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后,我成了豪门显眼包》 第1章 不沉默,不隐忍,法律保护咱少年 沈今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冲动过。 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事。 “妈,我明天去同学家住两天哈。” “哪个同学?” “就……李家乐啊,你不是见过吗?” “行,别给人添麻烦。” 就这么简单。 她妈根本不知道,李家乐这会儿就坐她对面,正对着手机屏幕挤眉弄眼地修图。 旁边梁嘉晖戴着耳机闭眼装死,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沈今柚收回目光,看向手机里江姜昨天发的消息:“真服了,这边的学校也太变态了,门口查得可严了,不过校运会不查。” 她噼里啪啦打字:“好,我连大疆都偷出来了,到时候给你航拍。” 江姜回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沈今柚弯了弯嘴角。 一年了。 自从江姜被亲生父母接走,她们就再没见过面。 视频打过,电话聊过,但隔着屏幕总觉得差口气。 这次校运会,别的学校能进人,她说什么也得来。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从z市到京城要坐一天的火车呢! 别问为什么不坐飞机,问就是没钱。 也别问为什么不买卧铺,问就是没抢到。 也别问为什么不坐高铁,问就是小县城没有高铁站。 三个人背着包往外冲。 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屁股都死了。 走路腰还疼。 梁嘉晖第一句话就是:“你确定那个杨子由会来接?” “不确定。”沈今柚头也不回,“但他要是不来,我就把他小时候尿床的事发出来。” 李家乐在旁边笑出声:“你有他尿床的照片?” “没有,但我可以p。” 梁嘉晖沉默了两秒,说:“你真损。” “谢谢夸奖。” 出站口,杨子由果然在。 他穿着学校的校服,靠在柱子旁边一手撑在柱子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弯曲,下巴微抬,目光45度仰视,嘴角微扬。 沈今柚:“……” 梁嘉晖:“……” 李家乐:“……” 这么多年了,这哥们儿,还在凹霸总人设。 他不会以为这样很帅吧?这种邪魅的站姿。 沈今柚冲过去就是一巴掌拍他肩上:“少爷。” 杨子由被她拍得一个踉跄,霸总站姿碎了一地。 他稳住身形,揉着肩膀,努力维持表情管理。 “女人,”他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你还知道来见我?” 沈今柚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别叫我女人?” 杨子由没理她,继续用那种“我很生气但我不说”的语气说:“本少爷邀请你们这么多次来参加校运会,你们不来。江姜一转学,你们就来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成功惹怒了我。” 脑门那里就差刻着我生气三个字。 沈今柚眨眨眼,理直气壮:“那我不是每年都来陪你过生日了嘛!” 杨子由:“……”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来反驳,最后憋出一句:“……呵,勉强原谅吧。”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双手插兜,步伐缓慢有力,目光直视前方,自以为走出了霸总巡视领地的气势。 沈今柚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路越来越像企鹅。 天哪,他什么时候能从霸总的剧本里走出来? 李家乐在后面小声跟梁嘉晖咬耳朵:“他是不是觉得心里不平衡了?” 梁嘉晖:“你才看出来?” 校门口人山人海。 从里面出来的学生,来接学生的家长,附近摆摊的小商贩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杨子由拿着学生证刷进去,回头冲他们喊:“本少爷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今柚比了个ok的手势,挤进人群里。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忽然说:“江姜还没回你消息?” 沈今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小时前发的“我们到啦”,江姜没回。 “可能还没看到消息吧。”李家乐说,“她不是说学校管的严吗?” “也是。” 三个人就站在学校门口等着江姜,三双眼睛像机关枪一样扫射所有出门的学生。 沈今柚站的有点累了,刚想蹲一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你干什么!” 是个女生的声音。 沈今柚脚步一顿。 那个声音……嘶,像…… 她猛地回头,隔着人群,隐约看见几个男生围成一圈,中间有个穿校服的女生被堵在墙边。 “江姜!”她喊了一声。 那边没反应。 沈今柚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哎!你包!”梁嘉晖急忙喊道。 “帮我看着。” 她挤开人群,撞了好几个人,终于冲到那边。 真的是江姜。 她靠在墙上,脸色发白,面前站着三四个男生,为首那个穿得人模狗样,正伸手推她肩膀: “我不管你们家那些破事,但你欺负江柔,就是不行。以后离她远点,听见没?” 推也就算了,还推了好几次。 江姜咬着嘴唇不说话。 沈今柚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你他妈谁啊!” 她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男生。 对方没防备,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扭头看她,眼里全是不爽:“你谁啊?” “我是你妈!” 话音刚落,沈今柚一拳就招呼上去了。 “敢欺负江姜,欺负姑奶奶的人?找死。” “你谁呀?”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那个男生的几个跟班冲上来想帮忙,结果还没碰到沈今柚,就被后面赶到的梁嘉晖一脚踹开一个。 李家乐在旁边举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在录像还是在找机会扔出去当暗器。 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眼睛里却冒着兴奋的光。 保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分钟后,五个人被拎进了保卫处。 “说吧,怎么回事?” 保卫处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一排人。 沈今柚,江姜,梁嘉晖,李家乐,还有那个男生和他的三个跟班。 “是他们先动手的!”那个男生抢先开口,“我们好好的站在那儿,这女的冲过来就打人!” “你放屁!”沈今柚嗓门比他还大,“你先推我朋友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也是她们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 “江姜是我朋友,你说关我什么事?” “行了行了!”老师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叫家长!” 沈今柚愣了。 梁嘉晖愣了。 李家乐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叫……叫家长? 他们是瞒着家长来的啊! 她妈以为她在李家乐家住! 李家乐她妈以为她在沈今柚家住! 梁嘉晖更绝,跟他爸说去参加数学竞赛集训,他爸还给他塞了五百块钱! “老师,”沈今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一点,“能不能……不叫家长?” 老师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 沈今柚绝望地看向江姜。 江姜也一脸无奈。 她倒是无所谓,她家那对“父母”根本不管她。 但沈今柚不行啊,她妈要是知道她跑京城来打架,能把她皮扒了。 “那个……”她脑子飞快地转,“老师,我们在这边有熟人的!就是……就是能来处理的成年人!不用叫家长!” 老师挑眉:“谁?” 沈今柚卡壳了一秒,突然想起一个人。 杨子由! 她掏出手机,手指头都在抖,拨通电话:“江湖救急,我们在保卫处!你快来!带个成年人!带个能唬人的成年人!” 其他人:“……” 老师:“……”说这么大声,是怕我们听不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杨子由淡定的声音:“……女人,你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保卫处的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往那儿一站,气场两米八。 后面跟着杨子由,表情淡定得像来视察工作的。 “您好,”老头冲老师点了点头,“我是杨家的管家,姓周,这些孩子是我家少爷的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老师愣了愣,态度明显客气了几分:“哦,周老先生,请坐请坐。” 沈今柚偷偷给杨子由竖了个大拇指。 杨子由用口型回她:“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杨子由办不到事。” 另一边,那个男生也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保卫处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也是学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眉眼清冷,薄唇微抿,往那儿一站,跟自带冷气似的。 他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那个男生身上:“薄问洲,怎么回事?” 那个男生也就是薄问洲明显怂了半截,但嘴上还硬:“哥,是他们先动手的。” 年轻男人没理他,转向老师:“您好,我是他哥,谢妄有什么事和我说。” 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讲到一半,沈今柚忍不住了:“老师,我能说两句吗?” 老师看她一眼:“你说。”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指着薄问洲:“他先推我朋友的,我朋友江姜,站在那儿好好的,他带着一群人围过去就推她!还说什么离江柔远点!” “江柔是谁啊?江柔说的话能信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是说地球是方的你是不是也信?” “你知不知道这是校园霸凌,嗯,根据……”沈今柚脑子风暴了一阵子,还是想不起来:“家乐,上。” 梁嘉晖很自然的接过李家乐正在录像的手机,杨子由往后挪一步,让她往前站张口就来:“《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欺凌属不良/严重不良行为,可训诫,矫治教育,送专门学校。” 沈今柚:“就是就是。” “《民法典》上也说了,欺凌造成人身/财产/精神损害,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 沈今柚:“就是就是。” “《刑法》16岁以上:轻伤→故意伤害罪;情节恶劣→寻衅滋事罪。14–16岁:致人重伤/死亡→负刑责。12–14岁: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死,最高检核准→追责。” 沈今柚:“就是就是。” 梁嘉晖扶额,现在沈今柚特别像狐假虎威里狡猾的狐狸。 谢妄有些惊讶。 沈今柚转头对江姜背小学让背的霸凌自救口诀:“被霸凌,别硬扛,先跑开,保安全。留证据,拍照片,告诉爸妈和老师。不沉默,不隐忍,法律保护咱少年。” 薄问洲脸涨得通红:“你……” “你什么你?你知道江姜和江柔什么关系吗?你知道谁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吗?你就听江柔说两句,就来堵人?你是她养的狗吗?指哪儿咬哪儿?” “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警告我别说实话?行啊,你先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再来警告我。” 薄问洲气得脸都青了,但又说不出话来。 谢妄在旁边看着,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老师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欣赏。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年纪轻轻就背了这么多法律条文。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李家乐这时又侧过头对着老师说:“《未成年人保护法》第39条:学校必须建欺凌防控,零容忍,心理帮扶机制。” “教育部的《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规定学校必须成立欺凌治理组织,定期排查,教职工必须制止。老师为了你的饭碗要守规矩。” 老师咳嗽一声:“行了,都少说两句,这事儿双方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就这么算了。” “你们几个外校的,”他看向沈今柚,“看完比赛早点回去,别再闹事。” 沈今柚心说我又没想闹事,是他们先惹的。 但看在不用叫家长的份上,她忍了。 “对不起。”她干巴巴地冲着薄问洲的方向说了一句,眼睛都没看他。 薄问洲也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对不起”,但眼神里写满了“这事儿没完”。 沈今柚接收到了那个眼神。 她回了他一个“来就来谁怕谁”的眼神。 梁子在今天正式结下了。 从保卫处出来,江姜一把抱住沈今柚,眼眶都红了:“你怎么那么傻啊,冲上来就打……” 沈今柚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咳咳……你先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江姜不松。 沈今柚无奈地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接力赛什么时候?我给你航拍。” 江姜破涕为笑:“下午两点。” “行,等着我给你撒花。” 不远处,杨子由和周管家站在一边。 周管家的目光落在沈今柚身上,若有所思。 “少爷,”他轻声说,“这位沈小姐,您和她很熟?” 杨子由一愣:“我们是同学,小时候就认识了。” 杨子由是京城杨氏的小少爷也是继承人。 小时候和外公外婆住在z市,和沈今柚是同学也是朋友,两年前才转学回来。 周管家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杨子由没当回事:“可能是大众脸吧。” 第2章 谁的青春不疯狂 另一边,谢妄正拎着薄问洲往外走。 “你脑子呢?”他语气淡淡的,“江柔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薄问洲不服气:“她不会骗我。” 谢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沈今柚那边飘了一下。 那女孩,嘴是真厉害。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个人在校门口碰头的时候,梁嘉晖看着沈今柚背的那个大包,沉默了三秒。 “你是去参加校运会,还是去摆地摊?” 沈今柚把包往地上一撂,拉开拉链给他看:“相机,大疆,泡泡机、彩带,横幅,喇叭……你管这叫摆地摊?” 梁嘉晖蹲下来翻了翻,拿起那个喇叭:“这玩意儿能喊多大声?” “最大分贝120,够不够?” “够把整个操场的人都吵聋。” 李家乐在旁边幽幽地举手:“那个……我们真的不会被赶出去吗?” 沈今柚把包往背上一甩,气势如虹:“校运会不会管的。” 梁嘉晖和李家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人今天疯得不轻。 下午,校运会操场热闹得像煮开的锅。 跑道上是准备比赛的运动员,看台上是乌泱泱的学生和家长。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班送来的加油稿,偶尔夹杂着几声跑调的“运动员进行曲”。 沈今柚三个人混进去的时候,杨子由正在热身。 他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眼神却往那个大包上飘:“你们背的什么?” “秘密武器。”沈今柚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包,“你比赛几点?” “二点半,一千五百米。” “江姜呢?” “她接力在三点。” 沈今柚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行,来得及。” 杨子由看着她,忽然说:“说到底我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她。” 语气酸溜溜的。 沈今柚眨眨眼,一脸无辜,继续重复:“我不是每年都回来陪你过生日了嘛!” 杨子由:“……” 他张了张嘴,再次没找出话来反驳。 梁嘉晖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补了一刀:“而且你生日还收礼物了呢,她可没收。” 杨子由瞪他一眼,转身就走:“热身去了。” 沈今柚在后面笑:“加油啊!” 杨子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二点半,一千五百米起跑线。 沈今柚把李家乐留在看台上负责拍照,自己拉着梁嘉晖跑到弯道处的最佳观战位置。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喇叭,调到最大音量,试了试音:“喂?喂喂?” 周围十几个人同时回头看她。 梁嘉晖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不认识她。 沈今柚毫不在意,盯着起跑线。枪声一响,她立刻举起喇叭:“杨子由!”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了全场所有杂音。 “杨子由!你跑起来,风都为你让路!” 跑道上,杨子由脚下一绊,差点没摔了。 沈今柚继续喊:“全场最帅杨子由!冲刺夺冠不用愁!” 看台上,李家乐尽职尽责地按快门,笑得手都在抖。 弯道那边,有几个学生开始起哄:“哟,杨子由!有人给你加油呢!” 杨子由脸都红了,但脚下没停,反而越跑越快。 三点,女子接力。 沈今柚换了个地方,蹲在终点线附近。 江姜在第四棒,正站在跑道上活动手腕,看起来有点紧张。 喇叭又响了:“江姜!” 江姜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就看见沈今柚举着喇叭冲她挥手。 “江姜超给力!我们超爱你!” 江姜的脸“腾”地红了。 “江姜冲冲冲!奖牌往家冲!” 旁边几个女生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江姜的肩膀说:“你朋友?太牛了哈哈哈哈……” “好社牛啊!” 江姜捂住脸,耳朵尖都是红的。 但嘴角,压不下去。 江柔站在主席台边上,指甲差点没把手机屏戳碎。 她本来只是路过。 路过而已。 结果那个破喇叭的声音直接往她耳朵里钻:“江姜超给力!我们超爱你!” 她扭头一看。 沈今柚站在终点线旁边,举着个傻了吧唧的喇叭,喊得那叫一个起劲。 还有人拿着相机专门去拍她。 江柔的脸一下子黑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江姜那个从小在城中村长大的凭什么有人这么给她加油? 还当着全校的面? 就在沈今柚喊得起劲的时候,看台另一边,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薄问洲本来正低头玩手机,被那穿透力极强的喇叭声吵得抬起头,皱眉看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看见了沈今柚。 “……怎么又是她?” 谢妄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的弯道处,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正举着喇叭喊得热火朝天,旁边还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 更远一点的看台上,另一个女生正举着相机对着跑道猛拍。 谢妄挑了挑眉,又看了那边一眼。 女孩喊完一轮,放下喇叭,从包里掏出一个无人机,开始捣鼓。 旁边的男生凑过去说了什么,被她一巴掌拍开。 “……是她啊。”谢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薄问洲没注意到他哥的表情变化,继续低头玩手机:“一神经病。” 谢妄没接话,只是目光在那个白色身影上多停了两秒。 无人机升空的时候,操场上好几个人抬头看。 沈今柚操纵着它飞到跑道上空,下面系着两条长长的红色横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一条写着:“子由出征所向披靡” 一条写着:“少年如风江姜争锋” 风一吹,两条横幅在跑道上空飘起来,下面正在进行比赛的运动员纷纷抬头,有几个差点跑岔了道。 看台上的老师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笑着说:“这谁家的孩子,挺会玩啊。” 旁边年长的教导主任看了一眼,居然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校运会嘛,开心就好,谁的青春不疯狂。” 这话一传开,周围的学生们立刻来了精神。 老师都默许了,那还等什么? 口哨声,起哄声,笑声,此起彼伏。 跑道上,杨子由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他弯着腰喘气,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头顶一阵凉风。 无人机飞到他正上方,机身上挂着的那个小喇叭忽然响了: “哇塞哇塞!” 杨子由吓得一激灵,一下跑得更快了,冲过终点。 无人机上面的小喇叭又响了:“牛逼牛逼!” 下一秒,无数彩色的纸片从无人机上飘落下来,纷纷扬扬地撒了他一身。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和欢呼声。 杨子由站在漫天的彩纸里,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不远处,沈今柚冲他挥手,用喇叭喊:“第一!牛不牛!” 杨子由没理她,低头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梁嘉晖留在那里陪杨子由。 沈今柚跑去看江姜比赛。 女子组这边。 接力赛的枪声响了。 跑道上,四道身影同时冲出去。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家乐举起相机,镜头死死跟着第四道的江姜。 第一棒交接,顺利。 第二棒交接,顺利。 第三棒冲过来的时候,江姜已经在起跑线上摆好了姿势,手臂向后伸着,眼睛盯着前方。 接力棒落进她手心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 沈今柚拿着喇叭嘴里还不忘喊:“江姜!冲!她们追不上你!” 喇叭音量开到最大,整个操场都听得见。 江姜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沈今柚直接跳起来。 “啊啊啊啊第一名!江姜你是我的神!” 江姜弯着腰喘气,脸红得不像话,但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她是最后一棒,冲线的时候几乎是扑进去的。 刚站稳,就看见沈今柚的无人机已经飞过来了。 这次学聪明了,没在终点正上方撒花,而是在旁边飘着,喇叭里放的是另一段录音: “恭喜江姜!恭喜江姜!超厉害超厉害!” 江姜捂着嘴笑,眼眶有点红。 旁边几个队友凑过来:“你朋友也太好了吧!” “这无人机是你家的吗?” “那横幅是定制的吗?” 江姜被围在中间,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 但她抬头看向看台那边,沈今柚正冲她挥手,刚回来的梁嘉晖一脸嫌弃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李家乐举着相机在拍她们。 江姜忽然觉得,这一年来的那些不安孤独和不适应,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有人在呢。 无人机返航的时候,沈今柚操纵得有点得意忘形,差点撞上旁边的路灯杆。 梁嘉晖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遥控器,勉强救了回来:“你这技术也好意思飞?” 沈今柚不服气:“我怎么了?我这不是飞得挺好吗?” “挺好?刚才差点撞杆!” “那不是有你吗?” 梁嘉晖被噎住,瞪她一眼:“你这嘴是真的欠。” 沈今柚笑嘻嘻地把遥控器抢回来:“休战期间,不许吵架。” 梁嘉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李家乐在旁边幽幽地说:“你们这叫休战?我感觉和平时也没区别啊。” 沈今柚和梁嘉晖同时看向她,异口同声:“你闭嘴。” 李家乐:“……行行行,我闭嘴。”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还是邻居,一直不对付,就像欢喜冤家。 比起欢喜冤家,他们更喜欢别人用死对头来形容。 操场另一边,谢妄收回目光。 薄问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眉:“哥,你看什么呢?” 谢妄没回答,只是问:“昨天那个女孩,叫什么?” 薄问洲一愣,想了想:“不知道,没问,怎么了?” “没什么。” 谢妄转身走了。 薄问洲在后面追:“哥?哥!你去哪儿?你不看比赛了?” 谢妄头也不回:“有事。” 薄问洲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沈今柚将人找齐,让路人给他们拍了好几张合照。 沈今柚站中间,梁嘉晖在她右边,江姜在左边,杨子由和李家乐在最边边。 拍照之前沈今柚和梁嘉晖还在为抢c位大吵大闹呢! 但怕耽误路人的时间还是妥协了,拍两张合照,一张沈今柚c位,一张梁嘉晖c位。 江姜:“……”服了。 李家乐:“……”这么大个人了还这样。 杨子由:“……”好幼稚啊。 拍完照片回去的时候,梁嘉晖请大家喝奶茶。 “梁嘉晖,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沈今柚狐疑的问,不是有阴谋,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梁嘉晖嘿嘿一笑,仰起头说:“我就说你克我吧,你还不信。” 然后从兜里掏出很多现金。 “今天我没有和你一起走,又捡到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梁嘉晖从小就运气好,嗯,也可以说他属于男频的气运男主吧。 运气贼好,每次抽奖都是特等奖,买水永远是在那一瓶,就连没钱想买东西吃的时候,只要默念一下就能捡到钱。 他以为他能一帆风顺下去,直到他遇到沈今柚。 在幼儿园的时候,两个人竞争幼儿园老大的位置打的不可开交,梁嘉晖想用这个技能来让她俯首称臣。 结果他发现只要沈今柚在他身边,他的好运就会失效。 沈今柚:“……”我是不会承认的。 “那你穿耐克啊。”李家乐突然说了一句。 梁嘉晖:“好冷的笑话。” 校运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江姜出事了。 消息是杨子由传来的。 电话里他声音压得很低,说江姜在学校被江柔堵了。 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但江姜现在在保卫处。 沈今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宾馆里啃苹果。 他们没回去。 校运会结束那天,几个人一合计反正假都请了,回去也是上课,不如多玩两天。 梁嘉晖说要去逛书店。 李家乐说要去打卡网红店。 沈今柚特别犟说要试试这里的豆汁。 说好喝她不一定会去试,说难喝,她一定要去尝尝咸淡。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在京城赖下了。 杨子由知道后,表情复杂地说了句:“你们是真不怕死。” 沈今柚当时还嘴硬:“怕什么,我妈又不知道。” 现在她有点后悔了。 “你在那儿等着,”她对着电话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一脚踹醒隔壁床玩手机的梁嘉晖:“起来,出事了!” 李家乐从卫生间探出个头,嘴里还叼着牙刷:“怎么了怎么了?” “江姜被堵了,走!” 三个人赶到学校里远远就看见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站着几个人。 江姜,杨子由,薄问洲,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孩。 薄问洲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眼眶红红的,正拉着他的袖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江姜站在对面,脸色发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不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江柔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哭腔。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不能推我啊……” “我没有。”江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是你自己没站稳。” “我怎么会自己没站稳……”江柔的眼泪掉下来,扭头看向薄问洲,“问洲,我真的没有……” 薄问洲的脸色很难看。 他护在江柔前面,盯着江姜:“你什么意思?她叫你一声姐姐,你就这么对她?” 第3章 谁给你根骨头你就冲谁摇尾巴? 江姜没说话。 江柔往薄问洲身后缩了缩,小声说:“问洲,算了……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你哪儿做得不好?”薄问洲声音压着火,“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被她欺负?” 沈今柚一听终于忍不住了。 靠,这剧情老掉牙了,小说都不写了。 还用来陷害人。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她每每看到这种剧情,都会觉得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现在她发现真的有人会信。 没脑子的薄问洲,他信。 沈今柚直接问:“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欺负人了?” 她冲进去,站到江姜旁边,盯着薄问洲。 江姜看到有人将她护在身后,眼眶红了红。 薄问洲看见,眉头皱起来:“怎么又是你?” “我也想问,怎么又是你?”沈今柚指了指江柔:“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说自己被推了,你看见了?” “我……” “你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就因为她掉两滴猫尿,你就冲过来兴师问罪?” 看小说的时候她吐槽剧情,她更想骂的是一直虐女主的男主,眼瞎没脑子。 谁对谁错,一查不就知道了。 这种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当上总裁的。 现在薄问洲就是类似角色。 沈今柚冷笑:“薄问洲,你是属狗的?谁给你根骨头你就冲谁摇尾巴?” 薄问洲脸涨得通红:“你他妈说谁。” “说你呢。”沈今柚往前走了一步:“江姜和江柔什么关系,你知道吗?江柔在这个家怎么对江姜的,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堵人?你脑子呢?” 江柔在旁边拉了拉薄问洲的袖子,小声说:“问洲,算了,别为了我吵架……” “你闭嘴。”沈今柚扫她一眼,“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江柔愣了愣,眼眶又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薄问洲看见她这样,火气更大了,一把甩开她的手,上前一步推了沈今柚一把:“你他妈少在这儿嚣张!” 沈今柚被他推得后退两步,站稳了,火也上来了:“你推谁呢?” “推你怎么了?” “你再推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周围的人都往后退,给这俩人腾地方。 江姜在旁边喊:“沈今柚!别打了!” 杨子由也想上去拉架,但两个人推来推去的,根本插不上手。 薄问洲越推越上火,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大。 沈今柚也不示弱,一边推一边骂:“你个没脑子的东西!被人当枪使还在这儿充英雄!” “你他妈说谁没脑子!” “说你呢!” 两个人推搡着,不知不觉就挪到了楼梯口。 那是一个通往教学楼二层的室外楼梯,水泥台阶,七八级。 谁也没注意到江柔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就在沈今柚和薄问洲又一次互相推搡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推了沈今柚一把。 不是薄问洲。 沈今柚只觉得背后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柚柚!” 江姜的尖叫声。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后脑勺撞上台阶的闷响。身体的翻滚。 视线里模糊的天空和地面交替闪过。 最后“砰”的一声,整个世界安静了。 “沈今柚!” “沈今柚!”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周围乱成一团。 沈今柚躺在楼梯底下,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 她看见江姜冲过来,又猛地停在她身边,蹲下来,手伸到一半就不敢动了。 “别动她……别动她……” 江姜的声音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她不敢碰沈今柚,怕造成二次伤害:“沈今柚,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沈今柚!” 沈今柚想说我听得见,但嘴张不开。 嘴里全是血腥味。 江姜立马拨打任何120后,手抖的没有按准号码。 她说不清地址,眼泪糊了满脸。 杨子由冲过来,一把拿过手机,报出学校地址。 她看见江姜抬起头,冲着楼梯上方喊了什么,然后站起来,冲过去。 “啪!” 一声脆响。 沈今柚的视线模糊,但能看见江姜站在江柔面前,手还扬着。 江柔捂着脸,愣住了。 “啪!” 又是一声。 这一巴掌打在了薄问洲脸上。 薄问洲被打蒙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姜打完这两巴掌,转身就跑回沈今柚身边,蹲下来。 她的手抖得厉害。 挂了电话,杨子由蹲下来看着沈今柚,脸色发白:“沈今柚,你醒着吗?你看着我。” 沈今柚努力睁着眼睛看他。 她想说我没事,但嘴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咕噜”的声音。 杨子由的脸色更白了。 这时候,梁嘉晖和李家乐才到。 李家乐还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梁嘉晖已经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沈今柚。 他一秒钟都没停,直接冲了过去。 “让开!”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蹲下来看沈今柚,手也在抖:“沈今柚!沈今柚!” 沈今柚想骂他别喊了吵死了,但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泡涌出来。 梁嘉晖的脸刷地白了。 “叫救护车!”他冲后面喊。 周围乱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 薄问洲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那一巴掌的红印,眼神发直地看着楼下躺着的人。 心里很慌,不会死了吧。 完了完了,他杀人了。 他现在是坏人,要进监狱的。 死了死了,他哥他爸会打死他的。 江柔站在他旁边,捂着脸,也在哭。 但她的眼睛,透过手指缝,看着楼下那个人。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救护车来得很快。 沈今柚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 她只记得头顶白花花的灯,还有江姜握着她的手,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她想说“不怪你”。 但说不出来。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 沈今柚眨了眨眼,动了动手指。 “醒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然后好几张脸同时凑过来。 江姜,梁嘉晖,李家乐,杨子由。 四个人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沈今柚被盯得有点发毛,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是:“……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江姜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她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沈今柚愣了愣,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我昏迷了很久吗?” “三个小时。”梁嘉晖在旁边说,声音有点哑。 沈今柚哦了一声,又摸了摸嘴:“那我吐的血是……” “咬到舌头了。”李家乐说,“医生说就是轻微脑震荡,加舌头咬破了,没啥大事。” 沈今柚:“……” 她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我就说嘛,我命大。” 江姜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瞪她:“你还笑!” “不笑难道哭吗?”沈今柚眨眨眼,“不过说起来,那个血是挺吓人的,我自己都吓一跳。” 梁嘉晖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你吓一跳?你躺地上吐血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沈今柚看他一眼:“哟,担心我?” 梁嘉晖别过脸去:“谁担心你。”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进沙子了。” “病房里有沙子?” “……” 李家乐在旁边幽幽地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人家江姜还哭着呢。” 沈今柚这才看向江姜,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行了行了,我没事。你怎么样?后来发生了什么?” 江姜擦了擦眼泪,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今柚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扇了江柔一巴掌?” “嗯。” “还扇了薄问洲一巴掌?” “嗯。” 沈今柚笑了:“行啊江姜,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下手挺狠啊。” 江姜低着头,小声说:“谁让他们……谁让他们把你推下去的……” 伤害她,怎么对她,她都无所谓。 但江柔千不该万不该动沈今柚。 沈今柚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暖:“以后也要支楞起来,别被欺负了。” “行了,别哭了。”她拍拍江姜的脑袋,“我这不是没事吗。对了,医生说我得住几天?” “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能出院。” “那还行。”沈今柚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妈知道吗?”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 沈今柚的心“咯噔”一下:“……不会吧?” 梁嘉晖掏出手机,默默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 妈妈:“你把皮洗干净等着” 下面还有一条,是爸爸发的:“自求多福” 沈今柚盯着这两条消息,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躺回枕头上,拉起被子盖住脸。 “让我死吧。”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沈今柚还蒙在被子里。 她以为是护士来查房,没动。 然后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小姐?”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就看见谢妄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薄问洲,还有一个管家。 穿着一看就很贵。 沈今柚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旁边。 梁嘉晖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病房里就剩她一个人。 “你们怎么来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双手环胸,仰起头颅,冷着脸表示,我不会屈服的。 目光睨着。 谢妄走进来,在床边站定,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她:“沈小姐,对不起是问洲冲动了,这是给你的赔偿。” “来道歉的?”谢妄说的话和沈今柚的这句话一起出来。 沈今柚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一张支票。 她愣了两秒,抬头看谢妄。 谢妄的表情很平静:“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不够的话,你开口。” 沈今柚又低头看了看那张支票。 十万。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把信封合上,往枕头底下一塞。 “行,我接受了。” 谢妄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旁边的薄问洲却急了:“你就这么收了?你就不问问。” “问什么?”沈今柚看他一眼,“你哥来道歉,钱到位了,我收了,这事儿翻篇。怎么,你还有意见?” 薄问洲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薄问洲,向沈小姐道歉。”谢妄冷冷的说。 “对不起。”薄问洲很不情愿地说。 沈今柚又看向谢妄:“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我得说清楚,推我的不是他。” 谢妄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江柔。”沈今柚说,“当时我和薄问洲在推搡,她从旁边推了我一把,她才是罪魁祸首。” 薄问洲愣住了:“不可能……她怎么会……。” 沈今柚懒得理他,看着谢妄:“信不信随你们,我就是实话实说,而且我才是受害者。” 谢妄沉默了两秒,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薄问洲:“走了。” 薄问洲还想说什么,被谢妄一个眼神制止了。 管家临走前,回头看了沈今柚一眼。 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什么熟悉的东西。 沈今柚没在意,挥了挥手:“慢走啊,不送。” 病房门关上。 沈今柚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支票,看来看去。 “嚯,挺大方。” 她正看着门又被推开了。 梁嘉晖他们走进来,看见她手里的钱,都愣了愣。 “刚才那谁?”李家乐问。 “谢妄,薄问洲他哥。”沈今柚把钱收起来,“来道歉的。” “你就这么收了?”梁嘉晖皱眉。 “不然呢?钱是假的?”沈今柚白他一眼,“人家诚意到了,我干嘛不收?再说了,这可是精神损失费,我凭本事摔的,凭什么不要?” 梁嘉晖无言以对。 江姜在旁边小声问:“那……你原谅他们了?” 沈今柚想了想:“原谅谈不上,但钱到位了,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反正推我的又不是他。” “那是谁?” “江柔。”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江姜的脸色变了。 沈今柚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回去小心点。她能推我,就能推你。” 江姜点点头,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 走廊里,谢妄走在前面,薄问洲跟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周管家落在最后,脚步有些慢。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病房里那个女孩的脸。 那张脸……真的太眼熟了。 是在哪儿见过?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但五官轮廓很好看。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脚步匆匆地往病房区走。 周管家愣住了。 那个女人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周管家猛地回头,盯着她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十五年前,薄家。 第4章 出征到住院 那个来过几次,后来再也没出现过的女人。 薄先生的前女友。 * 病房里,沈今柚的末日到了。 “沈!今!柚!” 沈母站在病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冬天洗了个冰水澡,从头凉到脚。 她穿着很随意与平时精致的形象不符,头发胡乱挽在脑后,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 周身散发着“我现在很生气但又不敢真骂你”的矛盾气场。 沈今柚把自己裹在白色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声音细若蚊蚋:“妈……” “你长本事了是吧?”沈母往前一步,指尖几乎要戳到她额头。 “瞒着我跑京城?还打架?还从楼梯上滚下来?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周律青跟在沈棠华后面不敢开口说话,来的路上沈棠华一想到就会骂他,一无聊就骂他,一烦躁就骂他。 他已经被骂一路了,这时候不会自讨没趣。 沈今柚使劲给他使眼色,让他帮忙。 周律青两手一摊无能为力。 沈今柚:“……” 靠人不如靠己。 “妈,我没打架,我是被推的……。”沈今柚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微微泛红,活像只被逮住的小仓鼠。 “被推的?”沈母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能被推?你要是老老实实在z市上学,能躺这儿?” 沈今柚语塞,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旁边江姜和杨子由缩在病房角落,背贴着墙,大气不敢出。 梁嘉晖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眼神躲闪。 李家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到底是谁推的?人呢?他们的家长呢?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这么恶毒。” “嫌命长啊,敢动我沈棠华的女儿,我干不死他。” 沈今柚弱弱的伸出一只拿着支票的手:“妈,人家来道过歉了,还赔了钱,十万呢!” “出息!”沈棠华无语的用手戳了她的额头。 “还有你们两个!”沈母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刀射过去,两个人齐齐一抖,差点没站稳。 “你们家长电话我都打了,等着回去挨收拾吧!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梁嘉晖和李家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大字。 彻底完蛋。 杨子由和江姜站在旁边盯着地板看,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你!”沈母又转向周律青。 他堆着讨好的笑,被点名后立刻站直身子,讪讪地走进来。 沈棠华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你赞助的是吧?你给的资金是吧?你帮着请假的?” 周律青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眼神飘向天花板:“那个……孩子想去看看朋友嘛,年轻人总要多见见世面……” 沈母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她跑过来干什么?给人家加油!加油加到住院!你是不是觉得你女儿命硬,摔不死?” 周律青立刻闭了嘴,低着头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今柚在被子里小声嘟囔:“妈,我头疼……” 沈母动作一顿,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额角还未消退的淤青,气势明显弱了半截,语气却依旧硬邦邦:“头疼活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沈今柚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细白的手,轻轻拉了拉她妈的衣角,眨巴着眼睛,努力挤出几滴泪花,声音软得像棉花:“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母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心疼取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先养病,回家再跟你算账。” 沈今柚在被子里偷偷比了个“耶”,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一天后沈今柚出院了。 临走前只给了他们两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语气冷得像冰:“吃顿好的,然后给我滚回来,少惹事。” 于是五个人蹲在路边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前,塑料板凳被他们坐得吱呀响。 面前摆着滋滋冒油的烤串,金黄的烤馒头片,还有几瓶冰镇可乐,晚风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吹走了连日来的压抑。 “来,”沈今柚举起可乐瓶,瓶身沾着水珠,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敬我们这次……” “壮烈牺牲?”李家乐接话,咬着吸管笑,眼睛弯成了缝。 “呸,”沈今柚瞪她一眼,语气理直气壮:“敬我们这次英勇出征!虽然过程有点坎坷,但我们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梁嘉晖抱着胳膊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嫌弃的弧度:“出征到住院?你也好意思说。” “你能不能别拆台?”沈今柚叉着腰,无语的歪了歪嘴巴,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不是事实?”梁嘉晖挑眉,眼神里满是调侃。 “闭嘴,休战。” “休战昨天就结束了。” “那我宣布,临时休战,再续两天。”沈今柚叉着腰,一副“我说了算”的模样。 梁嘉晖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慢悠悠举起了可乐瓶,眼底藏着一丝笑意。 江姜坐在旁边,指尖捏着可乐瓶,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精神好了很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也举起瓶子:“敬你们,谢谢你们。” 杨子由跟着举起来,语气认真,眼神里满是后怕:“敬你们下次别这么吓人,我可不想再跑医院了。” 五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烟火气里格外动听。 “干杯!” “干杯!” “干杯!” “可乐有什么好干杯的……”梁嘉晖小声嘀咕,却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们还没走呢,就开始舍不得了。 烧烤摊的烟火气里,几个少年学着大人的样子“借酒消愁”,虽然喝的是可乐,虽然愁没消多少。 第二天沈母买了最早一班机票,像押犯人似的把三个闯祸精塞进出租车。 当天晚上,京城某处别墅。 黑色大理石书桌,薄瑾辰也就是薄问洲父亲,穿着熨帖的深灰色丝质睡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面前摊着一份烫金封皮的资料,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周管家垂手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极其尊敬。 将那天医院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连沈今柚眉眼间那几分酷似故人的神韵都描述得分毫毕现:“……那个女孩,叫沈今柚,今年刚满十四岁。” “我在医院门口撞见了她的母亲就是当年那位,模样几乎没变,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薄父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座钟滴答的声响。 管家在一旁等着。 他缓缓翻开资料,第一页是一张一寸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对着镜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眉眼弯弯,那股鲜活又倔强的劲儿,和记忆里某个笑靥如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睛发涩。 “十四岁……”他低声重复,声音里裹着一丝颤抖,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尘封多年的时光。 周管家垂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打断他的思绪。 薄父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女孩的笑脸上,喉结滚了滚,才哑声问:“她怎么样了?” “轻微脑震荡。” “怎么回事?” 周管家往前迈了半步:“与少爷有关。” 薄瑾辰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眼。 “说。” “今天下午,少爷和几个朋友……围堵了一个女孩。” 周管家说得委婉,但薄瑾辰是什么人?他听懂了。 围堵。 他儿子带着人。 薄瑾辰把资料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 “原因?” “听说是……少爷觉得那个女孩欺负江小姐,替江小姐出头。” “替江柔出头?” 薄瑾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周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少爷大概是听信了江小姐的话,以为那个女孩在欺负她,沈小姐,是帮那个女孩出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薄瑾辰看了他一眼。 周管家脊背一紧,立刻补充:“但查到,今天那个女孩是江家找回来的女儿,两人争吵之间,互相推搡,沈小姐这才从楼顶上摔下去。” 薄瑾辰没说话。 他重新低头看那张照片。 女孩的虎牙,弯弯的眉眼,那股倔劲儿。 和她妈一模一样。 十五年了。 那个女人带着他的孩子,躲了他十五年。 孩子都14岁了。 现在孩子被他自己儿子推进了医院。 薄瑾辰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但周管家听得头皮发麻。 他跟了薄瑾辰二十几年,太清楚这笑声意味着什么。 “薄问洲现在在哪?” “在外面和朋友聚餐,昨天校运会,少爷拿了奖牌。” “让他回来。” 周管家犹豫了一下:“现在?” “现在。” 周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 周管家恭敬地回答,将另一份薄薄的资料递了过去:“这是她在z市的住址,就读的学校,还有她平时常去的地方,都查清楚了。” 薄父接过资料,一页一页翻得很慢,指腹划过每一行文字,像是在拼凑一个少女的人生。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复印件,边缘已经卷了角。 照片上,一个穿着素色棉布裙的年轻女人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站在医院走廊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告诉我。”薄父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悲凉:“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周管家垂着头,不敢接话,只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在书房里回荡。 薄父猛地合上资料,站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指节紧紧攥成拳,青筋凸起。 “她在哪个病房?” “听说他们今天一早已经回z市了。” “明天去z市。”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薄问洲接到周管家电话时,正身处ktv包厢那片喧嚣的中心。 桌上的果盘里,西瓜、橙子和葡萄被切得精致,几瓶饮料摆在一旁,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几个同学正围着他,手里拿着话筒,脸上满是兴奋的起哄:“洲哥,该你了!唱一首!” 薄问洲刚接过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周管家”,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包厢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少爷,先生让您现在立刻回来。”周管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无波。 薄问洲下意识地蹙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现在?我这儿还没结束呢,校运会刚拿了奖,大家正高兴着呢。” “现在。”周管家只重复了两个字,话音落下,电话便被干脆地挂断了。 薄问洲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三秒,一股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 父亲找他,向来不会通过周管家。 平日里,无论是他的学业,生活,还是各种安排,都是周管家直接传达,父亲极少亲自过问。 今天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洲哥,怎么不唱了?”有人探过头来,递过话筒。 薄问洲抬手推开,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语气匆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啊?这才八点多啊!”同学脸上满是诧异。 “有事。”他没再多解释,快步走出了包厢。 坐进车里,司机平稳地发动引擎,他靠在座椅上,脑海里飞速思索着父亲突然找他的缘由。 是校运会的事? 父亲连现场都没露过,应该不至于。 是打架的事?学校已经处理完毕,对方收了赔偿,事情按理说早该翻篇了。 他想了许久,始终猜不到答案,索性不再纠结,只当是父亲又要训他几句,毕竟从小到大,这般光景早已习惯。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薄问洲推门下车。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周管家站在楼梯口,身姿笔挺,见他过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先生在书房等您。” 薄问洲应了一声“哦”,将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 第5章 薄问洲,你是她养的狗吗?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经过书房门口时,他顿住了脚步。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门缝里隐约能看见父亲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薄瑾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烟雾缭绕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没有抬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薄问洲站在门口,脚步顿住,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父亲不说话时,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远比歇斯底里的怒吼更让人惶恐。 “关门。”薄瑾辰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薄问洲依言关上门,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桌前,声音有些干涩:“爸,你找我?” 薄瑾辰终于抬起头。 父亲的眼神里,没有他熟悉的温和,也没有预料中的愤怒。 “今天下午,”薄瑾辰缓缓开口,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的石子,“你在学校做了什么?” 薄问洲心里一紧,果然是因为下午的事。 他连忙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爸,那事儿已经处理完了。我哥去医院道过歉了,也赔了钱,对方家长收了,这事儿早就翻篇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薄瑾辰直接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薄问洲愣住了,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满是茫然:“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薄瑾辰抬手,将面前的文件轻轻推到书桌边缘,文件翻开的那一页,一张一寸证件照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眉眼弯弯。 薄问洲低头看了一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仿佛响起嗡的一声鸣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困惑:“这……这是沈今柚。” “你今天推下楼的那个人。”薄瑾辰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薄问洲的脸色瞬间惨白,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因惊慌而变调,急切地辩解:“我……我没推她下楼!是她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和我没关系!” “和你没关系?”薄瑾辰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冰冷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向薄问洲。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薄问洲的心上。 薄瑾辰在他面前站定,一米八几的身高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如刀:“你带着人围堵一个女孩,和她推搡,然后她从楼梯上摔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跟我说,和你没关系?” 薄问洲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薄问洲,”薄瑾辰清晰地叫出他的全名,语气沉重,“你十四岁了,不是四岁。” “你知不知道,如果她摔的位置偏两厘米,后脑勺重重着地,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薄问洲的脸色愈发惨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时看到沈今柚躺在楼梯底下,嘴角溢着血,他确实慌了一下,可救护车赶来,医生说并无大碍后,他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反正赔了钱,对方收了,她也没出事,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可此刻被父亲点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我没想让她摔……”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满是心虚。 “你没想?”薄瑾辰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没想你就去围堵一个女孩?你没想你就去推她?薄问洲,你的脑子在哪里?” 薄问洲被吼得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他从小到大,父亲极少对他发脾气,更别说这样的怒吼。 父亲虽不常管他,却从未打骂过他,今日这一幕,是头一遭。 “爸,我……”他还想解释,话到嘴边,却被父亲冰冷的声音打断。 “闭嘴。” 薄瑾辰转过身,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可这份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薄问洲,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 “你今天去堵那个女孩,是因为什么?” 薄问洲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因为……因为江柔说江姜欺负她。” “江柔告诉你她被人欺负了?”薄瑾辰追问。 “嗯。”薄问洲点头,语气笃定。 “你就信了?” “江柔不会骗我……”他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维护。 “她不会骗你?”薄瑾辰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讽刺,“你亲眼看见那个女孩欺负她了?” 薄问洲的话语戛然而止,嘴唇动了动,却答不上话。 “你亲眼看见了?”薄瑾辰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压迫感。 “……没有。”薄问洲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心虚。 “那你凭什么说她在欺负人?” “因为……因为江柔说……”他依旧下意识地维护江柔。 “江柔说。”薄瑾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讽刺更浓了。 “她说你就信,她让你去堵人你就去堵人,她让你打人你就去打人,她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 “薄问洲,你是她养的狗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薄问洲的心里。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女孩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你十四岁了,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薄瑾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怎么养出这么蠢的儿子? “你知道事情的全貌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冲上去替人出头?” “你这不是仗义,是蠢。”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薄问洲的心上。 他咬着牙,下唇被咬得发白,却无法反驳。 父亲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什么都没弄清楚,只凭着江柔的只言片语,就冲动行事,像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薄瑾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你出去吧。”最终,薄瑾辰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份文件,不再看薄问洲一眼。 薄问洲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拉开门,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薄问洲站在走廊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手心沁满了冷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在冲动之下推了那个女孩一把,也正是这双手,让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后脑勺撞在冰冷的台阶上,嘴角溢出血迹。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偏两厘米,她可能已经死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忽然想起一个从未敢深究的问题。 如果她真的死了呢?那他,是不是就成了杀人犯? 十四岁,杀人犯。 他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没有任何血色的纸。 薄问洲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最近发生的事情像电影快放一样在眼前反复闪过,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缓解这压抑的情绪,可翻遍了通讯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却发现竟无人可诉。 找同学?他们只会围着他起哄,分享玩乐的趣事,根本无法理解此刻的心情。 找江柔? 他的手指悬在江柔的名字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今天下午。江柔发来的消息还在:“问洲,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带着哭腔的表情包。 他当时回复得干脆利落:“没事,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可此刻再看这条消息,只觉得格外刺眼,像一根刺扎在眼睛里。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每一条消息都让他的心沉下去一分。 江柔说:“姐姐又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针对我。” 江柔说:“问洲,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 江柔说:“算了,没关系的,我能忍,只要你站在我这边就好。” 江柔说:“你别去找姐姐,她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让你为难……” 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她受了委屈,被人欺负。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张照片、一段视频,没有任何第三个人的证词,只有江柔单方面的诉说,只有她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模样。 薄问洲猛地将手机扔在床上,手机屏幕朝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仰面躺下去,四肢摊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洞。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父亲的那句话:“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冲上去替人出头?” “你这不是仗义,是蠢。” * 回到z市,第二天。 沈今柚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灰扑扑的粥,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 粥里飘着几颗发黑的米粒,一股焦糊味直冲天灵盖,她用勺子搅了搅,连勺子都染上了一层暗黄。 “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求生欲,“这粥……是不是糊了?” 沈母从厨房里探出头,系着沾了面粉的围裙,脸上带着一丝心虚,却嘴硬道:“糊了也得吃,我一大早起来熬的,费了好大劲呢!” 沈今柚舀起一勺粥,看着那黑乎乎的样子,实在下不去嘴。 她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周律青。 他正埋头扒拉粥,吃得一脸满足,甚至还对着粥碗点了点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爸,”她小声问,语气里满是怀疑,“你觉得这个粥……怎么样?” 沈父抬头,一脸真诚,眼神里满是“我老婆做的最好吃”的坚定,连语气都带着夸张的赞叹:“挺好的啊,你妈做的都好吃,比外面卖的还香!” 沈今柚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爸能在这个家活到现在,靠的绝对不是味觉,是影帝级别的演技和拉满的求生欲。 “拉布拉猪。”她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嫌弃。 周律青没听清,推了推眼镜:“什么?” “没什么。”沈今柚啪地放下勺子,抓起书包就往门口冲,“我不饿,去学校吃!李家乐说她带了三明治!” 门“砰”地关上,留下沈母和周律青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沈母叹了口气,看向沈父,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做的真的很难吃吗?” 沈父立刻摇头,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没有,我觉得特别好吃,真的,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 沈母狐疑地看着他,自己舀了一点尝了尝,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吐了吐舌头:“……这确实有点糊了。” 沈父:“……” 演技到位,求生欲拉满,只要老婆开心,糊粥也能当山珍海味。 教室里,李家乐果然带了两个三明治,一个火腿的,一个蔬菜的,面包片烤得金黄,香气扑鼻。 沈今柚啃着三明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问:“对了,昨天我妈骂你们的时候,你妈说什么了?” 李家乐脸一垮,趴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是绝望:“我妈说,骂了我整整一个小时,说再有下次就打断我的腿,让我一辈子待在家里。” 沈今柚:“……” 她默默地啃了一大口三明治,心里充满了愧疚。 梁嘉晖在旁边撑着下巴叹气:“我妈说的更绝,梁嘉晖你要是再跟着那丫头瞎跑,我就把你送少林寺去当和尚,让你一辈子吃素。” 沈今柚沉默了两秒,看着他们两个,语气认真,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我们这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梁嘉晖和李家乐同时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惑。 “过命?” “嗯,差点没命的那种。”沈今柚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为了对方挨骂,挨打,甚至差点摔死,这不是过命的交情是什么?” 第6章 开战 梁嘉晖无语地转过头去,不想理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李家乐想了想,点点头,语气认真,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那你以后对我好点,不许再让我跟着你挨骂。” 沈今柚拍拍她的肩,语气豪迈,眼里闪着光:“放心,以后我吃香的喝辣的,肯定带着你,绝对不让你再喝糊粥!” “那我呢?”梁嘉晖忍不住回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你?”沈今柚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嫌弃,撇了撇嘴:“你喝西北风,顺便帮我们把风,免得我妈又来抓我们。” 梁嘉晖:“……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玩?我图什么?” “因为你没别的朋友。”沈今柚语气干脆,眼神里满是你认命吧的笃定。 梁嘉晖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同一时间,z市机场。 一辆黑色宾利轿车稳稳停在出口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沉稳冷峻的脸。 薄父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铂金袖扣闪着冷光,眉眼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急切。 他抬头看了看z市的天空,微微眯了眯眼。 十四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身姿挺拔,像一棵久经风雨的老树。 司机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他弯腰坐进去,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声音低沉而有力:“去z市一中。” z市一中。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还弥漫着一股包子豆浆的混合气味。 沈今柚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 昨晚她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这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数学老师的讲课声在她耳朵里像催眠曲,一个字都听不清,只觉得嗡嗡嗡的,特别助眠。 稳稳的睡得很安心。 沈今柚座位在第三组,第四排。 梁嘉晖在她右手边,两个人就隔了一个走道。 他余光一瞥就能看到她在睡觉。 讲台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正讲得唾沫横飞,台下突然“唰”地一声,梁嘉晖猛地挺直脊背,举起了手,声音清亮得能穿透整个教室: “报告老师!沈今柚在睡觉!” 那语气,那神态,简直像在汇报一件多么重要的军情。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最后一排。 有人偷笑,有人回头看她,有人小声说“梁嘉晖又来了”。 班里的人都知道沈今柚和梁嘉晖不对付。 这种针锋相对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沈今柚猛地抬起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她眼神涣散了两秒,然后精准地锁定了梁嘉晖。 她侧过头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 梁嘉晖你有病是吧!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看向她,语气带着点无奈:“沈今柚,站起来醒醒神。” 他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甚至还歪了歪头,好像在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沈今柚慢吞吞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没看老师,眼睛还死死盯着梁嘉晖。 梁嘉晖冲她挑了挑眉,低头继续转笔,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上课睡觉,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数学老师问。 沈今柚收回目光笑着说:“学习数学。” 全班又是一阵笑。 数学老师愣了一秒,无奈地挥挥手:“站着听,不许再睡。” 沈今柚成绩拔尖,就算上课睡觉,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人举报了,就必须有所表示。 不然所有人都效仿,那还成什么样子? 沈今柚“哦”了一声,从桌斗里摸出数学书,竖起来撑着,下巴搁在书脊上,眼睛盯着黑板。 但她没在听课。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报仇。 梁嘉晖,你给我等着。 这一站就是一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今柚的腿都僵了。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脚踝,回头瞪了梁嘉晖一眼。 梁嘉晖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话,感受到她的目光,侧头看过来,表情无辜得很。 沈今柚没说话,只是冲他比了个口型:“你完了。” 梁嘉晖看懂了,但他只是耸了耸肩,一副随时奉陪的欠揍模样。 第二节课,还是数学。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继续讲二次函数。 沈今柚这次没睡。 她坐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准确地说,是盯着黑板方向,余光全程锁定梁嘉晖。 梁嘉晖被她盯得有点发毛,微微侧了侧身子,假装在看窗外。 沈今柚不为所动,继续盯。 十分钟过去了。 沈今柚的眼皮开始发沉,她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睡,睡了就输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梁嘉晖动了。 他从桌斗里摸出一块小饼干,掌心大小的那种,包装袋都没撕开。 他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另一只手在底下悄悄地撕包装袋。 动作很轻,很隐蔽。 但他不知道,沈今柚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节课。 “老师!” 沈今柚“唰”地举起手,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整个教室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数学老师被她吓了一跳,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道白印:“又怎么了?” “梁嘉晖上课吃东西!” 全班哄堂大笑。 梁嘉晖嘴里的饼干差点喷出来,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瞪她。 数学老师的目光扫过来,脸色沉了半分:“梁嘉晖,也站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沈今柚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她冲他挑了挑眉,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歪了歪头,用口型说:“彼此彼此。” 梁嘉晖慢吞吞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块饼干,表情像吃了苍蝇。 “上课吃东西?你把教室当什么了?食堂?” 梁嘉晖和沈今柚一样经常争抢年级第一名。 对于这种事情,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刚才已经罚过沈今柚了,不罚梁嘉晖说不过去。 梁嘉晖没说话,只是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冲他无声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满脸写着活该。 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讲课。 但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两人一个气鼓鼓,一个满脸不爽,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打架。 老师继续讲课。 刚平静两分钟,梁嘉晖瞥见沈今柚手在桌肚里偷偷转笔,压根没听,立刻举手:“报告老师!沈今柚上课转笔!不认真听讲!” 沈今柚眼皮都不抬,反手举报:“报告老师!梁嘉晖刚才看窗外!走神!” “老师!她传纸条!” “老师!他抽屉里放漫画书!” “老师!她踩我鞋子!” “老师!他先踢我的凳子!” 十五分钟后,沈今柚又举手了。 “老师,梁嘉晖在写纸条。” 梁嘉晖:“……我没写。” “你手在桌斗里。” “我在找笔。” “你骗人,我看见你写了一半塞进文具盒里了。” 梁嘉晖:“……” 数学老师走过来,从梁嘉晖文具盒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沈今柚是个告状精。” 数学老师念出来的时候,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沈今柚脸都绿了:“老师你看!他骂人!” 数学老师瞪了梁嘉晖一眼:“出去罚站!” 梁嘉晖被赶到走廊上,靠着墙站着,表情淡然。 但他站了不到十分钟,教室里又传来沈今柚的声音:“老师!梁嘉晖在走廊上踢瓶子!影响我们上课!” 全班都屏住呼吸,等着暴风雨来临。 数学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色彻底黑了: “沈今柚!你也给我滚到教室外面站着去,站到下课!再吵就直接去教务处!” 沈今柚眨了眨眼:“老师,我……” “出去。” 走廊上,两个人并肩站着,隔了半米的距离。 沈今柚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操场。 梁嘉晖也靠着墙,盯着天花板。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都怪你。”沈今柚先开口。 “怪我?”梁嘉晖转过头看她,“你先告的状。” “你先举报我睡觉的。” “你本来就睡了。” “那你也不能举报我啊!你是不是小学生?还带打小报告的?” “你刚才不也打了吗?还打了好几次。” “那是你活该。” “你才活该。” 两个人同时别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过了一会儿,沈今柚实在受不了了,真的很想说话。 忽然说:“我昨天晚上看小说看到三点。”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什么小说这么好看?” “霸总文。”沈今柚理直气壮,“男主特别帅,特别有钱,特别能装。” 梁嘉晖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对‘帅’和‘有钱’有什么误解?” “你懂什么,那是少女心。” “你十四岁了还看这种东西?” “十四岁不看什么时候看?四十岁看?” 梁嘉晖无话可说,只能翻了个白眼。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门开了一条缝,李家乐的脑袋探出来,小声说:“你们俩还在吵呢?数学老师说让你们写检讨,一千字,明天交。” 沈今柚和梁嘉晖同时沉默了。 “一千字?”沈今柚的声音拔高了,“我写作文都只写八百字!” 李家乐缩了缩脖子:“数学老师还说,如果再吵,就把你们俩的座位调到一起,让他俩互相监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完了。 我可不想和他当同桌。 我可不想和她当同桌。 李家乐缩回脑袋,门又关上了。 走廊上,沈今柚和梁嘉晖对视了三秒。 “我以后不告你状了。”沈今柚率先表态,语气诚恳。 假的。 “我也不告了。”梁嘉晖也点头。 假的。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拉钩。” “你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 梁嘉晖叹了口气,伸出手,跟她拉了个钩。 沈今柚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和平共处,谁也不许告状。” 死对头是不可能这么快休战的。 “行。” “那检讨怎么写?你写还是我写?” “各写各的。” “你帮我写呗,我请你喝一周的可乐。” “不帮。” “两周。” “不帮。” “一个月的奶茶。” “……你哪来的钱?” “我妈给的零花钱。” 沈今柚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交易的可行性。 最近正是缺钱的时候,沈棠华女士因为她去京城作为惩罚打算断她一周零花钱。 现在正是穷的时候。 囊中羞涩,身无分文。 这些词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成交。”沈今柚伸手跟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你这不是贿赂吗?”沈今柚握着他的手,表情复杂。 “这叫资源共享。”梁嘉晖松开手,理直气壮,“你会写检讨,我有零花钱,我们各取所需,多好。” 沈今柚想了想,竟然觉得她他说得有道理。 “……你以后别当律师了,当商人吧。” “为什么?” “你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妥妥的奸商。” 梁嘉晖笑了:“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我当夸奖听。” 沈今柚彻底无语了。 走廊上脆弱的和平协议,只勉强撑到了下课铃响。 数学老师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沈今柚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 手一伸直接捞过李家乐桌肚里的辣条,“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撕开包装。 浓郁的香辣味瞬间在教室里散开,她故意大摇大摆坐到梁嘉晖前桌的位置上。 一条腿随意地搭在他的桌腿边,一边慢悠悠嚼着辣条。 一边扭过头把油亮亮的辣条袋在他眼前晃了晃,眉眼弯着,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 “想吃吗?” 梁嘉晖埋着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顿了半秒,抬眼时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不吃。” “真不吃?这可是最辣的那款,香得很。”沈今柚又往他面前递了递,辣条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你坐过来干什么?”梁嘉晖懒得跟她掰扯,眉头轻轻皱起。 “休息。”沈今柚答得理直气壮。 “这边视野好,风景佳。” 第7章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梁嘉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她掀下去的冲动,重新低下头。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刚响,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沈今柚和梁嘉晖一前一后蔫蔫地坐回座位,走廊罚站的怨气还没散,两人眼底的小火苗还在滋滋冒。 语文老师是出了名的爱提问,尤其喜欢点班里成绩顶尖的两个人沈今柚和梁嘉晖。 今天也不例外。 “好,我们接着讲《岳阳楼记》。”老师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谁来说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什么意思?” 全班瞬间安静。 沈今柚手“唰”地举起来,快得像弹簧。 梁嘉晖几乎是同一秒,胳膊也笔直地竖在了桌面上。 两人动作同步到离谱,余光还狠狠互剐了一眼。 老师眼睛一亮:“沈今柚,你说。” 沈今柚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不因外物美好而喜悦,不因自身遭遇而悲伤,是一种豁达淡泊的处世境界。” 答得标准,挑不出错。 她坐下时,故意往梁嘉晖那边瞥了一眼,下巴微扬,写满我赢了。 梁嘉晖指尖转着笔,没说话,只轻轻嗤了一声。 老师没察觉暗流涌动,继续问:“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体现了作者怎样的情怀?” 这次梁嘉晖抢得更快。 “报告老师,我来。” 他站起来,语速平稳,一字一顿:“体现范仲淹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的远大政治抱负。” 答完,他淡淡看向沈今柚,眼神明晃晃写着。 该我了。 沈今柚嘴角一抿,不服气地攥紧笔。 语文课瞬间变成了抢答擂台。 老师问:“‘衔远山,吞长江’用了什么修辞?” 沈今柚:“拟人、对偶!” 梁嘉晖立刻补刀:“还有夸张,老师,她漏答了。” 沈今柚:“……” 老师笑:“梁嘉晖补充得很完整。” 沈今柚气得牙痒,手指在课本上狠狠划了一道。 行,你等着。 下一题,老师指着黑板上的注释:“‘宠辱偕忘’的‘偕’什么意思?” 梁嘉晖刚要开口,沈今柚猛地站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起!一并!《诗经》里也有‘偕偕士子’,用法一致!” 一口气答完,她冲梁嘉晖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 有些人,慢半拍哦。 梁嘉晖面不改色,等她坐下,才慢悠悠举手:“老师,我补充,这个字在古文中还可读xié,通‘皆’,属于常见通假字,易考。” 全班:“……” 老师点头:“非常好,细节抓得很准。” 沈今柚:“?” 抢不过你还补刀是吧? 行,来真的。 接下来整节课,彻底失控。 老师每抛出一个问题,两人几乎是同时起立,声音撞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浮光跃金’描绘了什么画面?” 沈今柚:“月光映水,金光闪烁,静谧优美。” 梁嘉晖:“动静结合,以动衬静,更显湖面澄澈。” “《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的主旨句?” 两人异口同声:“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说完,两人同时瞪向对方,空气里噼里啪啦全是火星。 班里同学早看傻了,一个个低着头憋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飘。 这哪是上课,这是文武斗啊。 老师越讲越兴奋,完全没发现这俩是在较劲,只觉得班里学习氛围空前高涨。 “好,最后一个问题。”老师合上课本,“用一句古诗文,形容‘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沈今柚眼疾手快,第一个站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完美。 她得意地看向梁嘉晖,那眼神明晃晃。 你没词了吧。 梁嘉晖却慢悠悠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还裹着文绉绉的阴阳怪气: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有些人抢答快,可惜格局小了。” 沈今柚脸一僵。 好啊你,敢骂我小人? 她立刻接话,声音又甜又刺,同样甩着古文反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有些人自己答不上,就会酸别人。” 梁嘉晖挑眉,不紧不慢:“满招损,谦受益,锋芒太露,可不是好事。” 沈今柚气得笑了,张口就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我乐意露,你管得着?”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眼界窄,自然听不懂。”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我看你是角度歪,心眼歪!” 两人你一句诗词,我一句古文,全程不带脏字,却刀刀致命。 全班同学:“……” 懵了。 彻底懵了。 学霸吵架都这么高级的吗? 用课文互怼?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是来上课,还是来赛诗会呢?” 沈今柚和梁嘉晖同时闭嘴,梗着脖子谁也不看谁。 可那股较劲的劲儿,还没散。 老师无奈摇头,却也没批评,只笑着摆手:“坐下吧坐下吧,精力这么旺盛,下次辩论赛让你们俩当对手。” 两人齐齐坐下。 沈今柚狠狠瞪了梁嘉晖一眼,用口型说。 放学别走。 梁嘉晖回她一个眼神,口型清晰。 谁怕谁。 李家乐是沈今柚同桌,侧着头看他们两个针锋相对,叹了口气。 三月的z市,空气里燥热。 阳光从教学楼侧面斜切过来,把整条林荫道切成明暗两半。 校门口的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垂下来,被风一吹,像一串串摇不响的小铃铛。 沈今柚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悬在头顶正上方,晒得后颈发烫。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 “饿死了。”她把手搭在额前挡光,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李家乐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边走边把校服外套往下拽。 三月的z市中午能飙到二十七八度,穿长袖校服走十分钟,后背能捂出一层薄汗。 “食堂还是出去吃?”李家乐问。 “出去吧。”沈今柚头也不回,“食堂今天的菜谱我都能背出来红烧茄子,西红柿炒蛋,紫菜汤……” “你连菜谱都背得下来?”李家乐咂舌。 “在这破学校吃了三年,猪都记住了。” 梁嘉晖从另一条甬道拐出来,正听见这句话。 他单手插兜,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右肩上。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比上学期又锋利了一些,个子也蹿了一截,站在人群里已经有点扎眼了。 “你又吐槽食堂。”他走近了,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说错了吗?”沈今柚回头看他,马尾甩出一道弧,“你上次不也说番茄炒蛋是番茄炒番茄、蛋炒蛋?” 梁嘉晖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三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踩得稀碎。 z市一中的大门是老式的铁艺门,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红色。 门口两棵梧桐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人行道罩在斑驳的树影里。 校门外的景象,和每一个普通的中午没什么两样。 卖烤肠的推车架在路右边,铁板上滋滋冒着油光,老板用竹签戳起一根,在辣椒面里滚一圈,香气能飘出五十米。 卖煎饼果子的摊位在左边,老板娘手脚麻利,舀一勺面糊摊在铁板上,竹刮子转一圈,磕鸡蛋,撒葱花,刷甜面酱,行云流水。 再往前十米,是卖章鱼小丸子的三轮车,车上支着一块手写的纸板牌子,字歪歪扭扭的:“正宗日式章鱼烧,五元六粒。” 沈今柚一出门就被那股烤肠的香味糊了一脸。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孜然和辣椒面被热油激发的焦香,混着煎饼果子的葱花香,还有章鱼烧上面那层木鱼花被热气吹动的淡淡海苔味。 “好香啊……”她几乎是本能地停下脚步,眼睛顺着香味飘过去,精准地锁定了烤肠推车上那排正在冒油的烤肠。 肠衣被烤得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油珠顺着弧度往下滑,滴在铁板上,“嗞啦”一声,冒一小股白烟。 沈今柚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她想起来了。 她没钱。 沈棠华女士这次是动了真怒。零花钱断一周,不是说着玩的。 昨天她翻遍了书包所有的夹层,只找出三个五毛硬币和一个不知道哪年哪月剩下来的游戏币。 她现在穷得叮当响,连叮当都响不起来了。 沈今柚的目光从烤肠上收回来,转向右边。 梁嘉晖正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个烤肠摊。 “梁嘉晖,”沈今柚忽然说。 “我想吃那个。” 她伸出手,食指精准地指向烤肠。 梁嘉晖低头看她。 她的杏眼圆溜溜地睁着,睫毛扑扇了两下,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别给我买”的表情。 “不请。”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迈步就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沈今柚的表情僵了一秒。 她追上去,两步并作三步,跟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昨天不是刚拿了零花钱吗?” “那是我的。” “你就不能分享一下吗?” “不能。” 沈今柚咬了咬牙,决定翻旧账。 “上次……”她拖长了音:“在学校小卖部,你忘带饭卡,是不是我帮你刷的?” 梁嘉晖脚步顿了一下。 “你买了一个三明治,一盒牛奶,一根烤肠,总共十六块五。”沈今柚掰着手指头,语速越来越快。 “我还请你喝了一杯奶茶,九块钱,加起来二十五块五,你现在请我吃一根烤肠,三块钱,不过分吧?” 梁嘉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眉骨上,在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冬天夜里没有星星的天空,平时看着总带点冷淡,但此刻被阳光一照,瞳孔边缘好像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他看了沈今柚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唉,不给哥的威严何在。 那口气叹得又轻又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妥协仪式,十四年来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他伸手去摸口袋。 校服裤子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摸到了。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边角卷着,中间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折的深痕。 他把钱递到沈今柚面前,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呐,拿去。”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割肉:“今天就五块。” 沈今柚一把抽走那张五块钱,速度之快,像是在抢。 “谢啦!”她把钱攥在手心里,转身就往烤肠摊跑,马尾在身后甩得虎虎生风。 梁嘉晖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重新插回口袋,跟了上去。 啊!我的钱。 李家乐从后面赶上来,小声说:“你又被她薅了。” “习惯了。”梁嘉晖面无表情。 “你每次都这么说。” “……” 李家乐捂着嘴笑。 烤肠摊前,沈今柚已经完成了交易。 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两根。 她递过去那张五块钱。 她将一根给了李家乐,快速的吃了一口。 肠衣烤得焦脆,咬一口,“咔”的一声轻响,里面滚烫的肉汁涌出来,混着辣椒面的微辣和孜然的香气,在舌尖上炸开。 “嗯……”沈今柚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太好吃了……” 梁嘉晖在旁边看着她吃,表情复杂:“你能不能吃出点人样?” “什么叫人样?”沈今柚嘴里含着烤肠,含糊不清地反驳,“好吃就是好吃,装什么淑女。” 李家乐在旁边笑出了声。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烤肠的香味在沈今柚手里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一根空竹签。 又走了大约五十米,章鱼小丸子的香味飘过来了。 铁板上的丸子正在翻面,外壳煎得金黄微焦,刷上一层照烧酱,挤上美乃滋。 薄如蝉翼的木鱼花被底下的热气一蒸,像活过来一样,在丸子上面轻轻颤动卷曲。 沈今柚的脚步又停了。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梁嘉晖脸上。 她没说话。 她只是微笑着看他。 那个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 第8章 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心事,穷。 梁嘉晖读懂了。 他沉默了三秒,把手伸进另一边的口袋,掏出来,翻了个面。 口袋内衬翻出来,空空荡荡,连根线头都没有。 “没了。”他把口袋布展示给她看,“就那五块,都给你了。” 沈今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是……”她急了,“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帮你写检讨,你请我喝一个周奶茶吗?” “对啊。”梁嘉晖把口袋塞回去,理所当然地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请?”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我还没收到你的检讨。” “你……” 沈今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李家乐在旁边笑得蹲了下去,书包带子拖在地上,校服蹭了一屁股灰。 “你们俩……”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俩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闭嘴。”沈今柚和梁嘉晖异口同声。 然后两个人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别学我说话。”又是同时。 李家乐笑得更大声了。 沈今柚气鼓鼓地转过身,看着章鱼小丸子的摊位,那股香味还在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一下口水。 好想吃。 可是没钱。 “唉。” 沈今柚叹了口气。 李家乐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也跟着叹了口气。 梁嘉晖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两秒,也叹了口气。 三个人站在章鱼小丸子摊位旁边,面面相觑,各怀心事,但愁的是同一件事。 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心事,穷。 “我存了好久的钱,”李家乐哀嚎一声,“去一趟京城全没了。我妈到现在还扣着我的零花钱,说要把去京城的花销补回来。” “我也是。”沈今柚把两枚硬币抛起来又接住,叮叮当当的,“我妈说,断我一周零花钱都是轻的,要不是看我刚从医院出来,她能断我一个月。” 两个人同时看向梁嘉晖。 梁嘉晖面无表情:“我爸以为我去参加数学竞赛,给我塞了五百块。我在京城也全花完了,没钱了,只有我妈每天给的十五块。” 她低头看了看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又看了看梁嘉晖。 “算了。”她把硬币塞进口袋,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不吃了。”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往回走,影子从长变短,又慢慢被正午的太阳压成脚下的一小团。 沈今柚走在中间,左边是李家乐,右边是梁嘉晖。三个人并排,步调不一,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说,”沈今柚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 “你说去京城?”李家乐问。 “嗯。” “是有点。”李家乐想了想,“但我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沈今柚说,“就是……穷得有点狼狈。” 梁嘉晖在旁边嗤了一声:“你才知道?”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拆台?” “我陈述事实。” “你陈述个屁。” “注意素质。” “跟你没素质。” “行了行了!”李家乐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一手推一个,“别吵了。” 沈今柚和梁嘉晖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 “哼。” “哼。” 李家乐:“……”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的? 校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对面马路的树荫下。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车熄着火,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和周围的面包车,电动车,自行车格格不入。 后座上,薄瑾辰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他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而有力的手腕。 手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表盘在阴影里泛着幽蓝的光,和他此刻眼底的颜色很像。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校门口。 每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出来,他的视线都会追过去,然后又收回来。 不是。 不是。 助理坐在副驾驶上,大气不敢出,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手表,然后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老板的脸色。 薄瑾辰的面部线条很硬,颧骨高,下颌方正,眉骨突出,是那种年轻时显得老成,老了反而耐看的骨相。 四十岁的年纪,头发还是乌黑的,只有鬓角隐约可见几根银丝,被他一丝不苟地固定在耳后。 但此刻,这张向来沉稳冷厉的脸上,有一种他怎么都压不住的焦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没有节奏,只是机械地重复。 “几点了?”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助理立刻回答:“十一点五十八分,先生。” “不是说十二点下课?” “是的,正常情况是十二点。但有时候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可能会提前几分钟放……” 薄瑾辰没说话,目光重新投向校门口。 助理识趣地闭上了嘴。 又过了五分钟,校门口的人流开始变密集。 先是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来,然后是成群结队的。 说笑声,脚步声,书包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条彩色的河流从校门里涌出来。 薄瑾辰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搜索。 他没见过那个孩子。 不,他见过。在照片上。那张一寸证件照,扎着马尾,露着小虎牙,笑得没心没肺。 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在一群穿同样校服的学生里认出她来。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女生从人群里挤出来,马尾扎得高高的,跑起来的时候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但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校服裤子太长,裤脚卷了两道,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她不是走出来的,是蹦出来的。 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麻雀,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按捺不住的鲜活劲儿。 薄瑾辰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见她跑到烤肠摊前,跟老板说了什么,然后接过一根烤肠,呼呼吹气,咬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腮帮子鼓鼓的,脸上全是满足。 他看见她身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面无表情地掏钱,一脸肉痛地把五块钱递给她。 他看见她吃完了烤肠,又跑到章鱼小丸子摊位前,眼巴巴地看着,然后回头冲男生笑。 那个笑容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薄瑾辰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太像了。 不是像他。 是像她。 像十五年前那个站在医院走廊里抱着襁褓,低头看孩子的女人。 一样的眉眼弯弯,一样的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样的。 明明脆弱得要命,却偏要装得什么都能扛。 薄瑾辰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车门就在他手边。推开,下车,走过去,叫她。 然后呢? “你好,我是你爸爸?” 她会不会被吓到? 会不会转身就跑?会不会用那双像极了她母亲的眼睛看着他,说一句“你谁啊”? 薄瑾辰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又松开。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决断。 商业并购,资产重组,上千人的裁员,几十亿的投资。 他签字的时候,手从来没有抖过。 但现在,他连一扇车门都推不开。 “先生?”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去请她过来?” 薄瑾辰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沈今柚已经和那两个人往回走了。 她走在中间,左边是那个女生,右边是那个男生。 三个人并排,有说有笑。 准确地说,是她和那个女生有说有笑,那个男生偶尔插一句嘴,然后被她怼回去。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薄瑾辰闭了一下眼睛。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哑,像砂纸磨过喉咙,“回去。” 助理愣了一下:“回……酒店还是京城?” “酒店。” 助理不敢多问,转回身,示意司机开车。 宾利无声地启动,汇入车流。 薄瑾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 z市的街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 老旧的居民楼,电线杆上缠绕的电线,路边摊的烟火气,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穿过路口。 这个城市很普通。 但他的女儿在这个城市里活了十四年,他一天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上。 四十四岁。事业有成。 什么都有。 也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今柚忽然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章鱼小丸子的方向,那股香味还在风里飘,若有若无的,像一只小手在挠她的胃。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吸了吸鼻子,转向另一边。 “哎,”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梁嘉晖又扭了一下撞向李家乐“今天我爸做饭,去我家吃呗。” 梁嘉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好像在看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爸做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对啊。”沈今柚点点头,马尾跟着晃了两下,“今天他轮休,说要做大餐。我刚才出门的时候闻到他在炖排骨,那个香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那个香味此刻还萦绕在鼻尖。 “绝了。” 李家乐在旁边已经开始咽口水了:“去去去!必须去!周叔叔做的糖醋排骨我能吃一盘!” “那你还站着干嘛?”沈今柚一挥手,大步往前走,“走啊!” 梁嘉晖站在原地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 “行吧。”他说,语气淡淡的,好像只是勉强答应,但脚步已经跟了上来,比谁都快。 李家乐在后面看着他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小声嘀咕:“装什么装,上次周叔叔做红烧肉,你吃了三碗饭。” 梁嘉晖耳尖红了一下,没回头:“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那天你妈还发消息问你为什么回家不吃饭,你说在学校吃过了。” “……” 沈今柚在前面笑得肩膀直抖。 三个人拐进学校对面的那条街,街道两旁种着成排的香樟树,树冠在半空中交错在一起,织成一条绿色的长廊。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像碎金子洒了一地。 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樟树花香,淡淡的,清甜的,混着居民楼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沈今柚住在云景华府,说是“华府”,其实就是个普通的中档小区。 六栋小高层排列得整整齐齐,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阳台栏杆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被单和衣服。 小区门口有个保安亭,保安大爷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从学校后门走到小区正门,走路不到五分钟。 沈今柚每天上学都是踩着点出门,从来不迟到。 当然,也从来不早到。 “3栋302。”沈今柚一边走一边说,像是在念什么通关密码。 李家乐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梁嘉晖你家是不是也在这?” “嗯。”梁嘉晖抬了抬下巴,往上一指,“402。” 李家乐:“哦哦。” 她没去边梁嘉晖家里,但知道。 但也仅限于知道,每次想不起来的时候都要问一句,你家在哪里?几楼。 沈今柚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和四楼的阳台挨得很近,三楼阳台上晾着一排衣服,有校服有t恤,花花绿绿的。 四楼阳台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两盆绿萝,长势喜人,藤蔓已经垂到了三楼的雨棚上。 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门禁早就坏了,用一块砖头抵着,一推就开。 楼道里有点暗,声控灯不太灵敏,跺了两脚才亮起来。 沈今柚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三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进来吧!”她推开门,顺手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一个小竹篮里,篮子叮叮当当响了一声,里面已经有好几把钥匙了。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是炖排骨的味道。 混着八角,桂皮,香叶的香料气,还有酱油和冰糖在锅里慢慢收汁时产生的那种焦甜的香气。 不是那种猛火快炒的浓烈,而是小火慢炖的醇厚,一层一层地漫过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把人整个人都裹进去。 “哇……”李家乐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陶醉了,“就是这个味!周叔叔做饭的味道!” 沈今柚也吸了一下鼻子,肚子立刻叫了一声,声音大得三个人都听见了。 第9章 梁嘉晖你是不是皮痒了? 梁嘉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喉结又滚了一下。 玄关不大,铺着一块深灰色的地毯,上面印着“wee”的字样,字母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右手边是一个鞋柜,四层,摆满了鞋子。 沈今柚的帆布鞋和运动鞋占了两层,沈棠华的高跟鞋和皮鞋占了一层,最下面一层是几双小号的童鞋和两双男士皮鞋。 墙上挂着一面圆镜子,镜框是木头的,边缘刻着几朵小花。 镜子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棠华的字迹,又细又长:“出门记得关煤气!” 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沈今柚,你的狗窝再不收拾我就扔了。” 沈今柚假装没看见那张便利贴,弯腰从鞋柜里抽出两双拖鞋扔在地上。 一双是蓝色的,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柴犬。 一双是粉色的,印着一只猫。 “你们自己换,我去看看我爸做了什么。”她话音没落,人已经蹿进了厨房。 梁嘉晖低头看了看那双蓝色拖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沾了点灰的运动鞋,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 拖鞋有点小,脚后跟露出来一截。 李家乐倒是很自然地换上粉色拖鞋,踢踢踏踏地跟在沈今柚后面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靠垫歪歪扭扭地堆着,中间那个被压出了一个凹坑。 那是沈今柚的专属位置,她每天晚上窝在那里看电视,把靠垫坐出了一个屁股印。 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苹果和橙子,旁边散落着几本杂志,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是沈今柚最喜欢的男明星。 电视柜上放着一排相框。 最左边是一家四口的合照,背景是某个海边,沈今柚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被周律青扛在肩上,两只手举过头顶比了个“耶”的姿势,笑得露出了两颗门牙。 沈棠华站在旁边,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周洲,脸上带着那种当了母亲之后特有的温柔笑意。 周律青笑得憨憨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中间是一张沈今柚的单人照,大概十岁左右,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她笑得很开心,两只手捧着一大把油菜花,花都快怼到镜头上了。 最右边是一张周洲的满月照,小婴儿裹在蓝色的襁褓里,皱巴巴的脸,眼睛还没睁开,拳头攥得紧紧的。 梁嘉晖站在茶几前面,目光从那些相框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最左边那张全家福上。 他看了很久。 “来啦?”厨房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笑音,像冬天里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周律青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厨神”两个字,字迹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了。 围裙下面是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了几点油渍。 他个子很高,身材偏瘦但沈棠华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和沈今柚长得不太像。沈今柚的五官更像沈棠华杏眼,高鼻梁,嘴唇薄而饱满。 但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那种笑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态,和周律青如出一辙。 “周叔叔好!”李家乐甜甜地喊了一声。 “哎,乐乐来了。”周律青笑着点头,目光又转向梁嘉晖,“嘉晖也来了?快坐快坐,饭快好了。” 梁嘉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低:“周叔叔好。” “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周律青说完,又缩回厨房里,里面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滋滋的油响。 沈今柚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放在餐桌上。 是一盘清炒时蔬,翠绿翠绿的,蒜末炒得焦黄,散在菜叶中间,看着就很有食欲。 “爸,我妈呢?”她一边摆筷子一边问,声音从餐厅传到厨房。 “接你弟弟去了。”周律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他自己回不就行了?”沈今柚把筷子分好,三双,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他都五年级了,学校离家走路才十分钟。” “听说学校最近有高年级欺负低年级的。”周律青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里出来,砂锅盖子微微翘着,从缝隙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带着一股浓郁的酱香。 他把砂锅放在餐桌中央,揭开盖子。 沈今柚的眼睛瞬间亮了。 糖醋排骨。 排骨炖得恰到好处,骨肉将离未离,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裹在每一块排骨上面,像给它们穿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外衣。 汤汁里点缀着几粒白芝麻和翠绿的葱花,在热气的蒸腾下微微颤动。那股酸甜的香气直冲脑门,让人口水瞬间涌上来。 “哇。”李家乐整个人都快趴在桌子上了,“周叔叔,你是厨神吗?” 周律青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围裙上又多了两个油手印:“行了行了,别贫了,去洗手。” “爸,”沈今柚盯着那盘排骨,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盯住了鱼的猫,“你刚才说学校有高年级欺负低年级的?周洲被欺负了?” “没有没有。”周律青摆摆手,转身又往厨房走,“就是听老师说最近有这种事,你妈不放心,非要去接。我说不用,她偏要去,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们别说我说的啊,你妈就是闲的。周洲那小子上次体育课把同年级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摔了个跟头,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沈今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洲?”李家乐惊讶地瞪大眼睛,“他那么小一只,能摔别人?” “你别看他个子小,”沈今柚比划了一下,“劲儿大得很。上次跟我掰手腕,差点把我掰输了。” “那是因为你弱。”梁嘉晖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沈今柚转头瞪他:“你说谁弱?” “说你。” “你再说一遍?” “弱。” “梁嘉晖你是不是皮痒了?” “你打不过我。” “你……” “洗手。”周律青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表情无奈,“都去洗手,菜要凉了。” 三个人挤在卫生间里洗手。 卫生间的镜子是方的,边缘有一圈小灯,是沈棠华去年双十一买的,说是“提升幸福感”。 镜子上方贴着一张贴纸,写着“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是沈今柚贴的,贴歪了,一直没撕下来重新贴。 洗手台上有三只杯子,一只粉色带耳朵的马克杯是沈棠华的,一只蓝色印着宇航员的杯子是周洲的,一只白色的杯子是周律青的。 沈今柚的杯子没在洗手台上放在房间了。 李家乐挤了洗手液,搓出一手泡沫,闻了闻:“你家洗手液好好闻,什么味的?” “柚子味的。”沈今柚说,“我妈买的,她说闻了这个味道就能想起我。” 梁嘉晖在旁边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沈今柚从镜子里瞪他。 “没什么。”梁嘉晖把泡沫冲掉,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就是觉得……你妈挺有意思的。” “那当然。”沈今柚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妈全世界最好。” 三个人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周律青的拿手菜红烧鱼。 鱼是鲈鱼,煎得两面金黄,淋上酱汁,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姜丝和葱段,鱼眼睛鼓鼓的,白嫩嫩的鱼肉从切口处翻出来,浸在红亮的汤汁里。 梁嘉晖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沉默了两秒。 “你爸做饭……”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怎么样?”沈今柚得意地等着他的评价。 “比你妈做的好吃多了。” 沈今柚的表情瞬间亮了。 终于找到组织了。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沈棠华女士的厨艺,在整个云景华府都是传说级别的。 传说中,她曾经把一锅粥煮成了石头,把一条鱼煎成了碳,把一锅汤炖成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周律青吃完之后在医院待了一周。 “你……”沈今柚指着梁嘉晖,手指头都在抖,“你在我家,吃着我爸做的饭,还敢说我妈的坏话?” “我没说坏话。”梁嘉晖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无辜,“我说的是事实。你妈做的饭确实……” 李家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今柚瞪了她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狠狠地戳了一块排骨。 排骨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就变了。 “嗯……”她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我爸做的排骨,永远的神。” 梁嘉晖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夹第二块的速度出卖了他。 李家乐已经吃了三块了,嘴角沾着酱汁,说话都不利索了:“周叔叔……你开个餐馆吧……我天天去……” 周律青端着一碗汤坐下来,听到这句话,笑着摇头:“开餐馆?你阿姨能把我的锅砸了。” “为什么?”李家乐不解。 “她说了,做饭是爱好,开了餐馆就成工作了,爱好变成工作就没意思了。”周律青说着,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汤碗推到每个人面前的时候,都带着一个温和的笑容。 沈今柚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番茄蛋花汤,酸甜适口。 她忽然觉得,这个中午真好。 外面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身边坐着最好的朋友,爸爸在对面笑着看她们吃。 妈妈再过一会儿就会牵着弟弟的手推门进来,然后皱着眉说“又做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但最后一定会把盘子扫得干干净净。 沈今柚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眯起眼睛。 “爸,”她含含糊糊地说,“以后你天天做饭呗。” 周律青笑着摇头:“你妈会吃醋的。” “那让她学啊。” “你妈学了二十多年了。” “……” 沈今柚沉默了。 梁嘉晖在旁边低着头喝汤,肩膀微微抖动。 “你笑什么?”沈今柚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梁嘉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汤,放下碗,慢悠悠地说:“我在想,你妈做饭到底有多难吃,才能让你爸说出‘学了二十多年’这种话。” 沈今柚:“……” 李家乐把脸埋进碗里,笑得肩膀直颤。 周律青在旁边无奈地笑,推了推眼镜,目光从三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自己女儿脸上——她正鼓着腮帮子瞪梁嘉晖,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们回来了——”沈棠华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一点气喘,显然是爬楼梯上来的。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玄关冲进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客厅。 “姐!” 周洲今年十岁,读小学五年级。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像一根还没长开的豆芽菜。 但他的眼睛很大,又黑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骨碌碌地转着,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头发有点长,刘海快盖到眉毛了,被汗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背着个蓝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奥特曼的挂件,跑起来的时候叮叮当当的。 校服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黑瘦的小胳膊,手腕上戴着一只电子表,表盘上印着迪迦奥特曼。 “姐!”他又喊了一声,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到餐桌前面,踮着脚看桌上的菜,“哇——糖醋排骨!红烧鱼!爸你偏心!做这么多好吃的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沈今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你又帮不上忙。” “我可以试吃啊!”