姜槐端正坐姿,真诚道。 顾清庭望着姜槐眨了眨眼,陷入沉默,微微低下头来。 她像是在做某种衡量。 片刻过后,顾清庭攥紧玉拳,抬起头来,眼神也要比以往更为坚定:“我不能让你一起。” “那我就只好自己进去找你了。”姜槐摊手,开始耍无赖。 “姜槐,你为什么性子就这样执拗!” 顾清庭有点破防了。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狠心拒绝了姜槐的生死相随,可姜槐居然是这样一副无赖轻佻的态度。 他到底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什么了!难道顾清庭把他的命还重要不成? 为什么啊… 到底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难道就只是为了还我昨晚救他的恩情? 可我也没要求过他做这么多啊,明明只要帮我与裴清怜和岁昭牵线就已经算是报恩了! 总不可能… 姜槐真喜欢上我了吧? 第三十一章 :我们只是在谈公务! 总不可能… 姜槐真喜欢上我了吧? 思绪到了这里,顾清庭的小脸愣住,心头压不住一股酸涩的情绪。 她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一个青春期少女心的灵魂拷问,亦或是人生中的三大错觉之一——“他该不会喜欢我吧?” 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来,顾清庭的心绪就彻底乱了阵脚。 她拼命的想要拿出证据,反驳这个荒谬的错觉,但越是推理越是分析,却又发现姜槐根本就无利可图,唯有“他喜欢我”放在这里才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毕竟… 若非掺杂了那种特殊的情感寄托,寻常人又怎可能像姜槐一样付出到这种地步? 亦或者说,是顾清庭太过肤浅,姜槐才是符合常理的那一个? “说我的性子执拗,可你的性子难道不也如此吗。” 姜槐的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道。 顾清庭听得一愣,因为她从小到大,关于‘执拗、较真、倔强’等等词汇早就已经听烂了。 顾清庭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在望州也交不到什么朋友,因为大家都觉得顾清庭太过较真,不懂人情世故,对前辈的劝诫油盐不进…… 可明明,顾清庭只是在履行自己身为大理寺评事的职责,只是按照大炎的律法行事! 如今,姜槐似乎也早就知道了顾清庭的风评与处境。 “换做任何一个寻常的官员,根本就不可能会去着手查这两桩棘手的陈年悬案吧?” “光是一个裴府命案,就牵扯了多少望州的官僚,搞不好还要查到朝廷上的那些世族,遇刺的风险极高;而另一桩御岁宗上任首席真传的悬案,又是毫无破案的可能性,贸然前往岁陵调查还有生命危险……” “这些棘手的案件,大家都默契的避之不谈。” “整个望州上上下下,也只有你真的会把悬案放在心上,哪怕是零点零一的可能性也会不惜冒生命危险去尝试。” 姜槐的语气看似嘲讽,但其实大多是夸奖,听在顾清庭的耳中,更是一字一句都戳中她的心坎。 被旁人非议的久了,谁又不希望能有人理解自己的信念,能有人与自己志同道合呢? 顾清庭的心头彻底有点软了。 她答不上来,低着头,沉默许久,却又怎也无法开口答应姜槐的请求。 顾清庭自己是什么实力,她是有数的。 以顾清庭的实力,她光是在岁陵自保就很勉强了,更不可能在那种危险的环境下额外背负一条属于姜槐的性命,她根本没法对姜槐负这个责任。 “抱歉…” “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少女含咬釉唇,比起抗拒,更多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失落。 她不敢去看姜槐的眼睛,毕竟眼前这个少年,他是真心想要保护自己,能够说出那般决绝的话又究竟下了怎样的决心? 顾清庭不想打击他,因为这不怪姜槐,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太过弱小。 “没关系,也许等去岁陵的那天,你就会认可我的实力。” 姜槐也开窍了,不再继续道德绑架,很识趣的换了一种语气。 顾清庭闻声抬眸,松了口气,但看向姜槐的金眸还是更多了几分柔意。 她想了想,欣慰笑道: “姜槐,别灰心。” “如果去岁陵之前,你能在一对一比武打败我,我就承认你有那个本领在岁陵中自保!” “否则,就算你去了,也只是给我徒增累赘,知道了吗?” 顾清庭似乎终于开窍了,昂起清纯的小脸,胸前抱臂,唇角上扬,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拒绝姜槐。 姜槐能感受的出来,她其实是在哄自己。 顾清庭打心底就不相信姜槐能在短时间打败她,说这话只是创造一个契机让姜槐彻底断送念想。 “好啊,我会努力的。” 姜槐姑且还是含笑的客套了一句。 他并没有把握一对一赢过顾清庭,但这对于姜槐来说也已经不亏了,因为有了切磋这个项目,就代表姜槐日后可以隔三差五去找顾清庭刷适应进度。 顾清庭的修为没那么高,刷起来很快。 只要姜槐多领教几次雷法,必然就能偷师! “评事大人,昨天顾府的证词我已经整理——” 思绪间,院外传来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呼唤。 姜槐和顾清庭坐在一起,闻声皆是目光愣住。 二人近乎同一时间回眸望去,动作一致,与那站在别院门前,身披轻装特勤队服的银狼少女对上视线。 “?” 沈听雨看到姜槐与顾清庭坐在一起,平日无感的小脸先是浮现一抹诧异,随后是几分含蓄的猜忌。 “!” 她悄不可见的吞咽口水,头顶一对银灰狼耳也缓缓竖了起来,耳尖一抖一抖。 少女肃然起敬,就连身后的狼尾也藏不住的左右摇摆。 “评…评事大人有私事的话,听雨不便打搅,改日再来汇报。” 沈听雨结巴的说着,便是赶忙转身离去。 别院屋内,顾清庭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呆滞的小脸上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等等,什么叫有私事…不便打搅…?!” 片刻思考,顾清庭恍然大悟,扭头看向身边与她并排坐在桌签,侧颜近在咫尺的白衣少年。 “不知道啊。” 姜槐摊手,开始装傻。 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感,结合刚刚姜槐不惜生死相随的誓言,顾清庭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联想! “不对!” 她拍桌而起,出门要追,但院外的银狼少女早就一溜烟不见人影。 “沈听雨,你回来!” “我跟姜槐是谈公务!” …… …… …… “原来是这样。” 衙府大院的门前,沈听雨转过身来,若有所思。 阳光下,少女的银白碎发透着晶莹光泽,眉眼澄澈又锐利。 今日这身轻型特勤服,已经卸下了厚重的装甲模块,外袍的下摆两侧裁剪着透气的分叉,而内衬的过膝靴袜与防护袖套也更显紧致贴身,要比昨晚全副武装的出勤造型更衬出少女的身材纤细窈窕,也多了些许青春的气息。 不过,沈听雨干净利落的语气,却又弥补回了岑龙特勤原本的威严肃穆。 “评事大人,我现在完全理解你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并非恋人” “请放心,我绝不会散播有关评事大人的绯闻。” 沈听雨一本正经的做出保证。 只是,这般绝对服从命令的特勤风格,搭配上少女刚成年不久的白嫩脸蛋与一米六个头,却又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微妙的反差。 “这炎朝还挺多元开放的…” 姜槐观察着沈听雨,不由再次感叹。 在炎朝,人与妖可以和睦相处,不仅街头随处可见,不会有人大惊小怪,甚至连狼妖都可以担任官职,还是直接向朝廷效力的岑龙特勤。 不过,要说也没什么稀奇。 毕竟,姜槐身边这位身披大理寺官袍的金发少女,头上也顶着一对苍劲曲折的鹿角,据说还是上古麒麟血脉的世家千金,不过姜槐唯独没有见过顾清庭的尾巴,也许是被藏在这身宽松的官袍裙摆下了? 仔细想想,麒麟血脉都能是当朝太师的孙女,搞不好朝上那位真龙也不是人类,而是真的龙…… “沈听雨,你撒谎!” “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有理解吧?” 顾清庭还在试图与沈听雨费口舌,头顶的一对麟角跟随情绪萦绕电流。 她似乎还挺在意自己与姜槐的关系被人误会…… 姜槐侧目望着炸毛哈气的麒麟少女,不由心道这传说中的麒麟怎么也跟猫猫一样。 “评事大人,我完全理解您与姜槐的清白。” 沈听雨再次面无表情的自辩。 顾清庭小手一指,涨红了脸蛋,鼓起小嘴: “那你为什么耳朵一直抖,尾巴也翘得那么高,还一直摇来摇去,这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在看着我和姜槐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沈听雨愣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抬手捂住头顶那覆着浅白绒毛的狼耳,试图让那两只不受本人控制的小家伙在领导面前安分点。 但,少女看似严肃的表情,终归还是被身后更为紧张的尾巴出卖。 “唉,算了…” “为难你也没有意义……” 顾清庭似乎是认命了的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鼓起小嘴: “好啦,把整理的记录拿来,然后你就可以休息了。” “啊…是!” 重新谈回公务,沈听雨摇摆的尾巴也瞬间收紧起来。 她将那份记录双手抵上。 “那么,评事大人再有任务,岑龙特勤随时服从调配。” 沈听雨挺直腰杆,右拳抵住左胸,低眉行了一礼。 她准备回去了。 但这一次,观摩已久的姜槐却突然开口叫住她—— “沈姑娘,我有些东西想给你。” “?” 沈听雨愣了一下,狼耳戒备的竖起,转身望去。 姜槐莫名感觉气氛有点尴尬,毕竟他与这位代号【苍】的特勤少女也只是一面之缘。 “昨晚,多谢你不远千里赶来救我,还让你因此折损了八件对你而言无比珍贵的灵枢。” 姜槐垂落目光,语气带有愧疚之色。 他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我知道,我也无法弥补了你的灵枢,但至少这一瓶七阶的凝血丹,微薄谢礼,希望你能够收下。” “昨晚,我只是依照大炎律法,服从朝廷的调命,仅此而已……更何况武器的话,我已经申请了新的灵枢。” 沈听雨并未收下,目光清平,语气却反而更为疏远。 只不过,她的尾巴还是悄不可见的微微摇动。 “凝血丹并非贵重的钱财,而是能够在战斗中治愈重伤的救命药。” “就算沈姑娘自己不需要,但它也许能够让其他岑龙特勤队员在日后的任务中保住一条性命。” 送礼也是门技术,姜槐当然知道沈听雨的性格。 昨天晚上,沈听雨虽然严格服从顾清庭的命令,但其实她心头一直在担心那个被姜槐弄晕、生死不明的代号【岚】的队员。 于是,姜槐干脆拿她最软肋的队员性命来劝。 “……” 显然,沈听雨这一次确实是心生动摇了。 凝血丹本身并不稀缺,但七阶的凝血丹,可就不是每一名特勤队员能有资格统一配备,即便是沈听雨这样的队长也不过只能申请五阶的丹药。 姜槐手中这瓶里,至少是八枚凝血丹,如果每一枚都能把人从鬼门关抢救回来,那姜槐这一瓶丹药可就等同于是沈听雨同伴的八条性命! 同伴的八条命… 沈听雨若是不拿,日后再有队员在任务中牺牲或是残废,她又何尝不是亲手拒绝了八个队员药物补给? “我…” 沈听雨心中已经动摇了。 但碍于大炎的律法,她还是不太敢收礼,转而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顾清庭。 顾清庭盯着姜槐手里的一瓶丹药,唇角微抽,心道姜槐上次给自己的七阶丹药也不过只有一枚,如今给沈听雨居然一出手就是论瓶算的! 而且,他不是说这一枚丹药不就值大几百的灵石吗? 那姜槐之前还跟顾清庭哭穷说他兜里没钱!搞得当初,顾清庭以为姜槐给她那枚七阶丹药是倾家荡产下了血本,好些天舍不得吃呢! 【姜槐,你个大骗子!】 想到这里,顾清庭看向姜槐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 姜槐自然察觉到身边少女的异样。 于是,他别过目光,装作没看见。 顾清庭自知没趣,还是叹了口气,对犹豫不决的沈听雨劝道: “姜槐送你,就收下吧。” “这算不上什么受贿,毕竟姜槐只是表达感谢,并没有要求你公权私用为他做什么……再者说,每一名特勤队员的生命,对于朝廷而言可都是无价之宝,特勤队的大家需要这些丹药,沈听雨你也需要。” 姜槐在旁边听着,越看越觉得,顾清庭像是沈听雨的妈妈。 毕竟,昨晚景翠毁了沈听雨的八道灵枢,顾清庭第一时间就近乎愤怒的要替沈听雨出头讨个说法,即便对方是她名义上的前辈。 如今来看,顾清庭这个七品小评事,在望州的地位简直高到离谱,连顾府老祖都敬让三分。 “嗯,我知道了。” 沈听雨乖乖点头,感激看了姜槐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那瓶丹药。 可也就在这时,衙府门外却又突然传来一道远远的呼喊声—— “沈听雨!沈听雨!” “我来找你玩啦!之前你答应了放假就陪我一起练剑的!” “跟你说,我最近又跟师尊学会了一套新的超酷的破岁剑诀!” 衙府外的街道上,青衣少女肩抗一把祖传的龙纹古剑。 她远远的跑来,小脸讲的眉飞色舞,手头有模有样的比划着剑鞘,像个刚买到新玩具就迫不及待来找好朋友一起分享的小孩。 路上,她挥舞着剑鞘,险些砸到身后的行人。 被路人厉声训斥之后,少女赶忙双手合十,弯腰抱歉,然后便再也不敢在街头乱挥,老老实实的把剑抱在怀里赶忙一路小跑过来。 不过,当走近衙府之后,青衣少女不由愣了一下,颇为惊讶的抬高了音量—— “咦,姜槐?” “你们原来早就认识吗?” 第三十二章 :师尊倒是盼着我死呢 “沈听雨,原来你早就跟我家小师弟认识的吗?” 衙府不远处的街道是,陈书宁满眼震惊,天真无邪的小圆脸上哪有什么坏心眼。 但此言一出,沈听雨却是突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唔…”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娇躯冷不防的微微一颤,赶忙将姜槐送她的那瓶丹药攥在手里,背在身后。 “啊!” “沈听雨,我看见了!” 陈书宁小手一指。 “你刚刚从我家小师弟手里拿了什么宝贝藏起来!” 发现沈听雨表情古怪,少女更为不满的鼓起小嘴。 眼看陈书宁就要登上衙府的台阶,沈听雨脸色更是慌张,背后藏着丹药步步后退。 “没,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干嘛脸红?” 陈书宁更为狐疑,呆毛都翘了起来。 她探出脑袋,缠在沈听雨的身边想要一探究竟,可银狼少女却咬着唇,小脸抗拒,不断跟陈书宁在原地转圈,怎也不肯告诉陈书宁。 两女在衙府门前一追一藏团团转,不由吸引了衙府外的街道上行人驻足围观。 沈听雨也察觉到这一点,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几分。 “陈书宁,这里是衙府,不是玩闹的地方,你给我适可而止!” 她有点生气了,语气都变得严厉,身为岑龙队长的压迫感也骤然升起。 此言一出,陈书宁顿时怔住,被凶的挎了小脸。 她的呆毛耷拉下来,双手在身前轻轻扣着指甲,再也不敢上去跟沈听雨靠近乎。 “姜槐~” 陈书宁满脸委屈,将求助的眼神看向姜槐。 姜槐耸了耸肩,淡淡安慰道: “真的没什么,只是沈姑娘昨日救了我一命,今日在衙府碰到,弟子便赠些丹药向沈姑娘表达感谢。” “等等,什么叫救了你一命…?” 陈书宁又察觉到了新的关键词。 她的目光反复在沈听雨和姜槐的脸上游走,仿佛一夜之间,她身边两个最要好的朋友都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却唯独陈书宁一个人被排挤在外什么都不知道。 姜槐看着陈书宁,又看了看旁边有些拧巴的沈听雨,无奈的笑道: “抱歉啊师姐,昨晚的事情涉及大理寺和望州府的机密,恐怕没有沈姑娘和顾姑娘的允许我不能随意对外人说。” “诶…我,我也算外人吗……” 听到外人二字,陈书宁小手指着自己,本就委屈的猫猫头此刻更有几分不知所措。 她看向沈听雨,可沈听雨却轻哼一声,微微别过小脸,就差把‘不相干’三个字写在脸上。 显然,沈听雨默认了姜槐的说法,但这并非是出于对陈书宁的排斥,反而是一种保护——顾府的案件十分危险,她只是不愿将无辜的陈书宁也牵扯进来。 “原来这样…” “对不起,你们都在忙啊……” “我,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陈书宁喃喃自语,声音更为低落了,垂着头孤零零的身影愈发显得可怜。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很碍事。 毕竟,姜槐和沈听雨都有严肃的正事要交谈,而只有陈书宁这个‘外人’啥也不懂,就那么傻呵呵的不看场合抱着剑来找大家一起玩。 可是,陈书宁也觉得委屈。 明明今天是沈听雨跟她约好了一起练剑的日子… 为此,陈书宁一大早就起了床,洗脸刷牙,下山晨练,然后再跑去跟师尊报备,得到师尊的允许后,陈书宁便马不停蹄的一路冲下山去城里找好朋友玩…… 结果却是这样。 “沈姑娘也许接下来还有特勤队的任务在身,不如我陪师姐练剑吧。” 眼看陈书宁快要掉小珍珠了,姜槐不由温柔开口。 处理完顾清庭的事情以后,姜槐接下来也就没什么要务了。 昨晚,他已经用御魂术修改了裴清怜的记忆与认知,现在裴清怜只知道姜槐昨晚夺走了她的初夜,除此之外一概不会记得,就算她生活中发现了异常,认知也会告诉裴清怜这很合理。 只不过… 姜槐也不想回御岁宗太早。 因为即便裴清怜只记得姜槐夺她处身,也依旧是一段终身难忘的屈辱,等晚上姜槐回家,她肯定是要想办法报复回去的,搞不好是要把姜槐绑起来狠狠复刻一遍姜槐对她做过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她报复姜槐肯定也要用御魂术,这反而又回到了姜槐适应轮盘的优势区间,左脚踩右脚刷数值这一块。 “真的吗!” “果然还是姜槐你对我好呀~” 陈书宁沮丧的小脸顿时一喜,抱住姜槐的胳膊,那双青色的眼眸都快要泪目了。 姜槐摸摸她的脑袋: “难得来一次望州,练剑之前,我先陪陈师姐在城里逛逛如何?” “嗯!” 陈书宁的呆毛彻底恢复了元气满满。 她一直都还蛮好哄的,即便心情再怎么难过,但总是能够重新打起精神,这反而也是姜槐对陈书宁格外关照的原因。 “对了,我听说今晚的望州有月灯节!” “姜槐,我们去买些材料做花灯,然后晚上一起放花灯许愿吧!” 少女黏着姜槐,两人路上有说有笑。 “……” 衙府前门的屋檐下,顾清庭看着姜槐和陈书宁就要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不由挑起眉头。 她看了身边的银狼少女一眼,可后者却还是很迟钝的攥着拳,似乎还在惦记着什么沉重的心事。 “唉。” 顾清庭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 她偷偷的探出小手,冷不防从身后一把抓住沈听雨的狼尾。 “咿——!” 银狼少女娇躯一颤,压不住发出了羞耻的声音。 她赶忙捂住嘴巴,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沈听雨,你今天又没有任务,干嘛不去陪陈书宁玩?” 顾清庭语带不满的开了口。 沈听雨闻声一怔,不由说的有几分拧巴: “刚刚,我看姜槐已经陪陈书宁去了…” “你就那么讨厌陈书宁?” 顾清庭挑起俏眉,屈指弹了一下沈听雨的脑袋蹦:“你和陈书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那丫头之前还隔三差五来找你玩呢,你却这样对她?” “也,也不是讨厌…只是我不想她因为我,牵扯到望州的案件……” 沈听雨含咬釉唇,脸上映出一抹沉重。 顾清庭听的微微怔神,心道这丫头平日看似高冷寡言,实则私底下的每句心声都是重力展开。 她放开了沈听雨的尾巴,转而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语气也突然严厉起来: “苍。” “到!” 少女乖乖站好。 顾清庭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温柔笑道: “本官现在命令你,天黑之前不许回衙府,出去陪陈书宁好好玩一天!顺便晚上回来也给本官带一盏花灯!” “…?” 沈听雨有些惊讶。 但很快,她就乖乖点头:“是。” …… …… …… 日落西斜,温润的天光染上一层昏黄。 裴清怜独自登上望岁台的台阶,却不等她入室行礼请安,那座宫殿的深处便已经传出一道轻佻的嘲讽—— “清怜,昨晚你的守宫砂破了,但命灯却反而燃的更为旺盛。” “于是,为师今早就一直在想——” “为师那个一点也不懂事的逆徒,昨晚究竟是靠着怎样不堪入目的方式,才能苟活到今天,并且还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回来见为师呢?” 望岁台内,头生龙角的娇小狐影,悠悠趴在一帘巨幕般的落地画卷前。 她的语气轻佻,看似是恶意的嘲讽,却又藏了几分口是心非的庆幸。 这里是望岁台,是御岁宗宗主的办公室。 而刚刚毫不客气出言羞辱的少女,自然是裴清怜的师尊岁昭。 岁昭的修为很高,早已踏入那遥远的仙域,全年无需通过入眠补充精力。 于是,望岁台便也成为了岁昭长期生活的居所。 但在裴清怜看来,这里更像是师尊专用的一座巨大而空旷的画室—— 望岁台的殿内,并无繁复雕饰或是家具。 因为历史悠久,墙壁与地板的方砖,皆早已被岁昭周身的权能浸淬上一层水墨绘色的涟漪。 这座四四方方的画室尽头,空无一物,仅一帘巨幕般高大的画卷挂在上空,卷尾垂落在地。 岁昭娇小的身形,就伏卧在画卷之下。 少女一袭墨色旗袍衬得身段纤柔,狐尾的毛发雪白而蓬松,尾尖浸着一缕水墨的黑灰,轻轻摇摆。 嫩白的小脚丫自裙裾间探出,足尖悠然悦动,足底向后反弓,轻轻翘起,每一次细微晃动,都如同搅动秋水,于空中漾开层层水墨涟漪的空间波动。 在她的身前,还摆着一面矮小的深色玄木长案。 长案之上,是一副正在绘制的画卷,岁昭手里握着的毛笔就是在那上面绘制。 每当岁昭在画卷上提墨落笔,上方的巨幕画卷便也随之浮现一道崭新的水墨笔痕。 二者联动,才造就了如今这一帘盛大典雅的水墨绘卷。 裴清怜定睛望去,能隐约看见那画的一副千家灯火、人丁兴旺的城镇。 而城镇之上的云层中,则盘踞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不过,水墨的绘制到此为止还没有完成,看不出是何寓意。 “清怜,这么久没来看为师。” “此番经历鬼门关回来,难道就没什么想向为师解释的吗?” 空静的画室尽头,岁昭再度幽幽的开了口。 她甚至没有起身或是回眸去看裴清怜一眼,语气淡薄的就像是对待一个早就与她没有瓜葛的陌生人。 “……” 裴清怜侍在玄关的屏风前,回味着昨晚屈辱的经历,娇躯隐隐做颤,贝齿因羞愤而死死的含咬朱唇。 可她的身体抖了许久,最终却也挤不出半个字。 大概两个时辰前,裴清怜才刚从太白山谷回到御岁宗。 她回宗的第一时间,自然是去岁泉山庄清洗身体。 在那之后,裴清怜回到落月宫。 她开始寻觅姜槐的气息与踪迹,但却发现姜槐自从昨晚走后就一直没有回到御岁宗。 于是,裴清怜通过御魂术,让她支配的傀儡四处打听姜槐的下落,这才得知姜槐正在望州陪陈书宁放花灯,两个人在街头玩的有说有笑。 顿时间,裴清怜感到胸口一阵说不上的酸涩与憋涨。 这种难受的感觉,简直比昨晚被姜槐压在身下,尽显失态的屈辱感还要更让裴清怜感到焦虑烦躁! 【轻薄子!】 【回来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清怜气不过的骂了两句。 但当下,她也拿姜槐没有办法。 于是,裴清怜暂时压下了火气,准备先静下心来闭关修炼几天,等修为恢复巅峰期再去找姜槐狠狠清算旧账。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是师尊要裴清怜来望岁台见她。 以防万一,裴清怜再三沐浴,里里外外仔细清洗了身体,换上一套崭新的亵内与素裙,确保不会被师尊发现身上有男人的味道之后,便是动身登上望岁台。 只是,裴清怜并未想到…… 师尊居然连她的守宫砂也时刻都在监控着! “你的父亲当年可是一字一句的在信上,恳求为师好好抚养他的宝贝女儿…” “可如今,你丢了守宫砂,昨晚还险些死在外面……逆徒这般作践自己,你说为师又该如何向你那九泉之下的父亲交代呢?” 岁昭悠闲的于画卷之上绘着水墨,言语之下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与针对。 裴清怜吞咽口水,白衣袖下的玉手攥拳,修长的指甲每分每秒都近乎要把手心挖破。 砰! 岁昭手中的笔墨突然被拍在玄木长案之上。 与此同时,随着水墨的灵能在少女周身绽开空间波纹,那股来自上古岁兽的无形压迫感也瞬间覆盖整座望岁台方圆百里。 轰——! 明明没有声音,但此刻裴清怜却瞪大一双金瞳,只觉得震耳欲聋,耳压几乎快要被无形的力量压炸。 在望岁台的上空,她甚至隐约能窥见一双来自深渊的岁兽巨瞳,于万丈高空之上穿透云层死死盯着自己的灵魂,无形的压迫感就悬在裴清怜的头皮之上。 “哈啊…” 她想要喘息,却发现吐不出音,更吸不回气。 望岁台内,死寂一般。 噗通!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身形无力,像是断线木偶一般猛地双膝跪地。 仙子袖下攥紧的一双玉拳渐渐松开,就连方才因为被提及父亲而恼怒至极的心境,此刻也终于眼神清澈了不少。 “看来,清怜还没有叛逆到连为师都敢轻视呢。” 岁昭轻声念道。 她转过身来,透过那道玄关处的屏风,与裴清怜的一双暗金清瞳对上视线。 仅从屏风后的娇小黑影来看,少女的轮廓就已经极具辨识度,因为她的头上既立着一对毛绒绒的三角狐耳,却也更生着一对蜿蜒曲折如千年古树般的长角。 这显然并非正常生灵该有的姿态,而是与上古岁兽有关的权能显现。 “听起来,师尊倒是很失望徒儿昨晚没有死在望州。” 屏风前,白衣仙子虽无力反抗,却还是语带挖苦的回敬道。 “你说为师盼着你死?” 屏风后,娇小的身影垂落一双兽瞳,自嘲的声音藏着三言两语说不尽的心酸与苦涩。 裴清怜淡淡道:“师尊一直暗中监视着徒儿的守宫砂与命灯,但昨晚徒儿命悬一线的时候,却也并未见到师尊有所作为,难道不是吗?” 说这话时,裴清怜也压着一股无名的火气。 “这样啊,你是这样看待为师啊…” 岁昭叹了口气,脸色倍感难过。 她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裴清怜。 “裴清怜,为师曾无数次劝过你。” “为师叫你放下仇恨,不要再追查裴府的真凶,但你不听。” “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师盼着你死,而是你自己在一心寻死,你明知幕后真凶在朝堂权势滔天,明知顾府那份婚契的来路蹊跷,最终你却还是自作主张的应邀入了那鸿门宴。” 第三十三章 :裴清怜,你已经是他的形状了吧? 关于裴清怜的事情,岁昭已经不会过问太多。 多年来,岁昭一直处于“摆烂”的心态。 因为经历了太多的天命难违,岁昭不认为这世间的一切还有什么努力的意义。 就像她倾尽一生守护这座岁陵,岁陵是守住了,可代价却是眼睁睁的看着身边故人前赴后继的牺牲在岁陵。 最终,只留下岁昭一人独守岁台。 裴清怜的复仇夙愿也没什么差别—— 岁昭可以肯定的是,裴清怜再这样追查下去,她注定有朝一日会被望州的天师灭口,而裴清怜死后又注定会失控暴走,她注定会抽干望州上万人的生命,注定会解放出御魂术的全部潜能。 最终,潜能觉醒的裴清怜,也注定会被那个幕后操纵一切的隐秘世家带回祖地,回归她原本的宿命。 岁昭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有她的苦衷,说不出,更无能为力。 岁昭固然可以把裴清怜囚禁起来,这样裴清怜就再也不会离开,但又与杀了裴清怜有什么区别?只是让裴清怜变成一只空洞无神的笼中鸟每天供岁昭观赏吗? 没有意义。 岁昭唯一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在裴清怜不想死的时候,她守护的御岁宗可以成为裴清怜安度余生的避风港。 可惜… 裴清怜不是希望岁月静好的安逸性格。 裴清怜长大了,要飞出去,要亲自拨开迷雾,要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 好在,真相不会要了裴清怜的命,只是让她偏移的命运回归本位而已。 所以,昨晚裴清怜命悬一线的时候,岁昭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坐在望岁台看星星。 她当然可以出手从景翠剑下救裴清怜,但没有意义——裴清怜不会因此就停止追查真凶,最终她还是会被那个隐秘的世家抓回去,继承她原本的宿命。 这就像是无数条时间线,最终却必定收束为一个终点。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岁昭还努力什么? 她宁可这一天能够来的早些。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盼着景翠昨晚就杀了裴清怜。 这对谁都是好事。 裴清怜早点迎接她的命运,而岁昭也能早点从宿命的囚笼中解脱。 慢刀子割肉的失去爱徒,实在是太漫长太痛苦了…… 二十年前,岁昭已经失去了她的大弟子。 现在,裴清怜这个二弟子又要每天吊着她的心! 岁昭觉得,裴清怜走后,她大概再也不会收徒了。 反正再怎么努力,大家也不会有好结局,包括岁昭自己。 既然一切幸福与美好都注定会有离别的那天,既然岁昭的一生注定孤独,那她宁可余生将自己封闭在望岁台,谁也不见,谁也不爱,这样便再也不会痛苦。 “裴清怜,也许这就是你的命吧。” 岁昭抬起双手,可见小臂之上,从深到浅浸着水墨的岁相纹路,这是她镇守岁陵千年来所遭受的侵蚀,亦是与岁兽同化的结果。 少女轻轻挥手,调度权能,将那巨幕般的落地画卷,以及挡在裴清怜面前的水墨屏风卷成两道卷轴,分别收入两道虚空裂隙之中。 哗! 没了屏风与巨幕画卷的遮挡,窗外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整座望岁台的真容也得以在裴清怜眼前展现—— 在空旷的宫殿尽头,竟是一副贯通了整面墙壁的琉璃落地窗。 岁昭负手而立,立在琉璃壁前,后山的天光映入殿内,沐浴在她的龙角之上,却也更为那长角与狐耳增添几分暖意而神圣的油亮光泽。 “……” 岁昭定睛望向窗外。 透过这一整面琉璃壁,她可以洞穿云层,直观的俯瞰整个后山岁陵的全貌。 【望岁台】本身,正是因此而得名。 望岁台修建在御岁宗最高的山上,于是后山岁陵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皆在望岁台主人的监控之下。 御岁御岁,何为御岁? 所谓御岁宗的宗主,本质就是奉真龙之命,负责镇压岁兽的第一线【御者】。 历任御岁宗主,穷尽一生的使命,不过是为了镇压岁陵之下被封印的那尊岁兽,让炎朝与人间永世太平。 岁昭亦是如此。 不过相比历代宗主,她活得久,距今已有千年的漫长岁月,除了岁昭珍视的人一个一个逝去以外,这天下的一切都被她保护的岁月静好…… “裴清怜,为师对你仁至义尽了。” “为师从你六岁便万般宠溺,试图用爱填补你的心,最终却还是挽不回你一路走上复仇的归宿……” “如今,你一心要知道真相,为师也不过是纵你得愿以偿。” “反正,你也从不认为御岁宗是你的新家,不是吗?” “如此也好,你去寻仇吧,迎接你的宿命……” “这样,为师二十年来悬着的心,便也终于可以安宁些,睡个好觉。” “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老话,叫作‘长痛不如短痛’吗?” 话至于此,岁昭转过身来。 她缓缓睁开一双蕴着千年孤寂的琥珀岁瞳,饱含惋惜的注视着那跪在玄关处的白衣仙子。 与其说是看她的爱徒,倒更像是看一位身患绝症,未来迟早会天涯两隔的养女。 岁昭记忆中的裴清怜,还是小小的,她牵着师父的手,很可爱很懂事…… 小时候,她分明答应过岁昭,长大了要认真修行,行侠正义,成为师尊心目中的骄傲。 “……” 裴清怜一言不发的静静跪着。 她是个自私的烂女人,那些大道理她从小就懂,可如今她既无法回应师尊的期望,却也更放不下查出真凶的复仇执念。 师徒之间,俨然凝着一层无形的沉重。 “其实,为师也是个犟种。” “嘴上念着天命难违,明明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每每看到你们的时候,为师却又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再多念叨几句,不死心的还是试图改变天命,心里想着也许清怜从鬼门关走一趟就会幡然醒悟什么的……” 岁昭轻声叹息,知道一切都没有意义,于是便又将话题拉回最初:“清怜,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尊,就与为师讲讲昨晚发生的经过吧。” 岁昭说着,娇小的身形促膝跪坐。 她拿起毛笔,在长案的画卷上绘制两套茶具,然后通过权能,将画中的水墨从平面具象化变成两套立体的茶具,摆在桌上。 在那之后,岁昭又优雅的提笔一甩,将水墨于半空中挥洒出一条长河。 哗啦啦… 滚烫的茶水如从天而降的一条细流,由空中那一撇的水墨具象化,井然有序的流入那两套茶具之中。 岁昭自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也将另一杯茶水推至玄木长案的另一侧。 与此同时,裴清怜也已经走至身前,毕恭毕敬的屈膝跪坐,双手捧起那杯师尊赐的热茶。 “说说吧。” “昨晚到底是谁破了你的处身?” “你又是如何从景翠剑下逃掉的?” “毕竟名义上,为师姑且还是你的监护人,为师有必要知道那个登徒子的身份,并代替你的父母把他抓回来负责或是处置。” 岁昭淡淡念着,语调不再严厉,又恢复了昔日慵懒而闲散的气度。 她轻抿一口茶水,眉眼半阖,看似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可那双黯淡的眸光深处却也敛着一抹悄不可见的锋芒与杀意。 裴清怜沉默良久,小声开口: “我给姜槐了。” “姜槐——?” …… …… …… 一心求死,天命难违。 岁昭本是这么看待裴清怜的。 可是… 昨晚,裴清怜的天命疑似多了几分变数。 裴清怜居然没有走火入魔,反而平平安安的回到了御岁宗! 更诡异的是,裴清怜失去了处身,原本纯净如白纸的道体之上,也被染上属于另一个陌生男人的色彩。 这不由引起了岁昭的注意。 这也是除了‘再试着劝劝裴清怜放弃复仇’以外,岁昭今日叫裴清怜来谈话的真正意图——岁昭真的很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变数,又究竟是谁出手改变了裴清怜必死的天命? “姜槐。” 她轻念出声,并不陌生。 “为师没记错的话,他是一年前,你在外门捡回来的弟子。” 玄木长案的一侧,岁昭蹙起白眉,头顶一对白底黑尖的狐耳也因好奇而微微抖立。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那年冬天,裴清怜带着一位相貌清俊的白衣少年来到望岁台拜见自己。 那个时候,岁昭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裴清怜告诉她,姜槐只是名义上属于她的徒弟,本质上还是裴清怜自己想养一只宠物。 岁昭默许了。 她本就对宗门的这些琐事不关心,更何况还是裴清怜这个早已命中注定会离开的逆徒。 “如果为师没记错的话,你早就用御魂术支配了姜槐。” 岁昭思考着,不解提问。 裴清怜听的娇躯一颤,她含咬朱唇,仙颜难堪,自知丢人的把脸埋低。 “姜槐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挣脱我的御魂术……” “这世上还有灵魂被烙下奴印后能凭一己之力挣脱支配的奇才?” 岁昭说的难以置信,兽瞳微微瞪大,身后一条肥大的黑尖白尾也加快了摆动。 裴清怜别过目光,回忆起昨晚那零零碎碎的屈辱记忆,只觉得此刻在师尊面前根本就抬不起头。 “所以,姜槐挣脱御魂术,就报复性的把你给上了?” 看逆徒一直不吭声,岁昭便主动追问道。 而此言一出,白衣仙子自是又娇躯剧颤,紧紧攥拳: “我不是被迫的…是姜槐,他从景翠剑下救了我……” “姜槐救了你?你自愿的?” “嗯,就是这样。” “可那少年不过筑基期?” “姜槐已经结丹期了。” “就算是结丹境,景翠杀他也不过如捏死一只蝼蚁。” 岁昭一脸狐疑的揪出裴清怜的叙事漏洞。 但裴清怜却叹了口气,眼底除了被姜槐轻薄的蒙羞以外,反倒在岁昭面前更多了几分想要维护的迫切。 “姜槐在与顾府天骄过招后,还展现出了一双上古重瞳…” “总之,他藏得很深,肯定有很多底牌,是我们都从未察觉到的…” 话至于此,裴清怜吞咽口水。 岁昭还在反复斟酌这些情报,试图将之拼凑出真相。 裴清怜再度补充: “姜槐先从景翠剑下救了我,然后他抱着我,用重瞳一路逃跑,最终关头是顾清庭带人及时赶到,这才阻止了景翠的追杀。” “顾清庭,为师倒是知道,她是麒麟一脉的。” 岁昭若有所思。 “后来,我和姜槐都体力透支了,于是我们就在一处洞府互相取暖,互相疗伤,顺理成章也就通过合修恢复彼此的阴阳之力……” 后面这几句话,裴清怜就已经是纯粹在胡扯了。 她总不能真的在师尊面前,哭诉自己昨晚被姜槐折腾的有多么屈辱多么羞愤。 更何况,裴清怜也不希望师尊参与她与姜槐的恩怨,因为姜槐再怎么轻薄她,也是救命恩人,他们之间这种复杂的情感远远不及要杀了彼此的程度。 “啊,那听你这么说,倒还是一个英雄抱得美人归的王道剧情呢?” 岁昭一脸好笑道。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裴清怜的天命居然还能有这么梦幻般的情节? 又或者说,裴清怜居然有脸编出这般漏洞百出的故事来欺骗岁昭。 “算是吧…” 裴清怜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咬牙切齿。 明明就是她受了莫大的委屈,可如今裴清怜又不能倾诉,自己反倒还要在师尊面前,帮姜槐那个扒掉无情的轻薄子讲好话! “噗~” “哈哈哈~” 观察着逆徒的表情细节,岁昭突然没绷住笑出了声。 裴清怜定睛望去,却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片刻失笑,岁昭前倾身子,手肘撑在长案上,十指交叉垫着下巴,满眼都是玩味与狐疑的八卦着裴清怜那略显羞红的仙颜。 “倒也挺好的不是吗?” “姜槐正是少年郎,阳气最旺,而裴清怜又是先天的清寒玉体,至阴至阳彼此最是相合互补……” “日后,清怜在御岁宗每晚都与姜槐缠绵合修,倒也有助于缓解清怜那苦大仇深的道心与情绪。” 说到这里,少女身后的肥大狐尾也因为八卦而快速摇摆起来。 裴清怜听的唇角微抽,本就含羞的仙颜此刻更是五味杂陈。 “此事…徒儿日后自会衡量……” 她害怕岁昭起疑,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含糊其辞的想要蒙混过去。 岁昭望着她的脸,指尖轻轻翘着桌板,意味深长的试探道: “不如这样吧,裴清怜,改日你把姜槐带来见为师,为师教你们一些道侣合修的秘法如何?” “——唔!” 这一次,换做裴清怜差点没绷住。 她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但还是憋了回去,反倒呛住自己一阵轻咳。 “咳,咳咳…” “徒儿与姜槐也不过昨日刚逃过一劫,师尊说的这些也未免太早了!” 裴清怜试图拒绝。 但岁昭却盯着她,本就试探的一双岁瞳更显怀疑: “清怜。” 她叫住裴清怜,后者正在擦嘴,却也闻声一怔。 岁昭叹了口气,垂落眼帘,琥珀色的瞳孔盯着裴清怜的身体,像是能够洞穿衣裙乃至皮肉直窥灵魂与道体。 她已经没兴趣再逗自家这谎话连篇的逆徒了。 “如果真是英雄抱得美人归,你自愿将处身献于姜槐……” “那么,为什么连你的魂体上都有姜槐所留下的封印呢?” …… …… “不说话,是不愿承认吗?” “为师说难听一点…” “你的这具身体,其实昨晚就已经里里外外都是姜槐的形状了吧?” “可你却还在不断为姜槐辩护?” “这二十年来,为师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男人能把你调的这么服服帖帖,搞得为师都想向他求教一下,究竟用什么方式才能把你这逆徒调的如此乖巧。” 第三十四章 :布豪!为师的三弟子! “裴清怜,别装了。” “即便是此时此刻,你的道体也在一寸一寸被姜槐的术式侵蚀,而你的灵魂深处更是被打入了属于姜槐的印记。” “为师说难听点…” “你的这具身体,其实昨晚就已经里里外外都被调成姜槐的形状了吧?” 岁昭摇着狐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她微微眯起一双狐瞳,唇角挂着一抹八卦看戏的弧度,就像是在欣赏着眼前这个总是装作高冷的傲娇逆徒,接下来又该如何辩解圆谎。 可是,裴清怜听闻此言,却没有岁昭想象中的羞耻屈辱,清冷的仙颜反而渐渐生出一副坦率的神采。 “此前,是我先支配姜槐作我的宠物,此乃我有愧于姜槐。” “而如今,姜槐明知道我多么恶劣,他却不计前嫌,以德报怨,从景翠剑下救了我一命……” “师尊,您觉得这究竟该是多大的恩情?” 话至于此,裴清怜抬眸看向桌对面的狐耳少女。 一时间,望岁台的气氛莫名开始反转。 岁昭听的一愣,小嘴轻启,可话到嘴边,却又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咦? 这…这对吗? 岁昭左思右想,突然感觉裴清怜说的好像也没问题。 “因为姜槐,我才能平安回到御岁宗,才能有机会再次与师尊相会。” 裴清怜字正腔圆,并不感到羞耻。 “而灵力恢复以后,我还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姜槐却只有结丹初期,他因为前车之鉴,担心我有朝一日还会再支配他,所以昨晚我才会解开内境,让他在我的身体与灵魂植入多重保险,这本来也是我向救命恩人表示忠诚的一种方式而已……” “师尊,您应该知道,按照江湖规矩——救命之恩,小女子应当以身相许。” “难道,清怜对姜槐犯了错,事后不该接受姜槐的报复与惩罚?不该用这种方式向姜槐忏悔自身的罪孽?” 裴清怜越说越是上道,仙颜是前所未有的正色,反倒她有一种正人君子的既视感。 “倒,倒也是这个道理…” 但为什么你能一脸平静的说出来? 岁昭脸颊微抽,总觉得这画面很诡异,就连端茶杯的那只小手都隐隐颤抖。 她修为很高,能观测裴清怜的心率与灵力波动,可岁昭居然从裴清怜的脸上看不出半丝撒谎,刚刚所说全都是来自她灵魂深处的真情流露!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这逻辑上确实合理,但感情上却不可思议。 裴清怜什么时候性格这么温顺? 她居然会主动解开内境,让姜槐肆意奴役她的身心? 如果裴清怜这么乖巧,那岁昭还收养了她二十年的恩情呢!这些年岁昭无数次让她放下仇恨,裴清怜也并不听啊! 难道对于裴清怜来说,不能复仇这个要求,要比她被姜槐种下奴印还不能接受? 不好说,恐怕她真这么觉得… 这也能解释现状了,毕竟姜槐并没有像岁昭一样要求裴清怜不许复仇,于是裴清怜便也能够接受奴印这个条件。 “那,姜槐呢?” “他与你一起回御岁宗了吗?” 岁昭放下茶杯,兽瞳微眯起来。 既然裴清怜表示是自愿的,且并非撒谎,那岁昭便也只能将好奇心放在姜槐身上了。 岁昭认为,她有必要去见一见这个姜槐。 姜槐很关键,他是突然出现的一个变数! 如果姜槐与裴清怜真是两情相悦,那岁昭就干脆同意他们的恋情,甚至帮他们定个婚事! 到时候,裴清怜有了所爱之人,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对人世间也就有了牵挂,也许就会放下仇恨,不再以身试险,踏踏实实的留在御岁宗生活。 而反之,就算姜槐不是好人,他用某种秘法洗脑了裴清怜,那也没关系,因为岁昭可以将计就计,放姜槐这个变数进来把这趟水搅浑! 不过… 岁昭也真的很难想象,这世上还能有人能够洗脑裴清怜? 别逗了。 裴清怜生来就是伴随圣象的返祖魂体,她的这双金瞳能够直窥每个人的灵魂,而拥有绝世的御魂天赋,裴清怜自身的灵魂强度也必然是首屈一指,否则她根本无法同时驾驭那么多的灵魂。 灵魂层次的博弈,除了那个幕后世家的血脉,这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能是裴清怜的对手。 如果不是裴清怜自愿的,姜槐就是在外面蹭一晚上,也不可能攻破她的灵魂内壁! 更何况,姜槐区区结丹境,指望他洗脑元婴巅峰的裴清怜? 若真如此,那姜槐才是神人中的神人啊! 幕后世家根本没必要对裴清怜虎视眈眈了,直接把姜槐绑回去继承家业不是天姿更高吗? “姜槐他…没有跟我一起回御岁宗。” 裴清怜淡淡道。 提起那个小色胚,她便又是几分咬唇不悦。 此前维护姜槐,那是因为姜槐的御魂术修改了裴清怜的认知,裴清怜才会打心底默认姜槐在她身上植入多重保险合乎情理,属于常识。 但若谈感情的话,裴清怜可还依稀记得她昨晚被姜槐收拾的有多么狼狈,以及姜槐那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色胚子到底有多可恨! “没跟你一起,那姜槐跑哪去了?” 岁昭挑眉。 “他在望州陪陈书宁放花灯。” 裴清怜说的咬牙切齿。 “嗯…?” 岁昭也听的一愣。 不对,陈书宁… 怎么还有陈书宁的事?! 这姜槐昨晚刚把她的二弟子夺了处身,甚至还把裴清怜调教的这么乖巧,如今怎么又转头去陪岁昭的三弟子陈书宁放花灯了?! “你跟姜槐不是昨晚才刚刚初夜?” 岁昭肃然起敬,试图搞清楚这其中的逻辑。 她宁可是自己刚刚心胸狭隘想多了。 但另一边,裴清怜却是回忆起了什么,清颜更压不住一抹火大: “姜槐夺了我的清白,并不代表他就会对我负责……毕竟在他看来,我支配他本就已经有罪在先,如今无论他对我不必有任何道德负担,就算他再怎么轻薄我,都是我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啊?” 岁昭端正坐姿,抬手扶额,再度肃然起敬。 她瞪大一双狐眸兽瞳,雪绒的尾巴都僵在原地不再乱摇。 “等等,你刚刚不是还很感激姜槐救你吗?” 岁昭挑眉,发现裴清怜与姜槐之间的感情,恐怕要比她想象中还要扭曲病态。 裴清怜别过目光:“感激归感激,那是因为他的确救我一命……但是,姜槐轻薄我,糟践我的感情,还去跟其他女人勾搭在一起,这就是另一码事了!” “等姜槐回来,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把昨晚的屈辱全都报复回去!”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聊得久了,不再那么拘谨,裴清怜便也终于肯对师尊袒露心声。 “不是…这……” 岁昭深吸一口气,疑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今天发现裴清怜的身体被调教成这样,本就已经是大开眼界,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玩的真花。 但没想到… 这还仅仅只是姜槐的冰山一角! “不对…” “什么叫姜槐跟其他女人勾搭在一起?他难不成还要对陈书宁下手?!” 岁昭拍桌而起,这下彻底有点坐不住了。 此前,裴清怜被姜槐夺了处身,岁昭其实能够接受。 为什么? 首先裴清怜就是自愿报答救命之恩。 其次在岁昭看来,裴清怜的天命难违,已经是半截身子堕入深渊,既然已经这样了,岁昭宁愿病急乱投医让姜槐这个变数来肆意搅局。 也许,姜槐能够改变裴清怜的宿命。 但陈书宁不是这个剧本啊! 陈书宁那么天真善良的一个傻丫头,从小家境也还不错,父母健在,合家团圆,又没有背负什么苦大仇深的天命,剑道天姿也极高,未来前途可是一片光明! “不行不行!” “陈书宁那丫头傻不拉几的,哪天被姜槐给骗到床上了,估计还以为是什么练剑的必要一环呢!” 岁昭这下真有点着急了,娇小的身影在裴清怜桌对面来回踱步。 她的话音落下,从长案上提起毛笔,就要动用权能亲自去望州,从姜槐手上抢救自家的傻徒儿。 但很快,岁昭就想到了什么——她的躯体与岁兽同化千年,岁昭早就已经无法离开御岁宗半步了。 “裴清怜,你下山去帮为师把陈书宁和姜槐接回来!” 岁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决定找个代理人。 “我?” 裴清怜闻声挑眉,仙颜还是有点记仇,像个小怨妇蹙起柳眉,含咬朱唇:“姜槐昨晚那般轻薄我,如今却要我去主动找他?那我岂不是成了他的……” 后半句话,她没脸说出口。 “逆徒不听话的话,为师可真要控制你了。” 岁昭的声音突然发冷,可爱的小脸也有点严肃起来。 她站在白衣仙子的身边,虽然身形娇小玲珑,但还是要比促膝而坐的裴清怜高一头,那双蕴含上古岁相的兽瞳此刻也居高临下俯视着裴清怜,带有一股不容拒绝的灵仙压迫感。 这已经不是碾压了几个大境界,而是差了一整套升仙之后的修炼体系代沟。 咕噜… 裴清怜暗暗吞咽口水,还是垂落眼帘,乖乖低眉。 “徒儿听命。” 她抱拳行礼,便要起身离去。 临走前,岁昭突然叫住了她—— “对了。” “清怜,这卷岁相图你拿上。” 狐耳少女轻声说着,虽然此前还扬言天命难违,长痛不如短痛,但真到了离别的关头,那双水灵灵的兽瞳还是垂落眼帘,眼底藏不住一抹对爱徒的于心不忍。 “……” 裴清怜望着师尊,朱唇轻抿,清瞳也映出些许愧疚之色。 她的岁相图被景翠抢走之事,裴清怜一直不敢说,她知道师尊不喜欢她复仇。 可没想到,岁昭居然早就知道,还又给她准备了一个新的…… “拿好了!下次遇到危险,就老老实实躲进画卷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哼!算了,反正为师说这些话,你也早就耳朵都听出茧了,从来不当回事……” 岁昭故作生气的轻哼一声,从虚空之中拿出一副画卷,丢到裴清怜怀里,略显傲娇的别过小脸。 “这画卷与为师的权能相连,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死了,就乖乖躲在画卷里……只要你不出来,这天底下便除了为师谁也拿你没办法!” “而且,这可是为师给你的宝贝,逆徒要好好珍惜,别再轻易弄丢了!” 她的声音说着冷,听着软,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多谢…师尊…” 裴清怜抱住岁相图,感受着其上属于岁昭的权能与墨香,无声的点了点头。 但点头之余,豆大的泪花却还是沿着脸颊滑落在地,浸湿了那浸淬着水墨绘色的冰冷地板。 师徒之间,又凝起一层沉重的氛围。 岁昭微微抿唇,转过身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她又提笔,在长案的白卷上绘制了一只墨白毛发、背生长角、形似狐狸的画中灵。 “——还有这只小乘白,逆徒也一起带上吧!” 她的话音落下,探出玉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画中那只造型奇特的小生灵。 只是瞬间,水墨流动,本是平面的画中生灵,先是眼珠开始转动,毛发变得立体,随后竟然真的一个箭步从画卷之中跳了出来,扑入裴清怜的怀里撒娇。 “虽然为师有【御岁】的职务在身,不能下山,但这只乘白还是可以代替为师看看外面的世界!” 岁昭拍了拍手,大功告成,骄傲的昂起小脸。 裴清怜抱着与师尊很像的小狐狸,抬手擦了擦刚刚眼角的泪花,然后乖乖点头。 “听闻今晚就是望州的月灯节,真是怀念,语辞往年每每都要带两盏花灯回来,然后还非要拉着为师陪她一起许愿……” “她明明就知道为师一点也不喜欢月灯节,千千万万的花灯飞到天上,烦死了,吵的睡不着觉……” 提起月灯节,岁昭不由双手叉腰,自顾自的怀念起来。 “师尊,您刚刚说了什么吗?” 裴清怜一脸茫然,微微歪头。 她并非装傻,而是刚刚她真的只看见岁昭开口,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见。 岁昭闻声一诧,回眸望去,瞳仁微微颤动。 她这才想起,墨语辞二十年前入了岁陵,便再也没有回来,仿佛大梦一场。 岁昭的大徒儿,已经不可能回来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岁昭这个不称职的师父,已经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还记得那个牺牲自己镇压岁兽的丫头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没什么…” “为师自言自语罢了……” 岁昭别过脸,走上前去。 透过那面巨大的琉璃壁,少女负手而立,俯瞰后山的整座岁陵轮廓。 “可能是为师老了,与玄砚相伴的久了,便被玄砚的残识侵蚀了灵魂,脑海里总是会浮现一些本不该属于为师的记忆……” …… …… …… 望州街头,清月茶馆。 夕阳落山,姜槐坐在三楼的阳台上,正在书写用在花灯里的心愿纸条。 “阿嚏——!” 他写到一半,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背后有人在骂自己,想必是裴清怜这会在落月宫一边洗澡一边骂他吧。 而在姜槐的桌对面,沈听雨和陈书宁两个少女,也各自埋头忙着裁剪桌上花灯的图案。 今夜的望州很是热闹,千家万户皆是灯火通明。 人们齐聚街头,按照月灯节的习俗,制作不同的花灯与剪影,等待着三更正点烟花绽放的时候,将写下心愿的纸条由灯芯烧掉,然后放飞花灯。 “姜槐,你知道吗~” 不知何时,陈书宁抱着刚刚制作好的心狐花灯,三两步蹦蹦跳跳的跑上来,趴在姜槐身后的椅背上,故作神秘的介绍起来:“月灯节,放花灯的习俗,原本是人们向传说中的月宿心狐祈愿。” “可是,距今千年前的月灯节当晚,御岁山的岁陵突发异变,岁兽玄砚于沉眠中苏醒,散落在炎朝各地的岁骸都被吸引而来,玄砚的权能不断恢复……” “当年,多少天师武侯云集御岁山,前仆后继,却也难以维持玄砚身上的封印!” “别说是望州,方圆千里的江南一带都被玄砚的权能侵染,就连天地日月都化为一卷昏暗无光的水墨画色……” “危机关头,是一位狐族少女以身入陵,她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岁陵,镇压玄砚将要苏醒的残识,最终阻止了一场浩劫降临,守护了江南一带千家万户的百姓!” “在那之后,人们相信那位拯救岁陵的狐族少女,肯定就是心狐大人派到凡间的神使!亦或者说,她就是心狐本尊!” “于是,江南一带的月灯节习俗就变了,人们不光向月宿心狐祈愿,更向那位千年前拯救人世的狐族神女祈福!” 说到这里,陈书宁一脸骄傲的昂起小脸,仿佛这个英雄事迹她也跟着沾光了。 “嘿嘿~” 少女又是一阵自顾自的开心,从姜槐的身后探出小脑袋:“姜槐,听到这里,你就不觉得传说中这个镇压岁兽的狐族神女很熟悉吗?” 姜槐闻声侧目,故作惊讶道: “不会就是咱们宗主大人吧?” “对吧对吧!姜槐也这么觉得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师尊她怎也不肯承认!” 陈书宁连连点头,就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 她举起那个被抱在怀里,笼身贴着白狐剪纸的可爱花灯。 “姜槐,你看你看!” “就连望州卖的这些花灯上的心狐图案,简直都与师尊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嘛!” 姜槐闻声垂眸。 陈书宁的花灯剪纸上,那只白狐通体雪白,但四肢与耳尖尾尖却是一抹墨灰配色,更独特是其背上还生着一对蜿蜒的长角。 这倒是的确与姜槐记忆中的岁昭一模一样,只不过岁昭是人形态,而且一对长角生在头上,没有像动物形态一样长在背上。 想到这里,姜槐不由耸了耸肩: “我觉得也是师尊。” “千年前的那位狐族少女,确实就是我们的师尊。” 他说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却有人和他同时开口。 姜槐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的来源回眸望去,却是在茶馆的楼梯口与一双淡金色的月瞳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 裴清怜?她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望州? 不对劲…违和感…… 为什么姜槐在这位黑发金瞳的白裙仙子身上,感受不到半丝属于他昨晚曾留下过的魂印与咒环。 幻觉?幻术? 冒牌货? 还是说,裴清怜已经破解了我的支配? 细小的汗珠,沿着姜槐后背析出,他的喉结微微抽动,无声的吞咽口水,却是更看不懂当下的状况。 “姜槐。” “为什么用这般眼神看师姐呢?” 白裙仙子走上前来,轻声关心道,仙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但金瞳深处,却映着一抹似曾相识的压迫感与支配欲。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5%……』 『你对【御魂术】已有45%的适应进度,针对【御心术】同样可以产生45%的【抵抗】,你能够意识到【御心术】对心灵造成的影响。』 『你对【御心术】适应力达到30%之前,无法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结构复刻【御心术】的效果……』 御心…? 第三十五章 :裴清怜做得到吗? 御心术? 什么玩意儿? 看着脑海中的字幕,姜槐的目光愣住,在短短的零点一秒内,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过载。 当下有三个最关键的线索。 其一,眼前这个白裙仙子,身上并没有被姜槐支配过的痕迹,她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裴清怜。 其二,眼前这个白裙仙子打招呼的同时,姜槐的适应轮盘突然发生了转动,但他所适应的却并非是【御魂术】,而是名为【御心术】的全新术式。 其三,姜槐虽然是头一次适应【御心术】,但此前姜槐已经在裴清怜那里适应了45%的【御魂术】,所以如今适应轮盘对【御心术】同样有45%的抵抗,这意味着【御魂】和【御心】这两种术式也许同根同源。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裴清怜的双胞胎妹妹,或是姐姐? 不好说啊,裴清怜不是二十年前就被一个神秘的势力杀了全家吗? 归根结底,现在最蛋疼的是,她应该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姜槐,我们昨晚可还是生死相随的情分。” “这才短短一天没见,就对师姐这般视若生人的冷淡?” 茶馆的人群中,白裙仙子轻步走来。 她拉开长椅,直接就坐在了姜槐身边,此举自然也吸引了抱着花灯的沈听雨和陈书宁。 “抱歉,我只是没想到师姐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姜槐望着白裙仙子,表面上故作镇定的回答,但余光还是悄悄从上到下的仔细审查。 他可以确信的是,无论是身材的曲线还是仙颜之上那颗泪痣的位置,皆与昨晚姜槐记忆中的裴清怜根本毫无差别! 二者皆是裹胸束腰的傲人身材,乌发如瀑,上插银钗,金色偏暗的月瞳无形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甚至,眼前这位白裙仙子,就连讲话时一神一态也与裴清怜万般神似——她们都是声音好听而又温柔,但冰冷的眼底却不挂半丝情感,不像是在看待一个一个鲜活的人类,更像是居高临下,从灵魂层次为每个人都打上了可利用的价码。 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姜槐简直比任何人都要记忆尤深! 他现在确信,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裴清怜。 因为裴清怜昨晚经历姜槐的多轮调教,已经再也不会用这般冷漠的姿态审视姜槐,更应该是一种恩与怨纠缠难尽的病态情愫。 “裴师姐!” “师姐也是来望州过月灯节的吗!” 陈书宁笑着开口,小脸依旧挂着开心,完全没有察觉到姜槐与白裙仙子之间凝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而另一边,沈听雨亦是闻声侧目,银灰狼耳因为戒备而竖了起来,看向白裙仙子的眼神也略显不安。 事实上,沈听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担任岑龙特勤队的直觉,还是让沈听雨能够嗅到一些古怪的气味,眼前这位白裙仙子恐怕是有什么问题。 “当然,听说后辈们都在望州过节,于是师姐便也想来与沾上几分喜庆。” 白裙仙子温柔一笑,垂落眼帘,金瞳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花灯剪纸。 她端正了坐姿,拿起其中一份剪纸,然后侧目望向身旁的姜槐: “姜槐,你知道花灯如何制作吗?” “……” 姜槐还在头脑风暴,闻声一怔,略显无奈道:“这个啊,我来帮师姐制作吧。” 敌暗我明,姜槐完全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暂且还是装糖观察好了。 “那怎么行呢。” 眼看姜槐就要来拿剪纸,白裙仙子却是一声轻哼,玉手有些调皮的将剪纸拿到另一边,不给姜槐。 这一言行举止,就很不裴清怜了! 因为裴清怜那个大冰坨子根本没有这种幼稚的情趣! “听闻,月灯节的花灯,要本人亲手制作灯壳,亲手写下心愿,亲手将心愿条用灯芯燃烧……所谓心诚则灵,否则心狐大人是不会显灵的。” 她淡淡说着,含笑侧目,观察姜槐的眼神意味深长。 姜槐收回手,搞不懂她要搞毛。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冒牌货疑似就是找自己了…… “姜槐,你来教师姐制作花灯吧。” 仙子再度轻柔说道。 桌对面,陈书宁歪了歪头,沈听雨亦是在姜槐与裴清怜之间来回观察。 两位少女有点搞不懂气氛,但还是很识相的乖乖闭嘴八卦。 “我…” 姜槐正要开口,但脑海中却再度浮一行字幕。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8%……』 看样子,对方刚刚应该是又暗中使用了御心术! “也不是不行。” 姜槐叹了口气,对方果然就是冲自己来的。 话音落下,姜槐主动挪了两下椅子,将自己的位置搬到白裙仙子的身边。 他探出身子,从零开始介绍花灯的做法。 白裙仙子听的也意外认真,他在旁边指导,她则垂落金瞳,很是专心的一点一点剪裁与折叠…… 两人坐在一起,时间过的很快。 “师弟,师姐…” “楼下马上有关于【灵狐御岁】的戏曲演出,我跟听雨两个想先下去看看热闹!” 不知何时,陈书宁坐起身来,语气自然的留下一句交代,便是带着一旁的沈听雨离开茶馆。 沈听雨亦是如此,抬头看着陈书宁,眨了眨眼,并未拒绝,然后默默起身离去。 “好。” 姜槐也平静的一声应答,与二人就此分别。 茶馆的阳台位置上,只剩下姜槐与白裙仙子专心的制作花灯,就连周遭热闹的人群也陆续离席,整个茶馆的三楼最终只剩下他们二人安安静静的做花灯。 背景与环境的变化,姜槐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感觉就像是朦朦胧胧的做了一场梦。 在这个梦中,姜槐的视角被蒙上一层樱粉的滤镜,他的注意力始终聚焦在身旁这位白裙仙子编花灯时的专注侧颜,以及那双并不算灵巧的白皙玉手。 她似乎是人生中头一次制作花灯,对制作过程一无所知,手法也很是笨拙。 但姜槐也一点不急,面挂温柔的笑意,就那么耐心的一直教她。 当言语无法描述下一步做法的时候,他就握住她的手,手把手教她应该如何握住剪笔从纸上裁出心狐的剪影轮廓。 无意识的梦境中,时钟一分一秒转的飞快。 咔噔——! 不知何时,沉重的轮盘转动声在姜槐的灵魂深处回荡。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15%……』 嗯? 姜槐如梦中醒,眨了眨眼,望着桌上那个已经被他们共同制作完成、其上贴着一只九尾心狐剪影的漂亮花灯。 不对…不对劲… 为什么茶馆突然变得这般安静… 沈听雨和陈书宁,她们又是什么时候被支走的? 姜槐突然回过神来,回味自己刚刚如梦游般的记忆,这才终于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违和感! 姜槐可以肯定,这应该就是御心术的效果! 御心术与御魂术一字之差,但效果却截然不同,御魂术更侧重于灵魂层次的绝对支配,被御魂术支配的人,往往失去自我意识,像傀儡一样机械的执行命令;而御心术似乎更软一些,是从心灵层次潜移默化的影响与诱导一个人对事物的看法或是决策…… 姜槐刚刚就是如此! 若非适应轮盘本就有45%的抵抗,姜槐恐怕现在根本就清醒不过来,完全不知不觉就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姜槐,我做的花灯好看吗?” 白裙仙子在胸前捧着花灯,转身回眸,那双淡金色的月瞳依旧温柔,只是在观察姜槐的时候眼底渐渐映出些许好奇。 这一幕,姜槐着实是有点汗流浃背了。 毕竟这太诡异了,搞得跟鬼片一样,大半夜的突然来个伪人,然后整个茶馆又莫名其妙变得空无一人。 明明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顺其自然,但又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充斥着违和感…… 最蛋疼的是,这座茶馆,大概只有姜槐一个人能够意识到【御心术】的存在,但他还不得不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 “师姐的手艺,当然好看…” 姜槐故作真诚的笑道。 但这一次,白裙仙子盯着她片刻观察,却是突然叹了口气,垂落眼帘。 她将花灯放回在桌上,清绝仙颜之上的温柔演技也渐渐收敛。 “为什么呢。” 她竖起一根食指,抵在朱唇,自顾自的呢喃着。 姜槐坐在原地,唇角暗自抽搐,某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毕竟,他是有过与裴清怜相处一年的经验,眼前这位神似裴清怜的白裙仙子一神一态几乎都让姜槐感到似曾相识。 “师姐…您怎么了?” 姜槐暗暗攥拳,身体已经紧绷起来了。 “没什么,我就是对你有些不甘心呢……” “对我?” “是啊。” 白裙仙子轻声叹息。 她抬起头来,那双金瞳卸下演技,只剩下纯粹的冷漠与好奇。 “姜槐,为什么你从第一眼就能够轻易判断出我不是裴清怜呢?” “我以为我的幻术对于结丹境的修士而言肯定天衣无缝呢。” 姜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心累。 合着她第一次打招呼的时候就发现姜槐眼神不对劲了…… 那她还装模作样的扮演裴清怜,甚至还一副认真的模样让姜槐教她做花灯又何意义? 纯粹是来逗姜槐消遣,还是说她不信邪想再试试? “在你的眼里,我与姐姐真的有差那么多吗?” 白裙仙子再度茫然的感叹道。 她的金瞳已经不落在姜槐身上,而是仰头望月。 其实说到这里,她早已不再奢望姜槐能够解答,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的抒情与不甘。 而也正式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把姜槐当人看待,吐露心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在姜槐的面前感到半分忌讳。 “姐姐…?” 姜槐的表情很僵,他不敢有太大的反应,因为他现在根本摸不透眼前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姜槐倒是不怕她杀自己,因为这里是望州,顾清庭距离姜槐也不过几百米,随时都能来护驾。 更何况… 她若真奔着杀人灭口来,根本就没必要用御心术支配姜槐。 “啊…” “姜槐,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一直维持着清醒。” 白裙仙子扭过头来,似乎才刚刚想起姜槐的存在。 她观察着姜槐的表情细节,愈发感到一股由挫败感所引发的恼火。 “果然,传说中的御魂术没那么好覆盖呢…” “明明我已经踏入化神的领域,完全压上姐姐一头了,如今却还是暗地里从她手底下抢一只宠物都这般费劲啊…” 听到【化神】二字,姜槐的屁股立刻在板凳上坐老实了。 不管是真是假,姜槐都还是决定贯彻装糖的策略…… “已经有两刻钟过去了吧,可对你的支配进度,似乎还是只有五成不到,扎根在灵魂上的术式果然没那么容易就覆盖呢。” 白裙仙子依旧自顾自的当面分析起来,金瞳尽显一股与裴清怜同款的傲慢之色。 她探出玉手,拖住姜槐的下巴,金瞳仔细端详着少年那张清俊无瑕的脸。 这完全是看待宠物或是商品的眼神! 难怪她管裴清怜称呼是姐姐呢… 麻痹,这姐妹俩没一个是人。 姐姐御魂,妹妹御心,是不是还要再来个御身的弟弟? 说到底… 裴清怜的家人不是二十年前就死全了吗,她从哪冒出来一个双胞胎妹妹呢? 姜槐被捏着脸,每分每秒都倍感煎熬。 谁能想到,他昨晚才刚从裴清怜手上重获自由,今天就又来个自称裴清怜妹妹的女人给他上强度…… 不过好消息是,姐妹俩没共享情报! 裴清怜吃的亏,江婳也要再踩一遍,姜槐依旧可以拿她刷适应轮盘。 而更好消息的是,对方似乎认为是裴清怜的御魂术在妨碍她,所以御心术对姜槐的支配进度才很慢,而非是察觉到姜槐拥有45%抗性的本质。 “也罢。” 白裙仙子最后叹了口气。 她不再继续伪装,玉手轻轻拂过仙颜,原本属于裴清怜的清绝容貌随之发生幻化。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位樱辫垂腰,鎏金月瞳,衣着云袖锦裙,簪饰华而内敛的静婉女子。 白皙如玉的冷颜之上,鼻尖玲珑而秀气,相比裴清怜那样纯粹的御姐,这位樱发女子尚且保留了几分“少女”的稚嫩。 可让姜槐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少女明明年纪更小,但一神一态却要比裴清怜更为冷血无情,甚至让姜槐有一种非人类的既视感。 “我叫江婳。” 她的语气温柔,金瞳却映着寒意。 她探出手,轻抚姜槐的脸颊,冰凉的玉指捏住他的耳根: “姜槐,背叛裴清怜,做我的宠物吧。” 江婳是演都不演了,唇角轻扬,月相金瞳死死盯住姜槐,就像是锁定猎物,直接洞穿姜槐的灵魂内壁。 这个眼神,毋庸置疑,绝对是与记忆中的裴清怜如出一辙。 但好就好在,有裴清怜给姜槐做天使投资人,姜槐再也不用重温一遍从零开始刷适应轮盘的痛苦。 而且… 姜槐已经反向支配了裴清怜,等日后回到御岁宗,姜槐再让裴清怜狠狠报复他几次,未来把御魂术的适应进度刷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那时,这个自称江婳的女人的御心术也将对姜槐无效。 “如何呢?” “做我的宠物的话,我会比裴清怜对你更温柔的……” 江婳浅浅一笑,金瞳除了支配欲以外,暗中多了一轮妖媚的投射。 渐渐地,姜槐眼前的画面再度浮现一层樱粉的滤镜。 只不过… 这一次,姜槐虽然潜意识已经中了媚惑,但灵魂深层的那道意识还是保持清醒,能够从相对客观的上帝视角分析局势。 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第三人称,观察另一个自己与江婳的对话。 “姜槐…” “今晚月灯节,难得这么热闹,我们去街上约会吧。” 江婳说着,眯起金瞳,微微歪头,樱粉的留海也随之倾斜,为她这缺乏血色的冷白皮添上些许暖色调。 姜槐站在上帝视角,能看到自己的脸已经不受控制开始涨红了。 这肯定是御心术与某种媚术叠加的效果…… 她跟裴清怜打法不一样,裴清怜更直接更注重效率,江婳疑似还要动用一点媚术作为蛊惑人心的辅佐。 “裴清怜的话,肯定不会愿意陪你约会吧?” 江婳轻柔一笑,站起身来,望向还傻坐着的少年。 她的上身前倾,压在姜槐的上方,金瞳与阴影一寸一寸覆盖姜槐的脸,几乎就要亲上去,但又恰到好处的维持一种让姜槐难以触及的距离感。 “怎么样,要答应吗?” “不过,答应做我的宠物,就代表你彻底背叛了裴清怜……” “约会结束之后,我会交代你几个非常简单任务。” “同意的话,就乖乖点头,然后‘汪’一声。” 她的声音就像是天生自带媚术,诱人心魂,几乎是催眠意义上的言出法随。 姜槐能够看的到,现实中的自己难以抵抗,如她所愿的乖乖点头,但最终还是压制住没有真的开口学狗叫。 江婳盯着他,等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不肯‘汪汪’,看来是裴清怜的御魂术还在影响着你的潜意识呢。” “不过也没关系,姜槐光是点头就已经很乖了~” 江婳一脸欣然,樱唇暗暗上扬一抹弧度,金瞳映着计划得逞的恶趣味。 但表面上,她还是探出玉手,先是揉了揉姜槐的头发,然后又刮了一下姜槐的鼻尖,柔声予以鼓励。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20%。』 麻痹… 这姐妹俩全是神人来的… 江婳是吧,我也记住你这张脸了。 第三十六章 :记住我的味道 “二位缘人,还请将姓名、生辰、八字全都写在这张纸上。” 望州街头,遍挂月灯。 算卦摆摊的老头子将两张道符递给二位年轻人。 樱发女子接过道符与笔,金瞳垂落,修长的睫羽微微轻眨。 她侧目看了姜槐一眼,然后若有所思,俯下身去,在桌板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而另一边,姜槐也很快迎来了他的道符与笔。 这…进展真的对吗? 为什么真的开始一本正经的约会了? 难道约会不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江婳是要借着约会,狠狠的用御心术给我来一套催眠洗脑吗? “小伙子,快写吧,后面还有客人呢。” 老头子催促道。 姜槐愣了一下,收回思绪,低头望着道符。 可他开局就在魔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辰八字啊……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23%。』 脑海中,适应轮盘又转动了一刻。 似乎是因为姜槐已经在裴清怜身上适应过御魂术,如今就算修为比江婳低很多,但适应轮盘转动的速度依旧很快。 这倒是又一个好消息… 思绪间,姜槐已经开始动笔。 他现在仍然处于被御心术操控的状态,刚刚应该是江婳下令要姜槐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如实写下。 我日… 我他马怎么把前世的生辰八字给写上去了…… 姜槐暗暗咂舌,回过神来,道符上已经全都交代了。 他叹了口气,乖乖将道符交给老者。 身旁,樱发少女亦是如此。 老者收过道符,然后便是闭上眼睛,装神弄鬼的盘腿打坐,催动地摊之上的八卦阵法。 但姜槐没想到的是,那八卦阵法之上,竟然真的蕴含了一丝丝的灵力波动。 难道说… 这老登还真会算? “二位命局,乃是龙凤相争之象啊!” “姻缘牵绊,但却相生相克,缘是孽缘,缠是死缠……” 老者指尖捻着两枚生辰八字的道符,眉头紧锁,半晌才缓缓抬眼。 他这表情整的还挺玄乎,姜槐都差点信了。 “啊,姜槐是龙呢。” 江婳听着老者讲解,故作惊讶的淡淡雅笑。 她的金瞳垂帘侧目,看向姜槐,温婉的美颜之上看出些许言外之意。 突然看我干嘛… 搁这明里暗里点我呢…… 姜槐唇角微抽,莫名有点心虚。 但也就在这时,老者却又笑呵呵的说道: “二位缘人,老朽没算错的话,应该不久前才吵过架吧?” “是啊,刚刚姜槐还在与我好一番较劲呢。” 江婳会心一笑,当即应道。 老者听着,若有所思,疑似是听懂了什么,便继续道: “不过,二位缘人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二位虽是龙凤相争,但这至阴至阳,彼此身性最是相合,正因如此……大家看看,二位郎才女貌,皆是有才之人啊!” “越是有才,越是傲骨,难免争个高低……” “若二位都是庸俗之人,又怎需考虑这般天纵之愁?” 老者说的呵呵一笑,微眯的老眸,应该是看出了两人都是修行之人,夸的很到点上,谁也不得罪。 经典先抛出危机,再挽几句安抚情绪。 如果姜槐没猜错的话,接下来这老头应该是要推销他的产品了。 “二位,您看。” “老朽这里有一姻缘玉,上刻心狐图腾,二位只需三块灵石买下这一对姻缘玉,自可得天上狐神庇佑,压制二位天骄的龙凤之火。” “如此一来,龙低眉,凤颔首,各退一步,阴阳相合了,未来这段姻缘自是长长久久!” 果然,老头子笑呵呵的将玉佩递上前来。 不过,姜槐看江婳没动,于是他也不去接,二人就那么沉默的站在原地。 老者见此,不由压低了嗓音,小声劝道: “否则啊,二位就算身性相合,但命数相克,日后难免犯冲……这段姻缘怕是难以长久啊!” “那看来必须要买了呢。” 江婳开了口,声音很柔,从怀中掏出几块灵石。 老者一见灵石,顿时喜笑颜开: “二位缘人,果然豁达!” …… …… …… 望州街头,江婳握着两块姻缘玉,攥在手里盘了一会儿,然后将其中一块交给姜槐。 姜槐不知何意,但还是伸手接住。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25%……』 接住玉佩的瞬间,姜槐的适应轮盘就立刻开始转动。 姜槐知道,这玉佩肯定也有问题! 应该是江婳刚刚盘在手里,偷偷在姻缘玉上植入了御心术! 草… 还真是无孔不入,笑里藏刀。 姜槐暗暗在心头骂了两句,但表面上还是乖乖将玉佩收起来。 “姜槐,这个玉佩是要戴在脖子上的。” 江婳突然开口。 姜槐闻声侧目,还没开口,就再次被那金瞳夺去意识。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28%……』 回过神来时,姜槐已经把穿着红绳的姻缘玉戴在脖子上了。 江婳望着他,很是满意。 “那,你不戴吗…?” 姜槐试探性的反问了一句。 随着适应进度不断提升,叠加上此前对御魂术的适应,其实姜槐已经渐渐能够在江婳的御心术下保持清醒了。 江婳闻声一诧,若有所思,于是也笑着将姻缘玉戴上。 只不过,她将红绳系在了手腕上,言下之意姜槐自然能够领会。 玛德… 姜槐暗暗咂舌。 江婳没有解释,继续在月灯节热闹的夜市上闲逛。 路上,有投壶和射箭的摊贩,江婳突然停下了脚步,探出玉手抓住姜槐的衣角。 “姜槐,我们去玩投壶吧。” “……?” 姜槐的心头愈发觉得怪异。 她该不会要拉着姜槐把整条街的娱乐项目玩一遍吧? “你玩过投壶吗?听说是投进的越多,能兑换的奖励也就越多……” 江婳走到投壶的店铺前,嘴上虽然在问,但金瞳却并没有去看姜槐,只是颇为好奇的注视着那不远处摆在地上的青铜壶。 “没玩过…” 姜槐观察着她,小声道。 江婳闻声侧目。 “是吗,我也从来没有玩过。” 她将几枚银两放在桌上,便是自顾自的抓起一把投箭,然后分出一部分递给姜槐。 “给你。” “哦…” 姜槐接过投壶用的钝箭,试探性的投掷了一发。 前几轮,姜槐一直命中率不高。 但【投壶】是最基础的运动项目,适应轮盘几乎几秒钟就转动一圈,随着姜槐逐渐适应了投壶的技艺不,往后的几轮姜槐基本上就是百发百中。 而与之相对,江婳的进步就没有这么多。 她只是从最初的五成命中率,随着技巧提高到了最终的七成。 “姜槐无论做什么,天赋都高到惊人呢。” 江婳投完最后一箭,转过脸来,金瞳映着几分嫉妒与不甘。 “听说姜槐拜入御岁宗才一年,就跟着裴清怜从炼气修到结丹境,如今更是轻轻松松的斩杀顾府的重瞳天骄,真是不可思议……” 姜槐想了想,淡淡道:“你嫉妒了?” “有一点。” 江婳转过身,将投壶赢来的筹码向老板换来一个可爱的心狐玩偶,然后抱在怀里。 因为千年前的传说,如今望州的月灯节吉祥物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樱色九尾的传统心狐;另一个则是水墨配色,背生龙角的江南特色心狐。 江婳选择了前者,倒是与她的发色相衬。 “我从小就是族中的天才。” 她将银两摆在射箭的店铺上,然后随手拿起一把长弓,手法娴熟的搭上箭矢。 开弓搭箭,江婳微眯金瞳,腰杆笔直,姿态尽显优雅与专业。 相比此前的投壶和套圈游戏,射箭显然是她自幼学过的一项拿手技艺。 “母亲说,以我的天资,日后肯定能坐上族中神女之位,万众瞩目。” “可是,四岁那年,我在祖地遛狗,不小心闯入了后院的祠堂,偶然间窥见了一位与我拥有同样金瞳的女孩。” 话至于此,江婳射出一箭,精准十环。 她又搭箭射出,接连十发,皆是全中靶心,就连一旁笑吟吟的老板脸色也渐渐不对。 “我试图窥视她的灵魂,却在侵入灵魂内壁的短短一瞬间,感受到了一道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她回头看我,当时我被吓得双腿发软,趴在草丛里不敢出声,直到天黑,母亲呼唤我的名字,才把我抱回家……” “后来,长老们都说,那个女孩才是真正的返祖魂体,绝世天才,未来真正的族中神女……” 樱发少女的姿态优雅,手法娴熟的开弓射箭,皆是十环,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姜槐估计她就是在说裴清怜,毕竟她之前还称裴清怜为姐姐。 若真如此,二十年前,应该是裴清怜的父母做了什么得罪家族的事,于是惨遭灭门。 但是,裴清风临死前,把女儿托付给了岁昭。 裴清怜天赋异禀,拥有稀世的御魂术,所以裴清怜的血脉也再度被江家盯上,江婳才会出现在望州…… 故事的来龙去脉,似乎越来越清晰。 这大概率就是裴清怜多年来试图追查的真相了。 但吊诡的是,裴清怜本人还要去找顾府逼问真凶,如今更是没有姜槐一个路人知道的多? “也许,神明大人本就这样顽皮吧。” “越是卑贱,越是不忠不净的血脉,却反而越是得到神明大人的偏心与宠爱呢……” 少女轻声叹息,最后一发箭矢搭上弓弦。 铛! 兴许是因为乱了心。 这一箭,她并未射中靶心,偏了几环。 “我是不会向天命屈服的。” “终有一日,我会支配她,让祖地那些不死心的老魂灵全都把嘴闭上!” 话至于此,江婳突然将手头那把弓箭拍在桌上。 她转头看向姜槐,金瞳映出一抹无形的支配欲。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30%……』 适应轮盘又转了,这意味着江婳刚刚又一次的催动御心术。 姜槐深吸一口气,找老板又要来五十支箭。 “如果事事都要争第一,那你应该活得很累吧?” 姜槐淡淡说着。 江婳闻声蹙眉,但姜槐却闭上眼睛,按照她的要求拉弓射箭。 射箭是有实战意义的技艺,姜槐根本不需要现场刷适应进度,以前在御岁宗就没事去找修弓道的前辈切磋过好几次,早就优先刷满了。 嗖! 嗖!嗖! “这…这怎么可能!闭着眼睛射?” 随着第十发箭矢正中靶心,不远处的老板彻底坐不住了。 姜槐笑而不语,依旧闭着眼睛,肆意的倾泻箭矢。 随着十环的箭矢不断累积,靶心已经无法承载,但姜槐的下一箭却直接从中切开了上一箭,奖池依旧还在随着开弓的次数不断叠加。 周遭的游客也纷纷被吸引了注意,环绕姜槐一圈全都被人们包的水泄不通。 “二十、三十……” “闭着眼睛,三十发全中!” “五十!!” “五十发!全部十环!” 欢呼声四起,姜槐放下手头的那把弓,睁开眼睛。 江婳还是站在他的身侧,但因为周遭看客的欢呼与拥挤,江婳反倒渐渐变得边缘化,就像是姜槐身边的一个陪衬而已。 她的冷颜并没有流露动摇,只是那双金瞳再也藏不住一丝惊愕与幽怨。 【如果事事都要争第一,那你应该活得很累吧。】 江婳的耳边响起姜槐刚刚说的话。 此刻才终于品出其真正的言下之意。 他看似是在安慰自己,实则是出于一种怜悯弱者的角度! 说的是啊… 连江婳自幼在祖地修行的箭术都输给了姜槐一个御岁宗的普通修士。 论御术,江婳自幼不如裴清怜;论技艺,江婳也样样不如姜槐。 像江婳这样没天赋的女人,事事争第一肯定活得很累! “老板,给我那个摆在最高处的心狐玩偶。” 姜槐伸出手,淡淡道。 “客人好眼光,这可是咱们望州才有的限定款,保证是连毛发都一比一复刻!” 店铺老板闻声连连笑道,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将那摆在展台最上端,做工极致精良的水墨心狐玩偶拿了下来。 姜槐接过玩偶,递给身旁冷颜阴郁,釉唇含咬的樱发少女。 “给。” “……?” 江婳闻声一诧,望着水墨配色的心狐玩偶,许久无言。 她没有去接,而是带着姜槐继续在街头游玩,体验月灯节不同的娱乐项目。 待到人群散去,江婳这才开了口: “姜槐,你是在可怜我吗?” “……” 姜槐懒得鸟她,其实是想表达默认,但表面上还是板着脸继续装傻。 他不回答,江婳自然也陷入沉默。 二人走在街头,渐渐变得无言。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33%……』 不知何时,姜槐的适应轮盘又传来喜讯。 他估摸,江婳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姜槐刚刚是否诚心羞辱自己。 毕竟… 姜槐本身其实没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只是安慰了江婳一句,然后按照江婳的意思,上手开工射箭,顺理成章的闭着眼睛射了五十发满环,然后再用筹码换了江婳最想要的那个限定版心狐玩偶。 这一套行为逻辑,皆符合江婳支配姜槐陪她约会的逻辑,挑不出毛病。 “姜槐,你应该知道这水墨心狐象征着谁。” 走在街上,江婳突然开口。 “我家师尊呗。”姜槐淡淡道 “那天晚上,岁昭对你和裴清怜都见死不救,你却还是选择岁昭形象的吉祥物?” 江婳侧目望去,盯着姜槐怀里的那只限定版心狐。 姜槐其实根本无所谓。 他只要能刷适应轮盘,岁昭就是比裴清怜和江婳还出生也没问题。 “我只是看你已经有一只粉色的心狐了。” 姜槐敷衍道。 江婳冷笑:“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岁昭这个不称职的师尊依旧心怀尊敬呢。” “你很讨厌岁昭吗?”姜槐挑眉,嗅出其中的酸味。 “讨厌。” 江婳不假思索道,金瞳眯起一抹厌恶的色彩:“我最讨厌那种为了所谓大义,什么都可以奉献,却也什么都可以舍弃的滥好人……因为,人就应该自私,平等的对所有人都温柔,那本质就是对身边人全都残忍至极。” “快走吧!马上要开始放花灯了!” 路上,人群中突然一声吆喝。 话音落下,其他行人也纷纷想到了什么,抱着花灯朝着人流涌动的方向跑去。 江婳听的一怔,想起刚刚亲手制作的花灯,于是便也带着姜槐跟上人流。 突然,江婳在人群中停住脚步,她一把拉住姜槐的胳膊,然后将之拖入街边的一处小巷—— “别出声。” 樱发少女的声音轻柔,她靠在小巷的墙角,玉手先是抓住姜槐的衣领,略显粗暴的让姜槐扑上来,然后双手环抱将之轻轻的涌入怀中。 但,那双金瞳没有注视着姜槐,而是死死盯着姜槐身后人流涌动的街头。 刹那间,她注意到一位白衣仙子仓促行过,似乎有些焦急的正在望州街上寻觅着什么。 最终,对方什么都没有寻到,渐渐消失在人流之后。 “呵。” 江婳暗暗勾起唇角,紧绷着的金瞳垂落下来。 “看来,裴清怜真的很在乎你呢。” “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继续慢悠悠的约会了。” 江婳冷笑念着,玉手推开压在身上的姜槐,鎏金月瞳些许惋惜的审视着少年的脸颊。 御心术的支配完成度,还差最后两成迟迟无法攻破…… 果然,想从裴清怜手上抢走灵魂的支配权没那么容易。 江婳心想着,玉手按着姜槐的胸部,顺势将之压在小巷的墙上。 少女在裙下轻轻垫起脚尖,金瞳不挂感情,双手却是暧昧的捧起姜槐的脸: “姜槐,你肚子饿了吧?” “去吃些什么吧,我会让你好好记住我的味道。” 第三十七章 :谁是江婳? “呼——呼——” 玄凤酒楼,贵宾雅间,珠帘轻垂。 红木长桌边,江婳的樱发束着麻花长辫,辫尾反过来垂在肩头,她的玉手夹起一筷子冒热气的素面,送至唇边小口小口的吹气降温。 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姜槐双手无力的搭在桌下,只有一张脸无精打采趴在桌面上。 原因无他,姜槐现在是真没事干。 这一路上,他的适应轮盘已经转动到了45%,但姜槐还是要继续装作被御心术催眠陪江婳演戏。 毕竟… 江婳据说是有化神境,肯定不是个善茬,姜槐现在趁着底牌没暴露,适应进度还是能多白嫖一点是一点。 他要等一个机会报仇雪恨,但想必不会像当初报复裴清怜一样等太久,毕竟御魂术和御心术本源相通,姜槐只要回御岁宗白嫖裴清怜把御魂术刷高点,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能够打江婳一个出其不意。 “姜槐,张嘴。” 江婳吹好了面条,将筷子高高举起,送至姜槐的面部上方,却非嘴边。 姜槐愣了一下,坐起身来。 他试图去按照江婳的意思张嘴接面。 但她看似温柔的喂面,底色显然是不怀好意。 姜槐的上身前倾,江婳就把面条往侧边移; 他跟着探出脑袋,她就再把面条往上方移; 他昂起头,她就把面条举得更高,就像是在戏弄一只任人摆布的宠物。 而与姜槐之前的观察相比,这一次,江婳的金眸少了些许无情的冷漠,反而眼底映了出些许发自内心的玩味之色。 姜槐甚至怀疑她一直在压着唇角。 为什么会这样呢? 姜槐觉得,应该是之前在街头约会的时候,姜槐无论什么游戏都玩的比江婳好,就连江婳最拿手的箭术也被姜槐抢了风头。 于是,她似乎是嫉妒了。 羞辱一个无辜的凡人,那是最下等的趣味。 对于江婳这种世家出身的天之骄女而言,显然还是让一个天赋远超自己的少年乖乖臣服于自己更有成就感。 “真乖。” 戏弄了一会儿,江婳还是让姜槐吃到了那一筷子素面。 而姜槐在嘴里嚼面条的时候,她就支手托脸,衣料包裹下的软胸侧在桌上,静静的注视着姜槐的脸。 “支配进度还是很慢呢,这样下去时间要来不及了吧。” 江婳轻轻出声,依旧是不把姜槐当外人。 她坐正身子,从腰间取出一瓶丹药。 姜槐闻声一怔,定睛望去,透过重瞳的透视,不由在江婳手中那陶瓷瓶中,窥见七八粒高阶的血咒丹。 熟悉的既视感涌上心头,姜槐顿时理解了她要干嘛——毕竟,姜槐昨晚才刚掐着裴清怜的脸逼她吃血咒丹。 “姜槐,张嘴。” 江婳倒也一点不避讳,连下毒都懒得藏在面汤里,随手倒出三粒血色的丹丸,直接就做出投喂的架势。 姜槐乖乖张嘴,江婳抛出一颗血咒丹,姜槐就探出脑袋吃一颗。 咔噔—— 灵魂深处,齿轮转动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对【血咒丹:江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达到30%,你对【血咒丹:江婳】拥有30抗性……』 『通过适应轮盘的解构,你可以炼化血咒丹中蕴含的三滴精血提升修为。』 哦牛皮,还能这样升级的… 姜槐表面上目光呆滞,但心头还是一阵吐槽。 仔细想想还真是,血咒丹本就是用精血融入咒术淬炼而成,而江婳炼制的血咒丹自然要比姜槐粗制滥造的血咒丹纯度高多了! 如果她真是化神境,那这三滴精血倒是足够姜槐爽吃一波。 『炼化完毕,你的修为提高了两层,目前已至结丹境六层。』 结丹境一层,是姜槐去顾府之前刚突破的。 而后来在秘境的洞府里,姜槐通过合修,从裴清怜的身上采补了三层修为。 如今,再加上江婳的三滴精血,姜槐这六层结丹也算是马上就要后期了。 修炼这一块,还是直接从别人身上白嫖刷得快啊!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达到50%……』 『现在,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你可以复刻【御心术】,但只有原版50%的效果……』 『适应进度达到50%,你已经解锁【溯心眸】,现在你可以直接窥视每个人的心灵本源……』 思绪间,适应轮盘再次转动。 姜槐并不意外,江婳给他投喂血咒丹,本就是为了御心术能够更深度的支配。 而与之相对,御心术扎根越深,适应轮盘的转动效率也会提高。 不过,真正出乎姜槐意外的是,刚刚适应轮盘提及了【溯心眸】…… 这是什么玩意? 姜槐抬起头来,眨了眨眼,发现此时端坐在身边的江婳,头顶之上居然幻化着一对虚无缥缈的狐耳,就连身后也摇摆着九条蓬松而又透明的樱粉狐尾。 而更重要的是,姜槐能够窥见,江婳左侧胸部的深处,有一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炽焰。 狐耳狐尾,疑似是江婳的灵魂轮廓,而心脏处的那团炽焰,应该就是所谓的‘心灵本源’。 心火暂且不说,这灵魂倒是有点眼熟啊… 姜槐的目光下移,看向那个被江婳放在大腿上,这一路上都爱不释手的粉色心狐玩偶。 九尾心狐的吉祥物,与江婳的灵魂轮廓几乎完全一致。 