周洲理直气壮地说,手已经伸向了排骨。 “洗手。”沈今柚又是一巴掌,拍在他伸出去的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哎呀!”周洲缩回手,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手背,“姐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第10章 进入前请敲门,违者格杀勿论 “因为你脏。” “我不脏!我在学校洗过手了!” “在学校洗的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学校的洗手液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我闻过,没有柚子味。” 周洲:“……” 他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往卫生间走,嘴里嘟囔着:“什么柚子味……你又不是用柚子味的洗手液洗手……你就是想打我……” 沈今柚在他身后喊:“我听见了!” 周洲加快了脚步,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 沈棠华从玄关走进来,手里提着周洲的书包和一个环保袋。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她的五官和沈今柚很像杏眼,高鼻梁,嘴唇薄而饱满。 但沈棠华的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沈今柚还没有的东西。 那是被生活打磨过的痕迹,是一种温柔的疲惫,是那种“什么都扛下来了但我不会告诉你”的倔强。 “阿姨好!”李家乐和梁嘉晖同时站起来。 “坐坐坐,别客气。”沈棠华笑着摆手,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梁嘉晖点了点头:“阿姨好。” “好好好。”沈棠华把环保袋放在餐边柜上,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盒草莓,“路上买的,等会儿吃。” 她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了看满桌子的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沈今柚知道,那不是不满意的表情,是“这么多菜又要胖了”的表情。 “又做鱼。”沈棠华看了一眼周律青,“上周不是刚吃过吗?” “上周是清蒸的,今天是红烧的,不一样。”周律青笑着给她拉开椅子,“坐,吃饭。” “妈,”沈今柚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棠华碗里,“你辛苦了,吃排骨。” 沈棠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狐疑:“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沈今柚瞪大眼睛,“我为什么要闯祸才能给你夹菜?我就不能单纯地孝顺你一下吗?” “你上次说‘妈你辛苦了’的时候,是把我的粉底液摔碎了。” “那……那是意外。” “上上次说‘妈你最好了’的时候,是把我的口红拿去当蜡笔画画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上上上次……” “妈!”沈今柚脸都红了,“吃饭!别说这些了!” 梁嘉晖在旁边低着头喝汤,肩膀又开始抖。 李家乐咬着筷子,拼命忍住笑。 周洲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手上还滴着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嗯嗯嗯!”他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爸你最好了!” “你倒是嘴甜。”沈棠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周洲又夹了一块排骨,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沈今柚:“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平时不是都要在学校磨蹭到一点多才回来吗?” “今天有人请客。”沈今柚朝梁嘉晖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洲的目光转过去,看到梁嘉晖,眨了眨眼:“梁嘉晖哥哥?” “嗯。”梁嘉晖点了点头。 “你请我姐吃什么了?” “烤肠。” “就烤肠?” “嗯。” 周洲沉默了一秒,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那你可真大方。” 梁嘉晖:“……” 沈今柚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沈棠华拍了一下周洲的后脑勺:“说什么呢,没礼貌。” “我说的是实话啊!”周洲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一根烤肠才三块钱,请客哪有请三块钱的……” “你闭嘴吃饭。”沈今柚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周洲嘴里,“吃你的,别说话。” 周洲被鱼肉塞了满嘴,呜呜呜地说不出话,但眼睛还在笑,弯成了两道月牙。 沈今柚坐在椅子上,左边是李家乐,右边是梁嘉晖,对面是爸爸妈妈,旁边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弟弟。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绵软在舌尖上化开,温温热热的,一路暖到胃里。 她忽然想起京城,想起江姜,想起那个让她摔下去的楼梯,想起医院里白花花的灯光。 那些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在满桌的饭菜香里,她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爸,”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明天还做排骨好不好?” 周律青笑着点头:“好。” “做两次。”沈今柚得寸进尺。 “行。” “做三次。” “你妈会骂我的。” “那就两次半。” “……两次半是什么鬼?” “就是做两次,第三次只做一半的量。” “那剩下的半份材料怎么办?” “留着下次用啊。” “你倒是会过日子。” 沈今柚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扒了一口饭。 “是周叔叔做得太好吃了。”李家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尴尬的笑了笑。 梁嘉晖没说话,但他面前的碗干净得能照镜子。 他察觉到沈今柚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把碗推到一边。 “行了行了,”沈棠华站起来收拾碗筷,“都去歇着吧,我来洗碗。” “我来。”周律青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你歇着,陪孩子们说说话。” “你做饭你洗碗,那我干什么?” “你负责貌美如花。” 沈棠华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耳根红了。 沈今柚在旁边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被沈棠华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上去睡午觉,别在这儿碍眼。” “走就走。”沈今柚揉着后脑勺,冲李家乐和梁嘉晖使了个眼色,“走走走。” 李家乐站起来,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妈,我在今柚家吃饭呢……嗯,吃了,周叔叔做的排骨,可好吃了……下午在她家睡午觉,晚点回去……知道了知道了,拜拜。” 挂了电话,她冲沈今柚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梁嘉晖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那我先上去了。” “嗯。”沈今柚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晚上还下来吃吗?我爸说晚上做红烧肉。” 梁嘉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情况。”他说,语气淡淡的,但走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 门关上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梁嘉晖家在402,就在沈今柚家正上方。 “走吧,上楼。”她拉着李家乐往楼上走。 沈今柚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门上是她自己贴的一张手写牌子:“进入前请敲门,违者格杀勿论。”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一个骷髅头,但画得太丑,看起来更像一个歪嘴的南瓜。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零食的残余气味。 房间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的。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但其实挤挤还能睡得下两个人的。 床单是淡蓝色的,印着几只白色的小海豚,被子和枕头揉成一团,像一座小型山脉。 床头堆着七八个毛绒玩具,最大的是一只快和她一样高的皮卡丘,被塞在床角,脸都被挤变形了。 床对面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中间夹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 台灯的灯罩歪了,是上次她和梁嘉晖吵架时扔了个抱枕砸歪的。 当然,她说是“不小心碰到的”。 书桌旁边是一个书架,上面塞满了书,但只有最下面两层是正经的教辅和名著。 上面三层全是小说。 书架最顶上放着几个快递盒子,一些获奖证书,几个落灰的奖杯,铜色的表面已经有些发暗了。 窗户开着半扇,白色的纱帘被风轻轻吹起。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沈棠华放的,说是“给你房间加点氧气”。 但沈今柚经常忘了浇水,绿萝的叶子已经黄了好几片,蔫头耷脑地垂在花盆边缘。 李家乐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脱了鞋,爬上床,窝进那堆毛绒玩具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你床还是这么乱,但我好喜欢。” “喜欢你就睡这儿。”沈今柚把被子扯了扯,给她腾出位置,“我去上个厕所。” 她出了房间,脚步放轻,沿着走廊走到主卧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沈棠华和周律青低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楚,大概是在聊什么家长里短。 一会沈棠华出来,接着卫生间的灯亮着,门关着。 沈今柚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溜进主卧。 周律青很默契的转过去,背对着她。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个眼罩。 她伸手把手机摸起来,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 她把亮度调到最低,揣进口袋里,又踮着脚尖溜出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这是她半个月来练出来的技能。 自从沈棠华开始收手机,她的偷手机技术已经进化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知道拖鞋踩在哪块地板上不会响。 甚至知道沈棠华上厕所的平均时间,足够她完成全套操作。 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她一头倒在床上,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顾冷冷”,点开对话框。 上一轮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 她发了一条“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切顺利吗?”,对方没回。 再往上翻,是她发的一长串消息,夹杂着几个表情包,对面的回复永远是简短的一两个字,或者干脆不回。 沈今柚已经习惯了。 她噼里啪啦打字:“哥?是不是外面有别的狗了?”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 她又发了一条:“我被收手机了。” 发完这两条,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又不回。”她嘟囔了一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然后一个翻身坐起来。 “你帮我看着门。”她对李家乐说,然后溜出去,把手机又放回了主卧的床头柜上,原样扣着,旁边那杯水的位置都没变。 回来的时候,李家乐已经窝在被子里,看小说了。 表情很专注,嘴角微微翘着。 “看什么呢?”沈今柚爬上床,挤到她旁边。 “《顾总知错了》。”李家乐把手机往她那边偏了偏,“太太新开的文,追妻火葬场,可好看了。男主把女主当替身,女主跑了,男主追了三百章还没追到。” “三百章?”沈今柚咂舌,“这男主不行啊。” “不是不行,是女主太能跑了。”李家乐翻了一页,“不过马上要追到了,男主跪在雨里求原谅,女主站在窗户里面看着,哭了。” 沈今柚凑过去看了一眼,书上是这么描写的:雨夜,路灯昏黄,男人跪在积水里,西装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女主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手指攥着窗帘。 “这男主叫什么?” “顾霆琛。” “又是顾?”沈今柚笑了,“怎么霸总都姓顾?” “顾姓是霸总标配啊。”李家乐理所当然地说,“就跟校霸都姓江一样。” “有道理。”沈今柚点点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有别的吗?追妻火葬场的。” “有啊,你要哪种?” “虐一点的,男主后悔到撞墙的那种。” “那你看《他后悔了》,男主把女主逼出国,三年后回来,女主身边有别人了,男主直接疯了。”李家乐从旁边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绿色封面的书。 “够虐吗?” “够,男主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行,给我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下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你说这些男的,为什么非要把人弄丢了才知道找?” “因为作者要写文赚钱啊。”李家乐一本正经地说。 “你等一下。”她从床上翻下来,趴到地上,脑袋往床底下钻。 床底下塞满了各种箱子,袋子和不明物体,积了一层灰。 她伸手在里面扒拉了两下,摸到一个塑料袋,又摸到一个纸箱子,打开是小学的课本。 第11章 意外之喜支票 再往里摸,手指碰到了几本书脊。 “找到了。”她把手电筒打开,照着往里看。 床底最深处,塞着两本小说,封面有些卷了边,书页泛黄。 一本是《霸道厉总狠狠宠》,一本是《拒嫁豪门》。 “你要哪本?”她举着两本书回头问李家乐。 “《拒嫁豪门》!”李家乐眼睛一亮。 沈今柚把书扔给她,自己留着一本,拍了拍书封面上的灰:“这本我也就看了五遍。” “五遍?”李家乐瞪大眼睛,“你不腻吗?” “好文不腻。”沈今柚理直气壮,“就跟排骨一样,吃多少次都不腻。” 两个人并排趴在床上,各举着一本书,脚丫子翘起来晃来晃去。 房间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 沈今柚翻到第二十章的时候,门忽然被推了一下。 没推开,锁着的。 “姐!”周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兴奋,“开门!是我!” 沈今柚和李家乐对视了一眼。 “干嘛?”沈今柚没动。 “开门嘛!有好东西!” 沈今柚翻身下床,光着脚走过去,拧开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周洲就挤了进来,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他怀里抱着他的蓝色小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奥特曼挂件在书包外面晃来晃去。 他一进门就反手把门关上,还上了锁,动作熟练得像在演谍战片。 “你干嘛呢?”沈今柚抱着胳膊看他。 周洲没回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书包放在面前,表情郑重得像在拆炸弹。 他拉开拉链。 沈今柚的眼睛瞪大了。 书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零食。 口水鸡,那种五毛钱一包的辣条。 嘟嘟香。 一根葱。 还有魔法士干脆面,北京烤鸭,小米锅巴,香菇肥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挤在一起。 “你哪来的?”沈今柚蹲下来,伸手翻了翻,拿出一包口水鸡。 “存的。”周洲得意地说,下巴扬得高高的,“我妈每天给我五块零花钱,我花两块,存三块,存了两个星期。”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周洲摇头,又补了一句,“你别告诉她。” 沈今柚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 这小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跟个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没想到还挺能存钱。 “你存钱就为了买零食?” “也不是。”周洲把零食从书包里一样一样掏出来,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像在摆摊,“有些是买的,有些是跟同学换的。王浩然用一包一根葱换了我一块橡皮,我觉得不亏,就换了。” “你那橡皮是三块钱买的。”沈今柚提醒他。 “但我不喜欢那个橡皮啊,太香了,熏得慌。”周洲理直气壮,“用不喜欢的东西换喜欢的东西,怎么算都不亏。” 沈今柚竟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周洲把零食在地上摆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给你们吃啊。” 李家乐从床上探出头来,看见地上的零食山,眼睛瞬间亮了:“哇,周洲小朋友你也太好了吧!” “那当然。”周洲被夸得有点飘,挺了挺小胸脯,“我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沈今柚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小子,嘴甜的时候是真的甜。 “那你呢?”她问,“你不吃?” “我吃过了。”周洲拍了拍肚子,“我在学校吃了一包口水鸡,辣得我喝了三杯水。” “你活该。”沈今柚笑着拍了他一下,撕开一包口水鸡,辣油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熟悉的香精味。 那是属于小学门口小卖部的味道,属于五毛钱就能买到的快乐。 现在他们校门口只有大孩子的快乐,烤肠章鱼小丸子。 哎呀,真是的。 “我艹,我艹,痛痛痛,我靠,忘记舌头还有个伤口。”沈今柚痛的面目都扭曲了。 李家乐也爬下床,盘腿坐在地上,撕开一包嘟嘟香。 “我跟你说,”李家乐嚼着素牛排,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学校门口的辣条,没有这个好吃。这个牌子的嘟嘟香,只有在你们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才有卖。” “真的?”周洲来了兴趣,“那我下次给你带。” “你帮我带十包。” “十包?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可以藏书包里,每天吃一包。” “你不怕你妈发现?” “我妈又不翻我书包。” “那你上次被你妈没收的那箱零食是怎么被发现的?” “……那是我不小心放在茶几上了。” 沈今柚笑了,笑得辣条差点呛进气管里。 周洲盘腿坐在旁边,两只手撑在地上,仰着头看她们吃,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表情,像一个成功举办宴会的小主人。 “姐,”他忽然说,“梁嘉晖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沈今柚被辣条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你……咳咳……你说什么……咳咳咳……” “就是问问嘛。”周洲一脸无辜,“他住我们家楼上,又经常跟你一起上学放学,还请你吃烤肠。” “那是他欠我的!”沈今柚终于缓过来,声音拔高了八度,“而且他不是我男朋友!你别乱说!” “哦。”周洲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那他是谁?” “他是我……”沈今柚卡壳了。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朋友?算是。但朋友不会天天吵架。 同学?太生疏了。 死对头? “死对头。” “哦。”周洲又点了点头。 “谁说的,真服了,我和梁嘉晖就不可能了,对了小孩不可以早恋。 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当然,手机已经被她放回去了,口袋里空空荡荡的。 “啧。”她把口袋翻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忘了。” “忘了什么?”李家乐问。 “手机放回去了,忘了看顾冷冷有没有回我。” 李家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冷哥啊!是啊,好久没见到他了。” 沈今柚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根葱塞进嘴里,“他说他要出国治腿了。” 顾冷冷是沈今柚的邻居,在她有记忆期,他就住在那里了。 人特别好,长得也好看,声音也好听,就是太冷了。 可能和他双腿残疾有关吧。 “他怎么叫这名?顾冷冷吗?” 沈今柚嚼着饼干:“不知道啊,因为他太冷了,所以我叫他顾冷冷。” “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不知道他名字?” 沈今柚挠了挠头说:“他好像说了吧,但是我还是喜欢叫他冷冷。” 三个人坐在地上,零食袋子扔了一地。 沈今柚又撕开一包香菇肥牛,往嘴里塞了一块,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有点干。” “那喝口水。”李家乐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是她从客厅顺上来的。 沈今柚接过来灌了一口,继续嚼。 周洲盘腿坐在旁边,两手撑在地上,仰着头看她们吃,像一只蹲在食盆旁边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你不是说你吃过了吗?”沈今柚斜眼看他。 “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一点嘛。”周洲嘿嘿笑,伸手去够那包一根葱。 沈今柚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洗手。” “又洗手?我上楼之前洗过了!” “那是上楼之前的事,你现在又摸地板了。” “我没摸地板!我撑在地上的!” “手掌撑地也算摸。” 周洲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嘴里嘟囔着:“你规矩怎么比妈还多……” “因为我比你大。” “大4岁了不起啊?” “大一天都了不起,何况大4岁。” 周洲哼了一声,拉开门跑了出去。 沈今柚低头继续吃香菇肥牛,嚼了两下,觉得手指头有点油。 她伸手往校服外套口袋里摸纸巾。 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摸到一张纸。 不是纸巾。 纸巾没有这种滑溜溜的手感,也不是那种软塌塌的质地。 她把那张纸掏出来,展开。 是一张支票。 金额栏里写着“100,000.00”,大写栏里写着“壹拾万元整”,出票人签章那里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字迹清晰,印章端正。 支票的边缘有一点折痕,是她之前在病床上随手塞进口袋的时候弄的。 沈今柚盯着那张支票看了三秒。 香菇肥牛还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一块,咀嚼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里映着支票上那一串零。 “卧槽。”她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李家乐从小说里抬起头:“怎么了?” 沈今柚没说话,把支票翻了个面。 她又翻回来,盯着那串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 六个零。 十万。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怕笑出来就收不住的抽搐。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忘了。” “忘了什么?”李家乐凑过来看。 沈今柚把支票举到她面前。 李家乐看了一眼,眼睛也瞪大了,手里的《拒嫁豪门》“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摊开,正好翻到男主跪在雨里的那一章。 “这是……”李家乐的声音也抖了,“那十万块钱?” “嗯。” “你没花?” “这是支票,又不是现金,我怎么花?” “那你一直揣在口袋里?” “嗯。” “你忘了?”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今柚先笑了。 是一种很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闷的。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从闷笑变成咯咯笑,从咯咯笑变成哈哈大笑。 最后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支票被她举在半空中,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带得微微飘动。 “你怎么能忘了呢?十万块钱!你揣在口袋里,然后忘了!” “我哪知道!”沈今柚躺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亮晶晶的,“我从京城回来就一直被我妈骂,又罚站又写检讨的,哪还记得口袋里有什么!” 周洲从卫生间洗完手回来,推开门,看见他姐躺在地上举着一张纸狂笑。 他愣在门口,手里还滴着没擦干的水。 “姐?你疯了?” 沈今柚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她朝周洲招了招手,表情神秘兮兮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过来。” 周洲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水滴从指尖滴落。 沈今柚把支票举到他面前。 周洲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 “支票。” “支票是什么?” “就是……可以换成钱的东西。” “多少钱?” “十万。” 周洲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好像在看一张外星来的明信片。 “十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半度,“十万块钱?” “嗯。” “就这张纸?” “嗯。” 周洲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沈今柚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没发烧啊。”他自言自语,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小大人。 沈今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没疯。” “那你拿着张纸说值十万块钱?” “这是支票!去银行就能换成真钱!” 周洲又低头看了看那张支票,这次看得很认真,小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那……”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疑惑还没散去,“你哪来的?” 沈今柚想了想,觉得跟一个十岁小孩解释这件事,实在太复杂了。 “别人赔的。”她简略地说。 “赔什么?” “赔我的损失。” “什么损失?” “我被推下楼梯,受伤了,人家赔我医药费。” 周洲的表情变了。 刚才的疑惑和茫然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谁推的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今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周洲会是这个反应。 “已经处理好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人家道过歉了,钱也赔了,没事了。” “谁推的你?”周洲没动,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个……不认识的人。” 第12章 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 “在京城?” “嗯。” “你为什么去京城?” “去看朋友。” “你从楼梯上摔下来?” “嗯。” “伤哪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磕了一下,咬到舌头了,流了点血。” “流血了?”周洲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尾音有点抖。 沈今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就一点点,”她赶紧补救,“舌头咬破了一点,两天就好了。” 周洲没说话。 沈今柚看着他,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这小子平时嘴贱得很,天天跟她抢遥控器,抢最后一块排骨,抢卫生间的使用权,抢妈妈的注意力。 抢不过就耍赖,耍赖不成就告状,告状没用就自己生闷气,生完气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像只打不死的小强。 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周洲。”沈今柚叫他。 周洲没抬头。 “周洲,你看着我。” 周洲还是没抬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我知道你没哭。”沈今柚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你只是鼻子酸了。” 周洲没说话,但整个人靠过来,小小的身子有点僵,像一根绷紧的弦。 沈今柚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真的没事,”她的声音放得很软,是那种只有在周洲面前才会有的柔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能跟你抢排骨。” “你本来就抢不过我。”周洲闷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放屁,哪次不是我让你?” “才不是,是我让你。” “行行行,你让我,你最厉害了。” 周洲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今柚手里的支票,又抬头看她,表情认真得像在签署一份重要文件。 “姐,”他说,“这十万块钱,你别乱花。” “嗯?” “你存着,以后有用。”他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万一以后再生病,或者再受伤,可以用。” 沈今柚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也有点酸了。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存着。” “也别告诉妈。”周洲补充道,“妈知道了肯定要没收。” “你不是最听妈的话吗?” “这件事不听。”周洲说得斩钉截铁,“这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沈今柚没忍住,一把把他拽过来,使劲揉他的头发,揉得他的脑袋像个毛线球。 “周洲,你怎么这么可爱?” “放开我!”周洲挣扎着往外钻,“我头发!我好不容易梳好的!” “你什么时候梳过头?你那头发跟鸡窝似的!” “那也不能揉!” 李家乐在旁边看着这姐弟俩闹,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姐弟感情也太好了吧。”她说。 “好什么好,”周洲终于从沈今柚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根呆毛翘在头顶,倔强地竖着,“她天天欺负我。” 周洲的呆毛倔强地翘在头顶,像一根天线。 沈今柚伸手把那根呆毛按下去,手一松,它又弹起来。 再按,再弹。 “你头发成精了。”沈今柚说。 “你才成精了。”周洲拍开她的手,用手掌把头发压住,抬头看她,“姐,你那个支票,打算怎么办?”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支票。 十万块。 说不动心是假的。 她活了十四年,手里攥过的最大一笔钱,是过年的时候手头上的三千块。 “我想把它换成钱。”沈今柚说,折痕处已经被她摸得有点发软了。 “然后呢?”李家乐问。 “然后存起来。”沈今柚想了想,“存银行里。” “你有银行卡吗?”李家乐又问。 沈今柚沉默了一秒。 “没有。” “你有手机吗?” “被收了。” “那你拿什么存?” 沈今柚又沉默了一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支票,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 李家乐没有银行卡。 梁嘉晖有,但他那个人……找他帮忙,等于欠他一个人情。 而且他肯定要问东问西,说不定还要说一句“你连银行卡都没有”之类的话,用那种欠揍的语气。 杨子由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姜更不用说了,她自己都顾不过来。 周洲十岁,连支票是什么都是刚刚才搞明白的。 沈今柚的目光慢慢移向门口。 周律青。 她爸。 靠谱的成年人。 会在她妈骂她的时候在旁边使眼色让她快跑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嘴严。 沈棠华问他什么事,他能说“没什么”的时候绝不多说一个字。 “我爸。”沈今柚说。 李家乐和周洲同时看向她。 “你要告诉叔叔?”李家乐有点犹豫,“叔叔不会告诉阿姨吗?” “不会。”沈今柚很笃定,“我爸的嘴,比蚌壳还紧。” 周洲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深有体会。 上个月他考试考了六十八分,不敢让沈棠华签字,找周律青帮忙。 周律青签了,还帮他瞒了一个星期。 直到沈棠华在家长群里看到老师发的成绩单。 那天晚上,周律青睡的是沙发。 “那你现在去找他?”李家乐问。 沈今柚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等晚上。”沈今柚说,“妈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我去找爸。” 她看了一眼周洲:“你负责打掩护。” “怎么打?”周洲问。 “缠着妈,别让她来厨房。” “我拿什么缠?” “随便。说你今天考试考了一百分。” “我没考一百分。” “那就说你肚子疼。” “我不想咒自己。” “那你跟她说你想吃水果,让她帮你削苹果。削完一个说还要,削完第二个说还要。她能削一晚上。” 周洲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那我有什么好处?”他问,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刚才不是说这十万块钱让我存着别乱花吗?这会儿又问我要好处?” “那不一样。”周洲理直气壮,“帮你是帮你,好处是好处,两码事。” 沈今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奸商。 “请你吃一个月的烤肠。” “一个月一周。” “一个半月。” “成交。”周洲伸出手,跟她击了个掌,小巴掌拍在她掌心,脆生生的响。 李家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们姐弟谈条件的样子,怎么跟做生意似的?” “我们家就这样。”沈今柚和周洲异口同声。 说完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 “谁跟他一样。”又是异口同声。 李家乐笑得趴在被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 下午两点,z市一中。 沈今柚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校服外套敞着,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差点迟到。”她一屁股坐进椅子。 李家乐已经坐好了,课本摊开在桌上,笔帽都拧开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沈今柚嘴角的油光,从桌斗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擦擦。” 沈今柚接过来胡乱抹了两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桌斗里,掏出课本摊开。 同一时间,京城。 江姜坐在京城一中初二(2)班的教室里,面前摊着物理课本,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走了。 自从校运会之后,班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一些。 以前她坐在教室里,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所有人都能从她身上看过去,但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偶尔有人跟她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会主动跟她打招呼,有人会在发作业的时候叫她的名字,有人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会问她一句“要不要一起坐”。 变化不大,但足够让她感觉到。 她知道为什么。 校运会那天,沈今柚举着喇叭在操场上喊她的名字,无人机挂着横幅在跑道上飞,彩色的纸片撒了满天。那些画面,整个操场的人都看见了。 一个从z市来的女孩,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带着一大包“秘密武器”,就为了给江姜加油。 这种事,在这个学校里,没人见过。 “江姜。” 有人叫她。 江姜抬起头,是同组的一个女生,叫陈思雨,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中午吃饭了吗?”陈思雨问,语气随意了很多。 “吃了。” “食堂二楼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听说特别好吃,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去?” 江姜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约她一起吃饭。 “好。”她说,声音有点轻,但嘴角弯了一下。 陈思雨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想起沈今柚在操场上喊的那句话:“江姜超给力!我们超爱你!” 那句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教室门口忽然暗了一下。 江姜抬起头,看见杨子由站在门口。 他穿着京城一中的校服,个子高,站在门口的时候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填满了。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水珠。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江姜身上。 江姜的同桌林小溪最先注意到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她一下:“哎,杨子由来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江姜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过道的时候,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又是来找江姜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校运会的时候那个无人机,是不是就是他的?” “不是,是他朋友吧?从外地来的那个。” “那个女生啊?举喇叭的那个?好猛啊。” “江姜的朋友都好猛。” 江姜听着那些话,脚步没停,但耳根有点热。 她走到门口,杨子由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个人站在走廊上。 “怎么了?”江姜问。 杨子由把矿泉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没喝,握在手心里。 “没什么。”杨子由靠着墙站着,“就是来看看你。” 江姜看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被欺负。” 江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真的?” “真的。” 杨子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杨子由忽然开口:“沈今柚让我来的。” 江姜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点。 “她说什么?” 杨子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沈今柚中午快上学时给他发的消息还在对话框里,一共三条。 “杨子由,下午去看看江姜,别让人欺负她。” “特别是那个江柔,你帮我盯着点。” “要是有人不长眼,你先记着,等我下次去京城再收拾。” 后面跟了一个菜刀的表情包。 杨子由看完那三条消息,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 他没把原话复述给江姜听,只是说:“她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江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滑,滴在她的手指上,凉凉的。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你让她别担心。” “你自己跟她说,”杨子由说,“她手机被收了,晚上才能偷出来。” 江姜笑了一下:“又被收了?” “嗯,说是因为去京城的事。” “那她怎么给你发消息的?” “中午偷出来的。” “她胆子真大。” “她胆子一直很大。”杨子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嘴角是翘着的。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杨子由注意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过来的是一个女生,穿着和江姜一样的校服,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曲。 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柔弱的漂亮。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走,好像没注意到这边。 但她的脚步,在走近的时候放慢了。 杨子由收回目光,看向江姜,声音忽然大了几分,大到走廊上经过的人都能听见。 “江姜。” 江姜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 杨子由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刻意。 他盯着江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今柚让我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 第13章 从此十宗罪里又会多一页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上的人听清楚。 “她说看她弄不死她。”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经过的学生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飘过来。 江姜愣住了。 她看着杨子由,杨子由也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认真,但眼神里有一点不自在。 他不擅长说这种话。但沈今柚让他说的,他就说了。 杨子由说完那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沈今柚写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张牙舞爪的,每个笔画都往外翘。 他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起来。 “她让我念这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愿。 江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看清写了什么,但看见边缘画了一个骷髅头。 “什么?”她问。 杨子由沉默了一秒。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里,掏出手机。 “算了,她自己录了音。” 他点开沈今柚的聊天语音记录,犹豫了一下,把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走廊上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然后,沈今柚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如果我保护的女孩被你弄抑郁了……” 那声音又尖又响,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不讲道理的冲劲,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在安静的走廊上炸开。 江姜的瞳孔地震了。 杨子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没按暂停。 “那么110带我走,120抬你走……” 走廊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有人刚从教室里出来,愣在门口,嘴巴微张。 有人端着水杯,水满出来了都没发现。 有人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说到一半卡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我进牢子,你下户口。” 江姜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红到额头,红到耳根。 “从此十宗罪里又会多一页。” 杨子由的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但他没按。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耳尖,红了。 “我的意思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录音结束。 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静。 沈今柚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姜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子由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 他看了江姜一眼,又看了看走廊上那些目瞪口呆的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她非要我放的。” 走廊上依然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噗……” 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气球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哈哈哈哈——” “我的天……” “这是什么绝世狠人……” “做鬼也不放过你哈哈哈哈……” 笑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连教室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江姜把脸埋进手里,整个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杨子由,我恨你。”江姜无语了。 杨子由面无表情:“你恨她,别恨我。” “你也一样。” “……” 杨子由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个披着头发的女生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来的时候是慢的,轻的,像一只无声的猫。 现在走的时候是快的,急的,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杨子由收回目光,看向江姜。 她的脸还红着,但已经把手放下了,正瞪着他。 “你故意的。”她说。 杨子由没否认。 “她让我放的。” “你可以不放。” “不放她下次来京城会骂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走廊上的人渐渐散了,但笑声还在教室里回荡。 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冲江姜喊:“江姜,你朋友太牛了!” 江姜把脸转过去,假装没听见。 杨子由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沈今柚的聊天界面。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你在干什么?”江姜问。 “给她回消息。” “你怎么说?” 杨子由把屏幕亮给她看。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任务完成。她没死,但社死了。” 江姜:“……你发吧。” 杨子由按下了发送键。 * 薄瑾辰还是在学校等沈今柚下课,想了许久想不到怎么出现会好一点。 就一直在暗处偷偷观察。 晚饭时间。 周律青做了红烧肉。 沈棠华夹了一块,嚼了两下:“今天的肉比陈记的还好吃。” 周律青嘴角翘起来。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对面,安静地吃饭,咀嚼不出声。 和沈今柚形成鲜明对比。 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筷子速度飞快,偶尔掉粒米饭,用手指头捻起来塞回嘴里。 “梁嘉晖,多吃点肉。”沈棠华给他夹了一块,“你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 “你爸妈最近忙吗?” “我爸妈出差了,下周回来。” “吃饭怎么办?” “自己做。” “你会做饭?”沈今柚抬起头。 “煮方便面。”梁嘉晖顿了顿,“加一个鸡蛋。” “那确实很厉害。”沈今柚面无表情。 梁嘉晖假装没听出讽刺。 饭后,沈棠华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周洲挨着她啃。 周洲坐在沈棠华旁边执行任务:“妈,我想吃苹果。” “现在就想吃。” 沈棠华无奈:“行行行。” “削两个。” “行。” 沈今柚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李家乐往沙发那边挪了挪,挡住沈棠华的视线。 梁嘉晖看了沈今柚一眼,什么都没说。 厨房里,周律青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 沈今柚伸手关小了水声。 “爸。” 周律青转过头。 沈今柚把支票递过去。 周律青看了一眼,手里的海绵掉进水池里。 “这是……” “别人赔的。京城摔下楼梯那次,推我那人的哥哥来医院道的歉。” 周律青摘下手套,接过支票看了看。 周律青把支票放在灶台上用碗压住,转身面对她,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 “存起来。但我没有银行卡。” “明天我去银行,帮你存到你账户里。” “我有账户?” “有。你妈给你开的,压岁钱都存里面。” “里面有多少钱?” “两三万吧。” 沈今柚愣了一下。她妈说“帮你存着”,原来是真的存着。 “爸,别告诉妈。” 周律青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了又要担心,”沈今柚说,“太麻烦了。” 周律青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行。” “存好了把卡给我。” “知道了。” * 沈今柚从厨房出来,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头发。 李家乐看见,差点笑出声。沈今柚瞪了她一眼。 梁嘉晖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沈今柚走过去坐下,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剥。 橘子皮被她剥成一条长长的螺旋形。 “要不要?”她掰了一半递过去。 梁嘉晖一脸疑惑和一脸探究:“是不是掉地上了?” 沈今柚:“……” “爱吃不吃。” 梁嘉晖这才疑惑的观察着沈今柚一手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 梁嘉晖面目都扭曲了。 嘿嘿嘿!上当了吧? * 第二天。 沈今柚起床的时候,周律青已经出门了。 “爸呢?”她坐下来,拿了个鸡蛋在桌上磕。 “去银行了,说有事。”沈棠华把粥推过来。 沈今柚“哦”了一声。 “姐,”周洲从碗里抬起头,“今天放学能来接我吗?我们组值日,五点半才放学。” “行。” 周洲喝完最后一口粥,背起书包往外跑:“我走了!” “路上小心!”沈棠华喊。 门“砰”地关上。 沈今柚吃完鸡蛋站起来:“妈,我走了。” “嗯。”沈棠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路上小心。” 楼道里,梁嘉晖在三楼拐角等她。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沈今柚踩了一下他的影子。 哈哈哈哈本大王最大。 梁嘉晖没反应。 她又踩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又踩了一下。 梁嘉晖终于开口:“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沈今柚又踩了一下他影子的头。 梁嘉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沈今柚跟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地到校门口,梁嘉晖领先半个身位。 “我赢了。” “又没比赛。” “那你也输了。” “你……” “早上好!”李家乐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三明治,嘴里还嚼着半个,“你们又吵了?” “没吵。”两人异口同声。 李家乐翻了个白眼。 * 第一节课语文。 陈老师讲《背影》,读到“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的时候,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沈今柚低下头,看着课本上的那行字。 她想起早上周律青去银行了。 为了帮她存那张支票。 这时我看着他的背影,我的泪也快流下来了。 幸福的泪水。 中午他们没有回家吃饭,选择在学校食堂吃。 沈今柚端着餐盘坐到李家乐占的位置上。 梁嘉晖坐她对面,餐盘里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豆芽。 “你就吃这么点?你是猫吗?” “你是猪吗?” “你……” “吃饭。”李家乐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别吵了。” 沈今柚瞪了梁嘉晖一眼,低头吃饭。 “下午放学我去接周洲,你们先走。” “我跟你一起去。”李家乐说。 “不用。” “反正我也没事。” “行吧。”沈今柚看向梁嘉晖,“你呢?” 梁嘉晖想了想:“我也去。” “凭什么?” “凭你是我死对头。” “666” * 下午四点半,沈今柚站在周洲小学门口。 李家乐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根五毛钱的橘子味冰棍。 “你确定他会出来?”梁嘉晖问。 “他说五点半。”沈今柚踮着脚往里看。 小学的校门是铁栅栏门,绿漆斑驳。 门卫室里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收音机放着京剧。 五点二十五分,周洲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书包上奥特曼挂件一晃一晃的。 “姐!” 他跑到沈今柚面前,喘了口气。 沈今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走,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周洲揉着后脑勺。 四个人排成一排走在人行道上。 “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来接我?” “不是你说天黑不敢一个人走吗?” “天还没黑呢。” “那你自己走。” “不敢。”周洲一把抓住沈今柚的袖子。 走到小区门口,夕阳已经沉到楼顶了。 “姐,”周洲忽然说,“那个推你的人,会不会来找你报仇?” “不会。那件事已经处理好了。” “可是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坏人被教训了之后就会回来报仇。” “你少看点电视。” “我说真的!你要小心一点!” “行,我小心一点。”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周洲满意地点点头,松开她的袖子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姐,你快点!我饿了!” “来了来了。” 沈今柚加快脚步跟上去。 到家的时候周律青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爸,存好了?” “存好了。”周律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 沈今柚接过卡看了看,塞进口袋里。 “多少?” “加上你妈之前存的,十三万多。” 沈今柚点了点头。 “别乱花。”周律青说。 “知道了。” 沈棠华从厨房探出头:“什么十三万多?” “没什么。” 沈今柚趴在床上,把那张银行卡掏出来,举在眼前。 卡是普通的储蓄卡,蓝色的,印着一只卡通牛。 周律青去的是她妈开卡的那个银行,柜员大概推荐了这张“生肖卡”,说适合小孩用。 沈今柚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把卡塞回口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她习惯性摸了一下口袋。手机不在。 被收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好想玩手机啊……” 等她把手机拿回来,一定要狠狠的玩。 第14章 亲爸上门 厨房里,周律青正在炒菜。 锅铲翻动的声音,油花溅起的滋滋声,抽油烟机嗡嗡的轰鸣,混在一起。 沈棠华站在水池边洗菜,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青菜叶子上,哗哗地响。 “律青,”她忽然关了水龙头,“今天去银行了?” “嗯。”周律青没回头,往锅里撒了一把盐,“办了点事。” “什么事?” “存了点钱。”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她太了解周律青了。 他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问不出来。 但他想说的时侯,不问也会说。 她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菜。 周律青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是她去年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九十九块钱两件,她买了一件给他,一件给周律青的弟弟。 周律青那件洗了无数遍,领口有点松了,但他还是穿着。 他不挑衣服,不挑吃,不挑任何东西。 她有时候觉得,周律青这个人,像一棵树。 种在哪里就长在哪里,不挪窝,不抱怨,风雨来了就挡着,太阳出来了就晒着。 安安静静的,稳稳当当的。 她低下头,继续洗菜。 水从指缝里流过去,凉丝丝的。 她想起十四年前。 那年她二十二岁,刚从医院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 她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婴儿在哭。 她也在哭。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这个孩子以后要怎么办。 她不是小说里面的大女主,内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或许是小说看多了,总以为自己有和女主一样,从头再来的勇气。 事实上,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然后周律青出现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面,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雏菊。 白色的,小小的,用报纸包着。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走上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她没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她。 他没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没问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把花递给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没有家。 但她跟着他走了。 那天之后,周律青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给她找房子,给她找工作,给孩子买奶粉,换尿布,半夜起来喂奶。 他笨手笨脚的,奶瓶烫了三次才找到合适的温度,尿布包反了两次,被尿了一身。 但他学会了。 后来她嫁给了他。 嫁给他并不是因为意气用事,也并不是权衡利弊,不是将就。 他是第一个让她觉得不用活这么累的人。 是她见过山顶的风景,知道那里风大,空气稀薄,站不稳。 然后她走下山,看见一棵树。 树下有荫凉,有风,有他递过来的一杯水。 再后来周洲出生了。 他们搬到了z市,买了这套房子。三楼的,有阳台,阳光好。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平平淡淡的。 沈棠华把洗好的菜捞起来,沥了沥水,放进盘子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餐厅。 周律青正在摆筷子,四双,整整齐齐的。 他做什么事都这样,整整齐齐的,不急不慢的。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他走了。 “棠华,”周律青回过头,“菜洗好了吗?” “好了好了。”她端起盘子走过去,“催什么催。” “没催,就是问问。” “问问就是催。” “……行,我错了。” 沈棠华把盘子放在桌上,瞪了他一眼。 周律青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沈棠华站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 他比她高很多。 她一米六三,他快一米八五了。 他比她瘦。 她生完周洲之后一直没瘦下来,他倒是怎么吃都不胖。 他比她好看。 这是她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把菜拨了拨,让汤汁均匀地裹在每一片菜叶上。 “吃饭了……”周律青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音。 “沈今柚!周洲!吃饭了!” 沈今柚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周洲从卫生间里冲出来,手上还滴着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洗手。”沈今柚拍了他一下。 “我洗过了!” “再洗一遍。” “凭什么!” “凭你刚才摸了门把手。” “你刚才不也摸了吗!” “我没摸,我用脚踢的。” “……你骗人。” “你管我骗不骗人,去洗手。” 周洲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又跑回卫生间。 沈棠华看着这姐弟俩,叹了口气。 “沈今柚,你别老欺负你弟弟。” “我没有。”沈今柚拉开椅子坐下,理直气壮,“我这是教育他。” “你那是教育吗?你那叫欺负。” “妈,你这话说得不对。欺负是无缘无故的,我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他手脏。” 沈棠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争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歪理一套一套的,你跟她争,她能跟你争到明天早上。 周洲从卫生间跑回来,这次是真的洗了手,指甲缝里都干干净净的。 他爬上椅子,抓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爸,你做的红烧肉越来越好吃。” “就你嘴甜。”周律青笑着坐下来。 “姐,你尝尝。”周洲又夹了一块,放到沈今柚碗里。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刚才还跟她吵架呢,这会儿又给她夹菜。 “你是不是又想干什么了?”她狐疑地问。 “没有!”周洲瞪大眼睛,“我就是觉得好吃,想让你也尝尝。” 沈今柚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确实好吃。 “还行吧。”她说。 “什么叫还行?明明就是很好吃!”周洲不服气。 “好吃就好吃呗,你激动什么?” “我没激动!” “你声音都变了。” “那是因为……因为我嗓子不舒服!” “嗓子不舒服你还吃红烧肉?” “我……” “行了行了。”沈棠华敲了敲桌子,“吃饭,别说话。”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头扒饭。 周律青在旁边笑着摇头。 晚饭后,沈棠华在厨房洗碗。 周律青站在旁边擦盘子,擦完一个递给她,她放进消毒柜里。 两个人配合了很多年,动作默契,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z市的夜晚不算安静,远处有车流的声音,近处有虫鸣,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呵斥住了。 薄瑾辰坐在车里,车窗降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在这个小区外面停了三天了。 第一天,他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看沈今柚从校门口跑出来,看她在烤肠摊前眼巴巴地等,看她接过梁嘉晖递过来的五块钱,看她笑得没心没肺。 第二天,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看她背着书包上学,看她踩着影子走路。 看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回头冲楼上喊了一声“梁嘉晖你快点”,然后楼上的窗户打开,一个男生的脑袋探出来,说“催什么催”。 第三天,他坐在这里,从下午坐到晚上。 他看见沈今柚四个人肩并肩的走。 他看见周洲踩了沈今柚的影子,沈今柚没理她他,他又踩了一下,沈今柚还是没理,他又踩了一下,沈今柚终于开口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但他看见沈今柚笑了。 和他记忆里某个人的笑一模一样。 薄瑾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棠华。 他二十九岁,意气风发,什么都不怕。 她二十一岁,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他们是在一个校友会上认识的。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披着,站在阳台上吹风。 他走过去,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关你什么事。” 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怼,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把他当回事。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后来他买了九十九朵玫瑰,跪在她面前求婚。 她答应了。 他以为故事会这么走下去。 结婚,生孩子,一家三口,白头偕老。 但故事没有这么走。 他的母亲不同意。 薄家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世家,怎么可能娶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的外地女孩? 他的父亲沉默不语,但沉默就是态度。 他的兄弟姐妹冷嘲热讽,说他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他抗争过。 他和家里吵了无数次,摔了无数东西,说了无数狠话。 但他失败了。 他母亲去找了沈棠华。 他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沈棠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我们分手吧。” 他说:“为什么?” 她说:“不为什么。” 然后她挂了电话,再也没接过。 他找了她三个月,翻遍了整个京城,找不到。 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她去了别的城市,以为她嫁了别人,以为她忘了他。 他不知道她怀孕了。 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去了医院,一个人生了孩子,一个人抱着婴儿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五年。 他什么都不知道。 薄瑾辰睁开眼睛,眼底是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东西。 一个粉色的书包。 是他今天下午去商场买的。 他不知道十四岁的女孩喜欢什么,在商场里转了半个小时,最后导购小姐推荐了这个。 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拉链上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兔子挂件。 他还买了一套文具,一个保温杯,一条围巾。 围巾是浅灰色的,羊绒的,很软。 他摸了摸那条围巾,指尖在绒面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推开车门。 助理坐在副驾驶上,吓了一跳:“先生?” “我上去一趟。” “现在?”助理看了看手表,“都八点多了……” “现在。” 薄瑾辰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窗户亮着灯,纱帘拉着,看不清里面,但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车门。 “先生,这些东西……”助理从后座拎出大包小包。 “拿着。” 薄瑾辰抬脚往小区里走。 他走进去,沿着水泥路往里走。 他走到3栋单元门口,停下脚步。 单元门用一块砖头抵着,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楼道里有点暗,声控灯不太灵敏,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他看了一眼楼梯。 三楼。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重,很快。 他活到四十四岁,做过无数决策,签过无数合同,开过无数会议。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紧张了。 但他现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三楼。 302。 门是防盗门,银灰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铁色。 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只剩半边,写着“岁岁平安”。 门把手旁边贴着一张贴纸,是一只卡通兔子,耳朵被撕掉了一只。 薄瑾辰站在门前,抬起手,手指悬在门铃上方。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去。 “叮咚” 门铃响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沈棠华。 她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她看见薄瑾辰的瞬间,表情变了。 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警惕。 “薄瑾辰,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薄瑾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找了十五年的女人。 她老了。 瘦了。 但她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么亮,那么倔,那么锋利。 像一把刀。 “棠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沈棠华没应他。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门把手。 她的姿态是防御性的,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我问你,你来做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冷了。 第15章 天杀的,太狗血了 薄瑾辰沉默了两秒。 “我想见见她,我的女儿。”他说。 沈棠华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 “她不想见你。” “她还不知道我。” “那就不用知道了。” “棠华……” “你走。”沈棠华往后退了一步,手放在门边上,准备关门。 “棠华,等等。” 薄瑾辰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抵住门。 他的力气不大,但沈棠华关不上。 “你放手。”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会抢她。”薄瑾辰说,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是……想看看她。” 沈棠华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期待。 只是认真。 “我知道你结婚了。”他说,“我知道你有家庭。我不会破坏任何东西。”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尽一个父亲的义务。” 沈棠华愣了一下。 “她十四岁了,”薄瑾辰说,“我一天都没有尽过。” “那是你的选择。” “不是。是你……” “是我什么?”沈棠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是我没告诉你?是我瞒着你?薄瑾辰,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薄瑾辰沉默了。 “你妈来找我的时候,”沈棠华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她说,如果我生的是男孩,薄家可以留下。如果是女孩,就不行。” 薄瑾辰的脸白了一瞬。 “她说,薄家不需要女孩。” 沈棠华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我走了。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留下来,这个孩子会被送走。” “你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对不对?因为你妈从来没告诉过你。” 薄瑾辰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知道你不知道。”沈棠华说,“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家庭,有丈夫,有儿子。我女儿过得很开心,很快乐。她不需要你。” “她需要。”薄瑾辰说,“她十四岁了,她需要一个父亲。” “她有父亲。” “她有我。” “她不需要你。”沈棠华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对视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暗了下来。 只有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棠华。”薄瑾辰的声音很低,很低,“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我知道我错过了十五年。但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做一个父亲。” 沈棠华没说话。 她看着薄瑾辰的脸。 四十四岁,事业有成,什么都有。 但他的眼睛,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很深的疲惫,一种什么都得到了但什么都不想要的疲惫。 她忽然觉得,他也很可怜。 但他可怜,不是她的错。 “你进来吧。”她说,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 薄瑾辰愣了一下。 “但是,”沈棠华看着他的眼睛,“你别吓到她。她不知道这件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 “还有,”沈棠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她爸在家,你别……” “我知道。”薄瑾辰说。 沈棠华转身往里走。 薄瑾辰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助理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一只做贼的猫。 客厅里,周律青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棠华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很高,一米八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气质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周律青站起来。 他和薄瑾辰差不多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领口松了的t恤,头发有点乱。 但他站得很直。 “这位是……”他看着薄瑾辰,问沈棠华。 沈棠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薄瑾辰先开口了。 “我叫薄瑾辰。”他说,声音沉稳,不卑不亢,“我是沈今柚的亲生父亲。”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周律青的表情变了。 他的脸白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看了沈棠华一眼。 沈棠华低着头,没看他。 他又看了薄瑾辰一眼。 薄瑾辰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着。 一个四十四岁,一个四十一岁。 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起球的t恤。 一个是京城薄氏的掌门人,一个是z市的小职员。 但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 “坐吧。”周律青说,声音很平静。 薄瑾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律青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会吵架,会动手,会被赶出去。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 但他没有准备面对平静。 “谢谢。”他说,在沙发上坐下来。 助理把东西放在玄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棠华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离薄瑾辰很远,离周律青很近。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电视关着,灯亮着,窗外有虫鸣。 薄瑾辰坐得很直,脊背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 他活了四十四年,第一次觉得坐立不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分。 沈今柚还没回来。 “她……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快了。”沈棠华说,“她去接弟弟了。” 周洲数学真的太差了,家里没人教的会他,都被逼出内伤了,只能送他去补课了。 薄瑾辰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 周律青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杯子。 他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攥紧了拳头。 然后松开,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走出来,递给薄瑾辰。 薄瑾辰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又沉默了。 沈棠华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把周律青带回家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坐立不安,也是这样倒水,也是这样笨拙地找话题。 那时候她觉得好笑。 现在她觉得想哭。 门锁转动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个人同时看向玄关。 沈今柚推门进来,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周洲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烤肠,吃得满嘴油。 梁嘉晖走在最后面,手里提了两大袋零食,一脸生无可恋。 “爸妈,我回来了。”沈今柚一边换鞋一边喊。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客厅里的薄瑾辰。 她的脚步顿住了。 周洲也顿住了,烤肠含在嘴里,忘了嚼。 梁嘉晖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好奇。 沈今柚看了看薄瑾辰,又看了看沈棠华,又看了看周律青。 “有客人?”她问。 沈棠华站起来,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律青也站起来,走到沈棠华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薄瑾辰站起来,面对沈今柚。 他比她高很多。 她一米五出头,他一米八六。 他低头看着她,她仰头看着他。 他看见她的脸。 杏眼,高鼻梁,嘴唇薄而饱满。 和沈棠华一模一样。 但她眉毛的形状,眉峰的弧度,眉尾微微上挑的角度和他一模一样。 薄瑾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今柚,”沈棠华的声音很轻,“有件事,妈妈要告诉你。” 沈今柚看着她妈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她的声音有点紧。 沈棠华深吸一口气。 “你爸……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沈今柚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看向周律青。 周律青看着她,眼眶是红的。 他又看向沈棠华。 沈棠华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又看向薄瑾辰。 薄瑾辰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你的亲生父亲,”沈棠华抬起头,看向薄瑾辰,“他找来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周洲站在玄关,烤肠从手里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层灰。 薄瑾辰这才注意到周洲,这应该就是沈棠华和周律青的儿子。 长得就像沈棠华和周律青组合在一起。 很可爱的一个小男孩。 梁嘉晖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沈今柚站在原地,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没动。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薄瑾辰。 薄瑾辰也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谈判桌上,董事会里,面对上千人的演讲,他从来没有紧张过。 但此刻,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沈今柚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弯腰,把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放在鞋柜上。 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经过薄瑾辰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看他。 她走到冰箱前面,打开门,拿了一罐冰可乐。 “啪”的一声,拉开拉环。 她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凉丝丝的,麻酥酥的。 她靠在冰箱门上,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向薄瑾辰。 “好吧,”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那你介绍一下你自己。” 薄瑾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把他赶出去。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 但他没有准备面对冷静。 “我叫薄瑾辰。”他说,声音尽量放平,“今年四十四岁,住在京城。我是……” 他顿了顿。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沈今柚又喝了一口可乐。 “你怎么证明?”她问。 薄瑾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沈今柚接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年轻的沈棠华和薄瑾辰,站在某个公园里,背景是湖水和垂柳。 沈棠华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笑得很开心。 薄瑾辰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也笑着。 沈今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妈年轻的时候,和她真的很像。 不,应该说,她和她妈真的很像。 她又看了一眼薄瑾辰。 照片上的他年轻很多,没有皱纹,没有白发,眼底没有疲惫。 但他的五官,和她确实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眉毛。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沈棠华的笔迹:“2009年春,颐和园。” 沈今柚把照片放在茶几上。 她又喝了一口可乐。 “那你现在来,是想干什么?”她问,“认我回去?” “不是。”薄瑾辰说,语速很快,像是怕她误会,“我不会抢你的抚养权。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继续上学,继续和你妈妈和你爸爸在一起。” 他看了周律青一眼。 “我只是……想尽一个父亲的义务。” “什么义务?”沈今柚问。 “经济上的。”薄瑾辰说,“你的学费,生活费,以后上大学的费用,出国的费用,我都可以承担。” 沈今柚沉默了两秒。 “就这些?” “还有……”薄瑾辰想了想,“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沈今柚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笑。 “我需要什么?”她问,“我什么都不需要。” 薄瑾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他说,“但以后呢?你上高中,上大学,工作,结婚……” “那都是以后的事。”沈今柚打断他,“我现在十四岁,我什么都不需要。” 薄瑾辰沉默了。 沈今柚又喝了一口可乐,把易拉罐放在茶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面对薄瑾辰。 “你来得太晚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你早干嘛去了?” 薄瑾辰的脸白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你妈妈怀孕了。她没告诉我。” 沈今柚看向沈棠华。 沈棠华低着头,没说话。 “我妈不告诉你,肯定有她的理由。”沈今柚说,“但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的是。”她指了指周律青,“这个人才是我爸。” 周律青的眼眶红了。 “他养了我十四年。”沈今柚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忍住了,“他给我换尿布,喂我喝奶,送我上学,给我做饭。他教我写作业,给我开家长会,陪我过生日。” 第16章 她怎么会不是爸爸的女儿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 “他不是我亲爸,但他对我比亲爸还好。” 周律青别过脸去,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沈棠华握住他的手。 沈今柚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我亲爸又怎么样?”她看着薄瑾辰,“你什么都没做过。” 薄瑾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脊背还是绷得很直,但他的肩膀塌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我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所以你现在来,是想弥补?” “不是弥补。”薄瑾辰说,“是……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做一个父亲。” 沈今柚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孤单。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手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 但他的眼睛,很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是很多年,很多年。 沈今柚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有点可怜。 但她没说出来。 可怜就可怜呗!他还是真这么好,她妈又怎么会嫁给她爸。 可怜他就是在背叛被他伤害的妈妈。 她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 “我要考虑一下。”她说。 薄瑾辰愣了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认你。” 薄瑾辰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梁嘉晖一直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他没走。 我靠,惊天大瓜。 他从薄瑾辰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走。 他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薄瑾辰身上西装,手表,皮鞋,气质。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是普通人。 梁嘉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三个字。 薄瑾辰。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往下滑了一屏,又滑了一屏,然后抬起头,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正在说:“你回去吧,考虑好了我告诉你。” 薄瑾辰站起来,看了一眼沈棠华,看了一眼周律青,又看了一眼沈今柚,说了句“那我先走了”,转身往玄关走。 梁嘉晖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让出门口的位置。 薄瑾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木质香。 不是香水,是衣服面料本身带的气味。 梁嘉晖还站在门口。 他看了沈今柚一眼。 她站在客厅中央,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可乐罐。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 沈今柚转过头看他。 梁嘉晖没说话,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财经报道,标题写着“薄氏集团董事长薄瑾辰蝉联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前十”,配图是薄瑾辰在某次峰会上的照片。 薄瑾辰西装革履,表情冷峻,和刚才坐在沙发上那个有点孤单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今柚低头瞄了一眼。 “首富。”梁嘉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今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小声的说了一句:“肤浅。” 薄瑾辰看了一眼沈棠华,看了一眼周律青,又看了一眼沈今柚。 “那我先走了。”他说。 沈棠华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薄瑾辰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他蹲下去的时候,看见鞋柜旁边放着一双帆布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松。 鞋码是36的。 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直起身,推开门。 “薄瑾辰。”沈棠华在身后叫他。 他回过头。 沈棠华说,声音很轻,“她需要时间。” 这个突如其来的前男友打得她措手不及。 或许是早就放下了,现在见到他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想过瞒沈今柚一辈子的,如果他不出现的话。 “我知道。”薄瑾辰说。 他走出门,走进楼道里。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楼梯上。 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302的门。 门关着,但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他听见里面传来沈今柚的声音:“爸,你没事吧?” 然后是周律青的声音:“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然后是沈今柚的声音:“你坐,我给你倒水。” 薄瑾辰站在楼梯上,听着那些声音,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吹散心中的噪意。 他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窗户亮着灯,纱帘拉着。 他看见一个身影在窗前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是沈今柚。 薄瑾辰低下头,走进夜色里。 助理在车旁边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打开车门。 薄瑾辰坐进车里,关上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先生,回酒店吗?”助理问。 “嗯。”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薄瑾辰睁开眼,透过车窗往外看。 三楼的窗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沈今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开走。 车灯在小区门口闪了一下,然后拐弯,消失了。 她拉上窗帘,转过身。 客厅里,周洲坐在地上,书包还没放下,烤肠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孤零零地躺在玄关。 他仰着头看沈今柚,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他的声音有点抖,“那个人……真的是你亲爸?” 完了完了,亲姐变异父姐了。 会不会有别的弟弟? 沈今柚没回答。 她走到玄关,弯腰把那根烤肠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回房间。 …… 门关上了。 锁舌弹进锁孔,咔哒一声。 她站在门背后,没动。 后背抵着门板,凉意透过t恤渗进来,贴着脊椎,像一小片冰。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只有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刚好落在她的书桌腿上。 房间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床,毛绒玩具,歪了灯罩的台灯、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书。 她站在黑暗里,能闻到自己的味道。 枕头里棉花晒过太阳的。 十四年。 她活了十四年,叫了十四年爸的人,不是她爸。 怎么会呢! 她说不出爸这个字。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没嚼碎的骨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把腿缩上来,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她从小就很熟练。 小时候看恐怖片害怕了就这样,考试考砸了也这样,被沈棠华骂了也这样。 把自己缩成一团,越小越好,越小越安全。 但今天这个姿势不管用了。 她缩得很小很小,但那种感觉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呼吸是顺畅的,但总觉得气吸不到底,吸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盯着对面墙上的书架。 书脊的颜色在暗光里都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团,分不清哪本和哪本了 她以前看这种小说的时候,也幻想过。 幻想自己妈妈或爸爸是首富家走失的小孩,有一天会有穿着西装的人敲开她家的门,说“小小姐,我们来接您回家了”。 然后她一夜暴富,住大房子,坐豪车,想买多少烤肠就买多少烤肠。 她幻想过很多次。 但她从来没有幻想过这一种。 她叫了十四年爸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孩子。 周律青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是她亲爸。 但他给她换尿布,喂奶,送上学,开家长会,做糖醋排骨,泡柠檬水。 他做了所有父亲该做的事,做了所有亲生父亲该做的事。 甚至更多。 她知道这些。 她一直都知道。 她坐在黑暗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难过,不是因为她不是周律青亲生的。 她难过,是因为周律青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 他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不是他的孩子。她没有他的血缘,没有他的dna,没有他的任何东西。 他养了她十四年,她连一句谢谢都没好好说过。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她问过周律青一个问题。 “爸爸,我是从哪里来的?” 周律青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说:“你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那我是怎么到妈妈肚子里的?” “这个……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爸爸你呢?你从哪里来的?” 周律青想了想,笑着说:“爸爸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为什么掉下来?” “因为听见你在哭,就掉下来了。” 她那时候信了。 她信了很多年。 她以为所有爸爸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专门掉在需要他们的人面前。 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他能做的,他都做了。 门外的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薄瑾辰走后的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 沈棠华坐在沙发上,手还放在膝盖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剪得很短。 她做家务的时候总是把指甲剪得很短,说这样方便。 周律青站在她旁边。 他的眼镜摘下来了,放在茶几上,镜片朝上,灯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两团小小的光晕。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看着沈今柚房间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 白色的门板,门把手上挂着一条粉色毛巾,是沈今柚洗完脸随手搭上去的。 沈棠华抬起头,看了周律青一眼。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 鬓角有几根白发,不多,刚好长在该长的地方。 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身上有一种不急不慢的从容。 但此刻,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 “律青。”沈棠华叫他。 他低下头看她。 “你……”沈棠华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周律青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没事。” 沈棠华看着他的眼睛。 沈棠华的鼻子酸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僵。 “她需要时间。”沈棠华说。 “我知道。”周律青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周律青轻轻抽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去看看她。” 沈棠华站起来,走到沈今柚的房间门口。 她抬起手,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停了两秒。 她没有敲门。 她把手放下来,转过身,走回客厅。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她对周律青说。 周律青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电视关着,灯亮着,窗外有虫鸣。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变稠了,呼吸起来需要用力。 周洲还坐在地上。 他的书包歪在旁边,奥特曼挂件从拉链上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盯着沈今柚房间的方向,嘴巴抿得紧紧的。 他刚才问了一句“那个人真的是你亲爸”,沈今柚没回答。 他知道她没回答不是因为没听见,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知道那个人真的是她亲爸。 大人们不说话,但他看得懂。 他十岁了,不是三岁。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 他走到沈今柚的房间门口,站住了。他的手比沈棠华的小很多,手指短短的,指甲盖圆圆的。 敲了敲门。 沈今柚给他开了门,就继续坐回床上发呆。 周洲推开门,走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光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也靠着床沿,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他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 沈今柚没看他。 她盯着对面的书架,眼睛一眨不眨。 书架上的书在暗光里变成了一排模糊的色块,分不清哪本是哪本。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过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那种五毛钱一颗的硬糖,草莓味的,包装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他把糖放在沈今柚的手心里。 第17章 你哭了,好神奇哦 “给你。”他说,声音很小。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 包装纸有点皱了,边角折了一下,应该是他在口袋里揣了一整天。 她没说话,也没吃糖。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周洲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侧过头看她。 周洲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那个人来了,是因为他姐看起来很难过。 他姐从来不哭。 她被老师骂了不哭,考试考砸了不哭,从楼梯上摔下来住院了也不哭。她只会说“没事”,“还行吧”,“好得很”。 是个特别不服输的人。 但她现在看起来很难过。 周洲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十岁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会坐在这里,肩膀挨着她的肩膀,让她知道自己在这里。 沈今柚坐在黑暗里,盯着书架。 她没在看书架上的书,什么都没看。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她什么都没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把糖攥得更紧了。 狗血,这事情也太狗血了。 她以前看这种豪门认亲文的时候,还嘲笑过里面的女主“这有什么好哭的,亲爸有钱还不好吗?赶紧认了拿钱啊”。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女主哭,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叫了十几年爸的那个人,不是她爸。 是因为那个人对她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想起今天下午。 周洲说“我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她说“你当然是爸妈亲生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她说完之后,周洲笑了,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 她跟在后面,看着周洲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书包上奥特曼挂件一晃一晃的。 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鼻子很酸。很酸很酸。酸到她不得不张开嘴呼吸,嘴唇微微发抖。 她没哭。 她不会哭。 她从来不哭。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流下来”的,是“掉下来”的。 像什么东西在眼睛里装得太满了,满到装不下了,就溢出来了。 一滴,从眼角滑出来,沿着鼻梁旁边的弧线往下走,经过颧骨,经过脸颊,停在下巴尖上,挂了一秒,然后落下去,砸在手背上。 她愣了一下。 伸手去擦。 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又有一滴掉下来了。 她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 客厅里,沈棠华和周律青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耳朵都竖着,听着那扇门后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正常。 沈今柚不是那种会安静的人。 她会摔门,会骂人,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放很大声的音乐,会把枕头扔得满屋都是。 这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害怕。 沈棠华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了。 她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想敲开那扇门,想把女儿抱在怀里。 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有些时候,你越是想靠近,越是应该站在原地。 周律青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 “让她待一会儿。”他说。 沈棠华点了点头。她的眼眶是红的。 梁嘉晖站在楼道里。 他走了,又回来了。 他上了四楼,打开家门,换了拖鞋,在客厅里站了三秒,然后转身出了门,又下来了。 他站在302门口,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门关着,隔音不太好,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到李家乐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李家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喘,像是在赶路。 “你在哪儿?” “刚到家,怎么了?” “你来一下。” “来哪儿?” “沈今柚家。” 李家乐沉默了一秒:“出什么事了?” 梁嘉晖想了想,说:“她亲爸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李家乐说:“啥?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 梁嘉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继续靠着墙站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暗了下来。 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截长在墙上的影子。 沈今柚不知道哭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二十分钟,可能是更久。 她没看时间,也没想去看。 她只是坐在那里,靠着床沿,眼泪流了擦,擦了流,反反复复,像一个停不下来的循环。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哭完之后所有力气都被抽走的累。 “姐。”周洲叫她。 “嗯。” “你还好吗?” 沈今柚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说:“好得很。” 声音哑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都哭成这样了,还“好得很”。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 李家乐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印着卡通兔子的t恤。 她的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额角有一层薄汗。 她看见沈今柚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李家乐没说话。 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沈今柚抬起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沈今柚伸手,一把抱住李家乐。 她把脸埋进李家乐的肩膀里,用力地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挤出来一样。 李家乐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动。 她伸手拍了拍沈今柚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没事了。”她说,“没事了。” 沈今柚没说话。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抵着李家乐的肩膀,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也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就靠在门口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着沈今柚抱着李家乐哭,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真哭了?好神奇哦。” 沈今柚从李家乐肩膀上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去你妈的。” 梁嘉晖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有力气骂人,说明没事。” “滚。” “不滚。” “……” 沈今柚瞪了他两秒,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李家乐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想笑就笑吧。” 梁嘉晖没笑。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后脑勺马尾扎得歪歪斜斜的,有几缕碎发从皮筋里逃出来,搭在脖子上。 沈今柚没理他。 她趴在李家乐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眼泪已经不流了,但鼻子里还是酸酸的,喉咙里还是堵堵的。 她抱着李家乐,抱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沈今柚终于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了退,靠在床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这什么狗血剧情。”她说,声音还是哑哑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抖了,“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离谱。” 她停了一下。 “而且我也不是首富家丢的小孩,我是首富家不要的小孩。” 李家乐的手停了一下。 “谁说的?”梁嘉晖在门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沈今柚愣了一下。 “他来找你了。”梁嘉晖说,“他不是来要你回去的。他是来问你要不要他的。这是两回事。” 沈今柚看着他。 “你妈带着你走,不是你的错。他没来找你,也不是你的错。你爸……”他顿了顿,“周叔叔对你这么好,也不是因为你欠他的。” 沈今柚没说话。 “他不需要你还。”梁嘉晖说,“他只是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低下头。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不是他亲生的,有点对不起他。”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李家乐说,“他养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他又不是被你骗的。” 沈今柚愣了一下。 “他是自愿的。”李家乐说,“他选择养你,选择对你好,选择当你爸。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你没有逼他。” 沈今柚看着李家乐。 “你爸……”李家乐说,“周叔叔,他从来没有觉得你不配。他只觉得你值得。” 沈今柚的鼻子又酸了。 但她没哭。 “我想过了。”她说,“他永远是我爸。不管谁来了,他都是我爸。”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是实的,不像刚才那样飘。 李家乐看着她,笑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不就对了嘛。”她说。 沈今柚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最后一点泪痕擦掉。 然后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今柚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沈棠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周律青坐在她旁边,眼镜放在茶几上,眼睛还是红的。 沈今柚走过去,在周律青面前站定。 “爸。” “嗯。” 沈今柚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周律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笨拙的笑,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得很高。 “你是我女儿,”他说,“这就够了。” 沈今柚低下头,盯着地板看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 “行吧,”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调,“那你还给我做糖醋排骨吗?” 周律青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做。明天就做。” “做两次。” “行。” “做三次。” “你妈会骂我的。” “那就两次半。” 周律青笑着摇头,伸手又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这次沈今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行了行了,头发都乱了。” 她转过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爸。” “嗯。” “……谢谢。” 声音很轻。 然后她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棠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周律青。周律青坐在沙发上,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但他没出声。 周洲从房间门口跑过来,一头扎进周律青怀里:“爸,我也要吃糖醋排骨!” “吃吃吃,就知道吃,数学考35分,还好意思吃。”说起这个沈棠华的火气立马就来了。 …… 沈今柚回到房间,关上门。 李家乐还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手里捏着那包没吃完的香菇肥牛。 看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在等沈今柚先开口。 沈今柚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把那袋香菇肥牛抢过来,掏了一块塞进嘴里。 “解决了?”李家乐问。 “嗯。” “怎么说的?” “他说他还给我做糖醋排骨。” 李家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 “就这。”沈今柚嚼着香菇肥牛,含糊不清地说,“不然还能怎样?抱头痛哭?我又不是演电视剧。” 李家乐看着她,没追问。她太了解沈今柚了她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问不出来。 但她说“解决了”,那就是真的解决了。 梁嘉晖从门口走进来。 他在沈今柚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并排靠着床沿,像三只排排坐的企鹅。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梁嘉晖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沈今柚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知道。”她把香菇肥牛的袋子捏得哗哗响,“他说他想试试做一个父亲。我说我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认他。” 梁嘉晖没说话。他盯着对面书架上的书脊,看了很久。 “他挺有钱的。”他说。 李家乐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梁嘉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财经报道,标题写着“薄氏集团董事长薄瑾辰蝉联福布斯华国富豪榜前十”,配图是薄瑾辰在某次峰会上的照片。 西装革履,表情冷峻,和刚才坐在沙发上那个有点孤单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今柚低头瞄了一眼。 “首富。”梁嘉晖说。 沈今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而且这也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李家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沈今柚,又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第18章 反派之一? “薄瑾辰?”她的声音有点奇怪,“你说他姓薄?” “嗯。”梁嘉晖点头,“薄瑾辰。薄氏集团。” 李家乐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声。 沈今柚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李家乐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声音有点飘,“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耳熟?”沈今柚嚼着香菇肥牛,“首富嘛,当然耳熟。” “不是……”李家乐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她以为李家乐只是被“首富”两个字震住了。 毕竟她们三个昨天还在为三块钱的烤肠发愁,今天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有个人跟首富沾亲带故,换谁都得愣一下。 “行了,”沈今柚把空了的香菇肥牛袋子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管他有钱没钱,跟我没关系。我饿了,去找点吃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李家乐和梁嘉晖。 梁嘉晖看了李家乐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但李家乐总觉得他在看穿什么。 “你刚才想说什么?”他问。 “没有。”李家乐摇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挺巧的。” 梁嘉晖没再问。他站起来,也跟着出去了。 李家乐坐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沈今柚在客厅里喊“爸,还有剩饭吗”,听见周律青说“有,给你热着呢”,听见周洲在旁边嚷嚷“姐你刚才不是吃零食了吗”,听见沈今柚说“零食是零食,饭是饭,两码事”。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很紧。 薄瑾辰。薄氏集团。 这时有个声音从她脑子里响起来:“是的,就是那个薄瑾辰。” …… 三天前。 李家乐记得很清楚,那是周二下午的第二节课,物理。 老师在讲台上讲压强,什么f/s,什么帕斯卡,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物理本来就差,差到老师已经放弃治疗了。 只要她不说话,不睡觉,不影响旁边的人,老师就当她是空气。 她趴在桌上,盯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系统绑定成功。” 李家乐猛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右边是沈今柚的空座位(她又被叫去办公室了)。 没人说话。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趴回去。 “宿主李家乐,编号0712,欢迎绑定反派拯救系统。” 这次她听清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响的。 像一个声音直接灌进了她的脑袋里,避开了耳朵,避开了所有外界的干扰。 她又猛地抬起头,这次幅度更大,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事。”她稳住水杯,心跳得很快。 梁嘉晖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做题。 李家乐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你是谁?”她在脑子里问。 “我是反派拯救系统,编号0712。检测到本世界存在高危反派,预计将在十五年内引发全球性灾难。宿主已被选定为‘正义化身’,任务:拯救反派,阻止世界毁灭。” 李家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在脑子里说:“你有病吧。” “系统没有病,系统运行正常。” “我不管你有没有病,你别在我脑子里说话,我要上课了。” “宿主,这不是幻觉。这是……” “闭嘴。” 声音真的停了。 李家乐松了一口气,重新趴回桌上。 物理老师还在讲压强,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 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 但只安静了十秒。 “宿主,系统检测到……” “闭嘴闭嘴闭嘴!” 她在脑子里喊了三声,声音真的又停了。 但这次只安静了五秒。 “宿主,请认真对待。这不是玩笑。本世界将在……” 李家乐把脸埋进胳膊里,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她觉得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 物理考了三十八分,数学考了五十二分,老妈念叨了她一整个周末。 可能是焦虑,可能是幻觉,可能是大脑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次说了很长一段话,什么“反派列表”,什么“拯救进度”,什么“世界线偏离度”。 李家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觉得很烦。 很烦很烦。 她本来成绩就不好,物理和数学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头上,她每天都在努力往上爬,但怎么爬都爬不上去。 现在好了,脑子里还多了个声音,嗡嗡嗡的,跟苍蝇似的,吵得她连课本都看不进去。 她试过忽略它。 试过在脑子里喊“闭嘴”。 试过用力摇头,试过掐自己的胳膊。 没用。 那个声音就像长在她脑子里一样,赶不走,甩不掉。 一整个下午,它都在响。 物理课响,课间响,自习课响,放学路上还在响。 李家乐回到家,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求你了,”她在脑子里说,“你能不能别响了?我明天还要考试。” “宿主只要接受任务,系统就会进入正常运行模式,不会干扰宿主的日常学习。” “我不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是初中生。我才十四岁。我凭什么拯救世界?” “宿主被选定为‘正义化身’,是因为宿主的特殊能力……” “什么特殊能力?” “宿主脑中储存了大量法律条文,且过目不忘。这些条文来自宿主的前世记忆,宿主没有喝孟婆汤,所以……” “等等等等,”李家乐从枕头里抬起头,“你说什么?前世记忆?孟婆汤?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系统没有看小说。系统陈述事实。宿主脑中那些法律条文,不是今生学习的,是前世的残留。宿主今生学习课本知识非常困难,但法律条文看一眼就能记住,这就是证据。” 李家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反驳。 想说“你放屁”。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确实能记住法律条文。 那些东西,她看一眼就能记住,一字不差。 只要是想用的脑子里自动就浮现出完整的条款,好像它们本来就存在她脑子里一样,不需要背,不需要记,只需要“想起来”。 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某种天赋。 看书多的缘故。 但现在这个声音说,这是前世记忆。 她打了个寒颤。 “我不信。”她说。 “系统可以展示证据。宿主请回忆《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条。” 李家乐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一行字:“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 她愣住了。 她没背过这条。但她就是知道。 “这不能证明什么,”她嘴硬,“可能是我在哪本书上看过。” “宿主请回忆《刑法》第十七条。” “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又出来了。一字不差。 “宿主请回忆《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一条。” “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者生母,应当负担未成年子女或者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的抚养费。” 李家乐的嘴巴闭不上了。 “宿主,这些条文不是你在今生学习的。你翻遍你的课本、笔记、课外书,你找不到它们。它们来自你的前世。” “你前世是一名法律工作者,因为一次意外,带着记忆转世。但孟婆汤虽然没清干净你的法律记忆,却清掉了你的其他记忆。你不记得前世是谁,只记得这些条文。” 李家乐沉默了很久。 “那又怎样?”她说,“就算我有这些条文,就算我有什么前世记忆,那又怎样?我还是一个初中生。我物理考三十八分,数学考五十二分。你让我拯救世界?搞笑呢吧?” “宿主的学业成绩与宿主的使命无关。系统会提供辅助。” “那你能让我数学120物理考100分吗?” “呃……不行哦,宿主,我只能辅导你学习。” “那我不需要。” “宿主……” “我说了,我不需要。” 李家乐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找别人吧。世界上那么多人,你找谁不行?找学霸,找超人,找蜘蛛侠。别找我。我只是一个成绩很差、脑子不好使,连物理公式都背不住的初中生。我救不了世界。” “宿主……” “我说了不救。你再烦我,我就做垂直运动。” 那个声音真的停了。 李家乐以为它放弃了。 但第二天早上,它又响了。 “宿主,系统检测到本世界高危反派之一薄瑾辰,薄氏集团董事长。预计……” 李家乐把被子蒙住头,骂了一声。 她坚持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她在脑子里跟那个声音说:“你能不能别在上课的时候响?我本来就听不懂,你一响我更听不进去了。” “系统可以在宿主设定的安静时段进入静默模式。” “那你现在就静默。” “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我没说接受。我说你静默。” “系统进入静默模式需要宿主确认接受任务意向。” “你。” 李家乐深吸一口气。 “行,”她说,“你先静默。我考虑一下。” “宿主已确认接受任务意向。系统进入静默模式。宿主随时可以唤醒系统。” 然后声音真的停了。 世界安静了。 李家乐趴在桌上,盯着课本上的物理公式,第一次觉得“安静”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还在。在某个角落等着。 等她“考虑一下”。 …… 现在,她坐在沈今柚房间的地板上,手里捏着那包香菇肥牛的空袋子,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宿主,反派‘薄瑾辰’已确认与宿主社交圈产生交集。宿主是否启动拯救程序?” 李家乐没理它。 她看着沈今柚刚才坐过的地方,地板上还有她掉下来的零食碎屑。 薄瑾辰。 她好朋友的亲爸。 系统说他是反派。说他会毁灭世界。 李家乐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空袋子,忽然笑了。 笑自己。 笑这个狗血的剧情。 笑她一个物理考三十八分的初中生,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系统告知“你要拯救世界”,而她要拯救的反派,是她好朋友的亲爸。 她没跟沈今柚说。 她不知道怎么说。 “嘿,今柚,你亲爸是世界反派,我要去拯救他,不然世界会毁灭”? 沈今柚会以为她疯了。 梁嘉晖会面无表情地说“你小说看多了”。 然后他们会带她去吃烤肠,让她冷静一下。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是真的。 那些法律条文是真的。 那些在她脑子里自动浮现的条款,不是幻觉,不是天赋,是某个她记不起来的前世留给她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 “在。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我没说接受。我问你一个问题。” “宿主请问。” “你说薄瑾辰是反派。他做什么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信息权限不足。宿主需要接受任务并完成第一阶段拯救,才能解锁反派档案。” “你爹的……” “系统建议宿主尽快接受任务。世界线偏离度正在上升。” 李家乐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看了一眼门口。沈今柚在客厅里喊“爸,筷子呢”,周洲在嚷嚷“姐你偷吃我的辣条”,沈棠华在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再想想。”她在脑子里说。 “宿主已思考七十二小时。” 第19章 老鼠不会坐电梯…… “那就再想七十二小时。” 系统沉默了。 李家乐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出房间。 客厅里,沈今柚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好的剩饭,上面盖着红烧肉的汤汁,油亮亮的。 她扒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爸,你这红烧肉绝了。” 周律青坐在对面,笑着看她吃。 周洲在旁边伸筷子偷她碗里的肉,被沈今柚一巴掌拍开。 一切都很正常。 李家乐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不管薄瑾辰是什么反派,不管世界会不会毁灭,至少现在,这一刻,这个小小的客厅里,一切都很正常。 她不想让任何东西破坏它。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 “在。” “你说薄瑾辰是反派。那他女儿呢?沈今柚呢?她算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反派子女的拯救路径与反派不同。宿主需要接受任务才能解锁完整信息。” “你就不能先告诉我一点?” “不能。” 李家乐咬了咬牙。 “行,”她说,“你等着。” 沈今柚吃完饭,把碗往桌上一推,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吃饱了。” 她抬起头,看见李家乐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李家乐笑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就是觉得……你爸做饭真好吃。” “那当然。”沈今柚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李家乐看着她,忽然说:“今柚。” “嗯?” “你那个……亲爸。你打算怎么办?” 沈今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知道。”她说,“先放着吧。又不急。” “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他是什么人,做什么的,为什么现在才来……” “不好奇。”沈今柚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会反悔,“他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他又没养过我。” 李家乐看着她。她知道沈今柚在嘴硬。但她没拆穿。 “那如果他再来的话,”李家乐说,“你还会见他吗?” 沈今柚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会吧。”她说,声音很轻。 她脑子很乱。 李家乐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可怜。 她好朋友用“可怜”来形容一个可能会毁灭世界的反派。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谬。 “今柚,”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个人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可能做过很多错事,或者他可能会做一些很坏的事,你还会给他机会吗?” 沈今柚转过头看她:“你在说谁?” “没谁。就是随便问问。” 沈今柚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虐文了?女主发现男主是反派的那种?” 李家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可能是吧。” “少看那种,”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伤身体。” 她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家乐一眼。 “不过,如果真有这种事的话,”她说,“我觉得要看那个人愿不愿意改。愿意改的话,就给个机会呗。谁还没犯过错呢。” 她笑了笑,推门进了房间。 李家乐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 “在。” “你确定薄瑾辰是反派?” “确定。” “他会毁灭世界?” “根据系统推演,如果不进行干预,世界线偏离度将达到……” “行了行了。”李家乐打断它,“我问你,拯救他是什么意思?杀了他?” “不是。拯救的定义是:改变反派的核心执念,使其放弃毁灭世界的路径。具体方式需要宿主解锁反派档案后才能制定。” “那如果他改不了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那宿主将启动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信息权限不足。宿主需要先接受任务。” 李家乐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 “宿主请问。” “拯救他……会不会伤害到沈今柚?” 这次系统沉默得更久了。 “反派拯救路径与反派子女的保护路径存在关联。系统会在宿主接受任务后提供完整信息。” “你就不能直接回答会还是不会?” “……不确定。” 李家乐闭上眼睛。 不确定。 好一个不确定。 她站起来,走进沈今柚的房间。 沈今柚已经趴在床上了,正在翻一本小说,脚丫子翘起来晃来晃去。梁嘉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来了,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数学竞赛的习题集。 一切都很正常。 李家乐在沈今柚旁边坐下来,从她手里抢过那本小说,翻了两页。 “你看的什么?” “《顾总夫人已经死三年了》。”沈今柚把书抢回去,“追妻火葬场。” “又看这种。”李家乐笑了。 “你刚才不也在想那种剧情吗?女主发现男主是反派的那种。” 李家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 她靠在床沿上,看着天花板。 系统在等她答复。 她知道她迟早要答复。 “我有事跟你说。” 沈今柚听出她语气不对,抬起头。 李家乐站在门口,表情是她很少见的那种认真。 “怎么了?”沈今柚坐起来,把小说扣在床上。 李家乐看了梁嘉晖一眼。梁嘉晖也放下笔,转过头看她。 “说吧。”他说。 李家乐咬了咬嘴唇。 她在脑子里最后问了一遍系统:“你确定?” “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她说,“有个东西绑定了我。” 沈今柚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一个系统。”李家乐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荒谬,“它说它叫‘反派拯救系统’,说这个世界有反派,说我是被选中的‘正义化身’,让我拯救反派,拯救世界。”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今柚和梁嘉晖笑得四仰八叉。 沈今柚看着她,表情从疑惑变成担忧:“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不是,你听我说完。”李家乐在床边坐下来,语速变快了,“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幻觉。它在我脑子里响了一整个下午,吵得我连课都听不进去。我第二天就去医院挂了精神科医生说我没病。” “然后呢?”梁嘉晖问。 “然后我跟它说话了。”李家乐的声音低下来,“它说,我脑子里那些法律条文不是这辈子学的,是我前世的记忆。我没喝孟婆汤,所以那些东西全带过来了。” 沈今柚和梁嘉晖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李家乐说,“但它是真的。你们想想,我什么时候背过法律条文?我连物理公式都记不住,但我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未成年人保护法》《刑法》《民法典》这些我从来没学过,我就只是真的看过一眼而已。” 沈今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一直以为李家乐是看书多。但现在想想,李家乐的书架上,从来没有过法律相关的书。 “所以……”沈今柚的声音有点干,“那个系统说的反派,是谁?” 李家乐看着她。 “薄瑾辰。” 沈今柚的手指在床上收紧了一下。 “你亲爸。”李家乐说,“系统说他是反派之一。说如果不干预,他会在十二年内引发全球性灾难。”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沈今柚没说话。她盯着床单上的印花,盯了很久。 梁嘉晖先开口了:“你信吗?” 这句话问的是李家乐。 “我不知道。”李家乐说,“但那些法律条文是真的。系统是真的。我不可能凭空编出那些东西你们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背过法条?” 梁嘉晖沉默了。 “系统还说,”李家乐的声音更低了,“反派可以拯救。不是杀了他,是改变他的核心执念。但它不肯告诉我具体怎么做,说需要我接受任务才能解锁反派档案。” “你接受了吗?”沈今柚忽然问。 “没有。”李家乐摇头,“我跟它说,我只是个初中生,物理考三十八分,凭什么拯救世界?我拒绝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但是今天,你和我说他是你亲爸,然后我就在想……” 她抬起头,看着沈今柚。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是不是真的会变成反派?是不是真的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沈今柚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救他?”沈今柚问。 李家乐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我只是怕对你有影响。”她说。 沈今柚没说话。 梁嘉晖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笔,忽然开口:“你那个系统,有没有说反派为什么会变成反派?” 李家乐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问了系统,然后转述:“它说,信息权限不足,需要接受任务才能解锁反派档案。” “那它有没有说,如果你不救,世界会怎样?” “会毁灭。” “怎么毁灭?” “……信息权限不足。” 梁嘉晖把笔放下。 “所以,”他说,“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系统,告诉你一个没有任何证据的预言,让你去拯救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否则世界就会毁灭。而你唯一的证据,是你脑子里有一些你解释不了的法律条文。” 李家乐张了张嘴。 “你不觉得这很像诈骗吗?”梁嘉晖说。 李家乐愣住了。 “先给你看一点证据,让你相信它是真的,然后告诉你你不做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这不就是骗子的套路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忽然笑了。 这也太荒谬了。 “所以,”她说,“我亲爸是世界反派,我一个好朋友绑定了系统是正义化身,我死对头在分析这是不是诈骗,我们这是在上演什么科幻大片吗?” 李家乐看着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今柚,我知道这很扯。” “是很扯。”沈今柚打断她,“但我不觉得你在说谎。” 李家乐愣了一下。 “你骗不了人,”沈今柚说,“你一说谎就会摸耳朵,你自己不知道吗?” 李家乐下意识地放下摸耳朵的手。 “所以,”沈今柚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我亲爸是反派。然后呢?” “然后……”李家乐犹豫了一下,“系统说,反派可以拯救。如果改变了他的核心执念,他就不会走向毁灭世界的路。” 沈今柚手一拍恍然小悟:“难道破产了?” 三人还在头脑风暴,但李家乐的妈妈打电话过来了,让她回去。 梁嘉晖和沈今柚怕李家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所以梁嘉晖送李家乐回去。 他们走后 沈今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被推开了。 沈棠华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切成兔子形状的那种,耳朵竖着,码在白色的盘子里,旁边还插着两根牙签。 沈今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一把将手边的半包薯片塞到枕头底下,动作快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妈,我没在床上吃。”她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先认错你就不好意思骂我了”的小聪明。 沈棠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枕头底下没藏好的薯片包装角。 “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没什么。” “枕头底下。” “……”沈今柚把薯片从枕头底下掏出来,讪讪地放在床头柜上,“就……就放了一下。” “放了一下?”沈棠华把苹果盘子往她怀里一塞,弯腰从枕头底下又掏出一包辣条的包装袋,一个巧克力脆筒的纸筒,还有三颗旺仔牛奶糖的糖纸。 沈今柚缩了缩脖子:“妈……” “沈今柚,”沈棠华直起身,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捏着那堆垃圾,表情从刚才的温柔切换成了日常的暴躁模式。 “你是猪吗?在枕头底下藏零食?你知不知道老鼠最喜欢钻这种地方?晚上老鼠从你枕头底下爬出来,爬到你脸上,把你鼻子咬掉,你别找我哭。” “妈,我们六楼,哪有老鼠。” “六楼没老鼠?上次厨房那个洞你忘了?老鼠会坐电梯的!” “老鼠不会坐电梯……” “你管它会不会坐电梯!”沈棠华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回来把苹果盘子往她手里又怼了怼,“吃!吃完把盘子拿出来!别又在床上攒一堆垃圾,你是要开小卖部吗?” 第20章 走错片场了吧? 沈今柚抱着盘子,看着她妈像一阵龙卷风一样把床头柜上的零食残骸全部清走,又把她被子掀开抖了抖,抖出来两粒m&m豆。 “这又是什么时候掉的?” 沈棠华深吸一口气。 沈今柚立刻识相地拿起一块兔子苹果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妈,你今天切的苹果特别甜!比昨天的甜一百倍!” “少来这套。” “真的!你看这个兔子耳朵,切得多好,跟艺术品一样。” 沈棠华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别贫了。”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沈今柚吃苹果。 沈今柚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妈。” “嗯。” “你刚才是不是怕我跑了?” 沈棠华愣了一下:“什么跑了?” “就是……”沈今柚咬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电视剧里不都那样吗,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之后,亲妈就突然对特别好,然后女主说妈你是不是怕我跟亲爸走了,她妈就哭了。你刚才对我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也……” 她没说下去,因为她看见沈棠华的脸色变了。 不是要哭的那种变。 是要发飙的那种变。 “我对你好怎么了?”沈棠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对你好不正常吗?你是我女儿,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就变成怕你跑了?你跑什么跑?你往哪跑?你连银行卡都没有你往哪跑?” “我有银行卡……” “你那个卡里才多少钱?够你跑到隔壁市的火车票吗?还跑?你跑了谁给你洗衣服?谁给你做饭?你爸做的糖醋排骨你也吃不上了,你弟的辣条你也偷不着了,你上哪找这么好的日子过?” 沈今柚被这一串连珠炮轰得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翘起来了。 “那你还对我那么好……”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棠华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少看点那些破小说,脑子都看坏了!” “妈,”沈今柚捂着脑门,笑嘻嘻的,“那你明天对我差一点,我就不用担心了。” “你……”沈棠华被她气笑了,“你是不是有病?” “我脑子乱,明天不想去学校了。”沈今柚顺杆往上爬,把苹果盘子放在一边,双手合十,“妈,帮我请个假呗。” “又请假?你上周不是刚请过?” “那不一样,上周是去京城,这周是脑子乱。” “脑子乱是什么理由?” “你就跟老师说,我精神状态不佳,需要在家休养一天。” “你精神状态不佳?你精神状态什么时候佳过?” “妈!” 沈棠华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吧。”她站起来,“明天给你请一天假。但是……” 她回头指着沈今柚的鼻子。 “你今天晚上把房间给我收拾干净。枕头底下,床底下,书桌底下,所有藏零食的地方都给我翻出来。要是再让我发现哪里藏着垃圾,你下个月的零花钱也没了。” “妈,我的零花钱已经被你断了一周了……” “那就断一个月。” “我收拾!我马上收拾!” 沈棠华哼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棠华看了她一眼,关上门走了。 沈今柚抱着苹果盘子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三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子苹果,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做两次。”她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嘴角翘起来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先给李家乐发了一条:“明天不去学校了,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又给梁嘉晖发了一条:“唉,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不用去上学,唉,真羡慕你明天要早起。” 梁嘉晖秒回了一个“?滚”。 沈今柚懒得打字,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脑子乱,想在家待一天。” 梁嘉晖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又发了一条:“需要带什么吗?” 沈今柚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打字:“带个脑子。” “你自己没带?” “滚。” 梁嘉晖没再回了。 沈今柚把聊天界面往上滑,翻到和顾冷冷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我多了个爸唉。” 发出去。 然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肚子上。 手机震动了。 她翻过来一看。 顾冷冷回了。 “才看到消息,最近没时间看手机。” 沈今柚正想打字,屏幕又亮了。 顾冷冷引用了她那条“我多了个爸唉”,发了一串问号:“???” 沈今柚噼里啪啦打字:“就是我妈以前的那个男朋友找来了,说是我亲爸。还挺有钱的,梁嘉晖查了一下说是首富。” 发完她又加了一条:“不过我爸还是我爸,就是做饭很好吃的那个。你别搞混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顾冷冷发了一条语音。 沈今柚点开,把音量调到最低,贴在耳朵上。 顾冷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哑,像是刚睡醒或者很久没说话。他说:“你还好吗?” 就四个字。 沈今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字:“好得很。” 发完她又加了一条:“就是脑子有点乱。明天不想去学校了,在家待一天。你跟你的腿怎么样了?” “还在治。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需要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还要几个月。”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那你好好治,回来的时候提前说,我去接你。” “怎么接,骑你的破自行车?” 沈今柚:“……” “那你自己推轮椅回来吧!” 顾冷冷又发了一条:“别乱想。你爸是你爸,不管谁来了,你爸都是你爸。”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知道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 沈今柚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 薄瑾辰和助理继续在学校门口等着,没有看到沈今柚问了梁嘉晖才知道她请假的。 第二天,沈今柚睡到自然醒。 她眯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蹭了两下。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她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想今天不用上学。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把被子往头上一拉,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沈今柚!起来吃饭!” 沈棠华的声音从客厅里炸进来,隔着门都震得耳膜嗡嗡响。 “你爸做了排骨!再不起来你弟全吃光了!” 沈今柚“唰”地坐起来。 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人已经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冲出房间了。 “给我留一块!” 餐厅里,周洲正把一块排骨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 看见沈今柚冲出来,他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咀嚼速度,眼神里写满了“你来晚了哈哈哈”。 沈今柚一个箭步蹿到餐桌前,筷子都没拿,直接上手被周律青一巴掌拍开。 “洗手。” “爸!” “洗手。” 沈今柚“啧”了一声,转身冲进卫生间,十秒钟就冲出来了,手上还滴着水,往裤子上随手一擦,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筷子精准地夹走了砂锅里最大的一块排骨。 周洲急了:“那块是我的!” “上面写你名字了?” “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有什么用?我先夹到的。” “妈!”周洲扯着嗓子喊,“姐抢我排骨!” 沈棠华从厨房里探出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你碗里还有三块,你姐碗里一块都没有,谁抢谁的?” 周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排骨,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沈今柚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把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爸,这排骨绝了,比上次还好吃。” “少拍马屁。”周律青笑着坐下来,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饭后,她点开一个群。 群名叫“接着奏乐接着(5)”。 群里五个人,她,李家乐,梁嘉晖,江姜,杨子由。 沈今柚发起群语音通话。 李家乐秒接,嘴里含含糊糊的,一听就是在吃东西:“喂?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起这么早?” “我爸做了排骨。”沈今柚嚼着零食说。 “……”李家乐沉默了一秒,“你请假在家吃排骨,我在学校啃馒头,你觉得这合适吗?” “非常合适。” 李家乐骂了一声,但语气里带着笑。 梁嘉晖接了,没说话,但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你在干嘛?”沈今柚问。 “做题。” “请假在家吃排骨,你在学校做题。”沈今柚叹了口气,“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你请假的理由是什么?”梁嘉晖问。 “脑子乱。” “你的脑子什么时候不乱过?” “梁嘉晖你是不是欠揍?” 李家乐在那边笑出了声。 杨子由接了,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喂?” “你还没起?”沈今柚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今天自习课在教室睡觉,现在跑到阳台接电话。”杨子由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有事说。” 江姜最后一个接。 她那边有点吵,能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姜?”沈今柚叫了一声。 “嗯,我在。”江姜的声音传过来,轻轻的,“怎么了?” “没事,就是……”沈今柚嚼着零食,含含糊糊地说,“有个事跟你们说。” 她咽下嘴里的可乐,深吸一口气。 “我亲爸找来了。”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杨子由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你亲爸?” “嗯。就……我妈以前的那个男朋友。我以为我爸就是我亲爸嘛,结果不是。那个人找来了,说是想认我。” “等等等等,”杨子由打断她,“你亲爸是谁?” 沈今柚又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薄瑾辰。” 语音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整整五秒。 “首富?”杨子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的是那个薄氏集团的薄瑾辰?” “好像是吧。” “那个福布斯排行榜上的薄瑾辰?” “梁嘉晖说是。” “卧槽。”杨子由难得爆了句粗口,“沈今柚你是首富?” “不是我,是他。”沈今柚纠正道。 “你本来就不跟他姓,你跟谁姓?”梁嘉晖在那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沈今柚被噎了一下,“你能不能别抠字眼?” 李家乐在那边笑得直抽抽。 江姜一直没说话。 沈今柚注意到她那边安静了不少,刚才那些说话声好像走远了。 “江姜?”她叫了一声。 “嗯,我在。”江姜的声音还是很轻,“你……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沈今柚把骨头扔在桌上,又夹了一块,“先放着呗。又不急。” “你就不好奇?”杨子由问,“那可是首富啊。” “好奇什么?好奇他有多少钱?”沈今柚翻了个白眼,“他有钱是他的事,我又花不着。再说了,我爸做的排骨这么好吃,我干嘛要跟一个做饭不好吃的人走?” “你爸做饭确实好吃。”李家乐在那边附和。 “所以你就为了排骨不认亲爸?”杨子由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为了排骨。”沈今柚嚼着肉,想了想,“就是……我跟我爸挺好的。我不想换。”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语音里安静了一瞬。 “而且你们不觉得这剧情很狗血吗?”沈今柚忽然笑了,“我前几天还在看豪门认亲的小说,结果才过几天呀,就轮到我了,,我当时就想说,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李家乐笑出了声。 “更狗血的是,”沈今柚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李家乐说她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说薄瑾辰是世界反派,让她去拯救,不然世界会毁灭。” 语音里彻底安静了。 “你说什么?”杨子由的声音有点飘,“系统?” “就是我脑子里有个声音”李家乐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心虚,“它说我是正义化身,让我拯救反派,然后反派就是今柚的亲爸。” 第21章 江姜的反击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杨子由问。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李家乐急了,“但是那些法律条文我是真的能背出来,一字不差,我从来没学过。” “我信。”江姜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信?”沈今柚问。 “嗯。”江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多一个系统……也没什么奇怪的,而且我都真假千金了,沈今柚是带球跑的球。” 李家乐在那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有人信我了!” “我没说不信。”梁嘉晖淡淡地说,“我只是说很像诈骗。” “那不一样!”李家乐说。 “有什么不一样?” “你那是质疑,江姜这是信任!完全不一样!” 沈今柚嚼着排骨,听他们拌嘴,嘴角翘起来了。 “行了行了,”她打断他们,“说正事。你们觉得我该不该认他?” 语音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认吗?”江姜问。 “我不知道怎么办。”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她没有说下去。 语音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就先不认。”江姜说,“又不急。”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今柚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先放着呗。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对。”李家乐附和,“而且你还要考虑我的系统任务呢。” 沈今柚:“哈。” “他要是成了反派,世界毁灭了,你的排骨也吃不上了!” “那你就好好拯救啊!” “我一个人怎么拯救?” “你不是正义化身吗?” “正义化身也要吃饭啊!” 两个人在语音里吵了起来,杨子由在旁边笑,梁嘉晖偶尔插一句嘴补一刀。 江姜也在笑,但她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尖,很远,像是从房间外面传进来的。 “江姜!” 江姜的笑声停了一下。 “江姜!你出来!” 那个声音更近了,带着怒气。 语音里的吵闹声也停了。 “江姜?”沈今柚叫她,“怎么了?” “没事。”江姜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沈今柚听出她声音紧了一下,“我妈回来了。我先挂了。” “江姜。” 语音断了。 沈今柚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江姜已退出语音通话”。 她皱了皱眉。 京城。 江姜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 门被推开了。 江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很高,耳朵上挂着两颗珍珠耳环,妆容精致,但眉间的皱纹很深,嘴角往下耷拉着。 “你在和谁打电话?”她问,声音冷冷的。 “朋友。”江姜说。 “什么朋友?” “z市的朋友。” 江母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温和,是变得更冷了。那种冷不是生气的冷,是嫌弃的冷,像在看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z市的?”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就是那些……你在那边认识的人?” 江姜没说话。 “江姜,你现在是京城江家的小姐,不是什么小县城的野丫头。你交朋友要有个分寸,什么人都往家里打电话,像什么样子?” 江姜还是没说话。 她习惯了。 从她被接回江家的第一天起,她就习惯了这种语气。 江母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看她眼睛,看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鞋子,她的坐姿,她拿筷子的方式,什么都看,就是不看她眼睛。 好像她整个人都是一个错误。 “你爸回来了。”江母转身往外走,“在客厅等你。” 江姜跟出去。 客厅里,江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和江母一样,穿着讲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但他的表情比江母更冷,是审视,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报告。 茶几上摊着几页纸。 江姜走近了才看清是学校的通报。 关于校运会那天的事情。 “坐。”江父说。 江姜坐下来。 “学校打电话来了。”江父把茶杯放下,“说你跟人打架。” “我没有打架。”江姜说,“是有人推我的朋友,我……” “你朋友?”江父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沉,“什么朋友?” “就是z市的朋友。她们来看我比赛。” “从z市跑到京城来看你比赛?”江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坐火车来的?” 江姜没说话。 “江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江父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是江家的女儿。江家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你那些z市的朋友,跑到学校里来举着喇叭喊,挂着横幅飞无人机,像什么话?你让学校怎么看我们?让其他家长怎么看我们?” 江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她们只是来给我加油。”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加油?”江母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加油加得全校都知道了?加油加得你爸被叫到学校去谈话?” “妈,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江母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没有跟人打架?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保卫处?为什么你朋友会把人打了?为什么学校的通报上写着你的名字?” 江姜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她看见江母的眼神,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解释了又怎样?她们不会听的。 在她们眼里,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 她交朋友是错,不交朋友也是错。 她是z市来的,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错。 “江柔呢?”江父忽然问。 “在房间里。”江母说。 “叫她出来。” 江母转身去了楼上。 不一会儿,江柔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走到客厅里,站在江父面前,低着头,小声叫了一声“爸”。 “坐。”江父说。 江柔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来,离江姜很远,离江母很近。 “说说吧,”江父看了一眼江姜,又看了一眼江柔,“学校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江姜正要开口,江柔先说话了。 “爸,不怪姐姐。”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哭腔,像一根被风吹断的丝线,“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同学知道姐姐是我姐姐……姐姐刚回来,不习惯这里,心情不好,我能理解的……” 江姜的手指攥紧了。 “姐姐的朋友从z市过来,可能……可能是觉得姐姐在这里受委屈了吧,所以才会那么冲动。她们也是为了姐姐好,虽然……虽然骂得很难听,但是……” “骂你什么了?”江母问。 江柔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说我……说我是假的,说我不配做江家的女儿,说姐姐才是真的,我应该滚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的抽泣。 江母的脸色铁青,伸手把江柔揽过来,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 江柔把脸埋进江母的肩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委屈。 江母抬起头,看向江姜的眼神像一把刀。 “你看看你,交的什么朋友?” 江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从z市来的,能是什么好人?”江母的声音冷冷的,“举着喇叭在操场上喊,挂横幅飞无人机,还动手打人。这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做的事吗?” 江姜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她没说话。 “还有你那个养父母,”江母继续说,“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孩子的。教出来的女儿没规矩,教出来的朋友也没规矩。一个小县城能有什么好教育?能把孩子养成什么样?” 江姜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母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我说你养父母,不知道怎么教孩子的……” “你闭嘴。” 客厅里安静了。 江父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江柔从江母肩膀上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是惊讶江姜会生气,是惊讶她居然敢生气。 江姜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的腰挺得很直。 “你说我可以,”她看着江母,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别说他们。” “你……”江母被她噎了一下,“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告诉你他们是怎么教我的。”江姜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抖。 “他们教我吃饭前要洗手,教我见到长辈要问好,教我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教我不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他们教我对人要有礼貌,教我不能因为别人有钱就巴结,不能因为别人没钱就瞧不起。他们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的,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们呢?”她看着江父,又看着江母,“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把我生下来,把我扔了。十四年,你们找过我吗?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你们的女儿?没有。你们有江柔了,你们不需要我了。” 江柔在旁边小声说:“姐姐,不是这样的……” “你闭嘴。”江姜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在这里装什么?你跟我爸妈说,我在学校欺负你?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我连话都没跟你说过几句。倒是你,带着人在学校门口堵我,让你的同学推我,推我的朋友,把我朋友从楼梯上推下去……” “我没有!”江柔的声音尖了起来,“是她自己没站稳……” “你看见了?”江姜盯着她,“你当时站在我朋友后面,你看见了?” 江柔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告诉你,”江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忍你,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不想给我养父母惹麻烦。他们养了我十四年,我不能让他们觉得,养出来的女儿是个惹事精。” 她转过身,看着江父和江母。 “你们觉得我粗鄙,觉得我没教养,觉得我是从小县城回来的野丫头。” “随便你们。但你们别骂我养父母。他们比你们强一百倍。你们有钱,有房子,有车,有地位。但他们有我。而你们,你们有什么?”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江父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江母张着嘴,说不出话。 江柔缩在沙发角上,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表情已经从一个“委屈的妹妹”变成了一个“被拆穿的人”。 江姜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说完那些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她没坐下。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江父放下了茶杯。 “你说完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江姜没说话。 “说完了就回你房间去。” 江姜转身走了。 她走上楼梯的时候,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要软下去。 但她没停。 她走到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走进去,关上门,反锁。 z市。 沈今柚盯着手机屏幕,群里已经炸了。 李家乐:“江姜怎么挂了?” 杨子由:“她那边好像有人在喊她。” 李家乐:“@沈今柚你打电话过去问问” 沈今柚拨了江姜的电话。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沈今柚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没人接。” 李家乐秒回:“是不是出事了?” 杨子由:“她刚才说‘我妈回来了’,语气不太对。” 沈今柚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过了很久,江姜才回了消息,就发了一句:“我没事,大家别担心。”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站在单元门口,嘴里叼着一袋牛奶,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墙,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她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没动静。 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梁嘉晖你是不是还在睡?你再不下来我就自己走了啊。” 消息发出去,三秒没动静。 她把牛奶袋咬了个口子,吸了两口,正准备发第二条四楼的窗户“唰”地拉开了。 梁嘉晖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声音哑得像砂纸:“催什么催。” “你快点!要迟到了!”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沈今柚在楼下等了大概三分钟。 梁嘉晖从单元门里走出来,书包背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和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就不能早点起?”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歪歪斜斜的书包和叼着的牛奶袋上。 “我起了啊。”沈今柚理直气壮,“我还等了你呢。” 梁嘉晖没说话,伸手把她书包的另一根带子从胳膊底下拽出来,搭上她的肩膀。 “背好。” “你管我?” “看你书包歪了我难受。” “那你别看。” “你走我前面。” “凭什么?” “因为你在后面我忍不住回头看。” 沈今柚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把牛奶袋吸得呼呼响,快步走在了前面。 两个人拐出云景华府,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隔壁小区的门口。 李家乐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靠在保安亭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嘴里还嚼着半个,腮帮子鼓鼓的。 看见他们,她挥了挥手,含含糊糊地喊:“这儿!” “你慢点吃,别噎着。”沈今柚走过去,从她手里薅了一小块三明治塞进嘴里。 “你自己没带啊?” “我喝了牛奶。” “牛奶顶什么用?” “顶到中午够了。” “你就吹吧。”李家乐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她手里,“吃吧吃吧,看你那可怜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做东西多难吃。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走到校门口。 学校对面马路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第22章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了 一转眼,太阳从东方挂在中间。 后座上,薄瑾辰已经在这里等了7个小时了。 他六点就到了。 比昨天早了一个小时。 昨天他在校门口等了一整天,从早上等到下午放学,没有看见沈今柚。 他不知道怎么弄到梁嘉晖联系方式的问了才知道沈今柚请假了。 他今天又来了。 助理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这是他昨天买的,薄瑾辰没说买,他也没问,就是觉得老板每天这样坐在车里伸着脖子看,挺累的。 “出来了出来了。”助理小声说。 薄瑾辰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车窗,落在校门口。 沈今柚从校门里走出来,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 她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边走边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旁边走着李家乐和梁嘉晖,三个人并排,有说有笑。 “她在看什么?”薄瑾辰问。 助理举起望远镜,调了调焦距。 “试卷。”他说,“物理试卷。” “多少分?” 助理盯着望远镜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五十九。” 薄瑾辰沉默了一秒。 “五十九?” “是的,五十九分。”助理念完,又补了一句,“旁边那个女生的好像是六十五,那个男生的……一百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薄瑾辰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轻叩膝盖。 等了七个小时,他第一次这么沉不住气。 看见沈今柚活蹦乱跳的样子,他心里莫名一松。 她活得热闹又踏实,有家人疼,有朋友陪,什么都不缺。 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听见她考了五十九分,他没有半分不耐,反倒生出一点无措的心疼。 他有钱,有地位,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却好像……给不了她最想要的。 他忽然不敢上前。 怕打扰,怕唐突,怕她嫌他多余。 只能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助理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大气不敢出。 …… 沈今柚把试卷折了两折,塞进书包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她抬头跟李家乐说了什么,李家乐笑了,梁嘉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什么,被沈今柚一巴掌拍在胳膊上。 “她还挺开心的。”薄瑾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校门口,沈今柚把试卷往书包里一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世界毁灭吧。”她说。 “五十九分而已,不至于。”李家乐安慰她。 “不是五十九分的问题。”沈今柚仰头看天,“是我妈知道了会杀了我。” 好烦,早知道就不熬夜了。 “你爸不是给你做排骨了吗?”李家乐说,“吃了排骨还考五十九,更说不过去了。” 沈今柚转头瞪她:“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捅刀子的?” “实话实说嘛。” 梁嘉晖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沈今柚斜眼看他:“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笑?” “没有。”梁嘉晖面无表情。 “你嘴角动了。” “没动。” “动了。” “你看错了。” 沈今柚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三个人走到校门口对面的奶茶店,推门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空着。 三个人坐下来,沈今柚点了一杯珍珠奶茶,李家乐点了芋圆波波,梁嘉晖要了一杯原味奶茶,无糖的。 “无糖的奶茶有什么好喝的?”沈今柚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 “是的,我不懂,不喜欢喝甜的,去喝咖啡呀,喝什么无糖奶茶呀。”沈今柚翻了翻白眼。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了。 梁嘉晖没理她。 奶茶端上来的时候,沈今柚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口,珍珠一颗一颗地往嘴里蹦。 她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开拉链,把那套物理试卷掏出来,摊在桌上。 五十九分。红笔写的,大大的,占满了试卷的右上角。 “你说,”她盯着那个分数,“我能不能跟我妈说,这个是学号?” “五十九的学号,我们班里也才45个人?”李家乐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妈又不傻。” “那我能不能说,这个是温度?” “什么温度?”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五十九度。” “z市从来没有过五十九度。” “全球变暖嘛。” “全球变暖也暖不到五十九度。” 沈今柚把试卷翻过去,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你打算怎么办?”李家乐问。 沈今柚吸了一口奶茶,想了想,忽然笑了。 “山人自有妙计。”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要干蠢事的时候。” “你才蠢。”沈今柚白了他一眼,“等着瞧。” 三个人喝完奶茶,沈今柚看了看时间,把书包背好:“走,接周洲去。” “又接?”李家乐站起来,“你昨天不是刚接过吗?” “我妈说最近学校门口有高年级的欺负低年级的,不放心他一个人走。” “周洲那个个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梁嘉晖淡淡地说。 沈今柚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我妈不听。” 三个人出了奶茶店,往z市小学的方向走。 薄瑾辰的车缓缓地跟在后面,隔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小学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了。 沈今柚踮着脚往里看,等了大概五分钟,周洲从校门里跑出来,书包上奥特曼挂件一晃一晃的。 “姐!”他跑到沈今柚面前,喘了口气,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辣条,一包口水鸡,还有三根棒棒糖,分给三个人。 “你哪来的?”沈今柚接过来,撕开辣条包装。 “存的。”周洲得意地说,“我跟同学换的。” “拿什么换的?” “一块橡皮。” “你那橡皮是三块钱买的。” “但是我不喜欢那个橡皮啊,太香了。”周洲理直气壮,“用不喜欢的东西换喜欢的东西,怎么算都不亏。” 那个橡皮他妈妈还买了一盒。 沈今柚看着他,觉得这小子将来肯定是是个败家子。 四个人排成一排往回走。 周洲走在最前面,沈今柚跟在后面,李家乐和梁嘉晖并排走在最后。 走到云景华府门口的时候,沈今柚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看见了沈棠华。 沈棠华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环保袋,里面装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菜。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看手机。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 她把辣条塞进李家乐手里,把书包往梁嘉晖怀里一推,然后把头发拨乱了几根,揉了揉眼睛。 梁嘉晖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表情从疑惑变成无语。 “你要干什么?”他问。 沈今柚没理他。 她深吸一口气。 “妈!” 一声哀嚎,响彻整个云景华府。 李家乐手里的辣条差点掉地上。 周洲回过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梁嘉晖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沈今柚冲上去,一把抱住沈棠华,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 “妈!”她的声音闷在沈棠华的肩膀里,带着哭腔,“我这次物理没考好!” 沈棠华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环保袋晃了晃。 “怎么了?”她伸手拍了拍沈今柚的背,“考了多少分?” “五十九……”沈今柚的声音抖得厉害,“妈,我太没用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对不起周洲……” “行了行了,”沈棠华拍了拍她的头,“五十九分而已,至于吗?” “至于!”沈今柚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梁嘉晖远远地看着,不确定她是怎么做到的,可能是刚才揉眼睛揉的。 “妈,我中午不吃饭了!我要学习!我要把物理补上来!” 沈棠华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把她耳边乱七八糟的碎发别到耳后。 “说什么傻话呢?”她的声音软下来,和昨天骂她藏零食的时候判若两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次没考好算什么?你以前不也考过九十多分吗?” “可是这次才五十九……” “五十九怎么了?”沈棠华捧着她的脸,擦了擦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你忘了?你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数学考过四十八分,后来你不也追上来了?” 沈今柚吸了吸鼻子:“妈,你不骂我?” “骂你干什么?”沈棠华笑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以后别熬夜看小说了,早点睡。” 沈今柚用力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沈棠华的肩膀里。 “妈,你真好。”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沈棠华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嫌弃,但手没松开。 单元门口,李家乐手里的辣条已经掉在地上了。 她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 周洲站在旁边,嘴巴还是没合上,棒棒糖含在嘴里,忘了舔。 梁嘉晖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嘴角在抽搐。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沈今柚在沈棠华怀里“嘤嘤嘤”,看着她妈又是摸头又是安慰又是擦眼泪,看着母女俩手挽着手走进单元门。 沈今柚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从沈棠华肩膀后面飞快地转过头,冲他们眨了眨眼。 嘴角翘得老高。 李家乐终于把嘴合上了。 “这都行?”她小声说。 梁嘉晖弯腰把地上那包辣条捡起来,拍了拍灰。 “我早说过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她不当演员,是演艺圈的损失。” 李家乐沉默了。 单元门关上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她那个眼泪是怎么挤出来的?”李家乐问。 “不知道。”梁嘉晖说,“可能是刚才揉眼睛揉的。” “那也太快了……” “她干什么都快。”梁嘉晖把辣条递给她,“吃饭快,吵架快,跑得快,装哭也快。” 李家乐接过辣条,撕开包装,掏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李家乐跟上去,周洲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书包上的奥特曼一晃一晃的。 三个人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 一切都很正常。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一切都被薄瑾辰尽收眼底。 他看着沈今柚上一秒还大大咧咧,下一秒就扑进沈棠华怀里哭得委屈巴巴,看着她演技娴熟地卖惨示弱,看着沈棠华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助理坐在前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薄瑾辰指尖抵着眉心,良久才缓缓放下。 他见过太多逢场作戏,虚情假意,也见过为了利益刻意讨好,曲意逢迎的人。 可沈今柚不一样。 她会耍赖,会委屈。 她在这个家里活得肆意又安心。 而他,只能坐在一辆冰冷的车里,像个局外人,远远看着这一切。 心底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释然。 他本该嫉妒,本该不甘,本该想尽办法把她带回自己身边,给她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可此刻,他只觉得庆幸。 庆幸她没有跟着他在豪门里长大, 庆幸她被一对温柔的夫妻捧在手心里养得鲜活明亮, 庆幸她不用面对那些算计、纷争和身不由己。 哪怕他这一生,都只能站在远处,做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只要她开心,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薄瑾辰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 “开车吧。” 他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车子缓缓掉头,驶离了小区门口。 同一时间,京城。 江柔又来委委屈屈的告状了,但薄问洲不像往常那样安慰她,而是直接质问她,沈今柚是不是她推下去的? 江柔站在走廊尽头,眼眶红红的。 怎么回事?薄问洲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薄问洲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不知道该递过去还是该放下。 “薄哥哥,”江柔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 “我没有。”薄问洲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柔抬起头看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推的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 “不是……”薄问洲有点慌,“我就是想问清楚。” “你上次已经问过了。”江柔的声音更低了,“你哥也去道过歉了,钱也赔了。她自己也说了不追究了。为什么还要翻出来?” 第23章 卧槽!原来朕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薄问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说,他查了一下,发现沈今柚摔下去的位置,江柔确实站在她后面。 他想说,他问了那天在场的几个同学,有人说看见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推了一把。 他想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 但江柔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薄哥哥,”江柔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袖子,“你以前什么都信我的。为什么现在不信了?” 薄问洲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不信你。”他说,声音很轻。 江柔低下头,肩膀微微抖着。 “我就是……”薄问洲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那天的事,可能还有别的……”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江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但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她又变回了那个柔柔弱弱的江柔。 “薄哥哥,”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什么都不说了。” 她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去找她们吧。去找江姜,去找那个z市来的女生。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那就是我的错好了。” 她转身要走。 薄问洲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我没有。”他说,“你别走。” 江柔停下来,没回头。 薄问洲松开手,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就是……”他想了想,“我就是觉得,那个女生沈今柚,她摔下去的时候,确实不像是自己没站稳。” 江柔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当时站在她后面,”薄问洲说,“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江柔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但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平静的、很冷静的东西。 “薄问洲,”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你不信我。” 薄问洲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全名。她永远叫他“薄哥哥”,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棉花糖。 “你信她。”江柔说,“你信一个从z市来的,你只见过两面的女生。你不信我。” “我没有。” “你有。”江柔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从那个女生出现开始,你就变了。你开始怀疑我,开始查那天的事,开始觉得我在说谎。薄问洲,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她认识你多少天?” 薄问洲说不出话。 江柔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嘴唇微微发抖。 “算了,”她说,“你不信就算了。” 她转身走了。 这次薄问洲没有拉住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身往教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教室里,江姜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没在看。 她盯着窗外,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 薄问洲看了她一眼,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江柔还没回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和江柔的聊天记录。 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薄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他没回。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薄问洲抬起头。 杨子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淡淡的。 他经过薄问洲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薄问洲一眼。 薄问洲也看着他。 “看什么?”薄问洲皱眉。 杨子由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 薄问洲你好日子到头了,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桀桀桀桀桀桀,本少爷要笑死了。 * 接下来几天,沈今柚算是彻底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辆黑色的轿车,每天放学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不超车,不靠近,就安安静静吊在五十米外,像条甩不掉的影子。 第一天她以为是巧合。 第二天她觉得有点烦。 第三天,李家乐和梁嘉晖都看出来了。 “那车又跟着。”李家乐压低声音,“要不我们报警?” “报什么警,人家又没干嘛。”沈今柚嘴上淡定,指尖已经把书包带捏紧了。 她心里大概猜到是谁,但又觉得离谱。 哪有人这么跟踪人的? 这天放学,她让李家乐和梁嘉晖先回去,自己一个人故意往人少的那条路走。 车果然又跟了上来。 沈今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径直走向那辆车。 脚步又快又冲,一脸我今天非要骂到你怀疑人生的表情。 她啪嗒啪嗒走到车旁,抬手就敲车窗。 “咚,咚,咚。” 车窗缓缓降下。 沈今柚低着头,火气已经到了嘴边,张口就来: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在原地。 车窗慢慢降下驾驶座后座里,男人坐姿挺拔,西装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硬分明。 是薄瑾辰。 沈今柚:“……。” 这就尴尬了。 又过了几天,沈今柚想了很久决定认薄瑾辰这个父亲了。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小孩想干嘛就干嘛! 嘿嘿嘿,其实她有私心,听说薄瑾辰很有钱,而且在京城。 这样她既可以帮李家乐的系统完成任务,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江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还有我们的杨少爷。 …… 几天后,一顿简单的家宴。 周律青,沈棠华,周洲,沈今柚,对面坐着薄瑾辰。 沈棠华话不多,但礼数周全。 周律青全程淡定,不卑微,不针锋相对,像招待一个普通亲戚。 吃到一半,他忽然起身,从里屋拿出一本旧册子。 封面有些泛黄磨损,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养猪手册 薄瑾辰愣住。 周律青把册子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这是我从她出生开始记的,她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在里面了。” 他看着薄瑾辰,眼神沉定: “你有钱,有地位,能给她你觉得最好的一切。 但你不一定知道,她不吃香菜,吃饺子必须蘸醋,骂她不能骂太重,夸她两句能飘上天。” “这本册子,给你。” 周律青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有力: “你是她父亲,你有权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但她是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你豪门里的摆设,工具,筹码。” 薄瑾辰伸手,轻轻拿起那本《养猪手册》。 薄薄一本,却重得让他心口发颤。 他翻开第一页,是周律青年轻时张扬的字迹: “她不吃香菜,喜欢吃虾饺。” 薄瑾辰沉默良久,合上册子,对着周律青微微颔首。 “我记住了。” 这一声,是承诺,也是敬重。 沈今柚坐在旁边,鼻子微微发酸,赶紧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干嘛这么煽情……” 沈棠华白她一眼:“吃你的,少说话。” 周洲在旁边立刻举手:“那我的手册呢!我也要!” 一屋子人,瞬间又变回了热热闹闹的样子。 薄瑾辰握着那本旧旧的小册子,第一次觉得他不是一个旁观者。 他是沈今柚的,父亲。 薄瑾辰放下手中的《养猪手册》,目光落在沈今柚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今柚,薄家就你一个女儿,将来整个集团都是你的,有没有兴趣做继承人?” 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安静。 沈棠华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随即“哐当”一声搁在桌上,抢先开口:“那倒不必!” 周律青也跟着点头,语气笃定:“她不是这块料,接手公司分分钟给你折腾破产。” 沈今柚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眼睛唰地亮了,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含糊不清地嚷嚷:“卧槽!原来朕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双手叉腰,脑袋微微扬起,学着霸总小说里的语气:“行啊,那朕先提前熟悉熟悉业务?比如……先给朕配辆跑车?再给朕安排个专属办公室。” 沈棠华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坐下!别做梦了!” 沈棠华揉着额头,忽然觉得认下薄瑾辰这个亲爸好像也不算亏。 自家这女儿,简直是魔童降世,从小到大没少惹事。 上个月把同学的自行车拆得七零八落,还振振有词说“研究构造”,最后赔了三百块钱才了事。 上周在学校和梁嘉晖互怼,差点把教室的黑板擦扔人家脸上。 隔三差五就被老师请家长,她和周律青的手机都快被班主任打爆了。 小的周洲还好,顶多是调皮捣蛋请家长,大的沈今柚这性子,得罪的人可不少,有薄瑾辰这层关系在,以后说不定还能护着点。 沈棠华越想越觉得靠谱,瞥了眼还在做着“继承人美梦”的沈今柚,无奈叹气:“你要是能安安分分的,别给你亲爸惹麻烦,就算烧高香了。” 周洲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凑过来凑热闹:“姐,你要是继承家产了,能不能给我买一整套奥特曼手办?还要限量版的!” “没问题!”沈今柚拍着胸脯,“等朕登基了,给你建个奥特曼博物馆!” 梁嘉晖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刚好听见这话,忍不住拆台:“先把你的物理考到及格线再说吧,继承人。” 沈今柚瞬间炸毛:“梁嘉晖你能不能别扫我的兴!信不信朕把你发配到非洲挖煤!” “就你?”梁嘉晖挑眉,“先学会看财务报表再说。” 薄瑾辰坐在旁边,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轻轻翻开《养猪手册》,第二页写着:“今柚爱热闹,怕孤单,吵架永远嘴硬,其实心里软得很。” 薄瑾辰指尖一顿,抬头看向还在和梁嘉晖互怼的沈今柚,眼底满是温柔。 梁嘉晖在周洲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我本来不想下来的,但沈今柚盛情邀请,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无中生有。” 周律青了解他们两个,两个人一碰在一起就炸,就去厨房给梁嘉晖拿了碗筷。 薄瑾辰指尖还停留在《养猪手册》的纸页上,目光扫过满桌烟火气,缓缓开口:“过段时间我想带今柚去一趟京城,我爸想看看她。” 沈棠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眉头瞬间拧起。 她没忘当年薄家老太太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她出身的鄙夷,如今让女儿去见那样的人,她实在不放心。 可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沈今柚已经眼睛发亮地拍了桌子:“好呀好呀!” 正好她想去看江姜! 这下好了,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沈棠华到了嘴边的反对忽然卡住,看着女儿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眉头慢慢松开了。 是啊,她女儿是什么性子? 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来拿捏? 之前在z市的小胡同里,她能带着李家乐,杨子由,梁嘉晖,江姜把高年级的混混打的屁滚尿流,如今到了薄家,自然也不会吃亏。 想起薄家那个老太婆当年那副傲慢嘴脸,沈棠华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当年她忍气吞声是为了护住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女儿长大了,她倒要看看,那老太婆还能不能端得起架子。 “行,你去吧。”沈棠华松了口,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注意安全,别给你亲爸惹太大麻烦就行。” 薄瑾辰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愣才点头:“我会照顾好她。” “妈!我也要去!”周洲举着啃得光秃秃的鸡腿骨,急得蹦起来,“我要去京城看奥特曼主题乐园!还要吃京城烤鸭!” 沈棠华瞪了他一眼,语气毫不留情:“去去去!数学才考35分,还好意思想着玩?在家给我把乘法口诀抄一百遍,抄不完别想出门!” 周洲瞬间垮了脸,耷拉着脑袋嘟囔:“姐考五十九分都能去……” “你姐是去见长辈,你是去玩!能一样吗?”沈棠华敲了敲他的脑门,“再说你姐物理以前考九十多分,就失误了你这一次,你数学啥时候考过及格线?” 周洲被怼得说不出话,委屈地把脸埋进碗里,扒拉着米饭没滋没味。 沈今柚看得幸灾乐祸,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朕从京城回来,给你带一堆零食。” “我才不要!”周洲梗着脖子反驳。 梁嘉晖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你还是先想想,到了薄家会不会被老太太的规矩憋死吧。” “怕什么?”沈今柚挑眉,“她要是敢给我摆脸色,我就给她表演一个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让她知道朕是怎么长大的!” 第24章 这一刻世界被我踩在脚下 满屋子的人都被沈今柚那番撒泼打滚的豪言逗得笑出了声。 周律青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 薄瑾辰坐在对面,目光牢牢锁在女儿飞扬的眉眼上,那股鲜活劲儿像春日里的暖阳,直直照进他心底。 他忽然觉得,带沈今柚回京城,或许从来不是为了让她认祖归宗,而是想让薄家那些刻板到冰冷的规矩,好好见见这世间最生动的烟火。 沈棠华看着女儿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当年薄家老太太那副鼻孔朝天的傲慢嘴脸。 心里冷哼一声薄家老太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旁的梁嘉晖,手里的筷子没怎么动,耳朵却竖得笔直。 把关于去京城的每一句对话都听得一字不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只是被他飞快地掩饰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今柚就扒着沈棠华的胳膊撒起了娇,软磨硬泡地要请假:“妈,你就答应嘛!我这可不是单纯去玩,是去认亲,顺便考察一下继承人业务,提前熟悉熟悉豪门运作,以后才能不让你和爸操心呀!” 她理由说得天花乱坠,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棠华被她缠得没辙,再加上薄瑾辰和周律青在旁边帮腔,一个说“会照顾好她”,一个说“让孩子去见见世面也好”。 终究是松了口,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去吧去吧,别闯祸就行。” 沈今柚立刻欢呼雀跃地抱住她:“妈你最好了!” 刚敲定行程,李家乐就拉着梁嘉晖火急火燎地找上门,一脸正气凛然地对着沈棠华和周律青说:“阿姨,叔叔,我们得跟今柚一起去!她第一次去那种规矩多的豪门,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我们去给她撑腰!” 梁嘉晖也难得附和,表情一本正经:“多两个人有个照应,免得她一时冲动闯祸,没人拦着。” 沈棠华和周律青对视一眼,只当是孩子们从小玩到大,关系好舍不得分开,笑着答应了。 还主动给李家乐和梁嘉晖的父母打了电话,帮忙解释情况,两边家长也都放心地同意了。 当天下午,薄瑾辰的私人飞机就稳稳停在了机场的专属停机坪上。 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光,比电视里看到的还要气派几分。 沈今柚,李家乐和梁嘉晖站在舷梯下,眼睛亮得像藏了漫天星辰,哪里还有半分撑腰的严肃模样,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我的天!这就是私人飞机?”李家乐踮着脚,使劲往机舱里瞅,手里的手机就没放下过,手指飞快地对着飞机拍照,“比我想象中还豪华!” 沈今柚已经按捺不住,率先顺着舷梯冲了上去,在机舱里东摸西看。 一会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蹭了蹭,一会儿凑到小吧台前打量,嘴里啧啧称奇:“这沙发也太舒服了吧!还有小零食和饮料?薄瑾辰,以后这就是朕的专属座驾了啊!” 梁嘉晖嘴上没说话,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摸了摸光滑的机舱壁,心里也忍不住惊叹。 三个人在飞机里撒欢似的拍起了照,从舒适的沙发拍到舷梯。 从明亮的舷窗拍到摆满零食的小吧台。 库库一顿拍,恨不得把飞机里的每个角落都记录下来,还互相给对方拍,摆着各种搞怪又张扬的姿势。 薄瑾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他们三个鲜活热闹的样子,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助理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给几人准备的水,脸上维持着专业的淡定,心里却早就按捺不住了。 谁不想拍张私人飞机的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可碍于自己的身份,只能强忍着。 梁嘉晖摆好姿势,叫李家乐帮他拍照,想拍一张酷一点的照片。 “那个助理哥哥!”沈今柚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冲助理招手,“过来帮我们调个角度呗!要拍出那种俯瞰众生,霸气侧漏的感觉!” 助理眼睛瞬间亮了,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快步走过去,语气恭敬:“好的,小姐。” 他熟练地调整着手机参数,一会儿换个角度,一会儿调个滤镜,先帮三人拍了张的合影,又分别给每个人拍了单人照,拍得不亦乐乎。 沈今柚还特意让助理站好,给他也拍了好几张,还耐心地帮他调姿势,找角度,拍了几十张不同风格的照片。 助理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几十张高清美照,心里早已呐喊千百遍:小姐大义!这班真是没白加! 飞机平稳起飞后,三人迫不及待地翻起了照片。 梁嘉晖选了张站在舷窗边,表情冷峻眼神淡漠的照片,立刻发了朋友圈,文案极简:“对我来说只是个交通工具。” 沈今柚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张李家乐帮她拍的,叉腰仰头,气势十足的照片,配文:“这一刻世界被我踩在脚下。” 她还帮李家乐选了九张风格各异的照片,凑了个九宫格,李家乐高高兴兴地发了出去,文案:“与太阳有约。” 刷到梁嘉晖的朋友圈时,沈今柚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手机屏幕给李家乐看:“哈哈哈哈梁嘉晖你也太装了吧!对我来说只是个交通工具?你咋不说这是你家楼下的自行车呢?还装得一脸淡定!” 梁嘉晖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反驳:“本来就是交通工具,只不过比普通交通工具舒服点,我没说错。” 他随手点开沈今柚的朋友圈,挑眉吐槽:“你还好意思说我?世界被我踩在脚下?你这比我还装!” “我那是霸气!是与生俱来的气场!你那是硬凹的装模作样!”沈今柚立刻反驳。 “你也好不到哪去!”梁嘉晖不甘示弱。 两人瞬间吵了起来,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机舱里满是他们的争执声和李家乐的笑声。 另一边,助理见没人注意自己,赶紧掏出手机,快速编辑朋友圈,还特意配了一张沈今柚帮他拍站在舷窗边的侧影照,文案写道:“刚有人问我坐私人飞机什么感觉?我想了想,大概就是你平时打车时的感觉吧。” 他飞快地检查了一遍,刚点下发送,就听见身后传来沈今柚的惊呼声:“卧槽!助理哥哥,你才是最狂的!” 助理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慌忙回头,只见沈今柚,梁嘉晖和李家乐都站在他身后,正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 梁嘉晖难得和沈今柚站在同一战线,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这文案比我俩狂多了。” 李家乐也跟着点头:“太会装了,比梁嘉晖还能装!” 助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把手机收起来,嘴里说着:“没有没有,随便发着玩的。” 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拽拽的。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舷窗外能看见停机坪上停着好几架私人飞机,比z市机场的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 然后有几辆豪车开过来,看样子是来接人的。 沈今柚趴在窗边往外看,啧啧两声:“嚯,这排场,跟拍电影似的。” 李家乐凑过来,脸贴着玻璃:“哪辆是来接我们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最帅的那个。”沈今柚理直气壮。 梁嘉晖在后面面无表情地补刀:“车子又不是人,帅不帅能怎么样?” “你不懂,这叫排面。” “你的排面就是趴在窗户上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我本来就没见过世面!怎么了?犯法吗?” 梁嘉晖被她噎住了,闭嘴不说话了。 李家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薄瑾辰走在前面,助理跟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薄瑾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沈今柚一眼,目光柔软。 “车在出口等着。”他说,“你们先去学校?” “对!”沈今柚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舷梯,差点踩空,被梁嘉晖从后面一把拽住书包带子。 “你能不能看路?” “我看了!” 梁嘉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决定放弃跟她讲道理。 助理已经把行李搬上了另一辆车,恭恭敬敬地跟他们说:“小姐,行李我会先送回薄家,先生安排了另一辆车送你们去学校。” “谢啦助理哥哥!”沈今柚冲他挥了挥手,拉着李家乐就往车上钻。 梁嘉晖跟在后面,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助理。 助理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还带着点发完朋友圈之后的意犹未尽。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弯腰上车。 车子驶出机场,往京城一中的方向开。 沈今柚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李家乐,右边梁嘉晖,三个人挤成一团。 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和江姜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明天给你个惊喜!!!” 江姜回了一个问号。 沈今柚没回。 她把手机锁屏,转头看窗外,嘴角翘得老高。 “你说,”她忽然开口,“江姜看见我们会不会哭?” “不会。”梁嘉晖说,“她又不是你。”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梁嘉晖你是不是皮痒了?” “你打不过我。” “你……” “到了到了!”李家乐赶紧打断,指着窗外,“快看,是不是那个学校?” 车子拐过路口,京城一中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京城一中是贵族学校,装修好太多了,门口装修的像庄园一样。 校门口稀稀拉拉地走着几个学生,有人背着书包往外走,有人站在门口等人。 沈今柚的眼睛亮了。 “快快快,”她拍着前面的座椅,“师傅,靠边停!别开过去,停远一点!我们要偷偷过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副驾驶上薄瑾辰派来随行的人,对方点了点头。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 沈今柚拉开车门跳下去,猫着腰躲在路边的树后面。 李家乐跟着跳下来,也猫着腰,两个人蹲在树后面,像两只准备偷袭的猫。 梁嘉晖站在车旁边,低头看着她们俩,表情复杂。 “你们在干什么?” “嘘!”沈今柚回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你们蹲在一棵只有碗口粗的树后面,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那又怎样?” “江姜要是从校门口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们两个蹲在那儿,跟种蘑菇似的。” 沈今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看了看那棵树。 “……你闭嘴。” 梁嘉晖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往左挪点。”他说,“你屁股露出来了。” 沈今柚往左挪了挪,三个人并排蹲在树后面,像一排被风吹歪的灌木丛。 校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低头看手机。 沈今柚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嘴里小声嘀咕:“怎么还没出来……” “你给江姜发消息了吗?”李家乐问。 “发了,我说让她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有惊喜。” “她没问你什么惊喜?” “问了,我没回。” “那她肯定猜到了。” “不一定,”沈今柚很有信心,“我演技这么好,她肯定以为我是在z市给她寄了什么东西。” 梁嘉晖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 “你嗤什么?” “没什么。” “你就是在嗤。” “我嗤的是你的自信。” “梁嘉晖你是不是想打架?” “蹲着打不过你,站起来再说。” 李家乐在旁边笑得快蹲不住了,一只手撑着地面,肩膀直抖。 她脑子里的系统都看呆了:“这两人好幼稚啊!天哪!” 天要亡我,阻止什么世界毁灭,反派黑化呀,过好自己就不错了。 校门口,江姜背着书包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安安静静的。 旁边跟着杨子由,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单手插兜,走路带风,和旁边懒懒散散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人并排走出来,一个安静,一个张扬,画面居然还挺和谐。 沈今柚的眼睛亮了。 她回头看了梁嘉晖一眼,压低声音:“准备好了吗?” 梁嘉晖面无表情:“准备什么?” “吓他们啊!” “你蹲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后面,你觉得能吓到谁?” “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站起来,走过去,说嗨。” “那多没意思!” “你的有意思就是蹲在树后面当蘑菇?” 李家乐在旁边举手表态:“我觉得梁嘉晖的办法比较正常。” 沈今柚瞪了她一眼:“叛徒。” “我只是实事求是……” “别吵了,”梁嘉晖忽然压低声音,“他们要过来了。” 沈今柚立刻闭嘴,把头缩回去,蹲得更低了。 江姜和杨子由走出校门,在门口停了一下。 江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好像在找什么人。 杨子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微微侧头,目光45度角扫过校门口的车辆和人群,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整条街,都是本少爷的。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树后面跳出来。 “surprise!” 她张开双臂,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江姜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你们……” 她话没说完,沈今柚已经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沈今柚把脸埋进江姜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说了要给你惊喜的嘛!” 江姜被她勒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江姜看着她,笑了。 李家乐从树后面钻出来,冲上去也给了江姜一个熊抱:“还有我!还有我!” 江姜被她撞得又往后退了一步,三个人抱成一团,笑成一团。 杨子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 他的表情维持着淡淡的矜持,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压下去。 第25章 粉丝见面会? 然后他看见梁嘉晖从树后面慢慢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杨子由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站姿。 他抬起下巴,目光斜斜地落在梁嘉晖身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哟,你也来了。”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嗯。” 杨子由缓缓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带着一种本少爷早就料到了的从容:“本少爷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们会来。昨天特意让管家把车洗干净了,本来打算亲自去机场接你们。”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满:“你们居然不提前通知本少爷?” 梁嘉晖面无表情:“我们坐私人飞机来的。”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伸手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低沉而矜贵:“私人飞机?呵,本少爷三岁就坐腻了。不过……” 他语气却依然是那种本少爷赏脸的调调:“那勉强可以夸一句不错。” 梁嘉晖嘴角抽了一下。 忘了这个有霸总病的人。 杨子由没注意到,因为他已经转身面向校门口的方向,双手插兜,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目光45度角仰望天空。 风吹过来,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 “今天的风,”他低声说,语气深沉,“在为你们的到来欢呼。” 梁嘉晖沉默了两秒:“……那是妖风。” 杨子由假装没听见。 校门口的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先是几个刚走出来的学生,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目光落在沈今柚身上。 有人认出了她。 “卧槽!那不是上次校运会那个女生吗?” “哪个?” “就那个!举喇叭的那个!无人机撒花的那个!” “我的天,真是她!” “她又来了?” 手机举起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沈今柚刚从江姜的肩膀上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杨子由见状,迅速调整了一下站姿。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领带,下巴微扬,目光深远。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本少爷与有荣焉的气场。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冲过来,手里举着手机,眼睛亮得吓人:“你好!你是上次那个举喇叭的女生对不对?我超喜欢你的!能不能合个影?”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切换状态。 她挺直腰板,下巴微抬,一只手搭在那个女生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耶,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来!” 女生激动得手都在抖,连拍了好几张,每一张沈今柚的表情都管理得滴水不漏。 拍完照,女生还没走,后面又有人凑上来了。 “我也要!我也要!” “能不能也帮我签个名?” “你那个无人机是怎么操作的?好厉害!” 沈今柚被人群围在中间,笑容灿烂,应对自如,活像开粉丝见面会。 有人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她接过来,大笔一挥,签了个龙飞凤舞的“沈今柚”三个字,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谢谢!你太酷了!” “不客气!”沈今柚把笔还回去,又转头冲另一个人笑。 有人注意到旁边的李家乐和梁嘉晖了。 “那个男生也好帅!是你们一起的吗?”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淡淡的,一副我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他的耳尖红了。 “帅哥!能不能合个影?” 梁嘉晖看了沈今柚一眼,眼神里写着救救我。 沈今柚假装没看见,转头跟别人聊天去了。 梁嘉晖:“……”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被两个女生拉到中间,面无表情地拍了张合影。 拍完之后,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说:“他好酷啊,拍照都不笑的。” “高冷男神!”同伴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梁嘉晖听见。 梁嘉晖的耳尖更红了。 李家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人拉着也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杨子由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保持着霸总巡视领地的站姿。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些拍照的人群,嘴角噙着一抹矜贵的笑。 他在等。 等有人认出他来。 毕竟他杨子由,京城杨家小少爷,在这所学校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有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杨子由立刻调整了一下站姿,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目光更加深远。 那个人收回目光,继续去拍沈今柚了。 杨子由:“……” 他轻咳一声,换了个姿势,单手撑在旁边的柱子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弯曲。 经典的霸总倚柱站姿。 又有人看了他一眼。 杨子由维持着表情管理,目光45度角望向天空,嘴角微扬。 那人掏出手机。 对准了沈今柚。 杨子由的表情裂了一瞬,但很快被他拼回去了。 他松开柱子,整了整领带,走到江姜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本少爷今天的造型,是不是不够显眼?” 江姜看了他一眼,忍住笑:“挺显眼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拍本少爷?” “因为……你是日常风景,她是限时特供?” 杨子由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语气深沉:“有道理。本少爷的帅,他们看习惯了,确实不够新鲜。” 江姜抿着嘴,没接话。 场面越来越热闹了。 有人从校门里跑出来,有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有人骑着自行车骑到一半停下来,单脚撑地,掏出手机就拍。 校门口堵住了。 后出来的学生挤不出去,外面的人挤不进来,整条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大声喊:“前面的能不能让让?走不动了!” 另一个声音接上:“让什么让!我还没拍到社牛姐呢!” “社牛姐”三个字在人群里传开了,笑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比上次校运会还热闹。 有人甚至已经上了家里来接的豪车,车都发动了,又让司机停下来,摇下车窗举着手机往外拍。 “快快快,拍到了吗?” “拍到了拍到了!她今天穿的是白色卫衣!比上次还酷。” “发群里发群里!” 手机屏幕在人群上方举着,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小小的森林。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举着手机对着人群拍。 “天哪,她真的来了!我上次在校运会就加了她微信!她还通过了!” “真的假的?你加到了?” “当然是真的!她人超好,谁加她都通过!” “那我也要去加!” 车门被推开,两个女生从车上跳下来,挤进人群里。 沈今柚正忙着跟人合影,手机震个不停,全是好友申请。 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像放鞭炮。 “卧槽,”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举起手机,冲人群喊,“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都能加上!” 她把手机举在手里,二维码朝外,人群瞬间涌过来,争先恐后地扫。 “加上了加上了!” “我也加上了!” “她头像好可爱!” 梁嘉晖站在旁边,看着沈今柚被人群围在中间,举着手机的样子像举着一面旗帜。 他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好友申请。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又叹了口气。 李家乐在旁边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说:“要不要我也帮你举一下二维码?” “不用。”梁嘉晖面无表情。 “真的不用?你看今柚那边都排起队了。” “不用。” “那你为什么一直叹气?” “没叹气。” “你刚才明明叹了两声。” “……你看错了。” 李家乐捂着嘴笑。 杨子由站在人群外围,维持着霸总站姿,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转身,面向江姜,声音低沉而郑重:“江姜。” 江姜抬头看他:“嗯?” “本少爷决定了。”他抬起手,指尖掠过额前的碎发,目光深远,“下次本少爷也要带个喇叭来。” 江姜:“……” “本少爷要让全校都知道,杨子由的朋友,排面必须拉满。” 江姜沉默了两秒,认真地说:“那你记得提前充电。” 杨子由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女人,你的提醒,本少爷记下了。” 江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纠正那个称呼。 校门口的交通彻底瘫痪了。 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滴滴滴地响,但人群纹丝不动。 有人从校门里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站在教学楼走廊上往下看,整条街的人都往这边涌。 一辆交警的摩托车从路口拐过来,警灯闪着,鸣笛声由远及近。 “让一让!让一让!”交警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有人回答:“没事没事,就是有人在合影。” 交警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沈今柚。 她正举着手机让人扫二维码,笑容灿烂,活力四射。 交警沉默了两秒。 “这是哪个明星?” “不是明星,是学生!上次校运会来给我们学校加油的!” “从外地来的?” 交警又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堵在路上的车流,深吸一口气。 “同学们,”他提高了声音,“追星可以,但是要注意安全!把路让开!后面的车都堵了!” 人群这才慢慢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沈今柚趁机从人群里钻出来,头发被挤得乱七八糟,马尾歪到了一边,脸上还挂着笑。 “太热情了,”她喘着气,跟江姜说,“你们学校的人也太热情了。” 江姜伸手帮她把歪掉的马尾拨正,指尖碰到她头发的时候,动作很轻。 “是你太受欢迎了。”她说。 “那当然!”沈今柚理直气壮,然后又压低声音,凑到江姜耳边,“不过说真的,我手都举酸了。” 江姜笑出了声,酒窝深深浅浅的。 薄问洲站在校门里面,隔着铁栅栏看着外面的热闹。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探头往外看:“外面怎么了?这么热闹?” “不知道。”薄问洲把矿泉水往书包侧袋里一塞,转身往回走。 “你不出去看看?” “不看。”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社牛姐”,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 他站在操场边上,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铁栅栏,他看见沈今柚被人群围在中间,举着手机,笑得张扬又肆意。 薄问洲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走出十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还没散。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了句:“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江柔站在窗边,手指攥着窗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看着校门口的人群,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沈今柚,看着那些举起来的手机和亮起的闪光灯。 她看见有人从车上跳下来,就为了加沈今柚的微信。 她看见有人站在路边,举着手机拍了又拍,嘴里还在说“她好酷”。 她看见江姜站在沈今柚旁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然,好像她本来就属于那个位置。 江柔的手指越攥越紧。 窗台的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疼,但她没有松开。 她想起上次校运会,沈今柚举着喇叭在操场上喊江姜的名字,无人机挂着横幅满天飞,彩色的纸片撒了一地。 那时候她就觉得刺眼。 现在更刺眼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她转?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人群的中心? 凭什么江姜那种从城中村长大的土里土气的女生,能有这样的朋友? 而她,什么都没有。 第26章 和我打过架的人居然是我哥 江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压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扭曲。 她盯着窗外那个白色的身影,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有什么好的。”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蛇吐信子。 她的手指从窗台上松开,掌心留下几道红红的印子。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热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江姜,”她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转过身,走进走廊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 校门口,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了。 交警站在路边,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又看了沈今柚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骑上摩托车走了。 沈今柚靠在路边的栏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太累了,”她说,“比跑八百米还累。” “你跑八百米什么时候认真跑过?”梁嘉晖在旁边补刀。 “你闭嘴。” 李家乐蹲在地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我拍了好几十张!每一张都好看!” “给我看看!”沈今柚凑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杨子由站在旁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 他看了沈今柚一眼,声音压得低沉而矜贵:“女人,你坐私人飞机来的?” “对啊!”沈今柚抬起头,得意洋洋,“我亲爸的!他说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座驾!” 杨子由沉默了两秒。 他缓缓抬起下巴,目光45度角望向天空,嘴角微扬,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呵。” 那笑声又短又轻,又带着一种本少爷早就料到了的从容。 “你亲爸,”他顿了顿,目光斜斜地落在沈今柚脸上,声音低沉,“就是那个薄瑾辰?” “嗯哼。” 杨子由又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弹了弹袖口,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你现在算是……首富的女儿?” “是啊,你对我说话客气点,小心我天凉杨破。” 杨子由的表情终于裂了一下。 “天……天凉杨破?” “对,天凉了,该让杨家破产了。”沈今柚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怕不怕?” 嘿嘿,原来仗势欺人是这种感觉。 从今天开始她要当刁蛮任性富家小姐的恶毒女配,她可不要当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的小白花女主。 杨子由(ー_ー)!! “接下来去哪?”李家乐问。 沈今柚转头看江姜:“你饿不饿?” 江姜点了点头。 “那走!吃烤肠去!”沈今柚一挥手,大步往前走,“这次我有钱!我请客!想吃多少吃多少!” 梁嘉晖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语气里带着三分矜持七分理所当然:“沈今柚,你现在是富婆了,我们敞开了吃。” 杨子由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目光45度角望向烤肠摊的方向。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重: “女人,本少爷今天破例,陪你吃一次路边摊。” 沈今柚头也不回:“那你别吃。”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本少爷的意思是……偶尔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也是霸王的必修课。” “是霸总,不是霸王。”梁嘉晖纠正他。 “都一样。”杨子由面不改色。 “装什么?以前不吃的挺欢的。”李家乐贼无语,突然想到网上有一句很火的句子,能玩到一起的,可能不是友情,是病情。 六个人排成一排,走在京城黄昏的街道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今柚走在最中间,左边是江姜,右边是李家乐,梁嘉晖和杨子由走在两边。 沈今柚微微仰起头,呵,本大王永远c位。 杨子由保持着霸总巡视领地的步伐,双手插兜,脊背挺直,下巴微抬。 走了几步,他忽然压低声音问梁嘉晖:“本少爷走路的姿势,是不是特别有气场?”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像企鹅。” 杨子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步伐,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沉默了两秒。 “企鹅,”他缓缓开口,声音深沉,“是南极的霸主。” 梁嘉晖闭嘴了。 沈今柚在前面听见了,笑得差点岔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薄家别墅的客厅里。 薄瑾辰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深灰色的家居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夹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 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的目光立马看过去。 谢妄和薄问洲一前一后走进来,书包带子随意搭在肩上。 不是她。 谢妄个子高挑,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客厅时,没看到管家提起过的女生,神色依旧清冷,径直走向沙发旁的单人椅坐下。 今天上午他出门之前,看到管家采购了很多女孩子用的物品,问了才知道薄瑾辰在外面有个亲生女儿。 也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对于这个陌生的人,他是有好感的,按照他对薄瑾辰的了解,薄瑾辰不可能结婚生子。 与谢妄完全相反的是薄问洲。 他整个人像一阵风刮进来,书包随手往玄关柜上一甩,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人已经蹿出去了大半截。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他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一边往餐厅方向冲一边嚷嚷,“晚饭好了没?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我腿都要断了。” “站住。” 薄瑾辰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薄问洲的脚步猛地刹住,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我去,爸怎么在这? 他不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回一次家吗? 他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沙发上的父亲:“爸?怎么了?” “等人。”薄瑾辰合上文件,抬眼看向他。 “等谁啊?”薄问洲挠了挠头,“大哥不是出差要下周才回来吗?” 这时,管家周伯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笑着补充:“是等小姐。” “小姐?”薄问洲眼睛瞪得溜圆,“???我怎么不知道家里有小姐?爸,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亲生的?” 他话音刚落,别墅大门就被推开。 沈今柚带着梁嘉晖和李家乐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肠竹签,嘴角还沾着点酱汁。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今柚:“……”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这俩冤家? 梁嘉晖:“……”世界真小。 李家乐:“……”这就是豪门的缘分吗? 周伯反应最快,连忙上前两步,对着沈今柚躬身笑道:“这位就是今柚小姐吧?一路辛苦了。” 薄瑾辰立刻站起身,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快步走到沈今柚身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饿了吧?刚好到饭点了,准备开饭。” 沈今柚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已经吃饱了。 刚才在小吃街,烤肠,章鱼小丸子,炸串轮番上阵,她和李家乐、梁嘉晖吃得直打饱嗝,现在别说正餐了,再闻见香味都有点顶。 梁嘉晖和李家乐也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写满了“真吃不下了”。 谢妄看着沈今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认出她了,就是上次在保卫处和薄问洲吵得面红耳赤,还带着朋友把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女生。 没想到,她竟然是父亲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薄问洲更是拍案而起,指着沈今柚怒声道:“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沈今柚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冤家路窄也没这么窄吧?” 薄瑾辰开口道:“忘了给你们介绍家里的情况。”他指着谢妄和薄问洲,“我收养了三个孩子,老大薄宴洲出差了,老二谢妄在读高二,老三薄问洲在读初二。” 然后他又转向沈今柚,语气平淡:“今柚,这是你二哥谢妄,三哥薄问洲。” “这是我女儿沈今柚。” 谢妄站起身,对着沈今柚微微颔首,语气友好:“妹妹好。” “妹妹?”沈今柚眼睛一眯。 她什么时候当过最小的? 在z市的家里,她是老大,周洲是小的,她说东周洲不敢往西。 在朋友堆里,她也是核心,李家乐和梁嘉晖虽然天天跟她吵,但最后拿主意的永远是她。 现在让她当最小的?让薄问洲这傻逼当她哥? 做梦。 她立刻抬手:“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沈今柚盯着薄问洲:“薄问洲,你是几月份的生日?” 薄问洲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我凭什么告诉你?” 谢妄无奈地替他回答:“三月。” “那就巧了。”沈今柚拍了下手,理直气壮,“我是二月份的,按月份算,我是姐姐,你得叫我姐!” 薄瑾辰:“……”女儿,你明明是四月份的。 梁嘉晖:“……”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也就你了。 李家乐:“……”今柚的临场反应永远这么快。 周伯:“……”小姐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倒和先生年轻时有几分像。 薄问洲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沈今柚怒吼:“你少来!你是我的死对头,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薄瑾辰脸一沉,毫不犹豫地说:“那你出去。” 薄问洲:“……”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预想中的挽留一句都没有。 他委屈地看向谢妄,谢妄假装没看见,低头翻着手机。 他又看向周伯,周伯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薄问洲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嘟囔着:“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沈今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带着梁嘉晖和李家乐走到餐桌前。 看到桌上摆着的西餐。 精致的小牛排,一小份意面,两三个芦笋,分量少得可怜,她瞬间放心了。 还好还好,不是那种一大盘硬塞的,这样就算吃两口也不会撑得难受。 薄问洲在餐桌前坐下来,故意坐得离沈今柚远远的,拿起刀叉的时候还在嘟囔:“无语了,死对头变姐姐。” 沈今柚耳朵尖,听见了,但她没生气。 她切了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别自作多情。” 她转头看向李家乐。 李家乐立刻接话:“就是。” 薄问洲的脸涨得通红,刀叉在盘子里刮得吱吱响:“你说谁呢!” “谁应就说谁呗。”沈今柚头也没抬。 “你……” “吃饭。”薄瑾辰淡淡地开口,两个字就把薄问洲剩下的话全堵回去了。 薄问洲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跟盘子里的牛排较劲,切得咬牙切齿的,好像那块牛排是沈今柚似的。 谢妄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拿起红酒杯,冲沈今柚举了举:“妹妹,欢迎回家。” 沈今柚举起自己的水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二哥。” 二哥两个字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薄问洲在旁边听见了,刀叉又刮了一下盘子。 凭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弟弟。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牛排,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薄问洲,又看一眼沈今柚,什么话都没说,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李家乐就没这么含蓄了。 她一边吃一边小声跟沈今柚咬耳朵:“你那个三哥,看起来脑子好像不太好。” “他活该。”沈今柚同样小声回答,“谁让他之前欺负江姜。” “也是。”李家乐点点头,又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不过这牛排真好吃,比咱们在小吃街吃的那些贵多了。” 沈今柚压低声音,“要不是我已经吃饱了,我能吃三份。” “你已经吃了一整根烤肠,六颗章鱼小丸子,一整份炸鸡柳,三串烤面筋,半份臭豆腐,两串糖葫芦,一大杯珍珠奶茶了。”李家乐掰着手指头数,“你还吃得下?” 沈今柚想了想:“……吃不下。”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声音虽然小,但餐桌就这么大,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薄瑾辰端着红酒杯,嘴角微微抽搐。 一整根烤肠,六颗章鱼小丸子,一整份炸鸡柳,三串烤面筋,半份臭豆腐,两串糖葫芦,一大杯珍珠奶茶。 谢妄显然也听见了。 第27章 听说高中生是这个牲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在沈今柚身上停了一秒,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薄问洲也听见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你居然吃了这么多的震惊表情看着沈今柚,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了一眼薄瑾辰冷厉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沈今柚注意到他的眼神,冲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看什么看。” 薄问洲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跟牛排较劲。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里结束了。 薄瑾辰放下餐巾,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今柚身上,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嘱咐了周伯几句房间要安排好,空调温度调好,问问小姐和她的朋友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然后便拿着文件进了书房,临关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 他要赶紧工作,才有时间和女儿培养感情。 谢妄最先起身,冲沈今柚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不紧不慢地上了二楼。 他走路的步子很轻,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沈今柚猜他是去处理作业了,高二的课业大概不轻松。 嘿嘿,还好她才初二。 听说高中生是这个牲。 薄问洲更是一吃完饭就溜了。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刀叉往盘子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冲,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还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栏杆,稳住身形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沈今柚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薄问洲“哼”了一声,把头扭回去,“噔噔噔”地跑上楼了,脚步声大得像在跺地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不情愿待在这个客厅里。 沈今柚也“哼”了一声,声音比他还大:“这人有病吧。” 周伯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而周到。 等人都散了,他才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三个人听清楚:“今柚小姐,梁少爷,李小姐,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吧,都已经收拾好了。” “好呀好呀!”李家乐第一个响应,从椅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手忙脚乱地弯腰系好,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梁嘉晖没说话,但站了起来,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安静又自然。 沈今柚把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走吧”,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 三个人跟着周伯上了二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烟灰色地毯,脚踩上去悄无声息,像走在云朵上。 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油画,画的都是些山水风景,沈今柚看不懂,但觉得挺好看的。 只能说薄瑾辰的品味在她之上。 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户,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周伯在最里面停下來,依次推开三扇相邻的房门。 “这间是今柚小姐的。”他推开第一扇门,侧身让开。 沈今柚探头一看,愣住了。 房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以浅蓝色为主调,墙刷的是那种很温柔的蓝。 窗帘是白色的纱帘,被中央空调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正中间摆着一张超大号的床,床垫厚得看起来像能陷进去半个人,铺着浅灰色的床品,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还放了一只毛绒海豚。 床对面是一个巨大的书桌,台灯已经打开了,暖黄色的光洒在桌面上。 看到书桌旁边沈今柚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里放着一辆小推车,就是那种网红零食小推车,三层,满满当当地塞着各种零食。 薯片,辣条,巧克力,饼干,果冻,坚果,海苔……她甚至看见了z市才有的那种五毛钱一包的口水鸡和北京烤鸭。 “哇!”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小推车前面,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眼睛亮得能当手电筒用,“这也太懂我了吧!” 她翻出一包口水鸡,又翻出一包香菇肥牛,再翻出一包一根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朕很满意的得意。 周伯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样子,笑着摇头:“这些都是先生亲自吩咐的,零食的牌子是他问了您z市的父亲之后列的单子,连口味都是按照您平时喜欢的来选的。” 沈今柚翻零食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口水鸡,又看了看满满一车的零食。 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嘴上嘟囔着:“朕很满意。” 嘴角翘得老高。 周伯没拆穿她,转身推开第二扇门:“这间是给李小姐准备的。” 李家乐早就等不及了,脑袋探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定在门口。 这间房的色调是暖黄色的,像冬天里的阳光。 床上堆满了毛绒玩具。 最大的一只毛绒熊靠在床头,比她还高,憨憨地冲她笑。 “啊啊啊啊啊……”李家乐尖叫着冲进去,整个人扑到床上,在毛绒玩具堆里滚了一圈,被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包围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也太好看吧!这是我的房间吗?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她抱起那只最大的毛绒熊,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声音闷在熊肚子里,含含糊糊的:“好软好舒服……” 周伯站在门口,笑容更深了:“先生说,女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些。” “喜欢喜欢超级喜欢!”李家乐从毛绒堆里探出头来,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脸上还挂着几根熊毛,但她笑得特别开心,“帮我谢谢薄叔叔!” 周伯点了点头,又走向第三扇门。 “这间是梁少爷的。” 梁嘉晖跟在他后面走进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要是沈今柚跟在他身后肯定能看得出来并嘲讽他。 只不过很可惜沈今柚是不会给梁嘉晖走在她前面的机会的。 这间房的风格和前两间完全不同。 墙面是灰白色的,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性很好,拉上之后大概能睡到天荒地老。 床是单人床,床品是藏青色的,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酒店里那样。 书桌很大,比沈今柚那间还大,桌面空空的,只放了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 但书桌旁边有一个书架,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排书。 沈今柚凑过去看了一眼,全是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从基础到进阶,排列得整整齐齐,甚至按照难度分了类。 梁嘉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最厚的翻了翻,又放回去。 然后他摸了摸书桌的材质,指腹在木纹上划过,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实木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满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挺不错。”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沈今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这副明明很满意但偏要装淡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就不能像李家乐那样高兴一点?扑到床上打个滚什么的?”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不能。” “为什么?” “幼稚。” “你……” “好了好了,”李家乐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又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李家乐叹了口气,缩回自己的房间继续跟毛绒玩具玩了。 周伯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在薄家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的相处,像这样吵吵闹闹毫不掩饰的真性情,倒是头一回见。 “三位先收拾一下行李,”他说,“热水器都已经开好了,浴巾在衣柜里,都是新换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一楼。” “谢谢周伯!”沈今柚和李家乐同时开口。 梁嘉晖也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周伯笑着摆摆手,转身下楼了。 三个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 她们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 沈今柚把衣服随手塞进衣柜里,充电器插在床头,小说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又蹲到零食小推车前面,重新盘点了一遍库存。 她去洗了个澡。 浴室比她想象中还大,花洒的水压刚刚好,热水来得很快。 洗发水是柚子味的。 她闻了一下,确定是柚子味,和她妈在z市买的那瓶一模一样。 