她的血脉和之前说的那个世家,不会就是月灯节原本祈愿那个月宿心狐一脉吧? 而且心狐这名字,听上去和御心术也很搭配。 要这么说的话… 裴清怜其实也是心狐一脉? 不过事到如今,姜槐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毕竟之前顾清庭救姜槐的时候,就曾解开禁制,展现出了上古麒麟的法天象地,就算改天再冒出一个什么青龙玄武的顶级世家合情合理。 这些所谓朝廷之上的世家名门,有一个算一个,应该祖上都是在炎朝建立初期,就曾与不同岁兽签订契约的人族先祖。 而那些不愿与人类签订契约的岁兽,基本上都被炎朝讨伐,御岁宗后山那座镇压岁兽玄砚的陵墓就是不配合的下场。 “姜槐,吃面。” 思绪间,江婳已经又夹起一筷素面。 姜槐闻声回神,盯着江婳的脸,若有所思。 表面上,他还是继续傻乎乎的嗦面,但姜槐的眼睛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颇为好奇的审视着江婳的灵魂轮廓。 理论上来说… 姜槐应该是可以试图更深一层的窥视,但姜槐不敢,贸然窥视江婳的灵魂内壁,已经属于入侵行为,肯定会被察觉到。 【为什么她的眉心有那么多条无形的丝线……】 观察的久了,姜槐又发现了些许有趣的细节。 江婳的灵魂是心狐形态,心狐的眉心有一金色的月牙印记,月印之上又若隐若现的飘动着九条无形的丝线。 这些丝线由江婳眉心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其中一条线甚至就贯通着姜槐胸脯之下的心脏。 嗯? 我的心脏? 御心术就是通过这一条条直达灵魂的无形丝线来操控人心的吗? 姜槐心有所想,但表面上还是乖乖的张开嘴巴,顺着江婳举着筷子的调戏,猛地一口叼住半空中的素面,然后大口嚼嚼嚼。 很快,江婳就将一碗面和几盘小菜全都喂姜槐吃完。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达到51%……』 适应轮盘再度转动了一刻。 没有吃血咒丹的话,适应速度也果然变慢了。 之前适应进度跳的快,主要是因为姜槐的御魂术已经刷了45%,所以御心术在45%之前也轻车熟路的适应飞快。 “时间不早了。” 与姜槐一样,江婳也玩腻了,此时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 她放下碗筷,没有雅兴再逗姜槐,侧目望向雅间的珠帘之外,冰冷而空洞的金瞳似乎穿过酒楼的墙壁远远的窥见了什么。 姜槐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裴清怜要来了。 江婳虽然能够屏蔽姜槐的气息与定位,但却不能影响姜槐通过御魂术反向定位裴清怜。 姜槐早就察觉到裴清怜来了望州,不过他也没有出声求救,毕竟江婳没有杀姜槐的意图,而是打算私底下洗脑姜槐作为定时炸弹,等到关键时刻给裴清怜来一发大的。 而反之,难得有此良机,姜槐也不介意利用江婳刷一刷【御心术】的适应进度。 “裴清怜的鼻子简直像是小狗一样灵呢。” “居然从我们邂逅的茶馆,沿途一路追踪着气味,马上就要找到这里了……” 江婳有些玩味的淡淡笑道。 她看向姜槐,倾颜温婉,唇角展露一抹优雅的笑意。 “姜槐,我们约会就要结束了呢。” “……” 姜槐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无论怎么回答都怪怪的,毕竟他现在只是在扮演一具被催眠的傀儡。 不过从江婳这么放心的表情来看,刚刚姜槐那三枚血咒丹下肚,肯定是已经彻底完成了御心术的100%植入,所以她现在也没什么压力…… “姜槐,分别前,我再送你最后一件礼物吧。” 江婳故作温柔的说着,但垂帘的金瞳却是意味深长。 姜槐知道,这典型是没安好心的表情,与裴清怜这种操弄灵魂的坏女人相处久了,现在姜槐感觉江婳一颦一笑也都能八九不离十的猜到对方心思。 毕竟,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因为能够支配人类,时间久了也就根本不把人当人,而是视为棋子。 “姜槐,别戴那个江湖骗子的姻缘玉了。” “那根本就不是玉,更没有心狐刻印,不过是一块琉璃而已,都是些骗凡人的假货。” 江婳不屑的说着,果然她之前算命的时候一神一态皆是演技。 她前倾身子,玉手上前,为姜槐解下了此前脖颈上系着的姻缘玉,然后随手丢在长桌之上。 “来,这个送给你。” 江婳抬起手来,捋起云锦材质的长袖,露出自己左手腕部的一串红绳,红绳的末端则打结系着一块雕刻心狐纹路的血色玉牌。 姜槐盯着那血色玉佩,发现其上方方正正的刻着【江婳】二字。 除此之外,姜槐也果然从中窥见了不详的咒印。 八成又是什么与御心术有关的东西…… “坐好了,主人给你戴上。” 江婳的声音温柔的像是饱含母爱,她将手腕上的红绳铃铛解开,然后上前一步,搂住姜槐的脖子,亲手为他系在胸前。 这个角度,江婳下腰俯身,姜槐倒是隐约能看到一些少女衣领之下的微微隆起。 看似还挺温馨,但姜槐一想到玉佩上刻着江婳的名字,顿时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趣味。 江婳… 别让我逮到你,你有你好果汁吃。 姜槐在心头淡淡吐槽。 其实对于玉牌上藏着什么术式,姜槐是压根无所谓的态度。 毕竟他有适应轮盘,只要别一招秒了姜槐,长期来看,无论给姜槐下咒下蛊,就是把他削成人彘都是送分题。 不过…… 真正让姜槐有些在意的是,如果让裴清怜看见他身上挂这个陌生人的玉牌,岂不是解释不清了? “戴好了。” “这血玉很快就会融入你的身体,与你的灵魂相融,裴清怜不会发现的。” 完工之后,江婳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玉手拖着姜槐的下巴,从不同角度审视着姜槐脖颈上系着的红绳,以及那垂落在胸前衣领之下的刻字玉牌。 光是看着姜槐这副模样,江婳此前无欲的清颜就藏不住些许兴奋,金瞳也是熠熠生辉。 姜槐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对于姜槐的征服欲,亦或是来自针对裴清怜的报复欲,甚至可能还有点偷人的背德感隐隐作祟,她八成已经在脑补未来有一天裴清怜遭到姜槐背叛时的表情! “姜槐,喜欢吗?” 欣赏片刻,江婳垂落樱红的睫羽,又是一句明知故问。 姜槐昂着脸,内心生无可恋,但表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这可是我的贴身玉牌,上面有许多许多属于我的气味呢……” 江婳意味深长的说着。 她又是回眸看了一眼屋外的方向,似乎正在判断着裴清怜距离寻到此地的最后距离。 在那之后,江婳又是故作温柔的对姜槐展露笑意。 还没完啊… 姜槐已经有点烦她了。 毕竟报复裴清怜这个命题本身就很幽默,江婳根本还不知道姜槐昨晚到底对裴清怜做了什么。 “最后的最后,我来帮姜槐确认一下主人的气味吧。” 江婳温柔道,向着姜槐俯身压去,她的玉手按在姜槐身后的椅背上,上身不断下降,最终近乎快要面对面与姜槐鼻尖相碰。 姜槐看着她,心如止水,但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这精湛的建模,连睫毛都与头发一般樱红,脸蛋与五官在高贵与柔美间的比列简直无可挑剔。 她大概是那种世家出身,既懂得身为一族千金的优雅与从容,却也因为自幼的家教更懂得身为大家闺秀的温婉与贤惠…… “姜槐,你可要让身体牢牢记住。” 樱发少女垂落睫羽,与江婳错过脸颊,隔着一段本分的距离,让姜槐的鼻尖轻轻落在她的脖颈与锁骨之处。 那里,有桃花的体香,有独属于江婳的信息素。 “从今往后,我的气味才是你的主人。” 江婳趴在姜槐耳边,字句带有摄人心魂的侵略性。 这一次,她并非再说给姜槐本人听,而是更为纯粹的给姜槐这具肉体的潜意识下达命令。 “我走后,你会忘记今晚我们发生的一切。”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的耳边再次听到我的声音时,胸前的玉牌就会赐予你无与伦比的力量,然后你就会用你的武器贯穿裴清怜的心脏……啊,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连顾清庭也一并杀死。” “姜槐,为了主人,你能做到的吧?” 话至于此,江婳的金瞳垂落,从耳边侧目,死死盯着姜槐的眼睛。 与之前一样,她并非是在问姜槐本人,而是询问姜槐这具肉身潜意识的回应。 很快,江婳感受到锁骨之下传来一道凉飕飕的鼻息触感。 她有些痒的缩了缩脖子,娇躯微颤,但回过神来,还是备感满意的上扬唇角。 “真乖。” 『你对【御心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达到52%……』 …… …… …… 江婳走后,姜槐便总算是松了口气。 陪江婳演戏还真挺累的,主要累在姜槐要一直绷住面部表情。 “这灵魂上的线,好像无论她走多远,都不会断掉……” 姜槐坐起身来,望着江婳远去的方向,研究起刚刚解锁【溯心眸】的新发现。 他探出手,试图抓住那根无形的线,但却什么都没有摸到,显然灵魂上的线是没有实体的,它甚至能够直接穿透墙壁,让姜槐知道江婳接下来去了什么地方。 “那这么说,解锁溯心眸以后……” “岂不是无论任何时候,我都能通过这根线反向定位到江婳的位置?” 姜槐开动脑筋,疑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用法。 思绪间,屋外的门帘被掀开,却见一位黑发金瞳的白衣仙子闯入其中。 她的金瞳看见姜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某个被摆在桌上的姻缘玉。 “师姐,您怎么来了?” 姜槐淡淡开口,不再那么紧张。 因为这一次,他能够明显感受到裴清怜体内属于他的印记,眼前这位白衣仙子肯定是货真价实的裴清怜。 只不过… 让姜槐感到好奇的是,裴清怜肩头趴着一只背上生角的水墨白狐,而且这只白狐疑似是活的,不仅周身萦绕着岁昭的灵力,眼珠子还会动! 我去,活得吉祥物! 姜槐赶忙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抱在腿上的限定版水墨心狐玩偶,然后再次抬头去看裴清怜肩上的水墨白狐。 那老板还真没吹嘘,玩偶与本尊真是一比一复刻。 “姜槐,你刚刚与谁在一起?” 裴清怜盯着桌上的姻缘玉,本就紧绷的语调此刻更显不安。 显然,她的关注点与姜槐截然不同。 “与一个自称江婳的女人。” 姜槐淡淡开口。 “江婳?是谁?” 裴清怜挑起眉头,看起来不仅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甚至连江这个姓氏都一点察觉不出异常。 此情此景,反倒是姜槐有些怀疑,他将目光望向裴清怜肩头的那只小白狐。 这只白狐身上,有岁昭的灵力,十有八九就是岁昭的宠物或是分身。 而岁昭是裴清怜的师尊,她理应知道裴清怜的身世,可裴清怜却直到今天连江这个姓氏都一无所知? “江婳啊…” 姜槐故意拖了长音,打算试探一下裴清怜肩头那只水墨白狐的反应。 而显然,白狐的身躯隐隐有些动摇的微颤。 岁昭的反应,姜槐尽收眼底。 结合此前江婳提及的只言片语,姜槐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但在没有把握之前,姜槐最好还是别拆岁昭的台。 “嗯…” 姜槐托着下巴,左思右想,冒出一句:“我不知道。” 第三十八章 :主动坦白,师姐今晚倒是可以对你温柔点(6k) 其实早在一炷香前,裴清怜就已经到了望州。 原本,她只是按照师尊的要求,来望州寻找姜槐和陈书宁。 可刚到望州,古怪的事情就就连不断。 首先,裴清怜寻不到姜槐的下落。 她的御魂术疑似被什么结界阻断了,姜槐的灵魂定位到了望州这一地带就失去方向。 其次,裴清怜在街上寻着姜槐的时候,突然看见顾清庭与几位天师从夜空之上飞过。 打听之后得知,今晚有人夜闯南城区的监牢,杀了被大理寺羁押的几名元江县官员灭口。 望州的内务,裴清怜没有兴趣,但这还是让她悬着的心更紧张了几分。 姜槐现在与裴清怜的关系十分复杂,裴清怜既有点记恨姜槐,但更不允许姜槐被其他人杀死,如果姜槐是因为昨晚救了裴清怜被牵扯到了望州这趟浑水…… 思前想后,裴清怜想动身去南城区看看。 但也就在这时,裴清怜突然在街头遇到了陈书宁。 小丫头正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路边吃花糕。 裴清怜问了才得知,陈书宁原本和沈听雨在一起,但刚刚南城突发事况,有六名驻守监牢的特勤队员被杀,于是沈听雨便也立刻动身奔赴前线。 陈书宁抱着剑,原本好心想跟上去帮忙,但却被沈听雨一阵厉声训斥。 在那之后,陈书宁被凶的不敢跟着沈听雨,就只好一个人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吃花糕。 裴清怜继续询问姜槐的下落,陈书宁想了想,说一炷香之前,她还与姜槐一起在茶楼做花灯,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突然缺失了部分记忆,然后回过神来自然而然就与姜槐分别了。 陈书宁挠了挠头,说的一脸茫然,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但这反而更加剧了裴清怜的不安,因为这疑似是被人修改记忆的表现。 没办法了。 裴清怜干脆来到陈书宁提到过的茶馆,沿途根据地上残存的灵力与脚印,用最古法的方式一路追寻姜槐的下落。 直到现在,裴清怜终于在一间酒楼找到姜槐。 可她问姜槐,姜槐竟然也是与陈书宁相似的答复…… “我真不记得了。” 姜槐挠了挠头,虽然不是同一个时间,但却是与陈书宁同款的一脸茫然。 裴清怜盯着他的眼睛,姜槐也不回避,就那么昂着脸。 毕竟是昨晚刚刚彻夜缠绵过的关系,如今两人对视久了,裴清怜总觉得她能在姜槐的眼底品出一股另有隐情的韵味。 不过… 至少现在,裴清怜还是没有多问。 “我来的时候,倒是与一个可疑的女人擦肩而过,我无法用溯魂眸洞穿她的灵魂本源。” 裴清怜若有所思的回忆道。 就在包间外的走廊上,裴清怜曾与一位樱发女子擦肩而过。 裴清怜看人,向来没那么注重外表,而是直接用她的这双金瞳审视灵魂,因为一个人灵魂的形态往往要比外表看上去更为真实。 而一眼就能洞穿灵魂的人,在裴清怜眼里便与可随意支配的工具。 相反,无法洞穿灵魂的人,则代表对方的修为往往比裴清怜高很多,亦或者说对方拥有上古重瞳等增幅灵魂强度的底牌。 “溯魂眸?” 姜槐捕捉到了关键词。 之前刷江婳适应进度的时候,姜槐就曾猜想过,裴清怜也是金色刻有月相的眼瞳,那裴清怜是否也有类似溯心眸的能力? 而如今来看,裴清怜果然也有! 只是,以前姜槐的适应轮盘没刷到50%,所以并未解锁,这下今晚不得不回去好好与裴清怜深度探索一下了。 “姜槐,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吗?” 裴清怜不做解释,继续追问。 “记不得了。” 姜槐睁眼说瞎话。 他还在观察岁昭这个不管事的师尊到底是什么态度。 只是可惜,岁昭本人没来,而裴清怜肩头那只水墨白狐也是画中灵,所能反映出的表情与心境并不多。 “那这块玉佩又是什么?” 裴清怜走上前去,捡起桌上那块刻着心狐图腾的玉佩。 几番揣摩,裴清怜却总觉得这玉佩上有一股令她感到熟悉,但又倍感排斥的味道。 “不知道,回过神来,就摆在桌上了,可能是那个叫江婳的女人留给我的吧?” “……” 裴清怜陷入沉默,金瞳意味深长盯着姜槐。 经历昨晚过后,裴清怜虽然不知道姜槐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但至少姜槐证明了他能够免疫裴清怜的御魂术。 理论上来说,应该不存在有谁能够屏蔽姜槐的记忆,除非对方的修为极高,比裴清怜还要高得多! “姜槐,你身上有一股让我讨厌的味道。” 裴清怜怀中抱臂,再次不悦道。 “什么,撒谎的味道?” 姜槐打趣道。 裴清怜摇了摇头,金瞳映出些许阴郁。 “不,是比撒谎更令我感到厌恶的雌臭味!” “好恶毒的评价…” 姜槐唇角微抽,有点绷不住。 裴清怜不语,她现在其实也拿姜槐没办法。 原因有二。 一是,裴清怜现在不能完全支配姜槐。 二是,岁昭的画中灵现在就趴在裴清怜的肩上,而与姜槐的私事,裴清怜还是不愿让师尊全都知道。 【昨晚你万般羞辱我的仇,等晚上回了落月宫我再收拾你!】 裴清怜在神识之海撂下一句略显幽怨的狠话。 【晚上回去,谁收拾谁可难说吧。】姜槐也在神识之海冷不防冒出一句。 此言一出,裴清怜本就幽怨的清颜更显些许羞怒:【昨晚趁人之危让你得手,念在救命之恩,我才纵容你,你还真以为仅凭区区结丹境能压制我?】 【谁知道呢。】 姜槐撇了撇嘴,看似不屑,其实内心求之不得。 毕竟,裴清怜再怎么凶,也无非是情趣上的意思。 只要她不杀姜槐,无论怎么报复,本质都给姜槐的适应进度打工。 而今晚,江婳可是给姜槐植入了不少催眠,就算姜槐能够抵抗一半的效果,但接下来对御魂术的适应进度也更为迫切! 他可不想真变成江婳的弃子,有朝一日搞个自爆拉着裴清怜和顾清庭一起死。 屋内,两人一狐之中,各自皆是心怀鬼胎。 “那个…” 屋外,门帘被掀开,却见一个可爱的小青毛探出脑袋: “街上的大家都已经开始放花灯,裴师姐和姜师弟要不要一起放花灯许愿呀…” 陈书宁鼓着小嘴,脸蛋委屈巴巴,语气软的甚至有种央求的感觉。 毕竟她前后先被姜槐和沈听雨抛下,后来就连师姐裴清怜也没有理她,这种孤零零的感觉实在是让陈书宁太难受了。 “好啊,去放烟花吧。” 姜槐率先起身,打破与裴清怜的僵局。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就做好的两盏花灯,然后将其中一盏花灯递给桌边的白衣仙子。 “……?” 裴清怜愣了一下,接过花灯,却见那灯笼之上贴着一个q版粗糙的小人剪纸。 小人的形象,是黑发金瞳的白衣女子,疑似是画的裴清怜,只是看上去头大身子小莫名显得蠢而萌。 如果点燃灯芯的话,透过光影的对比,这小人剪纸应该会在夜空中更清晰一些。 “这是…你给我做的花灯?” 裴清怜接过花灯,将之轻轻抱在胸前。 她的语气依旧冰冷,但朱唇却轻轻抿起,看向姜槐的目光映出些许复杂的情愫。 姜槐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 “很感动吗,这还是人生中头一次有人送你这么好看的花灯?” “……” 裴清怜没有再回应,只是垂落眼帘,金瞳静静注视着花灯上那个裁剪涂色都很粗糙的小人贴纸。 她看的出神,平日里冰冷无情的仙颜,如今虽然没那么苦大仇深的压抑,但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见此,姜槐也不再逗她: “其实这是陈书宁提议,我们一起帮你做的…这个小人头是我画的,身体是陈书宁剪出来的。” 他说着,转而看向趴在白衣仙子肩头的水墨白狐: “顺便一提,其实陈书宁还做了师尊形象的花灯。” “怎样,很可爱吧?” 姜槐说着,示意陈书宁把花灯拿出来。 陈书宁赶忙乖乖的翻找储物戒,然后从中取出一个外表粗糙的水墨心狐剪纸灯笼。 这一次,换做裴清怜肩头的水墨白狐盯着灯笼看的出神。 小白狐竖起耳朵,连连摇尾巴,精神焕发。 …… …… …… “姜槐。”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呀…” “昨晚,你和师姐的事情我不在;今天,沈听雨有任务也嫌我笨手笨脚只会给她添麻烦…” 走在望州的街头,陈书宁走路低着头,昔日高挑的青发马尾此刻也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在陈书宁的左侧,裴清怜抱着花灯,肩头趴着白狐,她与白狐几乎同一时间回眸看向陈书宁,但一人一狐各自心头沉重,最终还是维持着沉默。 “怎么会呢,我下次有任务就带陈师姐一起。” 陈书宁的右侧,姜槐声音温柔。 “真的?” 小丫头闻声大喜。 姜槐搓搓她的脑袋瓜:“当然了,改天我们一起去后山探索岁陵如何?” “岁…岁陵?!” 陈书宁闻声倒吸一口寒气,原本消沉的小脸浮现一抹惊讶之色。 但很快,她就垫起脚尖,凑到姜槐耳边,有些心虚的小声道: “可是,师尊说,岁陵的外围,至少也要元婴期才能进去探险,咱们两个进去会不会很危险呀……” “那就等我们突破元婴。” 姜槐淡淡道,转而瞄了裴清怜一眼:“到时候,我们拉上裴师姐一起去。” “师姐她很忙的吧,肯定嫌我们太幼稚了…” 陈书宁有些心虚的说道。 他们看似交头接耳,但其实声音全都能被裴清怜和岁昭听见。 姜槐想了想,表情严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起悄悄话: “别看裴师姐平日里很高冷,其实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傲娇,你知道师姐昨天晚上被我救下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咦?真,真的吗?还有这种事!”陈书宁瞪大双眼,呆毛竖起。 “当然是真的,不信今晚你就拉着她去玩套圈,看她会不会真的板着脸拒绝你。” “我我我…我不敢啊,师姐的眼神很凶……” “别怕,我教你,到时候你就拉着她撒娇,她要是不答应,你就直接坐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开始哭。” 姜槐说的像个老军师。 陈书宁亦是一本正经的点头细品。 “原来如此!我悟了!” 你到底都悟了什么啊… 裴清怜的清颜浮现一抹难绷之色。 她原本打算装作听不见,但奈何两人的对话太过抽象,即便裴清怜再怎么不想留意,也还是不知不觉被气氛牵动着情绪。 要说,姜槐也是个神人! 昨晚,他狠起来,连裴清怜的耳光都敢扇,那阴冷的眼神都快把裴清怜吓出一生难忘的心理阴影,至今回想起来身体都还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但如今,姜槐跟陈书宁聚在一起,仿佛智商也被小师妹同化了,两个人嬉闹起来一个比一个傻乎乎的…… “姜槐你看,居然还有卖心狐形状的蒸包!” 陈书宁嗅到香味,突然兴奋起来,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她找老板要了一袋子热腾腾的包子,正准备带回来给大家分享,但小手一摸裤兜,顿时翘起头顶的呆毛:“布豪!这个月的零花钱不够了!” “姜槐,你快来帮师姐付一下钱~求你了~” 陈书宁害怕没钱丢人,压着声音冲姜槐招手。 姜槐闻声一怔,却反而抬高了声音:“我付钱的话,接下来一个月,陈师姐可都要喊我师兄。” “呜…”陈书宁鼓起圆嘟嘟的小嘴。 “不愿意的话,你就去找裴师姐让她付钱。” “算惹…我怕师姐凶我……”少女耷拉下呆毛。 姜槐得逞道:“那就喊我一个月师兄。” “那今晚我想吃什么,姜师弟都要买单!”陈书宁也不甘心的追加条款。 “没问题,快说谢谢师兄。” “谢…谢谢师兄……”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啊!” “臭姜槐,你——!”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 裴清怜走在路中间,也不吭声,就静静的注视着月幕下两个后辈欢声笑语的背影,仿佛只是看着他们就已经足够缓解肩上所背负的沉重压力。 白狐趴在她的肩头,突然开了口:【清怜,就这样平平安安的也挺好,不是吗?】 “……” 裴清怜深吸一口气,别过金瞳,却还是无法释怀心头那股压抑。 “也许吧。” “但师尊自己都放不下,又有什么资格劝我。”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一次,换做岁昭沉默。 思绪间,三人一狐来到望州最热闹的广场上。 夜空中,烟花早已盛放一轮,千千万万的花灯也随之飘向远方的御岁山云层之上。 “师姐,你许了什么愿望?” 陈书宁一路小跑过来,满怀期待的搭话。 “我先说我先说!我希望以后能够成为大侠拯救天下苍生!” 她举起小手,自来熟的笑道。 白衣仙子闻声垂眸,片刻思索,亦是语带温柔: “我希望师门的大家都能平平安安,永远开心。” …… …… …… “江婳,你许了什么愿望?” 玄凤楼顶层的贵宾间,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赤瞳少女无声走来。 她随手将几个淌血的人头丢在地上,然后便是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上雅座,从靠在窗边的樱发少女面前拿起几块点心塞进嘴里。 “当然是支配我那个叛逆的姐姐,把她带回祖地圈养起来。” 江婳垂眸,在桌上边说边写,倒是丝毫不忌讳。 写完之后,江婳点燃花灯,烧掉心愿条,然后向着夜空之上放飞那个由姜槐手把手教她制作的心狐花灯。 “九月,要我说多少次,在炎朝吃东西之前要洗手,并且不要把脏东西带到室内!” 江婳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却发现桌对面的少女没洗手,刚刚提着人头的血迹沾上去,如今连桌上也沾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哈,让我杀人灭口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讲礼数?” 赤瞳少女冷嘲着,继续我行我素。 “魔秽。” 江婳嫌恶的一句蔑称。 点心都被弄脏了,她也没了胃口,干脆别过脸,支手托腮,继续望着窗外夜空千家万户的花灯发呆。 “是啊~还是你们炎朝一片太平盛世啊~” “密密麻麻的人类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多么梦寐以求的画面~” 少女嚼着点心,翘起二郎腿。 她灵光一闪,突然唇角上扬,望向窗外的灯火通明: “如果这时候我引爆事先布置好的血噬阵,肯定可以一口气境界暴涨,然后挣脱你这头母狐狸的支配吧?” “你大可试试,敢杀这么多百姓,恐怕不必我出手,那些天师就让你活不出望州的地界。” 江婳不以为意,甚至那双金瞳感到不耐烦。 但她的话音落下,那桌对面的黑袍少女也不再面挂笑意,兜帽之下的赤瞳浮现一抹纯粹的杀意。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们炎朝的天师杀了我多少同胞?用我一个人的命,换千千万万的炎朝人怎么想都不亏吧?” “……” 江婳怔住,盯着她的眼睛。 片刻对峙,气氛僵冷,江婳的耐心正在一寸一寸被磨尽。 关键时刻,赤瞳少女突然轻佻一笑,她往后一躺,将黑袍之下一双遍布血色纹路的白腿翘在桌上: “哈啊~真无聊~” “你们炎朝怎么连只狐狸都这么死正经,到处都是条条框框的律法与规矩,那些仙门世家就不觉得碍手碍脚处处都被限制吗?” “而且,为什么天师就一定要保护那群傻不拉几的凡人啊?” 看出对方是开玩笑,江婳也松了口气,眉心的月相收敛了金色的光晕。 她别过目光,望向窗外,语带不悦: “我怎么知道,真龙定的律法。” …… …… …… “姜槐,我们修炼吧。” 落月宫的寝殿内,裴清怜轻轻关上门,并且布下结界封锁这间屋子。 姜槐坐在床上,莫名感到一股违和感。 毕竟… 她回家以后的第一件事,难道不应该是狠狠报复自己吗? “姜槐,你知道吗?” 裴清怜主动褪下外衣,解开连身裙的腰间束带。 “昨晚回来以后,其实我觉得只是被你轻薄而已,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今晚等你回落月宫狠狠报复回去,我们也就两清了……” “但是,我的灵魂却在不断否认这一点。” 裴清怜自顾自的说着,解开内衬,金瞳望向姜槐,其上映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色。 她把姜槐推倒,然后压上他身: “回到御岁宗之后,我的灵魂深处,不断告诉我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 姜槐挑眉,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什么事?” “灵魂告诉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化神境,为此无论通过什么方式都好。” “为什么?”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提升修为总归是有意义的,否则我的灵魂深处为何这般焦急的渴望突破?” 裴清怜一脸茫然的撇了撇嘴。 不过,她对此并不怀疑,因为她本来就要报复姜槐,提升修为与报复姜槐两件事,其实是可以通过采补阳元这个方式一举两得 “草…” 姜槐暗暗咂舌。 不是,还能这么玩吗?! 裴清怜也许不懂前因后果,但姜槐却是全都听懂了。 事情大概率是这样,昨晚裴清怜再被姜槐支配之前,她事先用御魂术支配了自己的灵魂,给自己下达了最快速度突破化神境的暗示。 裴清怜应该是这样算计的,她认为只要等她突破化神境,与姜槐的境界拉开断代的差距,就能彻底挣脱御魂术的压制,然后回忆起昨天晚上的全部屈辱! 而一旦裴清怜全都想起来,她肯定就要把姜槐囚禁起来狠狠‘报恩’了…… “姜槐,你的脸上怎么冒冷汗了?” 裴清怜挑起柳眉,俯下身来,近乎贴在姜槐的鼻尖之上。 她的金瞳映出一股意味深长的揣测与狐疑: “今晚说到江婳的时候,你身上就有撒谎的味道,如今你听说我要突破化神境,便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心虚……” “姜槐,你肯定还有很多事情一直瞒着我吧?”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如果你主动坦白的话,今晚师姐也许会原谅你,还会对你更温柔一些。” …… ……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50%。』 『你已经解锁【溯魂眸】,现在你可以直接窥视每个人的灵魂本源……』 『你对【房中术:裴清怜】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30%……』 第三十九章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姜槐被裴清怜狠狠报复了一整晚。 他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刚翻个身,舒展懒腰,但手掌却是摸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柔软。 姜槐扭头望去,白衣仙子正在枕边闭目打坐,如今也已经因为姜槐的手感睁开一双金瞳。 “醒的正是时候。” “昨晚的灵力我已经通宵炼化完了,如今距离化神境还差最后一层隔膜始终难以突破……” 裴清怜淡淡说着,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她抬手布下结界,不等姜槐清醒就已经压制了上来。 与那晚不同,裴清怜现在灵力充沛,自然掌握着节奏与主动权。 又是半个时辰的鏖战。 酣畅淋漓的战斗爽过后,裴清怜气色圆润,此前被羞辱的气也已经报复回去了,如今只觉得神清气爽。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52%。』 姜槐躺在床上,大口吐息,灵魂深处的适应轮盘也再度悄然转动。 这其实是个白嫖适应轮盘的好事,也是姜槐看似抗拒,实则愿意配合裴清怜的原因。 但是… 姜槐也没料到裴清怜的胃口这么大。 彻夜的战斗爽,适应轮盘当然扛得住,但姜槐的血肉之躯有点顶不住了,他的修为还远远没有高到无限精力无限阳气。 “姜槐,我听师尊说宗门有针对道侣的阴阳两仪道。” “要试试一起修炼吗?” 裴清怜轻声说着,身体还有些轻喘,但这并不影响她昨晚大仇得报,心情甚好。 她简单调整了一下刚刚错乱的气息,然后将仙颜上的一抹羞红压下去:“虽然我们不是道侣,但经历两天两夜,彼此也早就没什么隐私可言,更重要的是我们都迫切需要提升修为。”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我觉得我们应该将彼此的资源最大化利用。” 裴清怜的声音清平,听不出什么感情,但明显还是再给姜槐抛橄榄枝。 在裴清怜看来,她与姜槐没什么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她想快速突破化神境,确实要采补姜槐的纯阳体质,但这并不代表修炼就一定是大鱼吃小鱼的零和博弈。 姜槐如果同意的话,裴清怜也不介意与他合修,他们各自取长补短,将自身多余的阴元也分给姜槐一些。 “改天吧,顾清庭今早传信约我在宗门广场见面。” 姜槐摆了摆手。 他刚刚一睡醒,就被裴清怜骑着拉磨,目前大脑都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好消息是,裴清怜没能一夜突破化神境,这意味着至少目前她还不知道姜槐那天晚上支配了她。 而姜槐这边,适应轮盘却已经突破50%的分水岭,解锁了【溯魂眸】这一与【溯心眸】对应的技能。 这一局,是姜槐赚了。 关于溯魂眸,姜槐昨晚也悄悄试了效果,发现果然与江婳的那个溯心眸同根同源!两者都是能够直接看到灵魂的轮廓,最大区别在于溯心眸能看到心脏位置的那团本源之火,而溯魂眸则能够看到人灵魂深处的本源核心。 有了溯魂眸与溯心眸,姜槐以后再想支配别人也将轻松不少。 如果将御魂术比作一台手术,那溯魂眸就是针对灵魂的透视眼,只要能清晰洞穿灵魂核心的具体位置与一举一动,手术自然也不必像是大海捞针一般摸索。 御心术也是同理。 “顾清庭约你?” 裴清怜又在闭目打坐,闻声抬眸,金瞳有些好奇。 她似乎还在严格执行着灵魂深处【突破化神境】的第一要务。 姜槐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顾清庭在景翠剑下救了我们……别说是我了,你也欠她一个人情。”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顾清庭与望州本地的天师不一样,她是朝廷来的,真心想查案,所以关于二十年前裴府命案的细节,你最好还是与顾清庭说一下,还人情不说,顾清庭本身也来自朝廷世家,也许她知道什么内幕也说不定。” 姜槐试着替顾清庭说两句,毕竟他答应过顾清庭了。 而另一边,裴清怜也并非不讲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淡淡点头。 …… …… …… “我草,哥们你看!” “那姑娘披着大理寺的官袍,怕不是朝廷来的?” “她头上怎么有角啊,不会是传说中的龙角吧!” “龙角?难道是咱们炎朝的哪位皇公主?” 御岁宗的广场上,众多弟子远远的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而在广场角落的一处树荫下,顾清庭身披大理寺官服,怀中抱着青麟剑,眉头紧锁,不予理会周遭的年轻修士议论纷纷。 “你们几个土鳖!真没见识!” “龙角是修长的,不是苍劲曲折的!人家那分明就是麒麟的角!” 人群后方,闯入一位懂哥。 人群中,几个年轻人挠挠头:“啥是麒麟啊?” “麒麟都不知道?内阁首府那位老太师,就是岁兽麒麟一脉的!” “岁兽不是坏的吗?” “哎,你们懂个屁,祸害人间的岁兽才是坏的……” 懂哥懒得跟一群乡巴佬解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 难得一见朝廷来的世家千金,懂哥不由推开人群,打算凑近一点,再多窥几眼传说中的麒麟血脉是何真容。 可他突然发现,在那麒麟少女的身前,正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时朝着走去。 广场左边那位修士,是御着剑从天而降,象征真传弟子的金红道袍翩翩,长发随风飘散尽显仙风道骨。 而在广场右侧的那位少年,虽然容颜生的干净俊俏,但衣着朴素,修为看起来也没那么高,只是内门弟子的衣冠装束…… “快看,是子辰真传来了!” “子辰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仙逸……” “那姑娘该不会是约了子辰师兄吧?” 人群中,有几名女修一眼就认出来。 懂哥定睛望去,心道确实,李子辰作为真传弟子,在御岁宗也算是仅次于裴清怜的威望。 不过右边那位少年,虽然平日低调,但懂哥其实也略有耳闻。 姜槐… 一年前,外门比武赢得头冠,然后被首席真传裴清怜代师收徒。 从那以后,姜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什么关于姜槐的传闻。 就算有,也都是谣传,说什么姜槐总是大半夜闯入落月宫,与那裴仙子发生点什么什么。 这种绯闻,年年都有,但也就图一乐,没人当真。 “顾姑娘,许久不见。” “在下姓李,名子辰,乃是太松长老麾下首席真传。” 李子辰乘着剑,负手而立,率先降落在顾清庭的身前。 他踏着空气走下剑,长发飘飘,抱拳行礼,用词恭敬,但又莫名有些自来熟。 “不知…” “顾姑娘今日登门御岁宗,可是大理寺有案牵扯御岁宗?” 李子辰继续问道。 顾清庭看了他一眼,本想客气的回两句打发掉,但余光却在李子辰的身后看见那个姗姗来迟,打着哈欠的白衣少年。 姜槐… 那个臭鸽子! 明明顾清庭很早给就他传信约好了时间,姜槐也回了一句收到,结果顾清庭如约来到御岁宗,姜槐这个混蛋却让她在太阳底下等了他一个时辰! 不仅如此,随着御岁宗广场上弟子越来越多,顾清庭还不得不忍受着周遭弟子越来越热闹的议论。 “啊…倒也是。” 看顾清庭不理自己,李子辰再次苦哈哈的笑道,“大理寺的案子,案案皆是朝廷机密,顾姑娘有所防备也无可厚非。” 说到这里,他又是在阳光下恢复了开朗的笑颜: “不过,顾姑娘应该不记得了,在下父亲李尚志也是朝中武将,与令尊景麒伯曾共御南疆海妖,三年前冬日的那场京城庆宴上,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未曾想一别三载,顾姑娘已然长开,气韵出众,今日再度相逢,真是难得的缘分。” “啊…这样……” 顾清庭应付了两句,她若有所思,拼命回忆,但还是压根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说到底… 她现在压着被姜槐凉了一个时辰的火气,根本就没心情搭理眼前这个套近乎的男人。 “清庭,他是谁啊?” 姜槐刚一走过来,就颇有好奇的观察着顾清庭身边这位真传道袍的长发男子。 此言一出,李子辰的表情顿时不对味了。 这小子居然直呼顾清庭的名字? 而另一边,顾清庭闻声挑眉,暗暗咬牙: “姜槐,你还有脸问我!你知道我等你多久!” “?” 李子辰愣了一下,回眸望去,看看姜槐又看看顾清庭,本就变味的笑颜此刻更是生出一脸茫然。 “我那是事出有因,身不由己啊。” 姜槐摊开手。 顾清庭拳头都硬了,若非御岁宗广场上人多眼杂,换做私底下她早就扑上去狠狠给姜槐一发肘击了。 “好好好,我的错,走啦走啦,我带你去查案……” 姜槐自知理亏,赶忙笑着哄道。 他与李子辰擦肩而过,直接一把拉住少女那大理寺官袍下的白皙小手,然后自顾自的绕过李子辰离开。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一旁被晾在边上的李子辰尽收眼底。 “……” 李子辰的脸上浮现一抹阴冷。 他暗暗攥拳,望着白衣少年的背影,来自元婴境的威严骤然侵袭而去。 但还不等那股威严降临,姜槐身边的顾清庭却突然停下脚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周身攀升雷法,微微侧目回眸。 顷刻间,元婴境的威压被驱散,取而代之则是一双无形的麒麟兽瞳于李子辰的头上骤然降临。 ——?! 李子辰汗流浃背,脸色煞白,赶忙收敛了自身的气息,默默呆在原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余光环顾四周,却发现御岁宗的广场还是一片岁月静好,周遭议论纷纷的人群似乎并没有看见那尊悬浮在少女身上的庞大麒麟虚影。 显然,这是针对李子辰的警告。 “你还在生气啊…” 姜槐回眸望去,发现身后的麒麟少女,刚刚走到一半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感觉顾清庭是真生气了,于是也悄悄放开了拉着顾清庭的胳膊那只手。 “嗯…?” 顾清庭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却发现姜槐已经放手了。 “别生气了嘛,我晚上请你吃煎饼果子成不?” 姜槐试图弥补。 顾清庭看着他,原本还想幽怨两句,但听到煎饼果子四个字,眉头紧锁的小凶脸顿时有点没绷住。 这家伙,居然还惦记着煎饼果子… 老实说,顾清庭已经搞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串。 但至少顾清庭感觉的出来,姜槐是真爱吃煎饼果子。 “哎。” 她叹了口气,装作无事发生,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探出袖下小手拉住姜槐的胳膊。 这一次,换做顾清庭走在前面,拉着姜槐快步离开众人的视线中—— “快走啦,带我去见裴清怜和岁昭!” “还有!刚刚可你说的,晚上我的煎饼要加三个鸡蛋和全套配料!” “吃这么多,不怕长膘?”姜槐挑眉。 “本姑娘可是麒麟血脉,麒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多少都不会胖!” …… …… …… 按照约定,姜槐带着顾清庭先去见了裴清怜。 其实与裴清怜交谈的内容不多,毕竟裴清怜连江婳是谁都不知道,又能指望她说出什么关于裴府命案的细节? “那天晚上,父亲将我关在衣柜里,布下封印,透过衣柜的缝隙,我亲眼目睹一群黑衣人闯入我家,他们杀了所有人……” “父亲战死,他们将一瓶液体浇在父亲的头上,然后我就看见父亲的尸体开始膨胀,变成狰狞的邪魔……” “后来,望州的天师来了,但那群黑衣人早就走了,天师们讨伐了变成邪魔的父亲,我躲在衣柜里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第二天夜里,我看见一只白狐闯入家中,它解开了衣柜上的封印,把我叼了出来……” “当我再次醒来,就已经出现在御岁宗。” 裴清怜垂落眼帘,淡淡描绘着她的童年记忆。 “果然如此。” 顾清庭眼前一亮,似乎等这句翻案的供词已经很久了。 她默默将裴清怜说的记录在案。 “多谢你的口供,我已经有明确的方向了。” 顾清庭抱着案册起身,不准备多说。 裴清怜望着少女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知道,顾清庭是朝中世家出身,从小就眼界宽,见多识广,肯定已经推断出了那个幕后世家。 但这一次,裴清怜已经不打算追问了。 就算问,顾清庭也未必会告诉她。 而自,从景翠剑下死里逃生后,裴清怜也深刻意识到,师尊其实是对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裴清怜现在太弱了,又不像顾清庭那样身世显赫,区区结丹境能让归墟境的老祖都俯首。 别说是复仇,裴清怜就连幕后真凶是谁,都根本没有资格知道。 化神境的顾家主宁可自裁,也不肯供出幕后的那位大人,足以证明对方在朝中的权势滔天! 而另一边,姜槐就坐在旁边,全程没吭声。 他并非有意隐瞒江婳的情报,只是姜槐现在修为不高,他还想继续观察一下局势,贸然把江婳的事情抖出来推进案件进展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就像是一个案件推进器。 当姜槐这边占据优势的时候,自然应该使用,趁早拉江婳下马。 可现在,姜槐的御魂术才刚与裴清怜刷了一晚,至少也要再刷一个月等突破80%以上,等姜槐有了十足的把握下次见面能够拿捏江婳,届时再说出江婳的秘密,帮顾清庭破案比较稳妥。 否则… 顾清庭查的太快,把江婳那边打草惊蛇了,她不还是要引爆姜槐身上的伏笔吗? …… …… …… “老实说,我不确定岁昭会不会见我们。” 走在登望岁台的山路,姜槐有些无奈道。 在他身侧,顾清庭抱着大理寺的案册,颇有好奇的歪了歪头:“为什么?你们不是岁昭的徒儿吗?” “裴清怜也是岁昭的徒儿,可那天晚上她差点被景翠杀了,我也没见御岁山上有什么动静。” “说的也是…” 顾清庭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这么一茬。 不过,她很快就回忆起来关于月灯节的传说:“姜槐吗,你还记得吗,在裴清怜自述的童年记忆里,那晚岁昭也是派了一只狐狸把她接上山……结合月灯节的传说,岁昭也许是为了镇压岁兽,灵魂与岁兽被一同束缚在岁陵,所以才会对御岁山外的事情无法插手。” “那御岁宗这么多长老,岁昭为什么不派个长老去救裴清怜?” 姜槐再度挑眉,有些好笑道。 这一次,顾清庭也哑口无言。 她抱着案册,深吸一口气,垂落眼帘:“岁昭要么冷血无情,不在乎徒儿的死活,要么就是她肯定有什么把柄或是软肋在江家手上……我觉得肯定是后者,因为千年前是岁昭只身入陵镇压了玄砚,守护了千家万户的百姓平安,这样的大英雄又怎可能冷血无情?” 有把柄在江家手上? 姜槐想起江婳曾提过她很讨厌岁昭。 但表面上,姜槐还是歪了歪头,装作不懂: “你刚刚说江家?那是什么?” “没什么,你听错了。” 顾清庭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告诉姜槐,暗自加快了登山的脚步。 二人聊着,已经登上望岁台,踏入那座空旷的殿前玄关。 姜槐在玄关的长廊走着走着,随着深入望岁台,他发现地板与墙壁都被渲染上一层水墨绘色,就连耳边的风声与虫鸣也都渐渐变得一片空寂与虚无。 望岁台的宫殿中,静的只剩下姜槐一个人的脚步与呼吸在耳边回荡。 “嗯…?” 姜槐突然想起了什么,回眸望去,可却并没有寻到刚刚还在同行的金发少女身影。 我草! 我那么大一头母麒麟呢? 姜槐有点毛骨悚然了,这望岁台怎么跟鬼片一样! 玄关的尽头,那道水墨屏风已经近在咫尺,但姜槐却是站在原地怎也不敢踏入其中了。 【放心吧,顾清庭没死。】 【为师只是想单独见一见你,所以把那丫头封印在了另一个世界。】 屏风后,娇小的倩影头生龙角,身后摇着一条肥大的水墨狐尾,轻声开口。 姜槐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绕过屏风继续入室。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副巨幕般的水墨画卷。 而在巨幕之下,则摆着一张玄木长案,与水墨白狐吉祥物特征一致的旗袍少女就端坐在姜槐的视野尽头。 她的个头玲珑,但旗袍的款式紧贴肌肤,照样能够凸显少女的身材曲线。 旗袍之上,依旧是水墨绘色,与望岁台的建筑风格融为一体。 姜槐仔细观察,感觉这身旗袍实在太过贴身,就像是涂在少女肌肤上的一层人体彩绘,但又确实存在着相对应的丝滑面料质感。 姜槐想着,岁昭本来也不是人类,这身旗袍款式的衣饰,搞不好还真是狐狸的毛发化形出来的…… 【与一年前相比,姜槐也长大了不少呢。】 巨幕画卷下,狐耳少女放下毛笔,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从虚空之中拿出一卷岁相图—— 哗啦! 她将岁相图在空中一甩,展开画卷。 姜槐定睛望去,却见在画卷之上,竟然赫然有一个画功粗糙、头大身子小,傻不拉几吐着舌头的金毛小麒麟。 “这…这是…?” 姜槐绷着嘴角,看向画卷上疑似顾清庭的逆天模样,其实是真有点忍不住想笑,但这望岁台上莫名诡异的气氛还是促使姜槐绷住了。 岁昭轻哼一声,让画卷自己悬浮在空中,然后胸前抱臂,昂起小脸,得意洋洋的展示起自己的艺术功底: “怎样,为师画的小麒麟还不错吧?” 她说话的时候,头顶一对水墨狐耳都竖了起来。 “确,确实还不错…” 姜槐尬吹道,唇角微抽,“所以,这画卷里的是顾清庭吗?” “是啊,难道看不出来吗?”岁昭理所当然的点头。 姜槐好奇道:“但是,顾清庭应该还能出来吧?出来以后应该还是人形吧?” “当然,等下为师与你聊完了,就放她出来。” “与我?我吗?” “是啊。” 岁昭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收敛了方才玩闹的笑颜。 当她再度睁开一双琥珀色的岁瞳,姜槐能够感受到周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几分肃穆。 “姜槐,你真的不记得江婳昨晚对你说了什么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为师嘛,为师这是在担心你。” “那个叫江婳的女人,可是很坏很坏的坏女人,为师担心她给你下了什么可怕的心咒。” …… …… ……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第四十章 :师尊,您怎么身体一直抖? 望岁台的殿堂内,弥散着清寂的墨香。 巨幕画卷之下,狐耳龙角的旗袍少女就端坐在那里。 她修为极高,高到姜槐无法想象,姜槐听说在炎朝的境界划分上,修炼成仙远远不是终点,只是新一套体系的起点而已,朝廷之上那些封官加爵的权利顶点皆为仙班,顾清庭的父亲母亲乃至那位太师爷爷大概都在这个层级。 不过,纵是这般天差地别,姜槐在直面岁昭时却也并不感到可怕。 说来也神奇,姜槐望着少女那毛绒绒的水墨狐耳,反而灵魂深处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关于岁昭这位神秘的师尊,姜槐的了解大多都是从外人口中拼拼凑凑。 在御岁宗弟子的心目中,岁昭是一个摆烂宗主,几乎不关心任何宗门事务。 但是,在望州的传闻中,岁昭却又是千年前镇守岁陵的大英雄,百姓甚至相信是岁昭就是传说中的月宿心狐本尊下凡。 而在江婳这位世家千金的口中,岁昭则是一个为了大义可以牺牲一切的滥好人。 江婳很讨厌岁昭,她说对所有人温柔,就是对身边人的极度残忍,听上去应该就是在暗指岁昭对自家徒儿的见死不救。 其实… 姜槐觉得,以上三种评价并不冲突。 他大概能推导出一些内幕,只是目前姜槐无法盖棺定论,最终还是要由他亲自直面岁昭,才能试探出岁昭真正的态度。 而根据岁昭的态度,这也决定了姜槐接下来是长期呆在御岁宗刷级,还是趁早提桶跑路。 “姜槐,你其实也很讨厌师尊吧…” 岁昭用水墨画了一套茶具,然后勾起玉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便将那满上热茶的水墨杯具推到姜槐面前。 姜槐端坐在玄木长案的另一边,目之所及,倍感神奇。 这些水墨茶具像是没有重力,居然可以悬浮在空中,而那些洋洒在上方的水墨也像是有生命一般,可以被岁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随心所欲的控制…… 望州的月灯节传说里,岁兽玄砚曾在千年前苏醒,那时就连江南一带的天地日月都被渲染上一层黑白绘色。 如今来看,姜槐觉得岁昭的权能反而更像是玄砚本尊。 “我为何要讨厌师尊?” 姜槐端起茶杯,淡淡道。 岁昭看着他,修长的睫羽微微垂落。 “因为那天晚上,你和清怜险些就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是这个……” 姜槐其实根本无所谓,他打从一开始也没奢望岁昭会救他,毕竟当年姜槐在师门的地位大概只是裴清怜的一只宠物。 相反,姜槐其实应该感激岁昭没有出手。 那天晚上,他就是亲眼看见裴清怜死前的最后一瞬岁昭都始终没有出手,所以姜槐才确信自己下手的时候岁昭也不会管,于是更有了底气支配裴清怜。 如果岁昭真出手了,那姜槐估计也不敢下手,如今还要继续陪裴清怜演戏呢。 “师尊与师姐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我打从一开始也没奢望过师尊会在乎我的死活。” 姜槐喝了一口茶水,语气冷冰冰的。 其实比起这些陈年旧事,姜槐刚刚脑袋里还在想,如果这些茶水,是岁昭用权能幻化生成,那姜槐喝了茶水是不是也代表吸收了岁兽的权能?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0.01%……』 思绪间,适应轮盘传来极其微弱的声响。 姜槐微微怔住,吞咽口水,心中升起窃喜,但还是绷住表情。 与姜槐预料的一致! 而且岁兽的权能,适应轮盘也能适应! 不过,这比姜槐预料中的要早。 姜槐的原计划是,他先把裴清怜的适应进度刷满,等完全支配了裴清怜以后,再借用裴清怜的首席真传身份前往后山岁陵,最后在岁陵之中闭关几个月,靠着岁兽的残识污染来刷适应轮盘。 但姜槐没想到的是,原来适应岁兽不需要踏入岁陵,陪他这个便宜师尊喝茶也能适应! 陪师尊喝茶,那还不是有手就行吗? “姜槐,为师知道,这一年来,为师确实不能算是对你尽职尽责。” “关于这件事,为师不知该如何才能弥补你,所以这次你来见为师,为师便给你准备了一份礼……” 桌对面,岁昭垂落眼帘,玉手轻轻扣着指甲,还在正试着组织措辞。 可她话到一半,姜槐却突然端起茶杯,看向岁昭的眼神也是颇为敬重。 “师尊,有您这句话,徒儿就放心了。” “徒儿敬您一杯。” 姜槐说着,便是举杯豪饮,将茶水一饮而尽。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0.03%……』 他猜得没错! 果然,这茶水里有岁兽的权能,而只要姜槐喝的茶水足够多,适应轮盘自然就能刷满! 姜槐认为,他现在很有必要与岁昭搞好关系。 最好是日后姜槐每天都来见岁昭,然后借着陪岁昭闲谈的名义,敞开肚皮在岁昭这里蹭吃蹭喝。 这样,就算每喝一口茶水只能提升0.01%的适应进度,但只要姜槐坚持不懈的每天七八升茶水下肚,要不了几个月也肯定能把【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刷满! 这要是刷满了,姜槐用笔墨画什么都能成真,还不无敌吗? “啊…可是…” “为师刚刚还没说完呢来着……” 岁昭抖了抖一对水墨狐耳,疑似有些跟不上桌对面少年的脑回路。 前一句,他还一脸冷漠的说对师尊本来就不抱期待。 姜槐这个态度,不免让岁昭心生愧疚,难以启齿。 岁昭知道,这一年来,她这个师尊的无所作为,肯定早就寒了姜槐的心。 可是,岁昭现在又有些私事想与姜槐商谈。 事实上,岁昭已经是有求于姜槐。 于是,岁昭正在阻止措辞,想着该如何说点好话安抚姜槐…… 但谁知道,她话都还没说完,姜槐就突然万般敬重的举杯畅饮? “师尊的茶艺甚好,徒儿还能再喝几杯吗?” 姜槐举着空杯,目光纯粹而又坚定,饱含着某种对于眼前少女的信念。 岁昭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像个许久没有人陪伴的老人家:“当然可以,徒儿喜欢的话,想喝多少有多少……” 她抬起玉手,指尖跃动,唤来水墨,化作一条流水,缓缓将姜槐的茶杯倒满。 姜槐又是一饮而尽。 “……?” 岁昭有些看不懂,但还是大为震撼。 毕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爱喝她的茶水。 以前,就算是最敬重自己的大弟子墨语辞,每次喝岁昭的茶水也都是委婉评价有一股怪怪的墨水味。 裴清怜更不必说了… 这个更是逆徒中的逆徒,也就小时候嘴甜乖巧,长大了满脑子都是复仇,就算有闲暇时间也都在闭关修炼,从不来陪岁昭喝茶。 至于陈书宁,小丫头傻傻的,很可爱。 但是,陈书宁不擅长撒谎,第一次喝岁昭的茶水就面露苦色的吐舌头。 后来,岁昭看小丫头的表情也怪无辜的,便再也没有请她喝茶了。 “慢点喝,别呛住了…” 岁昭有些无奈的劝道,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感情,但身后的水墨狐尾却悄不可见的加快了扇风的频率。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岁昭倒一杯,姜槐喝一杯。 岁昭一直倒茶,看少年那么爱喝,反倒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姜槐忙着喝水刷轮盘,也根本没工夫开口讲话。 望岁台内,师徒二人忙忙碌碌的,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0.98%。』 “喝,喝不动了……” 姜槐推了推手,渐渐有点扛不住了。 “为师的茶水,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岁昭支手托腮,在桌上撑着小脸,前倾身子,颇有好奇的观察着姜槐的眼睛。 姜槐放下茶杯,打了个嗝,但还是捂着嘴,竖起大拇指: “琼浆玉露,我只能说。” “这样啊…徒儿喜欢,自然甚好……” 岁昭自己都被夸的没绷住,莫名一阵坐立难安的摇尾巴。 毕竟,她也是喝过真正的仙露,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茶,而自己这种批量化无限生成的墨水又能好喝到哪去? 但话虽这么说,岁昭观察着姜槐的心跳,却又断定对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喝,并未阿谀奉承。 所以,岁昭还挺庆幸的。 每个人的口味各不相同,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呢? 因为江婳和裴清怜的事情,岁昭今日确实有事相求姜槐。 她一开始正尴尬着不知如何开口,碰巧姜槐这么喜欢喝她的茶,于是借着茶水,师徒之间的气氛也被挑开了,岁昭现在的心情自然也就轻松了许多! “姜槐,为师接下来想问你几个问题。” 岁昭端正坐姿,真诚的开口。 闲话聊了,茶也喝了,她要与姜槐说正事了。 虽然确实是岁昭有求于姜槐,但她毕竟是师尊又是宗主,也不可能真的低声下气去求姜槐…… “我没猜错的话,师尊应该是想问关于昨天晚上那个自称江婳的女人的事情吧?” 姜槐淡淡道,但茶水喝了太多,又冷不防的打了个嗝。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0.99%……』 由于富含岁兽灵力的茶水全都堆积在胃里没有消化完,姜槐的适应轮盘还在每分每秒缓缓转动。 “没错。” 岁昭点了点头,她观察姜槐的表情细节,发现后者其实坦坦荡荡的没什么心虚。 这反倒是让岁昭更庆幸了,毕竟她可不想被姜槐视作敌人,心怀戒备。 “姜槐,你当真不记得那天晚上江婳对你说了什么,又与你做了什么吗?” 这一句,岁昭问的其实有点试探。 姜槐叹了口气:“师尊,事到如今,您就别试探自家徒儿了吧……如果徒儿心中有鬼,又怎么还敢来见您?” “为师…不是那个意思…” 岁昭有点无奈,轻轻抿起嘴唇。 她垂落眼帘:“为师不是怀疑你,只是担心江婳对你下了什么险恶的用心……为师并不想被你误会,所以才想先看看你的态度,再决定接下来的措辞。” 岁昭确实早就知道答案,但她还是这么试探,就是担心姜槐如果执意撒谎的话,岁昭也不想立刻就拆穿姜槐。 那样的话,气氛搞得很僵,姜槐只会更讨厌岁昭,更不信任岁昭。 “师尊,您没必要这么说,弟子心里有数。” “这一年来,师尊除了收徒时见过我一面,往后便对我的处境坐视不管,更从来没有在宗门里正眼看过我。” “说白了,这一年来,师尊也没把我当人看吧?” “如今,师尊突然对徒儿热情而又温柔,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裴师姐的事情。” “毕竟,裴师姐才是师尊您的亲传弟子,我姜槐,不过只是被裴清怜捡回家的一条狗而已。” “既然只是一条狗而已,师尊您也不必绕圈子,有什么话大可直说,徒儿区区结丹境的血肉之躯,识相一点也根本不敢违逆师尊您的意志。” 姜槐淡淡道,语气突然不像之前那么敬重了。 他不藏着掖着,把事情的本质直接摆上台面。 姜槐是故意的。 因为他判断岁昭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 姜槐有意在道德上试探一下岁昭的良心,测一测这位师尊的脾气。 现在是岁昭有求于姜槐。 若是岁昭恼羞成怒,仗着她的修为教训姜槐,那姜槐就乖乖服个软,老实答应岁昭的要求,然后继续苟着刷适应轮盘,反正横竖都不亏。 但反之,如果岁昭没生气,反而被姜槐阴阳怪气的更内疚了,那也就彻底验证了江婳、望州百姓、顾清庭等多方论证的岁昭形象! 真这样的话,姜槐可就很有操作空间了。 “这样啊…” 岁昭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 她的脸色渐渐僵住,垂落眼帘,不敢直视姜槐的眼睛。 “原来姜槐是这样看待为师的…” “刚刚你说喜欢喝为师的茶,为师还以为你不记得这些,所以可以蒙混过去呢……” 说到这里,岁昭有些自嘲。 “确实呢…这也不能怪你…” “事到如今,无论我怎么解释也都不会有人信的吧……” 岁昭咬着唇,尾巴垂了下来,蜷缩在屁股后,软糯的小脸渐渐染上阴沉的色调。 姜槐极具讽刺的论断,岁昭既无法反驳,也更不想再撒谎继续骗人。 谁让当初是岁昭收了徒,却又不把姜槐当亲徒儿看待的? 是岁昭先寒了姜槐的心。 后来,岁昭发现姜槐身上的特殊之处,她觉得姜槐也许能够改变裴清怜的命运,于是就又回过头来想重新与姜槐拉近关系。 但是,姜槐忍受了一年的屈辱,自然也不可能像一年前初见岁昭时那般敬重与善意。 如今,摆在岁昭面前的,无非只剩下两种选择。 要么,岁昭像江婳和裴清怜那样,用粗暴的手段支配姜槐,亦或者用武力等方式威胁姜槐屈服。 要么,岁昭只能放低姿态,征求姜槐的原谅。 而显然,岁昭的道心不允许她昧着良心威胁姜槐。 岁昭其实心也很软,想与姜槐好好谈谈。 但是,岁昭一开始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她以为,自己终归是师尊,是万众敬仰的宗主,与姜槐这等凡人的修为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所以,岁昭只要主动对姜槐温柔一点,姜槐肯定就会受宠若惊,然后满怀期待的相信岁昭,重新与岁昭建立一份真正的师徒契约。 这样一来,岁昭的目地也就达到了。 但事实上,姜槐其实根本没那么好骗,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畏惧岁昭的权威,所以才会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无所谓态度…… “唉。” 思绪到了终点,岁昭又是一声长叹。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断,看向姜槐的眼神也不再那么优柔寡断,反而多了几分洞穿灵魂的锋芒。 “既然姜槐这么说了,为师也确实无可辩驳。” “所以,为师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就将这个坏师尊的形象继续演下去好了。” “事实上,你与清怜的事情,为师已经全都知道了。” “为师知道,你有办法破解清怜的御魂术。” “于是,为师昨晚就在猜测,你是否同样也有办法抵抗江婳的御心术呢?” “那么,姜槐,你又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呢?” 话至于此,岁昭微眯兽瞳,审视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阳光透过琉璃壁洒落进来,为少女的狐耳与龙角各自浮现一抹淡金色的威严。 岁昭想亲自从姜槐的灵魂深处寻求答案。 只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岁昭发现,无论她的那双岁瞳再怎么窥视姜槐的灵魂,但姜槐的灵魂内壁却像是一片深渊,岁昭越是深入其中,反而越是被无尽的黑雾遮住双眼,怎也无法看得清楚姜槐的灵魂深处到底藏了什么底牌。 咔噔——! 无声的窥视过程中,岁昭突然在姜槐的灵魂深处,听到一声沉重而悠长的机关转动声。 只是瞬间,岁昭娇躯微颤,因为她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声响就像是一尊上古岁兽的低鸣,更像是一种针对入侵者的警告! 更令岁昭心神一颤的是,那道沉重声响竟然透过岁昭的窥视,将来自上古岁兽的压迫感反向震彻到了岁昭的灵魂深处! 这是…?! 岁昭的表情怔住,细小的汗珠,悄不可见的沿着脸颊滑落。 刚刚… 姜槐的灵魂深处,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岁昭不知道。 她只知道,姜槐区区结丹境的人类少年,灵魂深处的一道沉鸣,居然能够让已经灵仙境圆满的岁昭灵魂剧颤?! 咕噜。 思绪间,岁昭赶忙从姜槐的灵魂中收回窥视。 她暗暗吞咽口水,反复回味着刚刚的声音,愈发确信那绝对就是某尊上古岁兽对她这个入侵者的警告! 可岁昭也非等闲之辈,她与岁兽玄砚的灵魂相融,理论上来说寻常的岁兽不可能把她吓成这样… 姜槐的体内,到底寄宿着什么怪物? 难道他也与岁昭一样,灵魂深处封印着岁兽的权能? 又或者说… 姜槐本身就不是人类?! “师尊,您怎么了?” 桌对面,姜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您不是要扮演坏师尊吗,怎么反倒是师尊从刚刚开始身体就一直在发抖?” 说这话时,姜槐语带几分刻意的试探。 他看似风轻云淡,稳如老狗,但其实姜槐端着茶杯的那只手,此刻也在悄不可见的微微发抖,背后的衣衫之下早就汗流浃背一大片。 因为就在刚刚,姜槐感受到岁昭正在窥视他的灵魂,姜槐本来就已经有点紧张了,结果好死不死适应轮盘突然在这个时候转动了一刻,灵魂深处的转动沉声,简直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跟让姜槐感到震耳欲聋!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1%……』 我草喂,你可真会挑时间敲钟! 老实说… 姜槐也不知道岁昭到底刚刚有没有看见自己脑海中的那两行字幕。 如果适应轮盘的底牌被岁昭发现,那姜槐的炎朝之旅恐怕也就彻底结束了罢…… 第四十一章 :对不起 “师尊,您怎么了?” “不是要扮演坏师尊吗,怎么好像师尊从刚刚开始身体就一直在发抖?” 姜槐是故意说的这么冲,本意是为了试探岁昭的反应。 毕竟,姜槐不确定岁昭到底在他的灵魂深处看见了什么。 而另一边,岁昭听闻此言,也是如梦中醒,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在微微颤动。 岁昭只记得,姜槐的灵魂深处黑漆漆一片,像个无尽深渊,除此之外便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有一点,岁昭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她发现姜槐刚刚的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这意味着,姜槐看似表情风轻云淡的调侃自己,实则他是虚张声势,他根本没比岁昭淡定多少! 这倒是让岁昭悬着的心松了口气。 毕竟,姜槐慌了,就意味着他其实还是有所忌惮的。 岁昭确实低估了姜槐,但姜槐也没有强到完全扭转局势。 刚刚,姜槐灵魂深处的那道沉响,大概率就是姜槐给岁昭划的一条红线。 即:他不是岁昭的对手,他也不想与岁昭撕破脸,但奈何岁昭越界了,他不得不初露锋芒警告岁昭,让岁昭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而警告的内容,无非两点: 其一,岁昭不得再试图窥视他的灵魂与底牌。 其二,则是让岁昭知道,姜槐并非毫无背景的凡人,他的灵魂深处至少也寄宿着一尊与岁兽有关的底牌作为震慑。 这天底下已知的岁兽就那么些,更何况能让岁昭感到灵魂剧颤的权能,自然在众多岁兽之中也是首屈一指。 姜槐的底牌绝对非同小可! 如今,岁昭觉得她与姜槐应该算是平局了。 岁昭对姜槐没有恶意,她只是想与姜槐合作对付江婳,而姜槐也已经给她划了红线,这意味着只要岁昭不冒犯姜槐的底牌,其实他们完全有的谈。 “没什么…” “方才岁陵有些异动,为师只是动用神识监察了一下,所以才会有些心不在焉而已…” 岁昭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板着脸瞎编起来。 但她明显把姿态放低了一些,看向姜槐的视线也显得更为拘谨。 如今,对姜槐来硬的不行,岁昭接下来恐怕也只能来软的了。 其实,岁昭放下师尊的架子,态度软一点,好声好气的请求姜槐帮自己也没什么。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几句话而已…… 有什么难的… 肯定可以做到的…… “对不起…为师只是,希望你不要被江婳的御心术蛊惑,不要让江婳的阴谋得逞……” 岁昭垂落眼帘,压着声音小声道。 “靠我阻止江婳?” 姜槐挑眉,假装没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看似不满,其实这也正合他意。 经过姜槐刚刚的观察,岁昭应该只是听到适应轮盘转动发出的沉声,却没有看见适应轮盘的字幕。 否则,她也不必又把态度压的这么软。 而昨天,江婳先对姜槐下手,想让姜槐当自爆人,姜槐本来就策划着迟早要把江婳办掉,如今岁昭再来请求姜槐对付江婳,不是刚好顺路又白卖一个人情吗? 但表面上,姜槐还是要装作难说话,找岁昭多敲一点好处。 “姜槐应该有办法免疫江婳的御心术吧?” 这一次,岁昭已经说得很肯定了。 她原本是想将计就计,硬气一点,直接窥探姜槐的底牌是什么,然后再掌握主动权与姜槐谈。 而刚刚姜槐的灵魂一声震响,虽然阻止了岁昭的窥视,却同样也侧面证明了姜槐有着极强的底牌。 他连岁昭都能震住,对付江婳肯定不成问题! “我确实没有被江婳支配,我还记得,江婳给我下了暗喻,命令我有朝一日背刺裴清怜,顺便也杀了顾清庭。” 姜槐坦白道。 岁昭默默听着,表情更是慎重: “江婳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你其实没有被她洗脑吧?” “她确实不知道。” 姜槐耸了耸肩。 岁昭眼前一亮,心道果然如此,与裴清怜描述一致! “既然如此,你接下来千万不要按照江婳的命令去行动,为师可以暗中协助你摆脱江婳的控制——” 说到这里,少女的狐耳抖动,满眼都是对于未来破局的期待。 可不等她说完,姜槐就立刻泼了一盆冷水: “我拒绝。” “……” “我当然可以背叛江婳的旨意,但到那时,我将会彻底得罪江婳,乃至是她幕后的那个权势滔天的隐秘世家。” 姜槐说着,微眯冷眸,看向岁昭的眼神并不客气。 此言一出,岁昭抖动的狐耳顿时老实了许多,她大概也知道姜槐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我凭什么要为了拯救裴清怜而去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我跟裴清怜很熟吗?” “还是说,裴清怜是我的什么恩人?” “别忘了,裴清怜这一年来,可是用御魂术支配我,拿我当她的宠物在圈养……事到如今,我还能让裴清怜活着回到御岁宗,已经是我对裴清怜以德报怨了!” “师尊您不觉得再要求我帮裴清怜这个请求很可笑吗?” 姜槐说着,眼底颇有怨念。 如果岁昭是心狠手辣的上位者,姜槐肯定不敢这么说,他会表面上老老实实答应,实则暗自盘算着有朝一日背刺岁昭跑路。 但岁昭并非如此。 如今,姜槐就是看准了岁昭的本性其实很软,所以才站在道德制高点展开输出。 而这一切,自然建立在岁昭不知道姜槐的底牌具体有什么功能的基础上。 姜槐当然不是白救裴清怜,只是裴清怜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所以姜槐才要救她。 等姜槐把御魂术刷到100%,榨干裴清怜的全部价值,到那时,裴清怜是谁?不相干。 “……” 岁昭默默受着,自知理亏,含咬樱唇,无言以对。 “就算不提裴清怜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单纯卖师尊您的人情去得罪江婳……” 姜槐换了个角度说道。 他在岁昭面前竖起几根手指,一笔一笔摆着指头算账:“但,当初景翠要杀裴清怜,师尊您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见死不救。” “如今,师尊您又想让我为了您去得罪江婳,到时候我是帮了师尊的忙,但人家江家事后要杀我泄愤,我难道还能指望师尊您会出手庇护我吗?” “我可不觉得我在师尊您的心里比裴清怜更重要。” 话至于此,姜槐摊开手,耸了耸肩。 岁昭全程一言不发,坐姿端正,乖乖低着头接受指责。 许久沉默。 姜槐一直盯着岁昭的表情,试图从中窥见一二。 “为师…为师不是对清怜见死不救……” 岁昭轻抿樱唇,桌下纤细的玉指悄然攥紧,清丽软嫩的面庞此刻掩上一层纠结,眼底翻涌着一股说不尽的挣扎。 姜槐挑眉,几分好笑: “那还不是见死不救?师尊您可真会说笑。” 当然,这是他故意刺激岁昭的。 姜槐知道岁昭肯定有什么苦衷,因为江婳和顾清庭的表述都引向了这一点,姜槐只是要岁昭亲口说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否则姜槐在御岁宗呆着心里也不踏实。 “为师只是…” “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自家亲传弟子的性命更重要?” “不是…不是这样的!” 岁昭的语气愈渐有些焦急。 她抬起头来,几度欲言又止,无比想要证明自己,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倍感百口莫辩的焦灼。 “为师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清怜堕入深渊!” 许久挣扎,岁昭终于突破了最后的临界点。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玉拳,抬起头来,眉宇间不再有身为上位者的那份高傲,浮现些许无可奈何的诉苦与冤屈: “可是,为师自幼便被赋予了御岁的使命…” “千年了…” “为师守在这座山上,已经有一千多年了……” 少女说着,语气皆是对现实的无奈。 回顾前半生的经历,她的眼眶渐渐有些泛红,这大概是她多年来少有向人吐露心声的时候。 她站起身来,收起那巨幕般的画卷,然后抬手指向观景台后的那座云雾缭绕的宏伟岁陵: “姜槐,那就是岁陵。” “岁陵的下面,封印着岁兽玄砚,玄砚对炎朝的愤怒永不停息,千年前为师为了能够压制玄砚,将自身的灵魂注入岁陵作为容器封印玄砚……” “千年来,玄砚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为师的灵魂,祂教唆为师要复仇,祂渴望有朝一日为师能够堕落,能够将祂从岁陵释放出来向人世复仇……” “为师的道心不敢有半分动摇,因为为师的身后是御岁山下千家万户的炎朝百姓……” “为师必须要镇守这座岁陵,要承载玄砚的怒火,要守护这炎朝的江山社稷,更要守护所有人再也不必遭受岁灾……” 岁昭垂落眼帘。 虽是大义,但她话语里尽是叹息,娇小的身躯肩负着天大的重任。 少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意志,再也没有曾经刚上任时的天真与憧憬。 “可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与为师抱有相同的信念。” “那些朝堂之上的长生世家,他们为了争权夺势什么都能做出来……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座岁陵是否安宁,这御岁山下千家万户的百姓死活,在朝廷之上也不过只是棋局里的一枚棋子,是可以被他们拿来交易甚至是博弈的……” 岁昭含咬樱唇,眼底浮现一抹对世俗的厌色。 但千年过去,就连那股厌恶都快被磨平,她甚至渐渐接受了现实,更多只剩下对命运无可奈何的哀叹。 “江婳,他们是与岁兽心狐签订契约的千年世家,裴清怜的母亲就出自江家。” “二十六年前,裴清怜伴随着返祖圣象降世,裴清风不愿让女儿在江家重蹈她母亲的命运,所以裴清风最终做出了背叛江家的决断。” “后来,江家派人灭了裴清风全家,他们想要抓裴清怜回到祖地,可裴清风却在临终前把她女儿这个烂摊子推到了为师手上。” “为师收养了裴清怜没几天,江家就得知了消息,来御岁宗找为师要人。” “为师不给,江家就用岁陵威胁为师;为师不应,他们竟然真的搅动岁陵,险些就让玄砚苏醒……” “后来,为师的大弟子为了平息岁陵异动,二十年前进入岁陵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江家老祖笑着说是给为师立个下马威,威胁为师不得干涉裴清怜的命运,否则就要真正引爆岁陵,让玄砚再次苏醒……” “为师不甘心,始终没有交出裴清怜,为师也试图向其他世家求助,可朝廷之上那些官臣根本就没人在乎,御岁宗的那些长老也早就尽数被江家收买……” “对了,顾清庭,那个你带来的麒麟一脉的千金……” “也许顾清庭真的怀揣着一腔热血来到望州查案,但你觉得她族中那位内阁首府顾太师就真的大公无私吗?” 话至于此,岁昭突然转过身来,大手一挥,将矛头也指向那被封印在画卷里的麒麟少女。 她本想尖锐的讽刺什么,可最终千言万语还是化作叹息: “二十年来,顾家一直在期盼着为师与江家决裂,盼着江家把为师逼上绝路……” ”江南一带是属于江家的势力范围,所以顾家希望江家引爆岁陵,让江南千家万户的百姓全都死于岁灾……这样,顾家也就有了江家行凶作恶的把柄,他们要借着民怨四起,在朝堂之上联合其他世家上奏真龙,清算江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 “朝廷上那位爱民如子的真龙,祂就真的对麾下世家权臣一无所知吗?” “朝廷之上,那些世家老祖视人命如草芥,但为师不能这么做。” “为师要为月灯节祈愿的人们负责,为师不能为了拯救裴清怜一个人,而舍弃这御岁山下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可是,裴清风的遗嘱,又字字泣血,他恳求为师务必救救他那可怜的女儿,不要让清怜的御魂天赋沦为江家支配苍生的工具……” “为师到底该怎么选呢?” “左手,是每年月灯节向为师献上祝愿的江南百姓;右手,是为师从小抚养到大二十年的亡友托孤…” “为师真的没有办法了,为师不能为了裴清怜一个人,而让千千万万的江南百姓陷于水火之中…” 少女的眼中渐渐没了光泽,明明拥有灵仙境的修为与岁兽权能,到头来却反而连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儿都保护不了。 “为师本来已经决定放弃清怜了…” “可是姜槐,你的出现却又让为师看见了一丝希望…” “如果可以的话,为师也不想放弃清怜,为师也想要改变清怜的命运…” “抱歉…” “为师知道这请求听上去可笑…毕竟为师连自己的命运都无力回天……” 岁昭再也没了心气。 她端坐在姜槐的桌对面,就像是早就燃尽了的灯芯,无声的低着头注视着桌面,胸腔之下的那颗心脏看似跃动,其实早已如死灰一般寂静。 姜槐注视着她,没有评价,只是默默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1.1%……』 他感悟着适应轮盘的字幕,心头若有所思,反复衡量着岁昭这番独白的可信度,以及接下来抉择的利弊。 片刻沉默,姜槐放下茶杯。 “这世道不该这样,你的宿命也不该如此。” 岁昭的狐耳微微颤动,缓缓抬起头。 姜槐的眼里有光,挺直腰板,真诚道: “日后,我会打破江婳的诡计,但并非是为了裴清怜,而是因为师尊您今日的肺腑之言。” 此乃谎言。 他既想要裴清怜的御魂术,也盘算岁昭的岁兽权能,除此之外姜槐还是为了能够反杀江婳,更贪图帮顾清庭破案以后,日后还能用适应轮盘刷顾家的麒麟权能。 但以上这些,姜槐肯定不能直说。 免费的人情和权能摆在眼前,干嘛不卖?干嘛不嫖? “姜槐,你…” 岁昭的眼眸微微触动,呆呆的望着姜槐的眼睛。 她不由发现,少年的眉眼之间,皆是一股无比坚定的信念,就像是千年前曾豪言壮志要打破天命拯救所有人的自己—— “既然师尊视徒儿为知己,徒儿日后便也偏要让师尊亲眼见证,这天下世人的生死与宿命,本不该是朝廷之上那些世家在棋盘上谈笑间交易的筹码。” 姜槐举杯,壮志豪饮。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1.2%……』 …… …… …… “小姐,顾太师那位小孙女今早去了御岁宗,她与姜槐碰头,先是去了落月宫见裴清怜,事后两人又登上望岁台去见岁昭了。” “至今,顾清庭还未离开望岁台。” 望州官府,后堂龙首之下,樱发少女支手托腮,听着汇报,淡金色的月瞳眺望远方,并未放在心上。 在她身前,跪着两位御岁宗道袍的白发老者。 “小姐,裴清怜倒是还好,可如果岁昭与那顾太师的孙女达成什么合作,走漏了什么风声的话……” 两位长老虽来自御岁宗,但称呼自家宗主却是直呼其名,毫无敬意。 他们的脸颊滑落细汗,担心而又焦急,毕竟顾清庭可不是一般的大理寺评事,她爹是立下赫赫战功的景麟伯,她娘是天师学府德高望重的首席天师,她那太老爷子更是重量级的内阁首辅,放眼整个炎朝也没几个世家敢动她分毫…… 顾清庭本身官职不高,但她所代表的世家与身份,却是让众多御岁宗长老心头一紧! “别担心,顾清庭来望州查案,并不代表顾太师的意思,只是那丫头自己执意要来,她娘劝都劝不住……” 江婳听着,并不放在心上。 “可纵是如此,万一岁昭真说了点什么…?” 两位老者还在做贼心虚的焦虑。 江婳摆手,金瞳黯淡,无感情:“岁昭没那个胆量。” “她敢对顾清庭多说一句不该说的,下一个葬身岁陵的就是她的小徒儿陈书宁……” 第四十二章:姜槐,为师发现你的秘密了 “姜槐,你此言可是当真?” 望岁台的长桌前,竖着一对水墨狐耳的龙角少女瞪大青瞳,小嘴微微张大,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姜槐的脸。 其实,岁昭刚刚已经觉得自己搞砸了。 她原本是不想说这些幕后真相的,她还想端着高深莫测的架子,赐予姜槐机缘与法器,作为师尊指点姜槐修行,最终寄希望于姜槐日后能够帮她打破江婳的阴谋,改变裴清怜的命运。 而显然,姜槐没这么好骗,他区区结丹境,居然真敢出言顶撞岁昭…… 岁昭被他骂的百口莫辩,但她又不想因为误会被姜槐厌恶,只能吐露真相。 岁昭以为,她说了这么多丧气的话,作为师尊的形象,肯定已经在姜槐心里彻底跌入谷底了。 毕竟,谁会愿意追随一个对未来前程充满悲观的师尊? 可让岁昭没想到的是,姜槐听她诉苦以后,居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这样眼神坚定的答应了下来。 难不成…… 他是被岁昭的说辞感动到了? 岁昭不清楚,但姜槐大抵也是个爱恨分明、心地善良的好人。 否则从利益的角度来说,姜槐应该拒绝岁昭,然后早日提桶跑路才最稳妥,何必为了岁昭这个不称职的师尊去冒着生命风险得罪江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姜槐端正坐姿,满脸正人君子的说道,那眼神坚定的,仿佛他最是对这不公的世道嫉恶如仇。 岁昭望着他,默默吞咽口水。 此前姜槐给她划了边界线,岁昭也不想再冒犯姜槐的灵魂,但至少从心率跳动的观察上,岁昭不觉得姜槐说这话是撒谎。 看来他是真的愿意帮岁昭? “我原以为,师尊也与那些仙门世家一样,视人命如草芥,所以才会对自己的徒儿见死不救……” 眼看岁昭还在迟疑,姜槐再次语重心长的说道:“可没想到,师尊原来是被江家威胁,顾虑着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才不得不再三退让忍受欺辱……江家欺人太甚!徒儿既已知晓此事,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师尊一片善心却遭世道不公背叛?” “……” 岁昭竖着耳朵,乖乖坐着,听了好半天,看向姜槐的眼眸也渐渐浮现一抹光泽。 她点了点头,没敢吭声,因为姜槐一开始那般厌恶的嘲讽岁昭,搞得岁昭良心刺痛,她还以为今天的计划肯定黄了,没想到小插曲过后与姜槐的交谈居然这么顺利! 果然,坦诚相待才是与人相处的真正方式。 而另一边,姜槐眼看气氛烘托到这了,也不由语重心长的转折了话题: “不过,师尊您也知道…” 他摆出一副为难的态度,连连摇头叹息:“徒儿虽有伸张正义的心,可惜徒儿只是区区结丹境,那江婳至少是化神境的修为!除此之外……江婳的御心术在朝中操弄多年,不知私下已经洗脑了多少比化神境还强的天骄为她做事!如今,就算徒儿能够免疫江婳的御心术,但想与江婳为敌,恐怕还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啊!” 言下之意,自然是找岁昭讨口子。 姜槐相信,岁昭身上宝贝肯定不少,就算她自身受限于镇压岁陵的使命,千年来不能离开御岁宗,但灵仙境的修为也不是摆设,点墨成真的玄砚权能更是强大。 “当然!” 岁昭眼前一亮,狐耳随之抖动。 谈到这个话题,她不由怀揣着胸有成竹的信心:“既然为师今日有意求助姜槐,这种问题为师肯定也早就考虑过!” “哦?” 姜槐亦是浮现喜色,但还是压着唇角,别太明显。 “喏!这可是为师昨天刚为你画的,虽然还差一些细节没有画完……” 岁昭介绍着,又将那巨幕般的画卷从虚空之中召唤出来。 她将双手举过头顶,很快,那巨大的画卷就随之变小,自动卷成一道卷轴,然后轻飘飘的落在少女的手中。 在那之后,岁昭将变小的画卷在姜槐面前的长案桌上展开。 姜槐定睛望去,却见画的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镇,城镇之上漂浮着无数亮晶晶的花灯,而在花灯之上的云层则隐匿着一尊九尾巨兽的虚影。 这个姜槐倒是能看得出来,应该就是画的望州月灯节——人们将承载着心愿的花灯送上云霄,而云霄之上的九尾兽影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心狐。 而这么看,其实岁昭被望州百姓误认为是心狐也很乌龙。 毕竟,与岁昭灵魂相融的岁兽是玄砚。 姜槐估计,岁昭原本只是普通的狐族,她头上的龙角则来自于玄砚的权能显现。 真正的九尾心狐,明显是江婳所在的江家一脉。 只是因为岁昭拯救了岁陵,恰逢月灯节,所以望州的百姓便一厢情愿相信岁昭就是传说中的心狐本尊。 “师尊的画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出神入化。” 这一次,姜槐不算商业互吹,毕竟这卷画确实比之前的金毛小麒麟用心多了。 岁昭轻哼一声,翘起小鼻梁,身后的狐尾也快速摇摆起来。 她继续说道: “这卷画,叫作岁相图。” “虽然岁相图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画卷中却寄宿着属于为师的权能!” “姜槐,你只要将灵气注入岁相图,便可以将岁相图里的水墨召唤到现实!当然,与之相对,你也可以将自己封印在岁相图的画中世界……” “如此一来,日后姜槐遇到危险,只要躲进岁相图里,现实中的敌人就奈何不了你,哪怕是顾家那位归墟境的老祖也绝对破不了为师的岁相图!” 介绍起来自己的杰作,岁昭自然是一脸骄傲,信心十足。 岁昭只是有守护千家万户的使命,所以才会被江家抓住软肋,但这并不代表岁昭就真的很弱。 “师尊,您这岁相图确实厉害,几乎等同于改变天地法则的权能……” 姜槐望着这副画卷,若有所思:“可是,如果敌人也将灵气注入岁相图,不就可以潜入画中世界继续追杀我了吗?” “并非如此。” 岁昭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头:“只有与为师签订契约的人,其灵魂才会被为师授予玄砚的权能,而没有与为师契约的人,就算向岁相图注入灵气也无济于事,只要为师不点头,谁也不能奈何的了藏在岁相图的人!” “可我躲在岁相图里,江婳直接把岁相图带回江家,那我不是也跟死了没区别吗?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藏在岁相图里不出去吧?” 姜槐再度耸肩。 岁昭摇了摇那根小巧的食指,又是勾唇得意:“画中的世界,本就是为师权能的延伸,为师自然有办法能将岁相图的另一端与望岁台联通。” “我去,那我岂不是孤军深入,且随时随地都能传送回家吗?” 姜槐抬手扶额,听的肃然起敬。 这可是神器啊,虽然不是直接的战力提升,但光是想想就能开发出很多用途! “那…” 姜槐听的有点心动了,“师尊,徒儿应该还没有与您签订灵魂契约吧?” “是没有,所以严格来说,你还不算是为师的徒儿,只是名义上挂在为师门下。” 说到这里,岁昭看向姜槐的眼眸带有些许愧意。 这确实是她的错,岁昭也无可辩驳。 但很快,她就重新打起精神来,望着姜槐开心笑道:“所以,徒儿愿意与为师签订一份真正的师徒契约吗?” “真正的师徒契约?”姜槐若有所思。 “没错,签订契约以后,我们的灵魂就会相连,从今往后你就是为师麾下正式的弟子……” 岁昭认真说着。 姜槐抬手抵唇,目光陷入沉思。 “为师会把保护徒儿的责任写在灵魂契约的条款上!” 岁昭猜到他的不安,有些紧张的补充道。 姜槐闻声抬眸,有些好奇的反问:“那如果有朝一日,我与天下人师尊只能救一边,师尊还会遵守契约上的条款保护我吗?还是像对待裴清怜一样,优先保护千万江南百姓,舍弃徒儿?” “这……” 灵魂拷问,自然是让岁昭的小脸再度浮现一抹苍白。 她不擅长撒谎,也不想欺骗姜槐。 姜槐现在越来越理解江婳为何讨厌岁昭,对所有人都温柔善良,那确实是对身边人最为残忍的背叛。 不过… 姜槐其实也没那么在意。 他只是来白嫖岁昭的岁兽权能,又不是真要跟岁昭过家家谈恋爱,岁昭想怎么选,随她本心就好,姜槐看重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岁昭能为他带来的价值。 裴清怜和江婳亦是如此,姐妹俩有什么深仇大恨随她们报复,姜槐只要把适应轮盘刷满就足够了。 话虽这么说,但姜槐表面上还是垂落眼帘,淡淡笑道: “没关系,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希望师尊选择拯救天下人。” “……!” 岁昭听的怔住,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的一生总是在面对这样的抉择,而更让岁昭感到痛心的是,她身边每一个曾珍视的至交都在临终前这样笑着对岁昭说—— “我一个人的命,若能换千家万户的百姓平安,便也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姜槐真诚道。 没错,又是这样的话。 二十年前,墨语辞被困于岁陵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着在神识之海给岁昭传音。 她说她会平平安安的回来,要岁昭安心守住封印,岁陵关乎千万百姓的生死,万事皆以镇压玄砚的使命为第一位,绝不能中了江家的圈套被心狐惑术趁虚而入。 如今… 才只是二十年,岁昭却又要听姜槐再说一遍。 为什么呢… 大家都慷慨赴死,永远是岁昭一个人活着,还要重复面临最痛苦的抉择…… “师尊,签订契约吧。” 姜槐并未在意岁昭苍白的小脸,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端正了坐姿。 可他此言一出,却像是突然敲碎了岁昭漫长的回忆。 少女低头望着桌上那卷画,瞪大一双兽瞳,小口小口的喘着虚气,目光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看向姜槐。 “师尊,您怎么了?”姜槐好奇。 “没,没什么…” 岁昭有些恍惚,轻轻抿唇。 明明早就决定好要当个甩手掌管,一直摆烂下去,只要岁昭不倾注感情,就再也不会因为身边的离去而痛苦… 可是,岁昭又不死心的想要试着让姜槐改变什么… 到头来,她居然不知不觉,又与姜槐变成了这样的情分… 这剧本简直让岁昭太过熟悉,熟悉到她甚至脑海中已经浮现姜槐有朝一日牺牲在眼前的画面。 “姜槐,那你也要答应为师一件事。” 岁昭沉吟许久,这才迟迟开了口。 她在长案之上探出玉手,眼眸轻抬,给了姜槐一个示意的眼神。 姜槐愣了一下,试探性的将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 她牵住他的手,玉手冰凉,但却攥得很紧。 只是瞬间,来自岁兽玄砚的权能便透过少女的小手向着姜槐的灵魂蔓延而去。 姜槐能够观察到,岁昭手臂的皮肤是渐变色的水墨纹路,指尖的颜色最深,纹路向着小臂延伸不断变浅,其上栩栩如生的黑白水墨正是来自玄砚的权能侵蚀。 【无论任何时候,你都要以自身的平安为优先。】 岁昭再度轻轻开口。 契约仪式已经正式开启,她的声音染上一股空虚破碎的音效,就像是直接通过牵手的肌肤传导入姜槐的灵魂内壁。 轰嗡——! 无形的压迫感由心而生。 姜槐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画面正在不断变幻。 他就像是灵魂出窍,意识神游天外,视野渐渐脱离了肉身,不断向上腾飞,穿透望岁台的屋顶与万丈云层。 最终,姜槐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云雾缭绕的水墨画卷之中,而眼前的少女看似身形娇小玲珑,其身后却由数之不尽的水墨不断汇聚,最终幻化而成一尊万丈高、身形魁梧的水墨巨兽。 