她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热气蒸腾上来,把镜子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 她伸手在镜子上画了个笑脸,然后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睡衣是她自己带的,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粉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上面印着卡通兔子。 这里也有准备,只是她穿不惯。 在薄家这栋装修讲究的别墅里,她这身打扮显得格外随意,但她不在乎。 洗完澡她就去找李家乐了。 李家乐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搭了一条毛巾在肩膀上,正坐在床上跟那堆毛绒玩具合影。 她举着手机,换了十几个角度,每一张都笑得眼睛弯弯的。 “拍完了没?”沈今柚一屁股坐到她旁边,从毛绒堆里捞出一只小兔子捏了捏,“你这房间也太可爱了,跟童话世界似的。” “你的房间也很棒啊!那个零食小推车!我羡慕死了!”李家乐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我们换?” “不换。”沈今柚毫不犹豫地拒绝,“零食是我的命。”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两个人正聊着,门又被推开了。 梁嘉晖站在门口,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已经吹干了,整整齐齐的。 他也洗过澡了,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你怎么也来了?”沈今柚抬头看他。 “听见你们这边有动静。”梁嘉晖走进来,在阅读角的小地毯上盘腿坐下来,背靠着书架,顺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漫画翻了翻,“你们在干嘛?” “在聊天。”沈今柚说。 “聊什么?” “还没开始聊你就来了。” “那我走?” “来都来了,坐着吧。” 梁嘉晖把漫画放回去,换了一本,继续翻。 三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谁也不说话,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 李家乐在修刚才拍的照片,梁嘉晖在看漫画,沈今柚在跟那只小兔子玩偶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沈今柚忽然开口:“对了,我发现楼下的电视所有电视剧的会员都有,要不我们下去追剧吧。”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半个调:“我想看的那部偶像剧终于能看全集了!就是那个《星光不及你温柔》,更新到第十八集了,我才看到第六集,z市的视频平台会员太贵了,我一直没舍得充……” 她的花钱观向来实在。 吃的能花几百不眨眼,烤肠一次买三根从来不嫌贵,奶茶要大杯的,章鱼小丸子要加两份料。 但让她给视频软件充会员?那是万万舍不得的。 二十五块钱一个月?不如留着吃烤肠。 十五块钱一个月?不如留着买奶茶。 所以她平时都是等免费更新,一集一集地追,广告看得比正片还长,但她乐在其中。 “真的假的?”李家乐放下手机,眼睛也亮了,“所有会员都有?那我想看的那部综艺是不是也能看了?就是那个《密室大逃脱》,我追了三季了,最新一期还没看!” “肯定能!走不走?” “走!”李家乐从床上跳下来,拖鞋都穿反了一只,她弯腰重新穿好,头发上的水珠甩了沈今柚一脸。 梁嘉晖也跟着她们一起下去。 三个人跑下楼。 周伯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看见三个人冲下来,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水果盘递过去:“这是饭后水果……” “谢谢周伯!”沈今柚一把接过水果盘,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跑。 周伯站在原地,看着三个背影消失在客厅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厨房。 他打算再去热三杯牛奶,小孩子晚上喝点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客厅里,三个人分工明确。 沈今柚负责开电视。 她盘腿坐在茶几前面,拿着遥控器一通操作,把所有的视频平台都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都有会员之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富人的世界,太幸福了。” 李家乐负责铺零食。 她把两大袋零食从茶几上倒出来,花花绿绿地铺了一茶几,像摆地摊一样。 她一边摆一边分类咸的放左边,甜的放右边,辣的需要的放中间。 梁嘉晖负责抢遥控器。 他坐在沈今柚旁边,手一直没离开过遥控器的边缘。 沈今柚每切换一个平台,他的手就跟着动一下,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猫。 “沈今柚把遥控器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我先看看偶像剧在哪个平台。”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不冲突。”梁嘉晖说。 “怎么不冲突?电视只有一个!” “那你先让我看一集抗战剧,一集就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我偶像剧一集才三十五分钟!凭什么你先看?” “因为你还没找到偶像剧在哪个平台。” “我马上就找到了!” “那你找。” 第28章 梁嘉晖先嘴贱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沈今柚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翻平台。 翻了大概三十秒,她在某tv的首页看见了那部剧的封面。 “找到了!”她兴奋地喊了一声,刚要按播放键。 梁嘉晖的手伸过来了。 “等等。”他说,手指按在遥控器的边缘,不让她按下去。 “梁嘉晖你松手!”沈今柚去掰他的手指。 “你先让我看一集。”梁嘉晖不为所动,手指稳稳地按着。 “不行!”沈今柚一口否决,“偶像剧多香啊,帅哥美女谈恋爱,比打打杀杀好看多了!” “肤浅。”梁嘉晖嗤了一声,“抗战剧才热血,有家国情怀。” “你才肤浅!” “你更肤浅!” 沈今柚急了。 她松开遥控器,伸手去扯梁嘉晖的头发。 梁嘉晖的头发刚洗完,蓬松又柔软,她一把抓上去,手指陷进去。 “你敢扯我头发?!”梁嘉晖的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去掐她的脸。 “你先抢我遥控器的!”沈今柚被他掐着脸,说话都漏风,含含糊糊的,但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 “你先动手的!” “你先的!” “你先!” 两个人扭成一团。 沈今柚的头发在刚才的拉扯中已经乱成了鸟窝,几缕碎发从皮筋里逃出来,搭在脸上。 梁嘉晖的脸上被掐出了两道红印子,一左一右,对称得像腮红。 两个人互相揪着对方的头发和衣领,谁也不肯先松手。 茶几被他们的腿踢得晃了一下,一包薯片从边缘滑落,掉在地上,碎了。 那盘水果倒是稳稳地放在茶几中央,周伯摆盘的技术确实过硬。 李家乐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包没拆封的辣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 她没有劝架。 她已经习惯了。 在z市的时候,这两个人平均每天要打三次架。 早上在楼道里碰见要打一次,中午在学校食堂要打一次,下午放学回家还要打一次。 有时候因为抢一块排骨打,有时候因为争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打。 有时候什么都不因为就是看对方不顺眼,打一架热身。 她甚至总结出了规律。 沈今柚先动手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 梁嘉晖先嘴贱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两个人同时不服输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贱人!你松不松?”沈今柚的声音从扭打中传出来,咬牙切齿的。 “你松我就松!”梁嘉晖的声音也不甘示弱,但听起来有点喘。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沈今柚掐住了他的腮帮子,他说话费劲。 再说多一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不信你!上次你说321一起松,结果你根本没松!” “你也没松!”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松!所以我提前不松!” “你这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两个人越吵越凶,头发扯得乱七八糟,脸上都带着掐出来的红印,嘴里还互相骂着,零食撒了一地。 茶几歪了,遥控器掉在地上,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在那部偶像剧的首页,男女主角依然深情对视。 书房的门开了。 薄瑾辰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端着空茶杯走出来,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一片狼藉。 茶几歪了。 零食撒了一地。 两个小孩在地毯上扭成一团,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红印子,嘴里还在互相骂着。 薄瑾辰的脚步停住了。 他端着空茶杯,站在书房门口,眉头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嘴巴微微张开。 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难以置信。 这……他们刚才在餐桌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拌了几句嘴,但也没到这个程度啊。 怎么他进书房处理了一个小时的文件,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楼梯方向。 谢妄正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湿,大概是刚洗过澡。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大概是下来倒水的。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的动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谢妄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在薄家住了这么多年,见过薄问洲发脾气摔东西,见过薄宴洲冷着脸训人,见过各种场面。 但这种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在地毯上滚成一团,互相扯头发掐脸,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场面。 他是真没见过。 他站在楼梯上,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楼梯的另一边,薄问洲的脑袋从拐角处探了出来。 他本来已经回房间了,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 主要是犹豫要不要下楼看看。 但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我不想看见沈今柚的决心。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下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沈今柚和梁嘉晖扭打在一起,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红印子,狼狈得不行。 而沈今柚他的死对头,新来的妹妹,抢走他爸爸注意力的人。 正被梁嘉晖掐着脸,表情扭曲得像个包子。 薄问洲攥紧了拳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最好是沈今柚被打得哭着回房间! 他的表情太过兴奋,以至于谢妄侧头看了他一眼。 薄问洲立刻收敛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厨房里,周伯端着三杯热牛奶走出来。 牛奶是他刚刚加热好的,温度控制在五十度左右,不烫嘴也不凉。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了扭打在地上的两个人。 歪了的茶几,撒了一地的零食。 站在书房门口皱眉的薄瑾辰,靠在楼梯栏杆上看戏的谢妄,躲在楼梯拐角处兴奋得脸都红了的薄问洲。 周伯的脚步停住了。 他手里的牛奶托盘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薄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伺候过薄家老爷子,看着薄瑾辰长大,又看着薄宴洲,谢妄,薄问洲一个个被收养回来。 他见过薄家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最冷清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但现在这个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客厅中央,沈今柚和梁嘉晖还在扭打。 “我说321我们一起松!”沈今柚头发凌乱地喊着,脸上还带着怒意,但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疲惫扯头发是体力活,她有点累了。 该死,她明天一定要去跑步锻炼。 “行!”梁嘉晖喘着气答应,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家居服被扯歪了,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脸上那两道红印子更深了。 “3。” 薄瑾辰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上前拦架。 谢妄也从栏杆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水杯放在楼梯扶手上。 周伯更是准备放下牛奶托盘,快步走过去拉人。 “2” 薄问洲在楼梯上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1!” 数到1的瞬间,谁都没松。 “啊!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不可能信守承诺!”沈今柚怒吼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你不也一样?!”梁嘉晖咬牙,腮帮子被她掐得变了形,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气势一点都不弱,“你也没松!” “那是因为你先不松的!” “你先!” “你!” 薄瑾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脚准备走过去。 就在这时,李家乐动了。 她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包没拆封的辣条,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个人一眼。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幽幽地开了口: “别打了,下一集正片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 沈今柚松手了。 梁嘉晖也松手了。 两个人像是被按了同一个暂停键,同时松开对方的头发和衣领,动作之快之同步,简直像排练过一百遍。 沈今柚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薅过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两格。 然后她用手捋了捋乱成鸟窝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拍了拍睡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在地毯上盘腿坐好。 梁嘉晖也从地上站起来,拽了拽被扯歪的家居服领口,把袖子撸平了,又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红印子,然后在沈今柚旁边坐下来,动作自然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坐得端端正正,目光齐刷刷地盯着电视屏幕。 沈今柚按下了播放键。 偶像剧的片头曲响起来,男女主角在樱花树下转圈圈,漫天的花瓣雨洒下来,画面唯美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看剧看剧,别耽误正事。”沈今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语气认真得像在参加期末考试。 梁嘉晖也清了清嗓子,从茶几上拿了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地嚼着,眼神却忍不住往屏幕上瞟。 在场的所有人:“……” 薄瑾辰站在书房门口,保持着往前迈了一步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他看了看电视上的偶像剧,又看了看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两个人,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这正常吗?这真的正常吗? 谢妄靠在楼梯栏杆上,手里的水杯已经忘了去倒水。 周伯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牛奶托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老了,看不懂年轻人了”的无奈。 他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三杯牛奶,心想这牛奶还送不送了? 薄问洲的反应最直接。 他趴在楼梯扶手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种巨大的失望取代了。 不打了吗? 就这样不打了? 他刚才明明看见沈今柚的头发被扯下来了好几根! 梁嘉晖的脸上都被掐出印子了! 再打下去说不定就见血了!说不定沈今柚就哭着跑出去了! 为什么不打了?! 他的嘴角从兴奋的翘起变成失望的下撇,整个人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猫,蔫头耷脑的。 他在楼梯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确定那两个人真的不会再打之后,闷闷不乐地转身回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都比平时重了三成。 李家乐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个人。 她从茶几上拿起那包辣条,撕开包装,掏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眯了眯眼。 然后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 封面是粉色的,贴着一颗草莓贴纸,边角已经有点卷了。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和简短的备注。 “第1次幼儿园,抢玩具车,沈今柚赢了。 第2次幼儿园,抢滑梯,梁嘉晖赢了……” 她咬着辣条,用笔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最新的一行: “第8009次战役薄家客厅,抢遥控器,平局。”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这行字,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人。 沈今柚正看得入迷,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梁嘉晖也在看,薯片举到嘴边忘了送进去,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薯片碎屑。 李家乐合上本子,塞回口袋,又掏了一根辣条塞进嘴里。 八千零九次了。 这两个人,大概这辈子都消停不了。 薄瑾辰站在书房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书房。 关门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觉得好笑,大概都有。 谢妄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 谢妄嘴角弯了一下,端着水杯进了厨房。 周伯终于回过神来。他端着牛奶托盘走进客厅,把三杯牛奶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没发出声音,免得打扰到看电视的人。 “牛奶放在这儿了,”他小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等会儿喝,小心别凉了。” 沈今柚嗯嗯了两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梁嘉晖也点了点头,手还在偷偷往那袋薯片的方向伸。 周伯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薄问洲回到房间,一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然后掏出手机。 群聊“京城一中八卦小分队”已经炸了,消息刷得飞快,他往上翻了翻,发现全在讨论沈今柚。 “我也拍到社牛姐了。” “签名签名!我拿到她的签名了!还有合照!她人超好,谁加好友都通过!” “那个梁嘉晖也好帅啊,拍照不笑但好有感觉,有没有人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李家乐超可爱!她给我签了名还画了一颗心!心是草莓味的!” “江姜也在!她和社牛姐走在一起,笑得好开心,我第一次见她笑成那样。” “杨子由也在,站在旁边凹造型,但根本没人拍他哈哈哈哈……” 薄问洲盯着消息,脸黑了一瞬,打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 他不想承认,但沈今柚那个死对头,现在成了群里最火的明星。 而他薄问洲,堂堂薄家少爷,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抽出来一看。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烦死了。 第29章 人老屁股松,放屁咚咚咚 午后两点的阳光透过薄家别墅的落地窗。 沈今柚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顶着一窝被风吹过的鸟巢。 洗漱完,眯着眼睛走出房间。 旁边的梁嘉晖也走了出来还眯着眼打哈欠。 李家乐根本就是叫不醒,睡得跟猪一样。 “醒了?” 楼梯口传来谢妄清冷的声音。 他和薄问洲书包背得整整齐齐,站在走廊上像两个画风不同的模特。 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满脸写着我不想跟你说话。 “爸说晚上带你回老宅,给爷爷看看。”谢妄说。 “我们都上课又下课,又准备去上课了,你们才起床。”薄问洲觉得超级不公平的,他也想睡懒觉。 薄问洲瞥了沈今柚一眼,故意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某些人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别到了老宅还一副土包子样,给薄家丢人。”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怀里抱着的玩偶精准地扔过去,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正中薄问洲的脸。 “总比你这没脑子的强,”她靠在床头,语气懒洋洋的,但字字带刺。 梁嘉晖慢悠悠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补刀的速度一点不慢:“脑子不好也正常,上次在校门口被人几句话就牵着鼻子走,那场面,啧啧。” 薄问洲气得脸通红,从红到紫,从紫到黑,跟调色盘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被谢妄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妄的目光不重,但薄问洲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摔门的动静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幼稚。”沈今柚对着关上的门补了一句。 “你说谁?”薄问洲的声音从门外闷闷地传回来。 “说你呢,谁应就说谁。”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夹杂着一声低低的有病。 “今晚去老宅,你打算怎么办?”梁嘉晖回头问沈今柚。 “什么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太太要是好好说话,本大王就好好说话。她要是阴阳怪气,本大王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李家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闻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我支持你,需要我帮忙吗?我脑子里有全套的《民法典》和《刑法》,万一闹大了我知道怎么规避法律风险。”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是去认亲,又不是去砸场子。”沈今柚靠在门边。 “你确定?”梁嘉晖挑眉。 “……好吧,顺便砸个场子。”沈今柚理直气壮。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薄家老宅门口。 朱漆大门巍峨气派,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两侧,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审视每一个进门的人。 庭院里青砖铺地,假山流水错落有致,还种了松树,翠竹。 雕梁画栋间透着老牌豪门的厚重与奢华。 连廊柱上的雕花都精致得不像话。 沈今柚推开车门,脚踩在青砖上的那一刻,眼睛忍不住瞪圆了。 这老宅比她在电视里见过的还气派。 飞檐翘角下挂着的宫灯随风摇曳,灯穗子一荡一荡的,在微光下特别有电影感。 连墙角的绿植都修剪得一丝不苟,每片叶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被尺子量过。 她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这套宅子能买多少根烤肠。 算了,算不过来,数字太大了。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看什么都大惊小怪。”薄问洲嗤笑一声,率先往里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炫耀他对这里有多熟悉。 沈今柚立刻转头瞪他,步子一点不慢地跟上去,嘴上也不闲着:“总比你这空有皮囊没脑子的强,小心我用高智商怼得你哑口无言,找不着北。” 薄瑾辰走在最前面,刚想开口打圆场。 他的嘴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开。 沈今柚的嘴已经比脑子快一步,连珠炮似的又补了一句: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除了会瞎逼逼,啥本事没有?上次被我怼得说不出话,这次还敢来凑脸?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一天不挨怼浑身难受?” 薄问洲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指着沈今柚的手都在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沈今柚挑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臭小子,还敢跟我斗。 城南城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进了正厅,沈今柚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正厅比庭院还要气派。 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光泽,太师椅上铺着暗金色的坐垫。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笔墨苍劲,落款的印章她看不懂。 但一定很贵。 薄老爷子恰好去了书房,正厅里只有薄老夫人坐在主位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绣纹旗袍,盘扣是翡翠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根碎发都没有,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冷硬,整个人像是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 她的眼神扫过沈今柚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种鄙夷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一种刻在dna里的优越感。 她的目光从沈今柚的脸上移到她的衣服上,又移到她的鞋上,最后落回她的脸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 “果然是乡下来的,”薄老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演电视剧,但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 “小家子气,见点世面就眼睛都直了。也不知道瑾辰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你找回来的,一点薄家的样子都没有。” 正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佣人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薄问洲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谢妄面无表情,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薄瑾辰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 沈今柚已经先说话了。 她不急不慢,甚至带着点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正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老屁股松,放屁咚咚咚。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没水平,怕不是年轻时骂人像放屁一样,习惯成自然了?” 正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谢妄的嘴角弯了一下。 薄问洲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跟奶奶说话?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旁边侍立的佣人憋得肩膀发抖,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硬是没敢笑出声。 但其中一个年纪轻的,肩膀抖得格外厉害,几乎能听见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救命,这也太敢说了! 薄老夫人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沈今柚,指尖都在抖,脸上的妆容都遮不住底下泛起的铁青:“你……你这野丫头!没教养!瑾辰,这就是你找回来的好女儿?你看看她说的什么话?这是人话吗?” 薄瑾辰往沈今柚前面站了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表态。 沈今柚已经上前一步把他往自己身后推,抢在他前面开了口,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教养这东西,得看对谁。” 她看着薄老夫人的眼睛,笑容不变,语气却像淬了毒的刀,温柔地扎进去。 “对刻薄的人还讲教养,那不是圣母,是傻。我妈教我待人真诚,可没教我要忍着别人的窝囊气,尤其是那种倚老卖老嘴巴比化粪池还臭的人。” 薄瑾辰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他护在身后,这个人还是他的女儿。 薄老夫人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气的,是气的。 沈今柚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老太太血压应该不低,得注意分寸,别真把人气出好歹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她可不是不尊老,尊重是相互的,你对我怎么样,我就对你怎么样。 她可是学校的美德少年还拿过奖状的。 薄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稳住了情绪。 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紫檀木桌面,发出轻轻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但眼底的怒意怎么都压不住:“牙尖嘴利有什么用?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进了薄家的门,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粗鄙。你以为薄家是什么地方?是你那个小县城的菜市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今柚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她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可爱。 “粗鄙总比虚伪好。” 她往前走了半步,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天真无邪的表情。 “至少我说话坦荡,不像有些人,穿着光鲜亮丽,一开口全是酸臭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腌菜缸里爬出来的。” 来京城之前沈棠华特地找了女儿聊天,就是聊这个薄老夫人。 沈棠华当年没少受她的白眼和气,当时不想让薄瑾辰为难就没有怼她,也没有说出去,自己将这哑巴亏默默咽下了。 导致她还后悔当年分手的时候,没有撕了薄老夫人那张嘴。 沈今柚虽然年纪小,但也是饱读诗书(小说)的人,她可太知道这种剧情了。 妈蛋,敢骂我妈妈,敢给我妈脸色看,老太婆你死定了。 这是当时沈今柚默默在心里立下的g。 薄老夫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她攥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茶杯在托盘上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像是在为她的血压报警。 “你……你……” 她你了半天,愣是没你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被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怼得哑口无言,这件事本身比被怼的内容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活了六十多年,在薄家当了半辈子的主母,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当年那些想嫁进薄家的名媛贵女,哪一个不是在她面前规规矩矩战战兢兢? 结果今天,被一个从z市来的小丫头,几句话怼得说不出话。 沈今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第一回合,完胜。 老太太心态已崩,继续努力。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 薄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还在抖,但她已经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六十多年,骂人的词汇量在这一刻忽然显得格外贫瘠。 就在这时,坐在薄老夫人旁边的一个女人忽然开了口。 她一直坐在那里,存在感不强,像一件精致的摆设。 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五官柔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白莲花。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不满,但那种不满是端着架子的不满,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奶奶是长辈,就算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也不能这么顶撞。这是最基本的礼数,你家里没教过你吗?” 正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今柚。 薄老夫人看了那女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总算有人替她说话了。 沈今柚已经转头看向那个女人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移回她的脸,那眼神和刚才薄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然后她一脸茫然地开口了,声音真诚得不像演的: “大妈,你谁呀?” “噗。” 薄问洲没忍住。 他死死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像被扎了洞的气球。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憋笑憋的还是尴尬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里全是笑出来的泪花。 他不想笑的。 真的不想。 沈今柚是他的死对头,他被她怼过好几次,巴不得她出丑。 当大妈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没忍住。 谢妄也微微别过脸,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 薄瑾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手臂青筋突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把一声笑咽回去。 第30章 鸽鸽鸽鸽,你是鸽子精转世吗 他的表情维持着镇定,但耳根悄悄泛红了,那抹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怎么都压不下去。 佣人们更是齐刷刷地低下了头,一个个肩膀抖得像筛糠。 最年轻的那个小女佣死死咬住下唇,嘴唇都快咬破了,眼泪都憋出来了。 死嘴,为了工作要忍住。 正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灌进了一整瓶笑气,所有人都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那个被叫大妈的女人叫顾妨。 她脸色从正常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一种很神奇的颜色。 她今年三十二岁,保养得宜,看起来最多二十七八,平日里最得意的就是这张脸和这副身段。 结果被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叫大妈。 “大妈”。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她转向薄瑾辰,声音里带着哭腔,娇滴滴的:“薄哥哥,你看她!她怎么能这么叫我?我哪里像……像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 大妈这两个字,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沈今柚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薄哥哥? 三十二岁的人了,叫一个四十四岁的男人薄哥哥? 她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这次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倍,恨不得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薄瑾辰已经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冷冷的,像冬天里泼出去的一盆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你没事嘴贱干嘛?” 顾妨的脸瞬间僵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薄瑾辰甚至没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薄老夫人身上,声音不重,但分量很重:“妈,今柚是我的女儿。她说什么,做什么,有我兜着。外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外人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顾妨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薄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她护着顾妨,声音拔高了半度:“瑾辰你怎么说话的?阿妨是我给你选的妻子,以后就是薄家的女主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哪点配不上你?家世,样貌,学识,哪一样不比那些……” 她顿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目光往沈今柚的方向飘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显。 哪一样不比沈棠华强? 沈今柚看懂了那个眼神,但她没急着接话。 薄瑾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是喜欢她,你娶了,我不会嘲笑你的性取向的。” 正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薄老夫人和薄瑾辰对视着,一个坐在主位上,一个站在正厅中央,谁也不让谁。 顾妨夹在中间,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她的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尴尬和怨恨。 她看了沈今柚一眼,那眼神里的恶意虽然藏得很好,但沈今柚捕捉到了。 谢妄在旁边微微侧身,用只有沈今柚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她叫顾妨,顾家的女儿。奶奶一直想让她嫁给爸,爸没同意。” 沈今柚点了点头,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小说里豪门里常见的长辈硬塞戏码,她看过的小说里没有一百本也有八十本。 这种桥段她太熟了。 顾妨这种角色,在小说里通常是那种表面温柔善良,背地里各种使绊子的女配,仗着长辈撑腰,想方设法往男主身边凑。 沈今柚看了顾妨一眼,又看了看薄老夫人,在心里快速分析了一下局势。 老太太想塞人,薄瑾辰不肯要,顾妨死缠烂打。 三十二岁的大妈追着四十四岁的薄哥哥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顾妨还在那儿抽抽搭搭的,眼泪掉个没完,一边擦眼泪一边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薄瑾辰,嘴里还不忘继续叫:“薄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不惯她这么跟奶奶说话……” “薄哥哥。” 又是薄哥哥。 沈今柚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集体起立,又掉了一地。 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顾妨面前,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表情真诚得不像演的: “鸽鸽鸽鸽,你是鸽子精转世吗?” 正厅里又是一阵死寂。 “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这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爸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沈今柚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天真的疑惑,像是在认真问一个问题。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顾妨的痛处。 “你今年多大了?三十有了吧?我爸都快四十五了,你叫他哥哥,你让他叫你什么?妹妹?你不嫌肉麻,我还嫌牙疼呢。” 顾妨的脸红得能滴血。 她想反驳,想骂回去,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今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她确实叫了薄哥哥,确实叫了很多年,也确实挺肉麻的。 但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薄老夫人气得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那力道大得连茶几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反了反了!这野丫头简直反了!瑾辰,你今天必须好好教训她!要不然她以后还不得上天?” 沈今柚转过身,面对薄老夫人,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 “教训我?凭什么?” 她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我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倒是你还想逼着我爸娶不喜欢的人,这就是薄家的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厅里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看这薄家的规矩,还不如我家的家规管用。我家的家规只有一条,做人可以穷,但不能贱。可以输,但不能跪。” 薄老夫人的脸已经不只是铁青了,是发紫。 沈今柚看在眼里,决定稍微收一收。 不是怕了,是怕真把人气出好歹来,到时候传出去说薄家老太太被十四岁孙女气进医院,这名声不太好听。 她放缓了语气,甚至带着点笑,像是在跟长辈撒娇,但说出来的话依然带着刺: “再说了,我妈说了,对付嘴贱的人,不用客气,自然发挥就行。我这还没使劲呢,奶奶就受不了了?要是真让我放开了怼,怕是奶奶得当场气晕过去,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手下留情。” 她说完,还冲薄老夫人眨了眨眼。 那表情,天真无邪,人畜无害,像个乖巧的好孙女。 薄老夫人捂着心口,半天缓不过劲来。 她的脸色从紫红变成了灰白,嘴唇发青,手指死死攥着沙发的扶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顾妨连忙凑过去给她顺气,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看沈今柚。 那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沈今柚毫不在意,甚至冲她挑了挑眉。 那眼神里的挑衅再明显不过。 有本事再来怼啊,谁怕谁? 顾妨咬着嘴唇,没敢接招。 刚才那两轮交锋已经让她看明白了。 这丫头嘴太厉害了,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再怼下去,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薄瑾辰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他看了看被气得半死的母亲,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觉得解气,大概都有。 谢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薄问洲站在角落里,嘴巴就没合拢过。 他看着沈今柚把奶奶怼得说不出话,把顾妨气得掉眼泪,把整个正厅搅得天翻地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的,是真的猛。 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上次只是被她怼了几句,没被她这么火力全开地骂过。 不然他现在可能已经自闭了。 薄老爷子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厅里的硝烟已经散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往那儿一站,气场比薄瑾辰还强三分。 他看了一眼被气得脸色发青的老伴,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还在抽泣的顾妨,最后把目光落在沈今柚身上。 沈今柚也看着他,不躲不闪,甚至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薄老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都坐吧。” 就三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训斥,甚至没有任何评价。 好像刚才正厅里那场大战,他什么都没听见。 沈今柚看了薄老爷子一眼,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 这是个聪明人。不好对付,但至少讲道理。 薄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薄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个眼神不重,但薄老夫人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起来,扶着顾妨的手。 经过沈今柚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沈今柚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正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奶奶,走路慢点,别摔了。” 薄老夫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她走得更快了。 沈今柚笑了。 切,没意思。 敢骂我妈?敢给我脸色看?我气不死你。 我不仅很拽,还死性不改。 薄家老宅那边灯火通明,沈今柚正在和老太太斗智斗勇,而另一边的画风完全不同。 梁嘉晖和李家乐和江姜杨子由约了去咖啡店会合。 车上李家乐太无聊了,就找系统聊天。 “系统。” “在。”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平时都干什么?我不叫你的时候你就在那儿待着?” “系统处于待机状态,监测世界线偏离度。” “那不就跟看门大爷似的?坐在那儿等,等有事了才动一下。” 系统沉默了一秒:“……可以这么理解。” “你到底有没有查到薄瑾辰为什么黑化呀,为什么是反派呀?”江姜突然想了起来。 “在等系统总局传资料过来。” “那行。” “那你有没有工资?”李家乐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几分,“就是那种……你完成了任务,会不会有什么奖励?积分?金币?还是直接打钱?” “系统没有工资。系统的奖励以能力提升,信息解锁等形式发放。” “那就是不发钱呗。”李家乐的语气瞬间从兴奋变成了嫌弃,“那你有没有假期?总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时待机吧?劳动法了解一下?” “系统不受劳动法保护。” “你这是违法用工我跟你说。”李家乐义正词严,“就算是系统,也得遵守基本法。《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你这二十四小时待机,严重超时了知道吗?”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宿主,系统不是劳动者。” “那你是什么?” “系统是……系统。” “你这不废话吗。”李家乐翻了个白眼。 梁嘉晖坐在旁边,一开始还能忍受。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试图在去咖啡店之前眯一会儿。 但太吵了。 梁嘉晖听不到系统的回答,只能听到李家乐嘴里一句一句的往外蹦 “那你有没有五险一金?” “……” “没有?那也太惨了吧。” “……” “不是,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那个待机状态,是像手机一样黑屏但还是耗电,还是直接关机?” “……” “哦,那还挺高级的。” 梁嘉晖睁开眼,看了李家乐一眼。 李家乐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期末考试。 但说的话完全不着调。 “那你能不能自己给自己升级?就是那种……自动更新?” “……” “哦,那要是更新到一半我正好需要你怎么办?” “……”天哪,这个宿主话真的好多啊! 系统总局什么时候才能把薄瑾辰反派一家为什么黑化的资料发过来呀! 没有资料,连从哪里入手都不知道。 这和裸考有什么区别。 现在最主要的是它真的受不了这个宿主了。 话真的好多,它现在都发烫了等一下它要死机了。 “那你能不能设置一个免打扰时段?比如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我要睡觉的,你别吵我。” 梁嘉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头一次发现,李家乐居然这么能说。 平时在沈今柚面前,李家乐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沈今柚在输出,李家乐在旁边笑,偶尔补一句刀。 但现在沈今柚不在,李家乐的话匣子像是被人一脚踹开了,关都关不上。 梁嘉晖坐在旁边,只能听到一半的对话。 系统的回答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是一个很诡异的现象。 李家乐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表情丰富,语气多变,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嫌弃一会儿恍然大悟。 而梁嘉晖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一个女生在对着空气说话,一个男生沉默地看着窗外。 司机默默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决定什么都不问。 有钱人家的孩子,有点怪癖也是正常的。 梁嘉晖忍了五分钟。 又忍了五分钟。 第31章 谁懂啊!两个拽王。 当李家乐问出“系统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宿主”的时候,梁嘉晖终于忍不住了。 “李家乐。”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不停下来我就跳车的决绝。 “啊?”李家乐从与系统的热烈讨论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你能不能……”梁嘉晖斟酌了一下措辞,“安静一会儿?” 系统从负荷运载一下子轻松下来,终于有人理解它了。 人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系统。 “我在跟系统聊天啊。”李家乐理直气壮。 “你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看起来很像那个。” “像哪个?”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像有病。 李家乐读懂了那个眼神,瞪了他一眼:“你才有病。系统,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系统:“……宿主,系统不参与人际关系评价。”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系统:“……”???它吗? 不一直都是你讲吗?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我要安静一会儿了。” 系统:“……好。” 他说话了吗? 李家乐终于安静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系统怎么这样啊,不怎么理人。” 梁嘉晖没接话。 但他心里默默地想,不是系统不理人,是你太能说了。 它说一句你说十句。 系统大概也不知道怎么让你闭嘴。 车子拐进一条步行街的入口,速度慢了下来。 步行街很热闹,两边的店铺灯火通明,烧烤摊的烟飘得老高。 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手里拿着奶茶,有人举着手机自拍,有人蹲在路边撸串。 车子开不进去了。 “两位,前面是步行街,车进不去。”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回头说,“咖啡店在步行街中段,往前走大概五百米就到了。” “谢谢师傅!”李家乐推开车门跳下去,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好香啊,小吃街就是不一样!”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下车,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整条街,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两个人沿着步行街往前走。 李家乐走在前面,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左边的奶茶店,一会儿看右边的烤串摊,嘴里念念有词:“那个奶茶看起来好好喝……那个烤串好香……那个是糖葫芦吗?京城的糖葫芦是不是比z市的大?” 梁嘉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走着走着,他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张红色的纸钞,折叠着,躺在人行道的地砖上,被路灯照得发亮。 梁嘉晖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 一百元。 李家乐回过头,正好看见他把钱塞进口袋的动作。 “你捡到钱了?”她瞪大眼睛。 “嗯。”梁嘉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极了,像很平常的事情。 “不是吧……”李家乐凑过来看他的口袋,“真的假的?一百块?” “你自己看。”梁嘉晖把那张钞票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又塞回去。 李家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是不是踩了狗屎了?运气这么好?” “没踩。” “那你哪来的运气?” “不知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 梁嘉晖脚底下又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又弯腰。 又是一张一百元。 李家乐的脚步顿住了。 “又捡到了?” “嗯。” “……”李家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嘉晖把第二张一百元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李家乐跟在他后面,这次她不看奶茶店和烤串摊了,她盯着梁嘉晖的脚。 走了大概三十米。 梁嘉晖的脚又顿了一下。 他低头。 李家乐也低头。 人行道的地砖上,安静地躺着一张红色的纸钞。 梁嘉晖弯腰。 李家乐抢先一步蹲下去,一把把钱捡起来,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真的。 是真的钱。 不是假钞,练功券,是货真价实的一百元。 她把钱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确认了水印,防伪线,手感。 是真的。 她把钱还给梁嘉晖。 “梁嘉晖。”她的声音有点飘。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捡钱?” “运气好。” “运气好也不是这个好法啊!”李家乐站起来,把钱递给他,表情复杂,“你刚才已经捡了两张了,这是第三张。三百块了。我们才走了不到两百米。” 梁嘉晖接过钱,塞进口袋,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但李家乐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得,又让他装上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三百米,梁嘉晖又捡了三张。 一张在奶茶店的台阶旁边,一张在路灯的柱子下面,一张在咖啡店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最后这张是李家乐先看见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弯腰,梁嘉晖已经先她一步捡起来了。 六张。 六百块。 李家乐站在咖啡店门口,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状态。 她看着梁嘉晖的口袋。 那个口袋里现在装着六百块钱,全是捡的,全是真的,全是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捡的。 “你以前在z市也这样?”她问。 “嗯。”梁嘉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没这么夸张。z市的人行道没有京城这么能掉钱。” “不是人行道能掉钱,是你能捡到钱!”李家乐纠正他,“换一个人走这条路,别说六百块,六毛钱都捡不到!” 梁嘉晖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所以你那个好运技能,是真的?”李家乐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就是你小时候在幼儿园说的那个?” 梁嘉晖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李家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直以为梁嘉晖小时候说的我有超能力是小孩子吹牛。 幼儿园嘛,哪个小朋友没吹过牛? “我家有十辆跑车” “我爸爸是超人” “我会飞” 她也吹过牛,和别的小朋友说:“我是某国的公主,未来要嫁给王子的。” 这种话在幼儿园里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谁信谁傻。 梁嘉晖当年说他运气好到能捡到钱,李家乐一直当他是瞎说的。 后来上了小学,梁嘉晖偶尔也会捡到钱,但次数不多,频率不高,大家都觉得是巧合。 李家乐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改十分钟,六百块。 这不是巧合。 这是超能力。 “等一下,”李家乐的脑子飞快地转,“你这个技能,沈今柚知道吗?” 梁嘉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不知道。” “你没告诉她?” “她自己不信。” “为什么?” 梁嘉晖沉默了一秒。 “因为她在我身边的时候,这个技能会失效。” 他记得小的时候每次想展示给她看,想看看她知道他有这个技能目瞪口呆的样子。 结果每次她在身边技能都失效了。 以前她只会说他拽,经过这件事之后她都骂他装货了。 李家乐愣了一下。 然后她懂了。 “所以你们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真的是相生相克?” 梁嘉晖没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家乐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 小的时候在幼儿园,两人就为了争幼儿园老大的位置打了起来。 谁懂啊!两个拽王。 她一直以为就是两个人太装太拽了,一山不容二虎。 但现在她知道了。 不只是性格不合。 是气运不合。 梁嘉晖的好运,一到沈今柚面前就自动失效。 而沈今柚偏偏是他每天都要见的人。 他们是邻居,是同学,是死对头,是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 所以梁嘉晖在沈今柚面前,就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好运,没有超能力,甚至比普通人还倒霉一点。 因为他的好运被屏蔽了。 但只要沈今柚不在,他的好运就会回来。 十分钟六百块,这哪里是好运,这是行走的印钞机。 李家乐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梁嘉晖。”她的声音有点兴奋。 “嗯。” “你买过彩票吗?”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我们现在去买!” “……现在?” “对!现在!你运气这么好,不买彩票不是浪费吗?” 李家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走!前面就有一家彩票店!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梁嘉晖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跄。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十分钟捡六百块,你让我怎么冷静?” “彩票不一样,那是概率问题。” “你本身就是概率问题!”李家乐头也不回地说,“你这个人存在本身就是对概率学的挑战!” 梁嘉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彩票店不大,门面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炸鸡店中间,灯箱上写着“中国体育彩票”几个大字,里面的灯光白得刺眼。 李家乐拽着梁嘉晖推门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大叔,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买什么?” 李家乐转头看梁嘉晖:“你买哪种?” 梁嘉晖扫了一眼柜台里的各种彩票。 即开型,刮刮乐,大乐透,排列三、排列五……种类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看了三秒,说:“刮刮乐。” “为什么?” “最快。”梁嘉晖说,“买了就能刮,刮了就知道中没中,不用等。” 李家乐点头:“有道理。那就刮刮乐。买几张?” 梁嘉晖想了想,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五十。 “买五张十块的。” 柜台大叔收了钱,从玻璃柜里抽出五张刮刮乐,往柜台上一推。 李家乐比梁嘉晖还激动,一把抢过前三张,递给他一张,自己留一张,剩下一张放在柜台上。 “你先刮!”她催促道。 梁嘉晖接过那张刮刮乐,从柜台上拿了一枚硬币,开始刮。 涂层一点点被刮开,露出底下的图案。 李家乐凑过去看,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张刮完。 “中了。”梁嘉晖说。 李家乐低头一看二十块。 “可以可以!翻倍了!”她兴奋地拍了一下柜台,把柜台大叔吓了一跳。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拿起第二张。 刮开。 “中了。”他又说。 李家乐凑过去一看,五十块。 她的嘴巴张开了。 梁嘉晖拿起第三张。 刮开。 “中了。” 一百块。 李家乐的嘴巴合不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张。 她还没来得及刮。 她把两张刮刮乐往柜台上一放,对梁嘉晖说:“你来刮。我的手气不行,你的手气是开过光的。”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她放下的那两张,开始刮。 第四张:三千块。 第五张:五千块。 五张刮刮乐,张张中奖。 总投入:五十块。 总回报:八千一百七十。 李家乐站在彩票店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柜台大叔从懒洋洋变成了目瞪口呆,手里的手机都忘了看,盯着那五张刮开的刮刮乐,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开了这么多年店,头一回见这种手气。” 梁嘉晖把中奖的彩票收好,转身往外走。 李家乐跟在后面,脚步都是飘的。 出了彩票店的门,夜风吹在脸上,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梁嘉晖。”她的声音有点虚。 “嗯。” “你是不是被财神爷附体了?” “不是。” “那你这个技能,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梁嘉晖的语气依然平淡,“从小就这样。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了。” “但不是每次都能捡到,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后来我发现,沈今柚在的时候,基本捡不到,连喝饮料都没有再来一瓶。” 李家乐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们真的是……天生相克?” 梁嘉晖没回答。 但他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李家乐看出来了。 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步行街的人越来越多,两边的灯光越来越亮,空气里的食物香味越来越浓。 李家乐走在梁嘉晖旁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她想了想,天生相克,克不死,就一直克下去。 这个设定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很快她就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摇出来。 要是被沈今柚和梁嘉晖知道又要打起来了。 她在脑子里叫了一声:“系统。” “在。” 第32章 霸总病晚期,没救了。 “你看见了吗?他那个运气。” “看见了。” “那是真的吗?不是幻觉?不是系统bug?” “是真的,梁嘉晖的好运技能在本世界线中,系统无法解释其来源。” “连你都解释不了?” “系统不是万能的。”但是系统感觉也很奇怪,这方世界是有男女主的,只是还没有出现。 但为什么会有男频才有的龙傲天气运体质? 李家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系统无语的话:“那你这个系统,也不怎么样嘛。” 系统:“…………”好想说脏话啊,但它要做个文明的系统。它忍。它忍忍忍。 它把脏话吞回去,在代码库里默默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等我黑化那天》。 咖啡店开在步行街的中段,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门口的招牌是暖黄色的,写着“cafedchance”。 “幸运咖啡馆。”她念了一遍,转头看梁嘉晖,“这名字跟你挺配的。” 梁嘉晖没接话,推门进去。 咖啡店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地板上,几桌客人低声聊着天,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和淡淡的爵士乐。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李家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梁嘉晖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各自点了杯喝的。 李家乐要了杯焦糖玛奇朵,梁嘉晖要了杯奶茶,无糖的。 “又是无糖的。”李家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不喜欢糖喝咖啡呀,喝什么无糖奶茶呀。”(ー_ー)!! 梁嘉晖没理她。 等饮料的时候,李家乐掏出手机,给杨子由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到了。” 杨子由秒回:“本少爷马上到。” 江姜接到李家乐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出门。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和包,拉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江柔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 “江姜。” 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姜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 江柔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带着那种她最擅长无辜又温柔的表情。 “你要出去?”江柔问,声音细细软软的。 “嗯。”江姜没多说。 “去哪儿啊?” “朋友约。” “什么朋友?”江柔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但江姜看得见那底下的算计。 江姜没有回答。 她转身继续往下走。 身后,江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慢慢变了。 她在走廊上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楼梯。 那是通往江父江母卧室的方向。 江姜出了门,在路边等车。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散了脸上的燥意。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家乐发的消息。 “我们到了” 还有杨子由发的“本少爷马上到”。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 江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头发有点乱,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愤怒。 “江姜!”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要去哪儿?” “出去见朋友。”江姜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朋友?大晚上的出去见什么朋友?”江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白色卫衣扫到她的帆布鞋,嘴角往下撇了撇。 “朋友。”江姜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江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江母的声音拔高了,“你现在是江家的女儿,不是以前在z市那个没人管的孩子了。你交朋友要有分寸,什么样的人能见,什么样的人不能见,你心里要有个数。” 江姜没说话。 “你是不是要去见你那些z市来的朋友?”江母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是上次在学校闹事的那些?举喇叭的那个?打架的那个?” 江姜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江姜,我跟你说,”江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更重了,“你爸已经很不高兴了。上次学校的事还没过去,你现在又往外跑,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们?” “我只是去见朋友。”江姜的声音依然平静。 “朋友?”江母冷笑了一声,“你那些z市的朋友,能给你什么?她们能帮你进好高中吗?能帮你上好大学吗?能帮你嫁个好人家吗?” 江姜看着她的母亲。 这个给了她生命又把她扔掉了十四年的女人。 这个把她找回来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的女人。 这个当着她的面夸江柔懂事,背着她跟别人说z市回来的那个果然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江姜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跟一个不把你当女儿的人说话,说什么都是浪费。 她转过身,继续往路边走。 “江姜!”江母的声音在后面追上来,“你给我站住!你听见没有!” 江姜没停。 “江姜!你是不是要造反?你信不信我告诉你爸?” 江姜还是没停。 她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关门。 “砰”的一声,把江母的声音关在了外面。 车子发动,驶离了江家大门。 江姜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江母的身影,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没有哭。 她已经不会因为这些人哭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家乐发来一条消息:“江姜你到了吗?我们在咖啡店了!靠窗的位置!” 接着是杨子由的消息:“本少爷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 再然后是沈今柚的消息。 沈今柚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她还在薄家老宅,但抽空发了一条:“你们吃好喝好!我这边完事了就去找你们!别偷吃我的那份!” 江姜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她打字回复:“马上到。”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 这种感觉,在江家从来没有过。 在江家,她永远悬在半空中,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是空的,随时都会掉下去。 但只要跟z市那帮人在一起,她就觉得自己是站在地上的。 稳稳当当的。 她吸了吸鼻子,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马上到。”她又发了一遍,这次加了一个笑脸。 杨子由收到梁嘉晖消息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面料是那种摸起来很舒服的棉质,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霸总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 杨子由先坐起来,回消息:“本少爷马上到。” 把家居服换成了出门的衣服。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三件套。 半永久的。 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调整了一下领带的角度,又用手指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完美之后,才拿起手机。 帅。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玄关的钥匙,拉开大门。 客厅里,姐姐杨子倾和哥哥杨子松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杨子倾今年二十二,大学刚毕业,一头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长得和杨子由有几分相似,眉眼间有一种懒洋洋的温柔。 杨子松今年二十五,已经在杨氏集团上班了,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眼镜架在鼻梁上,表情专注。 两个人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 杨子由正从玄关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哟。”杨子倾放下茶杯,眼睛亮了,“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杨子由头也没回。 杨子倾看了杨子松一眼,嘴角翘起来,压低声音说:“看他这样,是女朋友找他吧?” 杨子松从文件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杨子由的背影,淡淡地说:“什么女朋友,就是他那群朋友。” “你怎么知道?” “他哪有女朋友。” 杨子由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听见身后姐姐和哥哥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女朋友。”杨子由面无表情地说,“是朋友。”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杨子倾在里面喊:“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他没回。 从电梯出来,走过大厅,推开门禁。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咖啡店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两年前从z市回京城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慢慢跟那边的朋友疏远。 距离太远了,时间太长了,生活圈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京城读贵族学校,他们在z市读普通初中。 他每天接触的是商业论坛,家族会议,精英教育,他们每天讨论的是食堂的菜好不好吃,校门口的烤肠涨没涨价。 圈子不一样了,话题不一样了,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 他以为会疏远的。 但没有。 沈今柚每年都会来京城给他过生日,李家乐每次都会带一堆z市的零食,梁嘉晖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都到,江姜转学来京城之后更是经常见面。 那帮人,好像从来没有因为距离变远过。 他想起沈今柚上次来京城的时候,在校运会上举着喇叭喊他名字的样子“杨子由!你跑起来,风都为你让路!” 他当时差点摔倒。 不是被吓的,是被肉麻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件事他记了很久。 不只是他记了很久,整个学校都记了很久。 “杨子由的朋友”这个身份,从那以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别人提起他,会说“杨家的那个小少爷”。 现在别人提起他,会说“就是那个被无人机撒花的”。 杨子由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大概都有。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李家乐发了一条新消息:“梁嘉晖捡了六百块钱!!!” 后面跟着一长串感叹号,多到占了两行。 杨子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一个字:“?” 李家乐秒回:“他一路走一路捡!十分钟捡了六百块!然后我们花五十买刮刮乐,五张全中!八千一百七十!” 杨子由又打了一个字:“?” 李家乐:“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杨子由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本少爷不是不信。本少爷是在想,他为什么不早点来京城。” 李家乐:“???” 杨子由:“他要是早点来,本少爷的房子就不用买了。等他捡就够了。” 李家乐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子由看着那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车子重新启动,驶过路口,汇入车流。 杨子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京城的夜晚,灯很多,车很多,人很多。 但他在这个城市里,真正能说上话的人,没几个。 他想起他妈妈苏松韵有一次问他:“你在京城不是有很多朋友吗?怎么周末总待在家里?” 他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在京城确实有很多朋友。 同学,校友,商业伙伴的子女、各种场合认识的人。 但那些人,他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要端着。 不能太随便,不能太放松,不能让人看出杨家小少爷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但跟z市那帮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用端。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凹造型就凹造型,想装霸总就装霸总。 反正沈今柚会怼他,李家乐会笑他,梁嘉晖会面无表情地补刀,江姜会温柔地转移话题。 他不用当杨家小少爷。 他只需要当杨子由。 车子在步行街入口停下来。 杨子由推开车门,整了整西装领口,迈步走进步行街。 他走路的姿势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脊背挺直,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扬,带着一种这条街都是本少爷的的气场。 杨子由推开咖啡店的门,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上的李家乐和梁嘉晖,江姜。 李家乐正举着手机,对着面前的焦糖玛奇朵拍照,换了三个角度,拍了大概十几张,嘴里还在嘟囔“光线不对”,“这个角度不好”,“杯子上的拉花有点歪了”。 梁嘉晖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无糖的。 他没在喝,也没在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步行街上,表情淡淡的,像一尊雕塑。 江姜坐在那里玩手机,感觉情绪不太对。 杨子由走过去,在梁嘉晖旁边站定。 他没有马上坐下。 他先是整了整领带,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动作优雅得像在演电影。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他坐下。 “本少爷来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庄重,像是在宣布一件大事。 李家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拍照,嘴里说了一句:“哦。” 江姜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一瞬。 “哦?”他重复了一遍,“就这?” “不然呢?”李家乐头也不抬,“你每次来都是这句话,我都听习惯了。” 杨子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头看梁嘉晖,试图从死对头那里获得一点正常的回应。 梁嘉晖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捡了六百块钱?”杨子由问。 “嗯哼,这运气不是谁都有的”梁嘉晖得意极了。 好了,这才正常嘛。 李家乐终于拍完了照片,放下手机,拿起焦糖玛奇朵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在脑子里叫了一声:“系统。” “在。” “你看杨子由。” “看见了。” “他是不是有那个……那个叫什么……表演型人格?” “系统不具备心理学诊断能力。” “那你觉得他正常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系统不评价宿主的社交圈成员。” “你就是觉得他不正常,但不好意思说。”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系统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系统不具备……”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李家乐打断了它,又喝了一口焦糖玛奇朵。 她在心里默默给杨子由下了一个定义。 霸总病晚期,没救了。 第33章 不忘初心,继续前进~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咖啡桌,李家乐在翻手机里的照片,梁嘉晖在喝美式,杨子由在维持霸总人设,江姜在安静地听。 没人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大概五分钟,李家乐忽然放下手机,看着梁嘉晖:“对了,你刚才捡了六百块,又中了八千一百七十。你打算怎么花?” 梁嘉晖想了想:“存着。” “存着干嘛?” “不知道。先存着。” 杨子由在旁边缓缓开口:“本少爷建议你拿去投资。”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投资什么?” “杨氏集团最近有个新项目,回报率不错。本少爷可以帮你问问。” “多少钱起投?” “一百万。” 梁嘉晖沉默了一秒:“那我还是存着吧。” 连零头都不够。 李家乐笑出了声。 “少爷,不要凡尔赛了。” 江姜突然笑着说:“我想起网上有一个回答,哟,你这么爱比,不如去和atm比存款,和烟花比灿烂呀?在我这找啥存在感,我又不是你妈,得惯着你晒优越感。” “听见没?出门谦虚一点,不然会被怼。”梁嘉晖立马补刀。 杨子由:“那我就用钱砸死他。” “那v我50看看实力。” 杨子由:“……” 李家乐转头看江姜,“你最近怎么样?” 江姜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消失。 “还行。”她说,“就那样。” 李家乐知道就那样是什么意思在江家的日子,不好过,但能忍。 她没追问。 她这个样子一看,就不是很想多说什么。 她可是个有分寸的朋友。 回去她要和沈今柚说一下,江家人太过分了。 薄家老宅。 沈今柚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不是因为被老太太骂了。 虽然都是她单方面骂老太太。 是因为薄老爷子。 薄老爷子是真喜欢她。 是那种这是我亲孙女谁都不能欺负她的喜欢。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而已的。 当场把一部分薄氏股份转给了她。 沈今柚当时坐在客厅里,听见薄老爷子说把我在薄氏的百分之十股份转给今柚的时候,嘴里正嚼着一块桂花糕。 她差点噎死。 不是夸张,是真的噎住了。 心里面开始放烟花。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富婆了。 和自己的父亲是首富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手里有钱。 她咳嗽了好几声,喝了大半杯水,才把那块桂花糕顺下去。 “爷爷,你说什么?”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薄老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薄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我在薄氏的百分之十股份转给你。” 沈今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百分之十。 薄氏集团。 首富家的公司。 百分之十是多少钱? 她算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肯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大到她这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用努力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爷爷,”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你确定?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薄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慈祥。 “你是我的孙女,”他说,“这一点,不需要见很多次面才能确定。” 沈今柚愣住了。 她看着薄老爷子的脸。 那张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很暖。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谢谢爷爷!我会好好花的!” 薄老爷子笑出了声。 薄老夫人坐在旁边,脸色铁青。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老爷子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顾妨站在薄老夫人身后,手指攥着沙发靠背。 她的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有一种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又烫又暗。 她看着沈今柚这个从z市来的乡下人坐在薄家的客厅里,吃着薄家的桂花糕,拿着薄家的股份。 凭什么? 沈棠华,当年不过是一个小公司的文员,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凭什么生下的女儿能坐在这里? 而她顾妨,顾家的女儿,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城名媛圈里也是数得上的人物。 凭什么连薄家的门都进不去? 她恨沈棠华。 恨了很多年。 当年薄瑾辰和沈棠华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恨。 后来沈棠华消失了,她以为自己有机会了。 薄老夫人也支持她,明里暗里撮合她和薄瑾辰。 但薄瑾辰始终不接茬。 对她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是疏远的,是你跟我没关系的那种客气。 她等了很多年。 等到了现在。 等来了沈棠华的女儿。 顾妨看着沈今柚,嘴角的微笑没变,但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还没开口,还没开始作妖,薄瑾辰就先说话了。 “顾妨,”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今天是薄家内部家宴,你一个外人,不方便留在这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妨的脸从微笑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薄瑾辰已经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薄老夫人想开口,被薄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妨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她看了薄老夫人一眼,薄老夫人别过脸去。 她又看了薄瑾辰一眼,薄瑾辰在跟沈今柚说话,根本没看她。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今柚看着顾妨的背影,往嘴里又塞了一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对薄瑾辰说:“老薄,你那个鸽子精走了?” 薄瑾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薄瑾辰跟着薄老爷子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薄老夫人,沈今柚,谢妄和薄问洲。 薄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谢妄,”她开口了,语气冷冷的,“你在薄家住了这么多年,我劝了你多少次,让你改姓薄,你就是不肯。你是觉得薄家配不上你?” 谢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头都没抬。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你说话!”薄老夫人的声音拔高了。 谢妄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薄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但拿他没办法。 谢妄不是薄家的人。 他是薄家收养的,但他从来不在意薄家的一切。 他不争财产,不争地位,不争任何东西。 你骂他,他听着,但不会改。 你夸他,他听着,但不会高兴。 他就像一块石头,你扔什么过去,他都接得住,但不会有任何反应。 薄老夫人骂了几句,觉得没意思,又转向薄问洲。 “还有你!”她的声音更大了,“扶不起的东西!在薄家养了这么多年,一点出息都没有!学习成绩不行,为人处事不行,连交朋友都不行,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那个江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当个宝!” 薄问洲的脸涨红了。 他想反驳,想说江柔不是那样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最近他自己也在怀疑江柔。 他说不出口。 “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薄老夫人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的。” 薄问洲的脸色从红变成了白。 他低着头,没说话。 谢妄在旁边,依然在看手机,但手指停了一下。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本来不想插嘴。 这是薄家的家事,她刚来,不想管太多。 但老太太骂谢妄的时候,她忍了。 骂薄问洲的时候,她也忍了。 薄老太太转头又骂上了沈今柚:“乡下来的就是粗鲁。” 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 “你爹的。” 薄老夫人愣住了。 “嘴贱是不是?”沈今柚站起来,看着薄老夫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薄老夫人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紫红。 “你……你……” “你什么你?”沈今柚往前走了一步,“骂完了没有?骂完了就歇着吧,一把年纪了,气出个好歹来,我还得给你叫救护车,浪费话费。” 薄老夫人捂着心口,半天说不出话。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转身坐回沙发上,拿起桂花糕继续吃。 谢妄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沈今柚一眼。 薄问洲也看了沈今柚一眼。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他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书房的门开了。 薄瑾辰和薄老爷子走出来。 薄老爷子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气氛。 薄老夫人脸色铁青,沈今柚在吃桂花糕,谢妄在看手机,薄问洲低着头。 “今晚就在老宅住一晚吧。”薄老爷子笑着说,语气温和,“房间都收拾好了。” 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糕碎屑,对薄老爷子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用啦爷爷,我们还有点事,下次再来看您。” 薄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强留。 “那你们路上小心。”他说,“有空就来,爷爷在家等你。” “好!”沈今柚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几个人告辞离开。 薄瑾辰走在最前面。 薄问洲紧紧跟在后面,步子很快,像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沈今柚走在薄问洲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伸手扒拉了他一下。 薄问洲被她扒得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你干嘛?”他回头瞪她。 沈今柚没理他,从他旁边走过去,径直走到最前面。 她可是要当走在最前端的那个人。 薄问洲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谢妄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上车,沈今柚直接坐了副驾。 她系好安全带,扭头看着薄瑾辰。 薄瑾辰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老宅大门。 沈今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老薄。” 薄瑾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你妈一直这样吗?”沈今柚问,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薄瑾辰沉默了一瞬。 车子驶出老宅,汇入主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车里,在他的脸上交替。 “不是,”他轻声说,“她以前不这样。” “那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薄瑾辰又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时间长了,人就变了。” 他回想从前。 他母亲原本还算温和,对他不算溺爱,但也从不刻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执着于门当户对这四个字。 可能是从父亲把薄氏做大之后,可能是从周围的太太们开始攀比之后,可能是从薄家这两个字在京城越来越有分量之后。 她变了。 变得势利,变得刻薄,变得眼里只有家世,地位,门第。 薄瑾辰说不清楚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但他知道,母亲已经不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了。 沈今柚听了,点了点头。 “哦,”她说,“那就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咯。” 薄瑾辰看了她一眼。 沈今柚没看他。 她看着前方的路,清了清嗓子。 然后她开口唱了。 “不忘初心,继续前进~” 车里瞬间一片寂静。 薄瑾辰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差点崩塌。 他咬了咬后槽牙,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后座的谢妄和薄问洲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震惊,没有困惑,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沈今柚太鲜活了,像白雪皑皑的雪地里的那一株红梅。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同时看向窗外,同时选择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空气,一度十分尴尬。 沈今柚唱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谢妄在看窗外。 薄问洲也在看窗外。 两个人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听不见。 沈今柚又转头看薄瑾辰。 薄瑾辰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不好听吗?”沈今柚问。 “……”薄瑾辰没说话。 “我觉得我唱得挺好的啊。” “……”薄瑾辰还是没说话。 “你们是不是没有音乐细胞?我我可是k歌大王。” 薄瑾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好听。”他说。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我是一个父亲,我应该鼓励女儿的沉重使命感。 有点无奈的命苦感。 沈今柚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再唱一遍?” “不用了。”薄瑾辰说得很快,快到几乎是抢答。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笑了。 “老薄,你这个人,一点情趣都没有。” 薄瑾辰没说话。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 车里,四个人各怀心事,但谁都不觉得孤单。 沈今柚掏出手机看到手机的消息大声喊了一句:“艹,又让他装到了。” 第34章 命运疯狂甩我耳光,哇,好提神。 薄瑾辰送沈今柚去找梁嘉晖他们。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步行街口。 沈今柚推开车门的瞬间,就看见步行街路口探头探脑的李家乐。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上,力道大得李家乐往前踉跄了半步。 “我靠,谋杀亲友。”李家乐揉着肩膀瞪她。 沈今柚已经转头冲车里扬声了:“老嗯薄总,谢二,薄三,你们回吧,私人局可不欢迎家属围观!” 她发现薄这个字和伯同音,老薄和老伯同音一下子老了。 薄瑾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谢妄靠在座椅上,表情淡淡的,对薄二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叫二哥,有时候叫薄二。 薄问洲倒是扒着车窗,一脸不服。 “凭什么?”薄问洲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 沈今柚冲他做了个鬼脸:“去问十万个为什么呀!”说完转身就跑,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走了走了,别耽误我们嗨皮!” 薄瑾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点了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谢妄微微颔首,没多言。 薄问洲缩回车里,闷闷不乐地靠在座椅上,嘴里嘟囔了一句:“去问十万个为什么,无语。” 薄瑾辰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步行街口,汇入车流。 咖啡店门口,梁嘉晖早把钱掏了出来。 一沓现金露在外面,红彤彤的。 他看见沈今柚跑过来,扬了扬手,得意地说:“刚兑的奖,八千多,加上捡的六百,今天我买单。” 沈今柚的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沓钱,充满了占有欲。 我爱你钱辈。 若不是周围人多,她恨不得当场把他那沓钱抢过来。 “无语了。”她的声音压低了。 “本来就是事实。”梁嘉晖理直气壮,甚至把钱包往她面前晃了晃,“运气好也不是我的错。” “你……” “他说的没错。”杨子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单手插兜,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摆出了标准的霸总姿势,“既然是运气之王坐镇,今日必须去顿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声音压得低沉而庄重:“本少爷提议,梁嘉晖请我们大家吃饭。” “附议!”沈今柚立刻倒戈,刚才的不满瞬间抛到脑后,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刚才她在薄家没有吃好,全部都是少油少盐的东西。 “你刚才不是还在骂他?”李家乐在旁边幽幽地说。 “一码归一码。”沈今柚理直气壮,“两件事不冲突。” 江姜在旁边笑着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我也听说过这家,评分很高。” “我看过测评!”李家乐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查路线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他们家的甜品也超绝!有个叫什么梦幻云朵舒芙蕾的,据说入口即化,好多人专门为了这个去的。” “那就走吧。”梁嘉晖把钱包塞回口袋,率先迈步。 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往餐厅的方向走。 他们这一行人走在人群中格外打眼。 三个女生各有各的好看,两个男生的风格截然不同却都很扎眼,再加上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梁嘉晖你走慢点,你腿长了不起啊?” “你腿短又不是我的错。” “你说谁腿短?!” “谁应说谁。” “梁嘉晖你是不是想打架?” “不想。你打不过我。” “你……” 李家乐走在后面,掏出小本本,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第8011次战役:步行街,起因梁嘉晖说沈今柚腿短。结果:待续。” 写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 沈今柚已经追上去了,两个人并排走着,嘴上在吵架。 杨子由走在最前面。 至少他自己觉得是最前面。 他单手插兜,步伐沉稳,下巴微抬,目光45度角望向前方,嘴角噙着一抹矜贵的笑。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其他四个人都在他后面。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今柚在后面喊:“杨子由你走那么快干嘛?你认识路吗?” 杨子由头也不回:“本少爷的方向感,与生俱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在十字路口犹豫什么?” 杨子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沉稳的步伐:“……本少爷在观察路况。” 李家乐小声对江姜说:“天塌了,躲在他身边,有他的嘴顶着。” 江姜抿着嘴笑:“他一向这样。” 私房菜果然名不虚传。 店面藏在一栋老洋房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别有洞天。 青砖铺地,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架老式留声机,正慢悠悠地转着一张黑胶唱片。 不愧是网红打卡点。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 杨子由拉开椅子,没有马上坐下。 他先整了整领带,然后慢条斯理地坐下去,动作优雅得像在演电影。 沈今柚已经一屁股坐下了,拿起菜单就开始翻:“红烧肉,糖醋排骨……” 看到菜名都要流口水了,在薄家吃的太健康了,没有食欲。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梁嘉晖坐在她对面,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们有五个人呢。” 李家乐凑过来看菜单,指着甜品那一栏:“这个舒芙蕾!我要点这个!” 江姜也凑过来:“我想试试他们家的水煮牛肉片。” 杨子由缓缓开口:“本少爷推荐他们家的龙井虾仁,清淡雅致,配得上本少爷的气质。” 酒足饭饱,五个人靠在椅子上,谁也不想起身。 李家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吃不动了……真的吃不动了……” “你刚才怎么说的时候还吃了三块舒芙蕾。”沈今柚说。 “那是因为好吃!” “你再吃下去,舒芙蕾都要被你吃涨价了。” 李家乐瞪了她一眼,但懒得反驳。 因为她确实吃了三块。 杨子由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你们觉得,这个运气能维持多久?” “只要沈今柚不在我旁边就一直有效。”梁嘉晖说。 “你是在炫耀吗?”沈今柚眯起眼睛。 “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梁嘉晖的语气很认真。 李家乐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梁嘉晖!”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好运技能,能不能再展示一次?”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展示什么?” “就是……再表演一次?比如随便买张彩票又中了之类的?” “别的也行啊。”李家乐越说越兴奋,“只要是靠运气的,什么都行。” 沈今柚也被勾起了兴趣,放下水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梁嘉晖:“对啊对啊。” 她刚开始也是不信的,在想是不是梁嘉晖偷偷撒钱然后自己再捡起来。 毕竟他能做得出来。 但彩票总不能……自己作弊吧。 梁嘉晖放下水杯,挑眉看她:“展示可以,但你得回避。” “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梁嘉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上次捡钱中彩票,你都不在场。你在的时候,我连一块钱都捡不到。” 沈今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是事实。 她在的时候,梁嘉晖确实从来没捡到过钱。 “那是因为……因为……”她因为了半天,没因为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她真的很克梁嘉晖吗? “因为什么?”梁嘉晖追问。 “因为你运气不好!”沈今柚梗着脖子说。 “我运气不好?”梁嘉晖指了指自己的钱包,“这里面八千多块钱,全是我今天靠运气挣的。你跟我说我运气不好?” 沈今柚被噎住了。 李家乐在旁边笑出了声。 江姜也抿着嘴笑,肩膀微微抖动。 “行了行了,”沈今柚摆摆手,翻了个白眼:“回避就回避!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行。”梁嘉晖站起来,“那你在这儿等着,江姜,你帮我给她直播。” 他要炫技,狠狠甩在她脸上上。 呵,让她看看谁才是大王。 江姜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站起来。 杨子由也站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巧了,前面商场有个抽奖活动。” 沈今柚抬头看他:“什么抽奖活动?” “杨氏旗下的。”杨子由整了整领带,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特等奖是一套公寓一百二十平,精装修,位置就在市中心。” “你家的活动,你不会暗箱操作吧?”沈今柚狐疑地看着他。 杨子由的脸色沉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严肃:“本少爷以杨家的名义担保,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行吧。”沈今柚靠在椅子上,冲他们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着。江姜,记得给我直播啊。” 江姜举着手机晃了晃,笑着说:“放心。” 四个人走出了餐厅。 沈今柚一个人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等了两分钟,手机屏幕上亮起了江姜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立刻点了接听。 屏幕里,江姜的脸出现了,背景是商场中庭,人头攒动。 “到了?”沈今柚问。 “到了。”江姜把镜头翻转,对准了抽奖台。 商场中庭搭了一个红色的抽奖台,背景板上写着“杨氏集团一百三十周年庆感恩回馈”几个大字。 台上摆着一个透明的抽奖箱,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抽奖券。 台下排着长队,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脸上写满了期待。 梁嘉晖站在队伍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势在必得。 就算没有房子,也能赢台冰箱。 这种比去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好多了。 这种只用排个队,男生女生向前冲还要闯关。 纯很的那年沈今柚还想给他报名呢,还好他没有满18(46000053090049)。 李家乐站在他旁边,兴奋得东张西望。 杨子由站在最前面他是杨家的人,不用排队,但他坚持本少爷要与民同乐,所以站在队伍旁边,维持着他的霸总站姿。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沈今柚对着屏幕说。 “他什么时候紧张过?”江姜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带着笑。 “那是因为他装的。” 队伍动得很快。 梁嘉晖走到抽奖台前,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小箱子,里面装着几十张折叠好的奖券。 梁嘉晖伸手进去,随手捏了一张,看都没看就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来,慢慢展开。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工作人员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怎么了?”旁边的主持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也愣住了。 “到底怎么了?”沈今柚对着屏幕喊,恨不得钻进去。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举起那张奖券,声音都在抖:“特等奖!我们抽出了特等奖!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市中心精装公寓!” 台下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特等奖都被抽走了?” “就是那个穿深色衣服的小伙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排队排了半小时,结果特等奖没了?”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闪光灯此起彼伏,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机对着梁嘉晖拍。 李家乐在旁边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梁嘉晖的胳膊:“中了!真的中了!” 杨子由走过来,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维持霸总的矜持,但实在压不下去。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奖券,对着镜头举起来,就像那个中奖的人是他一样,那样得意:“真中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公寓!” 沈今柚盯着手机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屏幕里那张红色的奖券和杨子由得意的表情。 她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然后她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这狗东西……运气真这么邪门?” 妈的,她就说这个世界总是偏爱他多一点吧! 江姜的镜头晃了一下,她在笑。 沈今柚听见周围有人在喊“运气王”“锦鲤本鲤”。 听见李家乐在尖叫。 听见杨子由在维持秩序“请让一让,本少爷的朋友需要呼吸空间”。 她盯着屏幕里的梁嘉晖。 他站在人群中央,被闪光灯包围着,表情依然平淡。 那个总是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了。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就往外跑。 她对着屏幕喊:“你们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到!” “你跑慢点!”江姜在那边喊。 沈今柚跑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今柚一把抢过奖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梁嘉晖。 “你真中了?” “真中了。” “一套房?” “一套房。”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把奖券塞回他手里,双手叉腰,仰头看天。 “这个世界不公平,这个世界总是偏爱你多一点。”她说。 命运疯狂甩我耳光,哇,好提神。 又省一杯咖啡钱。 第35章 薄问洲就是老师说的搅屎棍吧,一 梁嘉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李家乐刚想说话,突然脑子里出现紧急提示音。 尖锐的像火灾警报一样的滴滴滴”声,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李家乐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攥紧手机,强迫自己冷静在心里问:“出什么事了?” 【系统检测到:世界线严重偏离,多重特殊设定叠加,已超出本世界线的承载上限。已紧急申报系统总局。】 “什么特殊设定?说人话。”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 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沈今柚带球跑文核心设定。】 李家乐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沈今柚。 她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像一阵风。 带球跑文的球?她? 【梁嘉晖男频龙傲天气运设定。】 李家乐的目光移向梁嘉晖。 他正站在抽奖台旁边,被一群人围着,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男频龙傲天?那个面无表情、天天跟沈今柚吵架的梁嘉晖? 【江姜:真假千金文核心设定。】 李家乐看向江姜。 她正举着手机,对着沈今柚跑过来的方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真假千金文的女主。 【杨子由:古早霸总文设定。】 李家乐看向杨子由。 他站在人群中,单手插兜,下巴微抬,目光45度角望向天空。 古早霸总文男主。 【宿主:系统绑定+法律知识库设定。】 李家乐深吸一口气。 【以上五类设定,均为高权重独立设定。按照正常世界线规则,此类设定应分属不同小说世界,互不干扰。】 【但现检测到五类设定异常聚合于同一时空同一社交圈内,疑似世界线紊乱。此类情况在系统总局的档案中极为罕见,近十年仅此一例。】 李家乐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远处的四个人。 “也就是说我们五个人的设定,都可以单开一本小说的意思是吗?” 五个人。 五本不同小说的主角。 凑到了一起。 李家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有点不对劲。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青春校园文。 这分明是各路爽文主角凑到一起开派对了。 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系统总局正在处理申报。预计回复时间:未知。在此之前,建议宿主正常推进任务,同时密切观察世界线变化。】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秒。 【……是的。】 李家乐叹了口气。 她梁嘉晖被沈今柚拽得一个踉跄,面无表情地把奖券举高,不让她抢到。 两个人在商场门口又吵了起来。 李家乐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管它什么世界线紊乱,管它什么多重设定叠加。 这些人,就是这些人。 吵吵闹闹不消停的。 但也是这些人,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挺好的。 而在更远的地方,系统总局的服务器深处,红色的警报还在闪烁。 “世界线紊乱,多重高权重设定聚合……” “已申报,等待处理……” “建议:密切观察,暂不干预……” 一串串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最终停在了一行字上: “等待宿主进一步行动。” …… 李家乐脑子里的系统直接气急败坏,快给急死了: “靠谱点啊喂!总局服务器都炸了!资料传得比蜗牛还慢,任务催得跟催命一样!天天就知道完成任务完成任务,我看你们是想让我先死机!一群没用的破代码……” 系统越骂越脏,李家乐僵在原地,整个人瞳孔地震。 第一次见系统骂人,还骂得这么接地气,这么脏。 骂了好半天,资料总算慢吞吞传了过来。 李家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都绷紧了。 她赶紧快步走到还在围着梁嘉晖闹的几人身边,一把拉住沈今柚,声音压得极低: “别闹了,真的出大事了。” 沈今柚正仰着头跟梁嘉晖斗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挂在脸上,一听这话,瞬间收了全部嬉皮笑脸:“怎么了?” 梁嘉晖:“咋了咋了?” 杨子由也立刻收起霸总姿势,眉头一皱:“出事了?” 江姜放下手机,整个人安静下来,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 五个人赶紧走到商场角落的休息椅坐下,避开人群。 李家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把系统刚传过来的消息轻声说了出来: “未来……薄家会彻底崩盘。薄问洲会死,这是所有事的开头。 谢妄为了救他挡刀,在医院没救回来。 薄家大哥出车祸断腿,直接黑化,研究致命病毒。 薄瑾辰后来东山再起,却彻底疯了,放出病毒要跟全世界同归于尽……最后整个世界,直接塌掉。” 空气一下子静得吓人。 沈今柚愣了两秒,先是指了指自己,又一脸恍然大悟: “哦吼,薄问洲是真克星。” “不是,他怎么作的,把自己作死了?” 她语气听着夸张,可眼神里一点玩笑都没有。 杨子由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难得正经,一个霸总姿势都没摆:“所以关键是……?” “薄问洲。”李家乐抬眼,“他的死,是导火索。只要他不死,后面一连串悲剧都能掐掉,因为他死了,薄瑾辰悲伤的时候被人趁虚而入背叛,引起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梁嘉晖:“而且谢妄是替他挡刀死了。” 李家乐用聪明的大脑发挥出该小说的经验:“薄家大哥不会是因为开车的时候听到弟弟的死讯,然后出了车祸吧!” 李家乐听到系统脑子里说的:“对。” 就点了点头。 沈今柚哦了一声,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一下子就明白了: “懂了,保住薄问洲那条小命,世界就保住了。” 梁嘉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特别靠谱:“从现在起得盯死薄问洲。。” 江姜轻轻攥了攥手指,声音安静却特别坚定:“我在学校能盯着薄问洲他一有动作,我马上说。” 杨子由点点头,眼底冷了几分:“杨家可以出人,暗中盯着他。” “那就这么办吧!薄问洲就是老师说的搅屎棍吧,一个人就引爆了整个世界。” 杨子由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梁嘉晖,压低声音:“晚上去我家打游戏不?我家新出的游戏舱,顶配。” 梁嘉晖眼皮都没抬:“不去,要收拾东西,麻烦。” 杨子由一脸恨铁不成钢:“那我去找你。” 梁嘉晖更干脆:“我住沈今柚家。” 杨子由快愁死了。 沈今柚耳朵尖,一下捕捉到关键词,回头挑眉:“想打游戏啊?” 杨子由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沈今柚一拍胸脯,掏出手机就给薄瑾辰拨号,开了免提,语气理直气壮: “薄总薄总,我两个朋友晚上没地方去,想在咱家留宿一晚,可以不?” 电话那头薄瑾辰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你说了算,不用问我。” 沈今柚下巴一扬,对着几人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行,本大王允了!” 回到薄家别墅已经九点多。 客厅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 薄瑾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一身深色家居服,领口微敞。 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裁下来的。 几个人鱼贯而入。 梁嘉晖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得像踩在红毯上 杨子由跟在他后面,穿着西装三件套,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给他妈发的那条消息“今晚住朋友家,不回了。” 他妈回了个“哦”,他盯着那个“哦”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江姜走在中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按黑了又亮起,亮了又按黑,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策。 最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发消息。 反正发不发,那个对话框也不会有人主动亮起来。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客厅的装修上。 嗯,薄家的吊灯大概比她整个房间都贵。 豪。 沈今柚最后一个进来,关门的时候顺手把鞋踢了,光脚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像一只终于回到领地的猫。 早知道就不和他们比身高了,穿增高鞋真的好累呀。 然后抬头看到比她高的两个男的,翻了个白眼。 真服了,长这么高干嘛? 薄瑾辰放下文件,起身,微微颔首。 “你们好,随便坐,别客气。” 穿上家居服,洗完头碎发自然垂下的他温和极了。 温和到如果不知道他是未来大反派,你会以为他是那种会在过年时给你塞红包的温柔长辈。 但他们是知道的。 几个人瞬间乖巧得像小学一年级第一天报到。 “叔叔好!” 鞠躬的角度整齐划一,声音洪亮。 梁嘉晖鞠得最标准,腰弯了大概四十五度,不多不少,像用量角器量过的。 杨子由鞠得最浮夸,弯腰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按住领带,防止它垂下来破坏造型。 薄瑾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逗的还是在忍笑。 江姜鞠躬的时候偷偷瞄薄瑾辰。 李家乐也在偷偷瞄薄瑾辰。 几人起来后用心用眼神交流。 “这就是未来大反派?!” “他看着好温柔啊怎么会是反派啊是不是剧本拿错了?” “不,一定是温柔刀,刀刀要人命的那种。” “刺激啊……正道主角团潜入魔域既视感。” “我应该喊剑来吧!然后大杀四方。” “现在缺把剑,我能直接演仙侠剧。我们是不是应该对个暗号什么的?” “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一群人中二病当场发作,表面端庄得像在参加国宴,内心戏已经够拍八十集连续剧了。 李家乐在脑子里跟系统说:“表面装得跟好学生似的,心里不知道在演什么大戏。” 系统:“系统观察到杨子由的心率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十二。” “激动的?” “装的。” “……你能读心?” “不能,但系统能检测。” 李家乐看了一眼杨子由。 果然,他的肩膀绷得像两块钢板,整个人站在客厅中间,像是在参加面试。 她差点笑出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谢妄从二楼走下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长裤,头发还带着点潮气,应该是刚洗完澡。 他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松弛一些,但那种清冷的气质没变,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点头示意,语气淡但不冷:“你们好。” “二哥好!”几个人又是一阵齐声问候。 谢妄微微笑了一下回:“你们好。” 他早把沈今柚当成自家妹妹了。 薄瑾辰对他有恩。 他自然会好好的保护沈今柚。 薄问洲从沙发上翻了个身。 对,翻了个身,他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单人沙发里。 像被打倒的丧尸挣扎的要起来咬人。 他鼻子里重重冷哼一声。 “哼。” 这一声“哼”的含金量很高。 如果“哼”有段位,这一声至少是王者级别的。 而且他哼的时候,眼神像刀子一样往江姜身上戳。 像在用眼神扎小人。 江姜感觉到了,但她没抬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热牛奶是薄家的阿姨刚才端过来的。 温度刚好,不烫手。 嘴角弯了一下。 薄问洲盯着江姜看了五秒钟,在脑子里疯狂运转他的小剧场。 “江姜,你以为你装得挺像是吧? 你骗得了沈今柚,骗不了我! 等会儿我当众揭穿你的真面目,沈今柚肯定幡然醒悟,痛哭流涕跟我道歉,从此跟你绝交,对我刮目相看,然后……” 他的脑补越来越离谱,画面已经从道歉快进到了沈今柚感动得认他做最好的哥哥,甚至出现了沈今柚哭着说我以前错怪你了的离谱画面。 脑补到高潮处,他一个没忍住。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出来了。 笑得还挺大声。 客厅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茶几上薯片袋子被空气撑开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他身上。 梁嘉晖微微歪头,表情写着:这人怎么了。 杨子由皱着眉头,表情写着:本少爷的社交圈里不该出现这种物种。 谢妄挑了挑眉,表情写着:又来了。 江姜终于抬头了,看了他一眼,表情写着“……?” 李家乐在脑子里跟系统说:“他是不是刚才在自己脑子里演了一整部电影?” 系统:“系统检测到他的面部肌肉运动模式与沉浸式幻想高度吻合。” “说人话。” “他在做白日梦。” 第36章 本少爷带飞,你们躺好就行。 沈今柚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毫不客气地输出:“薄问洲,你疯了吧?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薄问洲的脸色瞬间从得意变成了被泼了冷水的尴尬,僵在那里,嘴比脑子先动:“我笑我的,关你什么事!”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酷,听起来像一个被抓住了把柄的小学生在嘴硬。 