巨兽的体型像是狐狸,通体遍布着水墨纹路的锋芒,而在背部则生着一对蜿蜒的黄褐色龙角。 相比昨天晚上趴在裴清怜肩上的那只小乘白,如今姜槐眼前这尊万丈高的水墨巨兽,显然才是岁昭的真正原型。 祂是那么庞大… 屹立于云海之上,姜槐昂头望去,几乎快要挤占了他的全部视线,却仍然无法看清祂的全貌。 【姜槐,这也是写在灵魂条款上的契约。】 【如果你不答应,为师就不会与你建立契约。】 水墨巨兽缓缓俯首,琥珀色的水墨岁瞳直视着姜槐的灵魂。 姜槐看的出神,其实这个契约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因为姜槐本来也不可能为了岁昭而牺牲自己,那只是他随口一说,但没想到岁昭似乎是当真了,而且反应远远要比姜槐想象中还要激烈。 如今,他们正在签订灵魂契约,彼此的灵魂互相碰撞融合,姜槐也能够切身感受到岁昭的感触,那似乎是岁昭千年来一直无法磨平的伤痛。 “我答应。” 姜槐淡淡开口。 沐浴在岁兽本尊的审视之下,姜槐的大脑渐渐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无意识的探出手,将手掌轻轻抚摸在那俯首而来的水墨巨兽鼻尖之上。 巨兽闭上眼睛,越来越多的水墨权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就像是一条条流水,融入姜槐的灵魂深处。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适应轮盘再度微微转动,但并未到达整数,所以这次相对安静。 姜槐闭上眼睛,静静感悟着手掌之下那尊上古岁兽的鼻息与灵魂共鸣。 与其说是师徒契约,姜槐倒觉得此情此景,更像是与一尊守护神明签订契约…… 毕竟,正常来说都是徒儿跪地叩拜师尊,哪有师尊给徒儿俯首签订契约的? “嗯呢,契约已成。” 不自何时,姜槐听到身前的少女轻轻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悦耳,不再像刚刚的水墨巨兽那般气势磅礴。 姜槐睁开眼,发现刚刚神游天外的意识已经回归肉身,四周的环境又再度变回望岁台的空旷画室。 他低头望去,先是看到自己与岁昭牵手的左臂之上,也被侵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墨纹路,这大概就代表着姜槐也在一定程度得到了岁兽玄砚的权能代理。 而岁昭,还是她原本的人形少女模样,仿佛刚刚那尊万丈高的水墨巨兽只是大梦一场…… 但姜槐相信,那就是岁昭的真面目,如今的人形态只是她平日面对世人的形象。 要说,还真是令人惋惜… 何等庞大神武的巨兽,竟然要为了守护炎朝的百姓,而不得不被朝中世家反复刁难,再三忍让,委曲求全,甚至连最珍视的徒儿都要含泪舍弃。 如果是姜槐的话,肯定早就跟江家爆了,所谓【御岁】的使命就这么重要? “师尊,您为何一定要保护炎朝的百姓?” 姜槐出于好奇,淡淡道。 岁昭闻声轻眨睫羽,似乎有些被问住,还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得出结论,轻声苦笑: “为师自幼便有御岁的天赋,被大家予以众望,为师也接受了御岁的使命。” “就这样?” “自为师踏入岁陵,平定千年前的岁祸以来,如今为师已经守了岁陵上千年,每逢岁陵异动,不知多少御岁宗弟子与炎朝天师前仆后继的牺牲在岁陵……如今的太平盛世,是千年来牺牲了多少义士才能换来,他们的付出全都要算在为师的肩上……” 岁昭轻轻抿唇,字句皆是万般沉重,却也感到一股无可奈何的疲惫:“如果有朝一日,为师连这最后的岁陵都没有守住,那为师倾尽一生的守护又究竟还剩下什么意义呢?九泉之下,又该如何面对一代又一代葬身岁陵的孩子们?” …… …… …… “姜槐。” “其实刚刚签订契约的时候,为师也从你的灵魂之上发现了些许端倪。” 望岁台空旷的殿堂中,岁昭不再去谈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又换上一副轻松的笑颜,看向眼前这位白衣少年的岁瞳也映出些许好奇之色。 姜槐闻声怔住,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毕竟签订契约的时候,他也通过抚摸巨兽鼻尖的手掌与岁昭灵魂共鸣,感悟到了她千年来的苦衷与悲痛。 “师尊,您发现了什么?” 姜槐好奇的试探道。 “为师发现了关于姜槐血脉上的秘密~” 岁昭故作神秘的勾唇一笑。 她从桌对面站起身,然后走到姜槐的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身子,将小脸凑到姜槐的身边,闭上眼睛,鼻尖轻嗅,像是小狐狸一样绕着姜槐的身体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换着不同的角度与部位,反复轻嗅姜槐身上的味道。 姜槐有些不知所措,乖乖端正坐姿,岁昭绕着他从下到上闻了几圈,最后甚至快要贴到姜槐的脸上,但又始终恰到好处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师尊,您这是…?” “为师最后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错觉。” “那结果呢?” “不是错觉,姜槐的身上,果然有一丝让为师感到异样的味道。” “异样的味道?” “姜槐,你其实——” 岁昭站在姜槐的身后,双手按住姜槐的肩膀,琥珀色的兽瞳映出一抹意味深长:“是岁兽与人类的混血吧?” “?” “还真是稀奇,岁兽与人类的混血种,居然没有被岁兽的意识吞噬,反而还保留着作为人类的三观与性格。” 第四十三章 :开盒 “那我岂不是很厉害?” 姜槐眉头微挑,回味着岁昭刚刚的分析。 岁昭左手抱臂,右手托腮,水墨狐耳抖了又抖,但看姜槐这个反应倒也不像是在演戏。 所以… 他真的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那么,又是谁创造了姜槐呢? 总不可能,真是某尊岁兽与人类孕育的混血子嗣,那也太疯狂了…… “当然很厉害!姜槐可是继承了岁兽的血脉与权能,难道姜槐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其实自幼便异于常人吗?” 岁昭好奇道。 这大概是一年来她头次真正作为师尊关心自己这个小徒儿的身世来历。 姜槐想了想,发现确实,以前在魔界混的时候,姜槐还以为是穿越到荒蛮之地了,那鬼地方别说‘境界体系’这么高级的文明了,压根连语言文字的概念都没有,姜槐纯是靠肉体强度跟一群蛮族战斗爽。 “如果姜槐愿意追随为师认真修炼的话,以姜槐的资质,日后飞升成仙都是轻而易举,搞不好踏入仙境以后,姜槐用不了多久便能追上为师的境界呢。” 岁昭淡淡说着,开始画起饼来。 姜槐才来炎朝一年,不懂岁昭说的真假,但姜槐本来也不是图这些宏远的志向,只是纯粹为了适应玄砚的权能。 他还是乖乖点头:“徒儿日后会努力的。” “不过,你刚刚可是答应过为师了,未来绝对不许走上你家师姐的老路。” 岁昭竖起一根食指,再三念叨叮嘱。 姜槐二指扣圆,也比作没问题的手势。 “说回正题,如今姜槐应该也知道了,裴清怜的御魂术与江婳同根同源,事实上裴清怜本来就是江家的血脉。” 岁昭收起闲话,继续主题:“江婳此行来望州,虽说是要杀了裴清怜,但她也知道裴清怜不会轻易死掉,江婳就是为了逼裴清怜被仇恨吞噬,走火入魔,让裴清怜大开杀戒,最终觉醒心狐一脉返祖圣体的真正潜能……” “在那之后,江婳将会镇压裴清怜,她会趁着裴清怜的道心破碎,用她的御心术支配裴清怜,然后抓裴清怜回江家的祖地。” “以上,皆是为师结合你此前关于江婳的叙述所做推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话至于此,岁昭的眼底浮现担忧。 她准备告诉姜槐她的破局计划。 但还不等岁昭组织好措辞,姜槐却已经自信道: “关于江婳的御心术,徒儿倒是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不过确实需要借用一下师尊您的岁相图。” “你有办法?” 岁昭有些惊讶。 因为姜槐之前还说难办,如今却又突然换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刚刚该不会只是为了让岁昭更愧疚的演技吧… “我的意思是,因为师尊给了岁相图这等高阶法器,所以徒儿刚刚才会有了对策的头绪。” 姜槐补充了一句。 岁昭闻声抬眸,“你怎么知道为师在想什么?” “因为师尊您的情绪都表现在尾巴上。”姜槐将目光瞥向少女身后那条与娇小身材形成反差的肥大狐尾。 “啊…这样…” 岁昭也回眸看了一眼,莫名不是自在的别过目光。 姜槐继续说道: “我刚刚在想,既然岁相图能让我穿越到画中世界,那能否把江婳也吸进画中的世界单独封印起来呢?” “理论上来说,倒是可以……” 岁昭抬手抵唇,有些顾虑。 她补充道:“但是,没那么简单,你必须要接近江婳的本体,展开岁相图,才能把她拖入画中世界……可问题是,御心术才是江婳的拿手好戏,她出身朝中世家,手头的资源可要比裴清怜多的多……” “老实说,为师不认为江婳会亲自出面,江婳很可能已经离开了望州!” “接下来的日子,她只需藏身幕后布局,静候裴清怜被活捉到她的面前即可。” 话至于此,岁昭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 姜槐摆了摆手: “放心,她就是藏在天涯海角,徒儿也有办法把她开盒了。” “开盒?” “嗯,大概就是剥壳的意思吧…” “你有办法找到江婳的藏身之处?” “当然。” 姜槐胸有成竹,眼底映出一抹金色的光泽。 如今,溯魂眸溯心眸姜槐都有了,他不仅能通过灵魂上的那条线揪出江婳本体的位置,甚至裴清怜有朝一日想逃也不可能逃过姜槐的法眼。 这是好事啊! 等姜槐拿捏住江婳,不仅在顾清庭和岁昭这边爽吃,还能通过支配江婳,反手渗透到江家内部爽吃资源! “那,那你有把握就好…” 岁昭其实本能的还是想再问问姜槐到底掌握着怎样的岁兽权能。 但之前偷窥都被姜槐警告了,岁昭还是没再开口冒犯,毕竟她也才刚与姜槐建立师徒契约,这种事还是要等以后姜槐真正信任自己了才能互相知根知底。 “师尊,既然我们已是真正的师徒关系,徒儿如今还有两件事相求。” 姜槐抱拳,恭敬说道。 岁昭刚刚还在寻思姜槐到底如何开盒江婳,但听他一问,还是暂且收回了思绪。 “但说无妨,只要是为师能做到的。” 她真诚道,别无私心。 看岁昭这么客气,姜槐自然也不再拘谨: “首先,徒儿希望日后每天都能来望岁台品鉴师尊的茶艺。” “……?” 这也算是请求吗? 岁昭轻轻咬唇,表情微妙,一时竟不知道是惊是喜。 毕竟,几壶茶水而已,这根本不能算是岁昭为姜槐付出什么,倒是姜槐愿意每天都来陪岁昭喝喝茶聊聊天,岁昭打心底还挺开心的。 反观裴清怜那个逆徒,自从长大了,就只知道要复仇,嫌岁昭像个老太婆一样天天在她耳边念叨。 若非岁昭叫她,裴清怜根本不会主动来望岁台陪岁昭喝茶…… “当然,师尊若是还能管饭就更好了,最好师尊再传授我一些关于岁兽玄砚的功法!” 姜槐会心一笑,眼里有光,那是作为一个徒儿,对于师尊最为纯粹的渴求。 他今天光靠猛灌茶水,就已经适应了1%,明天再来碗饭还不得刷上天了? “这自然没问题!” 岁昭听的心情甚好,昂起小脸,身后的尾巴都摇摆更快了几分。 但表情管理上,岁昭还是十分矜持,语调清冷的点了点头:“为人师尊,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第二个请求是,徒儿日后想抽空去后山的岁陵看看。” 姜槐再度开口道。 此言一出,岁昭摇摆的狐尾顿时停了下来。 她沉默良久,淡淡道: “不行,你现在修为还太低。” “听说是要元婴境才能进岁陵?” “元婴境也不行…” 岁昭垂落眼帘,冷冷拒绝。 她怕姜槐想多了,还是别过目光,若有所思道:“元婴境,只是踏入岁陵外围的门槛而已……真正想要安全的探索岁陵,至少也要化神境为师才能放心。” “徒儿带着岁相图进还不成吗?”姜槐不解。 “没用的,岁陵是玄砚残识形成的异域,而岁相图本身就来自于玄砚的权能,理论上来说玄砚也可以操控岁相图……所以,带着岁相图去岁陵并不能用来保命,反而有可能会被玄砚利用岁相图侵蚀持有者的元神。” 岁昭是过来人,说的斩钉截铁。 姜槐想到她之前还说大师姐墨语辞死在岁陵,于是也多多少少理解了岁昭为何对岁陵谈之色变。 不过,姜槐没有很失望,他每天坐在望岁台喝茶也能刷适应轮盘,就算岁昭不允许他踏入岁陵探索,影响也不大。 “徒儿可还有其他要求?” 岁昭再次开口,语调又变回最初的冷冷清清。 她看姜槐不语,便叹了口气:“若是没有的话,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接下来为师还要把顾家那只小麒麟放出来,让她在画中等候太久也多少有失待客之礼。” 话至于此,岁昭探出水墨纹路的小手,二指轻勾,便是将不远处一直悬浮在半空中待机的那幅画卷召唤了回来。 姜槐看到那幅抽象的麒麟画像,这才想到了他原本是与顾清庭同行的。 “师尊不说,徒儿都忘了这回事,顾清庭来见您也是有意咨询二十年前的岁陵悬案。” 话题到了,姜槐也继续帮顾清庭引荐道。 岁昭听的点头,垂落眼帘,脸蛋突然变得严肃,就连周身的气息也又恢复了平日的高深莫测。 “为师知道顾清庭要问什么。” 岁昭淡淡道,指尖催动权能。 随着画卷中呆萌画风的小麒麟眼珠子开始转动,其上的墨水也随之变得灵动。 只见小麒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于姜槐身侧,重塑成一道大理寺官袍的金发少女人形模样。 “?!” 顾清庭如同大梦一场,突然睁开金瞳,有些不可思议的环顾四周。 “抱歉,本座方才有事于姜槐交谈,这才让顾姑娘先休息一会儿。” 岁昭端坐长案之后,语气清平,与此前和姜槐交谈时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显然,她对顾清庭很是见外。 结合此前岁昭的独白,姜槐觉得她应该不是对顾清庭本人有意见,而是看不惯顾清庭背后的那个麒麟世家…… 毕竟岁昭也说了,顾家很伪善,他们乐见江南一带受灾,江家害死的无辜百姓越多,顾家在朝廷上针对江家的清算也就越方便。 从这个角度来看,岁昭自然也厌恶顾家。 但其实有一点姜槐觉得解释不通——连岁昭都知道顾家的企图,江家难道就一无所知?执意引爆岁陵对江家也没有好处吧? “原来这样,我倒是没关系…” 顾清庭左顾右盼,仿佛刚刚什么都不记得。 但她看到姜槐就在身边,还是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盘腿在姜槐身边坐下,然后用小手在桌子下面拉了拉姜槐的一角。 姜槐侧目看了她一眼,给了后者一个放心的眼神。 顾清庭心领神会,悄悄点头。 “顾姑娘今日来见本座,想必也是为了调查二十年前岁陵悬案,按照你们望州的记载,是为师的大弟子勾结邪教,试图唤醒岁兽,最终被炎朝天师与御岁宗的长老联手镇压……” 岁昭面不改色的念着原本属于顾清庭的台词。 顾清庭坐姿乖巧,默默观察着眼前这位灵仙境圆满的御岁宗主。 飞升成仙后,还有残仙,重仙,归仙,灵仙,真仙等数个更高维度的境界划分。 顾清庭本身也是朝中世家的天骄,自幼在顾氏祖地见过许多归仙、灵仙的老祖,但顾家的麒麟血脉,本质上是与岁兽麒麟签订契约,后世每一位子孙都分享了麒麟的部分权能。 岁昭则不同,她并非‘分享’玄砚的权能,而是她灵魂深处就封印着玄砚本尊。 事实上,岁昭本身就是玄砚,这种直面岁兽本尊的特殊压迫感,自然与寻常的灵仙境老祖无法相提并论。 咕噜… 顾清庭吞咽口水,态度也不免老实拘谨了许多。 “宗主大人,您方才所言,皆是望州卷书上的一面之词,清庭此番前来,是想知道二十年前岁陵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清庭真诚道。 岁昭望着她,其实能够感受到对方灵魂深处的一股浩然正气。 只是,已经太晚了。 二十年前,也并非没有像顾清庭这样心怀正义的官员,他们否定墨语辞勾结邪教,想要将真相公之于众,但最终全都被江家挨个迫害。 最后,便没有人敢翻案了。 如今,墨语辞的存在本身已经被岁兽吞噬的只剩下最后一成。 别说翻案了,根本没有人还记得墨语辞是谁… 连岁昭都无法让玄砚吐出墨语辞,顾清庭自然更无能为力。 岁昭至今都还能想起,那年墨语辞入岁陵被玄砚吞噬之后,那头水墨蛟龙在岁陵封印中羞辱自己时的肆意狂笑…… “就算本座说了真相,也没有意义。”岁昭万念俱灰的垂落眼帘。 “为什么?”顾清庭挑眉。 “因为墨语辞的存在本身已经被从世界抹去了……暂且不提这世上没有还记得墨语辞是谁,就算你真能还了墨语辞的清白,又能如何?墨语辞已经被玄砚吞噬了灵魂……”岁昭攥拳,说的咬牙切齿。 “抱歉,您刚刚说了什么?” 顾清庭一脸诧异,她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因为她明明看见岁昭开口说了很多话,可顾清庭的脑海中却完全无法读取对方言语所要表达的含义。 岁昭望着她,几分苦笑道: “还不明白吗?本座刚刚只是提及她的名字,你都无法听见,本座再继续讲述二十年前的真相又有什么意义?说给本尊自己听吗?” “……?” 顾清庭还是一脸茫然,但显然也从这般诡异中理解了什么。 “我可以入岁陵去寻那位姓墨的仙子,她也许还残存了一丝灵魂……” “算了吧,若是连你也被困在岁陵,若是玄砚把你也吃了,你们顾家老祖不知道又要来御岁宗闹到何种地步……与其浪费时间在已经无力回天的语辞身上,本座倒是真心希望顾姑娘能够帮裴清风洗清冤情,毕竟裴清怜可是还活着呢……” 岁昭垂落眼帘,心静如水。 她的年轻气盛早就被现实磨平棱角,眼中不再有对大弟子冤死的愤恨,只是纯粹希望如今还能挽救的二弟子裴清怜能够平平安安。 “这…” 顾清庭坐姿端正,也从岁昭眼中感受到那股痛彻千年的苦涩。 气氛愈渐变得沉重,顾清庭低着头,已经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追问,因为她连名字都无法被提及的受害者,就算顾清庭再怎么死缠烂打的追问,最终也不过只是揭开岁昭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那个,等一下…” 姜槐突然举起手来,看向顾清庭和岁昭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似乎不能理解她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大师姐不就是叫墨语辞,然后被困在岁陵了吗?去岁陵把她救出来,二十年前的悬案不就自然真相大白了?” 姜槐直呼其名,并不感觉有什么违和感。 顾清庭:? 岁昭:?! 第四十四章:有缘千里来相会 当从姜槐口中听到墨语辞三个字时,岁昭的意识短暂呆滞了数秒。 她这才意识到,此前讲述自身难处的时候,岁昭其实就已经自然的提过墨语辞,而那个时候姜槐只是乖乖坐着洗耳恭听,并未表现出异常的反应。 所以… 姜槐打从一开始就能听见墨语辞的事迹? 岁昭能记得墨语辞,是因为玄砚吞噬了墨语辞,而千年来岁昭又与玄砚的灵魂深度相融。 可为什么姜槐也能记得墨语辞? 这也与他体内流淌的岁兽混血有关吗? 姜槐灵魂深处那道沉响,又到底象征着哪尊岁兽的权能? “姜槐,你能听见刚刚宗主大人说了什么?” 顾清庭也看出端倪,转过头来,颇为好奇的说道。 姜槐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他是不是继续装糖比较好。 但想来,都与岁昭签订灵魂契约了,在自家师尊面前小露一点底牌好像也没什么。 “据我目前听到的前后脉络……” 姜槐试着与岁昭对对账:“二十年前,先是裴清风被杀,然后师尊收养了裴清风的女儿,江家找师尊要人,师尊碍于裴清风的遗嘱,舍不得交出裴清怜,结果江家就搅动岁陵,墨语辞为了平息岁陵,以身入局,不料被玄砚吞噬,再也没有从岁陵回来……” 说止于此,姜槐抬头看了岁昭一眼。 岁昭听的一愣,暗暗点头。 三人之间,气氛莫名有点古怪。 顾清庭是完全无法获取关于墨语辞生前事迹的信息,而岁昭则还在因为姜槐的异常陷入头脑风暴。 “既然墨语辞在望州案卷的记录上还并未完全销声匿迹,就代表她的存在本身还没有完全被岁陵之下的玄砚吞噬殆尽……” 姜槐继续分析道。 他耸了耸肩:“如此来看,墨语辞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 岁昭的小脸还在发怔,她只知道姜槐能免疫心狐一脉的秘法,但没想到姜槐连玄砚的权能也不受影响! 难道说? 岁昭吞咽口水,短暂一炷香的谈话,越来越多的希望涌入心头。 一时间,岁昭反而有点受宠若惊。 她不敢高兴的太早,因为投注的期待越多,最终失望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更何况岁昭也只是刚刚与姜槐签订师徒契约,姜槐没有帮她的义务。 姜槐若有所思,自然看出岁昭的小算盘。 不过,他也就是给岁昭画个饼,姜槐现在根本没空管墨语辞,毕竟江婳那边的危机迫在眉睫,那个粉毛母狐狸是真要献祭姜槐当自爆兵。 姜槐的首要目标还是江婳。 好在,岁昭刚刚给了他岁相图,有了岁相图这规则类神器,再加上姜槐的适应轮盘,姜槐对付江婳的底气是前所未有之高,就算打不过还能无脑传送跑路…… “虽然我听不见你们关于那位墨仙子的描述,但宗主大人刚刚所言也是,目前还是应该优先调查裴府命案。” 顾清庭自知无能为力,还是叹了口气,重新讨论一些现实的。 而另一边,岁昭也从姜槐的脸上回过神来。 她暂时还不能展露太多期望,毕竟栽培姜槐是长期的事,岁昭一上来就给姜槐太多压力并无意义。 念及于此,岁昭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看向顾清庭: “顾姑娘,这是一卷能够回溯时间的岁相图,它能够将所在位置二十年前的画面于画中世界重现。” “本座空口无凭,如果顾姑娘真想调查裴府发生了什么,不妨带着岁相图去裴清风的旧居亲眼看看,真相与破案的线索全都一目了然。” 她说着,将卷轴递给顾清庭,显然是早有准备。 碍于江家的威胁,岁昭至少短期内,明面上不敢过多干涉,但暗地里,她看见希望了,便不想坐以待毙,所以还是有意背着江家协助顾清庭。 姜槐也是同理。 在岁昭眼中,他们都是变数,是改变命运的可能性。 至于日后是否能成,岁昭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结局再怎么坏,也不可能比岁昭现在的处境更糟了。 “多谢宗主,这可帮大忙了!” 顾清庭收下卷轴,不由双眼放光。 岁昭望着她,淡淡一笑: “顾姑娘,这卷轴可千万要收好,望州与御岁宗内部,到处都是幕后世家的眼线,若让他们知道本座给了你这等回溯时间的秘宝,必会百般阻挠……到那时,本座也很为难。” “放心,我会将此物藏好,不会告诉任何人。” 顾清庭眼神坚定,郑重许诺。 她的唇角挂着笑意,将卷轴藏入储物戒,然后转头看向姜槐,眨了一下左眼表达暗示。 姜槐回了一个含笑点头。 到此为止,姜槐已经还了顾清庭在顾府救他的人情。 在那之后,岁昭又请二位喝了几杯墨茶。 两人走出望岁台,夕阳已经悬在山头。 “有了这回溯卷轴,裴府命案可是有了大进展!” “姜槐,你今日引荐有关!晚上本姑娘请你吃大餐如何?” 顾清庭走在宗门广场上,大手一挥,心情甚好。 但与此同时,姜槐的余光却在顾清庭身后一处树荫下,窥见了一道怀中抱剑的白衣仙子身影。 显然,是裴清怜在等姜槐。 姜槐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在望岁台与岁昭谈话的时候,姜槐能感受到裴清怜一直通过御魂术暗中窃听。 姜槐拥有适应轮盘的五成抗性,谈及他自己的私事,自然是单方面的屏蔽了裴清怜监视。 但是,当姜槐与岁昭签订师徒契约,谈妥合作之后,姜槐对整体大局观已经有了新的认知。 于是,后半程的对话,姜槐便有了新的想法——他有意解开屏蔽,让裴清怜听到了顾清庭与岁昭交谈的部分内容。 姜槐又不是岁昭,他不必背负千万百姓的生命,不必在意江家的威胁,更没那么在意裴清怜的安危。 岁昭希望,裴清怜再也不去复仇,就平平安安呆在御岁宗修行。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岁昭太软弱了,做事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总想着顾全大局,又怎么与人家江家斗? 姜槐觉得,既然江婳这么迫切想要杀裴清怜,那反而更应该利用裴清怜打窝。 只要让裴清怜听到一点关于裴府真凶的线索与可能性,她必然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而裴清怜露出破绽,江婳也必然会在暗中蠢蠢欲动。 敌明我暗,这是好机会啊,何乐而不为? “姜槐,你发什么呆啊~” 宗门广场上,顾清庭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站在原地的姜槐。 姜槐从远处的白衣仙子身上收回视线,当下还是打算装作没看见,继续钓一钓裴清怜的胃口。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姜槐淡淡开口。 顾清庭并未注意远处白衣仙子的身影,双手叉腰,夕阳下颇有不满的鼓起小嘴:“本姑娘刚刚问你今晚想吃什么大餐!” “煎饼果子吧…” 姜槐心不在焉的随口道。 他还在盘算着,晚上回了落月宫,该怎么向裴清怜解释今天他与岁昭的谈话内容。 毕竟,姜槐一直在用适应轮盘屏蔽,裴清怜偷听的一知半解,现在想必跟寸止一样急的团团转…… “姜槐,你就那么爱吃煎饼果子?” 顾清庭叹了口气。 姜槐歪了歪头:“那不然吃什么?烧肉盖饭?” “算了算了,就不该问你的,反正每次问你都是煎饼果子……” 顾清庭鼓起小嘴,语带无奈。 有时候,她觉得姜槐鬼精的很;有时候,她又感觉姜槐脑袋愣愣的。 顾清庭一度怀疑姜槐是不是在装傻,但看起来又不像演的。 “别惦记煎饼果子啦~姜槐,你今晚就带上嘴来吃好了,本姑娘心情好,难得破费请你吃点高档的!” “你不是还负债吗,什么时候这么有米?” “哼哼~债多不压身嘛~” …… …… …… 顾清庭虽然负债,但平日本来也没什么高消费,请吃饭的小金库还是有。 她直接拉着姜槐去了望州的玄凤楼分店开荤。 熟悉的地方,顿时让姜槐想起了某个粉毛狐狸,不过好在与顾清庭相处的时候,姜槐可以不必那么勾心斗角,心底便多了几分安稳。 因为家规不许饮酒,顾清庭就用果汁与姜槐举杯庆祝了一下。 在那之后,姜槐问她准备何时去裴府用卷轴。 顾清庭回答是“下周”。 原因在于,月灯节当晚,羁押元江县官员的牢狱遭到邪修袭击。 顾清庭已经是第一时间赶到了,但牢狱已经一片狼藉,凶手也早就逃之夭夭。 后来,沈听雨也带队赶到,幸亏她身上刚好有一瓶姜槐送的七阶凝血丹,刚好药效对症,六名失血过多的特勤队员被从鬼门关抢救回来了三名,但也已经气血衰败,日后再难修炼。 此事性质极其恶劣,顾清庭昨天连夜上奏朝廷,如今还有不少后续的文书与汇报要做。 除此之外,沈听雨本人的状态也不太好。 毕竟,月灯节当晚,沈听雨难得放个假,陪陈书宁和姜槐一起放放花灯,结果就这一会儿不在,差点死了六名队员…… 昔日还一起训练的队友,短短一夜间全都倒在血泊。 沈听雨作为队长,过两天还要去见三名逝者的家属,很难想象要承受怎样的心理压力。 因此,顾清庭将调查裴府的日程安排在了相对宽裕的下周。 姜槐听了以后,对此表示哀悼。 但他心头已经有预感,八成又是江婳的手笔。 真相大概率是,那天晚上,江婳本人冒充裴清怜来支配姜槐,同时她又用御心术支配手下去杀人灭口,阻止顾清庭查案。 为什么姜槐确信呢? 因为江婳用御心术支配姜槐的时候,曾对姜槐下达命令——听到她的暗号,就背刺裴清怜,最好连顾清庭也一并杀死。 显而易见,江婳是真不怕顾清庭死在望州。 又或者说… 她知道顾清庭有麒麟一脉的法器护身,姜槐就算背刺也杀不死顾清庭,但还是以这种方式给顾清庭一个警告。 不管怎么说,最后背锅的肯定是姜槐。 于是,当晚结束,姜槐便回到落月宫,准备整理一下接下来针对江婳的计划。 裴清怜一看见姜槐回家,自然是等候多时,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姜槐倒也不瞒着她,直接把顾清庭的行程,以及关于回溯时间的法宝等细节全都告诉裴清怜。 显然,裴清怜听的心动了。 如果是岁昭,她肯定不愿告诉裴清怜这些。 “就算师姐去了,又能如何?” 姜槐坐在寝宫的床榻上,还是装模作样的劝了两句:“更何况,景翠上次险些就得手了,这次师姐再去望州,恐怕是难逃一死啊。” 床榻的另一边,裴清怜的仙颜沉重。 她若有所思,但还是对姜槐坦白道:“二十年前,我藏在衣柜里,亲眼目睹那群黑衣人杀了我的全家,但在一众黑衣人身后的阴影之中,我也对一个生着金瞳的黑袍老者印象深刻……后来,父亲被他们杀死后,也是那个黑袍老者走上前,将魔药倒在父亲的尸体身上,他把父亲变成邪祟,最后再与望州天师勾结,把裴府被灭的冤情嫁祸到父亲身上……” “如果有师尊的岁相图回溯时间,能够让我重临二十年前的命案现场,我也许就能看清楚那个老不死的脸,没准儿还能用溯魂眸窥视他的灵魂……” “那个黑袍老者,绝对就是策划灭门的幕后世家真凶之一!” 话至于此,裴清怜的朱唇含咬,给了姜槐一个坚定的眼神。 姜槐默默听着,故作担心道: “那你死了怎么办?” “师尊前天给了我一卷新的岁相图,这次遇事不妙,我会立刻激活岁相图,不会再冒着透支灵力的风险被景翠捡漏了。” 裴清怜说的信誓旦旦。 姜槐见她眼神这么坚定,于是便也不再劝阻,宽衣解带准备入寝。 今晚,裴清怜已经没再提报复姜槐的事情,只是默默的坐在床边,望着如今已经变成同床共枕关系的白衣少年。 “姜槐,下周你会去裴府吗?” 她有些试探性的说道。 相较一周前,态度显然是变软了许多,如今已经不再是命令的口吻。 “我有别的事,要去朔州一趟。” 姜槐淡淡道,拉开被褥,躺了进去。 裴清怜听的好奇: “朔州?不就在望州以北吗?” “没错。” “去朔州干嘛?”裴清怜困惑。 姜槐想了想,目光望向北边,他能看到那条与江婳灵魂相连的细线,就朝着那个方向延伸:“找一个人,她今天似乎跑去朔州了,接下来恐怕她还要继续北上也说不定。” “是吗…” 裴清怜垂落眼帘,感觉姜槐是真有私事。 她也没有闲心再去追问,毕竟裴清怜自己的私事就已经够头疼的了。 “这样也好,师弟毕竟只有结丹境的修为,又不像我一样拥有岁相图保命,何况裴府命案也本就与你无关。” “怎么,你听上去有点失望啊?” 姜槐翻了个身,扭头看向床边的白衣仙子。 裴清怜闻声一诧,抬起头来,看出姜槐的语气带有些许戏谑。 但她现在已经没心情再与姜槐斗嘴了。 此前,姜槐轻薄她,裴清怜昨晚已经报复回去了。 如今,裴清怜只知道两件事很重要。 其一,是突破化神境。 其二,则是追查幕后世家的真凶。 裴清怜不知道她的灵魂深处为什么对突破化神境这么迫切,但显然这两件事都已经与姜槐无关了。 “没有失望,我其实更希望你连朔州也不要去,最好就呆在御岁宗,替我陪在师尊身边,平平安安的就好。” 裴清怜淡淡道,没什么表情,更没接姜槐的斗嘴邀约。 她这么温顺的态度,反倒是让姜槐不太自在。 不过想来也合理。 毕竟… 裴清怜不记得那天晚上他被姜槐支配,她还以为姜槐救了她,只是夺了她的处身。 她还依旧觉得,那晚轻薄,是因为姜槐对她的爱慕和占有欲作祟,仅此而已。 如今的裴清怜,尚且属于被感化的善良人格。 “老实说,我这两天打坐静修的时候,随着修为不断迈入化神的领域,我总是能感受到灵魂深处在挣扎,有一道声音不断警告我要戒备你,要小心你,还不许我对你这么温柔,她说如今的你都是演技,不能相信,要我狠狠的报复你……” 裴清怜自顾自的叙述着,淡金色的清瞳蒙上一层迷雾。 但她也不在乎姜槐的反应,自顾自的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怨念全都一笑而过: “所以,我也按照灵魂深处的提醒,反复回忆……但我真的记不清那天晚上,你到底都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后来,我也想开了,这些本来也不重要。” “毕竟,我放不下复仇,未来也还要继续追查真凶,恐怕如师尊所言,我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幕后世家的手中。” “我其实也不怕死,因为师尊说,死了的话,就是迎接我原本的宿命,我将会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 “我无法停止复仇,我能答应师尊的,只有每一步都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但姜槐,你未来还有大好的前程,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既然我已经命不久矣,区区将死之人,又何必还去在意你那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何况,连清白都已经给你了,我作为一个女子,身上又究竟还有什么,值得防贼一样防着你这小色胚的?” 裴清怜越说越轻松,有一种看透世俗的豁达。 显然,她是把灵魂深处真正的自己当做心魔对待了。 姜槐望着她,不禁珍惜起眼前这个善良人格的裴清怜,因为要不了多久裴清怜突破化神境就会知道真相了…… “所以,今晚还要继续修炼吗?” 姜槐冷不防的冒出一句。 迎战江婳之前,他也有必要争分夺秒,把御魂术的适应进度刷高点。 裴清怜闻声一怔,片刻回味,仙颜映出些许浅红。 “修炼吧,我也想今早突破化神境,弄清楚灵魂深处的那道声音,到底在警告着什么……” “不是,师姐,你别这么温柔啊。” 眼看仙子面挂柔意,开始宽衣解带,姜槐反倒有点不乐意了。 真来个你情我愿,那适应轮盘怎么转? 而另一边,裴清怜也是听的一诧,想到了什么,不由勾起朱唇:“怎么,昨晚没被师姐欺负够,反倒把师弟培养出了受虐的喜好不成?” “平平淡淡的没意思,用你的御魂术支配我做些什么吧…” “真没想到,姜槐你原来喜欢被女人占据主导权?” …… …… …… “岁昭还真是一点不老实,居然给了顾清庭回溯时间的岁相图。” 驶向朔州的马车车厢内,樱发少女垂落金瞳,分析着她今天通过御心术,从姜槐脑海中窥见的情报。 事实上,姜槐不仅选择性的将情报共享给了裴清怜,同样也共享给了江婳。 “不过,也是无谓的挣扎。” “等收拾了裴清怜,迟早还是要把岁陵点了。” 江婳冷冷道。 在车厢的对面,却见一位黑服佩剑的银发女子睁开花瞳,而此前被称作九月的赤瞳少女则没有同行。 “引爆了岁陵,江南一带尸横遍野,岂不是给了顾家在朝廷上弹劾我们的机会?” 银发女子冷静道出顾虑,与此前大大咧咧的魔族少女性格截然相反。 江婳一阵好笑道,别过目光:“放心吧,引爆岁陵之后,玄砚想要出世,祂必须先反噬岁昭,而岁昭也必然宁死不屈,届时则是岁昭灵魂最虚弱的时候……” “事实上,根本等不到玄砚出世祸害江南百姓,族中的几位老祖就会趁虚而入支配岁昭的灵魂。” “到那时,老祖先支配了岁昭,再派长老们降临御岁宗,镇压岁陵异动,庇佑江南百姓——名利双收。” “至于玄砚那头蠢龙,从始至终都没有出世的可能性,未来祂和岁昭都只会是江家麾下的两条狗。” 思绪间,马车已经停在朔州闹市区的一座茶楼门前。 夜雨不停,银发女子率先下车,撑起一把竹伞,与茶楼门前等候多时的几位黑衣侍从交接。 在那之后,她返回马车,撩开车厢的门帘,小声说道: “祁天曜,来自长生祁氏,属岁兽【祸斗】一脉,乃是镇焰侯的小重孙,今年不过三十,但已至化神巅峰,幼时曾与小姐见过数面……” “祸斗一脉啊,应该也好驯服,只是贸然支配灵魂,可能会被祁府的老祖警觉。” 江婳并未在意对方是谁,胳肘搭在车窗边,玉手抵唇,感到棘手的微眯金瞳。 车厢外,银发女子撑着伞,叹了口气:“长老安排饭局,未必是让小姐支配他的意思,看起来今晚应该只是相亲,族中长老近年来也有意拉拢祁府。” “相亲?” 江婳微眯金瞳,漂亮的脸蛋浮现一抹不耐烦。 “族中长老,应该也有他们的考虑,但并没有具体明说……” “啧。” 第四十五章:江姑娘,原来也会笑的吗 接下来的一周,姜槐基本上是两点一线。 晚上,姜槐呆在落月宫与裴清怜修阴阳两仪道。 他们每天换着姿势倒也算是情投意合,姜槐是为了刷御魂术的适应进度,裴清怜则是为了快速突破化神境,弄清楚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好在,裴清怜修炼速度不快,在元婴境的瓶颈期硬是卡了一周都没突破。 但与之相对,姜槐却已经把御魂术刷到75%了。 现在,姜槐更有底气了。 75%抗性在手,就算裴清怜现在突破化神境,清醒过来,她又能耐姜槐如何呢? 至少,御魂术对姜槐已经近乎无效了。 短期内,裴清怜确实还能靠化神境压制姜槐,但她又狠不下心杀了姜槐,长期来看,裴清怜已经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不仅如此,御魂术与御心术同根同源,这75%的御魂术抗性也绝对足够姜槐打江婳一个出其不意,如果运气不错姜槐还能给江婳也来一套反向支配,彻底打开江家的仕途! 而等到了白天,姜槐这一周每天都会早早前往望岁台给师尊请安。 师徒二人往那小桌前一坐,喝喝茶吃吃点心就是一整天过去,姜槐的适应轮盘也是悄悄转的飞起。 自从真正签订师徒契约以后,岁昭也算是终于上心了,她开始传授姜槐一些真材实料的功法,亲自指导姜槐的修行。 不过… 一周过去,岁昭也在姜槐身上总结出了越来越多的规律。 比如,姜槐的体质比岁昭想象中还要古怪! 他修炼,基本不通过传统的修心修道,反而更像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吞噬”。 岁昭传他再多的古籍、功法、心经、诀窍……到头来也是收效甚微,嘴上说一万遍,不如岁昭直接将承载道法的真气注入到姜槐的体内来的直接。 这等于说是0悟性,纯粹的肉体强度,纯粹的海纳百川。 寻常来说,岁昭与结丹修士的境界天差地别,她哪怕只是一缕灵力,注入结丹的根基也会瞬间爆体而亡。 但姜槐的这具身体居然能吃得消,而且胃口还越养越大! 起初,岁昭只是赐予姜槐一缕真气。 姜槐坐在望岁台闭目打坐,靠着炼化这缕真气就是一天过去。 后来,姜槐炼化真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岁昭甚至要专门为他运功一个时辰,才能彻底填饱姜槐的道体。 岁昭不禁愈渐好奇,姜槐这独特的岁兽血脉,到底司掌着怎样的权能? …… …… “师尊,您又在通宵画什么呢?” 第七天清晨一早,太阳还没出山,姜槐就推开了望岁台的大门。 他在屏风外的脱了鞋,然后简单拱了一礼,便是朝着屋内趴着画画的狐耳少女走去。 七天的朝夕相处,岁昭也早就不在见外,姜槐来了她都不带起身,娇躯趴在地上,旗裙之下的小巧玉足轻轻荡漾。 随着姜槐来到身边坐下,少女的水墨狐尾也稍微加快了摇摆的速度,像是在欢迎客人。 “你之前说想用岁相图封印江婳,所以为师就特意为你再补一补岁相图……” 岁昭手握画笔,淡淡介绍着。 姜槐定睛望去,发现那‘月灯祈福’的画卷之上,原本千家万户的望州街景上空,多了一个持剑仗天的白衣少年。 而少年的剑锋所对峙的,自然正是云层之上的九尾巨兽虚影。 “这画的莫不是徒儿?” 姜槐盘腿坐下,指着画卷上的仗剑少年颇为好奇。 岁昭摇了摇尾巴,点头道:“为师在岁相图里,把你画成了从心狐操控下拯救望州百姓的大英雄!” “那我有了这个设定,是不是在画中世界战力也会提升?” 姜槐惊诧。 他寻思岁昭的权能如果真这么唯心的话,干脆把姜槐直接画成神,那岂不是把谁拖进画中世界都直接吊打吗? “当然。” 为师轻哼一声:“岁相图是为师权能的延伸,为师在画中世界自然就是天道!只要画中人的修为低于为师,无论为师制定什么天地法则都有强制约束力!” “压制双方的修为也可以吗?”姜槐试探道。 “可以,但你最好不要做的太过火。” 话至于此,岁昭画完最后一笔,终于大功告成。 她坐起身来,将画卷递给姜槐,然后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姜槐回味着刚刚岁昭的解释,不由寻思师尊的言下之意也就是,如果他真有办法把江婳封印到岁相图,那只要别把事情闹大,其实姜槐想怎样都可以自由发挥。 想到这里,姜槐不由展开岁相图再次端详起来。 他发现相比七天前初见时,这副画卷之上的细节越来越丰富。 显然… 每天晚上,姜槐走后,岁昭都会一个人往岁相图上不断的添添补补。 “师尊这个境界,熬夜还会困吗?” 姜槐好奇道,他看见岁昭刚刚打哈欠了。 岁昭闻声回眸:“不会困,只是画岁相图要不断融入灵力,才有点累而已。” “那,师尊今天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 岁昭摇了摇头,抬手揉揉眼睛。 她别过目光:“休息的话,玄砚就又要在为师耳边一直念叨个不停。” “玄砚?”姜槐看向后山的岁陵。 “千年来~为师只要一闭上眼睛,玄砚就不断在灵魂深处教唆为师~祂不断让为师重温那些痛苦的记忆,祂想要为师放弃御岁的使命,杀尽这世间的恶人……” 岁昭竖起一根食指,口吻像是在给小徒儿讲睡前故事,遥远的好似主人公不是她自己。 姜槐默默听着:“杀尽恶人,那不是挺好的吗?” “祂骗为师的,祂对炎朝的憎恨才不会区分善恶,祂只是想要为师堕落,然后无差别的大开杀戒罢了……” 岁昭耸了耸肩。 但很快,她就拍了拍脸蛋,重新打起精神来:“你知道玄砚为什么这么疯狂吗?” “为什么?” “因为玄砚的灵魂被为师封印在体内,千年相融,玄砚已经是为师的一部分,再这样长年累月的同化下去,玄砚的存在本身也迟早会与为师融合……到那时,玄砚的意识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世间只会剩下一个完整继承了玄砚权能,但却心怀正道,肩负着守护岁陵使命的岁昭!” 岁昭得意的说道。 姜槐若有所思:“千年来,玄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存在本身被师尊同化,那确实很急了。” “可是……” 姜槐顿了一下,“如果真的完全同化玄砚的灵魂,那未来的师尊又真的还是如今的师尊吗?” 此言一出,望岁台殿内的气氛顿时安静了许多。 岁昭抿起笑意,满不在乎的摊开手: “谁知道呢,但为师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为师才不管那么多呢……等到为师卸下重任以后,这未来的烂摊子就要留给未来的那个岁昭去决断了!” 她说到最后,伸了个疲惫的懒腰。 姜槐看着她,虽然岁昭说的事不关己,但她的脸上还是藏不住一股异样的情感。 七天相处,姜槐渐渐对岁昭也有了更多的改观,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宗主,只是一个孤零零宅了千年的丫头,而且她的亲朋好友还都死完了。 “说起来…” 岁昭主动转移话题。 她按照惯例,给姜槐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又用水墨画了几份造型精致的牡丹饼。 “今天徒儿怎么来这么早,外面天都还没亮呢!” 岁昭跪坐在长案一侧,准备好点心与茶水后,她便将双手压在两腿间,娇小的身影在桌边前前后后的摇晃着,满眼都是对眼前这位白衣少年的期待与好奇。 毕竟… 姜槐已经连续陪她一周了,比陈书宁那小丫头还要勤快,于是岁昭每天最大的期待自然也变成与姜槐聊天。 姜槐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其实无论岁昭画成什么形状,味道都没区别,依旧还是淡淡的一股墨水味。 墨水味的食物,姜槐一点也不喜欢。 但他还是表现出一副真心实意超级爱吃的模样。 岁昭看不出来他是装的表情,那是因为姜槐确实没撒谎,他是真心超爱刷适应轮盘,而不是真心爱吃岁昭的饭。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11.97%……』 “师尊,您忘了吗,今天是顾清庭要去裴府调查的日子。” 姜槐看着眼前的字幕,同时也借着茶水咽下点心,淡淡开口。 岁昭闻声一怔,这才恍然意识到已经是第七天了。 时间过的还真是快… 岁昭没有翻日历的习惯,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呆在望岁台画画,指点一下徒儿的修行,或是在灵魂深处与玄砚斗斗嘴。 至于宗门的政务,岁昭早就不插手了,毕竟御岁宗的那些长老,本来也早就被江家渗透的七七八八。 岁昭并不怪他们。 追随岁昭,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但听江家的话,却可以在整个江南一代混的顺风顺水。 即便是道德感再强的长老,也知道这两边该选择哪个,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岁昭还能当宗主,只是因为她还要镇守岁陵。 “这样啊,徒儿也要和顾清庭一起去裴府吗?” 岁昭回过神来,有些担心道。 她给顾清庭回溯时间的画卷,本意是想试试看顾清庭能否破局,但岁昭并没有让姜槐也跟着冒险的意思。 在岁昭看来,她还是想让姜槐留在望岁台,再多修炼几个月,等到实力足够强大了再对付江婳。 “徒儿不去裴府,不过徒儿今日来,也确实有件事想拜托师尊。” 姜槐淡淡道,坐正身子,“师尊,依您的权能应该可以画一个徒儿,作为分身,代替徒儿去望州一趟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岁昭听的好奇,歪了歪头。 姜槐耸肩:“为了让江婳以为我还在望州。” “那你要去哪?” “去朔州找江婳。” “就今天?” 岁昭听的一愣,她确实记得姜槐之前有提过这么一嘴。 但让岁昭没想到的是,姜槐原来指的就是今天! 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岁昭才刚收的新徒儿,这七天岁昭手把手给姜槐输送真气,让他从结丹境六层一路突飞猛进到九层圆满…… 明明势头正好,可姜槐却已经准备出去冒险了… “师尊,您就放心吧,徒儿跟两位师姐不一样。” 姜槐坐起身来,不打算给岁昭继续优柔寡断的机会。 岁昭昂着小脸,欲言又止。 她叹了口气,想再给姜槐一些什么法器保命,但思来想去,再多法宝好像也都不如岁相图好用,毕竟岁相图可是来自于岁兽的权能,是能改写天地规则的法器。 “那,为师给你画一只小乘白同行吧,万一真有什么危险……” 岁昭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 但姜槐却摇摇头:“不必了。” “诶?” “徒儿今早来就是给师尊请个安,顺便让师尊帮我画个分身掩人耳目……接下来,徒儿也该下山了。” 姜槐淡淡道,只是通知岁昭,没有商议的意思。 岁昭坐姿乖巧,垂落眼帘,静静望着桌上还没吃完的几块牡丹饼。 “一路平安。” …… …… …… “御岁宗的长老传信,今早姜槐先去见了岁昭,然后便下山去了望州……” “没过多久,裴清怜也下山了。” “看起来,裴清怜应该是要与顾清庭汇合。” 朔州,玄凤酒楼的雅间,江婳默默听着身边侍从汇报。 前些天,她只知道顾清庭拿到回溯卷轴要去裴府,但没想到姜槐和裴清怜也去了,这机会来的还真是有够快。 想到这里,江婳不由勾起唇角: “我知道了,让望州的眼线也盯住她们。” 吩咐侍从的同时,江婳也在神识之海用御心术传音。 【九月,该起来干活了,望州的天师已经帮你把裴府的结界布置好了。】 【杀裴清怜之前,先把顾清庭杀了,就算她有青麟剑保命,也至少让她在裴府掉一条命。】 【鬼门关走过一次,景麟伯和清霄天师就该知道管好自家女儿别再多管闲事。】 江婳淡淡下达旨意。 思绪间,雅间的屋内被推开。 江婳回过神来,金瞳侧目望去,却见一位红发马尾的宽袍男子走了进来。 对方入座,举止看上去彬彬有礼,但发梢燃着几缕焰火,还是为这身公子的装束增添些许火爆的性情。 “江姑娘,许久不见。” “记得十五年前,江姑娘个头还很小,不到我的腰间……没想到再次相会,我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 红发男子热情开口,礼貌的向江婳伸出左手,眉眼皆是一抹身为世家天骄的自信。 不过三十的年纪,便已是化神境巅峰,他确实有这般从容的资本。 只是… 桌对面,樱发少女清冷无感的脸蛋上从始至终没有半丝情绪,那双金瞳还是一如既往映着最为纯粹的冷漠。 这样的天骄,江婳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支配过多少名门天骄。 “许久不见,祁公子如今也沉稳高大了许多呢。” 江婳并未接上他的左手,只是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语气除了最基础的客套以外便再无感情。 片刻沉默,祁天曜还是尴尬的收回了那只手。 他也并不生气,毕竟眼前这位江家千金,自幼便是这般冷着脸,仿佛对这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不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祁天曜才会对江婳这个女人印象无比深刻。 她的这张脸,以及那看似客气,实则目中无人的金瞳,祁天曜时隔十五年也始终未曾忘记! 他十五年前就期待着,有朝一日定要让她这张冷脸流露出不同的表情,无论是笑颜也好还是哭颜也罢! “说起来,听闻江姑娘一周前去了望州,那里的月灯节的氛围如何?” “望州的月灯节啊…” 江婳抬起手来,抵着樱唇,脑海中浮现了一连串琐碎的记忆,但每一幕幻灯片里都有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 想到这里,江婳不由会心一笑:“还不错,我也是第一次体验人间的烟火气。” “江姑娘,原来也会笑的吗……” 第四十六章:哟,好久不见 “裴清怜,我知道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裴府的其他人背叛了你和你的家人……” “但今天是大理寺查案,我可以与你共享回溯时间的卷轴,但你必须保证不再滥用御魂术乱来!” 裴府门前,顾清庭与一位等候多时的白衣仙子对上视线,语带严厉的告诫道。 在她的身前,裴清怜点了点头,淡金色的清瞳今天倒是非常通情达理。 毕竟是鬼门关走一趟了,若非顾清庭和姜槐,裴清怜早就死在景翠剑下。 而今天,裴清怜来裴府旧地,只是单纯想看看真凶的面容,并非找谁复仇。 “说起来,姜槐这次没有与你同行吗?” 眼看裴清怜还算配合,顾清庭也松了口气,试着聊一些共同话题。 裴清怜摇了摇头: “姜槐说他有事,要去北方的朔州。” “嗯?可我今早还听说姜槐去了衙府,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来找我,难道去看望沈听雨了……?” 顾清庭有些好奇的说道。 她也没想太多,毕竟裴府命案本质上与姜槐没有关系,顾清庭也不是非要拉着姜槐一起来冒险。 顾清庭登上台阶,敲响裴府的大门。 二十年过去了,自从裴清风死后,裴府便再也没有能够撑腰的强者,于是这座曾在望州也算名门的宅府如今也遍布灰尘,尽显落魄。 裴清怜跟在顾清庭的身后,怀中抱着一把月白的玉剑,并未多言。 这是她的故居,但家人死后,裴清怜便再也没有回到过裴府。 毕竟… 裴清怜心里门清,父亲的死,除了幕后世家灭门,肯定也少不了众叛亲离 二十年前,明明裴府的族人全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裴清风的冤屈讨回公道… “怎么还没有人来开门?我记得几个月前我还走访过裴府呢…” 顾清庭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感觉古怪。 裴清怜别过目光,冷冷一笑:“都是些吃里扒外的鼠辈,当初背着我跟顾府订婚,肯定以为我活不出顾府……如今得知我还活着,自然就全都藏起来不敢见我。” “……” 顾清庭叹了口气,碍于大理寺的身份,她没有直接认同裴清怜的说法,但其实心里也有数。 裴府肯定是做贼心虚的。 就算抛开裴清风的命案不谈,光是与顾府的婚契就已经够恶心了。 “算了,现在也由不得他们。” 轰——! 顾清庭不等了,掌中汇聚雷法,双手一推便是破门而入。 大门骤然敞开,灰尘四散,而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破败陈旧的宅府大院。 顾清庭走在前面,裴清怜则跟在后面。 “裴清怜,你把剑收起来,吓着他们也怪不方便。” 顾清庭嘴上还是提醒了一句。 裴清怜轻哼一声,乖乖收剑。 二人一路穿过遍地落叶的大院,可也就在这时,正堂之中却是缓缓走出几道颤颤巍巍的人影—— “评事大人,您,您来了。” 为首的老者,拄着拐杖,声音很低,面色苍白。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位中年人,他们的表情全都有些古怪,就连脚下的步伐都看起来腿脚发软。 更让顾清庭感到古怪的是,她今日登门探访裴府,谁也没有通知,可裴府的这些族人却好像早就有所预料。 “啊…清怜也来了,已经长这么大了…” 老者看见顾清庭身后的仙子,更是几分惶恐的微微低眉,语气藏不住几丝颤音。 裴清怜沉默不语,金瞳映着一轮月相,冷冷注视着几名接客的裴府人。 比起仇恨,裴清怜此刻发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违和感。 【他们的灵魂都被下咒了吗?】 顾清庭也嗅出异常,但她没有溯魂眸,看不出端倪,只能在心声给身后的裴清怜传信。 裴清怜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至少灵魂层次没有痕迹,但精神状态十分紧绷,想必应该是遭受了什么威胁。】 看到他们全都这副心神不宁的惶恐模样,裴清怜虽然打心底感到厌恶,但也已经连复仇的心情都没了,因为真凶藏在幕后,就算杀了他们这些傀儡也并不能让裴清怜感到任何解气。 【这样啊。】 顾清庭若有所思,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评事大人,不知您这次来是……” 老者再次虚弱的开口。 顾清庭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去二十年前裴清风的旧居看看。” “啊…那,您这边请……” 老者依旧僵硬的说着,做了一个邀请的礼仪,然后回眸看向后院的方向。 在他身后,几个中年人亦是面面相窥,暗自吞咽口水,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多嘴。 路上,顾清庭愈发觉得这般死寂的气氛不舒服。 “裴长老,是不是有谁威胁你们了什么?” 顾清庭冷不防的开口。 老者闻声一颤,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也罢。” 顾清庭不再多劝,她知道没有意义,因为裴清风一旦洗清罪名,他们这些裴府族人都难逃包庇罪。 更何况,望州是江家的势力范围,顾清庭也不可能让他们背叛江家投靠自己。 “您看,那里就是上任家主裴清风的故居了……” 老者带着众人在一间荒废的陋室前驻足。 顾清庭回眸看了裴清怜一眼,裴清怜点了点头表示此地无误,于是二人便踏过门槛向着陋室走去。 可也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位女子带着哭腔的叫喊—— “顾大人!救救我们!” 顾清庭闻声一诧,回眸望去,却见一位贵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小孩从院外跑来。 听闻此言,裴府长老与几位中年人皆是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顾大人,今早有一魔族闯入裴府,她威胁我们——” “裴凤洁,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厉声呵斥。 可比起愤怒,他此刻脸色早已滑落豆大的汗珠。 妇人被骂的怔住,但怀中的孩子还在哇哇叫,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娃娃。 旧居的院内,气氛一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别担心,本官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清庭暗暗攥拳,上前一步,金瞳映出不容质疑的浩然正气。 她召开雷法,将众人庇护,同时来自麒麟之威的安全感,也无形之中将众多被威胁的裴府族人安抚起来。 “评事大人,什么事都没有,别听她胡——!” 【嘣~】 众人头顶上空,冷不防飘来一句少女的拟声与响指音。 近乎同一时间,刚刚还在劝阻的中年男子头部瞬间爆炸。 嘣——! 血雾炸开,溅在众人脸上。 旧居院内,气氛彻底陷入死寂一般压抑。 顾清庭和裴清怜有灵盾遮挡,并未被那血雾溅上身,但也纷纷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5、4、3……】 上空,少女又开始念起倒计时。 她的声音清幽而好听,但每念一个数字,皆让本就脸色惨白的裴府族人更为惶恐。 “顾大人!顾大人!” “您可要代表大理寺为我等做主——” 【嘣~】 又是一句俏皮的拟声与响指。 方才求助的老者头部也突然炸成血雾。 【5、4……】 “不要!!!” 新一轮的倒计时开始,抱着孩子的妇人彻底情绪崩溃。 她拼命的朝着顾清庭跑来。 “顾大人!” “孩子是无辜的,至少,至少救救孩子们——” 妇人噗通一声跪在顾清庭的面前,趁着倒计时还有三秒,赶忙将怀中的婴儿举过头顶。 顾清庭祭出青麟剑,试图巩固结界,可却还是未能避免新一轮的惨剧—— 【0】 嘣——! 血雾炸开,跪在地上的妇人,只剩下一具无首的身体还在托举着孩子。 顾清庭的金瞳怔住,因为距离过近,这一次血雾已经溅上了她的半边仙颜。 她的面色苍白,默默接过那个哇哇叫的婴儿,抱在怀里。 【啊呀,吓到你了吗?真遗憾~】 【我们这些野蛮的魔族从小就没上过学,连字都认不全,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啦~哈哈哈~】 魔女轻佻的笑声再次传来。 顾清庭的仰天望去,环顾四周,却怎也寻不到真凶的下落。 她的脸色已经阴冷到了极点,此前邪修夜袭牢狱杀了六名特勤队,就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如今更是反了天,区区魔秽也该在炎朝的地盘无法无天! 【评事大人~】 【猜猜看,你怀里那个人类幼崽会不会脑袋开花呢?】 上空再度传来挑衅声。 顾清庭吞咽口水,抱着孩子,周身已经彻底解开麒麟血脉的雷法禁制。 轰隆隆!!! 裴府上空,乌云聚来,天雷滚滚。 而在顾清庭的身后,则环绕着一尊上古麒麟的虚影威慑。 【看你吓得,我可没有杀小孩的兴趣~】 她淡淡调侃着,又是一个响指。 这一次,她没再戏弄顾清庭,而是一瞬间引爆了所有人裴府族人头顶的血咒。 嘣——! 爆炸声整齐划一,而裴府院中也只剩下几个可怜的孩子孤零零蜷缩在角落里。 【好啦,美好的游戏时间也结束了。】 上空,魔女的笑声渐渐停息。 她的声音不再带有一股空耳的穿透力,就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步入现实,已经有了明确的方位性—— “接下来,我也该办正事了。” 顾清庭朝着东边望去,却见一位身负血羽、灰发赤瞳的魔族少女登上屋顶,居高临下的俯瞰二人。 她的眼中没有那些小孩子,只有顾清庭和裴清怜两人。 而更让顾清庭与裴清怜感到警觉的是,对方周身所散发的气息野蛮而粗暴,分不出成体系的修为境界,但至少从纯粹的能量密度上判断远在二人之上。 “麒麟血脉,还真是怀念…” “当年炎朝南征灭六族,我可至今还记得那位麒麟大将军多么威风呢!” …… …… …… 朔州酒楼,江婳万般无趣的陪着桌对面的红发男子吃饭。 她看似每一句都客客气气的回应,但实则心思早就不放在眼前,而是远远的通过御心术监控着望州裴府的一举一动。 江婳的计划,确实一切顺利。 但顺利过头,反而让江婳感到一丝违和感。 首先,顾清庭要在今天去裴府的情报,是江婳通过御心术在姜槐脑海中读取到的情报。 其次,裴清怜会在今天去裴府的情报,似乎也是通过裴清怜通过御魂术从姜槐脑海中读取。 姜槐这个关键人物,对江婳来说无疑是帮了大忙。 可诡异的地方是,江婳今早明明收到情报,御岁宗和望州的眼线都确认姜槐下山去了望州官府。 江婳以为,姜槐肯定是为了与顾清庭和裴清怜同行。 但现在,九月却汇报说,并没有在裴府看见姜槐,那里只有顾清庭和裴清怜。 江婳觉得奇怪,便也用御心术定位,可却怎也定位不到姜槐的下落。 这不免让江婳感到些许怀疑。 不过,姜槐怎样也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九月已经按照计划,在裴府展开结界困住裴清怜和顾清庭。 以九月媲美炼虚境的战力,绝对足够将她们全都扼杀在裴府。 其实说是杀人,裴清怜和顾清庭谁都不会真的死罢了。 杀顾清庭,只是为了逼出顾清庭的保命底牌,作为对顾家的警告。 杀裴清怜,则是为了激发裴清怜的返祖圣体真正潜能。 等到裴清怜山穷水尽,江婳就会出手支配她的心魂,届时裴清怜成为了江婳的傀儡,她的御魂天赋也自然归江婳所有! 在那之后,也许景麟伯会来望州救女儿,讨说法,到时候只要把黑锅全扣在九月这个魔族头上就是了。 毕竟… 九月的族人,当年被炎朝远征灭国,本就与当时领军的景麟伯是血海深仇,有着再合理不过的刺杀顾清庭动机。 “江姑娘一直心不在焉,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私密雅间的桌对面,祁天曜微眯黑瞳,好奇道。 江婳闻声,抬起头来,几缕樱发垂落脸颊,无奈笑道:“是啊,族中长老将望州和御岁宗的事务交给我处理,如今我也确实一直在牵挂着望州那边。” “这样,看来在下今日邀请江姑娘属实误了正事。” 祁天曜表面遗憾,实则暗暗咂舌。 毕竟,江婳全程爱答不理的,他也渐渐热脸贴冷屁股没了耐心。 不过,这反而更激起祁天曜的斗志。 难得族中长老说了门相亲,而看江婳的反应似乎也不好推辞,这等机会祁天曜就算是不要脸了,今天也一定要从江婳身上占点便宜才行! “说起来,朔州今晚有一名戏——” 祁天曜笑里藏刀,再次主动找起话题。 但这一次,他话还没说完,目光却是在江婳的身边感受到一股诡异的空间波动—— “啊呀,江姑娘这是又在用媚术钓哪位世家公子呢?” 短暂的空间扭曲过后,却见一位白衣少年竟然凭空出现在江婳身侧的邻座上。 他与祁天曜难以置信的目光对上,倒是毫不见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桌下翘起二郎腿,摊开左臂就是直接把胳膊搭在了身边樱发少女的肩膀上。 “?” 祁天曜的目光呆滞,大脑短时间还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情况。 而江婳亦是微微诧异的回过神来。 她垂落樱粉的睫羽,低眉望去,先是在自己的肩头看见一个男人的手。 在那之后,江婳心头的某个预感油然而生,她隐约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金瞳难以置信的侧目望去,果然与一周前还在望州街头约会过的少年俊颜对上视线。 只是这一次…… 风水轮流转,江婳的清颜呆呆怔住,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哟,好久不见。” 少年会心一笑,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江婳面无表情,但金瞳之中已经杀意尽显。 可也就在这时,姜槐打招呼的那只手却突然打了个响指,于虚空之中变了个戏法,将一卷岁相图在江婳的面前哗的一声铺展开来。 第四十七章:怎么,这么快就笑不出声了(5K) 事实上,早在姜槐出现在雅间之前,江婳的余光就已经在祁天曜身后的那道窗外,隐约窥见了一位半空中御剑飞行的白衣少年。 那是短短一瞬的对视。 江婳的心头确实浮现了一丝违和感,她的金瞳死死盯着对方,试图更进一步从灵魂层次确认对方的身份。 毕竟,那个上空御剑的少年,看起来确实与姜槐长得一 当初明明是自己要死要活的-逼着顾泽恺娶自己的,她有什么资格后悔? 王禄见他称呼外公,又是这样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哈哈大笑,十分欢畅地请他入席。 \t“不该问的不要问,你们的车都是省城的,到白山来干什么?”警察看完证件又开始盘问道。 “好了,出去吧。”看着陈况再次厚颜无耻的转过头来,炎雪胡子一吹,直接刮起一道狂风,将陈况给扔了出去。 藏剑,慕容昊,赢烈,还有剑奴,古河,慕容瑶,以及一众在英才榜当中的绝世妖孽,或者不在英才榜,而实力惊天的绝世天才,这个百城大战当真是强者如云,天才汇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成东林也不敢继续追了,连忙回到了徐洁等人的身边。 “哼,愚蠢的东西。”崔化轻哼一声,随即收回目光,对于那只倒霉的真魔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 “我作为琥珀龙王之子,也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的战士就扎营在不远处的广场上,他们必然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千骑也附和道。 成东林听了李归一的话,他的心里也是感慨,人这一辈子,能活到李归一这样就足以让人骄傲了,他感觉他的一声都是充实的,正因为这样,所以他现在知道自己剩余的生命已经不多了,但他却没有多少的遗憾。 苏镇听闻叶裳和苏风暖一大早便去了燕北王的院子陪他用早膳,也赶到了燕北王的院子。 李何氏能不知道自己是当家主母吗?但目前的情况容不得她稳重了。 娴子为了不使无聊,抽着空问了一下苏茶的基本情况,大意是问她现在在做什么,也算是为苏茶找话题,避免她没有镜头。 而作为没有内测账号的一些主播,自然不想打pvp,就把目光瞄向了末日人机模式,希望实现弯道超车。 这点推理并不难,两人起先看过的墙面浮雕内容就暗示了这一步骤。 原来,他们三人的周围竟然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甚至连半具也没有,最多能称之为残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关你什么事?”东方莺韵烦躁的很,对他话中的舍不得这三个字十分敏感。 王胜帮助他恢复夏园阵法的人情已经很厚了,斗转乾坤盒无论如何也不能收。 “好。”胡列娜听到林瞳凭借仙草已晋升四十五级,也不由一惊。 现在,基本上所有的代表都已经投入战场准备作战了,只剩下拉什迪和王毅还留在指挥部里,远程指挥着部队的行动。 迟辰有些心不在焉,话语却像一颗熟透而落下砸在李柿浅头上的柿子,让她觉得难堪又气愤,她对他的喜欢和追求,一如既往的硬到像一块烧好的铁,不管她怎么用力敲打,他反应的,始终让她敲打着铁的手,很疼。 盛觅觅知道他是个爱财的,嘴里说的肯定都是客套话,她也不听信真。 第四十八章:姜槐,你敢! 玉鼎这边的大动静,在东海金鳌岛的通天却是知道了,想想他离开昆仑千年,也应该回去了,但是他实在是不敢呀。 多宝和无当也觉得申公豹脑子进水了吧!想:居然有人真把自己和大师兄看成平辈,这是无知还是愚蠢?要知道三清门下的弟子都把玉鼎当半个老师看待。 不过无论如何,林雷对这架机架还是无比喜爱的,他看了看价格,只需要十五个贡献点。 那些路人明显知道我们的身份,但都没有凑拢来搭讪,甚至还躲得比较远,大概我的名声也逐渐“如雷贯耳”了。 “曹军威武”二十四名勇士一起呼应着明玥白虹的口号,用劲力气挺直了自己的身子,就算是进忠烈祠,自己也要挺直腰杆,不能让别人笑话。 “你们走吧。”叶隐知心微微叹气,眼睛却由始至终都在看着对面的男人,道。 反握着老人枯瘦的手掌,叶青莹与叶紫普深深点了点头,她们对叶家仍有不可化解的芥蒂,但对于这位慈摔和蔼的曾爷爷,却是充满了孺慕之情。 皇朝大厦以及市郊的皇朝会馆。全都属于林子轩名下的财产。实际上只凭着这栋高达六十六层的大厦对外租赁收入,就足以让梁晨这辈子过上富翁的生活了。 阴元丹是杨国华抽取世俗界中那些无意识的灵魂炼制而成,这种丹药如果出现在神州修真界,绝对会引起轰动。 张桂芳一跺脚:“哪吒熬丙!你们等着!”没有粮草,张桂芳只能撤退,姜子牙带着大家一路打到青龙关,占领青龙关。张桂芳只好在青龙关不远处,原来用来训练士兵的山头安营扎寨,高挂‘免战牌’。 “既是总督大人有命,梁鹏飞自当遵命。”梁鹏飞牙根一咬,干了,,居然能撞上这样的好事,再不干,他梁鹏飞还真就是一个二傻子了。 江尘这一番话骂出来,全场足足呆愣了许久。片刻后,对面才响起一阵阵大骂之声。 这天深夜,三个身披黑斗篷的男子突然到了白水狐营中。三人的公开身份是做皮货生意的河东商人,实际上却是河东节度使刘清伶的特使。为首之人姓曲,名叫曲处机,是刘清伶幕下数一数二的谋士。 “我靠!”就在其他人对陈和尚频翻白眼的当口,梁鹏飞大叫了一声。吓得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梁大少爷的身上。 婴姿、黄山君修炼功法以来,激发了上古血脉,虽然还未成就元神,但依然是有近万年的寿元,所以他们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继续外道元神之路。 七大王级高手把独孤败天逼进次王级高手的包围圈之后就没有跟进来,他们知道独孤败天肯定逃不掉了,所以想看一下那些次王级高手的表现。 那三人都是激动地难以言喻,李云霄的话他们还是信的。现在自己能否出去,都显得不再重要了,大喜的直接飞到李云霄身后,打算在这段时间内跟随他。 “所以你想要得到这种至宝,对吗?”赵楠直视着出尘宫主的双眼。 晏家上上下下,最终敲定共识。派四名族老,以及八名家族中生代的强者,带着晏家的几个年轻后辈去蓝烟岛域见见世面。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大人,长此以往,对方的产量如果再翻上两三翻的话,到时候,可就是咱们赔钱了。”倪明揉了揉有些犯酸的太阳穴,有些郁闷地报怨道。 后来哪吒自杀之前,也是她配在其身边,为了哪吒能够复活,更是一直努力付出。 半道中,黎星见四下无人,打晕一个修为仅在先天生灵的护卫,换上对方寂灭谷的衣袍。 马王简更是向来都是搞黄色产业的,你让他管几个夜场鸡栏那是没问题,但是让他去跟赵青对上,那真的是跟送死还差不多。 天机本不可泄露,但如今我已入轮回,你之命数,又不在天道之外,说与你也无妨。 一拳轰灭十道战鼓,两拳敲响十面铜钟,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在龙山帝国,屈指可数。 魏未笑着接过他手中的花,靠近他,趁其不备,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又迅速远离。 刹那之间。墨泪冷喝一声,猛吹体内真远,将体内的孤地狱瞬间激发到极致,骨地狱中,一万二千到闪电,瞬间从墨泪肌肤中,丝丝冒出,墨泪墨黑色的瞳孔逐渐闪现紫芒。 “巫马兄,我也敬你一杯!”说着脱里转向巫马溪源,也敬了一杯酒,这才让巫马溪源的面色好看了一点。 志强是河南人,同样是跟着父母去的西安,月如给我和罗罗看了志强和她的聊天记录,我们对于志强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魏未则无力的落了下去,一人一龙同时往地面砸去,即便此时,赤龙依然护着身上的哪吒,让他不受伤害。 闻言,王青不由得大囧,以为王凡已然发现了自己的心思,面色变得通红。 晚上,我独自一人走进了那个山洞。山洞里的轰龙在酣然睡眠,当我走进去的那一刻,轰龙就醒了。 他们的上前方是能容纳百万人的广场,广场长、宽十万丈!被两个半圆形的长廊环绕,每个长廊由几百根的根高大的圆石柱支撑着长廊的顶,顶上有百个雕像,雕像人物神采各异、栩栩如生。 张谦和分身们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走向别墅,他们不停的用通灵眼扫视着别墅,目前来看,这座别墅也没什么问题。 r国棋手闻言,呵呵一笑道,脸上充满了不屑的神色,答应了陈腾的挑战。 第四十九章:让你们江家长老自己看看 这绝对不对劲… 江婳已经没心情再复盘姜槐为何能够免疫她掌击所带来的身体僵直。 现在,更让江婳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姜槐刚刚那一记上勾拳,竟然近乎十环的精准正中靶心,狠狠寸在江婳小腹丹田处最为软肋的那道经脉穴位。 寻常来说,江婳绝对没这么弱不禁风,她就是真的挨上一拳也会立刻后撤拉开距 体育学院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体育精神,将球权送给了历史学院。 说真的,对于这件事情,贼神冰枫自己都是非常的郁闷的,真的是太难受了。 但是如果代价是要了总裁的性命的话,那么他宁愿什么都没有发生。 姬洪脸色阴沉,没有再说什么,但姬龙能够看出,姬洪对于琴鼓山的安排,相当不满。 这个法系的领主血量虽然少,防御也低,但是所造成的伤害却是极高。 另外,因为在战争中,恐怖机械兽取得了极大的作用,肖凡申请了一千只,充入防守攻击网中,请求到了陈良裕的手上,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这个请求。 消防人员的眼眸里露出不赞同的目光,这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就算是再宝贵的物品,也不能随便就这样将命给搁在火里。 “那好,你先出题吧。”陈良裕淡淡地笑笑,在他的示意之下,两张画着八十一格的大纸被挂在客舍墙上,另外一张纸上,将规则简单的描述,挂在另一边。 其他六人听了,同样漏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虽然没有完成任务,不过还是要回去复命。 石娇娇走到唐建宇身边,她大概听明白了,唐建宇做班主任的班级有学生逃课两天。看着又惊又怒的唐建宇,石娇娇冷静地回道:“我知道人在哪里。”“在哪里?”三个大人异口同声地问。 原本寡言少语的大老爷,听说吴曼遭难的消息后,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脸上苍老得没有一丝生气,眼神变得越发呆滞了。 为这个,石昭溪没少得罪圈里的人,要不是石昭溪走的是音乐家的路,不混娱乐圈,早就被人黑出翔了。 只不过,以前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怕挨批,就也没有说。毕竟,当初先生是很在乎那个颜怡的。 我是个很保守的人,跟赵斌在一起的时候顶多接个吻,后来决定结婚了才住在一起。 一对二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可他高高举起的手却没有落下来,因为我的帮手来了。 轲俊俏用力的甩开男人的手,她的脑海里像是被某个画面占据,一片鲜红的血液,那血液粘住她的脚,然后慢慢的爬到她的身上。 似乎是怕她没听清楚,阎卓朗特地在“你的家”上面加重了语气,然后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车走去。 我被这股气味熏得难受,却没有力气挪窝,这时有辆车从面前开过,直接给我来了个露天淋浴。 如今科技发达,这些道具制作的栩栩如生,后期制作的时候,只需要稍微操作一下就能直接用。 萧忘烦走到了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了一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非常满足。 杨晋跟在王有成身侧,始终猜不透,这位河东先生对自己两人是个什么立场。 苏玉瑾也能够想象的到,如果自己明天将这句话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出现门庭若市的场面。 这种肩负管理者,以及镇暴王牌的超巨型机器人,堪称在地上行走的主力级战舰。 第五十章 :御狐(6k) 江婳除了柔道,居然还真略懂十八般武艺。 姜槐最初觉得,她是个操控御心术的远程法师,只要进入岁相图压制了修为,江婳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片子。 但没想到,这世家千金看似身材窈窕,实则自幼在族中学的东西还真不少!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江婳与姜槐在望州城中激烈交火。 她扛 如果不是现实中大家的宽容度够高,恐怕这种能力被加成在楪祈身上,还不到原本的10%。 “那一位,应该就是公主殿下了吧……”他们喃喃自语,面色郑重,齐齐向着城主府的方向,行去无尽感激的一个大礼。 稀里哗啦,冉冉升起的“一千枚十尾尾兽玉”,蒙着灿烂无匹的雷霆闪电。 突然,背后传来自动门开启的声音。伏井出晴滑动着的手指停下,嘴角微微的上扬。 尽管自己有着先知的能力,但是在别人的眼中,自己与当日的张正义没什么不同,有人能劝诫自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三棱锥刺自辣手神屠身子底下平刺而入,从左侧耳朵进,右侧耳朵出,刺了个对穿。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暴喝传来,贾胜见对面四人想先越塔强杀暗黑元首,直接是一个闪现,然后配合着eq二连将阿木木跟石头人挑飞,紧跟着一个大招跟上,直接是将薇恩也一起框在了里面。 沐夏目不斜视,只望向那些中立派天尊,她今天是要大开杀戒,可不代表想把仙武星上的天尊全杀个干净。 秦渼儿忙点点头——秦逸带她出来玩,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此时能不听话吗? 和流火战队的人在高地纠缠了一会儿,叶寒这边始终无法破掉中路,而且耗了这么久,几人的状态也是不多,继续拖下去,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那些坚守堡垒的修士,几乎都是从商盟那边直接调派过来的,隶属于魏如龙的‘白虎堂’管辖。平时都不听从李森这名吴国总督的调遣,他们留在港口的唯一目的,就是确保造船厂的安全。 我跑了过去将宁风千扶了起来,用颤抖的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这一刻我浑身颤抖的对着天空一声怒吼。 两手下上前一把押住蒙恬,出账——尽管那两手下一直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 大量的棍意在领域之灵的主导下排列着,而当最后一道棍意也组合排列在一起时,陆轩的领域也总算构建而成了。 因为进阶过程中,需要消耗极大的灵气。这都是锻体淬骨,增长精神,扩宽灵脉,锤炼丹田所必须的基本东西。 同样是三转武圣,也同样是货真价实的天才,可陆轩独自一人面对八位天才的围攻,一瞬间便灭杀两人,逼退其他六人,这等恐怖的战绩,在古南界开启的这两个月来,无人可以超越,也无人不为之惊骇震动。 “请你们让开,我们要从这里去找金矿。”司马杰拿着剑以防不备,却又谦和的跟火狐狸攀谈。 古歌很急,盖亚也不想拖时间。六个字的交流,已经把一切信息道出去了。 身影一错,身体便像是一只红色的利箭一般穿入了屋子里了,与大夫人错身而过。 接连赶路五天五夜,一行人一路绕过城池,穿过高山,渡过大江大河,这才是抵达了目的地。 第五十一章 :姜槐,你敢打我?! “姜槐,你敢打我屁股?!” 这大概才是江婳今天晚上彻底破防的第一句话。 此前,就算江婳战败,就算被姜槐掐着脸蛋,江婳即便内心深处翻江倒海的动摇,但至少表面上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未曾流露过任何失态。 可是就在刚刚,随着姜槐把她抱上舞台,于台下百姓万众瞩目之下,将她擒压在身下狠狠抽了 端木剑满脸骇然,他浑身颤抖着,看着自己那被折成九十度的左手手腕。 “轰”,不出所料,一拳打过去,那个结突然就被这一拳直接打碎,然后无尽的光芒直接笼罩了林仙。 “各位娘子,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洞房花烛如何?”罗烈淫笑道。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传来。 一直走出老远,子辛才觉得终于能好好的喘口气了,姜姬身上的脂粉味,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要知道,魂光教的“分身大法”的确威名远扬,声名赫赫,不禁日月宗、极邪宗甚是佩服,就连更大的宗门实力都眼馋已久。 其实这趟没有陆云霄,自己和老三直接去,都自信可以将他们收拾掉。 老梁太看着争吵的夫子俩,轻轻的把筷子放下了,淡淡的说道:“花儿,是娘儿不好,你爹说的对,咱们不能耽误了招娣。”老梁太说着,站了起来,上前拉着梁花儿走了出去。 这好不容易算到崇侯虎该离开北海赶往朝歌来让他出气了,谁知出了意料之外的大事。 皇宫之中张灯结彩,像是为了迎接这一次争夺赛之中脱颖而出的十位俊才般,处处洋溢着喜庆。 他们把保安和警察们逼的很没有面子,他们齐心协力,终于堵住了他们。记者们不是白痴,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应该太过分,而且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警察,都停下了。 方经理惊呆了,路上寥寥几个行人也看傻了,史晓峰自己更是惊诧莫名。 合着这不光是对崔昱的婚事有了定论,连着崔旻的,都已经有了主意了? 今夜,龙宝坑人穿上五花八门的节日的盛妆,有的是麻布的,有的是葛布的,有的是各种藤类的,还有树皮的、树叶的,也有兽皮的、禽毛的,简直就像是一场古老而又朴素的时装展示就要开始。 情报来源的缓慢和信息严重不足,使瞫伯诸人的议论常常受道听途说的影响。 可是,他这个大哥容易吗?还不是希望这两个弟弟能懂事点,他站起来叫阿诚把他送回房间去,明凡咬牙努力扶着凳子站起来,搭着阿诚哥的肩膀,有那么一次,他觉得阿诚哥的肩膀很踏实。 到了厕所,苑晴萱站在了洗手池旁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又挤出一丝微笑,虽然那笑容在她的眼里都很吓人。半晌,双眼中的湖水终于涌出了湖堤,眼泪缓缓落下。 忽听一阵骤雨般响声大作,呼啦啦又涌出十五六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山口镇,沈铜按照指示来到了一家超市,用中将发来的条形码打开了一个储物箱拿到了微型卫星定位器。他只要在交易之前把定位器放在货里那么无论这批货流到哪里都会被追踪到。 “没想到这次的合作人居然还是他,幽冥狼,我很期待你的表现。”金研站在窗口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说到。 所以,他也不要去心疼了,这一切,疼在她的脚上,关他什么事? 第五十二章 :不如这样吧,换一种会让你更兴奋的方式 “不如这样吧,换一种会让你更兴奋的方式。” 姜槐突然起身,拍了拍手。 只见舞台的后方,几名戏人搬来一捆红色的绫锻,以及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姜槐看场景布置好了,便将身下已经挨了两轮巴掌,屁股肿起的樱发少女扛抱在了肩上。 他用绫锻先把江婳的双手反捆,身体则里外几圈呈龟甲束缚, 德里奇跟着看了一会儿擂台,果不其然,擂主虽然无法奈何这个永生者,但也基本上做到了控场,可以说应该是稳赢了。 “这些贼寇和冲锋的炮灰,不算计在全部的兵力之中么?”刘和回头问了一句,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曹操总计六万多的部队,这么死他不心疼么?当然要是炮灰什么的,那估计还真就不心疼。 果然都是一些有等级的道具,尤其是火魔杖,比其他道具等级还要高一级。 另外,一直以来都是由阿方索设计和领队建造的,真正的“天空城”引起了周扬的注意。 双喜憨直,高升脑子活络,这会儿已经看出不对劲,连忙想要出言提醒少爷,只是那叫柳儿的姑娘走进少爷一阵低语。 “敢问王母,那三个老者可是中州奇士府的修士!?”见西王母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讲,聂宇一指远处的老头问道。 她甩了甩剑上的血,由于血液持续流失,惨白的脸色显得极为诡异,呈现出某种病态的美感,明亮的银灰眼瞳在剩下的两人中来回游移,最终停留在教皇帕拉迪亚二世的身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角硬币,聂宇手指头一弹,将其丢向林佳。顿时,班花的脸色就由白转红,然后由红转黑。光滑的额头上,隐隐可见青筋暴起。 “在这里歇息一下,今天咱们烤个全羊,花了一点钱买了一只羊。咱们就在这塞外的关口,享受一下……”不想回到房子里面住了,他们的马车也是相当的不错。 不是青山幽幽绿水长流,也不是黑暗不见天日。却是个气势磅礴的古城!而且透过古城墙可以看到人影妖影幢幢,霎是热闹和喜气洋洋。我看向蒲晓生,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可是蒲晓生的面色却是有些不太自然。 虽然这个城市注定有很多超级富豪,但是你这开着显眼的法拉利是想干嘛? 但这会听说卫长风这都第三次去了,回来之后还情绪这样低落,卫长嬴难免要担心弟弟对这没照过面的未婚妻过于念念不忘——不是她见不得弟弟对准弟媳情深义重,可即使她没见过曾外祖父宋耽,也见过舅舅宋羽望。 苍茫大陆毕竟是第一级的位面,很多材料宝贝都是没有的,但是流传下来的配方上却有涉及到这些的,比如说冷焰的火炮配方。 冷熠身上紫色的战力高涨而起,金凰身形开始慢慢的虚化,接着,冷熠的手中就多了一个蒲扇,金光闪闪异常的美丽。 若非仇宝娘抓了对方把柄,一再把对方气焰打下去,还拿“后宫不得干政”吓走了她的话,今儿吃大亏的肯定是仇皇后了。 “娘娘既已推测了顾氏会这样做,却不知道咱们该做些什么?”姚桃沉吟了片刻,请教道。 温温柔柔的一段话说完,一屋子的人都有些动容,尤其是坐在上位的谢氏,拿起袖中的帕子擦拭眼角。 说完,也不管长孙翰什么回答,便牵着东陵醒萝的手回了席间坐好。 第五十三章: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与姜槐是什么关系了 姜槐? 她的金瞳怔住,抬手扶额,一时间内心深处有两股不同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短暂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的。 左耳,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说,姜槐背叛了自己,这次回到御岁宗,定要把他囚禁起来狠狠的“报复”。 右耳,却也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反驳——不管怎么说,姜槐都救过自己一命,他当初报复 音乐声在这个时候骤然一阵响,紧接着一转,转变成了轻柔的圆舞曲。 “哼!不自量力!”刘容絮在奴婢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嘴角勾起蔑笑。屈指掐了个法诀,两缕黑烟悄无声息地钻进地下。 这匕首端是神兵利器,竟是吹毛断发、滴血不占,他连擦都不用擦,双手托住,还给二爷。 没有看,自然也不知道,下面的两千号士兵,早已经被凤吟九和连璧带过来的人,齐齐围了起来。 冷焰盘膝坐在那里,让气息平静,而后,精神力慢慢的扩散了出去,像是一层淡淡的雾纱一样,开始单薄,但是慢慢的开始变得浓郁,接着变了身形。 萧何脸上露久违之喜,硬要起榻顿首道,“帝得曹参,臣死不恨矣。”话罢,不起。刘盈急扶萧何躺下,嘱咐他继续调养,留下从宫中带来的上等药物,嘱咐秦太医时刻关注萧老相国病情,时刻派人禀报宣室殿。 百官临朝,赫赫生威,大殿布置的金碧辉煌,那龙榻依旧有吞天之势。 四位嬷嬷一听,当下一愣。不过都是宫中的老人,又是礼仪规矩学的最好的嬷嬷,心中瞬间明了。 刹那靠,只见平静地河面如被横天一剑给劈开成了两半,高高卷起的水浪好似要将脚下的画舫给掀翻。 审食其闻此话,大惊而视郦商,自知自己从未向他提起此事,他如何晓得。遂酒醒大半,叫郦商往下说。 然而他心里却有些惊讶——这风月手段倒也不是纯粹纵欲的路子,至少在婴宁身上效果明显。 「不然,你还要怎样?」秦婉如哑然失笑道:「难道你以为人人都是野心家么?大道险途,许多修士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走到尽头。埋头苦修都来不及,哪有那么争名逐利的念头? 岩浆毁灭者从身体的结构来说,已经近乎于元素生物了,周身由岩浆汇聚而成,就连那双眼睛也是由岩浆凝聚,完全没有半点眼睛的功能,这石化凝视如何能够将其石化? “后面这两个家伙都是格斗域方面的高手。你挑其中一个来对付吧莫雨绮突然说道。 刚刚的争吵虽然很让人心里难过,却也体现了团体中团结,大家都格外珍惜这份感情,如果长毛男有一天出了同样的事情,不论是暗割或者山林,也都会关心则乱吧? 网迪大公的话语顿时在民众中引起了轰动他们纷纷朝着附近维持秩序的士兵打听着如何才能加入灭世之炎教会。 温谷和苏耀东一起下车,上电梯。当温谷用钥匙把门打开之际,看到李邦殊双手捧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凌氏山庄中德高望重的凌老爷子坐在大厅内的沙发首座上,下面分别坐着凌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凌威以及凌霸,往下坐着的就是凌飞,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今年纪比他稍稍长几岁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阵药香味传来。密密麻麻的毒虫立即停止了进攻,纷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五十四章 :放心,师姐今晚定会狠狠报答你的恩情(5k字) “呼——呼——” 玄凤酒楼,贵宾雅间,珠帘轻垂。 虽然不是同一个时间,但是同一个地点,白衣少年端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宽面,筷子夹起面条在空中不断吹气。 在那之后,他将目光看向身旁打扮漂亮的樱发少女。 江婳唇角微抽,脸蛋红温,拳头也硬的很,但还是压着屈辱与怒火,乖乖的昂起 老方拿着报纸戴着眼镜,从楼上缓缓的走下来。大概是听说我来了,他顺道还用手端着那一盆儿我送给他的名叫做“蓝鸟”的多肉植物。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等到看见老方的全身的时候,他就先开口说话了。 邪剑红莲之死,东鬼王城的覆灭,一下子将仇恨的火焰给引爆了。 “警报,警报,暗星号将在五分钟后启动自爆程序。”这些是克里人的语言,不过萧林兑换过系统的翻译器,自然也能够听懂。 “那莫名多出来的这个黑蝴蝶成分,有什么意外的药效吗?”我继续问道。 沈慕灵根本没有想去捡枪,没有任何意义,她要的不过是对方放下武器……她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手中的抢让对方三人丧失战斗力。 林杰走了之后,于钧霆还是给院长那边打了个电话,大概说了一下林杰的情况,因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他也不能说的具体,只是说要是有姓林的年轻人要医治,无条件的配合就行。 屋子里面的东西还算是怪,虽然没有电视,但是床和水壶什么的都齐全。 花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连玄仙都无法下界可想而知那个两界通道有多厉害了!不过能够将福伯送下界的接引仙君也厉害。 “喏,按你的吩咐,买了两套衣服给你的僵尸丫头,一条西裤一条牛仔裤,一件衬衣一件t恤,还有一双皮凉鞋一双布鞋。”洪媟有些嗔恼地一样一样的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亲爱的夏,我们又见面了……很遗憾,这是我最不愿意见面的方式!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艾瑞克见夏冰馨不理他,故意走到夏冰馨的面前开口说道。 此时看着这三个选项,秦渊的眼睛却是一样,没想到蚯蚓居然能够给这些技能。 