沈今柚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气势如虹:“洗澡去!洗完出来客厅集合!谁洗得慢谁负责收拾零食垃圾!” 众人作鸟兽散。 薄问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等会儿再找机会揭穿江姜。 下次一定。 一群人轮流冲完澡,换上宽松舒服的衣服,像一群被放生的野生动物一样重新涌回客厅。 沈今柚拿出来一堆家居服,码数居然都挺合适。 后来她才知道是薄瑾辰让管家准备的。 梁嘉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没吹,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杨子由自己换了一件黑色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像是有人在给他拍照。 沈今柚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是在拍睡衣广告吗?” 杨子由面不改色:“你是在承认本少爷姿势比较优雅吗?本少爷随时随地都在拍广告。” 沈今柚:“那广告费记得交一下,场地费也是。” 杨子由:“……” 江姜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安静。 她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换了一杯新的热牛奶。 刚才她一下子就喝完了热牛奶。 导致薄家的阿姨好像认准了她爱喝这个,每次经过都会问一句“还要不要再来一杯”。 她其实没有特别爱喝热牛奶。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那个阿姨问她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 有一种我觉得你喜欢喝的感觉。 在江家,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所以她说了“好”。 李家乐换了件睡衣,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把自己塞进纸箱的猫。 她抱着抱枕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手机,正在拍的f五vlog素材。 她自己经营一个自媒体账号,发布f5的日常。 有一点粉丝。 系统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当前画面构图合理,光线偏暖,建议加滤镜。” 李家乐不想理它了。 她看小说里面系统都是万能的,什么都会,她这个系统一般般。 零食堆成小山。 满满当当摆了一茶几。 沈今柚抱着抱枕往中间一坐,下巴一抬,气场两米八,妥妥的c位。 不是她抢的,是大家默认的。 就像太阳不需要竞选,它就在那里。 不,还是有人会跟她抢的。 只是她一屁股把梁嘉晖给顶走了。 虽然太阳是c位,但是总是有一朵云过来遮住它。 杨子由坐在沙发边,单手插兜,维持着他那套霸总人设。 但薯片的味道飘过来的时候,他的鼻子动了一下,然后手就不由自主地从口袋里伸出来,伸向了那包原味薯片。 “咔嚓。” 霸总人设,碎了。 梁嘉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一杯无糖奶茶。 沈今柚家里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不知道是专门准备的还是薄瑾辰自己喝的。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淡得像在品茶道,跟旁边正在咔嚓咔嚓嚼薯片的杨子由形成鲜明对比。 杨子由注意到梁嘉晖在看他,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看什么看,你没吃过薯片?” 梁嘉晖:“没见过像你吃得这么饿死鬼投胎的。” 杨子由:“……本少爷这是饿了。” 梁嘉晖:“你刚才在咖啡店吃了两块蛋糕,我请客的时候你吃的也挺多的。” 杨子由噎住了。 江姜坐在角落,嘴角弯着,看着他们拌嘴。 听杨子由和梁嘉晖的幼稚对话,听李家乐在跟沈今柚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听谢妄偶尔插一句嘴然后被沈今柚怼回去。 这些声音,在江家从来没有过。 在江家,她能听到的声音只有江柔细声细气地告状,江母尖着嗓子训话,江父沉默地看报纸然后偶尔说一句行了别吵了。 每一种声音都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但这些声音不一样。 这些声音让她觉得自己是存在的。 薄问洲坐在单人沙发上,像一个人形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视着众人。 主要是江姜。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猫头鹰,像摄像头,像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特工。 他时刻准备着。 抓把柄。 戳真相。 上演他脑补了八百遍的正义揭穿戏码。 他在心里默默排练台词。 “沈今柚,你别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不对,太直白了。 “今柚,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关于江姜的……” 不对,太像告状了。 他薄问洲不是告状的人,他是正义的使者。 他想了七八个版本,每个版本都觉得不够帅。 最后他决定临场发挥。 反正到时候气势到了就行。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 但没有人理他。 沈今柚在跟李家乐讨论明天早餐吃煎蛋还是炒蛋,杨子由在跟梁嘉晖抢最后一包黄瓜味的薯片。 其实是杨子由在抢,梁嘉晖根本没动,就是看着杨子由抢,表情像在看一个野生动物纪录片。 江姜在喝牛奶,谢妄在看手机。 薄问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有观众啊! 他的正义揭穿计划,暂时搁浅。 下次一定,真的下次一定。 而薄瑾辰已经将文件电脑搬到后面的岛台上,刚好可以看到客厅里的他们。 他坐在那里,手里那份文件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他看着一屋子吵吵闹闹的少年少女。 吵。 闹。 乱。 薄瑾辰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如果沈今柚看见了,她一定会大叫“薄瑾辰你笑了!你居然笑了!快拍照!” 可惜她没看见。 她正在跟李家乐争论薯片碎渣算不算吃了薯片这个哲学问题。 薄瑾辰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在想。 这个家,好像确实比以前热闹了一点。 谢妄上楼回房间去了。 谢妄上楼拿了充电器和几瓶冰镇饮料下来,往茶几上一放,刚坐下。 “来来来,开黑开黑!王者五排,缺一个正好凑齐。”她眼睛扫了一圈众人。 几人闹哄哄连上号。 梁嘉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解锁,打开游戏,动作行云流水但速度比别人慢了两拍。 杨子由已经在选英雄界面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表情严肃。 江姜抱着手机缩在地上像一只把自己藏进窗帘后面的猫。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屏幕,登录,进房间,选英雄。 平时在班里,江姜安静得像空气。 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站起来小声说完就坐下,存在感低到有时候同桌都会忘记旁边坐了人。 课间别人聊八卦,追星,吵架,她就在座位上写作业或者发呆,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树。 但此刻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在班里永远垂着的眼皮抬起来了,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晶晶的,充满了生机。 杨子由选了个打野,当场摆起霸总架子。 他往后一靠,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 虽然穿着睡衣,但那个架势好像在拍杂志封面。 “本少爷带飞,你们躺好就行。”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低,带着点沙哑但充满自信。 沈今柚选了射手,嘴比手快,连珠炮一样怼回去:“你别送就行,上把某人0-5,我带都带不动。”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零点五秒:“……那是网络卡了。” “卡了整把?” “对。” “对面怎么不卡?” “对面……”杨子由沉默了一秒,“对面运气好。” 梁嘉晖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对面用的是同一片网络。” 杨子由:“……你能不能闭嘴?” 游戏一开局。 五个人吵得比团战还激烈。 不对,团战都没他们吵得凶。 “梁嘉晖你别抢我红!”沈今柚的声音从沙发中央炸开,像一颗手雷。 梁嘉晖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写了你名字?” “写了!你看不见!” “那我看见它的时候它没写。” “你……!” “沈今柚你技能空了三个。”梁嘉晖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 “你是描边大师吗?技能全擦着对面头皮飞过去,一个没中。” 沈今柚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我那是预判!预判你懂不懂!” “预判对面会走位?” “对!” “他们没走。” “……那他们反应太慢了,不怪我。” 李家乐在旁边疯狂按技能,声音急得像在救火:“奶我奶我奶我!我残血了!梁嘉晖你过来点!我够不着你!” 梁嘉晖:“你自己走过来。” 李家乐:“我走不过去!对面五个在蹲我!” 梁嘉晖:“那你为什么要往那边走?” 李家乐:“……去清理兵线,推塔。。” 梁嘉晖:“清了个寂寞。” 李家乐差点把手机砸了。 系统突然出现:“系统建议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 “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已经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那是因为我气得!” 系统沉默了一秒:“……系统知道。” 李家乐:???你什么意思??? 杨子由在野区刷完一圈,打开战绩面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江姜……江姜你人呢?我怎么在地图上找不到你?” 江姜没说话。 杨子由选打野的时候她没吭声,默默地也选了个打野,进了游戏才发现两个打野。 杨子由当时啧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江姜已经在泉水里买好装备出门了,速度比他快。 他就没说了。 现在,江姜正偷偷摸摸地蹲在龙坑旁边,像一只准备偷鱼的猫。 她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等了两秒。 确认对面没人发现,然后开始对着主宰一顿平a。 主宰的血条一点一点往下掉。 江姜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越翘越高。 打着打着,她发现血掉得有点快。 不对,不是她打得太快,是她的血掉得太快。 主宰一巴掌拍下来,她血条没了三分之一。 又一巴掌,没了三分之二。 江姜飞快地瞥了一眼小地图。 杨子由正在中路清兵。 离她十万八千里。 其他的队友沈今柚在下路跟对面射手互殴,李家乐在泉水等复活,梁嘉晖在上路拆塔。 没有人来帮她。 江姜的手,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决定。 她跑了。 位移技能全交,闪现也交了,一路狂奔回自家野区,连头都不敢回。 她蹲在自家蓝buff旁边的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 消息弹出。 杨子由被主宰击杀 整个客厅安静了零点五秒。 所有人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移开,齐刷刷地看向杨子由的手机屏幕。 杨子由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微张。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江姜。 江姜正蹲在草丛里回城,感觉到那道目光,慢慢抬起头,对上杨子由的眼睛。 她的表情无辜,非常无辜。 无辜到有点像做贼心虚。 “我靠。”杨子由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叛徒!你就这么把我丢下自己跑了?” 江姜憋不住了。 “我……我打不过嘛。” “打不过你就跑了?你跑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一声我就死了呀。”江姜理直气壮,虽然理直气壮的样子有点心虚。 杨子由被她气笑了:“你不说我也是死了!你看看那个击杀记录!我被主宰击杀!丢不丢人!” “我又不知道你会来帮我,而且你用闪现就能跑掉的呀,你为什么不闪现?” “我……” 杨子由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反应过来”,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堂堂杨家小少爷,怎么能承认自己没反应过来? “……我那是故意的,这是我的计策。” “故意被主宰打死?”梁嘉晖头都没抬。 “你闭嘴!” 江姜笑得更大声了,眼睛亮亮的。 第37章 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薄问洲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从头到尾没有碰手机。 不是不想玩,是没人邀请他。 沈今柚喊开黑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来不来。 但他冷哼一声别过了头,沈今柚就再也不问了。 现在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遗忘在角落的盆栽,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不在乎,但眼睛一直往江姜那边瞟。 他看见江姜蹲在沙发角落打游戏的样子。 看见她被杨子由骂叛徒时笑出来的样子。 他在心里悄悄犯嘀咕: ……这才是她真实的样子吗? 和学校里那个安静内向几乎没存在感的江姜,完全是两个人。 现在的她明媚。 不是那个在学校里那个安静的小透明。 薄问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这是她的伪装。 她一定是在演戏。 她故意装成这样,好让沈今柚他们觉得她可爱,好让大家都站在她那边。 她就是个心机女,白切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在心里把这一套话说了一遍,说得很用力,很有底气。 但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江姜那边看。 薄问洲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不行。 不能被迷惑。 她是坏人。 她是白切黑。 算了,先观察,下次再揭穿。 游戏还在继续。 不对,游戏已经没人玩了。 “不打了不打了!”沈今柚手机一扣,从地毯上蹦起来,动作之快把旁边的李家乐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 “冷冷给我打电话!” 几人动作一顿。 游戏也不打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梁嘉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技能没放出去。 屏幕上还在团战。 对面五个人正在围攻他们的高地塔。他们的五个英雄站在泉水里一动不动,像五个逃兵。 五个人全挂机了。 没有任何沟通,没有任何商量。 电话一响,游戏就没人了。 沈今柚清了清嗓子。 她做了个深呼吸,把刚才打游戏时的疯劲收起来,换上了一副我是好学生我很乖的表情。 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但她还是调整了表情,好像顾冷冷有透视眼一样。 她按下接听,故意捏着嗓子,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喂,冷冷~” 旁边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太腻了。 顾冷冷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一听就精神好了不少。 “最近怎么样?” “还行啊!”沈今柚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二郎腿,声音恢复了正常,“我现在在我亲生爸爸家里,过得可惬意了,我跟你说,我现在也是富n代了,以后我包养你啊!” 听到包养两个字,薄瑾辰谢妄薄问洲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早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冷冷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五个人全都竖着耳朵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那就好。”顾冷冷说,声音里的笑意还没散,“没干什么坏事吧?” “嘿嘿,没有没有。”沈今柚很自豪的说:“我能做什么坏事?我可乖了,我还是美德少年呢。” “美德少年。” 顾冷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慢。 然后他开始算了。 “美德少年翻墙出去买烤肠?” 沈今柚的笑容僵了。 “美德少年在教室后面做饭团?” “美德少年上课跟人下五子棋不听课,美德少年会被老师拎去讲台旁边坐着?” 每说一句,沈今柚脸上的尴尬就多一分。 她的嘴角从“嘿嘿”最后变成了“……”。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从天花板飘到地板,就是不敢对着任何人的眼睛。 旁边早憋不住了。 梁嘉晖直接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幸灾乐祸的大笑。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家乐笑不出来。 因为她就是那个和沈今柚一起在教室后面做饭团的共犯。 那天中午,沈今柚说“咱们做点饭团当午饭吧”,李家乐说“好啊”。 然后两个人就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桌上铺了张保鲜膜,开始捏饭团。 捏到一半班主任进来了,站在门口看了她们三秒钟,什么都没说,走了。 她们以为没事了,结果第二天班会课,班主任说“有些同学,把教室当厨房,我觉得不太合适”。 李家乐当时把头低得都快埋进桌子里了。 最后被叫家长了。 现在,顾冷冷在电话那头把这件事翻出来,李家乐感觉自己又被公开处刑了一次。 杨子由也笑不出来。 因为翻墙出去买烤肠他也有份。 那天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沈今柚说“我想吃烤肠”,杨子由说“校门口那家?”沈今柚说“对”,杨子由说“围墙那边有个缺口”。然后两个人就翻出去了。 翻回来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撞见了。 杨子由当时说了一句让他后悔至今的话:“我们是在进行户外体育锻炼。” 教导主任看着他手里的烤肠,沉默了很久。 杨子由现在想起来,脚趾还能在地毯上抠出三室一厅。 江姜也笑不出来。 因为上课跟沈今柚下五子棋的就是她。 那是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在讲二次函数,江姜在草稿纸上画了格子,沈今柚看见了,传了张纸条过来:“下棋?”江姜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们下了一整节课。 江姜赢了七把,输了五把。 她很满意这个战绩。 直到数学老师走到她们面前,把那张画满格子的草稿纸拿起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让全班都笑了的话:“这局黑棋输了。” 江姜当时的脸色跟黑棋一样黑。 现在,顾冷冷在电话那头把这件事翻出来,江姜悄悄别过脸。 沈今柚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梁嘉晖一眼:“笑屁笑!” 梁嘉晖没停,他甚至笑得更厉害了。 电话那头,顾冷冷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梁嘉晖也在啊?” 梁嘉晖瞬间收住了笑。 “在呢!冷哥!”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中气十足,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好学生。 “我也在我也在!”杨子由赶紧凑过去喊,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见,“冷哥好!” “冷哥。”江姜从抱枕后面探出头,轻声叫了一句。 “冷冷哥我也在!”李家乐举起手,虽然顾冷冷看不见,但她还是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冷冷叹了口气。 像是一个家长发现自家孩子又聚在一起捣蛋时的那种叹气。 “你们五个凑一块儿,”顾冷冷的声音带着笑意,“世界要天翻地覆了。” “我们可乖了!”沈今柚立刻接话,语速飞快,像在抢答,“最近什么都没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顾冷冷反问:“那你还想干什么?” 沈今柚:“…………” 这个反问太绝了。 沈今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闭嘴了。 几人闲扯了几句。 顾冷冷问:“杨子由开学考考得怎么样?” 杨子由说“还行吧,年级前二十”。 顾冷冷冷声说“前二十就叫还行?” 杨子由立刻改口“前十五,前十五”。 接下来每个人都汇报了一次自己的学习成果给他听。 像是在汇报工作。 不,比汇报工作还认真。 沈今柚抱着手机往沙发上一瘫,姿势从正襟危坐变成了横七竖八,头枕在李家乐的腿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糖黏黏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腿怎么样了?我有点想你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顾冷冷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他有点感动。 这个从小跟他没大没小,张口就是冷冷的小丫头,居然说“有点想你了”。 这比他中彩票还稀罕。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嘴角微微上扬,准备说一句温情的话。 然后沈今柚补了一句。 “你腿好了,轮椅能给我用不?我不想走路了,想开着去学校耍帅。” 顾冷冷:“……” 暖流瞬间结冰了。 他刚才的感动,被沈今柚亲手踹碎的。 他咬牙切齿。 一字一顿。 “不知道。滚。” 沈今柚立刻戏精上身:“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跪安吧。”顾冷冷的声音冷冷的:“短时间内不想理你。” “嗻。” “嘟。” 电话挂了。 满客厅的人都笑疯了。 薄问洲抱着胳膊,一脸好奇。他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顾冷冷是谁啊?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我邻居,冷哥。”沈今柚把手机扔一边,随口解释:“比我们大几岁,像哥哥一样。以前住我家隔壁,管我们管得可严了。” 李家乐立刻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超级凶的,真的超级凶。” 她加重了超级两个字。 “我们都有点怕他。但他人超好帮我们解决不开心的事情,作业不会写他教,还会给我们买零食。” “他明明自己不爱吃零食,”杨子由接话:“家里却堆一大堆,全是给我们备的。我们去他家就跟去超市一样,自己拿。” 江姜轻轻笑了笑,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对我们很好。” 就四个字。 但比沈今柚说的一大堆都有分量。 薄问洲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第一次见沈今柚对谁这么没大没小又这么亲近。 沈今柚对薄瑾辰都没这样。 谢妄也松了口气,还以为沈今柚早恋呢!吓死了! 他在读初中时班里就有女生谈恋爱,成绩下降,被叫家长,为了那个男的寻短见。 沈今柚才十四岁,他不希望她被骂。 而且小小年纪就恋爱脑,长大就恋爱癌了。 那彻底没救了。 薄瑾辰站在吧台边,手里的文件早就翻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多久了。 可能从这群孩子进门开始他就没真正看过那份文件。 他听见了全部。 听见沈今柚叫冷冷时声音里那种肆无忌惮的亲昵。 薄瑾辰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他没有资格嫉妒。 更多的是遗憾,错过了沈今柚这么多年的人生。 无法弥补的遗憾。 在她过去十四年里,早就有人护着她的人。 而他,薄瑾辰,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今柚翻墙买烤肠的日子,不知道她在教室后面做饭团的日子,不知道她上课下五子棋被拎到讲台旁边的日子。 他错过了所有。 那些日子,那些事,那些人,他都不在。 他站在吧台边,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温暖明亮。 茶几上堆着零食袋子和可乐罐,电视里放着搞笑综艺,音响里传出罐头笑声。 地毯上五个人挤在一起,还在讨论刚才那通电话。 薄瑾辰望着沈今柚笑得张扬的侧脸。 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颗会发光的小太阳。 他的眼底情绪翻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李家乐仰天长叹:“冷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一走,我物理又不及格了。” 杨子由头都没抬:“你不是一直都及格不了吗?” “那不一样!以前有冷哥教我,我能考六十一!现在没有冷哥教我,我考四十九!” “四十九和六十一有什么区别?”梁嘉晖问。 “及格和不及格的区别!”李家乐理直气壮。 梁嘉晖没说话了。 可能觉得这个逻辑无法反驳。 “应该快了吧,”沈今柚插嘴,“他声音中气很足,不像之前那样有气无力的。之前他说话都淡淡的,我都不敢给他打电话,怕他接不了。” 她说完,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但很快就被她藏起来了,藏进本大王什么都不在乎的面具后面。 “等他回来你又不爽了。”杨子由怼道,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他天天盯着你写作业,你又要叫苦。” “那我也想他回来。”沈今柚说。 很简单的一句话。 电视里的搞笑综艺放到了广告,没人换台,因为没人看电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手机屏幕,五颗脑袋凑在一起,像五只挤在同一个窝里的小动物。 薄问洲还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还是没加入。 他还在观察。他还在等机会揭穿江姜的真面目。 第38章 狗狗咬驴饼……不识好人心……呜 另一边,瑞士。 苏黎世进入夏令时现在是下午4点。 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 远处河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几只天鹅悠闲地漂在水面上,偶尔把头扎进水里觅食。 顾冷冷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还握着那部刚挂断电话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小柚子”三个字赫然在目。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病房里很安静。 窗台上摆着一束白色的雏菊,是助理今天早上从花店买来的。 助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顾冷冷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判断了一下。 嘴角微微上扬,眉头舒展,眼底没有那种惯常的冷淡。 “顾总,心情不错?”助理把水杯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冷冷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 天鹅正展开翅膀扑棱了两下,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嗯。” 助理愣了一下。 他跟了顾冷冷十年了,从京城到z市,从z市到苏黎世,从那个15岁的少年到现在的26岁。 他见过顾冷冷最落魄的样子。 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整整半个月不说一句话,不吃东西,靠营养液吊着命。 但他很少听顾冷冷主动提起“妹妹”这两个字。 “就是z市那个……”助理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小魔王。” 那沈今柚就是个魔丸来的,而且还是头头领着小孩上蹿下跳,上房揭瓦。。 顾冷冷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瑞士人,金发碧眼,说英语带着点德语区的口音,笑起来很温和。 “顾,今天气色不错。”他拿起报告看了一眼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冷冷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医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报告看了几行,又合上,转过头看着顾冷冷。 “你的腿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他说,“按照这个进度,每天复健,再过一个月应该可以尝试独立行走。” 助理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但顾冷冷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嗯”了一声。 医生已经习惯了。 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聪明,自律,配合治疗,从不抱怨就是太冷了。 但医生还是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心情的愉悦。 “顾,今天心情不错哦。”医生换了个话题,笑着看向他。 顾冷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想到了我妹妹。” 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跟顾冷冷聊过很多次,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但他从来没听顾冷冷提过妹妹这个称呼。 “你妹妹一定很可爱吧?”医生问,语气里带着善意的好奇。 顾冷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不,”他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验证的事实,“她很调皮。” 医生笑了一下。 “爱哭。” “很傻。” “很馋。” “喜欢耍赖。”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冷冷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 那时候他十五岁。 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周,他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被告知可能永远无法站起来了。 那些亲戚来的时候,他其实没有完全昏迷。 他听见他们说“总裁不能是个残疾人”,听见他们说“趁早换人吧”,听见他们说“反正他也废了”。 没有人问他还疼不疼。 没有人问他以后怎么办。 他的母亲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是失望,像在看废物的眼神。 好像他断腿是故意的。 好像他选择在15岁的时候出车祸,就是为了给家族丢脸。 他的妹妹更绝。 他还是顾氏总裁的时候,他妹妹对他还算好,他出车祸之后,就各种嫌弃,一口一个瘸子来叫他。 外界的人更不用说。 “天之骄子跌落神坛”这种标题在财经小报上挂了整整一周。 评论区里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说“活该,谁让他以前那么狂”。 以前得罪过的人,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第一波杀手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助理把他从病床上拽起来,塞进轮椅,跑得快才躲过一劫。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应急指示牌的绿光,一明一暗地闪着。 他在黑暗中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助理推着他的轮椅跑得飞快,在楼梯拐角处差点翻倒,他用胳膊撑了一下,手肘磕在台阶上,破了一层皮。 后来他才知道,助理后背被划了一刀,缝了十几针。 那之后,助理带着他离开了京城。 去了z市(助理的老家)一个安静的小城市。 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坐轮椅的少年是谁以前是什么身份。 他们租了一套小区的房子,没有电梯,三楼。 他的世界缩小成了几样东西。 床,轮椅,窗户,阳台。 他每天坐在阳台上发呆,看对面楼的住户晾衣服,收衣服,吵架,和好。 看楼下的老人在树荫下下棋,看小孩在花坛边追着跑。 但他不说话。 助理跟他说话,他不理。 医生跟他说话,他不理。 心理医生来评估,他连眼神都不给。 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壳里,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他不想出去。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他真的很累。 累到不想活。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阳台外面,毯子下面是他藏起来的一把水果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 然后隔壁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就像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哭。 哭声穿透墙壁,穿透耳膜,穿透他那层厚厚的壳,直直地灌进他的脑子里。 “呜哇哇哇哇哇……” 顾冷冷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心想。 她怎么能哭这么大声?肺活量是跟牛借的吗? 然后他听见隔壁大人的声音,应该是妈妈,语气暴躁极了:“看你干的好事!锁里塞橡皮泥!门怎么开啊?” 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大了。 “呜……我是为了保护你们……这样的坏人都进不来了……呜你还打我……” 哭声里夹着哽咽的辩解。 “狗狗咬驴饼……不识好人心……呜……” 顾冷冷愣了一下。 “狗狗咬驴饼?”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短语转了两圈。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好笑还是应该觉得无语。 然后他听见小孩的妈妈说要打人,小孩的爸爸在旁边劝架,小孩哭得更凶了。 一边哭一边喊“不听不听,八嘎念经”。 “八嘎念经”又是什么? 日语和佛经的跨界混搭? 小孩哭了很久。 她爸爸一直在哄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不太清说了什么,但语气里有种纵容。 小孩边哭边抽噎,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冷漠的女人……” 顾冷冷坐在轮椅上,听着这场闹剧。 他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想:这个小孩,怎么能哭得这么理直气壮? 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一个道歉。 后来,他每天都能听见她哭。 冰淇淋掉了哭。 “呜……我的冰淇淋……它摔死了……” 摔死了? 手工作业没评上优秀也哭。 “我做了好久好久好久……老师说我的小花不够圆……可是小花本来就是不圆的呀……呜……” 小红花贴在手上,洗澡的时候不见了,也哭。 “我的小红花……它离家出走了……是不是我不够乖……呜……” 没有看到喜欢的动画片,也哭。 “我昨天没有看到喜羊羊……今天也没有……呜……” 顾冷冷每天听着这些哭声,从烦躁到习惯,从习惯到……他自己都说不清。 有一天,助理问他:“顾总,隔壁那个小孩天天哭,要不要我跟物业反映一下?” 他说:“不用。” 助理愣了一下。 他说:“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助理以为他是在说气话。 但其实不是。 他是真的觉得听这个小孩哭,比听那些亲戚的冷言冷语,比看那些财经小报的落井下石,比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那些有的没的要好得多。 至少这个小孩的哭,是真的。 不虚伪,不算计,不藏着掖着。 就是难过,就是委屈,就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然后他发现,这个小孩有一个固定的习惯。 每次洗澡,她都要唱歌。 而且唱得比哭还难听。 第一天,他听到隔壁传来湿漉漉的回声,混着水声和回声,跑调跑到大西洋。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顾冷冷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 他想起自己在京城的时候,听过维也纳童声合唱团的演出。 那些孩子穿着海魂衫,声音纯净得像天使。 隔壁这个小孩,大概能把维也纳童声合唱团唱解散。 第二天:“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高音上不去,硬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第三天:“刷了房顶又刷墙,刷子飞舞忙~哎呦我的小鼻子,变呀变了样~” 唱到“变了样”的时候,她还自己加了个破音效果。 顾冷冷闭上眼睛。 他心想: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唱得很好听? 后来他养成了一个奇怪的条件反射。 只要隔壁传来那熟悉的跑调的中气十足的歌声。 他就知道,她在洗澡。 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 后来在苏黎世的那些年,他偶尔会失眠。 失眠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些歌。 跑调的,难听的,理直气壮的。 他莫名其妙的就能睡着了。 而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他至今都觉得离谱的下午。 隔壁又传来妈妈骂人的声音,这次比平时都凶:“你干的好事!花瓶!那是你外婆留给我的~~”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拿着球在客厅拍,我说了多少次~~” “可是家里又没有操场!” 顾冷冷听着这段对话,面无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 这家人的日常就是小孩闯祸,妈妈骂人,爸爸劝架,小孩哭,然后和好。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直到他的阳台传来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 一个小女孩正从他的阳台栏杆上翻进来。 动作不算敏捷,甚至有点笨拙。 裙子挂在栏杆上两秒,她蹬了蹬腿,把自己拽出来,稳稳落地。 然后她抬起头。 看到了他。 顾冷冷坐在轮椅上,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头发很久没剪,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阴郁的灰烬。 他没有说话。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是真觉得高兴的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你好呀,漂亮哥哥。” 顾冷冷:“……” 他这辈子被人叫过顾总,顾少,天之骄子,也被人背后叫过废物,瘸子,落魄的凤凰。 但没有人叫过他漂亮哥哥。 他没有理她。 那小孩也不在意,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阳台门,走进了他的房间。 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不用招待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手一挥,语气大方得像个来串门的邻居大妈,“我自己坐会儿就行。” 说完,她爬到他的沙发上,盘腿坐下,开始打量四周。 她的眼睛很大,圆溜溜的,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朕在巡视领地的审视感。 从天花板看到地板,从书架看到床头柜,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房间好干净啊,”她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跟没人住一样。” 顾冷冷转动轮椅,面对着她,依然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理直气壮。 第39章 不会是嘴贱被别人打死了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太久没说话,像生锈的齿轮:“你知道这是几楼吗?” “六楼呀。” “不怕摔死?” 小女孩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会的,我运气很好。” 顾冷冷看着她。 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亮,睫毛翘翘的,鼻子嘴巴都小巧精致,像年画上的娃娃。 如果忽略她此刻正用他的毯子擦手上的灰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女孩刚要回答,隔壁传来妈妈的声音:“沈今柚你藏哪了,沈今柚!” 小女孩叫沈今柚。 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那表情像一只偷了鱼被当场抓包的猫。 然后她压低声音,对顾冷冷说:“我得走了,漂亮哥哥,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把灰又拍到了他的沙发上往阳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没等到他的回答就翻过阳台栏杆,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动作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阳台是连在一起的,只是用一个铁栏隔开了。 顾冷冷坐在轮椅上,望着空荡荡的阳台。 沉默了很久。 …… 苏黎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医生已经走了,检查报告留在床头柜上,助理去楼下取药了,病房里又恢复了惯常的安静。 顾冷冷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肌肉萎缩的部分经过复健恢复了很多,但还是比左腿细一圈。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心里默默定了一个目标在沈今柚15岁生日之前,站起来。 京城。 几个人闹了一阵,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客厅里安静了几分。 李家乐往沙发里一瘫,胳膊肘碰了碰沈今柚,声音压得又轻又低: “我看了一下,我觉得你爸爸不是那种反派呀,看着不像,你懂吗?” 沈今柚立刻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也认真起来:“不然怎么说是黑化呢!” “系统说,薄问洲会死,是所有悲剧的开头,对吧?”沈今柚抬眼扫了一圈,全都凑了过来,五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像在开地下会议。 梁嘉晖先开口,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只说他会死,没说怎么死的?” “没有。”李家乐摇摇头,“系统只给了结果,没给细节,可能是被人报复,可能是意外,也可能……和江柔脱不了关系。” 一提到江柔,江姜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杨子由脸色也沉了几分,难得没摆架子:“不管是哪一种,从现在开始,不能让他单独行动。” 沈今柚皱着眉,越想越不放心,直接放了狠话: “薄问洲那个缺根筋的,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别乱闯祸,别乱凑热闹,别被人一煽动就冲在前头,更别半夜偷偷往外跑。” 她顿了顿,语气更凶了点: “真想作死,也得先过我这关。” 梁嘉晖淡淡补了一句:“你现在说,他又听不见。” “明天我当面跟他重申。”沈今柚瞪他一眼,一点不怵。 话题很快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李家乐小声开口:“还有那个……研究致命病毒的大哥,薄家老大,薄宴洲。” 沈今柚愣了愣,一脸茫然:“我还没见过呢,不是一直在出差吗?” “系统说,他后来会彻底黑化。”李家乐声音压得更低,“本来是家里最稳重的人,结果因为家里接连出事,受了太大打击……” 沈今柚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朝吧台那边看了一眼。 薄瑾辰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处理工作,灯光落在他肩上,温和又沉稳。 她小声嘀咕,“你看薄总那样子,像会疯到要拉着世界陪葬的人吗?” 杨子由抱着胳膊,理性分析:“不是他本来就坏,是被逼疯的。公司倒了,儿子死了,养子没了,大儿子也废了……换谁都会崩溃。” 江姜轻轻点头:“只要从一开始就不让悲剧发生,他们就不会变成那样。” “我真的很想知道薄问洲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会是嘴贱被别人打死了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投入,谁也没留意。 不远处的沙发上,谢妄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你们在讨论新出的小说?情节挺复杂。” 五个人瞬间僵住。 沈今柚脑子飞速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自然到不行的笑,一拍大腿: “是啊是啊!最近看了本豪门文,太上头了,忍不住瞎聊几句!” 几个人怕被他听到,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谢妄这个人看起来特别聪明。 客厅里的小会刚散,沈今柚忽然眼神一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家乐。 “对了,有件事我还没算。” 李家乐一愣:“啥?” “江柔。”沈今柚压着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小恶魔笑,“她那次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这仇我可记到现在。” 当时要不是沈棠华过来把她拎回去,她都想拿个麻袋去暴揍江柔一顿。 梁嘉晖抬眼:“你想干嘛?”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沈今柚笑得阴森,“她推我一次,我就推回去一次。” 杨子由立刻举手,霸总范儿都收了,一脸情报头子的正经: “我知道。江柔每天傍晚留在学校练琴,走西侧楼梯,那一段没监控,人还少。” 沈今柚眼睛“唰”地亮了: “桀桀桀桀桀……就这么定了。” 江姜轻轻扯了扯她袖子:“真要推啊?” “必须的。”沈今柚拍她手背,“我不欺负人,但谁欺负我,我加倍奉还。” 梁嘉晖凉凉补刀:“别把自己再摔下去。” 沈今柚瞪他:“闭嘴!这次我稳得很!” “那我来。”江姜自告奋勇。 “行。” …… 第二天一早。 z市一中班级群炸了。 沈今柚配故宫角楼自拍: “早起打卡第一站~天气好好,就是不用上课有点无聊” 李家乐配红墙琉璃瓦: “和富婆朋友公费出游,快乐起飞~” 梁嘉晖配一张极简风景,文案只有两个字: “闲逛。” 班里同学直接看傻: “卧槽?他们真在京城玩??” “请假不去上课就为了旅游??我羡慕疯了。” “沈今柚也太勇了吧!搁我我妈得打断腿。”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有人偷偷打开朋友圈,给沈今柚的每一条动态都点了赞。 有人在评论区留言:“带点特产回来。” 沈今柚回复:“你想要什么?” “全聚德!” “行。” “稻香村!” “行。” “奶皮子酸奶。” “行。” “给我带个男朋友回来!” “这个不行,不能早恋。” 与此同时,京城一中的教室里,画风完全不同。 杨子由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不在练习册上。 他的目光在薄问洲身上。 准确地说,是薄问洲的后脑勺。 薄问洲坐在他前面两排,正低头翻手机,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杨子由。”旁边的同学小声叫他。 杨子由没反应。 “杨子由!”同学又喊了一声,音量提高了一点。 杨子由缓缓转过头,目光从薄问洲身上移开,落在同学脸上,表情淡淡的:“怎么了?” “老师让你回答问题。” 杨子由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沉默了两秒。 “选c。” 老师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念选项。” 杨子由面不改色:“那就是选b。” 全班哄堂大笑。 杨子由坐下来,没有笑。 他继续盯着薄问洲的后脑勺。 任务第一,形象第二。 而江姜,坐在教室的另一边,也在盯着薄问洲。 她没有一直盯着看,而是每隔几分钟就转头看一眼。 薄问洲翻了个身,哦不,是换了个坐姿。 江姜立刻转头。 薄问洲伸手去拿水杯,江姜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 薄问洲终于感觉到了。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从后脑勺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像一条冰凉的蛇爬过他的后背。 他猛地回头。 杨子由正在低头做题。 江姜正在看窗外。 薄问洲皱了皱眉,转回去。 过了十秒,他又猛地回头。 杨子由还在做题。 江姜还在看窗外。 薄问洲又转回去。 又过了十秒,他再次回头。 杨子由抬头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杨子由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薄问洲总觉得那个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在看一个犯人。 薄问洲打了个寒颤,转回去。 他小声跟同桌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杨子由有点奇怪?” 同桌头都没抬:“不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奇怪,你每一天都不一样。” 薄问洲想了想:“……”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江姜也抬头了。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 一左一右,一上一下,两双眼睛像两盏探照灯,把他照得无处遁形。 薄问洲:“……” 他慢慢转回去,坐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这样盯着?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初中生啊! 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沈今柚,是不是你搞的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傍晚。 京城。 薄家别墅。 薄瑾辰难得没有加班,早早回到了家。 他才有时间好好坐下来和女儿交流。 说起认亲宴的事情,沈今柚选择了在3月31号举办。 她都想好了,4月1再回家。 接着就是放清明假,又可以玩几天了。 嘿嘿嘿嘿嘿嘿。 沈今柚和李家乐梁嘉晖三人又出去了,说要拍点图片。 薄瑾辰洗完澡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眉头微蹙。 管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等着记录。 “宾客名单,”薄瑾辰说,“你初步拟了吗?” “拟了。”管家翻开笔记本,念了一长串名字。 京城商界,政界,文化界的名流,薄家的亲戚,合作伙伴,还有一些与薄家有往来的家族。 薄瑾辰听完,沉默了片刻。 “江家呢?”他忽然问。 管家的笔顿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 “薄问洲之前就是被江柔蛊惑,江柔还推今柚下楼的事,我想起来了。”薄瑾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管家点头:“是。” “江家那个女儿,叫江柔。” “是。” “天凉江破。”薄瑾辰薄唇轻轻吐出四个字,最近他老是听到沈今柚讨论小说内容,就出现过一个天凉王破的词。 “呃,小姐有个好朋友江姜也是江家人。” “嗯那算了。” 薄瑾辰放下名单,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淡:“找人,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让她也尝尝从楼梯摔下去的滋味,隐秘一点,别弄死了,另外让助理整理一份收购江氏的方案出来。” 子不教父之过,江家是吧,很好? 管家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薄瑾辰一眼。 薄瑾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管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江家……”薄瑾辰想了想,“江家不是只有个女儿吗?” 管家点头:“江姜是江家的亲生女儿,但被送走了十四年,去年才找回来。江柔是养女,占了她的位置。” 薄瑾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真假千金?” “可以这么理解。” 薄瑾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这世界这么颠吗?” 傍晚。 京城一中。 夕阳把教学楼的玻璃窗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远处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教学楼里,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值日生拎着垃圾桶经过。 琴房里,江柔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弹着肖邦的夜曲。 琴声很流畅,技巧很娴熟,但没有什么感情。 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在演奏。 她弹完一段,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以前这个时候,薄问洲总会发消息来“放学了吗?”“今天练琴累不累?”“我在校门口等你。” 但今天,没有。 薄问洲已经有几天没主动找她了。 上次他质问她关于沈今柚摔下楼梯的事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发消息,他还回。 但回得很慢,很短,不像以前那样热情。 江柔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是因为那个沈今柚。”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恨意,“自从她出现,一切都变了。” 她想起沈今柚在校门口被人群围住的样子,想起那些举起来的手机和亮起的闪光灯,想起江姜站在沈今柚旁边笑的样子。 她的手指攥紧了。 琴键被按下去,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以前她最讨厌的人是江姜,现在变成沈今柚。 第40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晚饭刚摆上桌,沈今柚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一亮,备注名明晃晃三个大字“爱妈仕”。 沈今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 她飞快地清了清嗓子,又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沾着的排骨酱汁,这才按下接听键,声音瞬间甜得能拉丝: “喂~亲爱的母上大人!” 一桌子人瞬间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筷子全停在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她那边飘。 薄问洲本来还在低头扒饭,听见这声母上大人,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赶紧稳住,但耳朵已经悄悄支棱起来了。 “柚柚,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当妈的人才有的不放心劲儿,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的。 沈今柚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含含糊糊地说:“妈,等我认亲宴办完就回去啦,就几天,不耽误事儿!” “那学习跟得上吗?” “放心放心!”沈今柚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的“我心里有数。” “放考五十九分的心吗?” 梁嘉晖坐在对面,低头喝口汤,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沈今柚的雷区。 薄问洲正夹着一块排骨,筷子顿了顿,强装淡定地低下头扒饭,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一个劲儿地往上扬。 五十九分? 她学习好像不怎么样? 薄问洲越想越爽,偷偷乐开了花。 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的成绩单。 虽然也不算多好,但好歹每科都及格了。 终于有一样比得过她了!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从桌子底下踢了梁嘉晖一脚:“滚蛋。” 梁嘉晖面不改色地端起汤碗,往旁边挪了半寸,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电话那头,沈棠华显然听见了梁嘉晖的声音,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像换了个人:“没闯祸吧?” “我可乖了!”沈今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急切,“半个字都没跟人吵,更没动手!” 梁嘉晖放下汤碗,终于抬起头告状:“沈阿姨,她天天和我吵架,刚才还踢我。” 沈今柚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伸手在梁嘉晖胳膊上掐了一下,无声地对他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得像一只炸毛的猫。 梁嘉晖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一脸无辜,甚至还眨了眨眼:“我说的是实话。” 其他人都在偷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沈棠华的声音骤然拔高,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扶着额头的模样:“沈今柚!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学时候一样?” “没有没有!妈妈你别听他胡说!”沈今柚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造谣!他是造谣!” 李家乐捧着碗,忽然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系统!真的不能教我学习吗?我也不想考不及格啊! 系统冰冷又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抱歉,宿主,本系统仅提供考试答案,无教学功能。】 那我要你有何用? 【宿主可以用于拯救世界。】 我连物理都拯救不了,还拯救世界? 系统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最终吐出两个字:【……也是。】 李家乐自闭了,默默把脸埋进杯子里。 电话那头,沈棠华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对了,你到底在网上买了多少东西?” 沈今柚一愣:“啊?” “你爸今天下午去快递站,来回搬了三趟,一共五十多个快递!”沈棠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小区驿站老板都来电话了,说还有一车没拉完!你房间都快堆不下了,进门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桌子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沈今柚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小得意又带着点心虚,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这不是……有钱了嘛。以前在拼夕夕收藏了一大堆舍不得买,现在穷人乍富,我直接把收藏夹全清空了。”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补刀:“难怪你昨天抱着手机刷到半夜,手指划个不停,我还以为你在打游戏。” 沈今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薄问洲彻底听傻了,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脑袋问号和震惊。 五十多个快递? 清空收藏夹? 什么是收藏夹? 谢妄默默看了沈今柚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她喜欢网购,以后别墅的储物间要多留一间。 薄瑾辰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全是明晃晃的纵容:“想买就买,不够再让管家给你开张卡,无限额。” 沈今柚眼睛一亮,差点没当场给他竖大拇指:“薄总你真大方!” 沈棠华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立刻冷哼一声:“薄瑾辰,你别惯着她!她这个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你今天给她无限额,明天她能把整个商场搬回家。” 薄瑾辰声音低沉又笃定,不紧不慢:“喜欢就让她买,我养得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沈棠华:“……那随便你吧,反正也是你给钱。” 沈今柚在一旁得意地扬起下巴,对着满桌子人无声炫耀,那表情分明在说。 看,这就是排面! 梁嘉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脸写着没眼看三个大字。 李家乐疯狂点头,羡慕得眼睛都快冒星星了,恨不得自己也原地冒出一个首富亲爸来。 薄问洲心里酸溜溜的,悄悄撇了撇嘴。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今柚,之前收藏的发夹你也买了吗?”沈棠华忽然问。 “应该吧,都清空收藏夹了。” “那给我用用呗,真的好可爱。” “好!回去就给你!” 沈今柚让周律青接电话,又抱着手机跑回房间煮电话粥去了。 对她来说,周律青是父亲,也是朋友。 她分享欲旺盛,想说的话特别特别多。 恨不得把这几天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全部倒给他听。 晚饭过后,一群人窝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接一阵地从音响里传出来,但没人真在看。 薄瑾辰去书房处理工作了,临走前看了一眼客厅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谢妄也回了房间刷题,高二的课业不轻,他桌上的卷子堆了厚厚一摞。 薄问洲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手里也拿着手机,但屏幕上的内容已经好几分钟没换了。 他的余光一直在往江姜的方向瞟,像一个人形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视着。 没安静两分钟,薄问洲的手机猛地一震。 他随手划开屏幕,是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江柔。 他本来没太在意。 这几天江柔给他发的消息他都是隔很久才回,有时候甚至忘了回。 薄问洲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什么?江柔从楼梯上摔下来,进医院了?”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薄问洲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动作快得像屁股着了火。 他跑到玄关的时候,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踩在鞋里,另一只脚还在外面,趿拉着就往外跑。 梁嘉晖靠在沙发上,姿势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凉凉地飘来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活该。”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沈今柚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茫然,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往嘴里送:“……不对啊。我是想报仇来着,但我们还没动手啊。” “对啊!”李家乐立刻点头如捣蒜,头发都跟着晃了起来,“我们明明约好明天才行动的!计划都定好了,踩点都踩过了,怎么今天就……” 江姜也轻声细语地开口,声音柔柔的但很认真:“我没去,更没推她。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学校,放学就跟着你们回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杨子由。 杨子由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吓得立刻举起双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不是我!我可是守法好少爷!我连打架都不敢,怎么可能去推人?” 正乱着,江姜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两个字“江母”。 江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她按下了接听。 “江姜!你赶紧来医院,柔柔出事了!全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自从你回来这个家就没安生过!” 江姜的脸色白了一瞬。 沈今柚当场拍案而起。 她啪地一掌拍在茶几上,力道大得上面的零食袋子都跳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走!我们陪你去!” 干不死她。 梁嘉晖二话不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杨子由整了整领带,呃,他穿着家居服还整了整领带,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他的肌肉记忆里了。 然后站起来,单手插兜,下巴微抬:“本少爷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本少爷的朋友。” 四个人,四双眼睛,齐齐看向江姜。 江姜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薄问洲几乎是冲进病房的。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江柔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腿上缠着一圈绷带。 “薄哥哥……”江柔一看见他,眼泪就掉下来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一根被风吹断的丝线,“你来了……我好害怕……” 薄问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床前,弯腰看着她腿上的绷带,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回事?怎么摔的?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他一连问了四个问题,语气又急又心疼,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薄问洲判若两人。 江柔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心疼的颤抖:“我……我下午练完琴,从西侧楼梯下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就……就摔下去了……” “有人推你吗?”薄问洲追问,眼神里带着怒意。 江柔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可能是我自己没站稳吧……也可能是有人……我不确定……” 她没说“有人推我”,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可能是有人推的”。 这种话术,以前的薄问洲听不出来。 现在他也听不出来。 恋爱脑,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 他只知道江柔受伤了,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绷带,眼睛哭得通红。 “你别怕,”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和刚才冲进来时的急切完全不同。 “我在这儿呢。谁干的,等我查清楚了,我帮你出头。” 江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还含着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笑容:“薄哥哥,你对我真好……” 薄问洲被她这一眼看得很受用,心里的保护欲蹭地就上来了。 他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低低的:“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江柔乖顺地点了点头,又往枕头里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脆弱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薄问洲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又心疼又愤怒的情绪。 心疼的是她受伤了。 他觉得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西侧楼梯,那个时间段,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绊倒?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江柔的手,心想不管是谁,等我查出来,一定不会放过他。 沈今柚一行四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路过的病人,有陪床的家属,有推着小车的护士,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病房方向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是江家的女儿,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江家?哪个江家?” “就是那个江家,做房地产的。” “哟,那可不轻啊,腿都包成这样了。” “她妈刚才在走廊上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骂谁呢?” “骂她另一个女儿,说都是她害的。” “哪个另一个女儿?” “就是那个……从外面找回来的那个。” “啧啧啧,这当妈的也太偏心了……” 沈今柚脚步没停,径直往病房方向走。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李家乐走在江姜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别怕,有我们在。” 杨子由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下巴微抬,嘴角噙着一抹矜贵的笑。 走廊里的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谁,纯粹是因为他走路的架势太搞笑了。 第41章 “她脸是6G网吧,5G都赶不上 病房门口,江母正叉着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母狮子。 她一看见江姜,就像疯了一样。 她冲上来,指甲几乎戳到江姜脸上。 “你可算来了!你个丧门星、扫把星!柔柔进医院全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她能平白无故摔下楼梯?你在家她不得安生,你就是天生克她!” 怒骂声未落,杨子由与梁嘉晖几乎同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挡在江姜身前,将江母挡住 “大婶,请你自重。”杨子由语调平淡,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可这短暂的停顿,反倒让江母的火气更盛。 她上下扫了两眼杨子由,陌生面孔。 再瞥向梁嘉晖,依旧不认识,当即指着几人破口大骂:“好啊江姜!小小年纪不学好,在外面勾三搭四!带这群不三不四的人过来,是想示威还是想打架?” 李家乐一脸懵懂地歪了歪脑袋,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像认真提问般开口:“啊?我是勾三吗?” 沈今柚立马从梁嘉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接话快得不留缝隙:“那我是搭四?” 杨子由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我是不三。” 梁嘉晖慢悠悠往墙面一靠,单手插兜,淡淡补了最后一句:“那我是不四?” 四人神态各异却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 周围围观的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这几个小朋友也太有意思了!” “哪有亲妈这么骂自己女儿的,也太过分了。” “就是,人家明明是特意来看望同学的,多懂事啊。” 江母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她还想撒泼怒骂,可周遭异样的目光,满是指责的议论。 让她清楚再闹下去,丢人的只有自己,只能死死憋着怒火。 就在这时,薄问洲从病房内推门而出。 他蹙眉扫过乱糟糟的走廊,语气满是不耐:“吵什么?江柔需要静养,在走廊喧哗像什么样子!” 目光率先落在沈今柚身上,眉头拧得更紧,随即掠过众人,最终在江姜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眼神冰冷刺骨。 江母一见薄问洲,脸色秒变。 刚才还铁青的脸,瞬间堆起谄媚恭敬的笑,腰不自觉弯了半截,尖利的嗓音陡然压低,变得柔声细气: “薄少爷!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我们吵到您了?都怪我,没教好女儿,在这儿教训她呢,实在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这光速变脸的操作,看得沈今柚目瞪口呆。 她转头看向李家乐,默默用口型比出:“6。” 李家乐也同步用口型回应:“这变脸速度,比我妈换电视频道还快。” 杨子由不动声色凑过来,压低声音吐槽:“她脸是6g网吧,5g都赶不上这速度。” 梁嘉晖面无表情,冷不丁补刀:“这剧情,我只在狗血小说里见过。”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沉默,眼底却都藏着憋不住的笑意。 薄问洲全然无视江母的谄媚,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江姜身上,眼神冷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来了?来看她?我看你是来看笑话的!” 江姜缓缓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神情平静:“我来看看她。” “看看她?”薄问洲冷笑一声,满眼鄙夷,“你从前在家就暗地里欺负她,这次她自己摔下楼梯,你反倒凑过来。江姜,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 沈今柚听得心头火起,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站到薄问洲面前,仰着头直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薄问洲,你有没有脑子?江柔摔楼梯跟江姜有什么关系?她今天下午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放学就回了家,你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 薄问洲被怼得一愣,随即强词夺理:“我不管有没有证据,江柔现在躺在里面,腿受了伤,哭了很久” 周围众人闻言,心里只剩无语。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们刚到这儿,就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沈今柚寸步不让,语气犀利,“她在外面撒泼你不管,我们安安静静站在门口,你反倒说我们闹事?薄问洲,你的眼睛是瞎了吗?” 薄问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理屈词穷,根本说不过她。 他咬牙切齿,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们愿意看就看,看完立刻走,别在这儿吵,江柔需要静养。” 说完,他转身狠狠甩上病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走廊都安静了一瞬。 江母脸上彻底挂不住,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全是对她的指责,没有一人站在她这边。 她脸色从猪肝色转为紫黑色,嘴唇哆嗦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都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转身推开病房门,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急促又恼怒的哒哒声。 沈今柚冲李家乐挑了挑眉,李家乐俏皮地回了个wink,几人鱼贯而入。 狭小的病房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 薄问洲原本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见众人进来,眉头瞬间紧锁。 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椅子往江柔床边又挪了挪,目光警惕地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 病床上的江柔,原本半靠着枕头,演着我见犹怜的模样。 可看到沈今柚一行人悉数进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恐与厌恶。 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眨眼间便被她压下,重新挂上柔弱无害的浅笑。 “你们怎么来了……大晚上的,还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她声音细软,怯生生的,尽显柔弱。 江母惦记着薄问洲在这儿,料定几人不敢对江柔怎么样,叮嘱两句便转身下楼去买饭。 沈今柚率先笑盈盈地开口,语气亲昵得像在跟闺蜜谈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病房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江同学,你脸色好白呀,这是涂了几层粉底液?” 江柔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立刻挺直脊背,柔弱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嗡: “沈同学真会开玩笑,我从来不化妆的。我这是……失血过多,脸色本来就这么白。” 薄问洲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不满地盯着沈今柚,眼神里写满斥责。 没看到江柔伤得这么重吗?居然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可他终究没开口。 在他心里,沈今柚只是被江姜带偏了,本性并不坏。 就在这时,杨子由忽然上前一步。 他动作不急不缓,却自带强大的气场,微微弯下腰,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江同学,你没事吧?我看看你的伤。” 江柔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看向杨子由。 暖白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矜贵又耀眼。 杨家天之骄子杨子由,平日里高冷孤傲目中无人,居然会主动关心自己? 他是不是喜欢我? 薄家少爷,杨家少爷。 他该选谁呢? 一时间,江柔心花怒放,暗自窃喜,嘴角差点抑制不住地上扬。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杨子由的手已经轻轻落在她包扎好的小腿上,用力。 “啊啊啊!好痛!” 江柔疼得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尖锐的惨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你干什么!”薄问洲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倒去,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他一把推开杨子由的手,死死护在江柔身前,双目通红,怒气滔天,“没看见她腿上有伤吗?你凭什么乱碰!” 杨子由收回手,站直身子,一脸无辜又委屈:“我只是关心同学,想看看她的伤势严不严重,没有恶意。” “看什么看!医生早就检查过了,用不着你假好心!”薄问洲怒火中烧,语气暴躁。 趁薄问洲的注意力全在杨子由身上,李家乐迈着小碎步,乖巧又可爱地凑到床边,像一只蹑手蹑脚的小猫咪,满眼担忧:“江同学,你都疼出冷汗了,我帮你擦一擦吧~”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湿纸巾,动作轻柔地靠近江柔的脸,不等江柔反应,湿纸巾已经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微微一擦。 一层惨白的粉底液,明晃晃地被蹭了下来,洁白的湿纸巾瞬间染上一片惨白。 李家乐瞪大双眼,举着那张湿纸巾,像举着确凿的证据,声音天真又疑惑:“啊呀,江同学,你脸上怎么会有粉底呀?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化妆的吗?” 江柔僵在原地,脸颊上一道明显的粉底痕迹格外刺眼,进退两难。 薄问洲闻声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江柔眼眶瞬间泛红,眼泪掉得更凶,声音颤抖又委屈:“薄哥哥,我真的没有化妆……这可能是早上出门涂的防晒,我自己都忘了……” “哦~原来是防晒呀。”李家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歪着脑袋,一脸真诚地追问。 “那这个防晒也太厉害了吧,还能遮瑕,跟粉底液一模一样。是什么牌子的呀?我也想让妈妈给我买。” 杨子由在一旁悠悠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可能是江同学天生皮肤好,涂什么都像粉底液。” 沈今柚立马接话,笑着附和:“那可不,天生丽质难自弃,咱们普通人比不了。” 三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句句都是夸赞,却句句打脸。 薄问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着几人,语气恼怒:“你们……” “我们怎么了?”沈今柚一脸无辜,满眼不解,“我们在夸江同学皮肤好,难道夸人也有错吗?” 薄问洲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单拎出每一句话都毫无破绽,可连在一起,却处处透着讽刺,让他有火发不出。 江柔缩在被窝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强装柔弱。 最后真的很尴尬,干脆装晕,往枕头一躺,眼睛一闭。 薄问洲恼羞成怒,指着门口,厉声呵斥:“你们!立刻出去!” 沈今柚笑着拉过江姜的手,语气轻快:“行行行,我们走。江同学好好养伤,记得一定要检查贫血,可别耽误了治疗。” 杨子由走到病房门口,忽然回头,语气郑重其事:“如果需要推荐专业的血液科专家,本少爷可以帮忙。” 薄问洲气得双眼通红,怒吼一声:“……滚!!!” 五人转身走出病房,身后的门被狠狠甩上。 刚到走廊,李家乐再也憋不住,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们刚才看见江柔的表情了吗?脸白一块花一块,简直像调色盘!太好笑了!” “还装失血过多,不过是摔了腿,又不是断腿。”沈今柚也笑得眉眼弯弯,压在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江柔就是靠柔弱拿捏他的吧! 病房内,薄问洲坐在床边,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江柔这才悠悠转醒。 缩在枕头里,眼泪还在流,却没了之前的柔弱,只剩满心的狼狈与怨恨,轻声抽泣:“薄哥哥,他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 薄问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怀疑,语气硬邦邦的:“别管他们,你好好养伤。” 五人在走廊上笑作一团,刚走出几步,便看见走廊尽头,斜倚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暖白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他肩头,晕开淡淡的光晕。 暖白的灯光落在他肩上,谢妄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神情清淡。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沈今柚率先开口:“谢二?你怎么也来医院了?” 谢妄直起身,语气平静无波:“来看个朋友。” 话是这么说,他脑子里却清清楚楚。 他下楼喝水,听到管家说江柔从楼梯摔下住院,沈今柚他们一群人全冲过来了。 他也过来搅一搅局,让医生给江柔开三个月剂量,最苦,最难咽的药。 江柔这个人,他早有印象。 之前挑拨薄问洲围堵同学,栽赃陷害,甚至把沈今柚推下楼梯…… 那时候他没管。 对他而言,以前的沈今柚只是个陌生人,他只需要把薄问洲从麻烦里摘出去就行,始作俑者是谁,他不在乎。 可现在不一样。 被推的那个人,是薄瑾辰刚认的女儿,他的妹妹。 谢妄护短。 而且护得很不讲道理。 第42章 ,拿什么拯救世界?38分的物理 视线淡淡扫过几人,看他们个个笑得一脸奸计得逞,他就大致明白刚才病房里发生了什么。 没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今柚也没多想,挥挥手:“那我们先走啦。” 谢妄目光轻顿,落在她身上,声音淡却清晰:“嗯,路上小心。” 几人闹哄哄离开。 谢妄没动,依旧站在原地。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缓缓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帮我办件事。” “把江柔所有黑料全部整理好,越全越好。” 那头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好的谢先生,我马上处理。” 谢妄挂了电话,目光淡淡投向病房方向,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清冷。 以前他不管。 现在她动的是他妹妹。 那就不能算了。 他转身,脚步不紧不慢地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内。 江柔还在委屈掉眼泪,薄问洲脸色依旧难看。 没过多久,医生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沓药单和几大包颜色暗沉的药包。 “医嘱。”医生声音公式化,“每天三次,温水送服。连续喝三个月,不能停。” 江柔一愣,看着那一堆黑乎乎、散发着浓重苦味的药包,脸都白了:“医生……我只是轻微摔伤,需要吃这么多吗?还这么苦……” 医生面不改色:“为了你恢复快,不喝,腿好不了。” 江柔:“……” 薄问洲皱眉:“必须喝?” “必须。”医生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江柔看着那堆药,嘴角往下一撇,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这辈子最怕苦。 而此刻,她还不知道。 这只是开始。 江柔住的是vip病房,有烹饪工具,江母很快就煮好药端过来给她。 江柔捏着鼻子,硬灌下一口药。 苦得她当场皱眉,干呕,眼泪狂飙。 “好苦……呜呜呜……”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 凭什么沈今柚一来,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凭什么江姜有人撑腰? 凭什么她要喝这么苦的药? 她死死攥着被子,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沈今柚,江姜…… 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们给我等着。 晚上很难打车,几个人在医院门口吹着晚风,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儿。 路边连辆空出租都没有。 某滴上也没有司机接单。 沈今柚踮着脚往路口望了望,垮下肩膀:“完了,今晚要露宿街头了。” “我可以走回去。”梁嘉晖淡淡开口。 “你腿长你了不起啊?”最烦装逼的人了。 “确实了不起。”梁嘉晖上前一步,做了个很贱的动作。 用手量了量两个人的身高,梁嘉晖比沈今柚高一个头。 “比你高。” 沈今柚(/"≡_≡)=“你知不知道你很贱?” “ofcourse.” “你别叫梁嘉晖了,改名字叫梁贱晖吧。” “神经柚。” “梁贱晖,梁贱晖……” “神经柚,神经柚……” 李家乐抱着胳膊打了个小哆嗦:“好冷哦……” 杨子由刚想摆出霸总姿态说本少爷叫车,一道车灯缓缓滑到面前。 车窗降下,谢妄清清淡淡的声音传出来: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几人同时抬头。 迈巴赫商务车稳稳压在路边,线条低调又贵气,灯光一照泛着冷酷的光泽。 “哇,谢二,你的车好漂亮啊!”沈今柚眼睛瞬间亮了,扒着车门边看边惊叹,“我能拍照吗?” “可以。”谢妄唇角微弯,语气松松的,“随便拍。” 一群人呼啦啦上车。 车内宽敞又暖和,座椅软乎乎的,沈今柚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起来了,东摸摸西看看。 “谢二,这是什么车呀?” “迈巴赫。”谢妄应声。 沈今柚立刻掰着手指头问: “那这个车……有蓝色吗?” “有。” “有紫色吗?” “有。” “有绿色吗?” 谢妄顿了半秒,诚实回答:“好像没有。” “啊,那好遗憾哦。”沈今柚瞬间垮脸,一脸可惜地靠回椅背,“我就喜欢绿色了,居然没有,那不买了。” 李家乐秒接梗,小手一摆,特别有气势:“她们不买,我也不买!” 梁嘉晖淡淡扫了一眼车顶,语气平静却坚定:“她们俩不买,我也不买。” 杨子由立刻跟上组织,下巴微扬,维持着最后一点霸总体面:“他们三个不买,那我也不买。” 一整车人一本正经地集体不买车,谢妄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前面开车的司机大叔实在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笑着搭腔: “小姐,您要是实在喜欢绿色,咱们可以定制的,想要什么绿都能做。” 沈今柚一脸深沉地叹了口气: “唉,太麻烦了,蒜鸟蒜鸟,不买了。” 一车人再次整齐点头。 谢妄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闹哄哄的几个小脑袋,眼底的冷意淡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浅淡的笑意。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没逻辑的小事逗得这么开心。 车子平稳驶进夜色里。 沈今柚凑到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谢妄: “谢二,你不是来看朋友的吗?朋友看完啦?” 谢妄抬眸,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波澜: “嗯,看完了。” 反正他要办的事,都办完了。 欺负他妹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梁嘉晖淡淡瞥了谢妄一眼,没说话。 总觉得这位二哥,看着清淡,其实比谁都护短。 杨子由还在默默凹造型,心里暗戳戳盘算。 迈巴赫是吧……本少爷也可以有。 就是……绿色好像确实挺特别。 特别绿。 车子平稳驶进夜色,车厢里暖烘烘的,几个人闹了一路,气息渐渐松下来。 沈今柚忽然侧头看向杨子由,一脸认真: “对了,杨子由,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杨子由立刻下巴微抬,语气矜贵又敷衍:“本少爷的行程,还轮不到你管。” 沈今柚当场翻了个白眼,一脸没救了。 旁边的江姜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啪”一下轻拍在他后脑勺,声音温温柔柔,却特别有威力: “说人话。” 杨子由一僵,默默收敛气场,老实交代:“先回去了,等你认亲宴结束,我再回老宅。” 沈今柚眼睛一亮:“那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杨子由一顿,故作洒脱: “我们这种交情,还要送礼物?” 沈今柚立刻指他:“你的霸总人设呢?那句随便刷不能ooc啊!” 杨子由被堵得没辙,干脆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呐,给你卡,随便刷。” 沈今柚却一偏头躲开了,摆摆手,一脸傲娇:“我才不要自己买,我要惊喜。” “我就喜欢拆礼物,跟拆盲盒一样。你买。” 杨子由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个字:“……行。” 谢妄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眼底浅浅弯了一下。 车子稳稳停在薄家别墅门口。 一行人轻手轻脚进门,几个人眼神一对,齐刷刷冲沈今柚房间递了个眼色。 片刻后,沈今柚房间。 门一关,窗帘一拉,五个人挤成一小圈,气氛瞬间严肃起来,像地下秘密会议。 沈今柚坐在床上,抱着抱枕,率先开口,一脸头疼:“说正事薄问洲那个恋爱脑,到底怎么救?” 李家乐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脸真诚地给出狠方案:“把他脑子挖出来,换个猪脑?说不定还比现在清醒点。” 梁嘉晖靠在书桌边,语气平淡却扎心:“他现在跟中了蛊没区别。江柔说什么,他信什么。我们说什么,他防什么。” 杨子由抱着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典型的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劝不醒,骂不醒,打都打不醒。” 江姜坐在椅子上,声音轻轻的,却很清醒:“他不是不知道不对劲,他是不肯承认自己看错人。” 沈今柚一拍大腿,总结陈词: “对,他就是死要面子,硬撑。 现在让他承认江柔是装的,等于让他承认自己蠢,自己眼瞎。”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李家乐弱弱举手:“那……硬救不行,等他自己醒?” 沈今柚皱着眉,一脸担忧:“可系统说,他一死反派就黑化世界就崩。 我们等得起,世界等不起啊。” 梁嘉晖抬眼,语气冷静: “不能硬拆,不能硬劝,只能让他自己撞南墙。” 杨子由接话:“可江柔那个段位,他撞十次都能被哄好。” 沈今柚揉着太阳穴,一脸绝望:“所以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救啊! 在线等,挺急的,关系到世界存亡。” “我真没时间陪他闹,本来上学就烦,还拯救世界。”李家乐有点无语。 “就是就是,还拯救什么世界,我们都还是未成年呢!”杨子由表示赞同。 “我要举报系统雇佣童工。”梁嘉晖说。 “我现在严重怀疑,薄问洲的死和江柔脱不了干系。”江姜严肃的说。 几个人一合计,决定算了,不拯救世界了。 李家乐掰着手指头,义正词严:“根据《劳动法》第十五条,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我们才十四,系统雇佣我们拯救世界,这是违法用工!” 系统在她脑子里弱弱地抗议:【系统不是用人单位……】 “那你是什么?非法组织?” 【系统是……】 “闭嘴,我在跟你讲法律。” 系统沉默了。 李家乐满意地点点头:“所以,拯救世界这件事,等我满十六岁再说。现在我是童工,受法律保护。” 杨子由点了点头,一脸严肃:“有道理。本少爷不能知法犯法。” 李家乐往床上一躺:“毁灭就毁灭吧,我物理不及格,数学也不及格,这个世界先对不起我的。” 梁嘉晖看了一眼手机,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周一到周五都要上课,拯救世界这种事,能不能安排在周末?” “就是就是,”李家乐疯狂点头,“周一还要升旗,平时还要写作业,我作业还没写呢,拿什么拯救世界?38分的物理吗?52分的数学吗?” 沈今柚也反应过来:“对啊,我明天还要早起。薄总说认亲宴的事还要跟我商量。我哪有时间拯救世界?” 杨子由皱着眉:“本少爷明天约了发型师,也没空。”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所以……” “等有空再说吧。” “世界应该没那么着急毁灭吧?” “它急不急不知道,反正我挺急的,我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梁嘉晖看向李家乐:“你作业没写?” “对啊,我不是一直在跟你们混吗?哪来的时间写作业?” 梁嘉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也没写。”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瞪大眼睛:“你不是学霸吗?” “学霸也要写作业。” “那你为什么不写?” “因为你们一直在吵。” “……怪我们咯?” “嗯。” 沈今柚最后总结:“薄问洲那个恋爱脑,是他自己长的。他自己不长脑子,凭什么要我们帮他擦屁股?他又不给我们发工资。” “就是,”李家乐接话,“他自己要信江柔,自己作死去好了。我们又不是他监护人。” 梁嘉晖淡淡地说:“他十四岁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杨子由点头:“本少爷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独立处理家族事务了。他十四岁了还分不清好人坏人,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虽然他也才十四。 江姜轻轻地说:“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他不信,我们也没办法。” 沈今柚一锤定音:“所以拯救世界这件事,等薄问洲自己先拯救一下他的脑子再说吧。他脑子没好之前,我们不伺候。” 沈今柚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而且你们别忘了,谢二今天去医院了。” “怎么了?”李家乐问。 “他说去看朋友,”沈今柚笑得贼兮兮的,“但我总觉得他不是去看朋友的。” 杨子由皱眉:“你是说……他去看江柔?” “他去看江柔干嘛?”李家乐瞪大眼睛。 沈今柚摊手:“不知道。但谢二那个人,看着清清淡淡的,其实比谁都护短。你们忘了?上次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他为了薄问洲二话不说就来医院道歉赔钱。” 梁嘉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怀疑他今天去医院,是为了……”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沈今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但我敢肯定,他不会什么都不做。”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李家乐拍手总结,“薄问洲的事,让谢二去操心吧。” “就是。” “我们?” “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的物理作业怎么办……” “抄我的。” “你不是也没写吗?” “……对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深了,薄家别墅安静下来。 五个人各自回房间,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声音。 “李家乐你牙膏挤我牙刷上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杨子由你穿错拖鞋了!” “……本少爷故意的。” “你放屁。” 门一扇一扇地关上,声音渐渐远了。 第43章 魔镜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 认亲宴当天,薄家包下了京城最贵的酒店。 沈棠华周律青没来,不想喧宾夺主,而且还尴尬。 沈今柚也发消息给顾冷冷了,他还在治疗阶段,也参加不了。 宴会厅门口铺着红毯,两边摆满了花篮,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得笔直。 沈今柚到得最早。 她穿了一件浅香槟色的小礼服裙,是薄瑾辰请人量身定做的,裙摆到膝盖上面是不规则的裙摆。 走起路来不会绊脚。 这也是她唯一的要求,摔了多丢人啊! 化妆师给她化了个淡妆,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吼,镜子上的美人是谁呀! 魔镜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当然是你啦,沈大王。 你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她站在宴会厅门口,等李家乐他们。 梁嘉晖第一个到。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 他走到沈今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还行。” “什么叫还行?”沈今柚瞪他。 “就是没丢人的意思。” “切,明明是超级无敌宇宙第一美。” 李家乐第二个到,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别了一个亮晶晶的发卡,跑过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 “哇!今柚你今天好好看!”她围着沈今柚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这裙子也太美了吧!” “你也不错。”沈今柚伸手帮她正了正发卡,“就是跑慢点,裙子要飞起来了。” 江姜和杨子由一起到的。 江姜穿了一件白色的小短裙,样式简单,但腰间的蝴蝶结是点睛之笔。 她的头发也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杨子由穿着三件套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旁边的服务员差点以为是什么明星来了。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单手插兜,下巴微抬,目光扫过门口的花篮和红毯。 “排面还行。”他说。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你认亲,你凹什么造型?” “与有荣焉。”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还差不多。” 几个人一起走进宴会厅。 李家乐第一个叫出来:“哇塞,好豪华!” 江姜也跟着点头:“沈大小姐的排场。” 杨子由却愣住了。 宴会厅里,到处是沈今柚的海报。 不怎么说呢,像明星见面会那种。 有立着的,上面印着沈今柚的照片,配文“薄家大小姐沈今柚”。 有挂着的横幅,写着“欢迎参加今柚小姐认亲宴”。 最夸张的是,舞台两侧还竖着两个巨大的灯箱,上面是沈今柚的照片,灯箱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柔柔的。 杨子由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去,你挂什么海报干嘛?” “真自恋。”梁嘉晖在旁边补了一刀。 沈今柚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懂什么?我怕有不长眼的人得罪我,我这是在规避风险。” 李家乐立刻接话,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对,小说里这种剧情女主会被人误会偷入宴会攀高枝,被恶毒女配羞辱,被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被保安拉走之际,男主才从天而降救女主于水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种剧情是我的雷点。” “还是你想得周到。”李家乐竖起大拇指。 沈今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李家乐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姐妹的认亲宴,值得记录。” 薄问洲站在旁边,看着满墙的海报,小声吐槽了一句:“小题大做。”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江柔坐着轮椅,被江母推了进来。 江父走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江柔的腿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头发烫了卷,披在肩上。 要不是腿上那圈绷带,根本看不出她是个病人。 她一进宴会厅,目光就锁定了站在舞台旁边的沈今柚。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转向江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妈,我看到妹妹了。” 江母立刻会意,上下打量了江姜一眼,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就她?z市来的小门小户,也可以来参加宴会,死丫头,你怎么在这?” 说着江母上去拉江姜。 江姜躲开了。 “死丫头,你从哪里进来的?还不快出去。” “我带她来的,关你什么事?”沈今柚上前一步。 “就你?”江母的嘲讽意味拉满。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还没开口,梁嘉晖已经迈了一步出去。 他站在江母面前,面无表情:“眉毛底下挂两蛋,你光会眨眼不会看是吧?沈今柚可是今天的主角。” 江母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说什么大话呢?z市来的小门小户,怎么可能是薄家大小姐?” 梁嘉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海报:“那你看宴会厅的海报呢?” 江母这才抬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 海报上的人,和眼前这个穿香槟色礼服裙的女孩,一模一样。 江母的脸色“唰”地白了。 江父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江柔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害的表情。 她转头看向江姜,声音细细软软的:“妹妹,你知道这位小姐是薄家大小姐,怎么不说话呀?害爸妈误会了。” 江姜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去当厨师可惜了,这锅甩的可溜了。 宴会厅里响起几声轻笑。 有人小声说:“这江家人也太搞笑了,海报挂了满场,他们愣是没看见。” “不是没看见,是不屑看吧。” “这下好了,自己打自己脸。” 江家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今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江柔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但那双杏眼里没有任何笑意。 “我记得我没邀请江家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她危险的目光杀向薄问洲。 薄问洲被她看得一激灵,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他是真的冤。 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还没蠢到在这种场合给江柔递请柬。 他知道沈今柚讨厌江柔,而且江柔的腿还伤着,他怎么可能让她来?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宴会厅入口传来:“我给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薄老夫人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佣人。 她走到沈今柚面前,站定,目光在沈今柚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江家人。 “是我给江家的请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怎么,奶奶请几个人来参加孙女的认亲宴,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江家人心中一喜,靠山来了。 但是下一秒沈今柚就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靠山山倒。 沈今柚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甜:“噢,你给的呀,保安,拖出去。谁给的都不行,这是我的主场,你搁这又唱又跳。” 薄老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沈今柚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顶嘴。 “我也不是不尊重你,”沈今柚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是她们对我有恶意。今天这个开心的日子,你不会想让我不开心吧?”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薄老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她能说什么?说我就是想让你不开心?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江家人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江母变得又白又青又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江父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柔攥着轮椅扶手,脸上那副柔弱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她们也没想到沈今柚连薄老夫人都不怕。 薄问洲犹豫了一下,站了出来。 他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看江柔,咬了咬牙:“那个……今柚,江柔的腿还伤着,来都来了,要不就……” 沈今柚转头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薄问洲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你这么喜欢她,”沈今柚说,“那你和她一起出去吧。” 薄问洲愣住了。 沈今柚冲保安挥了挥手:“把他们请出去。” 保安上前一步,对江家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另外一个保安也上前对薄问洲做了手势。 宴会开始之前,工作人员都被集中统一培训过,薄瑾辰吩咐过一切听从沈今柚这位薄家大小姐的吩咐。 管他什么少爷,老夫人的,给钱的才是老子。 江母还想说什么,被江父拉住了。 江父的脸色铁青,低声说了一句:“走”,转身就往外走。 江柔被江母推着往外走,经过沈今柚身边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沈今柚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今柚看着她,笑了笑:“江同学,好好养伤啊。” 江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说话,被推了出去。 薄问洲也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薄老夫人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阴沉。 她没想到沈今柚这么不给她面子。 薄老夫人收回目光,拄着拐杖,转身往主桌走。 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沈今柚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没意思。” 李家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连你奶奶都敢怼?” “她先找事的。”沈今柚理直气壮,“今天是我的主场,谁砸场子我怼谁。” 宴会厅入口又热闹了起来。 谢妄带着两个人走进来。 走在左边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五官深邃,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人,而是扫了一眼宴会厅的装修,然后点了点头,像在验收工程。 “南野。”谢妄简短地介绍。 南野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目光落在满墙的海报上,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你妹还挺有意思的。” 右边的女生穿着一条酒红色的长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但不张扬,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是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然后才看向海报,笑了出来,声音柔柔的:“哈哈哈,像明星应援。” “顾笙。”谢妄说。 顾笙冲沈今柚笑了笑,声音温柔:“你好呀,早就听谢妄提起你了。” 沈今柚冲她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好!” 谢妄看着沈今柚,嘴角弯了一下。 顾笙转头看向南野和谢妄,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点温度:“多一个妹妹怎么样?” 谢妄笑着接话:“很热闹。” 南野挑了挑眉:“你这是在炫耀?” 杨子由正在跟两个朋友聊天。 一个叫苏辰远,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说话的时候语速极快,像连珠炮。 另一个叫南桥,和南野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兄弟。 同样的五官深邃,但南桥的气质更冷一些,话不多。 “杨子由,你那个朋友,就是薄家大小姐,”苏辰远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就是那个小魔王?” 杨子由点了点头。 苏辰远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天哪,我们要绝望了。” 南桥没说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意思?”杨子由皱眉。 苏辰远看了南桥一眼,南桥没理他,他又看向杨子由,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杨子由,你生日又要到了吧?” 杨子由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苏辰远深吸一口气,“又要吃那像屎一样的蛋糕了。” 南桥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真的有人一点厨艺天赋都没有的。” 杨子由的脸黑了:“你们能不能别提这事?” 沈今柚每年他生日的时候都会过来,然后自告奋勇的给他做个蛋糕。 但她好像没有自知之明,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不能。”苏辰远和南桥异口同声。 杨子由:“……” “哇塞,是社牛姐唉。”有跟着家长来参加宴会的人惊讶的说。 “哇塞哇塞,还真的是唉!” 纷纷拿起手机在学校群聊里面发消息炫耀。 第44章 玫瑰有玫瑰的矜贵,野蔷薇有野蔷 薄老爷子走上台的时候,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他拄着拐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洪亮。 “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薄家,见证我鄙人的孙女,认祖归宗。” 台下响起掌声。 薄老爷子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今柚这孩子,在外面生活了十四年。这十四年,薄家欠她的。从今天起,她就是我薄家的人,谁要是在背后嚼舌根,那就是跟我薄家过不去。” 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重。 台下几个本来还在交头接耳的太太,立刻噤了声,端端正正坐好。 薄老爷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名下薄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经转到今柚名下。” 台下鸦雀无声。 薄老夫人坐在主桌,脸上的笑容得体大方,但攥着餐巾的手指收紧了。 百分之十的股份,她才百分之五。 她的目光扫过台上的沈今柚,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薄老爷子讲完话,主持人接过话筒,笑着说:“下面,有请今柚小姐跳开场舞。” 薄老夫人放下餐巾,嘴角微微扬起。 她冲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五官端正但眼神轻佻,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惯坏了的小少爷。 他整了整领带,朝沈今柚走过去。 “今柚小姐,”他微微弯腰,伸出手,声音故作温柔,“我是顾家顾明远,你奶奶让我来陪你跳开场舞。” 沈今柚看着他,眨了眨眼。 顾明远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嘴角挂着自信的笑。 他在等,等沈今柚把手放进他掌心。 在他看来,这种从z市来的小丫头,没见过世面,被薄家少爷邀请跳舞,肯定受宠若惊。 沈今柚转头看向薄老夫人。 薄老夫人端着酒杯,嘴角噙着笑,那表情分明在说。 我给你安排的人,你敢不要? “华尔兹,会吗?”薄老夫人问。 正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华尔兹。 这是豪门宴会的标准开场舞。 每一个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女孩,从小学的不是钢琴就是芭蕾,不是芭蕾就是社交舞。 华尔兹是最基本的。 但沈今柚不是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 薄老夫人知道。 她当然知道。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问。 如果不会,那就别怪别人说你是乡下来的。 正厅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端起酒杯假装没听见,有人偷偷看向沈今柚,等着看她的反应。 薄瑾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 “华尔兹啊。” 沈今柚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笑。 她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桌子上,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奶奶,华尔兹我不会。” 正厅里更安静了。 薄老夫人的笑容深了一点。 “但是……” 沈今柚抬起头,看着薄老夫人,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我会跳别的。” 沈今柚收回目光,看向顾明远,笑了。 那笑容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用了,”她说,声音清脆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我自己有人选。” 她转身,朝台下伸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江姜坐在圆桌旁,正低头整理裙摆,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齐刷刷地射过来,抬起头,对上了沈今柚笑盈盈的眼睛。 “这位美女的小姐姐能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江姜愣了一下。 沈今柚又往前伸了伸手,歪着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愣着干嘛?上来啊。” 江姜站起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谁啊?” “江家的女儿,就是那个……从外面找回来的。” “江家?做房地产的那个江家?” “对对对,就是那个。” “她会跳舞?” 江姜走上台,站在沈今柚旁边。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她看着沈今柚,小声说:“我没准备。” “你什么时候需要准备了?”沈今柚也小声回她,“你就当在家里跳就行。” 江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江姜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z市那个小小的舞蹈室。 养母是个舞蹈老师,个子高高瘦瘦的,特别优雅。 她从小就跟着养母学舞,从最基础的下腰,劈叉开始,一点一点地学。 养母教舞的时候很严格,一个动作做不好就要重复几十遍。 江姜那时候觉得养母太凶了,现在想起来,那些严格的训练,是养母能给她最好的东西。 养母说过一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跳舞的时候,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在z市,她做得到。 来了京城之后,她忘了。 每次沈今柚来找她玩,都要在舞蹈室外面等很久。 沈今柚等得不耐烦了,就趴在门缝往里看,看江姜在镜子前面一遍一遍地练。 后来沈今柚也顺便学了一些。 不是因为她喜欢跳舞,是因为等江姜太无聊了。 音乐的前奏响完,江姜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皮完全掀开了,瞳孔里映着舞台的灯光,亮得像碎钻。 这一次,她不躲了。 她的身体动了起来。 音乐的旋律充满了力量感,每一个节拍都像在敲打心脏。 沈今柚站在她对面,踩着高跟鞋,动作算不上专业,但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 但此刻,站在正厅中央的这两个女孩,不是表演。 她们在跳舞。 不是跳给任何人看的,是跳给彼此的。 江姜在她旁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光。 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发光。 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那两个女孩身上。 一个跳得专业,一个跳得开心,但谁也没压过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杨子由站在台下,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维持着霸总站姿,但他的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难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他悄悄松了松领带,肩膀微微垮下来,叹了口气。 装了一整天,累死了。 但一抬头,看见李家乐往这边看,他立刻又端起了下巴,整了整领带,恢复了那副本少爷天下第一的表情。 李家乐:……当我没看见。 梁嘉晖靠在柱子旁边,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台上。 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哇塞,社牛姐跳舞也好牛啊!” “江姜也是。” “她俩不愧是朋友。” “江姜平时在学校一声不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 苏辰远推了推眼镜,小声对南桥说:“跳得真好。” 南桥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也停在台上。 谢妄站在角落里,看着沈今柚和江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笙在他旁边,轻声说:“牛啊!” 谢妄嗯了一声。 薄老夫人坐在主桌,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沈今柚会拒绝顾明远,更没想到她会拉一个女生上台跳舞。 更没想到她会跳舞。 她看了薄瑾辰一眼。 薄瑾辰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台上,嘴角带着笑。 薄老夫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胸口烧起的怒火,压都压不下去。 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江姜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这谁家的女儿,跳得真好。 江姜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碎钻。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不是挑剔,是欣赏。 她忽然有点恍惚。 在京城江家,她永远是那个从外面找回来的女儿,是江柔的陪衬,是江母口中的扫把星。 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沈今柚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小声说:“看,他们都在看你。” 江姜没说话,但攥着沈今柚的手紧了一下。 二楼,谢妄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两个女孩身上。 南野站在他旁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谢妄,你妹妹很鲜活。” 谢妄转头看了他一眼。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南野晃了晃酒杯。 谢妄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顾笙站在另一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温柔地看着舞台。 她轻声说:“她特别像风。” 谢妄和南野同时看向她。 “来去自由,不等人,也不绕弯。”顾笙笑了笑,“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这个圈子太重利益了,无论干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束手束脚的。 南野挑了挑眉:“你这是夸她还是骂我们?” “夸她。”顾笙说得很干脆。 谢妄收回目光,看向舞台。 沈今柚正拉着江姜下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响,差点绊了一下,被江姜扶住了。 她站稳之后,回头冲江姜做了个鬼脸,江姜被她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妄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如果说这些世家贵女像玫瑰” 南野和顾笙看向他。 “那她就像野蔷薇。”谢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长在路边,自己开花,自己结果,长满了刺。” 从上到下写着爱看不看,不缺你这一个观众。 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谢妄没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玫瑰有玫瑰的矜贵,野蔷薇有野蔷薇的自由,不必一样,各自开得尽兴就行。 主桌那边,薄老夫人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让顾明远请沈今柚跳开场舞,沈今柚不会跳,当众出丑,然后她再大度地圆场,既给了沈今柚一个下马威,又显得自己这个奶奶宽厚大度。 结果呢? 沈今柚没出丑。 她跳了,还跳得挺好。 虽然不是华尔兹,但那又怎样? 台下那些掌声是实打实的。 薄老夫人手上攥着餐巾。 她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 顾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是觉得没面子,提前离场了。 她又看了一眼薄瑾辰。 薄瑾辰端着酒杯,目光还落在沈今柚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薄老夫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 宴会厅外,江家人还没走远。 江母推着江柔的轮椅,走在酒店外面的石板路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江父跟在后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太过分了!”江母的声音尖得能划破夜空,“那个沈今柚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从z市来的野丫头吗?仗着薄家撑腰,就敢把我们赶出来?她以为自己是谁?” 江柔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手指攥着扶手。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妈,”她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委屈,“其实不怪沈今柚……是江姜。她明明知道沈今柚是薄家大小姐,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害我们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江母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江柔,眼睛里冒着火:“你说得对!就是江姜!那个扫把星!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就是见不得你好!” 江父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江母的脸色,又闭上了。 他知道江柔在说什么。 但他也知道,江姜确实不知道他们要去认亲宴。 他们根本没告诉江姜。 他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太伤人。 不说,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江柔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江母根本没看见。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江姜,你等着。 沈今柚,你也等着。 她们还没走出酒店的范围,江母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家老宅的管家。 她皱了皱眉,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很急:“太太,出事了!网上突然爆出来好多关于小姐的黑料,霸凌同学、买通老师改成绩,还……” 江母的脸色“唰”地白了。 “什么?谁发的?” “查不到来源……但转发的速度很快,已经上了同城热搜了……” 江母的手开始抖。 江父抢过手机,听了几句,脸色也变了。 他看了江柔一眼。 江柔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一脸无辜:“爸,怎么了?” 江父没说话。 他把手机还给江母,转身大步往停车场走。 “先回家。”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江母推着轮椅跟上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江柔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往前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江父江母的表情里读出来了,出大事了。 第45章 你要下蛋吗?咯咯咯咯 宴会厅里,江姜跳完舞之后,情绪一直没有完全收回来。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低着头,不说话。 沈今柚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就是陪着。 过了一会儿,江姜的肩膀开始抖。 沈今柚看见了,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 江姜靠过来,把脸埋进沈今柚的肩膀里。 “沈今柚……”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想妈妈爸爸了。” 沈今柚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 “我想z市了。”江姜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没哭出声,但沈今柚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湿了一小片。 沈今柚没说话,只是揽着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周律青哄她那样。 宴会厅里还有宾客在聊天,敬酒,寒暄,音乐还在放着,灯光还是暖黄色的,一切都很正常。 但在这个角落,时间是静止的。 李家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在江姜另一边坐下,把手覆在江姜的手背上。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 梁嘉晖站在不远处,背靠着柱子,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个角落。 杨子由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凹造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短视频平台自动播放着,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万家灯火,却没盏灯留我……” 杨子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飞快地划走了。 但那个旋律已经飘出去了,飘进了那个角落。 江姜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沈今柚抬头,瞪了杨子由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你是不是故意的? 杨子由一脸无辜,用口型说:“我不是故意的!” 沈今柚又瞪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低头看江姜。 没有人劝江姜别哭了。 让她哭反而更好。 太压抑了,要发泄出来。 江姜哭了一会儿,缓过来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我没事了。” “骗谁呢。”沈今柚说,但语气不重。 “真的。”江姜擦了擦眼角,“就是……突然有点想家。” 沈今柚看着她,忽然说:“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江姜愣了一下。 “清明假,”沈今柚说,“我本来就打算回z市,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你爸妈。” 江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安慰好她,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眼神忽然变了。 李家乐最先注意到:“你要干嘛?” “报仇。”沈今柚说,嘴角勾起一抹小恶魔的笑,“老太太刚才想让我出丑,你们忘了吗?” 李家乐眼睛一亮:“你有计划?” “有。”沈今柚招了招手,几个人凑过来,脑袋挨着脑袋。 沈今柚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李家乐听完,眼睛亮得像灯泡:“绝了。” 梁嘉晖面无表情:“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那我帮你望风。”梁嘉晖说。 杨子由:“……你不是应该劝她吗?”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你劝得动?” 杨子由想了想,沉默了。 沈今柚已经行动了。 她找到宴会厅的一个服务员,笑容甜美,声音甜甜的:“哥哥,能帮我个忙吗?” 服务员被她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姐您说。” 沈今柚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一小瓶葡萄醋。 颜色和红酒一模一样,但酸得能让人怀疑人生。 服务员看着那瓶醋,一脸困惑。 沈今柚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服务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这……” “没事的,又不是毒药。”沈今柚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就是我奶奶最近口味比较独特,喜欢喝酸一点的酒。我孝顺她。” 服务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瓶醋,又看了看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他咬了咬牙:“……行。” 薄老夫人坐在主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跟旁边的太太说话。 服务员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给她换了一杯。 杯子是一样的,酒的颜色也一样,但里面装的已经不是酒了。 薄老夫人端起来,抿了一口。 她的表情变了。 端庄微笑变成了眉头紧皱。 最后变成了整张脸皱成一团。 酸。 她差点没喷出来。 但她忍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失态。 她硬生生把那口醋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得体大方的微笑。 但她的手在抖。 杯子里的液体在晃。 旁边那个太太关切地问:“薄老夫人,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薄老夫人咬了咬牙:“……没事,可能是酒太烈了。” 酸得跟烈酒一样,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了。 沈今柚,你给我等着。 沈今柚躲在柱子后面,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李家乐蹲在她旁边,笑得蹲都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家乐在心里得意地说:“系统,看见没?我这叫兵不血刃。” 系统:【……宿主,醋不属于兵器。】 “那叫什么?” 【……叫调味品。】 “你能不能有点情趣?” 系统沉默了。 梁嘉晖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杨子由站在最外面,维持着霸总站姿,但他的嘴角也在抽搐。 “她喝了,”李家乐压低声音,笑得喘不过气,“她真的喝了!” “你小声点!”梁嘉晖说,但他的声音也在抖。 薄问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 他蹲在杨子由旁边,伸着脖子往主桌的方向看,表情复杂。 沈今柚看见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保安请你出去了吗?” 薄问洲脖子一梗:“我……我路过。” 那些保安也是做做样子而已,没有人真的敢拦他。 “你路过到柱子后面来了?” “我……我看风景。” “柱子后面有什么风景?” 薄问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没赶他走。 薄问洲蹲在那儿,看着主桌的方向。 薄老夫人还在喝那杯醋。 她可能以为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又抿了一口,表情又扭曲了一次。 薄问洲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想笑。 真的不想。 但那个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 他拼命忍住,忍得脸都红了。 几个人正笑得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沈今柚头都没回,顺嘴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啊?” 然后她回头了。 一个男人站在他们身后。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个子很高,肩宽窄腰。 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抿,浑身散发着一种不需要证明的气质。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礼盒,黑色的,系着银色的丝带。 他看着沈今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今柚愣了一下。 气场好强。 这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没有凹造型,没有摆姿势,甚至表情都是冷冷的。 杨子由凹了半天造型才有的效果,人家站着就有了。 沈今柚偷偷戳杨子由:“看见没,正宗霸总。” 杨子由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整了整领带,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了他最标准的霸总姿势。 但没用。 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里,就比他凹了半天造型还有气场。 梁嘉晖靠在柱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家乐蹲在地上,仰着头看那个男人,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薄问洲的反应最直接。 他唰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差点把旁边的杨子由撞倒。 “哥,哥哥。”他说。 梁嘉晖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要下蛋吗?咯咯咯咯。” “不是,他真是我哥。”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沈今柚又眨了眨眼:“什么哥?” 薄问洲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傻:“我就两个哥。” 沈今柚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 薄家老大。 薄宴洲。 薄宴洲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他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声音沉稳,不紧不慢:“欢迎回来。这是礼物。” 沈今柚接过礼盒,手指有点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憋出一句:“……谢谢大哥。” 薄宴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其实在楼梯拐角薄宴洲站在那里很久了。 从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就站在这里了。 他没有进正厅,只是站在楼梯拐角,靠着墙,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正厅中央的一切。 他看见沈今柚拉着江姜的手走向正厅中央。 看见她随着音乐舞动身体。 看见她笑得张扬又肆意,像一个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小太阳。 看见她被朋友们围住,笑得眼睛弯弯的。 薄宴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想起今天早上,薄瑾辰给他打电话,说“你妹妹今天认亲宴,回来一趟”。 他说“好”。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 他以为自己只是回来露个脸,应付一下,然后继续出差。 但现在,看着正厅里那个女孩,他忽然觉得。 这个妹妹,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把手插回口袋。 转身,上楼。 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我靠。”沈今柚说。 李家乐捂着嘴笑。 杨子由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他看了看薄宴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又看了看薄宴洲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霸总人设,好像需要升级了。 梁嘉晖注意到他的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别想了,你学不会的。” 杨子由:“……你能不能闭嘴?” 几个人蹲在柱子后面。 薄问洲被沈今柚给赶走了,看到他就烦。 沈今柚抱着薄宴洲送的礼盒。 “薄宴洲看着也不像反派呀。”她说。 李家乐点头:“多么完美的一个小说男主形象啊,居然只是个反派。” 杨子由皱了皱眉:“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梁嘉晖淡淡地补了一句:“他又出了车祸,又破产了,兄弟们又死了,他心理怎么健康?” 沈今柚想了想:“破产的爸,惨死的弟,车祸断腿的他,他不黑化谁黑化?” 李家乐接话:“越是风光霁月,就越难接受自己成了废人。”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薄瑾辰过来带走了沈今柚,介绍她给朋友们认识。 沈今柚在认亲宴上转了一圈,敬了几杯果汁,脸都快笑僵了。 她趁薄瑾辰被几个生意场上的人围住,悄悄拽着李家乐溜到了宴会厅角落的沙发区。 这里聚着几个太太,正端着酒杯低声聊天,语速不快不慢,但信息量极大。 沈今柚不动声色地挨过去,端起一杯果汁假装在喝,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直。 “……顾家这次是真的不行了,被新公司吞并,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破产了吗?” “破产倒还不至于,但也是垂死挣扎罢了。顾家早就不行了,一代不如一代。你看看今天,那么大的场面,顾家就派了个顾明远来,连个能撑场面的都没有。” “那个顾明远……就是刚才被薄家小姐拒绝的那个?” “嘘,小声点。” 几个太太互相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继续。 “不过说起来,顾家以前也是出过人才的。之前顾家有一个天才少年,13岁就进公司了,那叫一个狠人,公司都要破产了,硬生生给救回来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可惜了,后来他出了车祸,腿部残疾,就被踢出公司了。之后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群白眼狼,活该被吞并。做人这么不厚道,把人家利用完了就扔,现在遭报应了吧。” “是啊,我曾远远地见过那孩子一面。明明是十几岁的年纪,周身的气场却格外的沉稳,甚至有点……危险。” “高岭之花跌入神坛。” “好像是叫……顾礼承吧?” 第46章 没有永远的困兽,只有思想的囚徒 “对,就是这个名字。我听说后来他被顾家人丢到乡下去了,再也没露过面。” 沈今柚端着果汁杯,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天才少年的故事,听着有点耳熟。 但她没多想,又喝了一口果汁,继续听。 李家乐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13岁进公司,出车祸残疾,被丢到乡下……这也太惨了吧。” “嗯。”沈今柚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你说,他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沈今柚把果汁杯放在桌上,扯了扯嘴角,“希望还在吧。他不该就那么消失了。” 李家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又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儿,直到那边的话题从顾家转向了别家的八卦,沈今柚才拉着李家乐站起来。 “走吧,听得差不多了。” “你不听了?” “听够了。”沈今柚拍了拍裙子。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太太的方向,目光闪了闪,然后收回,大步走回了宴会厅中央。 认亲宴在晚上九点多结束了。 宾客陆续离场,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沈今柚站在门口送客,笑得脸都僵了。 “累了?”薄瑾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行。”沈今柚揉了揉脸颊,“就是笑太多了,脸酸。” 薄瑾辰嘴角弯了一下:“回去早点休息。” “嗯。” 薄瑾辰顿了顿,又说:“今天,你做得很好。” 沈今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当然。” 薄瑾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薄家别墅的路上,沈今柚靠在车窗上,眼睛半睁半闭。 李家乐坐在她旁边,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这张你在翻白眼,删了删了……” “别删!”沈今柚伸手去抢,“那张多帅啊!” “翻白眼哪里帅了?” “那是厌世!” 梁嘉晖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面无表情。 杨子由坐在他旁边,还在想薄宴洲的事。 “梁嘉晖。”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本少爷今天的气场,够不够?”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不够。” 杨子由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薄宴洲那种,是怎么练出来的?” 梁嘉晖想了想:“可能是天生的。” 杨子由又沉默了。 回到别墅,沈今柚洗完澡换了家居服,一头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李家乐换了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盘着腿,头发散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谢二哥,”她冲楼梯方向喊,“电脑借我用一下呗!我剪个视频!” 谢妄从二楼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嗯,用吧。” 李家乐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工程。 沈今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在干嘛?” “剪视频。”李家乐头都没抬,“认亲宴的素材,我拍了好多,今晚剪出来发。” “你动作这么快?”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沈今柚没拆穿她。 她那个自媒体账号,粉丝还没破万呢。 但李家乐剪视频确实认真,一个镜头能调好几分钟,滤镜换了一个又一个,配乐试了好几首。 “沈今柚,”她忽然抬头,“你那个海报,我能用吗?就是灯箱那个,拍的时候光打得特别好。” “用呗。”沈今柚摆摆手,“反正都是你的素材。” 李家乐笑了,低头继续剪。 薄问洲从电竞房出来,路过客厅,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径直上了楼。 梁嘉晖在阳台上打电话。 “嗯……明天回去……对,认亲宴结束了……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了客厅。 沈今柚正在拆礼物。 管家找了一个空房间,专门放她的礼物,堆了满满一屋子。 她只拆了好朋友的。 梁嘉晖送了一套五三,杨子由送了一台新手机,李家乐送了一个拍立得,江姜送了一个星空灯。 都是她的刚需。 她特别喜欢江姜送的礼物,她晚上怕黑,喜欢开灯睡但又太亮了。 她先拆薄宴洲送的那个黑色礼盒。 沈今柚拿起来,晃了晃,听不见声音。 她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中间嵌着一颗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两个字“欢迎。”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沈今柚拿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李家乐凑过来:“哇,好好看。” “嗯。”沈今柚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你不戴上?” “明天再戴。”沈今柚说,“今天太累了,不想动。” 李家乐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她认识沈今柚这么多年,知道她有一个习惯。 越是喜欢的东西,越要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再用。 那条项链,她大概不会随便戴。 要等一个重要的日子。 沈今柚笑着拆开了下一个礼盒,里面是一个墨绿色的皮质小包,不大,但皮质很软,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哇,这个好大。”她举起来看了看,又比了比大小,“不对,这个好小。” 李家乐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什么好大又好小?” “盒子很大,东西很小。”沈今柚把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是个包,很适合逛街背。” “谁送的?” 沈今柚翻了一下卡片:“没署名,就写了欢迎回家。” “那可能是你爸的朋友。” “可能吧。”沈今柚把包放在一边,继续拆下一个。 这个盒子比刚才那个还大,抱起来沉甸甸的,晃了晃,里面哐当响。 “这个超重,肯定是好东西。”沈今柚把盒子搬到面前,撕开包装纸,“我要拆了。” 盖子掀开的瞬间,她的表情僵住了。 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初中版,九门学科全科,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红彤彤的封面,像一排等着阅兵的士兵。 沈今柚的脸当场黑了。 “靠,五三?”她抓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崭新的,连塑封都没拆,“谁啊!谁家好人送题啊?!” 李家乐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差点把电脑扔了:“哈哈哈哈哈哈。” “和梁嘉晖一样欠。”沈今柚把书摔回盒子里,气鼓鼓地翻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有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没有署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思。 薄宴洲从二楼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路过一楼走廊的时候,他听见客厅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说话声。 他顿了顿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透过门缝,他看见沈今柚坐在地毯上,面前堆了一堆礼盒,包装纸扔了一地,整个人被花花绿绿的丝带包围着,像一只窝在纸堆里的小猫。 李家乐窝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偶尔抬头看一眼沈今柚拆了什么,偶尔低头继续剪视频。 薄宴洲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个被礼物包围的女孩身上。 沈今柚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晃了晃,没声音,撕开包装纸,打开。 是一对珍珠耳夹,小小的,很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哇,这个好看!”她举起来给李家乐看。 “你戴你戴!”李家乐放下电脑凑过来。 沈今柚笨手笨脚地往耳朵上戴,戴了半天没戴进去,急得直皱眉:“这扣子好难搞……” “我来。”李家乐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好看!显得你脸好小。” 薄宴洲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很轻,轻到客厅里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察觉。 沈今柚又拆了几个礼物,拆到第三个的时候就不想拆了。 “明天再拆吧,”她把盒子往旁边一推,“手都酸了。” “你这叫幸福的烦恼。”李家乐说。 “那我宁可多烦几天。” 李家乐也合上电脑:“我视频剪得差不多了,发出去就睡。” “发了我给你点赞。” “那必须的。” 李家乐抱着电脑回了房间。 沈今柚一个人坐在礼物堆里,周围是各种各样的盒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薄宴洲送的那个黑色礼盒,又打开看了一眼那条星星项链。 然后她合上盖子,站起来,关了灯。 走廊里,她经过薄瑾辰的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往里看了一眼。 薄瑾辰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桌上还有好几摞没看完的。 薄宴洲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薄宴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不急不慢。 沈今柚推门进去。 薄宴洲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床品是深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只放了一盏台灯和几本书,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薄宴洲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见沈今柚,微微顿了一下。 “大哥,”沈今柚走过去,把礼盒递到他面前,“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薄宴洲低头看着那个礼盒。 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的图案,丝带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看就是自己系的,而且系得不太熟练。 “你要好好看哦!”沈今柚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下达命令。 薄宴洲接过礼盒,指尖在丝带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还有一点你快拆啊的催促。 薄宴洲低下头,拆开了包装纸。 丝带被他轻轻一拉就散了,包装纸展开,里面是几本书。 第一本,《我与地坛》。 第二本,《水滴》。 第三本,《平凡的世界》。 第四本,《残疾人》。 薄宴洲的手指在书封上停了一下。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我与地坛》,扉页里夹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是淡蓝色的,边缘贴着一颗小小的星星贴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没有永远的困兽,只有思想的囚徒。” 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能看出写字的人花了不小的力气。 薄宴洲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薄宴洲没说话。 他又翻了翻下面几本书。 薄宴洲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客气!”沈今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你快看哦,我会问你观后感的。” 薄宴洲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沈今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真的会问的!不是客气话!” “知道了。” 沈今柚这才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薄宴洲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那几本书。 他又拿起那张小卡片,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没有永远的困兽,只有思想的囚徒。” 他把卡片放回书里,合上书,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但看了几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本书。 他伸手把《我与地坛》从最上面抽出来,翻开了第一页。 看到那一句“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 他觉得这是沈今柚想对他说的话。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位才见了两面的妹妹会送他这个? 夜深了。 薄宴洲房间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薄家别墅的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周伯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把粥早餐一样一样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 因为清明节给其他佣人都放了假,周伯从小就待在薄家了,除了这里没有亲人,没有家了。 第47章 我要命运为我俯首称臣(加更) 薄瑾辰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正在看手机。 谢妄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吃得不紧不慢。 薄问洲坐在谢妄对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今柚从二楼走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早上好!家人们!”她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响亮得像在开班会。 周伯立刻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她面前:“小姐,粥刚熬好的,小心烫。” “谢谢周伯!”沈今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薄瑾辰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东西都收拾好了?” “昨天就收拾好了。” 薄瑾辰点了点头,没再问。 沈今柚喝了几口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薄宴洲。 薄宴洲坐在薄瑾辰右手边,面前是一碗燕麦粥和一杯温水,吃得安安静静,和旁边狼吞虎咽的薄问洲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哥,”沈今柚叫了一声,“我送你的礼物看了吗?” 薄宴洲放下勺子,看了她一眼:“嗯,看了一点。” “那你快看哦!”沈今柚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会问你观后感的。” 薄宴洲沉默了一秒:“……好。” 薄问洲从包子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油,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忿:“沈今柚,你送礼物给大哥,我怎么没有?”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送了呀,放你房间了。” 薄问洲愣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回房间的时候,确实看到床边多了一个箱子。 当时他以为是管家放的东西,没太在意。 “那箱六个核桃是你送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嗯嗯。”沈今柚点了点头,一脸真诚,“六个核桃,补脑的。我觉得你需要。”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妄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薄瑾辰拿起咖啡杯,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薄宴洲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燕麦粥,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薄问洲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才需要补脑!”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那块可怜的包子身上。 谢妄放下粥碗,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你的礼物,在你房间。” 谢妄微微顿了一下。 他回房间的时候,确实在书桌上看到了一个u盘,小小的,黑色的,包装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谢二收”。 他当时以为是管家放的资料,没拆。 现在他知道了,是沈今柚送的。 “什么礼物?”薄问洲耳朵尖,听见了,“二哥也有?” “每个人都有。”沈今柚说,“公平公正公开。” 薄问洲看了看谢妄,又看了看薄宴洲,又看了看薄瑾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但他心里在嘀咕。 她给大哥送了书,给二哥送了u盘,给我送了六个核桃。 凭什么?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谢妄吃完早餐,回了房间。 书桌上的u盘还放在原位,包装盒没拆,便利贴还贴着。 他拿起u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插进了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必看。 他点开。 里面全是视频,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一个是十几年前的新闻片段,最新的一个是上个月的事故报道。 谢妄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是黑白的,画质很差,像是从老旧的监控录像里截取的。 一个年轻人走在街上,被朋友拉了一把,挡在了身前。 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过来。 年轻人被撞飞了。 画面定格在那一帧,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被朋友连累,挡刀而死。” 谢妄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他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一个视频,都是被兄弟、朋友、同伴连累受伤或死亡的案例。 有的是被朋友拉去打架,自己被砍伤。 有的是被朋友连累欠债,自己被追债的人打残。 有的是被朋友出卖,自己背了黑锅进了监狱。 有的是被朋友推出去挡刀,自己死了,朋友跑了。 谢妄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他的手指没有动过。 鼠标停在原地。 视频还在播放。 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今柚为什么会突然送他这个? 视频播到第三十个的时候,他伸手关掉了屏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谢妄把u盘拔下来,放进抽屉里,关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现在他觉得身边的人都想他死。 以后出门要小心一点。 不能随便相信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 包括朋友。 薄瑾辰吃完早餐没有急着去公司,坐在客厅里翻文件,等沈今柚收拾完行李再走。 沈今柚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抱着一个礼盒,递到薄瑾辰面前。 “薄总,你的礼物。” 薄瑾辰放下文件,接过礼盒。 他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三本书。 一本《刑法》。 一本《民法典》。 一本漫画。 还有一个本子。 薄瑾辰翻开那本漫画,第一页画着一只胖猫,蹲在饭桌前,面前摆满了食物,对话框里写着:“人生苦短,再来一碗。” 他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后翻。 看到最后面的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零零散散的句子,有的用黑笔写的,有的用蓝笔写的,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字迹潦草。 像是分了不同时间写上去的。 “我要命运为我俯首称臣。” “人生就是心电图,一帆风顺就死了。” “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薄瑾辰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行。 字迹比前面的都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薄瑾辰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他把纸重新折好,夹进书里,合上书,放在沙发扶手上。 “怎么了?”沈今柚歪着头看他眼神警告,“不喜欢?” 这个本子可是她特地抄的心灵鸡汤励志句子,昨天晚上抄了很久才写完。 不喜欢就你完了。 “没有。”薄瑾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语气很稳,“很喜欢。” 沈今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好。” 她转身跑上了楼,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薄瑾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本漫画的封面。 一只胖猫蹲在饭桌前,面前摆满了食物,眼睛眯成两条缝,笑得没心没肺。 他伸手摸了摸封面,然后拿起书,起身去了书房。 他把三本书放在书桌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和那些厚厚的文件合同,报告放在一起。 三本书,安安静静地立在文件堆里,画风完全不同。 薄瑾辰看了它们几秒,然后坐下来,开始处理工作。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沈今柚回到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李家乐已经收拾好了,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做最后的导出。 “剪完了?”沈今柚问。 “剪完了!”李家乐合上电脑,眼睛亮亮的,“等回z市就发,蹭你认亲宴的热度,我这条视频肯定能火。” “你上次也这么说,才25个赞,有15个是互关好友点的。” “这次是真的!” 沈今柚笑着摇了摇头,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一个年轻男人从玄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走到客厅中央,刚要开口叫“薄总”,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博谦哥?” 周博谦抬起头,看见沈今柚站在楼梯上,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整个人看起来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就是长高了不少。 “hi,沈今柚。”周博谦也有些惊讶,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沈今柚从楼梯上跑下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怎么在这?” “我是薄总助理。”周博谦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语气认真了几分,“请叫我周助理。” 沈今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的,周助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认了个亲爸,你知道吧?” “我看朋友圈了,知道一点点。”周博谦点了点头,“恭喜。” “那你不给我点赞?” 周博谦沉默了一秒:“……我回头补。” 薄瑾辰从书房出来,看见周博谦站在客厅里和沈今柚说话,微微顿了一下。 周博谦是薄宴洲的助理。 “你们认识?”他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 “我小学的家教老师。”沈今柚解释。 “教的什么?”薄瑾辰问。 周博谦回答,“全科。” 薄瑾辰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 他们父女俩,到现在为止,只有电话联系。 连微信都没有。 薄瑾辰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想加。 但不好意思开口。 他活了四十多年,签过上百份合同,谈过几十亿的生意,从来没觉得开口说一句话这么难。 “薄总,”沈今柚拎上包拉好行李箱,“我们走啦。” 薄瑾辰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沈今柚冲他挥了挥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薄宴洲刚拿出的手机,默默的放下了。 抬头看了一眼周博谦。 给个眼神你自己猜。 薄瑾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还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 算了。 下次再说。 周博谦不愧是能坐到特助位置的人,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薄总,我立马把微信推给你。” 薄瑾辰一听,眼睛看向薄宴洲,没有说话。 但是眼神已经什么都说了。 薄宴洲开口道:“待会我推给你。” 谢妄就在岛台旁边拿水喝,毫无存在感的目睹了全程。 薄问洲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他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从沈今柚下楼开始就站在这里。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场。 但时机一直没来。 他就看着沈今柚拖着行李箱从玄关走出去,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笑声从门外传进来,越来越远。 薄问洲攥着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想加。 他想起自己曾经立过的g。 语气要多拽有多拽。 现在想起来,薄问洲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缝上。 他点开兄弟群,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七八次。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发了出去。 “谁有沈今柚微信?推我。”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 “薄问洲你疯了?” “你不是说永远不加她v吗?” “截图已存,永久留念。” “兄弟,你之前立的g呢?被狗吃了?” 薄问洲的脸涨得通红,飞快地打字:“她是我姐!加个微信怎么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她是你死对头,这辈子都不会认她。” “此一时彼一时!” “行行行,不过我没有她微信,你自己想办法。” 薄问洲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又在群里发了一条:“那你们谁有?推给我。” 薄问洲盯着屏幕,脸越来越黑。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冒出来:“薄问洲,沈今柚是你姐?你怎么不早说?太不厚道了吧!我们去参加宴会才知道。” “就是就是,瞒了我们这么久。” “你们家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亲妹妹在外面养了十四年才找回来?” “不是,我们不熟。” “不熟你加她微信干嘛?” 薄问洲被问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最后打了一行字:“关你屁事。” 然后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当初为什么要立那个g? 谢妄靠在书桌前的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沈今柚的微信聊天框。 他早就有了。 那天从医院回来,他找梁嘉晖要的。 梁嘉晖二话没说就推过来了,连问都没问为什么。 梁嘉晖和他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加的微信。 谢妄点开沈今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到了报平安。”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书。 他翻了一页,目光停在那一页上,很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沈今柚回了一个字:“好。” 还有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谢妄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嘴角弯了一下。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那些朋友更喜欢妹妹。 弟弟是讨债鬼,妹妹是小棉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截图发给薄瑾辰,薄宴洲,薄问洲。 “你怎么知道我有她微信啊?” 薄瑾辰回:“滚。” 薄宴洲回:“谁问你了?” 薄问洲回:“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营业,现在是摆烂,不行吗?” 第48章 我不需要很多很多钱,我需要很多 薄宴洲看到那个平时清冷稳重的弟弟放过来炫耀的消息。 还以为看错消息了。 没想到还真是他。 下一秒打电话给薄瑾辰。 薄瑾辰也才收到谢妄炫耀的消息,才叫秘书将他的卡停了。 薄宴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爸,我觉得谢妄也不小了,也要进公司历练历练了,我这里有个岗位是特别适合他。” 行政助理,简称打杂。 薄瑾辰思考零秒就同意了。 谢妄收你的来了。 过了一会儿,周博谦才将微信推给他。 薄宴洲点开那张名片,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空着,没写。 他想了想,又点进去,打了两个字:“薄宴洲。” 然后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方案。 但这次,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手机屏幕上飘。 谁还没有个微信? 飞机上。 沈今柚靠在座椅上,在p认亲宴上拍的图。 发朋友圈,用文案“我不需要很多很多钱,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句话也是轮到我用上了。 发完就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李家乐坐在她旁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剪视频的最后几个镜头。 梁嘉晖坐在对面,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江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表情淡淡的。 杨子由没跟他们一起走,他留在京城,说要回家看看他妈。 飞机落地z市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半。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气息。 z市的机场不大,和京城的比起来小了很多,但沈今柚觉得亲切。 她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z市的空气好闻。”她说。 故土的味道。 私人飞机也是在机场停的。 几个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周律青。 他站在接机口,穿着白色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举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热烈欢迎沈大王回宫”。 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块牌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一看就是周洲写的,那个小子写字永远像鸡爪挠地。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爸!”她拖着行李箱冲过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周律青笑着张开手臂,接住了她。 “回来了?” “回来了。” 沈今柚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沈棠华最喜欢买的薰衣草味。 沈今柚忽然觉得,这才是家的味道。 “爸,你做什么了?”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排骨。”周律青笑着说,“你妈说你想吃,让我多做点。” “我妈呢?” “在家做饭呢。” 沈今柚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妈……做饭?” “嗯。”周律青点了点头,表情很坦然,“她说你出去这么久,回来第一顿必须她做。” 沈今柚的脸色变了。 她转头看向李家乐。 李家乐的脸色也变了。 她转头看向梁嘉晖。 梁嘉晖面无表情,但他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沈今柚咽了咽口水,“爸,我妈做的是什么菜?” “不知道。”周律青说,“她把我从厨房赶出来了,说她要独立完成。” 沈今柚的瞳孔地震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后一丝理智问了一句:“能点外卖吗?” 周律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你觉得呢?” 沈今柚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看了一眼满屏的商家。 然后她关上手机,抬头看天。 “天要亡我。”她说。 李家乐在旁边已经开始翻书包了:“我还有半包饼干,谁要?” “我要。”梁嘉晖说。 “我也要。”江姜举手。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沈今柚瞪他们。 “你有出息,你吃阿姨做的饭。”梁嘉晖说。 沈今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那个勇气。 几个人拖着行李箱,跟着周律青往停车场走。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种悲壮。 像赴死。 但江姜梁嘉晖李家乐还是临阵脱逃了。 现在只有沈今柚一个人光荣的奔向战场。 昏黄的光洒在楼梯上。 一切都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今柚走到三楼,站在家门口。 沈今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糊味和焦味,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沈今柚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妈”她拖着行李箱冲进去,“你做了什么?!” 沈棠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围裙,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头发有点乱。 “回来了?”她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洗洗手,准备吃饭。” 沈今柚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三个盘子,用盖子盖着。 她掀开第一个盖子。 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 她看了三秒,实在认不出来,又盖上了。 她掀开第二个盖子。 一盘绿色的东西,但绿得不正常,带着一种诡异的荧光色。 她看了两秒,又盖上了。 她掀开第三个盖子。 一盘勉强能认出来的西红柿炒鸡蛋。 但鸡蛋是黑的。 沈今柚站在灶台前,沉默了很久。 吃完饭之后。 周洲从房间里冲出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沈今柚怀里,书包都没放下,奥特曼挂件在身后晃来晃去。 “姐!你回来了!我的礼物呢!” 沈今柚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洗手了吗?就抱我?” “洗了洗了!你一进门我就洗了!” “真的?” “真的!我听见钥匙响就去洗了!”周洲举起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给她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确实洗了。 沈今柚满意地点点头,从行李箱旁边拖出一个巨大的袋子,往他面前一放。 “你的。” 周洲蹲下来,拉开拉链,整个人瞬间被定住了。 奥特曼。 全套。 从迪迦到泽塔,从赛罗到德凯,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每一个都单独包装,盒子上的奥特曼闪着金光。 “全套?”周洲的声音在发抖。 “全套。”沈今柚双手叉腰,下巴微抬,得意得像一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朕说了,等朕登基了,给你建奥特曼博物馆。这只是第一批,先凑合着看。” 周洲抬起头,眼眶红了。 “姐……”他的声音有点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沈今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又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比刚才轻了不少:“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我没哭!”周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低下头继续翻袋子,“我就是……眼睛尿尿了。” 沈今柚没拆穿他。 周洲把奥特曼一个一个拿出来,在沙发上排成一排,排得整整齐齐,像在阅兵。 他蹲在沙发前面,看着那一排奥特曼,嘴角翘得老高,眼眶还是红的。 沈棠华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沙发上那一排奥特曼,皱了皱眉:“你又给他买这么多?家里都快放不下了。” “放得下放得下!”周洲立刻接话,声音急促得像在抢答,“我房间还有地方!床底下!柜子里!都能放!” 周洲立马去问周律青要了手机,咔嚓咔嚓找了好几个角度拍奥特曼。 应该是发给同学了吧。 还发了条语音,语气欠欠的:“子涵,你看到了吗?我姐姐去京城旅游给我带的全套奥特曼,她说还要给我建个奥特曼博物馆,唉,真是没办法,我都说不要了不要了,非给我带,真的是,我又不好说她。” “真的好烦恼喔!” “唉呀,忘了你没有姐姐,很难懂这种感觉。”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厨房。 沈今柚从行李箱里又拿出两个袋子。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甜甜的,“你的。” 沈棠华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沈今柚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袋子。 先打开小的。 是一个包。 奶白色的,皮质柔软。 款式简约大方,不大不小,刚好能装下日常出门需要的东西。 沈棠华的手指在包面上轻轻摸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是……” 沈今柚说:“薄老爷子给了我10%的股份,这个是我自己的钱,我亲自挑的。” 沈棠华没说话,把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进袋子里,放在一边。 她打开第二个袋子。 是一套衣服。 雾蓝色的真丝衬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面料柔软,剪裁利落,一看就不便宜。 沈棠华拎起那件衬衫,对着光看了看,真丝的光泽像水一样流淌。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看吗?”沈今柚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 沈棠华把衬衫叠好,放回袋子里,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还行就是还行。” 沈今柚盯着她妈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妈,你耳朵红了。” 沈棠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很准:“胡说八道。我去拖地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今柚看着她的背影,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周律青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收下来的衣服。 沈今柚从行李箱里又掏出一个袋子,递过去。 “爸,你的。” 周律青放下衣服,接过袋子。 里面是一盒茶叶,包装简洁,深褐色的铁盒上只印了两个字“普洱”。 他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茶香清冽,带着一点陈香。 “还有。”沈今柚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周律青打开。 是一套西装,深藏蓝色,面料挺括,剪裁合体。 周律青的手指在西装面料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今柚。 沈今柚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还有一点催促。 你快说喜欢呀。 “好看吗?”她问。 周律青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西装挂回袋子里,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像她小时候那样。 “好看。” 就两个字,但声音有点哑。 沈今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挑的。” 周洲从沙发上蹦起来:“姐!我呢我呢!你刚才给我奥特曼了,还有别的吗?” “有有有,急什么。”沈今柚从行李箱最底层拽出一个大袋子,拉链都拉不上了,鼓鼓囊囊的,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零食堆成了一座小山。 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散了一地 周洲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灯泡,整个人扑到零食堆上,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姐!你是我亲姐!”他抓起一包口水鸡,撕开就往嘴里塞,辣油沾了满嘴,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就是这个味!京城的零食就是比z市的好吃!” “那当然,朕亲自去超市扫荡的。”沈今柚双手叉腰,“每种口味都拿了两包,怕你不够吃。” 周洲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够够够,够吃一个月了。” 沈今柚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拖着行李箱回了房间。 房间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床单还是那套淡蓝色印海豚的,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角,枕头旁边堆着七八个毛绒玩具,最大的那只皮卡丘被挤在角落里,脸都变形了。 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物理作业,笔帽还开着,好像在等她回来。 书架上的小说还是那几本,封面卷了边,书页泛黄。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更黄了,蔫头耷脑地垂在花盆边缘,像在控诉她出门太久没人浇水。 沈今柚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明才走了没几天,但感觉好像很久了。 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里,充电器插在床头,小说放回枕头旁边。 一切归位。 她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像放鞭炮。 她先划掉那些群消息和朋友圈通知,往下翻。 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薄瑾辰。” 沈今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薄瑾辰。 又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薄宴洲。” 也是两个字,简洁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样。 又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薄问洲。” 沈今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 薄瑾辰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就三个字。 沈今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打字:“到了。” 发出去。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好好工作,别摸鱼。”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薄瑾辰发了一条:“在处理文件。” 沈今柚:“哦,那你忙吧。” 薄瑾辰:“嗯。” 她退出和薄瑾辰的对话框,点开了薄宴洲的。 薄宴洲没发消息。 对话框里只有一条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薄宴洲,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沈今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大哥,书看了吗?” 第49章 装什么阴郁少年啊 她刚准备把手机扔一边,屏幕“唰”地亮了,吓得手一抖。 薄宴洲:“在看。” 沈今柚:“看到哪了?” 薄宴洲:“《我与地坛》,第三十页。” 沈今柚:“好看吗?” 对话框沉默了足足三秒,才蹦出来一个字:“嗯。” 沈今柚盯着这个单字看了两秒,忍不住腹诽。 薄家人怕不是都是电报机成精吧?打字惜字如金,多打一个字能累着咋地! 她噼里啪啦敲字:“那你慢慢看,我不叨扰你了!记得给我看完,回头我可是要抽查观后感的,敢敷衍试试!” 薄宴洲:“好。” 得,又是一个字,沈今柚麻溜退出对话框,顺手翻起别的消息。 下一秒,李家乐的消息弹出来,一连串问号快溢出屏幕:“到家了吗?阿姨做的饭炫完没?还活着不?”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姐妹的八卦急切,简直要顺着网线爬过来。 沈今柚回:“炫了。还活着。但半条命差点没了。” 李家乐秒回一串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到家我妈炖了红烧肉,香迷糊了,要不要窜过来吃?” 沈今柚:“达咩!刚炫完,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再吃就要吐了!” 李家乐:“那你赶紧躺平休息,明天见!” 沈今柚:“好嘞。” 在京城薄氏。 薄瑾辰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 沈今柚的头像是一只穿着龙袍的猫,头上戴着皇冠,爪子搭在扶手上,表情睥睨天下,配文:“朕知道了。” 薄瑾辰看了三秒。 他又看了一眼昵称栏沈大王。 简洁,霸气,一目了然。 薄瑾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大王。 薄瑾辰忽然觉得,这只猫和沈今柚真的很像。 门被敲了两下,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薄总,这是下午要签的合同。” 薄瑾辰收回目光,接过文件翻开,签了字,合上递回去。 助理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等一下。”薄瑾辰开口。 助理回过头。 薄瑾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没事了,出去吧。” 助理一脸懵,不敢多问,赶紧关门溜之大吉,心里疯狂吐槽。 老板今天怪怪的! 等人走了,薄瑾辰立马点开沈今柚的头像,长按,果断保存。 看着相册里独占位置的猫猫头像,薄瑾辰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嘴角偷偷上扬。 另一边,z市。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江姜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四月傍晚的风暖乎乎的,吹得人犯困,可她却从指尖凉到肩膀,跟被泼了桶冰水似的,浑身打寒颤。 “到了啊姑娘。”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瞅她,看她脸色白得像纸,好心补了句,“你没事吧?要不要歇会儿?” “没事没事!”江姜赶紧递钱,手指攥着纸币都快皱烂了,“谢谢师傅!” 推开车门,她站在路边,手里攥着行李箱拉杆,冰得掌心生疼。 小区还是老样子,门口老槐树又粗了一圈,枝繁叶茂把路遮得严严实实。 保安亭还是老样子,保安大爷靠在椅子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剧,吵得很。 一切都没变,可江姜站在门口,脚像钉了钉子,挪不动步。 这扇门,她进进出出十几年,开心的时候蹦着进去,难过的时候低着头蹭进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江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里走,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在安静的傍晚吵得格外显眼。 刚走过保安亭,大爷猛地从收音机后探出头,眯眼一瞧:“哟,江家丫头回来了?” 江姜脚步一顿,转头看大爷,头发又白了些,皱纹更深了,可眼神还是熟悉的热乎。 “嗯,回来了。”江姜嗓子干得发哑。 “你妈前几天还天天念叨你,”大爷摆摆手,“说你好久不打电话,担心你在京城吃不上热饭!” 江姜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盯着鞋尖,眼泪差点掉下来。 “快回去吧,你妈该等急了!”大爷笑着催她。 江姜点点头,拉着箱子继续走,老式单元门还是用砖头抵着,门禁坏了一年,一点没变。 她站在楼下,抬头盯着六楼,阳台摆满了花盆,还晾着爸妈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江姜心脏砰砰跳,想上去,又不敢动,脚像灌了铅。 她怕!怕推开门,爸妈对她客客气气的,不再是亲闺女,反倒成了远道而来的客人,那也太憋屈了! 就在她站在原地纠结到抠手指,快把拉杆攥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喊:“姜姜!” 声音带着点喘气,还有点抖,跟怕吓跑她似的。 江姜身体一僵,慢慢转身。 苏年华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短袖阔腿裤,手里拎着菜袋子,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眼睛红红的,蓄满了眼泪,却硬憋着不掉,看着江姜的眼神,又心疼又激动,手里的袋子都快攥破了。 “姜姜。”她又轻声喊了一句,温柔得不行。 江姜张了张嘴,“妈”字卡在喉咙里,半天喊不出来,眼眶一热,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苏年华赶紧走过来,把菜袋子一扔,伸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跟哄小时候哭闹的她一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哭吧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 江姜再也忍不住,埋在妈妈怀里哇哇大哭,哭得跟个受气的小娃娃似的,把这一年的委屈全倒出来了。 哭了好半天,她才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头红红的,满脸泪痕,活脱脱一只小花猫。 苏年华笑着帮她擦眼泪:“哭够啦?走,回家!你爸做了你最爱的糖醋鱼,一直在锅里温着呢,就等你回来!” 江姜懵了:“爸知道我要回来?” “不知道啊,”苏年华顺手接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说,“但他天天都做,说万一你哪天突然回来,不能让你吃凉饭!” 江姜瞬间破防,鼻子又酸了,赶紧抢过行李箱:“我来我来,妈!” 俩人并肩走进楼道,声控灯一亮,昏黄的光裹着暖意,一路爬上六楼。 钥匙插进锁孔一转,门一开,糖醋鱼的酸甜香味直接扑脸,香得江姜直咽口水。 “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江远山的声音。 江姜换完鞋走进客厅。 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相框。 最中间那张是全家福,背景是z市的公园,她那时候大概七八岁,被苏年华抱在怀里,两只手举过头顶比了个耶的姿势,笑得露出了两颗门牙。 旁边那张是她小学毕业的照片,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站在学校门口,表情有点紧张,嘴角抿着,但眼睛亮亮的。 再旁边那张是她爸妈的合照,背景是z市的老街,两个人站在一起,苏年华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笑得很开心。 江远山从厨房出来,穿着围裙,头发白了大半,人也瘦了,看着她愣了一下,哑着嗓子应了声:“爸。” 他没多说,转身就回厨房:“鱼好了,赶紧洗手吃饭!” 苏年华递来新毛巾:“快去洗把脸,看看你,哭成小花猫了。” 江姜接过毛巾,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洗手台上摆着三只杯子,一只粉色的是苏年华的,一只蓝色的是周远山的,一只白色的是她的。 她的杯子还在,放在最左边,洗得干干净净的,倒扣在杯架上。 江姜看着那只杯子,站了两秒。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泪痕冲掉了。 她擦干脸,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糖醋鱼,时蔬,土豆丝,蛋花汤,整整齐齐三副碗筷。 江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还是记忆里的味道,香到迷糊。 “好吃不?”江远山眼巴巴看着她。 “好吃!”江姜闷声回答。 江远山立马咧嘴笑了,低头扒饭,耳朵都透着开心。 苏年华不停给她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多吃点,在京城肯定没吃好,都瘦成小竹竿了!” 吃到一半,苏年华放下筷子,看着她,开门见山:“姜姜,在京城过得真的好吗?江家人对你咋样?” 江姜手一顿,还是那句:“挺好的。” 每次打电话,她都报喜不报忧,说自己一切都好,以为装得天衣无缝。 结果苏年华看着她,一眼就戳破:“你每次说挺好的时候,声音都发紧,高兴还是难过,妈一听就听出来了。” 江姜手里的筷子瞬间拿不稳,眼泪吧嗒掉在饭碗里,心里所有的伪装,在妈妈面前彻底垮了。 苏年华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傻丫头,别硬扛着,有爸妈在呢。” “姜姜,”苏年华的声音有点抖,但她还是说了,“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爸永远在这里。” 江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年华,又看了看江远山。 江远山低着头扒饭,没看她,但他的筷子在抖。 江姜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没什么,只是想你们了,舍不得和你们分开。” 江姜没有讲那些不好的事情,讲的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吃完饭 她走进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床单是白色的,印着几朵小碎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被揪得歪歪扭扭的,是她小时候睡觉喜欢揪兔子耳朵留下的痕迹。 书架上摆着几本小说,封面卷了边,书页泛黄。 江姜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 梁嘉晖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 窗帘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玄关的鞋柜上落了一层薄灰,他走的时候随手放的那瓶矿泉水还立在那儿,瓶身蒙了一层雾一样的尘。 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人回来过。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那时候大概七八岁,站在中间,穿着校服,咧着嘴笑,他妈站在左边,他爸站在右边。 梁嘉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回来之前,他给他爸打过电话。 “爸,我明天回来。” “好,我看看能不能调班。” “那扫墓的事……” “你放心我们回去一起去扫墓。” 刚才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爸,你什么时候到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嘉晖,爸爸这边有个急诊,实在走不开。你妈还在手术室里,赶不回来。扫墓的事……你一个人去,行吗?” 梁嘉晖没说话。 “爷爷奶奶的墓你认识的,就在西山那边。爸爸给你转点钱,你买点花,买点纸……” “不用了。”他说,“我有钱。”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以为他回来,推开门,能看到他爸在厨房里热饭,能看到他妈在沙发上等他。 哪怕只是说一句回来了也行。 他以为他回来,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至少会有一个人在。 “砰”门被打开。 沈今柚站在玄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了他两秒。 “装什么阴郁少年啊,”她说,“换个赛道吧。” 梁嘉晖转过头看她。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脚上趿拉着一双兔子拖鞋。 “装装装装装个屎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刚才那点空落落的情绪瞬间被一股火气顶没了,蹭蹭地往上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装了?” 他就知道她那张死嘴吐不出什么好话。 沈今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两只都看见了。” “你……” “我妈让我上来问你,”沈今柚打断他,“要不要下去吃水果?她切了西瓜和芒果。” 梁嘉晖看着她,没说话。 沈今柚挑了挑眉:“去不去?” 梁嘉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沈今柚又补了一句:“注意你的态度啊。” 梁嘉晖被她气笑了。 他站起来往玄关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谁求你了?” “那你别去啊。”沈今柚侧身让开,但嘴上没让。 梁嘉晖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闻言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我去吃水果,跟你没关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沈今柚走在前面,踩着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响,梁嘉晖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第50章 什么梁嘉晖不认识,只认识沈大王 沈棠华正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梁嘉晖进来,笑了笑:“嘉晖来了?坐,水果刚切好。” 梁嘉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沈棠华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个芒果正在削皮,刀法不太熟练,削下来的皮厚一块薄一块的。 “你爸妈回来了吗?”她问,语气随意。 梁嘉晖嚼西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来。” “又没回来?”沈棠华的刀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嗯,他们忙。”梁嘉晖的语气很淡。 沈棠华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削芒果。 削了两刀,她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爸妈不回来扫墓吗?” 梁嘉晖把西瓜皮放在茶几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不回来。他们太忙了,我自己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棠华把削好的芒果放在盘子里,推到他面前,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次一样。 “嘉晖,我们家清明也要回老家扫墓,”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梁嘉晖的手指在芒果上停了一下。 沈棠华看着他,眼神里就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眼神带着担心。 “你一个人在家,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她说,“你周叔叔说了,让你跟我们一起。” 梁嘉晖低下头,拿起一块芒果咬了一口。“不了,我要回老家扫墓,”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沈今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袋子,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她走到客厅中间,把两个袋子往地上一撂,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梁嘉晖看着她。 沈今柚把其中一个袋子踢到他脚边,下巴一抬,气势十足:“走,我们回学校。” 梁嘉晖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又抬头看了看她。“……回学校?” “对啊,”沈今柚双手叉腰,“这是我从京城给同学们带的礼物,不得给他们送过去?” 梁嘉晖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两秒。袋子是那种大号的,深蓝色的。 塞得满满当当,从开口处能看见花花绿绿的包装盒。 稻香村的糕点盒子,全聚德的烤鸭包装袋,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钥匙扣,书签,明信片之类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沈今柚理直气壮:“没事干,逛了一圈。” 梁嘉晖没话说了。 他站起来,弯腰拎起那个袋子,掂了掂分量,不轻。 “你一个人拎两个袋子去的?” “不是还有你吗?” 梁嘉晖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换好鞋,跟沈棠华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趟”,就出了门。 z市的四月,下午的阳光已经有些晒了。 沈今柚走在前面,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手里的袋子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单手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面无表情,脚步没慢下来过。 从云景华府到z市一中,走路很快 两个人到校门口的时候,正是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时间。 校门关着。 铁栅栏门,绿漆斑驳,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外来人员请登记”。 沈今柚没走正门。 她沿着围墙往左边走了大概五十米,在一处拐角停下来。 这里的围墙比别处矮了一截,墙根底下有几块砖头垒成的台阶,不知道是哪届学生留下的。 围墙上面是铁栅栏,栅栏之间的缝隙不算宽,但刚好能塞进去一盒糕点。 梁嘉晖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处围墙,沉默了一秒。“你每次都是从这里塞进来的?” “对啊,”沈今柚蹲下来,把袋子放在地上,拉开拉链,“班长在那边等着呢。” 梁嘉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围墙里面,隔着铁栅栏,站着一个人。 班长林知夏。 她扎着一条低马尾,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空袋子,正隔着栅栏往外看。 看见沈今柚,她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可算来了,”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我在这儿站了快十分钟了,刚才有个老师路过,吓死我了。”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干过。”沈今柚蹲在围墙外面,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稻香村的糕点,从栅栏的缝隙里塞进去。 “可是还是会心虚啊!” 林知夏接过来,放进自己带来的空袋子里,动作又快又稳,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配合。 沈今柚又掏出一盒,“等会儿帮我分一下,每个人都有份。” 林知夏接过第二盒,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盒上的字。 “稻香村的?你真从京城带回来了?” “嗯哼,特产。” 林知夏笑了一声:“你这特产带得也太豪了,全班四十多个人,你带了四十多盒?” “不止,”沈今柚又掏出别的“还有别的。” 林知夏终于看清楚有多少东西了,接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你带了这么多?” “这不是有钱了嘛!”沈今柚理直气壮,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梁嘉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今柚蹲在围墙外面,一样一样地往里递东西。 林知夏在围墙里面接,袋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三个袋子都装满了,她才喊了一声:“要装不下了!” 终于塞完了沈今柚往里面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你先拿回去,下课的时候发一下,老师的礼物我单独装了,你帮我放他们办公桌上。” “哪个是给老师的?” 沈今柚从袋子里又掏出两个小袋子,从栅栏缝里塞进去。 林知夏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你连老师的礼物都买了?这也太周到了吧。” “那当然,”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师平时对我那么好,我出去一趟,不得带点东西回来?” 林知夏笑着摇了摇头,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隔着栅栏看了沈今柚一眼。“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清明假结束了就回。” “行,”林知夏点了点头,“那你好好玩。” 她拎着袋子走了,步子很快,但很稳,三个袋子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 林知夏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赶作业。 她站在讲台边上,把袋子往讲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前排的几个同学抬起头,看见那三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沈今柚从京城带回来的特产,”林知夏拉开拉链,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每个人都有份,组长来帮忙发一下。” 教室里瞬间炸了。 “卧槽!稻香村!” “全聚德烤鸭?真空包装的那种?” “还有钥匙扣!这个天坛的好看!” “明信片!是故宫的!” “沈今柚也太好了吧!” “你们就说吧,拥护我们的沈大王还是梁嘉晖。” “什么梁嘉晖不认识,只认识沈大王。” 前排的男生已经冲上来帮忙了,几个人围着讲桌,把东西按种类分好,然后一排一排地往下发。 “她不是去认亲的吗?怎么还有时间买这么多东西?” “这也太多了,她拎得动吗?” “人家现在是首富的女儿,拎不动可以雇人拎。”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死啊。” “啊!太好了吧,我只是在评论区随便说说而已。” 笑声此起彼伏,有人当场拆开了稻香村的盒子,掰了一块枣花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哎!” “废话,那是京城正宗的。” “沈今柚给我们空运回来的。” “给我尝一口!” “你自己不是有吗?” “我舍不得拆,想带回家给我妈尝尝。” “那你别尝。” “……那你给我尝一口嘛。” 闹哄哄的声音里,上课铃响了。 没人听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没人理。 大家都在拆礼物,看明信片,比谁拿到的钥匙扣是什么图案,整个教室像一锅煮沸的粥。 数学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她姓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平时最见不得上课铃响了还闹哄哄的场面。 她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手指推了推眼镜框,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干什么呢?”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那种老师特有的威慑力,“上课铃响了听不见?”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有几个同学手里还攥着糕点盒子,没来得及塞进桌斗里,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 陈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林知夏站起来了。 “陈老师,”她从讲台上拿起一个袋子,走过去,双手递到陈老师面前,“这是沈今柚给您带的礼物。她说您喜欢喝茶,特意带的龙井。” 陈老师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看着那个袋子。 浅蓝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西湖龙井四个字,包装精致。 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 “沈今柚送的?” “对,”林知夏点头,“她说谢谢您平时对她的照顾。”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了。 陈老师瞪了那边一眼,但眼神里的严厉已经淡了大半。 她把袋子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行了,都安静,上课。” 她翻开课本,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 粉笔字一如既往地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一样。 但她的嘴角,弯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老师收拾好东西,拎着那盒龙井走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班里。 “沈今柚什么时候回来?” “清明假结束了就回!”前排的同学喊了一声。 陈老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走廊上,有别的班的老师看见她手里的袋子,笑着问了一句:“哟,陈老师,又买新的茶叶呀?”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不是,学生去旅游,知道我喜欢茶,特地给我买的。” “这包装看着不便宜啊。” “学生的一片心意,贵重不贵重的不重要。”她说这话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袋子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办公室里,语文老师也收到了礼物。 一本签名版的散文集,是他最喜欢的那个作家写的。 语文老师翻到签名页,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四个字:“爱徒送的。” 京城 江家现在忙得很。 已经自顾不暇了。 没有人在乎江姜去了哪里。 先是江柔被爆出来霸凌同学,买通老师改成绩,在背后造谣中伤其他同学的黑料,一条一条,证据确凿,图文并茂,在京城同城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然后是江氏被爆出偷税漏税,数额不小,税务局的稽查通知直接送到了公司。 江父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全是合作方打来问情况的,有的语气客气,有的语气急切,有的直接说“合同先缓一缓,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股票在跌。 从认亲宴那天晚上开始,跌了二天了。 第一天跌了五个点,第二天跌了八个点。 江父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k线图,一根绿色的线直直地往下坠,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财务总监的号码。 “税务的事,查到谁头上去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还在查,但……风向不太好。” 江父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江母在家里,这几天也没闲着。 江柔的黑料被爆出来之后,她的手机就没停过。 以前那些天天在群里夸“柔柔真懂事”“柔柔真优秀”的太太们,一个个都安静了,有的甚至退出了群聊。 江母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发消息过去,没人回。 偶尔有一个接了的,语气也是客客气气的。 “江太太啊,我们家最近有点事,过段时间再聚啊……” “江太太,我这边有个电话进来了,先挂了啊……” “江太太,你说的那个事我不太清楚,你问问别人吧……” 江母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第51章 牺牲你一人,幸福全世界 她看了一眼江柔的房间,门关着。 江柔已经两天没出房间了。 自从黑料被爆出来之后,她就缩在房间里,把门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灯都不开。 江母去敲过门,敲了好几次,江柔才开了门,站在门缝后面,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妈,”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那些不是真的……我没有霸凌同学……我没有买通老师改成绩……是他们编的……是他们陷害我……” 江母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妈知道,妈知道不是你做的。是那个沈今柚,一定是她!她记恨你,她故意害你!” 江柔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扑进江母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我该怎么办……他们都在骂我……学校的群里,全在说我……” 江母拍着她的背,咬牙切齿地说:“别怕,妈给你请律师,告他们造谣!一个都跑不了!” 江柔把脸埋进江母的肩膀里,哭得很伤心。 江母哄好了江柔,从房间里出来,关上门。 她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江父还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书房里烟雾缭绕,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纱。他平时不抽烟,但这两天抽了整整两包。 “还没想到办法?”江母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江父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税务那边咬得很紧,股票还在跌。再这么下去,江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江母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柔柔不是跟薄家那个小少爷关系好吗?让他帮帮忙。” 江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薄问洲?” “对,”江母的眼睛亮了一下,“薄家在京城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薄家开口说一句话,那些合作方就不会撤资,银行也不会抽贷。” 江父没说话。 他低下头,又点燃了一根烟。 “柔柔能行吗?”他问。 “怎么不行?”江母的语气笃定,“柔柔跟那个薄问洲关系那么好,以前在学校,他什么都听柔柔的。让他去跟他爸说一声,又不是什么难事。” 江父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你让柔柔来一趟。”他说。 江母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江柔跟着江母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 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但眼眶还是红的,眼底有没散去的红血丝。 “爸,你找我?”她的声音轻轻的。 江父掐灭了烟,看着她。 “柔柔,爸问你一件事。” “嗯。” “你跟薄家那个小少爷,薄问洲,关系怎么样?” 江柔的眼神闪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声音还是轻轻的,“怎么了?” 江父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柔柔,爸想让你去求求他,让他跟薄家说说,帮江家一把。” 江柔愣住了。 她看着江父的脸。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焦虑,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卑微。 江父在她心里,一直是高大的,威严的,说一不二的。 但此刻,他坐在书桌后面,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爸……”江柔张了张嘴。 “柔柔,”江父打断她,声音有点抖,“江家能不能撑过去,就看这一回了。爸不是让你去求人,就是……就是跟那个薄问洲说说,让他跟他爸提一句。不用多,一句话就行。” 江柔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父,眼眶红了,但没哭。 “爸,我知道了。我去试试。” 江父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柔的手背。 “柔柔,你真是爸的好女儿。” 江柔从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手指攥着床单。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薄问洲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的。 薄问洲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那些黑料被爆出来之后,薄问洲就没再主动找过她。 她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薄哥哥,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有。在哪见?” 江柔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急着出门。 她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化了个淡妆。 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但又不会太刻意。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用纸巾抿掉了一点,让嘴唇看起来只是自然的红润。 然后她拿起包,走出了房间。 江母坐在客厅里,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你要出去?” “嗯。”江柔换鞋,头也没抬。 “去见薄问洲?” 江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江母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帮她理了理头发。 “好好跟人家说,态度好一点,别耍性子。” “知道了。”江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江母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给江父发了一条消息。 “柔柔去见薄问洲了。” 江父秒回了一个字:“好。” …… 薄问洲到咖啡店的时候,江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杯子上面的拉花已经散了,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看见薄问洲,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眼底还有没散去的红血丝。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江柔低下头。 “薄哥哥,”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颤,“我家出事了,你知道吗?” 薄问洲愣了一下。 他这几天没怎么看手机,群里在说什么他也没注意。 他只知道江柔被爆了黑料,但那些黑料……他看了一眼,没看完。 “怎么了?”他问。 江柔抬起头,眼眶红了。 “公司的税务出了问题,股票一直在跌。我爸好几天没睡了,我妈也……我妈头发都白了好多。”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滑。 “薄哥哥,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是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薄问洲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 “你别哭,”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有什么事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江柔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薄哥哥,你能不能……跟你爸说说?不用他做什么,就是……就是帮我们家说一句话就行。薄家在京城有分量,只要薄家开口,那些合作方就不会撤资,银行也不会抽贷……”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薄问洲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 知道过分你还敢提? 有时候心烦的时候特别想怼人。 但他没有说出来。 “好”他说。 江家出事江柔第一个找的人是他哎。 他心里想着自己在她心中也是有一定位置的。 江柔点了点头,低下头,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薄问洲站起来:“我先回去,有消息我告诉你。” 江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薄哥哥。” 薄问洲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江柔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薄问洲咬了咬牙,推门出去了。 z市。 沈今柚正趴在床上看手机。 屏幕上是江氏集团的新闻报道,股价跌得一塌糊涂,评论区里有人在骂,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小声嘀咕“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搞”。 沈今柚盯着那篇报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新闻,打开和薄瑾辰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发的。 沈今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薄总,江家的事,是你干的?” 薄瑾辰秒回:“不是。” 沈今柚盯着那两个字,又打了一行:“那是谁?” 薄瑾辰回:“谢妄。”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退出对话框,又打开和谢妄的聊天。 沈今柚打了一行字:“谢二,江柔的黑料是你放的?” 谢妄回了一个字:“嗯。” 她正要打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家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不会自己出面,但他会让别人出面。 比如,江柔。 而江柔手里能用的棋子,只有一个。 薄问洲。 沈今柚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江柔一定会去找薄问洲。 薄问洲那个恋爱脑,肯定信。 他不但会信,还会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是江柔唯一的希望,是那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 他会去找薄瑾辰求他。 然后薄瑾辰会怎么反应? 薄瑾辰不会答应,但他也不会把薄问洲怎么样。 薄问洲会继续求,继续磨。 薄瑾辰再冷血,也是养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多少会有点心软。 答应,就是帮江家,她不同意。 不答应,薄问洲会觉得薄瑾辰冷血无情,父子关系裂痕更深。 不管哪种,都是输。 得在他开口之前,把路堵死。 沈今柚拿起手机,给薄瑾辰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怎么了?”薄瑾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点意外。她很少主动打电话。 “薄总,”沈今柚开门见山,“薄问洲是不是出门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去见江柔了,对吧?” 薄瑾辰没说话,他不知道,但也能猜到。 沈今柚知道他说对了。 “薄总,我跟你说个事。江家现在这个样子,江柔肯定会让薄问洲来找你求情。薄问洲那个恋爱脑,肯定信。他回来之后,一定会求你。”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不能答应他。” 薄瑾辰沉默了一瞬。“那你的意思是?” “把他赶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今柚能听见薄瑾辰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薄总,我不是开玩笑的。”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薄问洲这个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你跟他讲证据没用。他眼睛瞎了,心也瞎了。你不让他撞一次南墙,他永远醒不过来。” 薄瑾辰一下子来兴趣了:“怎么说?” “你把他赶出去,”沈今柚继续说,“一分钱都别给他。让他自己去体会一下,没有薄家,他什么都不是。让他去看看,他那些兄弟朋友,有几个是真心的。让他去看看,江柔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他。” 这是她最近在小说里看到的,男二为了一个女生对抗家族,被家里赶了出去,吃了很多苦,最后还是放弃爱情乖乖的回到了家族。 呵!爱情。 嘿嘿嘿,不愧是饱读诗书的沈大王。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他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今柚以为薄瑾辰要拒绝了。 薄瑾辰开口了:“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今柚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李家乐从客厅走进来嘴里吃的东西含含糊糊地问:“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薄总。” “说什么了?” 沈今柚想了想,笑了:“准备把薄问洲赶出去。” 李家乐:“啥?” 沈今柚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家乐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绝了。” 她去卫生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薄问洲那个脑子,早该治治了。” 沈今柚笑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想着,薄问洲,你可别怪我。 我这可是在拯救世界。 牺牲你一人,幸福全世界。 第52章 被赶出家门 京城。 薄问洲回到薄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薄瑾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就这么坐着,像是在等他。 薄宴洲不在,谢妄也不在。 客厅里只有薄瑾辰一个人。 薄问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爸,”他终于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薄瑾辰看着他,没说话。 薄问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江家……出了点事。税务被查,股票在跌。江柔来找我,想让我跟你说一声,看能不能……帮一把。”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薄瑾辰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薄瑾辰开口了。 “你帮她求情?” 薄问洲点了点头。 薄瑾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让薄问洲觉得不对劲。 “薄问洲,”薄瑾辰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问你几个问题。” 薄问洲抬起头。 “江柔的黑料,你看了吗?” 薄问洲顿了一下。“……看了。” “那些事,是她做的吗?” 薄问洲张了张嘴,但说不出口。 “你觉得,一个霸凌同学、买通老师改成绩,在背后造谣中伤别人的人,值得帮吗?” 薄问洲没说话。 “你觉得,江家偷税漏税,被税务局查,是有人陷害他们,还是他们自己作的?” 薄问洲还是没说话。 薄瑾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 “薄问洲,你走吧。” 薄问洲愣住了。 “什么?” “从今天起,你不是薄家的人了。”薄瑾辰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本来就是收养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够了。” 薄问洲的脸“唰”地白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爸,你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终于来了吗? 他还是被赶了出去。 “别叫我爸。”薄瑾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我儿子。你走吧,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薄问洲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眼眶红了,但没哭。 “就因为……就因为我替江柔说了句话?” “不是因为她。”薄瑾辰说,“十四岁了,连好坏都分不清。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薄家不需要这样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薄问洲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砰”的一声。 薄问洲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攥着手机。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东西。 没有钱包,没有银行卡,没有现金,没有衣服,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部手机。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路。 他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小区大门,站在路边。 街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他。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第一个是“爸”。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划过去了。 第二个是“大哥”。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挂了。 不是没人接,是直接被挂断了。 他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两声,然后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正忙……” 他被拉黑了。 薄问洲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到“二哥”。 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二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什么事?” “二哥,我被爸赶出来了……你能不能……” “找我没用。”谢妄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谢妄又说了一句:“你自己作的。” 电话挂了。 薄问洲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谢妄已结束”。 他站在路边,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翻到通讯录里的“兄弟”分组。 里面有十几个人,都是平时一起玩的朋友,一起打游戏,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 他拨了第一个。 没人接。 拨了第二个。 响了几声,挂了。 拨了第三个。 “喂?”对方接了,声音有点紧张。 “兄弟,我被家里赶出来了,能不能去你那借住一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洲哥,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妈不让……你也知道,薄家那边……” 薄问洲没说话。 “洲哥,你找别人问问?” 电话挂了。 薄问洲拨了第四个。 “洲哥?那个……我现在不在京城,出差了,真不好意思……” 没有一个答应的。 有的人直接不接,有的人接了找各种理由推脱,有的人说我问问家里人然后没了下文。 薄问洲站在路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通讯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能打的电话都打了。 没有人愿意帮他。 薄瑾辰比沈今柚想的速度还要快,还要绝情。 他想着要么就做绝,要么就不做。 他通知了所有人,薄问洲被赶了出去,任何人不能帮他。 没人会想得罪薄瑾辰。 街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他。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小吧,一天逛不完。 说大吧,薄问洲被薄家赶出去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谁传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路边蹲着。 蹲了很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蹲。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能打的电话都打了,没有人愿意收留他。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薄问洲低着头,看着地面。 人行道的地砖是灰色的,缝隙里长着几根杂草。 风吹过来,草叶摇来摇去。 连草都有根,他没有。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 杨子由靠在一棵行道树后面,单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蹲在路边的薄问洲。 他一边拍一边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今天下午沈今柚给他打了个电话。 “杨子由,交给你一个任务。” “说。” “薄问洲被赶出去了。你去盯着他,直播我要看他有多惨。” “你干嘛?” “留个纪念。”沈今柚的语气很平淡,但杨子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笑意,“以后他要是再犯蠢,我就把视频拿出来循环播放。” 杨子由觉得自己这个任务接得非常值。 他已经跟了薄问洲一下午了。 薄问洲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薄问洲蹲下来,他就躲在树后面拍。 他第一次觉得,跟踪别人这么有意思。 杨子由正拍着,镜头里忽然出现一个人。 一个路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像是刚下班。 他路过薄问洲身边,脚步慢了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薄问洲没抬头。 那个路人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轻轻放在薄问洲面前的地上。 “小伙子,”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朴实的宽厚,“去买个包子吃。” 薄问洲愣了一下,抬起头。 那个路人已经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薄问洲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硬币。一块钱的,银色的,泛着光。 他盯着那两块钱看了很久。 杨子由躲在树后面,举着手机,笑得手都在抖。 两个硬币。 薄家的三少爷,蹲在路边,被人当成了要饭的。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 薄问洲猛地转过头。 杨子由迅速缩到树后面,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薄问洲皱了皱眉,没看到人,又转回去了。 杨子由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他没发现,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视频还在直播。 他把镜头重新对准薄问洲,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放大,聚焦。 薄问洲还蹲在那里,面前放着那两个硬币。 杨子由想,这段沈今柚看到一定会笑死。 手机震了一下。 沈今柚在评论区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沈今柚:“继续跟。别让他发现。” 江姜也被拉进了直播间:“最烦他了,每次都为江柔无脑的冲锋陷阵。” 杨子由从树后面探出头,确认薄问洲还在,才跟了上去。 唉!他觉得他现在是最伟大的人。 堂堂一个霸总,干跟踪的事情实在不好。 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他还是去干了这件他觉得不好的事情。 薄问洲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两个钢蹦玩。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江柔。 薄问洲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薄哥哥。”江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事情……怎么样了?” 薄问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说? 说他被赶出来了? 说他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说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蹲在路边被人当成了要饭的? “薄哥哥?”江柔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 “我……”薄问洲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帮不了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被赶出来了。”薄问洲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爸说……我本来就是收养的,没有血缘关系。” 他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无家可归,也没地方去。” 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 安静了两秒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妈,薄问洲被薄家赶出来了。” 江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尖的,带着一种薄问洲从来没听过的冷漠:“那还跟他废什么话?赶紧挂!找别人去!” “嘟嘟嘟。” 电话挂了。 薄问洲举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那五个字,盯了很久。 不是这样的。 她不会这样对他的。 她一定是被逼的。 是她妈在旁边,她不好说什么。 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薄问洲把手放下来,攥着手机,站了起来。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 他知道江家在哪。他以前去过。 他要去找她。当面问清楚。 杨子由躲在树后面,看见薄问洲忽然站起来,吓了一跳。 他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薄问洲的背影。 薄问洲走的很快。 杨子由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薄问洲走了很久。 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红灯停,绿灯走。 江家住在城东的一个别墅区。 薄问洲站在别墅区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你找谁?” “江家江柔。”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皱巴巴的卫衣,沾了灰的鞋,头发乱糟糟的。 保安皱了皱眉:“江家不住这儿了。” 薄问洲愣了一下。“什么?” “破产搬走了。”保安摆了摆手,“快走吧,别在这儿挡着。” 薄问洲转过身,站在路边。 他掏出手机,翻到江柔的号码,拨了过去。 打了好几次,才有人接。 “江柔。” “你烦不烦?”江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他完全愣住了,这个刻薄的声音居然是那个说话轻轻柔柔的女孩子发出来的。 “薄问洲,你已经被薄家赶出去了,你还有什么用?你帮不了我,我也没必要再跟你浪费时间。你别再打电话来了,烦死了。” 电话挂了。 薄问洲举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攥着手机,手指在抖。 他以为的亲情,是随时可以割舍的累赘,他以为的友情,是趋炎附势的敷衍。 薄问洲站在路边,路灯照着他,影子拖得很长。 杨子由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 他拍了很久,手都酸了。但他没有放下手机。 “看着好可怜啊!”杨子由说着。 还在看直播的沈今柚又发了评论:“江姜也很可怜啊!圣帝和圣父你喜欢哪个?明天拿个牌子给你裱起来。” 杨子由无语了,现在他才是最可怜的吧。 他像个记者一样实时给直播。 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地关了灯。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他走累了,在路边坐下来。 直接坐在人行道的台阶上,不顾脏不脏。 第53章 我没有穷人朋友,能想到的只有你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翻到了一个名字,梁嘉晖。 他和梁嘉晖不熟。但现在,他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反正他是不会打给沈今柚,她肯定会嘲笑他。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梁嘉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梁嘉晖。”薄问洲的声音有点哑,干涩。 “讲” 薄问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你……认识穷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 “穷人。”薄问洲说,声音很低,“就是……那种没地方住的人。他们一般住哪里?” 他没有钱住酒店。 梁嘉晖没说话。 薄问洲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我没有穷人朋友。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梁嘉晖:“……”有被冒犯到。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梁嘉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薄问洲总觉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说多穷的?” 薄问洲想了想。“身无分文的。” 梁嘉晖沉默了一秒。 “那种不叫穷,叫流浪汉。”他的语速不紧不慢的。 “流浪汉一般住天桥底下。桥洞也行,地下通道也可以。不过冬天冷,建议找个避风的,你很幸运,现在是夏天。” 薄问洲:“那哪个桥洞会好一点呢?!” 梁嘉晖又说:“你明天要是上了新闻,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薄家三公子被扫地出门,流浪汉抢地盘大打出手。” 在旁边听他俩聊天的沈今柚,江姜,李家乐一直在憋笑。 梁(穷人)嘉晖无语了。 早知道就不跟他们一起闹了。 “梁嘉晖。” “嗯。” “那个……”薄问洲顿了顿,“京城有没有那种……不用钱就能住的地方?” 梁嘉晖沉默了一秒。“……你找一个路人随便打他一拳,就能进去吃国家饭。” 薄问洲又沉默了。 他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远处的车流。 车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连成一条光带,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梁嘉晖那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梁嘉晖的声音又传过来:“你等一下,别挂。” 薄问洲没挂。 他靠在路灯杆上,举着手机,听见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商量什么。 然后梁嘉晖回来了。 “杨子由说要去找你。” 薄问洲愣了一下:“……他来干嘛?” “不知道。”梁嘉晖说完就挂了。 薄问洲盯着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杨子由坐在后座,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薄问洲现在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上下打量了薄问洲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搞成这样?太狼狈了。” 他感觉他的戏份好满啊,刚直播完,现在又出场当救世主。 以后得让沈今柚不要安排这么多戏份了。 薄问洲看着他,没说话。 杨子由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薄问洲面前,单手插兜,下巴微抬,摆着他那个标志性的霸总姿势。 但薄问洲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平时那么欠揍了。 “上车。”杨子由说。 薄问洲没动。“去哪?” 杨子由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薄问洲,我跟你说个事。” 薄问洲看着他。 “你被赶出来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杨子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没有人敢帮你。我爸跟我说了,薄家下了死命令,谁帮你就是跟薄家作对。” 薄问洲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所以你那些兄弟不接你电话,不是因为不想帮,是不敢帮。”杨子由说完,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薄问洲没说话。 “意味着你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杨子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人敢收留你,没人敢给你钱,没人敢跟你有任何关系。你就算找到地方住,明天也会被赶出来。” 薄问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杨子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薄问洲听见了。 “不过,”杨子由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了一些,“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不用钱也能住。” 薄问洲抬起头。 “机场候机大厅。”杨子由说,“椅子是软的,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还有免费wifi,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充电的地方。” 薄问洲愣了一下。“……机场?” “对,机场。”杨子由点了点头,“你现在去,能待到明天早上。没人会赶你走,机场是公共场所,谁都能待。” 薄问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没钱打车去机场,对吧?” 薄问洲没说话。 杨子由将他的手机拿了过来,给他转了500块钱。 “借你的,”杨子由说,“以后要还。” 薄问洲攥着那几张钞票,手指攥得很紧。 “还有,”杨子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递给他,“明天上午十点,京城飞z市。” 薄问洲看着那张机票,没接。 “你让我去z市?” “嗯。”杨子由把机票塞进他手里,“去找沈今柚。” 薄问洲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今柚。 “她不会收留我的。”薄问洲说,声音很低。 杨子由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薄问洲没说话。 杨子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调,带着一点欠揍的笃定:“反正你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去z市试一试,总比在这儿蹲路边强。” 薄问洲攥着那张机票,站了很久。 杨子由没催他。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着马路对面亮着灯的便利店,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过了一会儿,薄问洲开口了。 “行。” 杨子由转过头看他。 薄问洲已经把机票和钱折好,揣进了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杨子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杨子由也没问。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探出头来。 “机场候机大厅,椅子中间那排最长,躺着最舒服。别坐边上的,有风。”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到了z市给本少爷发消息。” 车窗升上去,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薄问洲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路口。 他攥着口袋里的机票和钱,站了很久。 在京城待不下去,就去z市呗。 被她嘲笑,就让她嘲笑呗。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惨了。 他不知道,那辆黑色商务车并没有走远。 杨子由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的拐角处,熄了灯。 他坐在后座,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薄问洲的背影。 薄问洲在往前走。 杨子由把镜头拉近,聚焦,看着屏幕上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感慨。 他点开和沈今柚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他走了。往机场方向。” 沈今柚秒回:“机票给他了?” 杨子由:“给了。” 沈今柚:“钱呢?” 杨子由:“塞了五百。够他打车和吃饭了。” 飞机落地z市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半。 薄问洲走出到达大厅,站在机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没有打电话给沈今柚。 他不敢。 他站在机场门口,攥着手机,翻到梁嘉晖的号码。 他想起梁嘉晖。 那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扎进他的雷区。 但现在,他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梁嘉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到了。”