不远处正专心啃着爪中灵果的青鸟,陡然听到离央的话,还以为是幻听了,疑惑间转头看向了离央那边。 她已经习惯了他忽冷忽热喜怒无常。尽管除了她不会有人这样评价顾星朗。在祁宫所有人看来,君上的性子是极稳定的:沉笃,炼达,温和,宽容。 评价了方莫自己也就算了,他居然还评价了自己,而且还这么高? “还真是巧了,嫂嫂和我送的东西正好可以凑一起了。”商俪媛接话。 话音落,一名婢子忙慌慌跑出来,自然被截了问,说是要去太医局拿张大人的医箱。 “贫僧自作孽不可活,从未有过复仇之念。”了尘垂目低头,诚惶诚恐。 这样的笑声从天空上传来,巨大的岛屿已经停止下沉,一艘已经有些腐朽的大船已经从岛上漂浮而起,朝着夏洛特家的两兄妹的面前飞来。 “这妖狐心性还很倔强,赐给她三粒丹药都不收。”连海平分身轻轻摇头,从瓷瓶中倒出一粒金丹扔进口中吞下,瓷瓶收进怀中,立时双目垂帘,运功炼化。 原来是李二看到这步伐一致,整齐无比的阵容在程处默的带领下毫无停顿的穿过训练场上那装满了污秽之物的深坑,就算是在坑中行进都保持了队伍的整齐。 第五十五章:师姐说了算 落月宫的后院,修着一座仙雾缭绕的私人汤泉。 泉池由一圈礁石堆砌而成,池水底部,刻着无数符文与阵法,由青莲峰地底的上古矿脉作为供能,温度四季宜人。 姜槐不是第一次来落月宫的这座后院。 自从他那晚反向支配裴清怜以后,裴清怜已经保持了一周多的善良人格,她不记得姜槐干了什么坏事,于是两 卞衡安见会议结果朝着他们最不想见到的方向发展,不由地焦急,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阻止。秦广陵私下吞并那么多商户,这些大佬要凭自己的本事,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去,在商言商,是理所当然的事。 叶浩辰微笑着点了点头,旋即轻松了一口气,这戾毒飞龙的确很难对付,若是他与梦中仙的联手,若非有着涅槃金印的压制,恐怕很难真正的将这大家伏击杀。 “殷桃,你怎么这样说话?元震子道友怎么会是那种人!”,一旁的英鸾力士闻言,立刻轻声斥责道。 就在何羽想入非非的时候,突然感觉肩膀一沉,一抬头,不知道何时庆威大将军走到了他的面前。 林破云的脸阴沉得可怕,他说这话时候,并不是对着星海境级别的梦中仙与雄霸天,而是直对杨然。 那两位大汉回头时,悟空一惊,原来是昔日结拜兄弟鹏魔王和蛟魔王。 “你别着急,现在就要生了吗?我马上过来。”陈思南开口说道。 苏凡毫不在意的说道,现在全大陆战力能超过他的人屈指可数,就连圣地势力他也已经开始不放在眼里了。 却不料,她竟是和死神擦肩而过,被一位强大的存在给救了下来。 在那众多喧哗掌声中,血媚唇角也是微扬,美眸凝视着那道略显削瘦的背影,眼中,有着一抹淡淡的火热。 不知不觉沉吟许久,杨秉璋后心流下的冷汗渐渐开始风干,将他的官服和皮肤紧紧的粘合在了一起,稍稍扭动一下身体几乎都会引起皮肤和官服的摩擦,让他十分难受。 所以,只需要不被那些人掌握到自己的行踪,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而在这两圈的教化空间之基层,就是生产富庶谷类和甘蔗的南台湾肥沃大地,即第三圈空间,因此以三层空间圈而托庇了明郑黎民百姓的身心一如之安宁。 语气平淡的就像两个老朋友在一个商店前说着‘要不要来瓶水’这种话一般。 多支球队都联系到了老波特,每一家都想将高川招到麾下,开出的条件也完美的让人无法拒绝。 良久,萧逸才缓缓擦去了眼角的那一抹泪水,看向史密斯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感激。 刘家最多的就是钱了,钱能够办到的事,对于刘芒来说那就不是事。 感受着一缕缕森寒绕指而过,洛宇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明明是在向火焰巨人靠近,为何周围的温度,却越发寒冷了呢? 金三胖的眼睛微眯,也是在盯着古云看着,古云之前的那一刀,虽然没有对着他,但也是让他感受到了那可怕的刀意。要是那一刀斩地是他,那他现在应该也是和那李风一般被人收入乾坤袋之中了。 但是他也承诺,不管谁胜谁负,他都会一如既往,以一个华人的立场,继续义无反顾地支援自己的国家。 同样,这些人也都是比较的瘦弱,看起来平时的营养补充上,也就是比起刘家人,这些苦哈哈们稍微好上一点而已。 第五十六章 :姜槐,你的表情很可爱啊 落月宫后院,姜槐躺在泉池中背靠礁石,而裴清怜则直接坐在他的身上。 她的朱唇上扬,双手捧起少年的脸蛋,金瞳映着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就连那天夜里她报复姜槐时,她的清绝仙颜也未曾有过今天这般享受与亢奋。 她的银牙含咬,压制的身法颇为凶猛,简直恨不得要把身下的少年从里到外全都吃干抹净。 "盖亚!等等!"雷伊知道,迪恩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肯定有什么阴谋,所以立刻拉住了盖亚,不让盖亚冲过去。 迦叶怎么也想不到,万圣山出身自这片下等天地,按照其以往的规则,下位神万载之内,根本没有晋级中位神的可能,而且他先前查探这片天地,根本没有什么大的潜力,出产的神阶,最多也就是下位神顶天了。 “定了定了!瞧孩儿这记性,都忘记跟娘亲说了!您孙子以后叫刘坚了!”刘范一拍脑袋,回来的时候太激动了,差点他就忘记和黄氏和蔡琰说了。 皇家马德里的球迷们对于这些真的是充满了期待,他们都是等不及了,在网络上更狂地留言,表示着对于顾振加盟的期待。 然而,就在距离死亡海域西面短短十里之外,却也有无数的部族在那片连绵山脉中依附生存。 差距,这就是蒂印境和凝液境的差距,凝液强者,即使如何努力,也难以是蒂印强者的一合之敌。 克洛普静静地坐在场边,非常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好像在球场上进行比赛的球队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样,置身事外。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可是钱当我是借的好嘛?我以后一定还给你!一定!”看着陈一惠坚定的眼神,皇甫一辰只好点点头。 一旁的魔法师有些犹豫的问道。虽然他们和总部那边的人互相看不太顺眼,但毕竟是一个组织内部,面子上还是要过去的。 归真强者的力量中都带有法则的波动。法则,是天地态势的本质,原本是天地独有的。但是随着神话时代无数英杰的努力,最终让生灵探索出盗取法则之力化为己用的途径。 “真是扫兴。”何建国丝毫不顾及在场的两个表弟表妹,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把孩子的大衣挂好,转过身又帮苗然脱了大衣。 这话一出,李德全的心狂跳了好几下,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主子让他这么做了,不管怎样,白嬷嬷的身份不能让他们永寿宫的人知晓。要不然皇上肯定会对他主子心生芥蒂。 佩儿说得有道理,肖少平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在厨房里转了两圈人才跑了出去。 众人大奇,徐庶道:“主公,敢问有何不妥之处?”戏志才则暗暗沉思,考虑着到底有何不妥当的地方,自己竟未曾想到?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着白背心,海蓝色的迷彩短裤,脚踩一字拖,浑身上下的荷尔蒙呼之欲出。 李东华心里想的则是,这件事情会不会被人拿住把柄。而章明对自己丈人家的事情更清楚一些,但是也只是比旁人多一点,而且,这些事情还是他看出来的,若是说出来,怕是连妻子都接受不了,会觉得脸上挂不住。 比赛失利,andy性子太软,容易受外界打扰是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还是那个挑拨的人。 缓缓睁开双眸,入目的是略微陌生的床幔,视线迷茫了一阵,才缓缓清明。 第五十七章 :怎么,你怕了?(4K) “姜槐,你的表情很可爱啊。” “……”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动摇的表情,此前被我欺负的时候那些紧张心虚的表情,对你而言其实都只是陪我演演戏做做样子吧。” “……” “毕竟,你有你的底牌在手,你根本不害怕被我报复,不如说你反而还期待我会被你挑衅得恼羞成怒,然后继续用御魂术支配 虽然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任务,此时的庚浩世依然显得精力充沛神采奕奕,而且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知道是墨天夜倾璃就没有防备,谁知墨天突然停了下来,她一头撞进了墨天的怀中,瞬间淡淡的梅花香就钻进了鼻腔中,心像是被猫挠了几下,痒痒的。 不过事后处理的还算比较干净,迷糊也没有将苍蝇的死过于放在心上。 不太走心地解释了一句以后,君欢见这校医一脸不信且不配合的样子,只能自己上手去脱慕重谨的衣服。 现在的我可以说是走在黑暗中,无论在哪家都没有眼睛,所以其他家有任何的动作我都不知道。 只听得风嗖嗖的从耳旁刮过,不时有碎石落下的声音传来,谁也没敢睁开眼睛看上一眼,这个时候,恐怕除了莲儿能带他们逃出去,也没别的希望。 季莲回头看着向霞,眼神中流露的尽是伤痛之意,随着她手指翻飞,便看到向霞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变得无法动弹。 对面的大司命也在冷静地观战,他的蓝色的眼睛里透出冷酷无情的目光,仿佛一尊泥像似的纹丝不动。 季礼也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莲儿,向来是有主见的,她认定的事,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向霞?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如意心里直犯嘀咕,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行,现在的人无法运用这个孕育后代。”布依摇头,这也是她依旧觉得阿贝欧有缺陷的原因。 张迁这话传到了丁一和王志军两人的耳朵里,他俩对视了一眼,仿佛相互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他俩走到野柠檬树下,配合着就开始爬树。 然而她一个战五渣的速度,怎么可能必得过虎易一个身强体壮的兽人呢。 顾明可以感受到绘梨衣体内的热血在沸腾,周围的空间隐隐波动,在海萤人工岛上顾明感受到的波动是一样的。 一见官印亮相,秦、贾二位更是惶恐不已,弓着身就没敢抬起来。 而丁一眼觉得手上的包子有问题,他直接拿手将手上的疤子掰开,此刻他哪发现中间有任何的馅儿,就是个实的。 怎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无论玉帝如何献殷勤,云霄仙子全都无动于衷。 这一幅少年与花海,唯美得让苏沐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对方。 这丫头虽然音功了得,境界高深,可惜她只是一个大帝,在他面前连一个蝼蚁都算不上,他其实不用出掌,一根手指头都能将其捏死。 “王爷,云大人来访!”金灿将查刺客的事情交给了底下的暗卫,自己继续守护王府。 凌安川看着盆中被布染红的血水又看看半躺在榻上清瘦了不少的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而且,冷清溪能看得出来,万副总还是很欣赏自己的,看来万灵应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冰儿,你要是在不让步本王就出杀招了!”南宫兆安威胁云冰道。 第五十八章 :这岁陵好啊,得去啊!(5K) 其实裴清怜不是真的想要威胁姜槐,或是扭转他们之间的局势与关系。 她更多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因为,姜槐救了她两次,无论他是否真心善意,至少裴清怜是感激他,甚至是被他调的已经有点离不开他。 于是,裴清怜便对姜槐怎也狠不下心来。 她就算摸清楚了姜槐的底牌与规律,又能如何? “傻瓜,这个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去帮你沏一杯红糖水喝。”司慢城说着便往厨房走。 抓是肯定要抓的,但要审问清楚,有罪的治罪,没罪的,就该释放,让他们能回到各自的家中。 不过想来也是,现在的人还是挺喜欢养一个属于自己的宠物的,厉君御养一只狗也不奇怪。 我哈哈大笑地看着纱纱一脸窘样,跟着晴一块起哄,催促着纱纱赶紧将酒喝完。 “原来如此,不管怎么说,本宫还是要谢谢你。”听连贵嫔说完,顾瑾之点了点头,跟她道谢。 它是由大脑神经元突发性异常放电,导致短暂的大脑功能障碍的一种慢性疾病。引起这种病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包括遗传、脑膜炎、全身疾病等。这种病发作又分为全面发作和部分发作。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丢下来的,我看我还是自己去冷静冷静好了。 要是在比赛现场,那么多粉丝观众还不得直接炸翻比赛厅的屋顶。 “如此手段,或许只有化神期才能做到吧。”屋顶之上,何湘轻轻闭上了双目,轻叹一声。 “那几个流氓呢?”晕倒前还记得厉仲桀掐着他的脖子呢,可别真把脖子扭断了才好。 正好门口有一辆警车走过,车走到江风身边,看着江风跑的挺着急,估计是有什么事儿了,就刹车了,车门推开,一个年轻的面孔露了出来,面色非常和善的道:“江支队,有事儿吗?上车,我送你一段”。 随着两nv一走,早就等在偏殿外的石蕊与厉火两人便走了进来,原本安琪尔也在,不过之前飞蛇族的那个i姑娘忽然出现了,她带着那i姑娘不知道去哪里。 蒋风约没说什么,只是望着石磊深情的一笑,便推挡踩油mén,车子朝着吴东的城东头开去。 “当然算,摇滚是一种精神,又不是什么特定的曲种。”石磊笑了笑,又抿了口酒,这个年代的酒吧多少还干净一些,不像后来,假酒横行。 此刻的清凉山公园里,并没有太多的人,饭后的散步还早了点儿,周围的一切显得尤其的空灵。有两片叶子,提前感受到了秋天的召唤,从树枝上缓缓落下,一半绿色,微微有些发黄。 “做生意嘛,前债不清,这后帐可还咋能算清呢?”林海丰接过柳湘荷递来的烟斗,头也不抬地慢慢在荷包里装着烟丝。 刚见面那会儿她的礼节倒是挺周到恭敬,没说两句话脾气就上来了,也就只有薛崇训的“旧人”们敢这样任性,不过他也不计较依旧面带笑意,好言与她说话。 “还说呢,昨夜光是你们那个桌喝酒就喝了一万多块钱的,你是能人,一人喝了八瓶红酒胡碟没好气的说道。 之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许久还是江风打破了沉默,叹了口气道:“过两天,我可能会动一动,调出青蓝区了”。 分派好任务之后,李果吩咐房东姐姐和莫愁先去吃吃玩玩,等李果这边发出了信号之后再行动。 第五十九章 :姜槐,你最好没骗我… “有就好,我找了好几家。”周兵点了点头,便要坐在一旁,却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抬头一望,却是陆平,而且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选定岛屿后,也没有贸然降落,而是在经过谨慎探查,确定这些螃蟹性情较为温和,且修为普遍不高,基本都在炼气境之内,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境后,才会降落至岛上。 族人没有出什么事,苏风逍也犯不着针对这个筑基境修士做什么,且安排族人转移之后,也就意味着要放弃这座岛屿,所以苏风逍也懒得再搭理对方,不过离央问起了,他自然要回答。 当离央开门之际,看到一张熟悉的温和笑脸时,瞬间就愣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日军宣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冈村作为侵华日军高级指挥官自然深受其熏陶。即便民众党武装打到了面前,冈村也会有足够的时间自杀。 同来时的时间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墨玉飞舟直接穿过天渊幻域,在一处广场降落。 “不,是1000万之上。其中五级丧尸绝对在百只之上,四级更别说,至少上千只,三级以下的就更加不用说了,甚至还有一个我也不知实力深浅的恐怖家伙。”叶痕缓缓的开口道,顿时青木司令脸色大变。 现在苏德正在莫斯科进行巷战,以争夺这个城市的最终归属。而一旦莫斯科失守,苏德战争形势将急剧恶化,希特勒可抽调更多的兵力用于欧洲或中亚方向,英国乃至印度都要承受来自德军攻击的危险。 赵佶的冷汗冒出来了,王庆的追问,像锥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要说先前他跟王庆政变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尊严,那么现在,他的尊严已经被完全的录离了。 天凡冷喝,这一刻他不再压制战力,黄金血气冲破天宇,在其身后,一张巨大的五行八卦图浮现而出,乾字位和震字位同时颤动,同一时间,在其眉心之中,一道残破道图浮现,七彩霞光弥漫,震动万里时空。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超过6亿,弹幕里充斥着疑问和恐慌,但和总人数想必仍旧显得有些凋零。 对于那些视频的热度,或者说出名这件事本身,徐然其实说不上讨厌,因为他没有什么功利心,一直以来的态度也都是无所谓而已,所以对不在意的事情也就压根不存在什么情感上的倾向了,不管是向往还是抵触。 “我没猜错的话,就算陈子凡不答应加入你的麾下,你今日也会把他强,行撸走吧。”诸葛玄手持羽剑淡淡道。 猫咪的毛皮颜色很斑驳,白色中点缀着几块棕色的斑点,看上去很普通,很显然并不是人们想要作为宠物疼爱的哪些品种,也许正因为如此它才没有被送到宠物店寄卖或是在街头被好心人领回家收养。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知道现在提起往事的徐然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很贴心地想借着唱歌的机会,让徐然把想起的那些让人伤感的回忆给暂时忘记。 艾尼路大概能猜得出来那个名叫克洛克达尔的家伙曾经挑战过白胡子,就是视频中那个能一刀砍死他的怪物。 我苦笑一声,跑路?如果鬼王真的跑出来,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跑路的。 因为新僵、西奘虽然说是旅游胜地,但是毕竟海拔高、气候恶劣,所以,老人的身体不一定能适应的了这里的环境。 绕过一处树林,前方变得开阔,那是一处亭子,之前郭子明就应该在这里。 “一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大峰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尴尬。 “开完了?”赵政策从办公桌后面抬起了头,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唉,这是他第一次不听上官婉儿的话,日后,他也就是死在这上面的。 无敌猛地提气,八层功力运转下浑身金光暴闪,原本二米二的身材猛地涨大一圈,身体几近恐怖的二米五,然后……一只金光闪闪地拳头轰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听着这些谩骂声,霍去病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刻的他竟开始了思考。 拉肚子时期是暗喻,是比喻我没有魔法石的阶段;嘿嘿,风万里,关于这一点我可没有骗你,就看你能不能猜出这个暗喻了。 “呵呵,我是上海演唱会筹备组的工作人员,我来,是给你送邀请函的,上海流行乐演唱会组委会研究决定,约请你参加这次流行盛会”!那青年从件夹,拿出了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老齐,这件事情你也就当是听过罢了,随后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萧寒思忖了片刻,对齐亚杰说道。 第六十章 :你真会啊! “姜槐,我本以为你能得到顾姑娘的认可,想必也是一位品德优良的正人君子。”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无耻之人!” 御岁宗的广场中央,却见一位面相严峻,身披真传衣袍的男子冷冷拦在姜槐的身前。 姜槐被他突然一骂,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确实没法反驳这个人,毕竟他刚刚只是在逗顾清庭 “大吃一惊,幽鬼王,你搞什么鬼?为何如此吞吞吐吐?”嫣红那边的不知名鬼王率先开口之后,其他几个鬼物之王也纷纷开口怒斥了起来。 杨络蓝发现叶枫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适应自己的攻击,让她是又惊又恨!驻守在这里一百五十年,除了主人,她还没有吃过谁的亏。 这个怎么说呢,如果非要从反面人物来说的话,好像这样说也没错的,可是如果积极一点儿的话,那么强强联合似乎也是可以的吧? “不用难过,战争本就是如此无情!”卫阶拍了拍章熊的肩膀,掉头朝一众禁军走去。 对于内府这些眼高于顶的弟子来说,没有见过,又怎么会服气呢? 而有的人,更是艰难,运气背的姑且不说,那种落地就被淘汰的无法评价,有时候运气差又能怎样呢? 就算这次的人不质疑,下次碰到的人,也会质疑他,这没什么奇怪的。 “那个白姑娘,打赌什么的就算了吧,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看到切割师傅已经准备切割原石了,李长林连忙干笑一声,讪讪地说道。 “刘裕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接下来咱们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卫阶不再理会刘穆之,转而对着刘裕说道。 辇门冬天则用青毡门帏,夏季就换成珠帘,座亭上窄下宽,座有二层缀版,上方绘有彩云,下方绘有金云,四周环以朱栏,相间装饰着金彩,栏内也是铺有花毯。云龙宝座在座亭中间,左边放着铜鼎,右边置有佩剑。 朦胧中,她觉得有股力量在牵引着自己,忍不住朝着古宅的二楼窗口望了眼。 众人离去之后,芳华生了好大的气,最后索性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何人也不得靠近,也不知道再里面做什么。转眼间已经到了傍晚,阿彩将饭菜准备好,拿到门口。 丁若雪这样不识好人心,丁九溪懒得在多嘴,反正她该阻止的阻止了,到时候就算有什么事也赖不到自己的头上。 她几乎跪坐在床边,双手紧紧的握着沈明轩的手,这一刻,她舍不得松手。 “然后她渐渐的发现只要不是做争宠的事情,不是做夺权的事情,自己过的也就可以不那么难堪,她索性就选择放一种生活方式?”丁九溪接着分析,不过却是反问的,因为她觉得在这个似乎有些不靠谱。 明夷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她既然说了原本,那么,事必定有了转机。 “嘿,想不到你能从这次军演总结出这么多道理来!”老蒋嫉妒的摇摇头。 “高兴个屁,一下子出动了三支部队,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杨牧青闷闷不乐的哼着。 “这件事儿还是交给俊如更合适些。”老蒋胸有成竹做出了决定。 但是林子琪做的事情真的让人太无语了,于峰担心再不跟她强调一下,估计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虽然洪晓星想要多留薛洋一会儿,但薛洋说完这话已经跳进了大海里。 第六十一章 :哪来的野伥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30.1%……』 …… …… 姜槐与顾清庭跟着入陵的队伍穿过御岁宗后山的封陵结界。 而眼前这座占地百亩的宏伟建筑,虽然说是埋葬岁兽的陵墓,但姜槐远远望去,整座陵园依山傍水,青雾环绕,围墙方正,巍峨的坊门牌楼横亘于 “去保护穆姑娘。”冷声吩咐身边护卫,自己也迈步,向马车冲去。 不过,她的境界虽然回落至童生,但修为并没有降低分毫,只是熄灭的儒道星辰无法再次点亮,适才境界停止不前罢了。 这一言不合就动手,是什么鬼?而且这个家伙绝对比自己的武力值高,要不是金刚符箓的给力,自己也早就被他干翻在地了。 经过了几天的搜寻,军舰没有找到其它的幸存者,只能返航,林华八人都回到了陆地上,半个月的荒岛生活和海上漂流,让大家都无比想念踩在陆地上的感觉,登上陆地后,八人都是感觉心彻底的安定下来。 他甚至为了保险,还带过来一个橡皮艇,偷偷放在了院子后面的河岸上树丛中。还准备了一辆摩托车,也放在附近的树丛中,并且还掩盖了一番。 他们和穆臻死拼,或许还有一胜之机。毕竟双方已经拼杀许久,可此时再加上宁子珩的人马。 白风离听此也是心中一喜,他这样说很有戏,就怕他不问,怎么说自己丢了明灭神剑四层,怎么能不高兴? 林芝率先松了一口气,如果这是李美丽的家,瞧着刚装修完,也没有被破坏痕迹的房子,应该不会是被欺负的很惨的。 马车的侧帘突然被掀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大脑袋伸了出来,冲萧凌发出“赫赫”般的笑声。 “说起来,竟然有妖修能混到这里来闹事……”火舞有些想不通:“他们竟然出这么厉害的人物了?能通过无数阵法防护走到这里不被人发现……”她摇摇头,像是想不到这是怎么办到的。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剖析,仿佛把她那价值不菲的衣服,都层层扒下,把她最丑陋的内心都暴露出来。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校霸一哥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嘴角还带了一丝促狭的笑,等着她给出反应。姿势已经摆好了,话也已经说了,看你这回怎么逃。 医院门口,戚爸爸戚妈妈,刚从车里走出来,就看到了傅希澈和傅芷柔。 “别动。”林芝突然在他的耳边低喃,瞬间就让他的意图化为乌有。 过去的事情讲清楚很简单,慕景宸和傅希澈那点过节,也不过君子一笑泯恩仇。 过完国庆,纳百川所在的团又进行为期十天的封闭式飞行训练,而朵朵所在的学校也进行了第一次全校摸底评估测验。 低头看一眼,夏以沫惨白的脸色,有什么,“轰”的在脑中一点点炸开。 这三座主城和四座重镇将机械军团团包围,就连死角都不放过,防御工事最好的机械城反而成为了几座城市和重镇的运输中心和中转站,每天经过这座城市的后勤兵数不胜数。 只不过丈夫往日都念叨着要早些娶王熙凤进门,好让自己掰一掰她那性子,怎么这会儿倒不着急了? 邢霜心中又是一声叹息,道了声“知道了”,接着目送着宝玉出了园子,这才一路板着脸去了秋爽斋。 第六十二章 :哟,你醒了? “嘶——!” 渊鳞发出一声惊愕的嘶吼。 维度被撕裂,它的权能失效,身形自然也随着现实世界的重力坠入湖泊。 可在那雾桥之上,刚刚一拳打破次元壁的少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它逃回湖面之下—— 【破岁剑法第三式·断云!】 少年掌中祭出一道上古青剑,随着水墨剑意不断汇聚,他的周身 贵妃笑眯眯地冲木墩儿摆摆手,态度和蔼可亲,让人观之忘俗,可木墩儿生生打了个激灵,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子龙遂招呼各人在议事厅中,分别坐下并上茶。众人坐下后,李啸微笑而随意地问了下各人旅途情况,德克西克又恭敬地对李啸这次帮忙脱逃,向他大表感谢之意。 “与你无光,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现在的你接触不到深渊的层面。”渊回答道。诺玛不说话,盯着罗恩身前的剑出神。 “我和师娘……相识恨晚呐。”朱方则满目遗憾,只觉得心里那股子遗憾怎么用说话都形容不出来。 “这么说,你相信我是夏绛了?”唐泽眼中满含惊喜的光芒,如同天际璀璨的星芒。 “那依范学士看来,我军此败,就这么算了么?”皇太极的声音,满含焦虑。 这下子,唐染倒吸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忙下意识的捂住嘴,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她不久前自己的脱口而出,她自己的刚愎自用,恰恰将她自己暴露的很彻底。 花妞嗷呜的叫了一声,特别恼怒似的。肉垫爪子拍在了宋二笙手背上。 宋一笛看了看一直笑眯眯等着自己的肖承,到底是没跟上宋二笙,上了肖承的车。 祝公道被杀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不是有坚不可摧的黄金蟒王鳞甲护身,早已成为赵云的刀下鬼。 这暴虐凶狂的畜生,妄图以造魄巅峰境界毫无准备的破入元灵境,差点送命在此也就罢了,如今,更是当众嘶啸怒吼,这不安分的畜生又是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看到徐陌森那脸凝重的表情,眼神里夹杂着的各种含义,童乐郗无语,自己这是又干啥事惹到这位大佬了? 柳销魂凝视着无生,凝视着无生的躯体,石像般的躯体一动不动。 另一个方面,地宫的里面,是危机四伏,复活的狐妖,凭警方手里,一些的武器,完全打不过,面对的对手,是一个怪物。陈玄冥意思,不想江队长,与他们冒险,一条的性命,葬送地宫中,华队长心里,这样分析的。 “你别劝我,敢藐视诸神殿规则者,必须严惩!”苍犬坚定的说道。 果然,就像是童乐郗说的,他们如果真的有什么想法,自然是会做些什么的,这不,徐谟缪就被派上来好言相劝了。 叶潜没有去收获它的战利品,这只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真正的目标,还在后面呢。 林冬右手回拉,顿时,一道道浩然正气,便从解沐的体内被强行抽出,留在了他的手中。 阎灵瑶从裙袋里掏出药膏,用食指挑出来往他脸上抹,刚开始有淡淡的苦味儿,不一会儿便苦而回甘。黑龙常年与人争斗,受伤在所难免,因此对各类伤药都很熟悉,只是闻着,就知道是苗家的治伤灵药。 他说的是事实,拜一刀的话,他一点也不明白,这里也许没有人明白。 第六十三章 :天地有形,人心有瑕(5K) 自从炼化了渊鳞的核心之后,姜槐的适应进度提升了不少。 他觉得,呆在岁陵靠呼吸适应太慢了,还是姜槐主动出击,打怪升级刷的更有效率。 毕竟,岁陵也不是可以一直呆的秘境。 入陵须知上介绍过名为【岁蚀】的副作用,每个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即便姜槐可以靠适应轮盘免疫岁蚀对理智的侵蚀,但他还 “我现在得找个地方躲着,等会要是听到什么声音,麻烦当没听到!”叶风说完,手往山洞边上一按,地面上就升起了一面土墙,将叶风三人封闭在山洞里。 晚上九点半,章澜的车停在了冯风公寓楼下,冯风解开安全带,同他说了一声「谢谢」。 并且特异能量的确是非常显然,不过在显眼之余,特异能量也有更多强大的妙用。比如此时两个超能力者不隐藏自己的身份在周围巡逻,他们不怕隐藏在暗处的人会偷袭他们,正是因为特异能量的奥妙之一。 我们一般把意料之外的事情称之为意外,而大鼻子范这辈子感到意外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一是,这类丹药,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作用,这个自己还无法确认。二是,自己这个法师能吸收多少还是一个未知数。三是,自己好像没有那种瞬间爆发的秘法。 这个男的,和顾江那种高知家庭出身的人,完全不是一种气质,还是说,她因为和顾江恋爱失败,留下了阴影? 事实证明,冯风的猜测没有错误,沈溯从冯风的公寓出来后,便立刻联系了顾淞,去找他商议求婚的事情。 李天通双手合十,一道强烈的金色光芒出现在手上,那耀眼的光芒竟让林羽出现短暂的失明,又由于气浪过大,林羽被直接掀飞出去,倒地昏迷。 有人说过,就是那两个白痴,让世界科技局错过了一次追赶世界顶尖科技的机会,拱手让给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哼!”杜萌冷冷一笑,青玉剑发出龙吟般的啸声,在他手中青光四溢,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气息,任由其他势力的注意。 她家宝贝的那一系列嚣张肆意的操作她就不多说什么了,反正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沈辞。 说完,李敬山忽然一个起身,薄唇贴近她的耳朵,吓的蓝月下意识的往后一闪。 只是到晚上,按照医院的规定,贝琳不好继续留在黎禾这边病房。 燕昭然看着他们脸上的神色,眼中满意一闪而过,看向婉儿,让婉儿交代后面的事情。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江钧辞说他占了我的便宜,是因为他一再针对叶阳出手,就是为了扰乱我的心境,高手对决,实力、心境各占一半,心乱,招式也乱,出手就会落入下风。 他拿着那张幻妖蚕皮,暂时佩戴上脸上时,解除顾妖妩的‘妖术’伪装。 若是林奶奶的三个儿子来这么一出,她虽然觉得心里膈应,但至少还有点名正言顺。 “不过,说到成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来着?”燕昭然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笑得甜蜜蜜的看着楚熙城。 “行,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还有别的事儿吗?”贝琳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度,连争辩都懒得。 夏娥厌恶的白了他一眼:“好走,不送!”摆了摆手,便离开这个地方。 “公主,拿自己的身体跟别人赌气,最是得不偿失。乖,张嘴。”顾离柔声哄道。 第六十四章 :时间,差不多咯 “破界者,终为界囚。” 岁庙门前,青衣道士左手负在背后,口中淡淡念着,右手将掌中墨尺随意一甩。 有形的水墨之力在上空汇流成一条瀑布,朝着姜槐和顾清庭所在的位置倾轧而去。 顾清庭心神一动,青麟剑绽放雷法,试图为姜槐挡下这一击,可她身前巨大的石像却又挥来一拳打断了顾清庭的施法。 对面一个翻身就跃上了擂台,可是他却一步步走上来的,从出场的气势上就已经弱了对方一筹不止了。 回过神来的巫师们已经不太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厄尔了,这是力量带来的威慑力,之前曾像胡德一样觊觎过厄尔的巫师们,如今都后怕得脊背发凉。 而在酒馆前厅里,秦尘已经和董晓杰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吃的不亦乐乎了。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后来陈识告诉我,她是点点。 唐思住过,不知道当时是不是陈识也住着。我不敢想,一想到他们俩还同居过一阵子就难过,但又不敢去挑明了讲,我怕听到不想听的结果,也因为自己那一天的事情始终不够坦荡。 蓝鹰特种大队全员五百人,但是每一个成员的成绩都要优异于寻常特种部队的兵员。 每次说到所谓的顺流和逆流的时候,都需要强调一些事情。看起来有点像免责声明,但更多的是理清自己的思绪。 它一动不动,眼瞳中的暴戾气息,渐渐熄灭,化为一种柔和的神采,目不转睛的看着脚下的陈元。 等弄清楚星球法则后,光头男才再次飞到太空。这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为氧气发愁,也不再惧怕各种辐射。 “鱼离了水就没法游,只有南边的山多河流,而江南之冠当属我飞鹤山。”青龙嗤之以鼻,俨然一副他都觉得做鱼不方便了,世间哪里有龙脉有资格说做鱼容易的样子。 反正威廉已经将阿普利亚公爵、卡扎布里亚公爵和西西里公爵三顶头衔都甩给凯撒的时候,别人都对凯撒的恩宠而艳羡不已,但唯独他自己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他知道这时威廉分化瓦解阿普利亚公国的计策。 此时,众人都是十分期待,道道目光俱是紧紧盯着大长老,想要知道这最后的结果。 围观的发出一阵阵惊呼,江离也看到了,赶紧高呼一声,让大家不要激动,他人在这里暂时不会走的,让大家冷静冷静。 大约这样拍摄了三天,甘敬在收工之后私底下约了吴锈波一起吃晚餐,地点是挑了一家本地有名的西餐厅。 “跟他们说那么多的废话干什么,一个不为本家作贡献的人,一个窥探属于我花家领域的人,直接灭杀就是了。”花家老祖气势嚣张,直接就把黑流堡归纳于他花家的地方。 那名神纹者看见自己的话引起了众人的不满,连忙收敛了嘴巴,虽然他出自于大帝国国度,但是犯众怒的事情还是不要出现为妙。 就在姚霜二人沉默之际,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菜听声辨人,知道是自己父亲回来了,马上喜笑颜开,奔向了门外。 不过奥多依旧愿意接受与他们和平的意愿,至少在彻底平定梅克伦堡和波美拉尼亚之前,不宜和他们互相开战。 “怕是一些春宫美图吧柳帮主。”张水龙拍着柳阿大的肩膀揶揄道。 第六十五章 :不对劲,我得先跑路了 “姜槐,坚持住,我带你回家…” 竹林深处,顾清庭眼眶挂泪,扛着身后的姜槐缓缓走着。 姜槐抱着她的脖颈,晚风拂过,少女金色的发丝轻轻撩在脸上,那发丝倒是透着一股让姜槐感到内心愉悦的清香韵味。 “放下我吧…这样我们谁也逃不出岁陵的……” 姜槐闭着眼睛,也跟着入了戏,声音虚弱的 宇智波斑赶紧溜了,坏了坏了,他竟然感觉到了危机感了,以前面对千手柱间的时候,只会激发他的好胜心,但是对于然冰这超高的温度,他竟然有一些畏惧。 身为知名的十八线垃圾歌手,奇拉比还有一位很出色很优秀的部下,萨姆伊。 不过游马家就算再有钱也是游马的钱,路明雪并不喜欢这种依靠外界资源获得的成就,所以她也从来不依赖家里的资源,这几天大家为了游戏的正式上线都累得筋疲力竭,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互联网公司的日常高压状态。 那时候,她也是幸福的,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最好的南大哥,她在准备着跟他告白。 当初他的调查资料是那样,之后简沫沫的调查资料也是那样,怎么可能出错? 一部份专攻手中的古藤树,每当这个时候,林少更便抱着古藤树侧过身,同自己身躯去挡住对方的攻击,因为机要防对方攻击手掌又要防攻击古藤,故而林少更来回应付显得相当吃力。 扫一些皮鞋,那上面没有印子,但里面的脚趾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整架飞机就是一个巨大的机翼……这样的设想当然应该扔给诺斯洛普这个飞翼狂人去实现。 “只有一刻钟,那幢楼就要塌了,你没机会救她的。”老周同样也看过,还查了一下,然后立刻放弃了。 低沉之声,悄然的从天空上传荡而开,而后,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能量,突然自黑色大阵处席卷而开。 申公鲲愕然,呆呆的看着申公豹,申公豹得意的大笑,跳上自己的黑虎,‘哟哈’一声,那体长足足两丈开外的黑虎一声咆哮,直接跳过了院墙,蹦到大街上去了。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着急,便不说话,任由钱不易推开房门,进入其中,果然如同江一帆所猜测的那样,这里放眼看去都是些上品材料,只是数量比起中品材料来要少了许多。 苏紫陌一边拉着沐云轩往烤肉摊走,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漂亮的容颜上神采飞扬,这又让沐云轩看到了苏紫陌的另一面,沐云轩觉得,收起冷意的她更加的惹人疼爱。 就像现在,庚桑瑶在怎么说也是巫族的人,替庚桑瑶解毒以后,她又能帮巫族做事,沁兮长老自然不会拒绝。 奥蒂一声冷哼道,此时,他双手虎口已然震裂开了,汩汩鲜血流下,但是不一会儿,这个伤口就已然愈合,不死骑士别的或许不强,但是这个恢复能力却是顶尖。 但是不等履癸他们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偷走了这些武器,又一条消息让履癸震怒欲狂,马上派出了正在整修的黑厣军、玄彪军,加上数万镇守王宫的精锐禁军,杀气腾腾的出了安邑城。 看这四条蜈蚣的道行气候。怕是已经到了化龙的门槛上。最是体内火毒最盛的时候。尤其他们的甲壳。受了数百次的天雷劫火的锻炼。坚固异常。比起玄武的背甲也仅仅是弱了半筹。实在是一种极难应付的怪兽。 第六十六章:畜生啊 “姜槐,我操你妈啊!” 眼看姜槐把水墨巨龙的仇恨也吸引过来,李子辰没工夫再隐蔽气息了,干脆绽开化神境的修为便是跑路。 可让他感到蛋疼的是,姜槐拥有上古重瞳,而重瞳有一种类似空间跳跃的能力,无论李子辰飞的多快都根本甩不掉姜槐! 轰! 巨龙又是一爪拍下。 李子辰暗自催动 和项羽说定了这件事之后,项羽吩咐自己麾下之人扎下营寨好生歇息之后,韩信便立即回到了自己的先锋营中。 “不错,这里就只能先靠你们了,我要去找一些老家伙出面,否则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吉拉主教说完也不管秦宇他们是否同意便直接转身消失无踪。 即使这里是梦也好,至少让我看一下,就看一下!在内心涌现的无止境的动力帮助下,亚丝娜终于是取回了一点点的力气,将它全部用到了自己的眼皮上,然后,睁开了。 “你要是再多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点儿,你还能考的更好。”陈老师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这孩子,明明就是高考状元的料子,结果却硬是把自己弄成了个第11。 至于石皓会不会耍他,这点加康石又不是白痴,在开原石之前,他会一直控制住石皓,如果石皓敢耍他的话,那只有死路一条。 看见两人难堪的样子,江风这个和事佬又在旁边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误会。 尔后,光罩闭合,五大强者不得不第三次轰开光罩,果然,先前两批进入的人全部看不见了,不过,这一回之后,所有人都是进入了其中。 萧雪衣被灿烂的华芒闪了一下,随即,她便清空脑中迷惑的幻像,脚尖点地飞至苏离身边。 无数庸人之中,唯有他嘴角挂着一丝看不穿猜不透的弧度,禁忌自持。 特么还没接受记忆呢,就遇上和原主有关系的人——完全不清楚到这世界来干嘛的我,万一露馅怎么破? 好在苏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体力,所以在自己的奋力挣扎下,终于游出了那个极为诡异的湖中。 “你们谁都不要出手,让我好好见识一下邪族的厉害!”吴道虽然经常与邪族的阴谋打交道,但是与真正的邪族正经八百地打一场,这还真的没试过。 听到赵悦这么说,唐若瑶的心里也跟着替她很高兴,看来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是,当时的家主为了让万域之门重回巅峰,便私自传授了完整的焚天诀给一部分人,甚至开放了大多数的异火,为弟子们所用。 眼睛直直的盯着摊位上的一株红色药草,林羽知道,就是这药草吸引了叶雪的目光。 泽金给了他们俩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俩直接到老地方,然后泽金转身向那边走去。 众人过去,但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凤紫菱的对手竟然是唐紫寒。 林羽往前走两步,发现这里冰寒刺骨,但又有种不是太冷的感觉。 可到底这次意志的使用有些生疏,没能够锁住对方,只破坏了了大半的意志神相。 “洗髓伐骨?”众人陡然一惊,但是也只是一惊而已,修武者若是能够得到洗髓伐骨的药材,或者药剂,却是极为有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若是得到了这洗髓伐骨的药剂,就算是已经先提前一步了。 听到这话后,他手下的军官们就更加的害怕了。不过看到蒋光头咆哮的样子后,还是立马去准备了。 第六十七章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李子辰算是彻底要被姜槐搞疯了。 他要逃,姜槐就追。 他不逃了,准备全力先杀了姜槐,可那水墨巨龙却又让李子辰根本无处施展拳脚。 三方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于是,李子辰试图与姜槐合作,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恩怨可以等离开祀岁园日后再谈。 可即便如此,姜槐也不同意。 尤其是这个时候,簪花楼外围了这么多人,若是雍王真出了什么事情,南宫月恐怕会第一个就会跳出来,说他故意纵容太子妃杀害雍王。 “是,主人。”魂厉一对眼睛里黑光一闪,诸多法门记忆就凝聚成了一点,迅速传递到徐川识海。 躺在病床上的是个瘦弱男人,据调查,是个普通上班族。真要说特别之处的话,就是身体虚弱,以至于成婚多年没有孩子。 我缓缓向她走去,这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我觉得昨晚才是梦境。 曹大嫂直接拿出一两白银塞到李媒婆手里,无论如何,也得试一试,万一就有那秀才家里贫苦的,急着用钱呢,那不就成了吗。 唐青农村出身,平时更是上下楼梯送外卖,身体素质自然是没得说,这一下力道不大,却将宋娟的手腕给捏得通红。 这道光芒的到来,让她仿佛置身到了天堂,四周都是满满的温暖。 初遇那个少年的时候,团儿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也从来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六尾不断的摇晃着自己的尾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发出去。 这本是向着太子妃说话,谁知皇上一个眼神,就让厉南远又开始炮轰太子了。 男人的声音很容易给人好感,对于那些是声控的人来说,可以说是致命性的诱一惑。 可还是有人在叫价了,最后,这枚进阶丹以二十万两黄金成交,冷倾绝留下一句记得兑换成银票给我,她就又抱着狐狸回到了二楼,走到了轩辕飞的身边。 更为可怕的是,在漆黑的海水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在不动声息的靠近。 “他是不相信我百草堂现在有那个资本,可是三年后呢?因为何首乌得三四年成熟。所以,就他对我的防备心,派人盯着我百草堂这事儿看,他是把我百草堂列为竟争对手了。”冬凌敢这么说,就猜到他是处处防备百草堂的。 电话里绝对是牛骏和孙那对,电话外的身边,也是牛骏和孙那对。 再加上他强悍的本体,就算是同样境界的修士,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见身份已经暴露,也就没有再伪装下去的必要了,唐以沫便大大方方地从银杏树后走了出来,来到了篮球场的光亮处。 机会只有一次,宗主1号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本宗丹药都奉献出去。 但莫卿还就是吃她这套,异常动人的她有着能引/诱人一亲芳泽的冲动,他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便顺从心意的再度吻上了她的唇。 郑懿万念俱灰,猛然一口精血吐出,浑身的真气瞬间萎缩下来,失魂落魄。 在顿悟中,易南感觉到,要想让“乾坤指”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那么,就必须要在攻击时,把自已化为指,就如同修炼飞剑至高境界一般,修炼者就是剑,剑就是剑者,达到身剑合一的至高境界。 不过即使飞也没用,阿罗拉九尾又是一道冰息,就这么倒下来了。 第六十八章:你能看见我? 对于外界的情况,吴狂一概不知,他也不知道降魔一族为自己准备了一份大礼。 看着如孩子般乖巧的顾依然,尹冷彻的心就欢喜的不得了。这样的顾依然让他更加爱惜。 就连在梦中。她的眉头依旧紧皱。颜午轻轻的抚平那紧皱的眉头。落下深深一吻。 但方舒窈今天的心情明显很好。逗他道:“那你就不怕我们聊得太开心了,我就直接跟着他走了?”毕竟他们两人之间,可是真的有着深厚的情谊呢? “我要出去接受采访。”璨璨突然关掉电脑,正经的看着乔慕辰。 梦星辰从睚眦留下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天雷子,冷峻的扔了过去,弱者就自当任人宰割吗? 如果她真的是欧亚集团的人,为什么要把殷家搞垮,殷家跟她没有任何的恩怨,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殷亦航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确定了对楚诗语的心意,以及要将她追到手的决心之后,似乎有些事情不能再含糊其辞了,否则本来是不想伤害娇娇但是却是演变成了伤害的更深。 顾依然微皱眉头,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却发现尹冷彻正愣愣的盯着她看。 peter看着摆在面前的这些东西,虽然不是完全认得,不过他还是认得两个的,毕竟曾经他也是听说过一些的,当然他对于配置解药,他不是很了解,不过放在眼前这些剧毒无比的药材,他非常的惊讶。 可是身为一派掌门,他不能软弱,不能诉苦,他是弟子们头顶的天。 接下来,苏子妍等人在谢倬正热情的送别下离开了晶核交易区,返回其它几个交易区,有了钱的他们大肆进行了采购,回到买手雷的摊子,苏子妍一口气买了十个手雷,挂在腰间,就像丐帮的九袋长老一样。 “造反的,恐怕是大人你吧。”范钟的眸子凝了起来,手上的长矛也丝毫不退缩。他一直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王洪盛身后的背景未曾有过机会。如今王洪盛送死到了自己手上,他心中可谓是酣畅不已。 上午一二节课都是在这个大阶梯教室上的,接下来还有两节课要换教室,我收拾了下课本,然后和安杰一起去另外一个教室。 也不怪他们如此紧张,兵者,国之重器,不可不察,历来各朝对军事指挥权都是看得极重,这次他们坐在一起研究展开军事行动,而地点又是全国的首善之地——京城,万一闹出乌龙,这责任可谁都背不起。 然而他高兴的有些太早了,因为过不了多久,他也没能从这里活着离开。 这是什么鬼东西,动物身上不仅燃烧着烈焰,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我并未给廖海反应的时间,趁他震惊之瞬,我忽地腾跃半空,居高向下轰击,对着他的胸口又是狠狠一掌。 果然,黄琨知道这事,他爸在李剑飞家人手下做事,他自然容易知道李剑飞受伤的事,但他能一下猜到是我,证明他也不算傻,估计他今天投靠我,也有这个原因。 宁见听完白起的回复,颇为失望的闭上了眼睛,其实从昨晚那一场会谈,他就猜到,今天的封神台,宁尘不会来。 再加上家族中的30余名传奇长老,总共半百之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可抵得半个旧香元的顶端超凡战力,但少一个都得疼的周姓家主嘬牙花子。 吴思琪心下一惊,会傀儡术的她,自然知道,神识独自呆久了会有自主意识。 他如今有着江楚朱鲤行省军备部高级顾问的名义,身份十分超然,即便是现役军官,将级以下也得首先敬礼。 见有人包围了自己,薛综脸上没有一丝的恐惧,相反轻松的笑了起来。 看似燕军步卒的数量远远多于这五百亲卫骑兵,但是他们面对五百骑兵的强攻显得办法不多。 而此时反倒是给了布天澜这边减轻了压力,因为对付布天澜这边的人反而少了,本来大家同仇敌忾。 封云听后连忙道谢,程开甲的这个提议倒是提醒他了,回头这事儿得找卓老爷子聊聊了,酒协这边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自己好歹也是晨曦勋章的获得者吧,一点面子不给的? 赵一梅将樱桃收入储物袋后,自己没有舍得吃,而是给大麻猫吃,反正她刚刚只是在边上喊加油,确实没有浪费几个灵力。 可也没有普通士兵面对作训教官时大气都不敢喘的服从性,苦着脸争辩道:“李教官,老头子我都113岁了。 对身边满身鱼腥味的郑源道:“郑源,别劝了,我已经决定明天就跟李缤主那个剥削狂辞工,投入到捕鱼事业中去。 他看到了柳秧脑后的那一块类似集成芯片的单片机,好像确实有一条并行的数据线岔道了。 除了柳乘风之外,其他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占据众人目光中的焦点c位,老铁匠有些膨胀了。 苏云此时极为心累,哪怕给他来个成年的倭河马,苏云都不会愁的慌,毕竟它配备了很多蔬菜水果,可是遇到了个尚在哺乳期的人家只吃奶,其他压根不理睬。 “你们学到了什么?”柳乘风佩服至极地看着他,估摸着是不是给自己也换个这种人格,要是自己哪天也中了别人的数字陷阱,然后思维主本被关在里面十亿年,而物质世界连一秒都没过。 第六十九章 :师姐,多有得罪了 根据木人桩的属性描述,其所面向的职业也主要是以拳掌类技能输出为主的拳掌师、棍武僧等职业。 这是晨雾刚刚散去不久,寒冷干燥的北地太阳初升,金色的阳光还没有照耀进峡谷的最深处,远处还有些雾如青烟漂浮着,偶尔,白雾会被气流扰乱,怪异地散开。 早有一名太监拉了一匹马来到了白里度的身边,这种时候,自己也不可能再召唤白骨火麒麟出来了,只能是使用现场提供的坐骑。 无数人在手机上,看到了这精彩的瞬间,无数人在颤抖着,在害怕着,在畏惧着,在惶恐着,在战栗着,茫然不知所措。 “先生,请出示一下请柬!”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墨镜的青年拦住了田七。可能是见他块头很大,又是一脸凶相,说话倒是客气。 在刚知道烟花易冷的提议时东方弑天、龙腾天下他们也都震惊不已,当然也担心弄巧成拙,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反应倒是跟酒神杜康、风行他们刚刚得知计划的时候一般无二。 他又是研制了一些新型材料,在各个顶级行业,有着广泛的作用;在一些尖端科技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似乎还不够,通窍石,又是汲取着白清的精血,顿时之强壮的身体,浓郁的气血之力,纷纷的流逝而去,只是眨眼之间,白清变成了皮包骨的样子。 叶洛两人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们也不多言,在打到令牌之后他们就进入了玲珑塔第六层,至于坐上琴心等人则继续刷怪,等达到足够数量的令牌之后再进入第六层与叶洛两人会合。 就在凌無邪神念延伸出去的时候,古忠立即就发现了,他疑惑的看着凌無邪,不知道凌無邪这个时候神念延伸出去干嘛。 龙帝城他刚来,辰王府总共也去过一次,虽然记忆中知道辰王府在哪里,但是最终还是有一些偏差,杨妄看到前面一堵高大的墙。 “呃……”鲜血流下,惊愕之余,中年发现自己胸口处已经被一把长剑洞穿,历经血腥,面对死亡,中年依旧不能坦然。 只不过,这没等我开口回答什么呢,却听到茉莉再次开口用着那种听不懂的语言极速的向着这壮汉再次开口说起了话。 “屠宰场”之中有块儿相对平坦之处。沒有散落着大的残肢零碎儿什么的。 然而,这妞儿出现的又如此古怪,我也不敢轻易靠近她,生怕有诈,所以也就是笑笑,并没有回答她。 众人有些疑惑,偷情这种事情,就像是上瘾的毒药,若一旦染上,谁能随便戒掉? “不至于吧,这么神神秘秘的。”我有些无奈的上了车,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正要去偷情的政治人物。 所以。如果不是他将茉莉杀掉的话。那么此时知道茉莉已经身亡。在陈教授脸上所展现出來的的确是真实的反应。 说完这句话后,我看见叶一航的脸色变了。心想糟糕,叶一航还和蜘蛛有深仇大恨呢。如果他知道蜘蛛的人在我手里,他会不会杀掉他们? 但是杨青费了这么大的劲去对付一个晚辈,谁还敢去触他的眉头? “能被你敬佩,我也是心中欢喜,至少不是所有的半兽一族的人,都这么冷冰冰的对待我了!”朱颜微笑道。 “我暂时还不要回去……你就让我先呆在这里好吗?”伊迪丝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说着,他站了起来就向外走去,因为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根本就帮不上忙,而且,还会有些心焦着急,还不如离开这里的好。 告别林蝶雨时,天已经黑下来,江城的冬天,天黑得特别早,不到六七点钟,就已经看不清路况了。 终究还是掀起挡住车窗的帘子,将那白鸽送出,这才将手中的纸条打开。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家里的父母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哭吗?还是干脆骂她一顿,父母虽然没有说过不许她谈恋爱,但是这么突然先暂后奏的结婚,总是不好的吧? 在穆家,下人虽多,但个个像是经过特别训练似的,走路跟说话的声音都特别轻,除了她,沒有人敢大声喧哗。 不想他走的时候,还牵挂着她,努力上扬了唇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时间是四点四十,窗外都有点鱼肚白了。 办公室的门,刚刚关上不到五分钟,立马,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凌阳定了定神,想到甜宝一身不输于自己的本事,再加上古灵精怪的性子,和魔鬼般的心狠手辣,倒是不担心被别人骗了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章 :七成免伤,你能秒我? 前世,姜槐有着丰富的撸猫经验。 今生转世,姜槐也在裴清怜和江婳身上累积了丰富的撸人经验。 凝岁坛上,墨语辞被他手法娴熟地摸来摸去,身子本能地轻轻昂首,美眸轻合,清冷无欲的仙颜虽然没什么感情变化,但脸颊还是映出一层浅浅的涨红。 姜槐读不懂墨语辞的心思,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认识墨语辞。 然而终究为时已晚,那简陋的木质围栏却是已经被拉到了一大片。 这还是凭着季明子不断中和毒性,加上慕清彦本身体质优秀,内力强劲,才能抗住。 “听不懂我的话吗,给我杀了她,杀了她!”罗氏高声尖叫响彻林中。 但是到了几年之后,国内市场已经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了,每年的票房都在增加,而且幅度还很大,这也是刘硕同意程慧建立影院的计划,有票房,影院的盈利情况就会非常好。 如果她一直这样的话,说不定她会渐渐的喜欢上林士豪,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但前提是她不要遇到心仪的择偶对象。 弹了弹的烟灰,苏晓心情大好,他近期内不准备开宝箱,运气已经用光。 “抱歉,容我说玩这句话,大家都打开网页,出大事件了,”这时那男子,先是朝着空姐道歉,然后转身看向刘旭的方向,忍不住的大声喊道。 如果甜言蜜语有用,她现在肯定有男朋友了,长得这么漂亮,追求她的人肯定不会少,对他说甜言蜜语的人也一定很多。 况且这些契约者的能力千奇百怪,苏晓在杀敌时经常会遇到比较恶心的能力。 “我知道,如果没有什么事发生,我不会动用这份资料的。”刘硕知道这个经理的意思,想要对他不利的人,肯定也不是简单之辈,健身馆不会参与进去,就算刘硕以后将这份复印材料当成证物,也不会有健身馆的人作证。 清脆的银铃声在为这片区域回荡,那些发狂嗜血的豺狗们身上的那股疯狂劲都好似受铃声的影响平静了不少。不过就算如此,也并没有阻止它们的凶性。 说完,她扬了扬手里的两杆魂幡,便听到上面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凶煞之气大盛。 想要灭杀锁妖塔的鬼物,风万里必须要跨过姜明这关,要知道锁妖塔内,姜明可算是大boss,自己若是能不战斗便将其解决,那当然是最好了。 三眼猫自然不知道阴月此时那复杂的心里,它的脑海中都在回荡着阴月明天要带它去灵界狩猎这句话。 凌妙妙仍然保持着抱腿的姿势,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动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慕瑶一袭白衣进了密林。心里冰凉一片,恨不得将端阳帝姬蒙头暴打一顿。 这股血腥味有着腐朽的气息,十分难闻,可怪异的是,随着这股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他心中竟然产生了一股冲动,想去喝一口这种鲜血。 说完这话后,他的内心也有些忐忑,说实话,他不知道眼下石中剑出没出现,反正参加比武肯定是对的。 风万里眼中闪过丝丝精芒,身子一瞬,瞬间出现在了树心身前,右手一捞,直接将树心紧紧握在了手上。 在慈航静斋此行七人当中,除去尚秀芳乃是法相天人境界巅峰的恐怖巨头以外,还有两名普通法相天人境界的顶尖巨头。 他低着眸,只看得到被头发掩着的半张脸,一点翘起的睫毛,倒是个很俊俏的侧脸。 第七十一章 :万一我能行呢?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70%…』 『你对【墨语辞:断妄剑诀】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50%…』 凝岁坛的古殿中,姜槐与心魔的交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凭借江婳的仙丹和保命法器,姜槐勉强撑过了最为危险的前期战斗。 唐荣光立刻把脖子缩到衣领里,捂着疼痛难忍的脸不敢与景老爷子对视。 杨月这样一想,也觉得是自己也太着急了,这事儿应该好好的想一想在决定。 只是让她接着失望的事,廖凡电话依然没接。她打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接。打到最后,廖凡手机竟然还关机了。 “话说我一开始就还有一次抽奖机会才对,你别告诉我,登基了不送次数?”周川疑惑的问道。 若是自己将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谁也无法确定,下一刻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自接手益州以来,刘备对南中,以及南中以南也是有所了解的,只是高傲如他,怎么可能回去化外之地安身,苟延残喘。 “我们的安全人员,从米国截获下来的情报显示,的确是这样的!”那老者说完这话,他身边的另外一位大人物,忽然开口了。 李瑶抽了抽嘴角,柯少龙和廖誉平的关系,她这都判断不出来,那她和他们几个回合的大战就算白打了。 银白色的电弧在狼孩子手心跳跃,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影响下,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着。 陈紫忆说的也是,苍木森林中结丹期的魔兽本来就少,被陈勇这厮猎杀了大部分。 两大巅峰化神须臾即大摇大摆进入通天城,令通天城如临大敌。黎家一方面赶紧向宗门紧急传讯,一面派人将两人带入黎家,询问来意。 这点让莫流很是欣赏,因为这场战斗的胜利根本没有什么好骄傲的。独孤公会的这些帮众,简直可以称之为乌合之众!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红雨走到医务室门前的时候,霍然有一道人影从中推开门冲了出来。 清静真人神情悲悯哀伤,缓缓走开,没有再制止自己弟子的执着。 龙潜派的道场中,用‘肉’眼去看去找,根本找不到这一池青莲。唯有在这静室中,才能看到如此景‘色’。 冯觐靠教主出面,又给周大长老送上了一份重礼,才在其指点下,迈入此术门径,前后苦修百余年,方大成。 王主管同意之后,莫流立刻给家里的冰蓝打了一个电话。 于许七而言,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想中算不得好,但如果事情真到了这一步,非得这样不可,许七也能应付的来。只不过,要多多的耗费一些手脚,才能将这件事情顺利做成。 或许是有什么孙乘云赐下的重宝,让这九人拥有了击杀元神宗师的能力? 满脸泪痕的周兴出去传达霍去病的军令,而霍去病在他走后,又一屁股的坐在了地上,他就这么一直坐在帅帐中的黄土上,一言不发。 布拉德利‘哈哈,老先生客气,这天堂城随时欢迎老先生,我看老先生的弟子天赋惊人,若是日后有时间可以带着他过来看看’。 司徒-华城也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听到韩杨这样说,但有胆量说出这些话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一个庸人呢,能跟着这样的家伙,这一生都会在刺激中度过吧。 第七十二章 :杀这么多人,他走火入魔了? 【师弟,请便吧。】 墨语辞一句请便,姜槐便也不客气了。 他坐在墨语辞的身后,双掌按住她的后背,除了此前心魔在暗中使坏之外,姜槐便再也没有趁人之危乱摸什么。 对于姜槐来说,这是正经的修炼。 炼化岁蚀,虽然可以让墨语辞摆脱岁陵的束缚,但这不是姜槐的主要目的。 姜槐这次上 陆谦说道:“林都督所言甚是。此些都非甚机密,只要舍得花钱,轻易便可知道详情。”打探情报方面,那就不能舍不得钱财。燕青这一点做的很好。 宿管和善的声音,此时落在沈丽丽和马红红的耳朵里,如同唐僧的紧箍咒一般,让人脑壳儿钝疼。 叶知秋心里冷笑,跟你们一帮禽兽结拜?结拜以后,我还能收拾你们吗?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对方逃了,他顾不上查看身份玉牌,当即飞身而起,追了上去。 “这花味道太重了,放在我旁边,我晚上会失眠。”俞繁说着把花拿到客厅的餐桌上。 孔振东再次发球,面对普里莫拉茨的摁球一杀,一直主动寻求反手相持的孔振东只能暂避锋芒,以球路变化拿下一分。 因此这已不是秘密,霍江开诚布公地说出来,恐怕也是要趁机把这件事告诉霍柔风。 尽管金毛和二哈谁能排第一有争议,但金毛也很能撕家这一事实是毫无争议的。 “还没,门没锁,进来。”言欢用胳膊肘抵着板床,撑着身体弯起双腿抱着膝盖坐在床头。 “要不你带上那些鸡血药粉,来这里吧,我就在这里给你治病,顺便捉鬼,一举两得。”叶知秋说道。 弄玉看了看嬴政的表现,琴声再转,犹如雄鹰翱翔于天际,俯视着大地。似乎是有君临天下的一人,结束了这战国乱世,天下终于太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梁寒霜的母亲自从遇见她的父亲,就退出娱乐圈,嫁给了她的父亲。 她是真没想到,他离开没几天,竟然又会赶在周末过来,还恰巧救了她,这也许真是二人的缘分吧。 如果此时再使用法术,受到施法时间的限制,罗杰很难在雌豹强行恢复一定能量前用魔法攻击到她,好在罗杰还有其他选择。 两人互相攀比完了之后,方执因为陆决还在工作,不方便多打扰就走了,他在出陆决公司之后,脑海里不自觉的出现了之前陆决说他父母见过沈苑了,看当时他的神情,应该是个好结果。 出来时,乌鸦的表情很古怪,像是意料之中,却又带着深深的疑惑,充满了矛盾的表情,居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要想改变这一点,除非有一天罗克成为南部非洲的首相,那样华人才能真正在南部非洲扬眉吐气,不用再这样掩人耳目。 “吱”,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听起来依旧刺耳,从远方狂飙而来的银色机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在撞飞了劫匪之后又碾过他的身体,艰难的在大厦前停了下来。 心道是,没想到这电视剧里上演的跟车戏码今天也会在自己这儿上演。 “你!”当时卫芳莹立即用胳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并且怒斥葛良人面兽心,葛良大惊之下,却仍在伪装成一个心地善良的角色,他不明白卫芳莹是如何看破自己的。 这个时候,赵平接到了李涵的电话,寒暄了下,李涵就问了下药的事情。 第七十三章 :本座的乖徒儿到底何罪之有 何清凡当时就火了,俗话说打人不打脸,白洁竟然想要揍他的脸,这就让他火冒三丈了,以掌挡拳,浮屠掌倾力一击,与白洁的拳头轰撞在了一起。 落羽照例一身百穿不厌的黑色镶金边劲装,黑色圆底布鞋,走下了马车。 何冉冉陪着何清凡的时间不是很多,所以认识也不够深彻,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想明白何清凡那最后诡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说着,御镜堂对准我眉心的枪口缓缓移去,左手掰开了转轮,取出了其中的三发子弹,然后塞进了裤袋之中,同时他又左手一翻,从上衣袋中翻出了另外一把左轮手枪,紧接着他一手持枪对天,扣下了扳机。 睁大了眼睛,雨梨盟的其他成员都似乎对于何清凡的表现有些吃惊,在普通人看来,大陆天才榜的第七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再这么样也会有些错愕,可是何清凡却表现的如此淡定,可真是让人吃惊呢? 然后就径自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再拿起刚才放茶几边上的手机继续浏览财经新闻,没再搭理她了。 之前在d7星门附近的战斗视频中就看出这【铁体ii】有点古怪,罗德尼没有想到,这么强力的一招,在巨峰平台临时营地同唐云一战时,对方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居然没有用出来。 想必青川大世界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仙土中的仙果、仙草。到时候大批的武尊涌进来,秦昊即便是有几千武尊调遣,都要被人海淹没。 他若有所思的说着,却没发现这么弟子与旁边忙碌路过的弟子们,脸上显出的愤怒。 在年轻男子的剑距离古辰不到几尺的距离之时,突然一声怒喝传来。 在此之前,秦远发信息都告知了雯雯这两天自己的行踪,以及自己受伤的始末。 做奸细这一行,被人捉出来就是必死无疑,因而自古以来捉奸细都是件费力气的活。一连两天,审讯工作都没有什么进展,反倒是各地的新情报送到了。 张必武是特意多次给蒙古各部带去信息的,而这一次,他准备了几十万人马兵发辽东,不是随随便便的,要是他们敢帮助满清的话,顺便就把他们给灭了,只要不出兵助满清,自然是大家平安无事。 所以在发布会结束的时候,众多时尚名流和圈内明星就一窝蜂地上来预订服装,忙的戴紫嫣手都软了。 半个多月后,我再次来到了一座城市,我起步踏入这座城市,我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而是大大方方的走在大街上。随意的找了一间旅店吃了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餐之后,然后在旅店休息了一夜。 居然有这种方式考察一个巫师是否拥有足够的创造力,这思维也太另类了些。 当这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五六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一边推杯换盏,一边盯着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观看。 此情此景,教夜来香怎能不后悔?后悔之余,怎能不恐慌?但是,后悔恐慌之余,夜来香做的第一个举动并不是向太史昆道歉,而是驻足岸边,竭力举目张望。 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默默加上,喜欢上路旭东,本来就是我继连晋成之后犯的又一个错误,在连晋成之后,我其实早该明白自己应该找的是门当户对的人,却偏偏还没脑子的沦陷在路旭东这里。 殊不知下一秒,南宫黎的身上竟发出一道强烈的红光,在这红光之中,南宫黎竟长嘶一声。 昔年在创世青莲上与盘古一起化形出世,鏖战诸多混沌魔神,可谓是凶险万分。 第一天的拍摄内容不是特别的吸引人,第一天,左凌和黎夜就像是往常一样相处,之后出去逛了个超市买了菜和零食。 “你和凌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犹豫了一下,黎夜斟酌着问道。 陈寂然原本被顾西西一句“不知好赖”给挑起了火,但一低头看见顾西西盯着自己胸前咽口水的样子,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虽然这确实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但老板认为遇到了个冤大头,好不容易两百块卖了出去,可不能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死丫头给搅和了。 然而,那段时间赵勤之却依然对她不离不弃,这反而让她感觉对不起赵勤之,最后她不忍心赵勤之因为她影响自己的前途,所以就主动提出了分手。 牛排上了,沈尽自然而然的拿过左凌的牛排帮她切好之后放了回去。江晨阳看到这一幕,低头笑了笑。 林若霜摸了摸鼻子,有些许心虚,毕竟她不但没受委屈,还活动了一下身手,放松了一下自己。 “我开玩笑的,一点都不丑,把照片传给我吧。”宫少邪说着也从西裤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谢谢。”宫少邪接了过来,一个一米五高的大娃娃,就连宫少邪这样的身材拿着都有些吃力。 南宫羽,自然就是那所谓的,在婴变初期巅峰,生生停滞了数百年的镇魂殿天骄。 “师兄说的没错,没有第三条路,本来,你动了元气地脉,已经是死路一条,但念在赤焰的份上,我饶恕你一条命,让你留下储物戒指离开,已经对你够客气了,你还要什么选择。”狂狮补充了一声。 第七十四章 :谁拿箭射老子? 广场上空,天地化作一卷水墨,而一道娇小的墨狐身影自画中降临,玉足狐尾轻盈落地。 此情此景,全体目光,皆是投向那立在少女身前的苍发老者。 李尚志暗自吞咽口水,老眸幽幽地凝视着眼前这尊狐耳龙角,气度如神明一般灵动的玲珑少女。 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慌了神的。 毕竟… 司柠去利用他,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要面对不知道是怎样的报复。 太子锋利的眼神吓得虞霂瑶一哆嗦,乖乖走回三皇子身边不敢说什么。 等爬到电视机屏幕的前的时候,她却是突然停了下来,抬头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竹木。 甩又甩不掉,无视又做不到,只能拿安岁岁当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处着。 她顿时就明白过来,墨南谌根本就没有溺水,也没有昏迷,所以自己刚刚怎么做都没办法让他吐水。 见到赵灵寒竟然真的苏醒了过来,所有人都面露震撼和不可思议之色。 可随着那烤羊肉的味道越来越浓,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从西厢房跑了出去。 这辆电瓶车出乎他意料的高级,不仅开锁难,存放电瓶的地方做的也是严丝合缝。 沈知礼长了一双桃花眼,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星光闪烁,越看越好看。 她伸出手,起初是犹豫的,但最后还是把心一横,猛得就将那雾团给拿在了手中。 尽管跟郑板桥的一模一样,但确确实实是他的灵感,只是雷同了而已。 陆榆安看苏林晚说这番话的时候也不像是说的假话,所以就点了点头。 有林妈在的时候,病房里偶尔还会出现她的声音,可是现在林妈离开了,病房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巨大的动静,甚至在没有一丝灰尘落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十七年前,村里为了平整土地,把村子西边的一个土坡给平了,这也直接造成了海龙村如今三面透风的阴煞之局。 走到门口,陆榆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随即才抬手敲了敲门。 “如果你不是她爹,我真的会揍死你。”牧凡回神狞眉,冷言一句后拂袖离去。 至于,剩下来的那一人看起来虽然是比较陌生,但袁庆也是有印象的。 要是放在以前,李二狗肯定会认为胖子在胡说八道,但是经历过这几天的事情之后,李二狗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认识。 高楼上,时不时闪过不同产品的霓虹灯特效,像是在用力鄙视住在矮楼里的人。 “那,你可有把握替我将这蛊毒清除?”二皇子想都没想,他如今的处境除了许念,再无旁人可以相信。 高台上,十几名穿透自己胸膛的荆棘守卫跪了下来,他们握住长矛的手掌微微一转。 当然,若是通敌弑君,不只是死罪难逃,而是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 林叶兴致勃勃地说道,自从盛染儿为林羽受伤之后,她对这个大嫂就更加的刮目相看了。 “我差人送你过去。”蒋元清心知皇帝脾性,起身打开门,没有一刻耽搁的吩咐管家去备马车。 “哼,无所谓,反正他也没什么本事。”费舍尔做好了防守架势,防守孙卓。 至此之后,韩世忠颇有点心灰意冷,虽然武艺从未落下,却有点玩世不恭起来,沾上了好赌和爱逛窑子的恶习,对待那些无能的上司也是没放在眼里。 第七十五章 :现在想跑,已经晚了 只是看着祁王妃高兴的模样,老嬷嬷最终还是那些劝说的话咽下去了,王妃现在肯定不会想听到这些逆耳的话的,她还是不要扫兴了。 他们如果敢找自己麻烦的话,林鹏飞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自己能够保护冬芸,又能够给卡罗尔示威,自己才是冬芸的真正男友。 裴念白承受着压力,将手从肚子上拿开。得知孩子还在时,她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立即放下了遥控器,从沙发上爬了下来,叉着腰,气鼓鼓的瞪着顾锦琛。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话音刚落,夜晓几人便感到周遭温度开始上升,犹如置身火炉一般,空气也变得稀薄。让人呼吸困难。 张熙也虽然没有去过那家音乐海鲜楼,但听同学们说过,那里的最低消费都要一千元以上,只要去消费,随随便便都要还几千。 明明是修长有力,甚至扼杀过不少人命的手,可一碰上安楠光滑柔软的长发,便也从杀气腾腾的“凶器”,变得安顺柔和,摩挲的动作轻了又轻,就怕弄疼了安楠的头皮。 安楠下定了决心和蓝旭分居,蓝旭自己心虚理亏,自然没有反对的余地,于是回到家之后,他便默默地让人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去另一个房子。 可是当他们从秘境之中出来,竟然不在争斗,这让七圣老狗瞬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今日老天爷也给力,艳阳高照,气温回升到十四度,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不,我不是在给你们选择,而是在通知你们,现在跟我们走!”钢人那温和的话语在夏天的耳中听来,是却是如此的引人厌烦。 做慈善?拿自己的钱捐出去给素不相识的人?他脑子又没问题,要不是因为林贞贤,他顶多拿出十多二十万象征性拍点东西就算了,哪里会这么大出血? 德玛西亚网咖,白桦在屏幕上看到红色方众人靠近过来的时候,立刻在屏幕上敲字道,他知道这一波团战很关键,甚至有可能直接决定这局比赛的胜与负。 现在一落地,终于崩溃,吐了之后,只感觉浑身酸软,脑袋昏昏沉沉。 宋保军一看那只鸡充其量不过两斤,养殖场出来的货色,卖三十都嫌贵了,当下也不计较,点了六十元给老板娘,提鸡走人。 可rabbit是一支很神奇的队伍,他们掐准了同样的时间点,同样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狩猎上路的这个大目标。 此时杨河杀手队顶在最前面,连杨大臣、韩大侠、齐友信三个队长队副一起,他们有青壮男子六十三人。 但是心里却一点点清亮起来,其实浅儿说的何尝没有道理,当时母亲被堵在屋里对质的场景她可是亲眼目睹了的,母亲确实亲口承认自己干的那些坏事,还有门外那些姨娘们愤恨的眼神,事实说明母亲确实是自食其果。 云朵娇娇柔柔的坐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不好意思的看了眼俞铭,又飞速低下头。 问题在于海族的骤然消失。刘叙恩让海族一夕之间对整个宇宙发动入侵就很逆天了,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海族瞬间消失无踪?连尸体都没剩下? “行了行了,别尽说这巧话,你不必看我面子,倒是我看他们不像不懂事的。广丰隆据说是淮商的本钱,他们在外更是以你的同乡自居,如何就得罪你了?”李钊不禁问了一句。 那个一身白衣的三少爷一低头也看到了那个贴着地面的洞,脸色顿时沉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经过纽约大战的他们知道,这恐怕又将是一场大灾难。 陆薇微微垂下眼帘,“爸,我知道了。”他还愿意管她?不是已经说了不要再见? 李昊眉头微挑,看了看自己赤果的身体,以及地面上甚至连灰都找不到的衣衫,略微思考放弃了与对方照面的事情。 卿老爷子爽朗笑着,说自杀的口吻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淡。 她家俊生究竟死得有多惨,才躲躲藏藏了三个月不敢让她看见他当时的死状? 要知道,华夏每五年颁发的国家一级头衔不过才两个,五年出两个国家一级编剧,足以可以说明这头衔的珍贵。胡导能请到这样的人参与制作,俞铭也不得不感叹导演人脉丰厚。 就算李政他现在不戴金丝无边框眼镜进行伪装,他也可以保持杀气不会溢出,可以说,他已经达到了一种随心所欲的控制程度。 他紧紧咬着牙关,动作细腻。利刃顺着手臂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潇湘宫那边的事情,早已各处传遍了,否则,又怎么会有各大臣带自家的子弟兵前往救驾呢? 秦真知道王熙凤这只是要找一个地方发泄,平儿是她房里丫头,这时候当然就倒了霉。 本来她这不看到还好,但一看之下,尤其是当她看到李政此时跟在自己的身后,低着头,双眼却是始终盯着自己双腿看的入神的时候,她此刻那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在这一刻,一瞬间就红了起来。 张清宁失声惊叫,而老太太,纵使内心千万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第七十六章 :圣旨 “咦,姜师弟,你在这里啊!” 陈书宁拉开门帘,与屋内的姜槐对上视线。 姜槐唇角微抽,倒吸一口寒气,但重瞳还是维持着幻术帷幕。 在陈书宁的视角下,她看不见裴清怜,只能看见姜槐一个人坐在床上盘腿打坐,似乎是在修炼什么。 “早啊,陈师姐。” 姜槐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 “你是在找这个么?”薛帕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邢天宇面前打出一个火苗来。 邢天宇想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某种测试。”他一边说着,一边猛地将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开始的敬佩在无极几句话中被炸的渣渣都不剩,反抗因子随着压力越大,在心中也越发的强烈起来。 不过马上,邢天宇就发现事情并不普通了,镜子中的邢天宇,忽然抓住了自己的脖子,他七窍开始流血,而西维亚则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刀来,一刀一刀的割着身上的肉,割的鲜血淋漓,邢天宇心说什么鬼。 距离白堡村还有十几里路的时候,朱达和周青云都让坐骑慢慢走,这样可以不用太颠簸,让袁标在马上舒服些。 乐兰浑身发抖,然而这样的抖动,让她身上的疼痛更是成倍的增加,她痛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连原来俏美的五官也看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狰狞。 喻微言的话,这些精灵们自然听清楚了,听清楚之后的神情却是让喻微言有些吃惊的。 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抚平内心的恐惧吧,他心中想着,终于关掉了音乐,是时候睡觉了。 血月下,大地静寂无声,话语飘荡,仿佛为了印证,一柄刀忽地从虚转实,凭空幻化在鼬的手中。 他这次来,主要是想替黎山老母探探情况,但情况远比他想象的糟得多,这样他又怎么向黎山老母禀报? 牵着棕马来到外面,林二叔翻身上马,而后一拽林九宗,将林九宗也带了上去。 “吴董事长,我没有异议了。不过,你所看中的设计总监,最终未必有能力胜任。”孙恒开口说道。 歌舞过后,夜已深,萧美人坐在胡凳上怀抱琵琶,弹奏出美妙的旋律,李世民躺在床榻上边听边养神。 镇海侯也不是庸才,从这人的气魄上就能看出来者不善。而船上的护卫见有敌来袭,弓箭手纷纷攒射之,势要挡下此人。然而所有的弓箭似乎都打不到这人身上一般,竟都在他身旁掠过。 叶邵琛现在联系不到季凝,在绞尽脑汁的想要接近季凝。结果田向棉却约了季凝,无疑就是在分散她的时间,叶邵琛肯定生气。 敏之也痛哭,但他只顾号哭而不对答,没有向皇帝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一刻,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我自己对龙千野的感觉,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喜欢的层面上了。 别的不说,单是他一家药店就价值好几千万,这是一个废物能拥有的吗。 被嫌弃黑面,瞬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泪牛满面,原来叶兰眼里,他已经是个大叔级别人物了吗,怪不得她看到他脸,那么就回神了。 那身着衣服的鬼面人头领一落气,我当即双膝跪倒在地,朝着上陌溪时俯首作揖。 这个时候,那只火猿抬头怒吼一声,四肢在地面上一跺,轰隆的一声巨响,把火焰山给撞开,从里面飞了出去,而陈锋也紧跟其后的。 第七十七章 :江婳,你敢动他试试!(5K) “所以说,你要升官了?” 望州街头一家冰饮铺里,姜槐挖起一勺水果冰沙,颇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大概几天前,顾清庭约姜槐见一面。 于是,姜槐腾出时间,便又从岁昭那里拿了一卷新的岁相图,然后下山来了望州赴会。 “那这是好事啊。” 姜槐将冰沙送进嘴里,双眼放光。 顾 天地之间彻骨地冷。山山岭岭,沟沟壑壑,在我脚下就是不太平整的地面而已。我已经和人类诀别了。 这股能量的闯入,比较仓促,可是苏雨珊却生不出一点反感之意。因为这能量闯入,让她觉得特别舒服。 原本齐氏被拖去了大理寺,这帕子的事虽还有疑点,但当着老太君和李氏的面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揭了过去,可楚惜之这么一提,却坐实了萧希乐与李珀有情,这下任李氏再如何能耐,只怕这事也揭不过去了。 “这几天事情确实有点多,抱歉了。”宁拂尘这次难得没胡扯,毕竟是真的有事,难得有一次这么有底气。 他三年前开始归隐于市,不再过问朝政,不就是因为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么?触龙平日里谦谨有礼,可一旦有人欺瞒招惹了他,却必将惹来雷霆。 这些话,他的祖父萧祁也曾对他说过,可是他从未往心里去过,没想到,今日却从自己妹妹口中再次听到。 之后火箭将军联系上了魅豹组织,他们虽说是将军,是军方,但实际上这个地方的军方,也就是占山为王的黑老大而已,所以对于魅豹这样的组织,他当然是知道的。 神龙不是不能开口说话,它只要愿意能够转瞬学会任何一种语言,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听得起它的声音。 对于医院的人来说,倒是可惜了,林大师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称呼为神医也不为过,这是医学界众所周知的。 昭勃咬牙切齿,蹲在院子的墙根,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本来满心希望地回到家乡,不曾想才到乡邑边上,就发现熟人一家惨遭杀害,这对他的打击是极大的。 那些跟薛国公抬价的人大部分都是三皇子的人。他们的钱也就是三皇子的钱。 倒也不出奇,他们都把柠檬有线视为了自己盘子里的菜,虽然有三年限购的条款暂时把他们压住了,但合约签订之前就大家都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震感连赵建元都察觉到了,身边坐的同为导演系同学的孙巍,也下意识地扭头要往回看,但他们都遇上了那冷冽的目光。 “哼,你是我未来夫君,我为何杀你?”孙尚香皱了皱琼鼻,娇哼道。 原本他们以为应该半年都不一定能预定出去,没想到又是一瞬间被秒抢。 毛师傅要是说宝妞“你怎么这么笨?”,大家就自动想成毛师傅是在夸宝妞。 远远的解了车锁,车灯闪了闪,门锁弹开。将李苏心扶进副驾驶座,这才绕过去开车。 “三教会坐视不管吗?”云奕子不禁问道,若是烈明帝成功铸成人王之位,对三教而言,并不是好事。 鱼镭撞击在了明月号的尾部,一道冲天的火光在黑夜中是如此耀眼,巨大的浪花翻滚着,整艘军舰都差点被掀翻。 到了比武那天,薛明炜早早的就带着宝妞、嘉鹏、夏轩雅去了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