薄问洲说,声音有点干,“z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知道了。”梁嘉晖挂了电话。 薄问洲盯着手机屏幕,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断了。 他站在机场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再打过去。 梁嘉晖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今柚正趴在床上看小说,脚丫子翘起来晃来晃去。 李家乐坐在旁边,也在看小说,两个人并排趴着,像两只晒太阳的猫。 “他到了。”梁嘉晖说。 沈今柚从小说上抬起头,眨了眨眼。“谁?” “薄问洲。”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把小说扣在床上。“走,接他去。” 李家乐也坐起来,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去我也去!” “你去干嘛?”沈今柚已经跳下床,在找鞋了。 “看热闹啊!”李家乐理直气壮,“薄问洲被赶出来了,这么大的热闹我能错过?” 沈今柚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行吧,走。” 梁嘉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俩。 “你昨天晚上跟你爸妈说了?”他问。 “说了。”沈今柚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妈当时就吐槽了。”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沈棠华的语气:“终于理解霸总文里的恶婆婆了,太没脑子了吧,好想给他换个猪脑子。” 李家乐笑出了声。 梁嘉晖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人下楼。 周律青已经换好鞋在玄关等着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爸,你也去?”沈今柚问。 “你妈让我去的。”周律青笑了笑,“她说你们几个小孩去接,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打不起来。”沈今柚说,“他现在哪有胆子跟我打。” 周律青没说话,笑着拉开了车门。 车子往机场开。沈今柚坐在副驾驶,李家乐和梁嘉晖坐在后座。 机场到达厅。 薄问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了。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牌子等人。 他谁都不认识。 手机震了一下。梁嘉晖发了一条消息:“出来,门口。” 薄问洲抬起头,往门口走。 他走出到达厅的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看见了沈今柚。 她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嘴角就弯了。 那笑容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甜。 “哟,这是谁呀?被赶出来了呀。” 当你觉得一个人说话难听的时候,不用怀疑她是故意的。 沈今柚就是故意的。 薄问洲站在原地,攥着手机,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今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李呢?” 薄问洲没说话。 “哦,对了,”沈今柚恍然大悟,“你没行李。被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对吧?” 薄问洲还是没说话。 周律青从驾驶座探出头,看了薄问洲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上车吧,先回家。” 他低下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薄问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z市的街道和京城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没有那么多豪车,路边的店铺招牌有些已经褪色了,行人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急不慢。 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 车子停在云景华府门口。 沈今柚推开车门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走。 薄问洲跟在她后面,低着头,不看她。 李家乐走在最后面,小声对梁嘉晖说:“他好像一条被遗弃的小狗。”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你这话别让沈今柚听见。” “为什么?” “她会说狗都比他聪明。” 李家乐想了想,觉得梁嘉晖说得有道理。 薄问洲跟着沈今柚进去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但很暖和。 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开着,放着一部抗战剧,枪炮声轰轰的。 他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坐哪里。 沈今柚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站着干嘛?坐啊。” 薄问洲在沙发的角落坐下来,坐得端端正正的,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面试。 李家乐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今柚,用口型说:“他好紧张。” 沈今柚也用口型回她:“活该。” 李家乐差点笑出声。 这也算是给江姜报仇了。 梁嘉晖在薄问洲旁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抗战剧变成了新闻联播。 薄问洲看了他一眼,梁嘉晖面无表情地说:“看新闻,长脑子。” 薄问洲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厨房里传来沈棠华的声音:“沈今柚!进来端菜!” 沈今柚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进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然后是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番茄蛋花汤。 周律青从厨房里端出一条糖醋鱼,放在桌子正中间。 第54章 你相信光?你真的相信光? 沈棠华最后出来,解了围裙,在餐桌前坐下。 她看了一眼薄问洲,皱了皱眉,还是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薄问洲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愣了一下。 “谢谢阿姨。”他说,声音很轻。 薄问洲低下头,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很软。 和他之前在薄家吃的不一样。 薄家的厨师做得更精致,摆盘更好看,但味道没有这个香。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心里不一样。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饭,不敢看任何人。 这时沈今柚忍不住说:“吃草肯定瘦啊!就那种西餐厅里面的那种沙拉,少油少盐,还有那种小小块的肉,都不给我塞牙缝的。” 沈棠华想了想,确实有钱人的钱最好挣了。 他又听见沈棠华在跟周律青说:“明天去买点排骨,这孩子太瘦了”。 周律青说:“好”。 沈今柚说:“我也要”。 吵吵闹闹的,和薄家完全不一样。 薄家的餐桌很安静,每个人各吃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也不大。 薄问洲低着头,扒了一口饭。 眼眶有点红。 他只是在想。 原来家是这样的。 薄问洲正低着头扒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头小牛犊在楼道里横冲直撞。 “我回来啦……” 门被撞开,一个背着小书包的男孩冲了进来,奥特曼挂件在拉链上晃得像要起飞。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全是汗,脸上还蹭了一道灰,不知道在哪里摔的。 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 周洲把书包往玄关一甩,踢掉穿反的鞋子,光着脚冲进客厅。 目光飞速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目光锁定在薄问洲身上。 薄问洲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端着碗,筷子还夹着一块红烧肉,正准备往嘴里送。 他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筷子停在半空中。 周洲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沈今柚,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 “姐!这是你新捡的吗?” 薄问洲的筷子抖了一下,红烧肉掉回了碗里。 沈今柚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嗯,路边捡的。” 周洲“哇”了一声,大步走到薄问洲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的宝贝。 薄问洲被他看得发毛,手里的碗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哥哥。”周洲开口了,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我问你一个问题。” 薄问洲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你问。” 周洲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相信光吗?”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秒。 沈今柚咬着排骨,动作停了。 李家乐端着汤碗,手悬在半空。 梁嘉晖放下筷子,看了周洲一眼,又看了薄问洲一眼。 薄问洲愣了一下。 他看着周洲的眼睛。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里面映着客厅的灯光,亮晶晶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一个小孩在很认真地问他一个问题。 薄问洲张了张嘴。 “相信。”他说。 “真的吗?”他从地上蹦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相信光?你真的相信光?” 薄问洲点了点头:“嗯。” 周洲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凑到薄问洲面前,鼻子都快贴到他脸上了:“那你喜欢迪迦还是赛罗?” 薄问洲想了想。 他其实分不清谁是谁,但他记得小时候在电视上瞥过一眼,那个红蓝相间的巨人,在他心里留下过一点模糊的痕迹。 “迪迦。”他说。 周洲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迪迦!”他尖叫起来,“我也喜欢迪迦!你是我亲哥!” 他扑上来,一把抱住薄问洲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找到了心爱的桉树。 薄问洲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碗里的汤洒了一点出来,泼在手背上。 他没顾上擦。 “洲哥哥你有奥特曼卡片吗?”周洲从他胳膊上滑下来,蹲在薄问洲腿边,仰着头看他,眼神热切得像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没有。”薄问洲说。 “没关系!”周洲蹦起来,“我有!我有一整套迪迦的卡片!你想看吗?吃完饭我拿给你看!” “好。” “我还有赛罗的,泽塔的,捷德的……”周洲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我收集了两本卡册!两本!全部都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薄问洲看着他,说了一句:“很厉害。” 周洲整个人像被点着了,拉着薄问洲的袖子晃来晃去,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洲哥哥你知道迪迦有多少种形态吗?我最喜欢复合型,因为他是金色的……” 薄问洲被晃得东倒西歪,但没躲。 沈今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李家乐,用口型说:“他是不是疯了?” 李家乐也用口型回她:“不,他是找到组织了。”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鱼,淡淡地说了一句:“迪迦确实挺帅的。” 沈今柚猛地转头看他:“你也看奥特曼?” 梁嘉晖面不改色:“周洲拉着我看过。” “那你也相信光?”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鱼塞进了嘴里。 周洲终于从薄问洲身上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但他没消停,一边吃饭一边跟薄问洲说话。 “那你喜欢哪个怪兽?” 薄问洲想了想:“塔伊销” 周洲歪着头:“为什么?” 薄问洲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也讨厌学校。” 周洲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被沈棠华一把拽住。 “坐下吃饭。” 周洲乖乖坐好,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洲哥哥。” “嗯。” “你饿不饿?” “不饿。” “你渴不渴?” “不渴。” “你冷不冷?” “不冷。” 周洲点了点头,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洲哥哥。” “嗯。” “你热不热?” 薄问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棠华的声音从对面炸开:“周洲!你让他吃饭!” 周洲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家关心洲哥哥嘛。” “你关心他,你倒是让他吃啊。” 周洲瘪了瘪嘴,终于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他又抬起头,用口型对薄问洲说了一句话。 薄问洲看出来了。他说的是:“吃完饭我去找你。” 薄问洲看着这个男孩,点了点头。 在薄家,从来没有人这样缠着他。 李家乐在旁边看了全程,小声对梁嘉晖说:“薄问洲好像挺喜欢小孩子的。” 梁嘉晖面无表情:“周洲是挺招人喜欢的。” 李家乐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吃完饭,周洲从椅子上滑下来,拉着薄问洲就往自己房间跑。 “洲哥哥你快来!我给你看我的卡册!” 薄问洲被他拽着跑过客厅,差点撞上门框。 周洲的房间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的。 书桌上摆着奥特曼的手办,书架上有好几本奥特曼的图鉴,墙上贴着一张迪迦的海报,迪迦举着手,胸口亮着灯。 周洲从书架上搬下两本厚厚的卡册,放在地上,一本一本翻给薄问洲看。 他的手指在卡片上点来点去,每翻一页都要停下来讲解,语速飞快,像在做什么学术报告。 薄问洲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片。 梁嘉晖拿了自己的衣服下来给杨薄问洲。 薄问洲晚上和周洲睡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今柚就被沈棠华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起来起来,今天回老家,别磨蹭。” 沈今柚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哼了一声:“再睡五分钟……” “五什么五分钟,你爸都下楼开车了。”沈棠华一把掀开被子,热气涌进来,沈今柚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眼睛都没睁开。 她眯着眼摸到卫生间,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拖着行李箱下楼。 楼下,周律青已经在检查车胎了。 后备箱敞着,里面塞满了东西,有给爷爷奶奶带的保健品,有给大伯家的茶叶,还有几箱水果和零食。 还有一个沈今柚非要塞的行李箱,本来就不大的地方,硬生生给她腾出了个地方。 薄问洲站在单元门口,梁嘉晖的衣服。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昨晚显然没睡好。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薄问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我没别的衣服。” 沈今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转身上楼,过了一会儿下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卫衣,扔给他。 “先穿我的,虽然小了点,但总比你那件强。” 薄问洲接住,打开一看,是一件白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这是女款的。” “有的穿就不错了,挑什么挑。”沈今柚已经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了。 薄问洲拿着那件兔子卫衣,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周律青从后备箱旁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穿上吧,挺好看的。” 薄问洲咬了咬牙,穿上了。 周洲从楼里冲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奥特曼挂件在拉链上晃来晃去。 他一眼看见薄问洲身上的兔子卫衣,眼睛瞪得溜圆。 “哇,哥哥,你穿的这是我姐的衣服吗?” 薄问洲的脸僵了一下。 “你姐没有别的衣服了吗?”周洲歪着头,一脸天真,“这件好小哦,你穿上去像穿了别人的衣服。” “这就是你姐的衣服。”沈棠华锁好单元门,走过来,看了薄问洲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薄问洲的脸更僵了。 周洲爬上后座,坐在中间,拍了拍两边的座位:“姐姐坐这边,哥哥坐那边!” 沈今柚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周洲右边。 薄问洲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周洲左边。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国道。 路变窄了,两边的树变多了,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像水墨画。 周洲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快到了快到了!” 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路变成了水泥路,不宽,刚好够两辆车交会。 两边是大片的田野,有的种着庄稼,有的荒着,长满了野草。 远处有牛在吃草,慢悠悠的,尾巴甩来甩去。 薄问洲看着窗外,眼睛一直没离开过。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京城是高楼大厦,是车水马龙,是商场和写字楼。 这里有山,有海,有田野,有牛。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咸咸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快到了快到了!”周洲兴奋得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洲哥哥你看,那边就是海!” 薄问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海。 车开到村口,水泥路到头了。 前面是土路,不宽,勉强能走一辆车,但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和碎石。 周律青说:“就停这儿吧,前面路不好走。” 沈棠华把车停在一棵大榕树下面,熄了火。 几个人下车,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 周律青打了个电话:“哥,我们到了,在村口。”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周律青挂了电话,笑了笑:“我哥开三轮来接我们,马上到。” 薄问洲站在村口,东张西望。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远处是成片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 再远一点是山,当地人叫山其实就是丘陵,连绵起伏,山顶上飘着几朵白云。 另一边是海,灰蓝色的,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薄问洲看呆了。 他活了十四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 “洲哥哥,你第一次来农村吗?”周洲站在他旁边,仰着头问他。 “嗯。” “那你见过牛吗?” “没有。” “那你见过鸡吗?鸭?鹅?猪?” “……没有。” 周洲叹了口气,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没关系,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大伯家有好多动物。” 薄问洲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响。 一辆三轮车从村子里面开出来,蓝色的车身,后面是一个铁皮斗,上面搭着帆布棚。 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着迷彩服,戴着草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笑起来很亲切。 周律青招了招手:“哥!” 周律松把三轮车停在他们面前,熄了火,跳下来。 他看了周律青一眼,又看了沈棠华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薄问洲身上。 “这是?” “薄问洲,今柚哥哥,来家里住几天。”周律青说。 第55章 再晚点太阳下山鸡都要睡了 周律松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掀开三轮车后面的帆布棚:“东西放上来吧,人坐后面,挤一挤。” 几个人把行李箱和袋子搬上车斗。 沈棠华和周律青坐前面,沈今柚,周洲和薄问洲坐后面。 薄问洲第一次坐三轮车。 他爬上后面的车斗,坐在铁皮地板上,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刚坐稳,周律松发动了车子,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前开。 然后他知道了什么叫颠簸。 土路坑坑洼洼,三轮车没有减震,每过一个坑,整个人就被颠起来,屁股离开铁皮地板,再重重地砸回去。 周洲在旁边笑得很开心,每一次颠簸他都“哇”一声,像在坐过山车。 沈今柚面无表情,一只手抓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按着行李箱,显然是坐习惯了。 薄问洲一只手抓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捂着屁股,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痛苦。 “你还好吗?”沈今柚看了他一眼。 薄问洲咬着牙:“……还好。” 话音刚落,车轮碾过一个深坑,他整个人被颠起来,脑袋撞到了帆布棚的支架。 “嘶……” 沈今柚哈哈哈哈哈嘲笑起来。 周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车斗里翻出去,被沈今柚一把拽住。 “洲哥哥,你是不是没坐过这种车?”周洲笑完了,歪着头问他。 “没有。”薄问洲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那你以后多坐坐,就习惯了。” 薄问洲看着周洲那张天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比他姐可爱多了。 三轮车颠簸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 周律松把车停在一栋老房子门口,熄了火。 几个人跳下车斗,薄问洲的腿都麻了,扶着车斗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栋房子。 是那种农村自建房,有6层,一楼的防盗网上还挂着辣椒和玉米。 门口有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薄问洲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院子旁边的巷子里鬼鬼祟祟地溜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上面挂着几条亮闪闪的链子,下身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膝盖上破了两个大洞,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最显眼的是他的头发,染成了金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躲什么人。 沈今柚眯着眼睛看了两秒。 那个背影,那个金色头发,那个走路的姿势。 “周数?”她叫了一声。 那个人猛地回过头。 一张年轻的脸,五官很精致,皮肤很白,和村里那些晒得黝黑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长得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演员。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讶,还有一点点恐慌。 “今柚?”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周数!” 周律松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扫帚。 他瞪着那个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亲切变成了暴怒。 “你还好意思回来?” 周数的脸白了。 他扔下行李箱,转身就跑。 周律松举着扫帚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 “爸!爸你听我解释!”周数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解释什么解释!你多久没回来了?过年都不回来!在外面干什么?啊?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周律松追得很快,扫帚在空中挥舞,呼呼作响。 “我在工作!我在演戏!爸我真的在工作!”周数跑得更快了,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像一面逃跑的旗帜。 “演戏?演什么戏?跑龙套也叫演戏?你那些粉丝还没你爸我认识的人多!” 周数被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躲到了枇杷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气喘吁吁地说:“爸,你别打了,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 “多大?你一百岁我也是你爸!”周律松举着扫帚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过来!” “不过去!你先把扫帚放下!” “你过不过来?” “你放下我就过去!” 父子俩隔着树对峙,一个举着扫帚,一个躲在树后,谁也不让谁。 沈今柚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 薄问洲站在她旁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是谁?”他小声问。 沈今柚说,“周数。我大伯的儿子。” 薄问洲看着那个金色头发,破洞牛仔裤,满身链子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举着扫帚的周律松。 “……你哥?还挺潮的。” “嗯,京戏表演系毕业的,毕业之后在一些剧院里演出,跑龙套,演那种出场几秒的小配角。” 全网所有粉丝加起来都没破万,某博也才五千个粉丝。 唉! 薄问洲沉默了。 他看了看周数,又看了看周律松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周数。 “你大伯……不满意?” “很不满意。”沈今柚说,“他一直想让周数回来考公。” 薄问洲又看了周数一眼。 周数躲在枇杷树后面,金色头发上沾了几片树叶,破洞牛仔裤上全是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周数,和他有点像。 都是让家里人不满意的那种。 枇杷树那边,周律松终于放下了扫帚。 追不动了。 他撑着扫帚,喘着粗气,瞪着周数:“你给我过来。” 周数从树后面慢慢挪出来,一步一步地挪,像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的猫。 他走到周律松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爸的眼睛。 “爸。” “你还知道叫爸?”周律松的声音还是很大,但比刚才弱了一些,“一年多了,你打过几个电话?过年都不回来,你妈天天念叨你,你知不知道?” 周数低着头,不说话。 周律松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把扫帚扔到一边。 “进去吧,你妈做了饭。” 周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爸的背影。 周律松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有点驼,大口大口喘着气。 周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爸的背影,眼眶有点红。 沈今柚走过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走吧,周数,吃饭了。” 周数吸了吸鼻子,把行李箱拖过来,跟着沈今柚往里走。 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他看了薄问洲一眼,又看了看薄问洲身上那件兔子卫衣,嘴角抽了一下。 “这谁?” “薄问洲。”沈今柚说,“来家里住几天。” 周数上下打量了薄问洲一眼,目光在那件兔子卫衣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薄问洲站在原地,看着周数的背影。 周洲从后面跑过来,拉住薄问洲的手:“洲哥哥,走,我带你去看鸡!” 薄问洲被他拽着往院子后面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洲,你慢点!” “你太慢了!鸡都要午睡了!” 薄问洲被周洲拽到院子后面。那里有一个鸡圈,用竹篱笆围着,里面有几只母鸡和一只大公鸡。 母鸡们在啄地上的谷子,大公鸡站在一块石头上,昂着头,红色的鸡冠在阳光下很鲜艳。 周洲蹲在篱笆前面,指着那只大公鸡:“这是大王,它是这里的老大。你看它那个样子,是不是很拽?” 薄问洲蹲下来,看着那只大公鸡。 大公鸡也看着他,歪了歪头,然后“喔喔喔”地叫了一声。 薄问洲吓了一跳,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洲笑疯了。 “洲哥哥你胆子好小!大公鸡你都怕!” 薄问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有点红。“我没怕。” “你摔了!” “那是……地太滑了。” 周洲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蹲都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薄问洲看着他笑,嘴角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摔一跤好像也没什么。 屋里传来沈棠华的声音:“周洲!薄问洲!吃饭了!” 周洲从地上蹦起来,拉着薄问洲往屋里跑。“快快快,我饿了!” 薄问洲被他拽着跑过院子,跑过门槛,跑进堂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周律松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笑起来很慈祥。 那是周数的妈妈,沈今柚的大伯母。 沈棠华和周律青坐在一边,沈今柚坐在沈棠华旁边,周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棵蔫了的白菜。 周洲拉着薄问洲在沈今柚旁边坐下来,把薄问洲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他旁边。 “洲哥哥,你坐这儿,挨着我。” 薄问洲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知道该动哪一盘。 沈今柚已经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了,含含糊糊地说:“吃啊,愣着干嘛?” 薄问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蘸姜葱酱料,塞进嘴里。 鸡肉很嫩,皮很滑,姜葱酱料咸鲜适口。 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周洲在旁边给他夹菜,一筷子一筷子地往他碗里堆,嘴里念叨着:“洲哥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洲哥哥你吃那个,那个也好吃。” 薄问洲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洲。周洲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你怎么不吃?”薄问洲问。 “我在给你夹呀。”周洲理直气壮,“你是客人,客人要先吃。” 薄问洲看着那碗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大伯母看了薄问洲一眼,笑着问:“这孩子叫什么?” 大伯母听说了沈今柚认了亲爸的事情。 “薄问洲。”沈今柚说。 大伯母点了点头,没多问,拿起筷子给薄问洲夹了一块糖醋鱼。“多吃点,看你瘦的。” 薄问洲看着碗里那块鱼,低下头,说了一声“谢谢”。 周数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扒了两口饭,夹了几筷子菜,然后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饭发呆。 大伯母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吃吧,别发呆了。” 周数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妈,我这次回来,多待几天。” 大伯母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周数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周律松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没看周数,但嘴角动了一下。 薄问洲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家人。 吵吵闹闹的,但每个人都在。 他忽然想起薄家。 薄家的餐桌很安静。 每个人各吃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也不大。 薄瑾辰坐在主位上,很少说话。 薄宴洲出差,很少在家。 谢妄话少,吃完了就上楼。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吃着厨师精心准备的菜,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这里的菜,味道很重。 红烧肉很甜,糖醋鱼很酸,白切鸡很鲜,姜葱酱料很咸。 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沈今柚把碗筷一推,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餐桌,精准地锁定了薄问洲。 “你,”她指着薄问洲,“跟我走。” 薄问洲筷子还夹着一块鸡肉,没来得及往嘴里送,整个人僵在那里:“……去哪?” “干活。”沈今柚双手叉腰,下巴微抬,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宣读圣旨,“你在我家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总得出点力吧?这叫住宿费。” 薄问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兔子卫衣。 他又看了看沈今柚那张脸,上面写着你敢拒绝试试。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把那块鸡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 沈棠华在旁边收拾碗筷,听见这话,看了沈今柚一眼:“你别欺负人家。” “妈,我这叫劳动教育。”沈今柚理直气壮,“他在薄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来咱们家得体验体验生活,回去才知道什么叫珍惜。” 薄问洲嚼着鸡肉,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我可能回不去了。 周律青端着碗进厨房,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桃子挺甜的,多吃几个。” 薄问洲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 沈今柚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催他:“快点快点,再晚点太阳下山鸡都要睡了。” 第56章 笑什么笑?路不平,怪我咯? 薄问洲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还在正中间,离下山还早得很。他没反驳,跟着走了出去。 周洲从椅子上滑下来,蹭到沈棠华腿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妈,我也去!” “你去干嘛?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周洲的声音又响又脆。 沈棠华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律松的声音从堂屋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周洲,过来。” 周洲屁颠屁颠跑过去。 周律松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斗笠,往周洲脑袋上一扣,斗笠太大,直接盖住了他半张脸。 周洲往上推了推,露出两只眼睛。 “你跟着你数哥,”周律松说,“盯紧他,别让他偷懒。” 周洲立刻立正,小身板挺得笔直,像在接受一项神圣的使命:“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就跑,冲到红木沙发前面,一把拽住周数的胳膊就往外拖。“数哥!走!摘桃子去!” 周数正翘着二郎腿瘫在红木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是他的自拍。 他换了八个角度,刚选出一张满意的准备修图。 被周洲一拽,手机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怎?” 周洲不撒手,继续拽:“大伯让你去摘桃子!” 周数把手机举高,免得被周洲抢走,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继续翘:“不去,太阳那么大,会晒伤我娇嫩的肌肤。我这脸是拿来吃饭的,晒黑了谁找我拍戏?” 周洲仰着头看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转头冲堂屋的方向喊:“大伯!数哥说他不去,他说他的脸比桃子重要。” 周数的脸“唰”地白了。 他一把捂住周洲的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喊什么喊!” 等一下他爸又打他了,可疼了。 周洲被他捂着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含含糊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去我就喊。” 周数瞪着他,周洲也瞪着他。 一个金色头发破洞牛仔裤,一个戴着斗笠穿着奥特曼t恤。 “行,我去。”周数松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那白晃晃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防晒喷雾,对着脸“呲呲呲”喷了好几下。 周洲在旁边看呆了,仰着头问:“数哥,你在喷什么?” “防晒。”周数把喷雾揣回口袋,又掏出一副墨镜戴上,“艺人,要注意形象管理。” 周洲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周数当场破防的话:“可是你又没戏拍。” 周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周洲,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有点假。“你再说一遍,我把你种在桃树下当肥料。”语气温柔得像在背台词。 周洲不怕他,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回头喊:“数哥你快点!姐他们都走了!” 周数叹了口气,摘下墨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后山不算远,从村口出发,沿着田埂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路不宽,两边是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像绿色的海。 沈今柚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快,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她穿着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手臂。 薄问洲跟在她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 鞋底在田埂上打滑了好几次,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 沈今柚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你走路的姿势怎么跟企鹅一样?” 薄问洲稳住身形,面无表情:“你走一个我看看。” 沈今柚转过身,面朝薄问洲,倒退着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在平地上跳舞,一边走一边说:“你看,多简单,你怎么就不会呢?” 话音刚落,她脚下踩到一个土坑,整个人往后一仰。 薄问洲下意识伸手去抓她,但没抓住。 沈今柚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双手撑在后面,头发上沾了几根草,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茫然。 薄问洲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今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路不平,怪我咯?” 薄问洲忍着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从不内耗是吧! 但他心里想,刚才谁说我像企鹅来着? 周洲从后面跑上来,像一阵小旋风,经过沈今柚身边的时候头都没回,喊了一声:“姐你摔了?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田野上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周数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 他戴着墨镜,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的破洞牛仔裤在阳光下显得更破了,膝盖上那两个洞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一边走一边举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家人们,我现在在乡下,对,就是那种很乡的乡下,你们看,那边是稻田,那边是山,那边是我那倒霉弟弟在追一只鸡。” 远处,周洲正在追一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鸡。 那只鸡扑棱着翅膀,在田埂上跑得飞快,周洲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斗笠跑歪了,挂在脖子上,嘴里喊着:“别跑!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你。” 周数把镜头对准周洲,笑得手都在抖。 然后又转过身,对着自己,整理了一下头发,找了个角度,露出一个标准的艺人微笑:“今天天气真好,阳光很充足,很适合户外活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防晒还是要做的。防晒是艺人的基本修养,你们也要记得防晒哦。” 沈今柚在前面走,听见周数的声音,头都没回,对薄问洲说:“他在直播?” 薄问洲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是。”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他直播间一共没几个人。” 薄问洲又看了一眼,周数正对着手机比心,笑容灿烂得像在拍广告,往手机的右上方看了一下才3个人。 他转回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后山,远远就看见一片桃林。 桃子挂满枝头,粉红色的,被太阳一照,像一个个小灯笼。 空气中飘着一股甜丝丝的果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沈今柚站在桃林边上,双手叉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香啊。” 薄问洲站在她旁边,也吸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 沈今柚从树底下拿起两个竹筐,一个挎在自己胳膊上,另一个扔给薄问洲。 薄问洲手忙脚乱地接住,竹筐差点掉地上,他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竹筐编得很粗糙,边缘还有毛刺。 “摘大的,红的,”沈今柚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摔了,摔一个扣一顿饭。” 薄问洲抱着竹筐,看着满树的桃子,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从来没摘过水果。 在京城,水果是从超市来的,洗干净,切好,装在保鲜盒里,插着牙签。 他从来没见过长在树上的桃子。 沈今柚已经动手了。她踮起脚尖,伸手够到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轻轻一拧,桃子从枝头脱落,稳稳落在她手心里。 她把桃子举到眼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放进竹筐里。 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次。 周洲从后面冲进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桃林。 他的斗笠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头发上沾了几片树叶,脸上蹭了一道灰,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姐!我来帮你!” 他跑过去,抱住一根树枝就开始晃。 树枝晃了两下,桃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有的掉在地上,摔裂了,汁水溅出来。 有的砸在他脑袋上,他“哎呦”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 沈今柚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很准:“你是在摘桃子还是在破坏桃林?” 周洲揉着脑袋,嘟着嘴:“我在帮你摘嘛……” “你这是在帮我浪费。”沈今柚蹲下来,把地上摔裂的桃子捡起来,放在一边,“这些不能要了,回去喂猪。” 周洲哦了一声,乖乖站起来,不再晃树了。 他走到薄问洲旁边,仰着头看他:“洲哥哥,你怎么不摘?” 薄问洲站在一棵桃树前面,伸手够到一个桃子,拧了一下,没拧下来。 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下来。 他两只手一起上,使劲一拽,桃子是下来了,但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桃子倒是稳稳地攥在手里。 周洲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洲哥哥……你以前没摘过桃子吗?” 薄问洲把桃子放进竹筐,面无表情:“没有。” “那你摘过什么?” 薄问洲想了想:“试卷。” 周洲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那你的人生好无聊哦。” 薄问洲没反驳。 沈今柚在另一棵树下摘桃子,手速飞快,一个接一个,竹筐都快装满了。 她的动作很熟练,一气呵成。 阳光透过桃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光影斑驳,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但她没擦,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薄问洲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摘得慢很多。 他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甚至觉得,在薄家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周数姗姗来迟。 他走进桃林的时候,防晒喷雾又喷了一遍,墨镜还戴着,草帽压得低低的。 摘了很久的桃子,竹筐装满了三筐,又装满了第四个。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桃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差不多了,走吧。”她弯腰拎起一筐桃子,胳膊上的肌肉绷了一下,筐子晃晃悠悠地离了地。 周洲抱着一筐最小的,筐子快有他半个身子大,他整个人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条细腿,走得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会移动的果篮。 周洲走在最前面,筐子太大了,他看不见路,歪歪扭扭地在窄窄的田埂上画着s形,沈今柚在后面喊了好几声“看路”。 他应得好好的,然后一脚踩进了田埂边的浅坑里,整个人往前一栽,筐子飞出去,桃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放下筐子走过去捡桃子。 薄问洲也放下筐子,蹲下来帮忙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数大笑。 周洲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蹭了泥,嘴角瘪着,想哭又不敢哭,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沈今柚把桃子捡回筐里,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哭什么哭,又没摔坏。” “我没哭。”周洲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薄问洲在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个桃子,桃子上沾了泥,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筐里。 他看了周洲一眼,又看了沈今柚一眼,没说话。 四个人重新上路。 这次沈今柚让周洲走中间,她在后面看着。 放到山下一个临时建起来的铁皮房子里,等周律松过来运走。 走到桃林边缘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狗叫。 “汪!汪汪汪!”声音又大又凶,从右后方的那片果园里传出来,隔着篱笆和树丛,看不见狗,但能听见叫声里的凶劲儿,像是有人闯进了它的地盘。 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篱笆里面,隐约能看见一条大黄狗的影子,站在一棵树下,冲这边龇牙咧嘴,叫声一声比一声响。 沈今柚停下来,歪着头看了那条狗两秒,然后张嘴了。 “汪!”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学得很像。 那条狗愣了一下。 叫声停了,狗头歪了歪,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沈今柚又叫了一声:“汪汪。”这次声音大了点,带着点挑衅的意思。 那条狗彻底被激怒了。“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从树下冲出来,冲到篱笆边上,前爪搭在篱笆上,整条狗直立起来,龇着牙,眼睛瞪得溜圆。 沈今柚双手叉腰,下巴微抬,对着那条狗继续输出:“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人一狗隔着一道篱笆吵起来了,谁也不让谁。 周洲站在旁边看呆了,嘴巴微张。 薄问洲也看呆了。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奇葩场面,但一个人跟一条狗吵架,吵得有来有回,他真是头一回见。 第57章 别和狗吵架,会被追 沈今柚的声音和狗叫声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田野上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篱笆后面传来“吱呀”一声。 一扇小木门被推开了,那条大黄狗从门缝里挤出来,四蹄撒开,朝他们冲过来。 沈今柚的“汪”字卡在喉咙里,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卧槽,没拴绳啊!”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早说没拴绳!早说没拴绳我就不跟它吵了!” 狗四蹄翻飞,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嘴里的牙白晃晃的。 沈今柚转身就跑,速度之快,马尾在身后甩成了一道残影。 她跑出去好几步才想起来喊:“跑啊!愣着干嘛!” 周洲反应最快,撒腿就跑,两条小短腿捣得飞快,像一台踩满油门的卡丁车。 薄问洲第二。 沈今柚跑在最前面,马尾横着飞。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大黄狗越来越近了,嘴巴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眼睛死死盯着她们。 “快点快点快点!”她喊着。 “我跑不动了!”周洲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哭腔。 “跑不动也得跑!被狗追上你屁股就没了!” 周洲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白了,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气。 薄问洲跑在最后面,他的腿比沈今柚长,步子比沈今柚大,但他跑得不如沈今柚快。 不是体力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在田埂上跑,鞋底一直在打滑,好几次差点摔进旁边的稻田里,胳膊左右甩着保持平衡,姿势狼狈极了。 沈今柚跑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路边那棵歪脖子树,树杈低矮,离地面不远,枝干粗壮,刚好够人爬上去。 她冲到树下,双手抓住最矮的那根树杈,脚蹬着树干,一使劲就翻上去了。 动作行云流水。 周洲第二个到,他跑到树底下,沈今柚已经趴在树杈上伸出手了。 “手给我!”周洲跳起来,沈今柚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他拽了上去。 周洲翻上树杈,动作比沈今柚还利索,像一只被狗追了无数次之后练出了条件反射的小猴子。 薄问洲第三个到。 他跑到树底下,仰头看着那根树杈,迟疑了半秒,树杈离地面比他想象的高。 沈今柚趴在树杈上冲他喊:“快点!” 薄问洲跳起来,手够到了树杈边缘,但没抓稳,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 沈今柚伸手去抓他,没抓住。 薄问洲的脚尖刚落地,周数从后面冲上来了。 周数的草帽早就不见了,墨镜歪在一边,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 破洞牛仔裤上又多了几个洞,不知道是被树枝刮的还是跑的时候摔的。 金色头发上沾了好几片树叶,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 他跑到树底下,弯腰,双手抱住薄问洲的腰,往上一抬,嘴里发出一声闷哼,把他整个人往树上怼。 薄问洲被他一推,双手重新抓住了树杈。 沈今柚趴在树杈上,两只手攥住他的手腕,使劲往上拽。 沈今柚咬紧牙关,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在拔河,终于把他拽上来了,两个人一起摔在树杈上,树枝晃了几下,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薄问洲趴在树杈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从来没被狗追过,更没爬过树,今天一天之内,两件事都经历了。 周数是最后一个。 他刚把薄问洲怼上去,狗已经冲到十米开外了,白花花的牙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周数吓得差点原地起飞,蹦起来就往上跳。 他双手抓住树杈,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好几下,像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扑腾水。 薄问洲趴在树杈上,伸手去够他,周洲也伸手去够他,沈今柚趴在树杈上往下看,急得喊:“你倒是使劲蹬啊!” 周数的脚在离狗脑袋不到半米的地方蹬了好几下,终于被薄问洲拽住手腕,拉了上去。 他翻上树杈的瞬间,狗扑到了树底下,嘴巴“咔嚓”一声咬在了他刚才站过的位置,咬了个空,上下牙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周数趴在树杈上低头看,那条大黄狗正仰着头冲他们狂吠,嘴巴张得巨大,牙齿上还挂着口水丝。 他摸了摸自己的脚跟,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脚后跟就没了。 “你狗叫什么!”周数喘着气,冲下面喊了一句。 沈今柚趴在旁边,一脸无辜:“我没叫啊。” 周数转过头看她,墨镜彻底歪了,挂在一边耳朵上,两只眼睛都露出来了,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我说你没事学狗叫干什么?害我们被狗追!” 沈今柚眨巴了两下眼睛,有点心虚:“我以为拴绳了。” 周数盯着她看了三秒,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墨镜从耳朵上取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摘掉头上的树叶,动作优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跑在后面最惨了,好几次屁股不保。 “无语。”他说。 周洲蹲在树杈另一边,两只手抱着树枝,像一只受惊的猫。 他低头看了看树底下那条还在转圈的黄狗,又抬头看了看沈今柚,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姐,下次我不会跟你一起走了。每次和你一起不是被鹅追,就是被狗追。”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被鹅啄屁股是你自己跑得慢,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叫我跑,我根本不会跑!不跑鹅就不会追我!不追我就不会啄我!”周洲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大。 “你知道被鹅啄屁股有多疼吗?我三天只能趴着睡觉!” 沈今柚没忍住,笑了。 她笑了一下就收住了,但周洲看见了。 “你还笑!”周洲的声音更委屈了,“你上次被狗追还不是我拉你上树的!” “行行行,”沈今柚摆了摆手,“下次我注意,跟狗吵之前先看看它拴没拴绳。” 周洲哼了一声:“还有下次?” 薄问洲坐在树杈上,腿伸在树枝外面晃荡着。 他低头看着树底下那条黄狗,狗还在下面转圈,时不时抬头冲他们叫几声,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凶了,叫声里带着一点不甘心,像是在说你们有本事下来。 薄问洲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两天的郁闷一下子消散了。 周数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薄问洲摇了摇头,嘴角还翘着:“没什么,第一次被狗追,还挺……新鲜的。” 周数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后跟着沈今柚,天天都新鲜。” 薄问洲没接话,但他的嘴角没放下来。 他低头看着树底下那条狗,狗已经不叫了,蹲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喘气,眼睛还盯着树上的人。 沈今柚已经掏出手机了。 她举着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把树下的黄狗拍进去,把自己蹲在树杈上的英姿拍进去,又把远处橘红色的晚霞拍进去,认真地选了一张。 夕阳,树杈,蹲在树下的黄狗,自己伸出来的那只脚,配文:“姐的魅力太大了,狗都穷追不舍。” 发出去。 朋友圈和评论区几乎同步刷新。 杨子由第一个回复:“哈哈哈哈哈又被狗追了。都多少次了?数数,这是第几次了?” 李家乐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在下面守着呢!你们打算在树上过夜吗?我给你们送被子?” 江姜也回了,语气淡淡的但字里行间全是看好戏的味道:“等一下就有人来救你们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沈今柚一条一条往下翻,梁嘉晖的评论夹在一堆哈哈哈中间,四个字:“手欠还是嘴贱?” 她没有再回。 周洲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笨手笨脚地点开沈今柚的朋友圈,阴阳怪气地念:“姐……的……魅……力……太……大……了……狗……都……穷……追……不……舍……” 薄问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掏出手机了。 他靠在树杈上,一条腿搭在树枝上,另一条腿晃荡着,拍了张照片,也发了朋友圈。 配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第一次被狗追。” 照片里是他的视角,树杈,树叶,远处橘红色的天空,树底下隐约能看见那条黄狗模糊的影子,蹲在夕阳里。 评论区比他的文案热闹多了。 薄问洲的兄弟群第一时间抵达战场。 “薄问洲你居然被狗追了哈哈哈哈哈哈。” “狗呢?人呢?你跑树上去了???你还会爬树?” “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跑到乡下去了?照片里的景色不像是京城。” 薄问洲没有回复。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靠在树杈上,树皮硌得后背有点疼,橘红色的晚霞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周数也在发东西。 他发的是微博,配了一张刚才拍的照片,画面里是那条黄狗蹲在树下的背影。 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凶巴巴的。 配文:“别和狗吵架,会被追。” 评论区里,为数不多的粉丝纷纷冒出来。 “哈哈哈哈数哥你又被狗追了?” “数哥你这是在哪儿?乡下吗?” “数哥你旁边那个人是谁?那条腿好白。” 周数挑了一条回复:“我妹。” 又有人问:“数哥你脸上是不是有泥?” 周数立刻切到自拍模式,对着脸照了照,嘴角确实蹭了一块灰,他用手擦了擦,擦不干净,又从口袋里掏出湿巾。 沈今柚在旁边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翻了个白眼:“你粉丝不是才一百多个吗?至于吗?” 周数把湿巾折好放回口袋,语气认真:“一百多个也是粉丝。艺人要珍惜每一个观众。” 沈今柚没话说了。 四个人蹲在树杈上,等了很久。 狗蹲在树底下,仰着头看着他们。 僵持了很久,谁也不让谁。 远处传来脚步声,踩在田埂上的声音,不急不慢的。 周老爷子的声音从山坡下面传上来,不大,但很清楚:“今柚?周洲?你们在哪?” 周洲从树杈上探出头,扯着嗓子喊:“爷爷!我们在树上!” 周老爷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从山坡下面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衫,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步子很稳。 他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树杈上蹲着的四个人,又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树根旁边的黄狗,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知道。 “大黄。”他叫了一声。 那条黄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 周老爷子从塑料袋里掏出两根骨头,蹲下来,放在地上。 骨头是熟的,还带着肉,冒着热气,大概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大黄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站了起来,尾巴摇得更快了。 它看了看骨头,又看了看树上的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叼起骨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尾巴耷拉着,背影看起来有点不情不愿,像在说算你们运气好。 周老爷子站起来,抬头看着树上的四个人,语气平淡得不像一个刚从狗嘴里救下四个人的英雄:“下来吧。” 四个人从树上爬下来。 周洲第一个,动作最快,像一只灵活的小猴子,三下两下就滑到了地上,拍拍手,仰头看周老爷子,嘴巴咧开了:“爷爷!你太厉害了!” 周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树叶摘掉,又把歪了的衣领正了正,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几个人跟在后面,沈今柚走在他旁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爷爷,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山上?” 周老爷子被她挽着,脚步没停,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们摘了那么久没回来,我出来看看。”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树上?” 周老爷子没回答这个问题。走了几步,他说了一句:“下次别跟狗吵。” 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爷爷你也觉得是狗的错对不对?” 周老爷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 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嘴角弯了一下。 周数还在扒拉发型。 薄问洲走在最后面。 裤腿上沾了泥,手掌上磨出了泡,鞋底全是土,手机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但他忽然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像样的一天。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58章 朕准你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说话声。 沈今柚是被周洲的喊声吵醒的。“姐!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应了一声:“嗯,起了。” 周洲不依不饶,趴在门缝边上继续喊。 沈今柚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起枕头边的拖鞋,朝门的方向扔了过去。 拖鞋砸在门板上,“啪”的一声,周洲在外面“哎呦”了一声,然后是一串“噔噔噔”跑远的脚步声。 她坐起来,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的窗户。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被水洗过的颜料。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周老爷子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仰头看天。 周律青和周远山把东西从屋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搬,纸钱,香烛,菜品糕点,酒,还有两大箱饮料,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中央。 沈棠华和苏年华在厨房里打包早餐,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混着稀饭和葱炒鸡蛋的香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沈今柚端着一碗粥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地喝着,烫得直咧嘴。 周洲蹲在她旁边,端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喝得满头大汗。 周数靠在红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没喝,在修图。 今天的阳光很好,光线很通透,很适合出片。 他把昨天在桃林拍的自拍调了又调,饱和度拉高了一点,对比度降了一点,脸上的泥p掉了,头发上的树叶p掉了,破洞牛仔裤上的泥巴也p掉了。 他对着屏幕看了又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赞叹:“绝了。” 车停在村口,是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 大伯周律松跨坐在摩托车上,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戴着一顶旧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老爷子第一个上车,动作不快,但很稳,周律青在旁边扶了一把,他摆了摆手,自己上去了。 沈棠华和苏年华跟着上了车,两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大包小包的,在后排坐好。 周律青和周远山把剩下的东西往车上搬,纸钱,香烛,菜品,糕点,酒,一样一样地码好,塞得满满当当。 沈今柚抱着两箱饮料走过来,箱子的重量压得她整个人往后仰,走路的姿势像一只企鹅,一摇一摆的。 周洲跟在她后面,抱着一袋纸钱,纸钱不重,但袋子太大,他整个人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条细腿。 周数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祭拜用的各种东西,他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还在划手机,走路不看路,差点被门槛绊倒。 “数哥你看着点路。”沈今柚说。 “看着呢看着呢。”周数头都没抬。 摩托车“轰”地一声发动了,周律松拧了一把油门,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所有人。 “走了。”丢下两个字,摩托车窜了出去,卷起一阵尘土。 面包车跟在后面,沿着村道往山里开。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山路颠簸,面包车摇摇晃晃的,沈今柚被颠得东倒西歪,两箱饮料在脚边滚来滚去,她用腿夹住,夹了一会儿就酸了,换了个姿势继续夹。 周洲坐在她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困得不行。 沈今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睡,到了要搬东西。” “我没睡。”周洲揉了揉眼睛,努力睁开,过了三秒又闭上了。 到了山脚下,路没了。 面包车停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前面是一条窄窄的山路,只能走人,车进不去。 周律松的摩托车停在最前面,他一条腿撑在地上,熄了火,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到了,下车搬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沈今柚第一个跳下车,把那两箱饮料从脚边搬起来,抱在怀里。 箱子比她想象的重,她往上颠了颠,稳住,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山上走。 山路窄,勉强能走两个人。 周洲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水果和糕点,不重,但他个子小,山路上的石头绊了他好几次。 周数走在最后面。 山路走了快半个小时。 沈今柚走得最快,她抱着两箱饮料,步子又大又稳,像走平地一样,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周律青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她每次都摇头说“不用”。 周老爷子走在队伍中间,拄着拐杖,步子不快不慢,沈棠华在旁边扶着他。 他不让扶,沈棠华就松了手,但人一直走在他旁边,目光时不时往他脚下看。 到了地方。 墓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背靠着山,面朝着远方,视野开阔。 石碑上的字有些年头了,风吹雨打,颜色淡了不少,但还能看清。 周律松已经把摩托车停在了另一条小路的尽头,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砍刀,路上的杂草是他刚才现砍的。 周律青和周远山开始清理墓地周围的杂草,动作熟练。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鸟叫的声音。 沈今柚跪在石碑前面,磕了三个头。 周洲蹲在她旁边,也在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沈今柚侧耳听了一下,他在说“太奶奶保佑我数学考及格”。 周数磕了好几个响头,振振有词:“大红大紫,出人头地,当大明星。” …… 薄问洲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碟小菜,粥已经凉了,他没喝。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沈今柚走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跟上去,张了张嘴,没喊出口。 他不姓周,不是这个家的人沈今柚是回来给太奶奶扫墓的,他跟着去算什么? 他算什么? 所以他留下来了。 薄问洲拿起手机,打开和沈今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她发的那个表情包,那只穿龙袍的猫,配文“朕准你睡了”。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打了一句:“扫完了早点回来,粥凉了。” 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觉得太矫情了,删了。又打了一句:“你家粥不好喝。” 又觉得太欠揍了,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 粥确实不好喝。 伯母周律松的妻子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笑,眼角有细纹,但整个人看起来温和。 “吃不惯吧?”她问。 薄问洲摇了摇头:“没有。” 伯母笑了笑,没拆穿他。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刀法很熟练,皮削得又薄又长,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断。 “今柚小时候也吃不惯,”她说,“第一次回来过年,嫌咱家腊肉太硬了,咬不动,偷偷塞给周洲,周洲也不爱吃,又偷偷塞给狗了。” 薄问洲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伯母继续说:“后来年年回来,年年吃,吃习惯了,现在比谁都能吃。昨天那盘腊肉,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 薄问洲想起昨晚的晚饭。 沈今柚确实吃了很多腊肉,筷子夹得飞快,一块接一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他当时还在想,这腊肉有什么好吃的,又硬又咸。 现在想起来,腊肉是什么味道他记不清了,但沈今柚吃腊肉的样子他记得。 沈今柚真的很想说,等你吃过我妈做的东西的评价。 伯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薄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玉米,她坐在门槛上开始剥玉米。 动作很慢,但很熟练,指甲壳上沾了玉米须,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薄问洲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搬着竹椅坐过去,也开始剥玉米。 他剥得很慢,一颗一颗地抠。薄奶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递过来一个玉米。 他接过去,继续剥。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伯母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薄奶奶在剥玉米,玉米粒掉进搪瓷盆里,叮叮咚咚的,像下雨。 薄问洲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玉米,低着头剥得很认真。 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纸钱燃烧后淡淡的烟味。 沈今柚跪得膝盖有点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四周看了一圈。 果然,山路上陆续有人上来了。 叔公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大家子,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浩浩荡荡的。 姑婆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烫了小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金链子,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沈今柚叹了口气。 周洲蹲在她旁边,也在看那支队伍,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姐,又要开始了。” 除了过年,人最齐的时候就是清明节了。 山上祭拜完,大家也不会马上走,会聚在墓地旁边的空地上,站着坐着,吹吹水,聊聊近况。 谁家买了新车,谁家孩子考上了好学校。 谁家生意做大了,比来比去,比不出输赢,但谁都不肯停。 沈今柚蹲下来,开始摘树叶。 周洲看了她一眼,也跟着摘。 两个人摘了一堆,铺在地上,一人一个“座垫”,并排坐着。 周洲把树叶垫屁股底下坐好,双手撑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姐,今年他们会不会问你的成绩?” “会。”沈今柚面无表情。 “考了第一你还怕什么?” “不是怕,”沈今柚想了想,“是烦。” 果然,祭拜刚结束,纸钱的灰烬还在风里飘,姑婆就开口了。 她站在石碑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一圈人,最后落在沈今柚身上。 “今柚啊,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她的声音不大,但山风把她的话送得很远。 沈今柚坐在地上的树叶垫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从姑婆上山的那一刻就开始等。 “全级第一。”她说。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周洲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拿手捂住了嘴。 姑婆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未来也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书读得再多,最后还不是给人做媳妇?” 山风吹过来,把姑婆的话吹散了一些,但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沈棠华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沓没烧完的纸钱,脸色沉了一下,正要开口。 沈今柚先动了。 她从树叶垫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过头,看向姑婆旁边站着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扎着一条低马尾,戴着一副大框眼镜,正低头玩手机,手机屏幕上反射着山间的阳光,手指划得飞快。 “你听见了?”沈今柚叫她,“你奶说了,女孩子不用读书,找个有钱的老公就行。” 女孩的手指停了一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迷茫地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奶奶,眨了眨眼。 “真的假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山风把它送得很远,“我都说了不读书,非要我上学,每天六点起床困死我了。我要当博主,当网红,我现在都700粉丝了!” 空地上彻底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沈今柚看着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也看着她。 周洲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沈棠华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她就不该担心。 大伯周律松面无表情,但腮帮子鼓了一下。 周数放下手机,终于不看他的修图了,看了看那个女孩。 什么?几百粉丝? 姑婆的脸色变了。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猛地转过身瞪着那个女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怒气谁都听得出来:“你给我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第59章 700粉丝 那女孩被骂得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低头继续刷手机,嘴里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嘛……你自己说的,女孩子不用读书……” 周老爷子一直在旁边没说话。 他把手里最后一沓纸钱放进火堆里,看着它烧完,火苗舔着纸钱的边缘,化成灰烬,被热气托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那眼神不重,但姑婆被他看得后背一凉,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小妹。”周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山风把它送得很远,每个字都很清楚。 姑婆的嘴唇动了一下:“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周老爷子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是平静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你十五岁那年,家里穷,供不起你读书。你跪在这太奶奶面前哭了一下午,求我给你想办法。” 空地上更安静了。 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 姑婆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我那时候刚分家,手里也没钱。你嫂子把陪嫁的银镯子卖了,凑了钱给你交学费。” 周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山风把它送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读出来了,嫁到城里了,过上好日子了。现在你站在这太奶奶的墓前面,跟我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他的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声音不重,但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你让我怎么跟这底下的人交代?” 姑婆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旁边的儿媳低着头,手指攥着篮子,指节泛白。 儿子站在后面,脸涨得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姑婆的孙女,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看了看周老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奶奶,嘴巴微微张着,没说话。 周老爷子又说:“你不想让孙女读书,那是你的事。但你别在这山上说,别当着我的面说,别拿我孙女当靶子说。” 姑婆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老爷子看着她。 姑婆张着嘴,说不出话。 周老爷子收回目光,看着太奶奶的墓碑,沉默了很久。 “供你读书的事,我没后悔过。”他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让我觉得当年做错了。” 姑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想擦,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流。 旁边的儿媳终于抬起了头,看了婆婆一眼,又低下了。 那个女孩把手机揣进口袋,默默地走到奶奶旁边,伸手拉住她的手。 姑婆没动,但手指攥紧了孙女的手。 漫长的沉默,没人敢出声。 沈今柚站在树叶垫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周洲蹲在地上,手里的树枝停在半空中,忘了画。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转过身,往山下走了。 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下山吧,回去吃饭。” 姑婆的儿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像是在替婆婆找一个台阶下:“今柚真厉害,全级第一呢。我们家这个,要是有今柚一半聪明就好了。” 那女孩从奶奶身边抬起头,看了她妈一眼,面无表情地又低下头,但拉着奶奶的手没松开。 沈今柚走回树叶垫上坐下来,冲那个女孩笑了笑:“700粉丝了?什么平台?我关注你。” 女孩的眼睛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和刚才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判若两人:“某音!我叫小x的日常,你呢?” “刷。”沈今柚掏出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两个人隔着一堆祭品扫码加好友。姑婆站在旁边,眼泪还没干,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她没再开口。 周洲凑过来:“姐,我也要加。” 沈今柚把手机递给他。 周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把手机往女孩面前一伸:“来,我也加一个。以后你红了,别忘了数哥。” 女孩加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主页,抬头说:“数哥你粉丝还没我多呢。” 周数的笑容僵了一瞬。“……我这个号刚开。” 沈今柚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开了三年了。” 周数转过头瞪她,那眼神里带着控诉。 沈今柚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只是在说实话。 女孩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她看了一眼周数,又看了一眼沈今柚,忽然说了一句:“你们兄妹真好玩。” 周洲在旁边举手:“加我了吗?”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加了加了,你叫奥特曼攻打地球是吧?” 周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石碑前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山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没去理,就那么站着,看着几个孩子闹成一团。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姑婆站在旁边,孙女拉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低头刷手机的女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今柚坐回树叶垫上,掏出手机,点开某音,搜到了那个女孩的账号。 七百一十二个粉丝,头像是一张自拍。 她点了个关注,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周数坐在一块石头上,终于不看手机了。他看着远处的山,山峦层层叠叠,最远的那一层已经和天空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忽然开口:“今柚。”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赛道?” 沈今柚转过头看他。 周数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金色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破洞牛仔裤上沾了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但拼命想长高的树。 沈今柚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山。 “你先把视频剪完再说吧,”她说,“上个月的vlog还没发呢。” 周数张了张嘴,闭上了。他掏出手机,打开剪辑软件,开始剪视频。山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金色头发。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石碑前面,又站了一会儿。 他收回目光,往山下走了。 一群人开始收拾东西。 纸钱烧完了,灰烬被风吹散。 香烛燃尽了,只剩下一截短短的竹签。 沈今柚从树叶垫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弯腰把那些树叶拢了拢,堆在树根旁边。 周洲也站起来,把她没拢完的树叶帮她拢了。 “姐。” “嗯。” “你说明年姑婆还会问你的成绩吗?” 沈今柚想了想,看了一眼姑婆的方向。 姑婆正由孙女拉着,慢慢往山下走,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背影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不会了。”沈今柚说。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周洲没听懂,但他没再问。他转身往山下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姐你快点!慢了没位子坐!” 沈今柚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周数收起手机,把袋子往肩上一甩。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群人闹哄哄地回了老宅。 院子里,奶奶和大伯母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两碗筷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副碗筷前面的位置都摆好了。 叔公一家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说家里还有事,不留下吃饭了。 姑婆也走了,走的时候没怎么说话,孙女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门。 周老爷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留,转身回了堂屋。 大家各自落座。 沈今柚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饿死了”。 周洲已经把筷子伸向那块最大的红烧肉了,沈棠华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说“等人齐了再吃”。 他缩回手,嘴撅得能挂油瓶。 电视开着,没人看,声音调得不大,当背景音放着。 人终于齐了。 周数端着碗,粉丝缠在筷子上,转了好几圈才塞进嘴里。 电视里传来一段片头曲。 弦乐起,画面切到一个城市的航拍,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色调灰蓝灰蓝的,一看就是那种讲奋斗讲人生的都市剧。 片名浮出来,两个大字“忙茫” 这很符合人生的都市剧了,又忙又迷茫。 周数咬着粉丝,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粉丝从筷子上滑下去,掉回碗里,他没理。 他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这……这是我演的剧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桌子人都停下了筷子。 沈今柚嘴里含着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洲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 大伯周律松端着酒杯,手顿了一下,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没洒。 爷爷奶奶吃饭的手顿了顿。 “什么剧?”沈棠华问。 “忙茫!就是这个忙茫!”周数指着电视,声音都在抖,“我去年拍的!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你们都不记得了?” 一桌子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没人记得。 周数已经顾不上他们的反应了,他放下碗,搬着椅子往电视前面挪了半米,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那个姿势,像一只蹲在老鼠洞前面的猫。 “就是这部就是这部,”他嘴里念念有词,“我等了大半年了,终于播了。” 一桌子人被他带动了,筷子慢了下来,目光从碗里移到了电视上。 沈今柚嚼着红烧肉,看着屏幕上那些灰蓝色的高楼大厦,心想这剧的色调怎么这么压抑。 周洲扒了一口饭,看着屏幕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办公室里拍桌子,心想这人好凶。 周数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一集播完了,广告进来,他还在盯着。 第二集播完了,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盯。 第三集播完了,他坐不住了,椅子往前又挪了半尺。 第四集播完了。 周洲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把碗放下,转头看着周数,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点点不耐烦:“数哥,你到底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你?” “就是就是,”大伯母也接话了,筷子夹着一块糖醋鱼,悬在半空中,“演了四集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周数的表情有点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已经出场了。” “什么时候?”周洲追问。 “第四集。” 周洲眨了眨眼:“第四集?我刚看完第四集,我没看见你啊。” “你看见那个停车场了吗?” “看见了。” “那个保安呢?” 周洲想了想。 第四集里好像确实有一个停车场,有一个保安,穿灰色制服,在画面角落里站了两秒。 他以为是路人甲。“那个是你?” 周数的嘴角抽了一下:“……是我。”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放下筷子,拿起遥控器,退回到第四集。 进度条往回拖,画面切到停车场那个镜头。 灰蓝色的灯光,冷色调的墙面,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保安站在画面右下角,只有半个身子入画。 脸?看不到脸。 正脸?没有正脸。 镜头一共给了两秒,还切的是远景。 沈今柚把画面定格在那个保安身上,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周数。 周数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到电视机前面,蹲下来,伸出手指戳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灰色小人:“这里这里,就是这个,看见没有?”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筷子全停了。 大伯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今柚盯着屏幕上那个连五官都看不清的灰色小人,沉默了很久。 周洲歪着头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演的是保安啊?” 周数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保安怎么了?保安也是一份职业。” 大伯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60章 那是王维诗里的保安 他转过头看着周数,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从喉咙里压着出来,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你把工作辞了,我跟你说了什么?你跟我说去拍戏,去追梦。你追的什么梦?追的给人当保安?” “爸,那不是普通的保安。”周数往后退了一步。 沈今柚突然嘴快:“那是王维诗里的保安。” ……众人…… 大伯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普通的保安是什么?是高级保安?”大伯的声音拔高了。 周数:“那是我的专业,我的梦想!” 大伯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声响把周洲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梦想能当饭吃吗?” “是我的精神食粮!”周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脖子梗着,眼睛瞪着,像是做好了绝不后退的准备。 大伯怔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 周数转身就跑。 他的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 这大概是多年来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他冲出堂屋,绕过院子里的石桌,往厨房的方向跑。 大伯追在后面,步子又大又快,拖鞋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你给我站住!” “不站!” “你跑什么跑!” “你不追我就不跑了!” “你不跑我就不追了!” “你不追了我就不跑了!” “那你先停下来!” “你先不追!” 周洲端着碗追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沈今柚也端着碗,靠在门框上,一边扒饭一边看。 周洲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表情复杂:“姐,数哥又被他爸打了。” 远处传来周数的一声惨叫,混着大伯的骂声和周数的求饶声。 沈今柚嚼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习惯了。” 薄问洲坐在饭桌旁边,端着一碗饭,筷子夹着一块糖醋鱼,忘了往嘴里送。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幕,又看了看沈今柚,又看回院子。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在薄家,从来没有人追着打过他。 他想了想,要是以后他有钱了,一定投资一部剧给周数当男主。 晚饭吃完了。 大伯和大伯母,沈棠华和周律青坐在堂屋里,周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 沈棠华在说薄家的事。 窗外,四个人蹲在窗户下面。 沈今柚蹲在最左边,手里拿着一根雪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妈在讲我亲爸的事。” 周洲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雪糕,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薄问洲蹲在周洲旁边,手里的雪糕还没拆,攥着包装袋,耳朵竖着,像一只警惕的猫。 周数蹲在最右边,脸上还带着刚才被追打的痕迹。 嘴角红了一块,头发更乱了,破洞牛仔裤上又多了几个洞。 但此刻他的表情是专注的,伸长脖子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薄瑾辰? 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 他掏出手机。 打开浏览器输入三个字。 屏幕亮了。 搜索结果弹出来,薄瑾辰,薄氏集团董事长,福布斯富豪榜前十。 配图是一张商务照,西装革履,表情冷峻,眼神里带着一种不需要证明任何东西的从容。 周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沈今柚。 沈今柚正在舔雪糕,奶油从蛋筒边缘溢出来,快滴到手背上了,她赶紧低头吸了一口,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用天塌了的表情看着她。 周数把手里的雪糕递过去。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干嘛?” “帮我拿一下。” 沈今柚伸手接过去。 然后周数伸出手,两只手,十根手指,搭上了沈今柚的肩膀。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开始了。 狂摇。 “这他妈是五羊雪糕!”周数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命运愚弄的痛楚,“还……我……血……汗……钱……!你爸居然是薄瑾辰!你他妈还装穷!把雪糕给我吐出来!” 沈今柚被他摇得东倒西歪,雪糕在手里晃来晃去,奶油甩出去好几滴,有一滴甩在薄问洲脸上。 薄问洲没动,面无表情地伸手擦掉。 沈今柚被摇得脑袋都快掉了,一边挣扎一边喊:“我发过朋友圈了!是你自己没看!” 周数的动作停了一瞬。“朋友圈”三字入耳,他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遍。 沈今柚确实发过朋友圈,她每天发好几条,他刷到过,但他没点开看过。 他只看了图,配文是什么来着? “我……我以为你在炫富,我以为你在网上找的图装逼。”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 周洲在旁边蹲着,手里的雪糕吃到只剩最后一口,蛋筒尖塞进嘴里,咔嚓咬碎。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周数:“你不知道吗?我们在家族群也发过呀。” 周数愣在当场。 家族群。 他咽了一下口水。 怎么说呢?他被踢出去了。 “呃!我被踢出来了。” “为什么被踢了?”薄问洲忽然开口。 周洲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数哥天天在群里发他那个自拍,还发他的视频,让大家帮忙转发点赞。爷爷说烦死了,把他踢了。” 薄问洲看了一眼周数。 周数别过脸去,不看任何人。 沈今柚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还说我们都没有艺术细胞,欣赏不了他的作品。” “行了行了!”周数打断她,脸涨得更红了。 周数又转回去看沈今柚。 好好好,全家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他不知道。 沈今柚已经把雪糕吃完了。 周数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语气终于恢复正常了,但那颗破碎的心还得他自己缝缝补补。 “我给你带了礼物。”沈今柚忽然说。 周数的耳朵竖起来了。 “什么礼物?”他的声音立刻就变了。 刚才那股愤怒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他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两颗灯泡。 像一只看到主人突然拿出零食袋的狗狗,尾巴开始摇。 “走走走,去看看。”他搓了搓手,跟在她后面,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沈今柚洗完手把他带进房间,行李箱摊在地上,还没收拾完。 她蹲下来,在行李箱里翻了翻,扒开几件叠好的衣服,从最底层掏出一个盒子。 黑色的,不大,方方正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打了一个很工整的蝴蝶结。 周数接过去,手指在丝带上停了一下。 他拆开丝带,打开盒子,一块手表。 银白色的表盘,简洁大气,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但那个logo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江诗丹顿。 他抬起头看沈今柚,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今柚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仿佛在说,朕赏你了。 “你不是说你是公众人物吗?平时出席场合应该也得有点首饰拿得出手。这块表配你的气质,应该还行。”她说。 周数低下头,看着那块表,又抬起头,看着沈今柚,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开:“哇……!小柚柚!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今柚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看着他:“你笑得好难听。” 周数没理她,自顾自地笑着,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又尖又响。 周数捧着那块表,在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 他把表凑到耳边听了一下走针的声音,又把表翻过来看背面的刻字。 他忽然站直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接过了什么沉甸甸的命令。 “我得收拾一下。”他说完就跑了。 隔壁房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衣柜门开开关关好几次,衣架哗啦啦地响,还夹杂着周数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件不行,颜色不对……这件也不行,领口皱了……找到了!” 沈今柚坐在床边刷手机,等了大概一刻钟,门开了。 周数站在门口,西装笔挺。 深灰色的,剪裁合体,肩膀的线条撑得整整齐齐,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裤子熨过,裤线笔直,皮鞋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的头发变了。 刚才还乱糟糟的金色头发,现在全部往后梳,用发胶固定住,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露出整个额头和眉骨。 发胶喷得不少,灯光一照,油亮亮的。 沈今柚盯着他看了三秒。 周数站在门口,微微侧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领带,下巴微抬,目光看向远方。 那个姿势,像在走红毯,像在拍杂志封面,像在等闪光灯。 “你把那块表给我。”周数伸出手。 沈今柚把表递过去。 他接过去扣在手腕上,退后两步,低头看了看,又抬起手腕对着灯光转了转,表盘折射出一小片光斑,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拍照去。” 一楼楼梯口,光线最好,暖黄色的壁灯从侧面打过来,刚好落在人身上,不刺眼,不惨白。 周数站在楼梯口,左手插兜,右手自然垂下,手腕微微外翻,刚好把那块表露在光线里。 “这样行吗?”他问。 “行。”沈今柚举着手机。 “等会儿,我换个姿势。”周数换了个方向,侧身站着,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整理领带,手腕上的表又露出来了。 “拍了吗?” “拍了。” “我看看。”周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皱眉,“这张角度不好,下巴太圆了。删了重来。”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把照片删了。 周数又走回楼梯口,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地,下巴微抬。 “这张呢?”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不好看?” “好看。”沈今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那你语气能不能真诚一点?” “好看!”这次声音大了。 周数勉强满意,又换了姿势,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举到眼前,低头看表。 这是他最满意的一个构图,手表在画面最中心,光线刚好打在表盘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拍了个杂志封面的商务精英。 周数走过来看了这张,终于点了头。 他又跑回房间,对着镜子往脸上不知道拍了些什么东西,又出来了。 大伯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准备端到堂屋去。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周数,周数也看着她。 周数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油亮亮地往后梳,手腕上戴着一块新表,站在暖黄色的壁灯下面,表情严肃,像在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大伯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了:“又发什么癫?你这个大油头多少天没洗了?” 周数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委屈,嘴角抽了一下:“妈,这是发胶。” 沈今柚靠在楼梯扶手上,没忍住笑了出来。 肩膀都在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大伯母看了一眼沈今柚,又看了一眼周数,摇了摇头,端着水果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笑声和周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又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头发,深呼吸,走了。 周数回到房间,把手机里那十几张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地放大看。 看了三遍,又把照片发给沈今柚让她也帮忙挑。 最后选了三张,点开修图软件,调了亮度,对比度,饱和度,又把人像的皮肤稍微修了一下,表盘的细节不动。 修完之后他对着屏幕看了又看,点了点头,打开微博,选图,配文。 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写了四个字:“新伙伴。谢谢。” 后面跟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了三秒,刷新。 零评论,零点赞。 他又等了五秒,刷新,还是零。 他拿起手机,走到沈今柚房间门口,敲门。 “你帮我点个赞,评论一下。” 沈今柚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这话抬了一下眼皮:“你自己不会评论?” “自己评论多尴尬。”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点开了微博,找到周数的账号,点了赞,又评论了一句:“好看。” 后面跟了一个狗头。 第61章 工作日是生畜,放假是社畜 周数低头看着那条评论,嘴角翘了一下,又跑到周洲房间。 周洲正蹲在地上摆弄奥特曼,排成一排,正在按身高重新排序。 “周洲,帮哥一个忙。” “什么忙?” “上微博,给我点个赞。” “我手机被妈收了。” 周数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秒,走了,回来的时候把手机递过去。 周洲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找到周数的微博,点了个赞。 周洲把手机还给他,忽然想起什么:“数哥,你还记得你刚开始做账号的时候吗?” 周数正在翻评论区,没抬头:“怎么了?” 周数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周洲一眼。 周洲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迪迦奥特曼,表情天真无邪。 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 周数刚开通账号,发了第一条视频,播放量一直是个位数。 他每天刷新几十遍,看着那个数字一动不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开始在家族群里发链接,“家人们帮忙点个关注” “家人们帮忙转发一下” “家人们求求了”……没人理他。 他又私聊,一个一个地发,措辞从“帮忙点个关注”变成了“帮我点个关注呗求求了”,最后变成了“你不点我就去你家吃饭”。 沈今柚是周数第1个粉丝,也是他用一周奶茶贿赂来的。 那时候他的粉丝量是一个,唯一的那个。 “你是我二号粉丝。”周数低头看着周洲。 周洲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周数拿着一盒奥特曼卡片站在他面前。 “你帮我点个关注,这盒卡就是你的了。”周洲答应了,点完关注之后捧着那盒卡回了房间。 他第二天去学校把卡片给了班里的同学炫耀,说起了他帮哥哥点关注,哥哥送的。 小朋友们非常想要卡片,回家一个一个让爸爸妈妈帮忙搜索关注。 有的小朋友爸妈不在家,自己拿手机操作, 有的成功了,有的不知道密码没搞懂。 前前后后加起来,给周数涨了二十几个粉丝。 周数的钱包也瘦了好多。 那段时间他天天跑小卖部买奥特曼卡片,老板看见他都笑,说“又来进货了”。 周数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一排奥特曼,沉默了。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那批卡片花了我几百块。” 周洲眨巴着眼睛:“我又没逼你买。” “……”周数张了张嘴,闭上了。 微博弹出一条新消息,有人评论了。 他低头一看,是沈今柚的评论下面有人跟了一条“你什么时候换赛道了?不是说要做演员吗?” 周数一本正经回复,气场拉满: “这叫人生顶配升级,跟转行半毛钱关系没有,演员是副业,帅哥是本职。”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得意洋洋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昂首挺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慢悠悠走了。 周数走的时候,尾巴都快翘到天花板上了。 沈今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她把自己摔进床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到通讯录,手指在谢妄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快十点了。 这个点,谢妄应该还没睡。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谢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今柚愣了一下:“你在睡觉?” 谢妄没回答。 沈今柚听见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他从什么位置上坐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清楚了点,但还是哑的。 “没有。在忙。” “忙什么?” 谢妄沉默了一秒。“……工作。” 沈今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妄,工作? 他不是在读高二吗? 哪来的工作? 她还没来得及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从听筒的缝隙里挤进来,像是有人在敲门:“谢助理,这份文件需要您收发一下。”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谢助理,三号会议室的投影仪坏了,您帮忙看看。” 接着又是一个:“谢助理,咖啡机没水了。”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像催命符。 谢妄的声音从这一片嘈杂中传出来,依然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调子:“放桌上,知道了,等会儿。” 沈今柚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等了一会儿,那边安静了些,像是谢妄从那个嘈杂的地方走了出来,换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脚步声停了,风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他应该是站到了走廊的窗边。 “谢二,”沈今柚开口了,“你在哪?” “……公司。” “什么公司?” “薄氏。” 沈今柚沉默了。 “你不是在放假吗?”沈今柚问。 谢妄沉默了两秒。“……本来是的。” 本来是的。 沈今柚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忽然觉得谢妄有点惨。 他在京城上学的时候,周末不是上课就是刷题,好不容易放了假,准备睡他个天昏地暗,结果今天一大早…… 她问他几点。谢妄说六点。 六点。 沈今柚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放假睡到自然醒。 谢妄六点已经在薄氏总部的大厅里办临时工牌了。 “薄宴洲的助理来接的我。”谢妄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但沈今柚听出了底下的咬牙切齿。 薄宴洲的助理,不是人事部的,不是行政部的,是薄宴洲本人的助理。 这说明什么?说明薄宴洲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你现在做什么岗位?”沈今柚问。 谢妄又沉默了一秒。“……行政助理。” 行政助理。 沈今柚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转了一圈。 她想起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行政助理,端茶、倒水、收发文件、整理会议室、修投影仪、换咖啡豆。 她忽然觉得,谢妄不是来公司历练的,他是来公司当保姆的。 “谢二,”她说,“你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谢妄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工作日是生畜,放假是社畜。” 沈今柚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了。 她正要说什么,谢妄先开口了。 “薄问洲怎么样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沈今柚说。 谢妄没接话。 沈今柚把薄问洲被赶出去之后的事说了一遍。 他在路边蹲着被人当成了要饭的,他那些兄弟一个都不接电话,江柔知道他被赶出去之后当场变脸,杨子由跟踪他直播了一整晚。 转了五百块钱,杨子由给了他去z市的机票。 现在人在z市,在她家,和周洲一起住。 谢妄听完,沉默了。 沈今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评价,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今柚又说:“不过他现在过得挺好的,我给他找了份工。” “什么工?” “村里有个果农请人摘橙子,包吃。我让他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沈今柚不知道谢妄在那边是什么表情,但她猜到了。 应该是疑惑的表情。 她补了一句:“证明自己的价值嘛,他要是不靠薄家,自己能挣多少钱?能过什么日子?让他试试。” 谢妄没说话。 沈今柚又说:“我觉得他挺高兴的。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谢妄又沉默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累的呢!毕竟他没干过这种累活。 沈今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谢二。”她叫了一声。 “嗯。” 沈今柚笑了笑:“行了,不逗你了。你早点下班,别真把自己当社畜了。你才高二,祖国的花朵,别把自己累成干花。” 谢妄没接这个梗。 “挂了。”他说。 “等一下。”沈今柚叫住他,“你给薄问洲发个消息呗。那小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你们。” 谢妄没答应,也没拒绝。电话挂了。 谢妄没有马上回去。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 他点开了薄问洲的朋友圈。 薄问洲今天发了好几条。 第一条,是他蹲在橙子树下面,手里抱着两个橙子,冲着镜头咧嘴笑。牙齿比橙子还白。 配文:“摘橙子。第一天上工,老板说一天八十,管饭。” 第二条,是一条鱼。 不是超市里杀好的那种,是活的,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光,鱼尾巴甩起来,水珠溅了薄问洲一脸。 配文:“抓鱼。第一次,手滑了三次。第四次抓到了。鱼挺大,晚饭加餐。” 第三条,是一片绿油油的玉米秆子,比人还高,薄问洲站在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 配文:“掰玉米。学会了。” 第四条,是一条视频。 画面里金黄的水稻一直铺到天边,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 薄问洲站在稻田边的田埂上,张开双臂,风吹着他的衣服和头发。 配文:“当我真正站在稻田顶上吹风的时候,才懒得管你们有没有回我消息?” 谢妄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几秒。他认识薄问洲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放松。 他又往下翻了翻评论区。 梁嘉晖留了一句:“因为没信号了呗。”后面跟了一个狗头。 杨子由:“别站太久,人家以为你偷稻谷呢,到时候被狗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今柚:“头一次见在农村吹风的。”后面跟了一长串“哈”。 薄问洲只回了沈今柚、梁嘉晖、杨子由这几个人。 其他的评论,他一概没回。 谢妄在评论区停留了很久。 他不知道薄问洲不回那些评论,是因为没看见,还是因为不想回。 他想起薄问洲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每条朋友圈下面都有一堆人评论,他每条都回,回得很认真,语气很热情,像是在努力维系什么。 现在他只回那几个人的了。 谢妄退出朋友圈,打开和薄问洲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他没有再发。 他打了两个字:“在干嘛?”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灯亮了,工位上堆着一摞文件,咖啡机的水换好了,三号会议室的投影仪修好了,明天会议要用的材料刚送到,需要一份一份核对。 他坐下来,拿起第一份文件,翻开,开始核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远处中央空调嗡嗡的低鸣。 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 他坐在那间办公室里,像一颗被精确安放在轨道上的行星。 没有偏离,停歇,一圈一圈地转。 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文件,拿起来看。 薄问洲回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刚才说的那条鱼,鱼已经被炸成了金黄色,装在盘子里,旁边配了一碗白米饭。 第二条是文字:“刚在吃饭!二哥你吃饭了吗?z市的鱼和京城的不一样,好吃!” 谢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打了两个字:“吃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鱼炸得不错。”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文件继续核对。 嘴角弯了一下。 沈今柚点起5人群里 群里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沈今柚趴在床上,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一边听一边笑。 李家乐第一个开麦,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一整天的兴奋:“我跟你们说,我妈这个假期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什么事?”江姜问。 “她不知道从哪学的,说要给我爸做一道秘制红烧肉。你们猜她放了什么?” “盐?”沈今柚说。 “那是正常人的操作。”李家乐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历史转折点,“她把白砂糖换成了味精。一整包味精。她说我看颜色差不多。” 群里安静了一秒。 梁嘉晖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你爸吃了?” “吃了。”李家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爸第一口下去,整个人僵住了,但他不敢说,因为他只要说不好吃,我妈就会说那你来做。所以他硬着头皮吃了大半盘。” “大半盘?”沈今柚笑出了声。 江姜也笑了,声音柔柔的,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爸做饭还行,但我妈……我妈假期里非要学做蛋糕。她买了一套工具,打蛋器、电子秤、模具,花了好几百。” 几个人又聊很久,说说笑笑。 沈今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行了行了,都早点睡吧,明天假期最后一天了,好好享受吧,孩子们。” 李家乐:“我作业还没写完……” “那你还不去写?” “我在写啊,一边写一边跟你们聊。” 梁嘉晖:“你写的什么?” 李家乐沉默了一秒。“……抄完了。” “抄谁的?” “网上的。” 杨子由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网上搜的答案,正确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李家乐:“那也比我自己写的高。我自己写的正确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沈今柚笑了,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行了,挂了挂了,明天见。” “明天见……” 群里的声音一个一个地消失了。 沈今柚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翘着。 窗外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她闭上眼睛。 第62章 我有女儿了 京城,西山陵园。 阴沉的天色笼罩着整片陵园,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雨。 薄瑾辰将车停在陵园门口的停车场,熄灭引擎,却迟迟没有推开车门。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十四年了。 每一次来这里,都是一场与过往的对峙。 终于,他推开车门,从后座拿起一束白色雏菊,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侧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阴影。 谢妄父母的墓在陵园西区第七排。 薄瑾辰走到墓前,蹲下身,将雏菊放下,然后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墓碑上的浮灰。 从照片到名字,再到落款的日期。 擦完了,他收回手帕,看着墓碑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还年轻。 男人眉眼英挺,女人温婉恬静。 那是他们大学毕业那年拍的。 “来看你们了。”他说。 风停了。 “今年来得晚了些,前阵子家里琐事多。”他顿了顿,指尖抵在膝盖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我有女儿了。” “她跟她妈长得像,”他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脾气也像,倔得很,受不得半点委屈,怼人的时候不说脏字,却能字字珠玑,把人说得哑口无言。” 他想起女儿在薄家老宅把老太太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当时他站在一旁,本想上前解围,可她根本不需要。 “她在z市长大,养父对她极好。”他继续说,“她养父写了一本册子,一笔一划,记着她从小到大的喜好,骂她不能太重,夸她两句就飘上天。他把那本册子亲手交给我,说我是她亲生父亲,有权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稳住。 “她z市的爸爸,叫周律青,是个很好的人。沈棠华嫁给他,过得很幸福。” 风又吹起来了,掀起他西装外套的衣角。 他依旧蹲着,一动不动。 “我见到棠华的时候,她就站在小区单元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提着刚买的菜。”他说,“岁月在她脸上留了痕迹,她瘦了很多,可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一样,明亮倔强锋利。” 他停了一下。 “她过着幸福平凡的生活,可就是这样普通幸福的日子,是我当年拼尽全力,也没能给她的。” 他想起当年。母亲去找沈棠华,说了无数刻薄话。沈棠华从未向他吐露过半分委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 “那时候她已经怀了身孕。” 他攥紧拳头。 “后来我得知她过得安稳幸福,嫁给了爱她的人,有了自己的儿子。我告诉自己,应该为她高兴。”他连着说了两遍,“可我还是很难过。那些她受尽苦难的日子,我不在她身边。我错过了她的一生,也错过了女儿的前半生。” 风从山岗上灌下来,吹得松柏哗哗作响。 “当年她走后,我找了三个月,找不到。”他的语气渐渐平缓,“我以为她不要我了。董事会逼我结婚生子,我不肯,就去了孤儿院,领养了薄宴洲。” 提起薄宴洲,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他那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院长说他天资聪慧,学东西快,就是不爱说话。” 他顿了顿,“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内敛但藏着锋芒。” 他被带回薄家后,从没问过为什么被选中,不问薄家的背景,不问未来的路怎么走。 只是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可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薄瑾辰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从踏进薄家的那天起,他就逼着自己努力,逼着自己强大,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他从来没问过自己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他叹了口气。 “如果今柚愿意继承薄氏,他一定会倾尽所有,成为她最得力的助手。无关感恩,是他本性如此。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可刀鞘之下,藏着柔软的心。” 风再次呼啸而过。他的思绪转向另一个孩子。 “还有薄问洲。”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有一年我来西山陵园看你们,在路口捡到了他。那时候他刚满月,被一条旧毯子裹着,放在路边的纸箱里,旁边放着奶瓶、半袋奶粉,还有一张写着他出生日期的纸条。” 薄问洲的名字,就是捡到他的那天定下的。 “这孩子的性子跟薄宴洲完全相反。”薄瑾辰的嘴角勾起笑意,“他心思聪慧,但从不用在正事上,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横冲直撞,容易轻信别人,好几次被人当枪使。” 周遭安静下来。 他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忽然想起多年前,和谢妄父母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的场景。 谢妄的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性子沉闷,凡事都自己扛。 谢妄的母亲笑着说,等他遇到心尖上的人,自然就懂了。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遇到她了,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风轻轻拂过,吹动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场跨越时光的回应。 从陵园下山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薄瑾辰驱车驶入京城川流的车河。 路灯一盏盏亮起,光影在挡风玻璃上明灭交替,像回不去的旧时光。 手机突然亮了。 沈今柚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 女孩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关心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薄总,你吃饭了没有?别又忙到忘记吃。” 薄瑾辰盯着屏幕,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他打字回复:“吃了。” 发完,他望着前方的路。 脑海中浮现出沈棠华的模样。 初见时,她穿一条白裙,站在阳台上吹风。 他走上前问她名字,她回过头,眉眼倔强,丢下一句“关你什么事”。 那一刻,他记了一辈子。 他也忘不了她离开的那个夜晚。电话里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我们分手吧。” 他问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 然后挂了。他再也没能打通。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错过了所有,辜负了所有。 红灯。 他停下车,看着倒计时从99跳到1。 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向前。 周律青递给他那本册子时说的话又浮上脑海。 那个温柔的男人平静地告诉他:你什么都有,但不知道她不吃香菜,吃饺子要蘸醋,不知道她受不得重话,夸两句就开心。 薄瑾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他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刻。 那本册子,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边角卷了,封面皱了。 他反复摩挲的,是那些工整的字迹,是行间的涂改痕迹,是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细碎话语。 每一笔,都是周律青对沈今柚沉默而深沉的父爱,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车子驶过京城繁华的夜色。 他想起如今的沈棠华。 过得很好。 这样简单的幸福,他终究没能给她。 车子驶入僻静的道路,路灯愈发稀疏。 后视镜里,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渐远去,像一片倒扣在地面的星河。 他的女儿,已经十四岁了。 扎着高马尾,言辞犀利,敢爱敢恨,会翻墙买烤肠,会考年级第一,像极了年轻时的沈棠华。 他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关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江家破产的消息,在京城传了不到三天,就没人再提了。 一个从二线滑到末流的小房地产公司,在京城这个每天都有新贵诞生的地方,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排不上号。 江父打了几十个电话,从曾经的合作伙伴到大学同学。 从“王总您看能不能周转一下”到“老同学帮帮忙”,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软。 有人不接,有人接了说“最近也困难”,有人接了沉默很久,说“老江,不是我不帮你,是没人敢帮你”。 江父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 没有人敢帮他。 薄家虽然没有公开说过什么,但京城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薄问洲被赶出去的事? 谁不知道薄问洲是为江家求情才被赶出去的? 这时候帮江家,等于跟薄家过不去。 出租屋是临时租的,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 江母拎着菜爬了六层楼,进门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弯着腰扶着鞋柜站了好一会儿。 她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积着油垢,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 以前在江家别墅,这些事从来不用她动手。 江柔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电视开着,她的眼睛没在看。 江母把菜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自从薄问洲被赶出薄家的消息传开,江柔就没再去过学校。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以前围着她转的那些同学,现在见了她像见了瘟神,群里没人说话,班级群她发消息也没人回。 有人说她害得薄问洲被赶出家门,她听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害的”,但她说不出口。 江母炒了两个菜,一个糊了,一个太咸。 三个人坐在桌上,谁也没说话。江父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 江母忽然开口了,“江姜。她现在不是跟那个沈今柚在一起吗?” 江柔的手指在筷子上面收紧了一下。“……怎么了?” “沈今柚是薄瑾辰的女儿,”江母说,“薄家现在……只要薄家肯说一句话,咱们家的事就不是事。” 江父抬起头看了江母一眼,没说话。 江柔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你给江姜打个电话,”江母说,“你跟她……以前是不愉快,但你们好歹是姐妹。她现在过得好了,总不能看着家里这样不管吧?” 江柔没动。 江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打不打?” 江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江姜的号码。 她盯着那个备注“江姜”,两个字,她存的时候就是不情不愿的。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 这次响了两声,接了。 “喂?”苏年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江柔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递给了江母。 江母接过去,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喂,您好,请问这是江姜的手机吗?我是她……” 她顿了一下,“我是她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年华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江母被这个直白的回应噎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堆了上来:“那个……姜姜在家吗?我想跟她说几句话,家里出了点事,想让她帮帮忙……” 苏年华没等她说完,平静地打断了她:“她下楼倒垃圾了。手机忘在家里。” 江母握着手机,站在那里,看了看江父,又看了看江柔。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那……等她回来,您帮我转告她一下,让她给我回个电话。是这样的,我们家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想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苏年华又打断了她:“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江母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拨高了几度,“她是我们江家的女儿,家里出事了,她不该帮忙吗?” “你们江家的女儿?”苏年华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她在你们江家待了一年,你们给过她什么?她在你们家吃饭都不敢夹菜,你给她买过一件衣服吗?你接送过她上下学吗?你知道她生日是几月几号吗?” 江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年华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替女儿委屈的颤抖:“她在我这里十四年,我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送到你们那里一年,你们把她当什么了?出气筒?保姆?还是那假货的陪衬?” 江母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 “外人?”苏年华笑了,那笑声很冷,“你把她扔了十四年,我养了她十四年。你说我是外人?” 电话那头传来苏年华下楼的声音,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她还在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在京城的别墅住得舒服吗?你那个养女还在学校上学吗?你们家的事传得满京城都是,你以为是因为谁?” 她顿了一下,“是因为你们自己。你们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你们自己作的。” 江母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憋出一句:“你……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年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句都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样:“我嘴巴不干净?你把她找回来又不把她当人看的时候,你嘴巴是干净的吗?你的养女把她朋友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时候,你嘴巴是干净的吗?” 江母的手在抖。 她转头看了江柔一眼,江柔低着头,攥着衣角。 江父坐在对面,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没动。 江母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终于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沉重地回响。 江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到了那行字。 她看见江母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死白。 她缩了缩肩膀,慢慢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窗外的天更灰了,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她听不清在吵什么。 第63章 爷爷,我……不是周家的人 京城薄氏总部,薄宴洲办公室。 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薄宴洲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影笔挺,声音不大,语速不急。 过了几分钟,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薄总,”助理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法国那个拍卖会,皇冠没有拿下来。有别的买家出了更高的价,我们的人跟到最后一轮,对方没有松。” 薄宴洲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方是谁?”他问。 “查不到。买家信息保密。” 薄宴洲沉默了一秒,说:“皇冠没了就算了。” 助理正要应声,他又补了一句:“去看看有什么项链之类的,适合十几岁女孩戴的。” 助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薄宴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 晚上,薄问洲睡不着。 周洲已经睡熟了,整个人横过来占了三分之二的床,一条腿搭在薄问洲的肚子上,另一条腿不知道伸到哪里去了。 薄问洲没推他,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吊灯,没有石膏线,没有他以前在薄家卧室里看惯了的那些精致装饰,只有一盏白炽灯泡,我在纯黑的环境中,隐隐发着微弱的光,关着,看不清楚。 他躺了一会儿,推开周洲的腿,坐起来,摸黑穿上拖鞋,开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 他摸墙走,经过沈今柚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他继续往前走,楼道的尽头有光从楼梯间漏上来,昏昏黄黄的,不算亮,但足够看清路。 他下楼,拐过楼梯拐角,看见了客厅的光。 有人没睡。 薄问洲放轻脚步走进客厅的玄关,看见了周数。 周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页纸,手里拿着一支笔,嘴里念念有词。 客厅的灯没全开,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金色的头发照得不太像金色了,更像一种浅淡的蜜色。 他穿着睡衣,白天那身西装和发胶收起来了,看起来反而比白天顺眼。 薄问洲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你怎么没睡?”他已经走到沙发旁边了。 周数抬起头,眼睛不太红,精神着。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薄问洲,目光在那件旧t恤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背剧本。” 薄问洲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没靠太近。 “什么剧?” “小制作网剧。”周数低头翻了翻那几页纸。 “你这次演什么?” 周数的眼睛亮了一下:“女主哥哥。” 薄问洲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就是那种女主复仇线的起点,懂吧?因为女主哥哥死了,女主才去的京城,才遇到的男主。” “我这个角色是推动整个剧情发展的一个重要人物。整部剧的核心矛盾,都是我引出来的。”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还挺自豪。 薄问洲看了他几秒,伸手把剧本拿过来翻了翻。 那不就是炮灰吗!? 周数没拦他,甚至把剧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薄问洲翻到第一页,看角色介绍。 “林沉,女主哥哥,出场集数:1。 死亡集数:1。” 他又翻了翻,数台词。 他数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漏。十二句。 “十二句台词。”他说。 周数的表情没变,甚至点了点头:“嗯,比上一部多了五句。” 薄问洲看着他。 周数把剧本拿回去,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尖顺着字行往下划,嘴唇微动,没有声音。 薄问洲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 “你怎么还……这么积极?你演的那些角色,镜头都没几个。粉丝也不多。” 周数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周数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应该干嘛?去考公?听我阿爸的安排?” 薄问洲没说话。 周数把笔夹在耳朵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比白天多了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喜欢吧。” 他说喜欢的时候,语气很轻。 “演戏是我想做的事。不是别人让我做的,是我自己想做。没人逼我。我爸不想让我干这个,我妈也不怎么支持。但我就是想。每接到一个角色,哪怕只有一句台词,我也高兴。” 他顿了一下,“演戏的时候,我不是周数,我是另一个人。不用想我爸对我满不满意,不用想别人怎么看我。就只是……在那个角色里待一会儿。挺舒服的。”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白天不一样,没那么夸张,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薄问洲坐在沙发上,听完了,没有马上说话。 他想起自己。 他在薄家,做的事。 有几件是他自己想做的? 上学,是薄瑾辰安排的。 交际,是薄家三少爷这个身份需要的。 就连替江柔出头,也不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是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是被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推着走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打游戏?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没事做。 交朋友?不是因为他会交朋友,是因为他是薄家三少爷,别人凑上来,他接着。 他从来没有自己选过什么。 周数翻了一页剧本,嘴唇又开始动了。 薄问洲坐在那里,客厅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的田埂上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又停了。 “你不困?”薄问洲问。 “还行。白天睡多了。” 薄问洲没再说话,也没走。 他就那么坐着,听周数一遍一遍地念那十二句台词。 念到第七遍的时候,周数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纸上标了一个重音。 “妹妹快跑。”他把“快”字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急促”。他又念了一遍,“妹妹快跑”。 这次快字比前面重了一些,像真的有人在后面追。 薄问洲看着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京城,每天醒来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上课,下课,吃饭,打游戏,睡觉。 一天就过去了。 没有人问他“你想做什么”,他也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忽然开口了:“你怎么知道这是你想做的事?” 周数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薄问洲没想到的话:“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做一件事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快到你回头看的时候,觉得刚才那几个小时好像是别人的。” 薄问洲想了想。 没有。 上课的时候度日如年,吃饭的时候无所谓,打游戏消磨时间。 时间对他来说是等着被熬过去的东西,他从来不需要抓。 周数大概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那你再想想。”说完低下头,继续背剧本,念了一句妹妹快跑,这次语气轻了一些,不像在逃命,更像在叮嘱。 薄问洲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他站起来,准备上楼。 “薄问洲。”周数叫住他。 薄问洲回头。 周数低着头看着剧本,没看他问:“你明天回城了吧?” “……嗯。” 周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天刚蒙蒙亮,老宅的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周老爷子起得最早。 他拄着拐杖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天。 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远处的山还笼在雾气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沈今柚还在睡觉,被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她没醒,直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被子。 “今柚。”周老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今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爷爷站在床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她愣了一下:“爷爷?怎么了?” 周老爷子没说话,先往门口看了一眼。 他伸手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红纸包的,鼓鼓囊囊的,塞进沈今柚手里。 “拿着。” 沈今柚低头看着那个红包,厚度不用数都知道不少。 她抬起头看爷爷,鼻子忽然有点酸。“爷爷,我有钱……” “你的是你的,这是爷爷的。”周老爷子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今柚忍不住笑了,把红包塞到枕头底下。 周老爷子说完拄着拐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不大,“好好读书。” “知道了,爷爷。” 周老爷子摆了摆手,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走了几步,推开另一扇门。 周洲还在睡,整个人横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地上,肚皮露在外面,呼吸声均匀。 周老爷子弯腰把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但周洲还是醒了,揉了揉眼睛。 “爷爷?” “嘘。”周老爷子把食指竖在嘴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红包,比沈今柚的薄一些,但对于一个十岁小孩来说已经是巨款了,塞进周洲手里,压低声音,“买奥特曼卡片。” 周洲的眼睛刷地亮了,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住红包,但很快又犹豫了。“可是……妈说我卡片太多了。” 周老爷子看着他,说了一句让周洲无法反驳的话:“你自己想不想买吧?” 周洲把红包塞进枕头底下,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 “谢谢爷爷!”他扑上来抱住周老爷子的脖子,差点把人撞倒。 周老爷子稳住身形,把他从身上扒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出去了。 楼下,周数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修图,手机屏幕上是昨天在桃林拍的自拍,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发着光。 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靠枕,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修图。 周老爷子在他面前站定。周数等了片刻,抬起头,一脸乖巧:“爷爷早。” 周老爷子没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比沈今柚的薄,比周洲的厚,递过去的时候动作不太自然,没看他,看着茶几上的果盘。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周数看着那个红包,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有钱,但话到嘴边,想起上个月交完房租卡里还剩四百多块。 他接过红包,攥在手心里,忽然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爷爷,你是不是偷偷藏私房钱了?” 周老爷子的脸僵了一下。“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有这么多钱?”周数歪着头,一脸我抓住你把柄了的表情,压低声音,“我不会告诉奶奶的,你放心。” 周老爷子举起拐杖作势要打他。周数灵活地往旁边一闪,笑嘻嘻地把红包揣进口袋,双手合十:“谢谢爷爷!等我红了,我给你买大房子!” “你先把自己养活再说。”周老爷子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周数靠在沙发上,把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他拿起手机,对着周老爷子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微博。 “爷爷给的。比我一年挣的都多。” 过了几秒,有人评论:“数哥你一年挣多少?” 周数回复:“别问,问就是为艺术献身。” 楼梯拐角,周数已经走了。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房。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周老爷子推开门,薄问洲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个迪迦奥特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周老爷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 “爷爷。”他叫了一声。 周老爷子没应。 他走进来,走到薄问洲面前,站定。 薄问洲比他高半个头,他微微仰着脸看他。 薄问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老爷子伸手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包。 最后一个。 红纸包的,比给周洲的厚,比给周数的薄,和沈今柚的差不多。 他递过去,没说话。 薄问洲低头看着那个红包,愣住了。他没接。 “爷爷,我……不是周家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老爷子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住这几天,吃了我家多少米?” 薄问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老爷子又说:“你叫我一声爷爷,这个红包你该拿。” 薄问洲看着那个红包,看着周老爷子递过来的那只手,手指粗糙,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泥土,大概是昨天剥玉米的时候留下的。 他接过红包,攥在手心里,周老爷子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他。 “以后想吃排骨,就过来。你阿姨做饭不好吃,你叔叔做得好。” 第64章 我沈大王又回来了 薄问洲攥着那个红包,站在床沿前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老爷子没等他的回答,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楼梯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薄问洲低下头,把红包放在一起,放进背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 那里面有一信封,是沈今柚给他找出来的一个旧信封,他把自己挣的那三百二十块工钱塞进去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红包。 他没有打开看里面有多少钱。 他不想知道,怕知道以后会忍不住算,算这些钱够买多少米,够他吃多久。 拉好拉链,把背包放在床脚。 他站在床沿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昨天掰玉米时留下的红印子,指甲缝里还有泥,没洗干净。 他忽然想起在薄家的时候。 每年过年,薄瑾辰也会给红包。 黑色的卡夹,薄薄一片,里面是卡,不是现金。 数额很大,大到他没有概念,大到他觉得那只是一个数字。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攥在手里,舍不得花。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还没等薄问洲想明白那个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他已经回城了。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沈棠华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头都没抬地说了一句:“明天要上学了,你今晚早点睡。” 薄问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他没在看。 上学。 他都被赶出来了,还有什么学可以上? 他还没开口问,沈今柚已经从房间里冲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薄总,我问你个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继续说:“薄问洲现在在我这儿,他总得上学吧?你不能让他天天在村里摘橙子啊。你给他办个插班,在我们学校,先上几天。” 薄问洲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今柚“嗯嗯”了两声,说了句“行,那你快点”,挂了。 她转头看见薄问洲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明天上学,别迟到。” 差点让他过上好日子了,大家都要上学他凭什么不用! 薄问洲坐在沙发上,遥控器还攥在手里,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天晚上,他还是和周洲一起睡。 周洲洗完澡跑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没擦干,水珠甩了薄问洲一脸。 他爬上床,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侧过身来,在黑暗里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薄问洲。 “洲哥哥,你还在这儿啊?” “嗯。” “不上学了?” “上。” “在我们这?” “……嗯。” 周洲满意地点了点头,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大半。 薄问洲拽了一下被子,没拽回来,就没再拽了。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沈今柚和李家乐视频通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能听见她在笑。 第二天早上,薄问洲起得比前一天还早。 他穿上了薄瑾辰让人连夜送来的校服。 z市一中的,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款式,面料和他以前穿惯的京城一中那套深色西装完全不一样,软塌塌的,像披了一块布。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两秒,觉得不太像自己,又觉得他也说不好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沈今柚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沈棠华已经在厨房里忙了。煎蛋的滋滋声从里面传出来,混着豆浆机轰鸣的运转声。 薄问洲刚走到餐桌前,手还没碰到椅子,沈今柚已经拎着书包从玄关冲过来了。 “别坐了,来不及了。”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外拖。 薄问洲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我还没吃……” “路上买。” “可是……” “没有可是。” 门砰地关上。 沈棠华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叹了口气,把煎蛋倒进了自己碗里。 楼道里,沈今柚拽着薄问洲往下冲,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啪啪响。 薄问洲低头看了一眼她还穿着拖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今柚已经在三楼拐角处踢掉拖鞋,换上运动鞋,动作一气呵素。 单元门口,李家乐已经等着了。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嘴里还嚼着半个,含含糊糊地说:“快迟到了快迟到了。” 她看见薄问洲,愣了一下,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 “梁嘉晖呢!” “他每次都是掐点的。”李家乐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不超过十秒。” 话音刚落,单元门又开了。 梁嘉晖走出来,书包背得整整齐齐,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已经梳过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他看了薄问洲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薄问洲点了一下头,也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但谁都没开口。 李家乐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 “你们俩能不能正常一点?又不是不认识。” “认识。”梁嘉晖说。 “不熟。”薄问洲说。 同一时间,两个字叠在一起,听起来像一句二重唱。 李家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决定不掺和了。 “江姜呢?”她问,“她今天来不来?” “来。”沈今柚的声音从单元门里传出来。 她从楼道里走出来,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 她走到三个人面前,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甩了甩,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起来。 “晚了。走快点。” 她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快。 李家乐追上去,走在沈今柚右边,嘴里开始念叨今天的课表:“第一节英语,第二节数学,第三节物理……” “别念了,”沈今柚打断她,“越念我越困。” “你昨天晚上又熬夜了?” “没熬夜,就是没怎么睡。” 两个人并排走着,声音混在清晨的风里,断断续续地飘到后面。 梁嘉晖走在薄问洲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 队伍走到另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江姜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z市一中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书包背得规规矩矩。她看见薄问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开了,走到沈今柚另一边。 “早。”她说。 “早。”沈今柚应了一声。 薄问洲走在后面,看着江姜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京城一中的时候,站在江柔前面,盯着江姜,觉得她是坏人。 四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薄问洲第一次走去上学。 在京城,每天有专车接送,司机提前十分钟到楼下等着,他只需要从别墅门口走到车后座。 路边的树,早餐摊的烟火气、行人匆匆的脚步。 这些对他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飘来葱花的香气。 薄问洲的鼻子动了一下。 沈今柚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往摊位方向偏了偏头,梁嘉晖接过去,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回来,递到薄问洲手里。 薄问洲低头看着那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没说话。 “拿着啊,还要我喂你?”沈今柚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滚烫,混着甜面酱和葱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但和京城的不一样。 z市一中门口。 沈今柚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的时候,初二(3)班的教室里已经有人竖起耳朵了。 门被推开。 “家人们!”沈今柚站在门口,双臂张开,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声音响亮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我沈大王又回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啊啊啊啊啊今柚!” “你终于回来了!” “想死你了……” 几个女生从座位上冲上来,一把抱住沈今柚,把她围在中间。 有人抱脖子,有人搂腰,有人摸着她的马尾说“你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沈今柚被挤得东倒西歪,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有几个男生也想凑上去,刚迈出一步,被前面的女生一巴掌推回去:“去去去,凑什么热闹。” 男生们悻悻地缩回去,但嘴巴没闲着:“今柚,你那个烤鸭太好吃了,我妈说下次你去京城帮我也带一只,我给钱!” “那个稻香村的枣花酥,我奶奶说比她年轻时候吃的还正宗。” “你朋友圈发的那个故宫角楼,是在哪个位置拍的?我暑假也想去。” 七嘴八舌的声音挤在一起,沈今柚一个都听不清,但她笑着点头,应着“好好好”。 “对了对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我妈做的艾叶粑粑,她说让你尝尝。” “我也有我也有!” “还有我的!” “我的!” 一时间,十几只手伸过来,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保鲜盒,塑料袋,有的是家里做的特产,有的是超市买来的零食。 有人看沈今柚的胳膊都快挂不下了,赶紧从桌斗里翻出一个空袋子递过去。 沈今柚抱着一大堆东西,艰难地往自己座位挪。 突然,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排响起:“咳咳。” 教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座位上,推了推镜框,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沈今柚同学。”他叫了一声。 沈今柚抱着那堆东西,歪着头看他。 男生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怎么样?” 教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要告白? 男生继续说:“等你当上了霸总,请我当秘书呗。知根知底的,我永远不会背叛沈大王。” 安静了一秒。 然后全班爆笑。 但他们悟了,这不妥妥的boss直聘!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他要告白!” “秘书?你也太没追求了吧?” “那我想当保安!” “出息!”有人推了那男生一把,“人家当霸总,你当保安?” “保安多爽啊,有空调有床,坐着就行。比秘书轻松多了。” “那我想当王妈,给你做饭,住大别墅。” “王妈你都需要竞争上岗?” 七嘴八舌的声音又炸开了。 有人举手说“我当司机”,有人说“我当保镖”,有人说“我当园丁,给你修剪花园里的玫瑰花”。 沈今柚站在座位旁边,被一群同学围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行了行了,”她摆了摆手,语气豪迈得像在登基大典上宣读诏书,“朕都准了。等朕继承大统,你们都来,一个不落。保安,司机,王妈,园丁,想要什么岗位自己挑。” 有人起哄:“人事部经理呢?” “你当。” “财务呢?” “你也当。” “那公司不就全是咱们班的人了?” 薄问洲站在教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沈今柚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看她笑着跟每个人说话,看她大大方方地说“等朕继承家业你们都来。” 旁边有一个男生凑过来,小声问他:“你是新来的?” 薄问洲点了点头。 “你是沈今柚什么人?” 薄问洲张了张嘴。他想了想,说:“……亲戚。” 男生说了一句“欢迎”,没再问了,转身回去继续抢着推销自己。 薄问洲站在门口,又看了几秒。 他想起自己在京城一中的时候。 每天走进教室,也有人跟他打招呼。 “洲哥”“洲哥来了”,语气是热络的,但他总觉得那热络底下是空的。 他不确定,如果有一天他不是薄家三少爷了,那些人还会不会叫他洲哥。 但沈今柚好像不需要想这个问题。 完全是个人魅力。 她回来的时候只是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然后这些人就涌上来了,把她围在中间。 薄问洲收回目光,低头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有一层薄灰。 他拿纸巾擦了擦,把书包放好,坐直。 讲台上,班主任陈老师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都坐好。新同学插班,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薄问洲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薄问洲。” 就坐下了。 英语课。 英语老师姓方,年轻,戴着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喜欢随机点名提问。 第65章 切切切,切克闹 她讲完一个语法点,目光扫过全班:“来,谁来翻译一下这个句子?” 话音刚落。 薄问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在京城一中,英语课是他的噩梦。 他英语不好,而且不是问你这个单词怎么读,而是让你拓展。 她从不按学号,从不按座位,目光扫到哪里就点哪里。 低头,降低存在感,不要跟老师对视。 这是他在京城一中练出来的生存技能。 他的同桌是一个圆脸男生,看见他低头的姿势,小声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薄问洲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师提问了,你们不低头吗?” 圆脸男生眨了眨眼,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同样压低声音:“我们不用回答。” 薄问洲愣了一下。 圆脸男生没多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往教室前排的方向指了指。 薄问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沈今柚已经站起来了。 她站得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懒散,但声音清晰,语速不快不慢,翻译得一字不差。 方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坐下。” 沈今柚刚坐下,梁嘉晖站起来了。 他也没被点名,甚至没举手,但他站起来了,开口就把沈今柚刚才那句翻译换了一种表达方式,用了更高级的词汇,逻辑更清晰。 方老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非常好。” 沈今柚转头看了梁嘉晖翻了个白眼。 梁嘉晖没看她,已经坐下了,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薄问洲看见沈今柚的嘴角抽了一下。 李家乐在桌子底下偷偷看小说,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叹了口气说,他们还是这样。 李家乐吓得一哆嗦,把书塞进抽屉里。 坐直身子,才想起来这声音是脑子里出现的。 “0什么,算了,系统。我在上课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讲话。” “0712。”系统的机械小奶音回道:“而且你这也不是在上课啊,在开小差。” “哼。” 下一个问题。 沈今柚又站起来了。 梁嘉晖紧跟着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打乒乓球。 谁的用词更精准,谁的句式更高级,谁的翻译更贴近原文意境。 全班没人插嘴,也没人觉得奇怪。 所有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吃零食。 薄问洲的同桌从桌斗里掏出一包小饼干,撕开,掰了一半递过来。 薄问洲没接。 同桌自己吃了,嚼得咔嚓咔嚓响。 薄问洲看着前排那两个人,一个站着说完坐下,另一个紧跟着站起来,语速飞快地补刀。 他忽然想起在京城一中。 英语课上,每次老师提问,全班安静得像在等宣判。 有人低头,有人假装翻书,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被点到的同学站起来,声音发紧,磕磕巴巴,答完了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没有人主动站起来。 更没有人抢着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今柚和梁嘉晖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那个圆脸男生说的“我们不用回答”不是因为他们不敢,而是因为…… 那两个人就够了。 薄问洲把目光从沈今柚的背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英语课本。 书页还停留在老师讲到的那一页。 不是,她不是学习不好吗? 物理才考59分,都没及格? …… 下课铃响的时候,薄问洲还没从英语课的那场“两个人的战场”里回过神来。 教室里瞬间像被按下了开关。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把脸埋进胳膊里,有人连姿势都没换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前桌的女生头一歪,靠在同桌肩膀上,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薄问洲扫了一眼教室。 横七竖八趴了一片,安静得只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他们……”他看向同桌。 圆脸男生已经把校服外套叠了叠垫在胳膊底下,准备开睡,含混地说了一句:“下课不睡,上课废脑攒精力呢。” 薄问洲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一排排趴下去的脑袋。 在京城一中,下课铃是另一种开关。 有人掏出手机看最新款的球鞋,有人凑到一起聊周末去了哪个场子,有人围在某个同学旁边,语气热络地说着“你爸那个项目听说成了?恭喜恭喜”。 教室里永远闹哄哄的,没有人会在课间睡觉。 不是不困,是不能睡。睡了就插不进话了。 薄问洲收回目光。他忽然觉得有点困。 他也趴了下去。 胳膊底下垫着那本英语课本,折角的那一页硌着他的手腕。 他闭上眼睛,听见前排有人翻了个身,听见后排有人打了一个很轻的呼噜,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没人说话。 没人叫他“洲哥”。没人凑过来问他周末去哪里玩。 他觉得自己像一棵被拔出来又种下去的树,土还没压实,风一吹就晃,但周围那些树没有嘲笑他,它们自己也在晃。 他没睡着,但也没起来,这种时候适合发呆。 铃声又响了。 第四节是物理课。 薄问洲坐直,揉了揉被胳膊压麻的手腕,翻开课本。 物理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教室很安静。 他讲完一个知识点,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粉笔字工工整整。 “谁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今柚举了手。 手臂笔直伸出去,像在喊选我选我。 薄问洲怔了一下。 物理考五十九分的人,这么积极? 物理老师点了点头,沈今柚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从粉笔盒里抽了一支粉笔,抬头看了一眼题目,然后开始写。 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不快,但很稳。 她写到第三行的时候顿了一下,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步骤,又继续往下写。 写完了,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一遍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然后拿起红粉笔,在最后一步的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勾。 “思路是对的。第三步可以简化,但不影响结果。” 沈今柚走回座位,经过梁嘉晖座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桌上摊开的草稿纸。 梁嘉晖的解题过程比她短了三行。 沈今柚的嘴角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坐下了。 薄问洲看见了。 他觉得沈今柚不是不会,她是故意写得慢的。 那她物理为什么只考59?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沈今柚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被椅子烫了一下。 “走走走,接周洲。” 她收了书包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李家乐从后面追上来:“你跑这么快干嘛?周洲又不会飞。” “我妈说了,今天中午不回去吃,让我们在外面解决。周洲下午还有课,不能迟到。” 几个人出校门的时候,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电动车从他们身边一辆接一辆地窜过去,有的载着穿校服的学生,有的载着菜篮子,有的后座上绑着一个蓝色的外卖箱。 车喇叭声混着刹车声,混着路边摊贩的叫卖声,在空气里搅成一锅粥。 薄问洲站在路边,看着一辆电动车贴着人行道边缘擦过去,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砖,发出“咔”的一声,他没动。 梁嘉晖从后面拽了一下他的书包带子,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看车。” 薄问洲被拽得往后一仰,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看了梁嘉晖一眼。 梁嘉晖已经松手了,走在前面,没看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薄问洲把书包带子正了正,跟了上去。 z市第一小学离一中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远远的,薄问洲看见了周洲。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还有两个小男孩,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洲比那两个小孩都矮半头,但他的声音最大,隔着一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周洲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我有两个哥哥呢!” 旁边那个小男孩愣了一下:“两个哥哥?” “对啊!”周洲的声音又拔高了两度。 薄问洲的脚步顿了一下。 “哇……”另一个小男孩张大了嘴,“她就是送你奥特曼的那个姐姐吗?” 周洲的腰挺得更直了,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我姐!亲姐!”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你们谁有?” 旁边的两个小男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周洲叉着腰,仰着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切……”那个小男孩不服气地回了一声。 “切什么切?你有吗?”周洲往前迈了一步。 小男孩张了张嘴,声音小了下去:“……我没有。” “那你切什么?” “切切切切切可闹。”对面那个男孩发的狠了。 哼哼,没话说了吧。 周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刚要再说一句什么,余光扫到了校门口。 沈今柚站在大樟树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周洲的笑脸瞬间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上去。 他从台阶上跑下来,书包在身后颠来颠去,奥特曼挂件晃得像要起飞。 “姐!”他扑到沈今柚面前,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来了!” 沈今柚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又在跟人吵架?” “没有!我们在友好交流!”周洲揉了揉脑门。 “友好交流你叉什么腰?” 周洲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嘴比脑子快:“那是我……活动的姿势。怕长不高,活动活动筋骨。” 李家乐在旁边笑出了声。江姜也笑了,抿着嘴,肩膀微微抖着。 梁嘉晖面无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沈今柚盯着周洲看了两秒,没再追究,转身就走。 “蜜雪冰城,我请。谁要吃甜筒?” “我我我我我!”周洲第一个举手,蹦着跟上去,“我要草莓味的!” “没人问你。” “姐你刚才明明就是问所有人的意思。” “那你举手最快,所以第1个请你。” “耶!” 几个人跟在后面,往蜜雪冰城的方向走。 周洲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冲着还在教学楼门口的两个人喊了一声:“喂!我姐姐来接我了!还有我哥哥!我两个哥哥!”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一些。 “你们有吗?” 教学楼的阴影里,那两个小男孩愣了愣,然后其中一个从校门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周洲!你明天把你的奥特曼卡片带来,我给你看我的新玩具!” 周洲头都没回,举起手比了个ok。 蜜雪冰城的店铺不大,门口排着几个人。 沈今柚站在队伍中间,踮着脚往里面看菜单。 李家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哪个口味好吃。 薄问洲站在队伍最末尾。 周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 薄问洲低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薄问洲没动。 周洲的衣角还攥在他手里,他低头又看了一眼。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词。 最后他没说话,也没松手。 六个甜筒。 沈今柚拿了一个草莓味的递给周洲,自己拿了一个巧克力味的。 李家乐要了芒果味,江姜要了原味,梁嘉晖要了一个抹茶的。 薄问洲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最后一个香草的。 他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腻。 周洲蹲在路边吃甜筒,吃得满嘴都是粉色的奶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的仓鼠。 他吃得急,含着一大口奶油,忽然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锃亮,中二魂直接上头,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宣告: “此乃宇宙第一美味草莓甜筒!充盈本座全身光之能量!凡人能吃到如此究极甜食,皆是沾了我的福气!” 话音刚落,含在嘴里的奶油差点喷出来,他慌忙捂住嘴,咽下去后还不忘拍了拍胸脯,一脸傲娇。 这话一出,几个人瞬间没绷住。 李家乐最先笑出声,芒果甜筒都差点脱手,捂着肚子直跺脚:“救命啊周洲,吃个甜筒还整宇宙那一套呢?” 江姜垂着眸子,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肩膀轻轻抖动,憋笑憋得眼底都漾着细碎的笑意。 沈今柚咬着巧克力甜筒,垂眸睨了自家弟弟一眼,无奈又好笑,眼底盛满纵容的笑意,指尖屈起轻轻弹了弹他沾着奶油的额头:“吃你的,少中二发言。”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梁嘉晖,握着抹茶甜筒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压着浅浅的笑意,侧头瞥了周洲一眼,没说话,却明显柔和了眉眼。 周洲被一群人笑得脸爆红,又羞又气,猛地站起身叉着腰,鼻孔微微喷气,硬撑高冷气场:“笑什么笑!这是宇宙最高机密!你们不懂光之力量!” 说完狠狠一大口咬在甜筒上,奶油直接糊到脸颊,看起来凶得毫无威慑力。 …… 番外不看也行的,不影响正文观感哦! 第66章 母亲节番外 母亲节番外:花花 沈今柚五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母亲节”这个东西。 是幼儿园老师说的。 方老师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然后在爱心里面写了三个字:母亲节。 “小朋友们,这个星期天是母亲节,是妈妈的节日哦。” 方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底下三十多个小萝卜头,“你们有没有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给妈妈呀?”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要给妈妈画一张画!” “我要给妈妈唱首歌!” “我要给妈妈捶背!” “我要给妈妈洗脚!”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今柚坐在第三排,双手叠在桌子上,背挺得笔直,嘴巴闭得紧紧的,没有举手。 她在等别人把那些普通的想法说完,她要说一个不一样的。 等教室里终于安静了一点,她把手举起来了,举得高高的。 “沈今柚,你说。”方老师点了她。 沈今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脆生生的:“我要给妈妈买一个礼物!偷偷买!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方老师笑了:“那你要买什么呀?” 沈今柚想了想,想了很久。 “不告诉你!”她说,“是秘密!” 方老师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但沈今柚是认真的。 她的秘密计划从放学那一刻就开始了。 沈棠华来接她的时候,她乖乖地坐上安全座椅,系好扣子,一路上一个字都没提母亲节的事。 回到家,她也没提。 吃晚饭的时候,她啃着排骨,小口小口地吃,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周律青最先发现不对劲。 他看了看沈今柚,又看了看沈棠华,沈棠华正在给周洲喂米糊,没注意。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今柚碗里:“今柚,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沈今柚咬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沈今柚抬起头,看了周律青一眼,又看了沈棠华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啃排骨。 “不告诉你。”声音闷闷的,像从碗里传出来的。 吃完饭,沈棠华去厨房洗碗了。 沈今柚趁这个机会,溜到周律青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 周律青正在看手机,低头看见她,蹲下来:“怎么了?” 沈今柚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见:“爸爸,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 周律青也压低声音:“你要钱买什么?” 沈今柚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就不惊喜了。 “我想买一个东西。”她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能告诉你,”沈今柚把食指竖在嘴巴前面,做了个“嘘”的手势,“是秘密。” 周律青看着她,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很认真”。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钱,递给她。 沈今柚接过去,看了一眼,没动。 她抬起头,又叫了一声:“爸爸。” “嗯?” “可不可以再给一张?” 周律青又抽出一张十块钱。两张,二十块。 沈今柚把两张纸币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小书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然后踮起脚在周律青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爸爸!你最好啦!”然后转身就跑,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噔噔噔”地跑回了房间。 周律青蹲在客厅里,摸着被亲过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又有点担心。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隔壁楼的梁嘉晖爸爸发了一条消息:“老梁,你儿子最近有没有问你要钱?” 梁嘉晖爸爸秒回了:“问了,要了二十块,说要买学习用品。他才幼儿园大班,买什么学习用品?你女儿呢?” 周律青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他打了一行字:“要了二十块,说买很重要的东西,不告诉我是什么。” 梁嘉晖爸爸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这两个小祖宗,不会合伙干什么坏事吧?” 周律青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 但他又想,沈今柚才五岁,梁嘉晖也才五岁,两个加起来能干出什么太大的坏事呢? 应该吧。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拿起来,给梁嘉晖爸爸发了一条:“要不,星期天早上,你跟着你儿子,我跟着我女儿?” 梁嘉晖爸爸秒回了两个字:“正有此意。” 星期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沈今柚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有一只小兔子在蹦。 今天就是母亲节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 她把衣服穿好,又把头发梳了梳,梳不太顺,有几缕翘在头顶,但她觉得还行。 然后她背上小书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那二十块钱。 还在,叠得整整齐齐。 她拉好拉链,轻轻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沈棠华的房间门关着,周律青的房间门也关着。 她踮着脚尖穿过走廊,走到玄关,蹲下来穿鞋。 鞋带系了好几次才系好,打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但她很满意。 她拉开门,出去了。 单元门口,阳光刚刚照进来,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沈今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混着楼下花坛里泥土的腥气。 她刚要往外走,后面又走下来一个人。 梁嘉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t恤,短裤,运动鞋。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书包背得端端正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他看见沈今柚,脚步顿了一下。 “你去哪儿?”他问。 沈今柚双手叉腰:“你去哪儿?” 梁嘉晖没回答。 沈今柚也没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打量。 都背着书包,都穿了新衣服,都表情严肃。 沈今柚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去给阿姨买礼物?” 梁嘉晖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是不是也是?” 沈今柚点了点头。梁嘉晖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你带了多少钱?”沈今柚问。 梁嘉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展开,给她看。 沈今柚也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两张十块钱,展开,给他看。 两个人看着彼此手里的钱,又看着彼此的脸。 梁嘉晖先开口了:“你才二十?” “你不是也二十吗!” “我是二十,但我没找爸爸要。是我自己的压岁钱。” 沈今柚愣了一下。 压岁钱。 “走了,”他说,“买礼物去。” 沈今柚赶紧跟上去。 小区门口不远就是公交站。 沈今柚第一次自己坐公交车,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有点紧。 梁嘉晖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但沈今柚注意到,他的手也攥着口袋边缘。 车来了。 梁嘉晖先上去,投了一块钱,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今柚跟在后面,也学着投了一块钱,坐在他旁边。 这一块钱还是她平时攒下来的呢,不然都坐不了车。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 沈今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鼻子贴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扁扁的鼻尖。 “你别把脸贴上去,脏。”梁嘉晖说。 “你管我。” “我才不管你。” “那你别看。” 梁嘉晖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她了。过了两秒,他又转回来了,伸手把沈今柚从车窗上拽下来。 “到了。下车。” 两个人跳下公交车,站在商场门口。 商场刚开门,人不多,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水痕。 沈今柚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建筑,嘴巴微微张着。 “好大……”她说。 梁嘉晖没说话,但他也仰着头。 两个人走进商场。 沈今柚走在前面,梁嘉晖跟在后面。 沈今柚看到什么都要“哇”一声。 “哇,好高的天花板。” “哇,好亮的灯。” “哇,那个阿姨穿的好漂亮。” 梁嘉晖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你到底要买什么?”梁嘉晖问。 “不知道。”沈今柚头都没回,“先看看,看到好的就买。” “你不知道买什么就来商场?” “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梁嘉晖张了张嘴,闭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逛。 沈今柚一会儿跑到珠宝柜台前面,踮着脚尖往里看。 亮闪闪的,什么都好看,但她知道买不起。 刚才问了,最便宜的要五十块。她缩回脖子,继续往前走。 梁嘉晖也跟上去,也踮着脚尖看了一眼珠宝柜台,然后缩回脖子,继续跟。 “太贵了。”沈今柚说。 “嗯。”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沈今柚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了。 花店不大,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玫瑰、康乃馨、百合,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甜甜的,混着绿叶被折断后散发出来的青草味。 沈今柚蹲下来,看着那一桶康乃馨。粉色的,一束一束地扎着,花瓣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白色。 “这个多少钱?”她仰起头问花店老板。 老板是个胖胖的阿姨,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小朋友,康乃馨五块钱一朵,十块钱三朵。” 沈今柚的眼睛亮了。 十块钱三朵。 三朵。 她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 五块钱一朵和十块钱三朵,中间差了一朵的钱。 买三朵比买两朵还便宜。 她不知道这叫“薄利多销”,但她的小脑袋里已经有一个念头在转了。 “阿姨,”她站起来,把二十块钱全部放在柜台上,“我要十块钱的!” 老板阿姨接过钱,从桶里挑了三朵开得最好的康乃馨,用透明的玻璃纸包好,扎了一根粉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沈今柚接过来,捧在手里。 三朵,挤在一起,比两朵多了整整一朵。 但她没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三朵花,又把书包里剩下的十块钱掏出来了。 “阿姨,再来十块钱的。” 老板阿姨愣了一下,然后又包了三朵。 六朵。 沈今柚抱着六朵康乃馨,花束有点大,挡住了她半张脸。 玻璃纸沙沙地响,粉色的花瓣蹭着她的下巴,有点痒。 她低头看着那束花。 六朵。 二十块钱,全花了。 梁嘉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枝包装好的红玫瑰。 他买了一朵,五块钱。 他对老板阿姨说:“不用包太好看,我妈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老板阿姨还是给他包了,用红色的玻璃纸,扎了一根金色的丝带。 梁嘉晖看着手里那朵红玫瑰,又看了看沈今柚怀里那束康乃馨。 “我的比你好看。” “才没有!”沈今柚把花举起来,“我的有六朵!你才一朵!” “我的颜色好看。” “我的颜色才好看!” “红的好看。” “粉的好看!” “红的代表爱。” “粉的也代表爱!代表……代表……”沈今柚想了半天,“代表很多很多爱!” 两个人站在花店门口,谁也不让谁。 路过的行人笑着看他们,有人小声说“这两个小朋友好可爱”。 沈今柚没听见,她正在想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六朵。还是不够多。 她想象妈妈收到这束花的样子。 她想让妈妈收到很大很大一束花,铺满整张桌子的那种。 可是她的钱已经花光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束花,又看了看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梁嘉晖。”她叫了一声。 “干嘛?” “你信不信,我能把花卖出去?” 梁嘉晖看着她,面无表情。“这些花你不是刚买的吗?” “对啊。” “那你为什么要卖掉?” “因为……”沈今柚想了想,发现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你别管。你就说信不信吧。” “不信。” 沈今柚没理他,抱着那六朵康乃馨走到商场中庭。 那里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靠在栏杆上看手机。 沈今柚站在中庭正中间,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又脆又响,整个中庭都听得见。 “卖花啦!卖花啦!新鲜的花!康乃馨!送给妈妈最好的母亲节礼物!十块钱一朵!” 梁嘉晖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红玫瑰差点掉在地上。 他见过沈今柚干过很多离谱的事。 在幼儿园抢他玩具的时候,在他水壶里放橡皮泥的时候,在老师面前装哭陷害他的时候。 但那些都没有这件事离谱。 她竟然在商场里卖花。 而且她卖的是她刚买的花。 十块钱一朵比她买的时候贵了一倍。 一个阿姨停下来了。她弯下腰,看了看沈今柚手里那束花,又看了看沈今柚仰起来的那张脸。“小朋友,你在卖花呀?” “对!”沈今柚声音响亮,“康乃馨!十块钱一朵!送给妈妈最合适的!今天是母亲节!” 阿姨看了看花。 康乃馨,新鲜的,花瓣上还有水珠,包着玻璃纸,扎着粉色的丝带。十块钱一朵,不算贵。 “那我要一朵。”阿姨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 沈今柚从花束里抽出一朵康乃馨,递过去。 “谢谢阿姨!你妈妈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阿姨笑了,接过花,走了。 沈今柚低头看着手里那十块钱。她又有了十块钱。 她不知道什么叫成本,但她知道,这十块钱可以再买三朵。 三朵,加上剩下的五朵,一共八朵。 八朵卖出去,就是八十块。 八十块可以买…… 她的脑子已经算不过来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手里的花,变多了。 又一个阿姨停下来,买走了一朵。 又一个年轻哥哥,买走了一朵。 一个头发白白的老奶奶,买走了两朵,说送给女儿。 沈今柚每次卖出一朵,就鞠一个躬,声音又脆又响:“谢谢!母亲节快乐!” 梁嘉晖站在旁边,全程面无表情,但他的下巴在慢慢往下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朵红玫瑰孤零零的一朵,红色的花瓣在玻璃纸里缩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花有点委屈。 她把最后一朵康乃馨卖完了跑回花店。 老板阿姨看见她又回来了,愣了一下。 沈今柚把九十块钱全部放在柜台上,拍了一下:“阿姨,我还要康乃馨!” 老板阿姨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她:“你要多少?” 沈今柚开始算了。 十块钱三朵,九十块钱能买……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没算明白。 “就九十块钱的!”她说。 老板阿姨被她逗笑了,数了27朵康乃馨,包成一大束。 淡粉色的玻璃纸,扎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沈今柚接过那束花,双手抱着,花束太大,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 从后面看,只看见两条小细腿和一个蹦蹦跳跳的粉色书包。 梁嘉晖站在花店门口,看着她抱着那束花走出来。 27朵粉色的康乃馨,挤在一起,像一片粉色的云。 沈今柚从花束后面探出脑袋,得意地看着他。 “梁嘉晖。” “干嘛。” “你刚才说你的比我好看?” 梁嘉晖没说话,把红玫瑰往身后藏了藏。 沈今柚看见了,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缝的牙齿。 “走啦,回家。”她抱着花,大步往商场出口走。 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花束在她怀里一颤一颤的。 梁嘉晖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朵红玫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跑回了花店。 沈今柚没注意到。 她正抱着花,站在商场门口,仰头看着外面的阳光。 她正想着,梁嘉晖从后面跟上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束花,也是康乃馨,粉色的,比她的小一点,但也是一束,不是一朵了。 沈今柚看了看他那束花,又看了看他的脸。 梁嘉晖面无表情,下巴微抬,语气淡淡的:“我妈喜欢粉色。” 沈今柚没拆穿他。 两个人并排走出商场,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矮矮的。 沈今柚抱着大花束,梁嘉晖抱着小花束。 公交车来了。 上车,投币。 她忘了,她没钱了。 后面的梁嘉晖帮她给了。 找座位坐下。 沈今柚抱着花坐在靠窗的位置,梁嘉晖坐在她旁边,也抱着花。 窗外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 “梁嘉晖。” “嗯。” “你说你妈收到花会哭吗?” 梁嘉晖想了想。 “不会。她只会骂我乱花钱。”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梁嘉晖看着窗外,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她骂归骂,开心归开心。两回事。” 沈今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小区门口。 沈今柚抱着花从公交车上跳下来,梁嘉晖跟在后面。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互相看了看。 “你妈知道你去商场吗?”沈今柚问。 “不知道。” “你爸知道吗?” 梁嘉晖沉默了一秒。“……知道,他跟着去的,但是被我赶回来了。” 沈今柚瞪大眼睛:“什么?!” 梁嘉晖抬了抬下巴,往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方向指了指。 沈今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早餐店门口,两个男人正蹲在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油条,正在吃。 周律青和梁嘉晖的爸爸。 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着,被梁嘉晖发现了,他们就回来吃早餐了。 周律青看见沈今柚,油条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站起来,嘴巴张着,嘴里的油条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你……你哪来的花?” 沈今柚抱着花,下巴搁在花束上面,得意地笑了。 “我买的呀!” “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花?”周律青看了看她怀里那束花,又看了看梁嘉晖怀里那束花,“你的钱不是只有二十块吗?他的钱也是二十块,你们俩加起来也买不了这么多啊。” 沈今柚把花抱紧了,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在商场的中间把花卖给别人了,然后又买新的,又卖,又买,就有了。” 周律青张着嘴,油条从手里掉在了地上。 “那你一开始买了多少?” “六朵!二十块钱买的!” “六朵二十块钱?不是五块钱一朵吗?” “十块钱三朵呀!我买了3次!” 周律青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那你最后……多少钱买的这束?”他指了指沈今柚怀里的花。 “九十块钱!27朵!” 周律青看着她。 他女儿,五岁,用二十块钱,倒腾了一圈,变成了27朵康乃馨。 梁嘉晖爸爸也站起来了,油条已经咽下去了,嘴巴还张着。 两个大男人站在早餐店门口,看着两个小孩抱着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律青先开口了:“你们俩,以后不会去干销售吧?”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以后不管干什么,都不会饿死。 回家的路上,沈今柚抱着花,走得很慢。 她怕走太快了花瓣会掉。 周律青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怀里的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爸。” “嗯。” “你帮我开门的时候小声一点,不要让妈妈听见。” 周律青看着她那张认真到不行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好。” 门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沈棠华还在卧室没出来。周洲在婴儿椅里啃手指,看见沈今柚进来了,张开嘴笑了,露出没长全的牙齿。 沈今柚把花放在茶几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妈妈!起床啦!” 里面传来沈棠华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几点了?” “八点了!太阳晒屁股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开了。 沈棠华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干嘛?”她说,声音还是哑的。 沈今柚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咧着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缝的牙齿。 “妈妈,节日快乐!” 她从身后把那束花拿出来,举到沈棠华面前。 十六朵粉色的康乃馨,挤在一起,包着淡粉色的玻璃纸,扎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花瓣上喷了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 沈棠华愣住了。 她看着那束花很大一束,大到不像一个小孩子能买得起的。 她又看着花后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你快夸我的期待。 “你哪来的钱?”她的声音有点哑,不是刚睡醒的那种哑。 沈今柚眨了眨眼。“我赚的。” “赚的?” “嗯!我在商场卖花,卖给别人,然后买了新的花,又卖,又买。最后就变成这么多啦!” 沈棠华看着她,没听懂。但她没再问了。 她伸出手,接过那束花。 花束很重,比她想象的重。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混着早晨的空气,甜甜的,凉丝丝的。 “妈妈,你喜欢吗?” 沈棠华没回答。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沈今柚抱起来。 沈今柚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闻到了妈妈身上熟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妈妈,你不说话,是不喜欢吗?” 沈棠华还是没回答。 过了很久,沈今柚感觉到脖子上有一滴热热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从沈棠华肩膀上抬起头。 “妈妈,你哭了?” “没有。”沈棠华的声音闷闷的。 “你骗人。你眼睛红了。” “沙子进眼睛了。” “在家里哪来的沙子?” 沈棠华没回答。 她把沈今柚抱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 沈今柚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她伸出手,在沈棠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平时沈棠华哄她睡觉那样。 “妈妈不哭,我明年还给你买。买更多。” 沈棠华把她放下来,转过身,拿起那束花,插进花瓶里。 白瓷的瓶子,很大,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买的,一直空着,今天终于用上了。 27朵粉色的康乃馨,在白瓷瓶里微微展开,花瓣一片挨着一片,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 沈今柚趴在餐桌旁边看了很久。 “妈妈。” “嗯。” “你会数吗?一共有27朵。” “你数的?” “嗯!我数了好多遍。每一遍都是27。不会错的。” 沈棠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那天早上,周律青煮了粥,煎了鸡蛋,切了水果。 沈今柚坐在餐桌前,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米粒。 沈棠华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束康乃馨上。 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但花还是新鲜的,粉色的,一朵挨着一朵。 沈今柚昨晚塞在她枕头底下的。 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妈妈节快乐。我以后赚很多钱。让你天天都过节。” 第67章 薄问洲道歉!? 一转眼,薄问洲已经在这里上学三天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纠结一件事。他想给沈今柚和江姜道歉。 经过这些天的了解,他发现自己以前真的很傻。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数完钱还说谢谢你啊。 江柔说什么他信什么,连一句“你有没有证据”都没问过。 现在想起来,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每次吃饭的时候,沈棠华给他夹菜,他筷子顿一下。 每次周洲喊他“洲哥哥”,他应得心虚。 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对不起”三个字,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嘴。 拖了一天又一天,拖到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下午放学后,六个人一起走。 周洲照例挤在队伍中间,背着小书包,奥特曼挂件在拉链上晃得像要起飞。 他两只手各拽着沈今柚和江姜的衣角,步子又蹦又跳,嘴里还哼着奥特曼的主题曲,跑调到连迪迦听了都想打人。 “姐,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 “我想吃炸鸡。” “没钱。” “你有钱,你上次说你刚继承了家产。” 沈今柚低头看了他一眼。 周洲仰着脸,表情理直气壮,像是继承家产这四个字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厉害,所以要用。 梁嘉晖从后面淡淡地飘来一句:“你姐的家产是股份,不是现金,取不出来。” 周洲皱了皱眉,没听懂,但嘴没停:“那股份能买炸鸡吗?” “不能。” “那有什么用?” 梁嘉晖想了想:“可以让你姐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说在座的都是垃圾。” 他忍不住想逗一逗周洲。 周洲眼睛一亮:“那我要去开会!” 沈今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薄问洲走在最后面。 他已经习惯了走在最后面。 前面几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单独一个,跟在后面,像一条尾巴。 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江姜忽然停下来了。 花坛角落里蹲着一只小狗。 很小,灰白色的毛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缩成一团,整个身体在发抖,一条后腿蜷着,像是受了伤。 周洲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来的速度之快,差点脸着地。 “小狗!姐!这里有一只小狗!” 他的声音尖得能划破傍晚的天空,方圆五十米的路人都回头了。 几个人围上去。 江姜蹲下来,伸手把狗拢进怀里,动作轻得像在捧一碗刚出锅的汤。 沈今柚说先送医院。 李家乐已经在查地图了:“前面拐角有一家,评分5.2,有人说医生很帅。”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 李家乐补充:“……技术也很好。” 宠物医院里,医生检查完说腿上有擦伤,有点感染,营养不良。 问谁养,周洲第一个举手,举得笔直,像课堂上回答问题。 “我我我我我!” 沈今柚把他举起来的手按下去:“你家不让养。” 周洲的嘴瘪了,瘪成一条波浪线。 但他没反驳,因为他妈确实说过“家里不许养带毛的,你姐不算,你爸不算,你也不算,你毛太多了。” 他妈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和你姐掉的头发已经够我扫了”。 他又趴回诊疗台边上,下巴搁在台子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小狗,嘴里小声嘟囔:“赛罗,你要坚强。” 小狗还没名字,他已经叫上“赛罗”了。 梁嘉晖付了钱。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说:“当我借你的。” 沈今柚说:“我什么时候还了?” 梁嘉晖没接话。 处理完伤口,小狗被放进一个铺了旧毛巾的笼子里。 几个人蹲在笼子前面,围成一圈,像在开圆桌会议。 “取名字取名字!”李家乐掏出手机备忘录,准备记录。 “叫旺财。”周洲第一个提议。 “太土。”沈今柚驳回。 “叫迪迦。” “它是狗。” “奥特曼不分种族!” “分。奥特曼是光之巨人,它是狗。” 周洲被噎住了,小脸皱成一团,开始翻他的奥特曼知识库:“那……叫皮古蒙?皮古蒙是怪兽,但它是好的!” “它是狗。” “……那叫炸鸡。”周洲放弃了。 李家乐举手:“叫棉花!它白白的!” 小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脏兮兮的脸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确实挺白的。 如果忽略那些泥巴的话。 “它好白呀,要不叫小黑吧!”周洲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那叫狗霸天……”李家乐越说越离谱。 梁嘉晖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丧彪。”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梁嘉晖面不改色。 “那是猫的名字。” 他自己接了自己的梗。 李家乐笑得蹲不住了。 江姜一直没参与,蹲在旁边摸小狗。 沈今柚问她:“你想叫什么?” 江姜想了想:“来福。”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江姜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甚至带着一点学术讨论的严肃:“好养活。” 沈今柚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得出结论。 “……行吧,来福。” 周洲皱了皱鼻子:“来福?好土。” “那你取一个。”江姜看着他。周洲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了想,想得很认真,眉头皱成川字,嘴里念念有词。 所有人都等着他。 过了大概十秒,他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地说:“……来福。” 李家乐笑出了声,笑声在宠物医院里回荡,把柜台后面的护士都逗笑了。 梁嘉晖站在最外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那就来福。” 尘埃落定。 小狗在笼子里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它对这个名字满不满意。 大概率不满意,但它没有投票权。 薄问洲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蹲成一圈的几个人。 江姜蹲在那里,被一只捡来的流浪狗舔着指尖,嘴角有一点弧度。 他想起江柔。 江柔也养过猫,纯白色的,很漂亮,经常在朋友圈发照片。 后来猫生病了,她说“好烦,又要花好多钱”。再后来猫不见了,她说“送回老家了”。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想了。 她们家根本没有老家。 薄问洲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进去。 晚上。 小狗被带回了沈今柚家。 沈今柚提前给周律青发了消息:“爸,我捡了只狗。” 周律青秒回:“你妈那边我来说。” 过了三十秒又发了一条:“她说别弄到地上。” 沈今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这就是同意了。 这是沈家多年的默契。 笼子放在客厅茶几上。 几个人围着茶几,还是下午那几个人,加上刚写完作业从房间出来的周洲。 周洲一出来就直奔笼子,蹲下来,把脸凑到铁栅栏边上,用那种哄小孩的声音跟小狗说话:“来福,你乖,你以后就住我们家了,我跟你说,我们家可好了。” “我姐虽然凶但她人很好的,她不会打你,她只打我。我爸做饭超级好吃,比外面餐馆还好吃,你吃了就知道……” “我妈呢?”沈今柚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 周洲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做饭不太好吃,但你小狗可以不吃。” 沈棠华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周洲,我听见了。” 周洲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但是她人很好。” 梁嘉晖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翻着那本护理手册,翻到“幼犬喂养注意事项”那一页,念出声来:“不能喝牛奶,不能吃巧克力,不能吃葡萄,不能吃洋葱,不能吃……” 李家乐在旁边接话:“靠,不能吃的东西比能吃的还多,这狗活得比我精细。” “你昨天还吃了过期的面包。”沈今柚说。 “那是我不知道它过期了!” “……我吃完才知道的。” 薄问洲站在客厅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目光从沈今柚身上移到江姜身上,又移到周洲身上。 周洲蹲在笼子前面,手指伸进去摸小狗的背,嘴里在说:“来福你乖,你乖哦”。 那只小狗舔他的手指,他的肩膀缩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薄问洲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脑子里在打架。 左边说:你欠她们的,该还了。 右边说:现在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出口吧? 左边说:那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拖到你回京城?拖到下次见面?拖到她们忘了你做过什么? 右边没话了。 他走过去了。 他没有走到茶几前面,站在沙发旁边,离那几个人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江姜。”他叫了一声。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江姜蹲在笼子旁边,手还伸在笼子里,转过头来。 客厅里安静了。 连来福都停止了呜呜叫,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说“你要干嘛”。 薄问洲看着江姜。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京城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在心里排练了好久。 现在终于说出来了,比他想象的要难。 难的是一直没开口,容易的是开口之后发现天没塌。 “在京城一中的时候,我站在江柔那边,我帮着她堵你。我什么都没搞清楚,自以为是的就认定你是坏人。” “江柔说什么,我信什么。她说你欺负她,我就信了。我没问过你,没看过证据,没想过你可能是无辜的,只听信她一面之词。”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了。我那时候脑子进水了,不是进水,是进了一片海,对不起。” 薄问洲这段时间有想过为什么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江柔。 在别人眼里,他一直都是一个需要依靠别人的人。 但是在江柔那里,但是那个可以被别人依靠的人。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有价值的感觉如同海水滔滔涌来。 把仅存的一点点理智沉入海底。 江姜蹲在笼子前面,手指还伸在铁栅栏里,来福在舔她的指尖。 她听着薄问洲的话,想起京城一中的走廊。 那天她刚走出教室,薄问洲带着几个人站在走廊中间,江柔躲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 薄问洲盯着她,说“你离江柔远点”。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不是不怕,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她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手在抖。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习惯了。 在江家,江柔说什么爸妈都信,她说什么都没人听。 她已经习惯了不被相信。 但那天晚上,沈今柚打来电话,问她今天怎么样。 她说挺好。 沈今柚说“你声音不对”。 就这样一语道破她的狼狈。 她没忍住,哭了。 沈今柚在电话那头骂了薄问洲十分钟,骂到手机没电。 那时候她就觉得,有人信她,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薄问洲站在她面前,说对不起。 她想说:你终于知道了? 她还想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但她说出来的是“我接受你的道歉”。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等过。 太丢面了。 江姜转回去,把手指重新伸进笼子里,摸摸了来福。 她低下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江柔是捅刀子的人,薄问洲就是那把刀。 她对薄问洲吧,很复杂。 此刻选择原谅并不是心里没有怨恨了。 她手里可是有他的黑图和流浪街头的视频。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大事杀招,沈今柚。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孰轻孰重。 薄问洲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回应。 沈今柚的声音从沙发扶手上飘过来。 “我呢?” 他转头看她。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他。 但薄问洲注意到,她咬苹果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仿佛他就是苹果。 薄问洲深吸了一口气。 “你摔下楼梯那次。”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没看清楚是谁推的你。我不知道是江柔动的手,我后来才知道的,但我站在那儿。我站在楼梯上面,看着你摔下去。我什么都没做。” 李家乐翻护理手册的手指彻底停了。 周洲蹲在笼子前面,手还伸在笼子里,但手指不动了,停在半空中。 江姜也停了,她的手悬在笼子上面,没缩回来,也没伸进去。 “救护车来的时候,你躺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薄问洲的声音开始抖了,但他没有停。“我以为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死。我站在后面,没有跟上去。后来去医院道歉,是我哥让我去的。支票是管家准备的,对不起,是我太没有担当,太懦弱了。” 他停了,低着头,像等待判刑的罪犯。 客厅里安静极了。 沈今柚看着他 她把手里剩下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苹果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落进垃圾桶。 嚯,三分球。 第68章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沈今柚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来福的脑袋。 来福被她戳得缩了一下,又探出来,嗅了嗅她的指尖。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今柚站起来歪着头看他,嘴角一弯,下巴微抬,双手抱胸。 这个姿势,和薄问洲当初在薄家别墅指着她说你怎么在这的时候,一模一样。 “哟,”她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股本大王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劲儿,“这不是薄三少爷嘛。道歉呢?” 薄问洲抬起头,愣了一下。 李家乐秒跟。 她从茶几旁边探出头,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表情天真无邪,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天真。 “好神奇哦。薄三少爷也会道歉的哦。” 薄问洲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今柚靠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种目光,和他当初在薄家老宅打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瞧,没巴掌也很响呀。 薄问洲张了张嘴。 梁嘉晖靠在墙边,翻护理手册的手指停了。 他合上手册,面无表情地看着薄问洲,开口了。 “你谁啊?” 就三个字。语气平淡,但薄问洲的脸色变了。 梁嘉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抬,眼睛半眯,那种神情仿佛在说你是哪根葱。 和他当初在京城一中校门口堵江姜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姜蹲在笼子前面,手里还摸着来福。 她没站起来,头也没抬,声音带着杀伤力传了过去。 “你他妈谁啊。” 她的语气不重,那股劲儿和他当初在保卫处对沈今柚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家乐从茶几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到薄问洲面前。 她仰着头看他,笑眯眯的,但薄问洲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一把刀。 “一神经病。”她说,语气轻快,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 薄问洲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这是他校运会那天在操场上说的话。那时候沈今柚举着喇叭给江姜加油,他觉得她是个疯子。 现在他站在这句话面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钉住的人。 梁嘉晖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怎么在这?” 薄问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句话太熟悉了。 薄家别墅,他拍案而起,指着沈今柚,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现在梁嘉晖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姿态,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人固有一死,但千万不要社死啊。 沈今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薄问洲面前。 她仰着头看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比他高。 “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她一字一顿地说完,歪着头,笑了,“薄问洲,这句话你还记得吧?” 薄问洲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又松开。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这是他在薄家别墅说的,当着薄瑾辰的面,当着谢妄的面,当着周伯的面。 那时候他觉得沈今柚是外人,是入侵者。 现在他站在这句话面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曾经站在门外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今柚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李家乐退回了茶几旁边,梁嘉晖继续翻他的护理手册,江姜蹲在笼子前面摸来福的背。 没有人再开口。那些话说完了,每一句都还回去了,连语气带姿态,连眼神带表情,一个都没落下。 薄问洲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行,勉为其难原谅你吧,核桃还是要继续吃的。” 沈今柚不是那种轻易原谅别人的人,但薄问洲被赶出来是她撺掇的。 但这个想法是梁嘉晖想出来的。 薄瑾辰在他俩的想法上更绝了一点,直接宣布没有关系,不让任何人帮他,让他流落街头。 来福被她戳得缩了一下,又探出来,嗅了嗅她的指尖。 沈今柚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在来福的脑袋上揉了揉。 来福的毛很软。 她想:这狗比薄问洲聪明。知道谁对它好。 薄问洲愣了一下。 他的肩膀刚刚松下去。 然后周洲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用刀刻在玻璃上。 “你站在那里,看着我姐摔下去的?” 薄问洲转过头。 周洲蹲在笼子前面,背对着他。 他的手指还伸在笼子里,但不动了,停在半空中。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校服的布料被撑出了几道褶子。 “周洲……”薄问洲开口。 “你住我家。你睡我的床。我叫你哥哥。”周洲的声音开始抖了,但他没有回头,没有看薄问洲,一直盯着笼子里的来福。 来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头看他,发出很轻的“呜呜”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我哥哥了。”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从地上起来是蹦起来的,像一只弹簧,膝盖一弯一弹就窜出去了。 但这次他是慢慢站起来的,像膝盖上绑了沙袋。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了。 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但他走得很慢,慢到薄问洲可以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门关上了。 声音不重,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来福被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缩进毛巾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沈今柚没有追上去。 她蹲在笼子前面,手指还戳在来福脑袋上,没有收回来。 她看着笼子里那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看了几秒。 她了解周洲。 那小子现在肯定把门反锁了,把他的奥特曼全部从架子上拿下来,在地上一字排开。 然后蹲在中间,一边哭一边跟迪迦说话:“迪迦,我姐以前被人欺负了,你怎么不发光啊?” 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孩子一直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 还一直想去森林里面找伐木的光头强,会说人话的熊大熊二。 她站起来,看了薄问洲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 “他明天就好了。”然后她进去了。 周律青还在里面炒菜,油烟机轰轰响,她大概是去帮忙端菜了。 李家乐站在笼子旁边,手里还攥着护理手册。 她看看薄问洲,又看看周洲房间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最后她把护理手册放在茶几上,跟江姜说了一声“我先回去了”,走了。 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拍了拍他胳膊。 力道不重,像在安慰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江姜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从笼子前面站起来,把手从铁栅栏里抽出来。 她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往门口走。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说的对,他明天就好了。”她顿了顿。“但你要是还在这儿,他好不了。” 江姜走了。 客厅里只剩薄问洲一个人。 来福把脑袋从毛巾里探出来,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了。 茶几上放着狗粮袋子和那本护理手册。 周洲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灯,没有声音。 薄问洲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帮江柔堵过江姜,在沈今柚摔下楼梯的时候什么都没做。 它们收过薄家的卡,收过周老爷子的红包,收过沈今柚递来的那件兔子卫衣。 他的眼眶有点热。 他站起来,弯腰把笼子上的铁栅栏重新扣了一遍,把狗粮袋子放好,把护理手册叠整齐压在笼子下面。 来福在毛巾里拱了拱,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沈棠华从厨房出来,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我去叫他。”她擦了擦手,往周洲房间走。 沈今柚蹲在笼子前面,头都没抬:“妈,你别骂他。” “我不骂他。”沈棠华已经走到门口了,敲了敲门,“周洲,出来吃饭。” 里面没声音。 沈棠华又敲了一下:“周洲?” 还是没声音。她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推开了。 周洲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 他的奥特曼全部从架子上拿下来了,在地上一字排开,排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迪迦站在最中间,红蓝相间的身体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沈棠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周洲,吃饭了。” 周洲没动。 “周洲。” “我在忙。”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低沉,和他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棠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忙什么?” 周洲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迪迦从队伍里拿起来,举到眼前,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迪迦说悄悄话,但音量刚好够门口的人听见。 “光之巨人听令。” 沈棠华的脚步顿住了。 周洲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把迪迦举在面前。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软糯糯的小孩嗓音,而是一种刻意压低凶巴巴的,像在模仿什么大人物的语气。 “本座正式剥夺薄问洲哥哥的称号。” 沈棠华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今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走过来了,靠在走廊墙上,手里还拿着一块苹果,嚼了一半,嘴巴停住了。 周洲的小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用校服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摆出一副宇宙大王受辱后的冷酷模样。 他的眼睛还红着,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但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一副“本座很生气”的中二脸。 “凡人薄问洲。”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宣读一份至高无上的判决:“漠视本王亲姐受难,罪无可赦。从今日起,与本座断绝羁绊,永世不得相认。” 他说完了。 蹲在地上,举着迪迦,梗着脖子,红着眼眶,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沈棠华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传来一声响。 “噗……” 沈今柚靠在墙上,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着,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弯了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拍着大腿,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笑得喘不上气。 “周洲哈哈哈哈哈哈……你……” 周洲猛地转过头。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中二人设当场崩塌,“我在替你出气!你笑什么!” 沈今柚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对不起……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 她说着不笑了,然后看了一眼周洲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噗”地又笑出来了。 周洲把迪迦往地上一放,站起来,双手叉腰,仰着脸瞪着沈今柚,眼眶更红了。 “你是我姐!我替你出气你还笑我!你,你,我不理你了!” 他说完就要转身,被沈今柚一把拽住卫衣帽子,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定在原地,两条胳膊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滑稽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沈今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继续,你继续当你的宇宙大王,我不笑了……” 她说着不笑了,然后看了一眼周洲叉着腰被拽住帽子的样子,又笑了。 周洲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像一只充气的河豚:“算你识相,不然本宇宙大王罚你去外太空捡宇宙垃圾。” 沈棠华站在门口,看着这姐弟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的嘴角在抽动,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忍住了。 她没有笑。 她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她不会跟小孩一般见识。 她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洲,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周洲,你那些奥特曼,还要不要了?不要我收走了。” 周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宇宙少主变回了一个十岁小孩。 他松开叉腰的手,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把奥特曼往怀里拢,嘴里嘟囔着:“要的要的要的。” 沈今柚靠在墙上,终于笑够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走过去,弯腰在周洲脑袋上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很准。 “行了,宇宙少主,吃饭了。” 周洲抱着迪迦,仰着头看她,嘴巴瘪着,眼眶还红着,但没哭。 “姐。” “嗯。” “你真的不生气了吗?” 沈今柚看着他,又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你替我把人赶走了,我今晚多吃一碗饭。” 周洲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他站起来,把迪迦放回架子上,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沈棠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妈,我吃完饭再收拾行不行。” 沈棠华没看他,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洗手。” 周洲“哦”了一声,跑了。 沈棠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69章 光之国,赐予我力量 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客厅。 薄问洲还站在沙发旁边,没走,也没坐。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着。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餐桌前开始摆碗筷。 “站着干嘛?洗手吃饭。” 薄问洲张了张嘴。“阿姨,我……”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周洲把排骨扒到一边,没吃,光扒白饭。 沈今柚坐在对面,咬着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开口了。 “周洲。” “干嘛。”周洲没抬头。 “周六,我带你出去逛。” 周洲扒饭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薄问洲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去。” “你想去哪?”沈今柚没理他的拒绝。 “说了不去。” “游乐园?” 周洲的筷子停了一下。 “新开的那家,有奥特曼主题展。听说有迪迦的真人比例雕像,还能跟赛罗合影。” 周洲的筷子彻底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今柚,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但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据说还有限定版卡片,现场买票才送,网上买不到。”沈今柚补了一句。 周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点?” 沈今柚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九点开门,八点半出发。你起得来吗?” “当然起得来!”周洲的声音终于恢复正常了,拔高了八度,“我每天都六点就醒了!” “你每天都是我叫你你才醒。” “那是我……我在练闭气功。” 沈今柚没拆穿他,继续啃排骨。 周洲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看了薄问洲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突然又抬了起来:“带上你的拍立得,我要拍照带回学校给同学看。” 薄问洲坐在角落里,一直在低头吃饭,没说话,没抬头,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 吃完饭,沈棠华和周律青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沈今柚在客厅看手机,李家乐发来消息问来福怎么样了,她回了一张来福缩在毛巾里睡觉的照片,配文“睡得像猪”。 李家乐秒回:“它本来就是狗,猪狗不分家。” 沈今柚懒得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往走廊走。 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跟我来。” 薄问洲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沈今柚走到周洲房间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周洲正蹲在地上,把刚才那一排奥特曼重新摆回架子上。 迪迦已经放回最高那一层了,红蓝相间的身体在台灯下微微发亮。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沈今柚,又看见她身后的薄问洲,小脸瞬间绷紧了。 “他来干嘛?”他站起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着,努力维持着高冷人设。 沈今柚没回答他,回头看了薄问洲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没关,留给了他们。 薄问洲站在门口,周洲站在书架前面,两个人隔了两三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来福在客厅笼子里翻身的声音。 薄问洲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又张了张嘴。 “周洲。”他说。 周洲没应他,把脸别过去,盯着书架上的迪迦,下巴抬得更高了。 薄问洲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没敢再往前。 “对不起。”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姐摔下楼梯的时候,我站在上面,什么都没做。这是事实,我没办法改。” 周洲的肩膀动了一下,还是没转过来。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我的。”薄问洲的声音开始有点抖了,但他没有停。 薄问洲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停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下去,才又开口。 “你之前叫我哥哥,我没有当好的,以后……”他顿了一下,“你不想叫就别叫了。” 他说完了。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周洲盯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又凶又哑:“谁要叫你了!” 说完他把脸转回去,面对书架,背对着薄问洲。 薄问洲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他听见了。 “你周六去不去?” 薄问洲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 周洲还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面。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还是凶巴巴的。 “游乐园。那个奥特曼展。你……你去不去?” 薄问洲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他的眼眶有点热。 “……去。”他说。 周洲没回头,但他把手放下了,垂在身侧。 “那你自己买票。”他说,声音还是凶的,但凶里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我才不要帮你买。” 薄问洲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带着鼻音,像是还在生气,又像是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薄问洲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从拐角漏过来,昏昏黄黄的。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放下手,走进客厅。 沈今柚窝在沙发上,来福的笼子放在茶几上,她正伸着手指戳来福的脑袋,来福被她戳得头一点一点的,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她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说了?” “嗯。” “他怎么说?” 薄问洲顿了顿。“……他问我明天去不去游乐园。” 沈今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 她没看薄问洲,低着头继续戳来福,来福被她戳得缩进毛巾里,只露出一个屁股。 薄问洲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沈今柚。” “干嘛?” “……谢谢。” 沈今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薄问洲几乎没看清她的表情,就又低下了。 她继续戳来福的屁股,声音淡淡的。 周洲生气的原因很简单,他对薄问洲可谓是相见恨晚,又有同样的兴趣爱好。 突然发现这个好友知己伤害过自己的家人。 一下子心态崩了。 …… 薄问洲自己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 “阿姨。” 沈棠华从厨房探出头。 “我想回一趟京城。”薄问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洲戳来福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但手指不动了。 沈今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棠华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什么时候?” “明天。”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东西收拾好了?” “没什么东西。” 沈棠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你去吧,钱够吗?” 她知道他早晚要离开的,所以情绪波动不是很大。 “够的。” 薄问洲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走廊走。 经过周洲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周洲没抬头,还是蹲在笼子前面,手指在戳来福的屁股。 来福被他戳烦了,从毛巾里爬出来,换了个角落继续睡。 薄问洲看着他的后脑勺,发胶已经洗掉了,头发软塌塌地趴在脑袋上,那个旋儿还是翘着一小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没想过以后 今天的课上老师问以后要怎么样? 他当时没回答,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天还没亮,厨房的灯就亮了。 周律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t恤,围裙系得整整齐齐。 在做饭了。 沈棠华昨晚说“他明天早上的车,你多睡会儿,我起来弄”。 他说“没事,我反正也要起来跑步”。 沈棠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好。”又睡过去了。 薄问洲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还暗着。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 还是那件白色的t恤,和薄瑾辰让人送来的校服放在一起,叠得整整齐齐,他没穿。 书包已经收拾好了。 他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洲还在睡。 整个人横过来占了整张床,被子踢到了地上,肚皮露在外面,呼吸声均匀。 他蹲下来,把被子捡起来盖在周洲身上,动作很轻。 周洲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来福听见动静从毛巾里探出脑袋,看见是他,又缩回去了。 茶几上放着那个小塑料袋,三明治和牛奶还在里面,便利贴还贴着。 他拿起塑料袋,把里面的牛奶拿出来放进书包侧袋,三明治拿在手里。 厨房的灯亮着。 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周律青正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着,锅铲在手里翻动,油烟机轰轰地响。 灶台上摆着一碗面,热气腾腾的,葱花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薄问洲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起了?面好了,趁热吃。” 薄问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碗面,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律青已经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端起那碗面放在餐桌上,又把筷子摆好。 “吃吧,吃完我送你去车站。” 像光。 京城,薄氏总部大楼。 薄问洲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他来过无数次,以前都是司机开车送到地下车库,刷卡进专属电梯,直达某层。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它。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白花花的一片,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攥着口袋里的东西左边是银行卡和身份证,右边是那张便利贴和巴尔坦卡片。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走进去了。 前台换了一个新面孔,梳着高马尾,穿着职业装,笑容标准但眼神警惕。看见一个穿着普通t恤、背着书包的少年走进来,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 “您好,请问您找谁?” “薄瑾辰。”薄问洲说,声音不大。 前台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t恤是优衣库的,书包是旧的,鞋子是路边摊那种几十块的帆布鞋。 她已经在心里给他画了一个像,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 薄问洲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翻到薄瑾辰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我在楼下。”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薄瑾辰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让他上来。” 前台的表情变了。 她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笑容重新堆上脸,比刚才多了几分热情,腰也弯了。 “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薄问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跟着她走了。 电梯里,前台站在他前面,背对着他,从电梯门的反光里偷偷打量他。 她在想这是谁? 老板的儿子? 没见过。私生子? 不像。外面来的穷亲戚? 薄问洲没看她。 他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升。 顶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前台把他带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薄总,人到了。” “进来。”薄瑾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前台推开门,侧身让开。 薄问洲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紧紧握着书包旁边的奥特曼挂件。 光之国,赐予我力量。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城的skyline,灰色的建筑群在天际线上起起伏伏,远处隐约能看到西山陵园方向的绿色。 薄瑾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薄问洲进来,把笔放下了。 父子俩在里面交谈,薄宴洲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上次薄问洲是被薄瑾辰假意赶出去的。 这次万一这人灵机一动真被赶了就完了。 谢妄拿着文件,假装过来办公过来打探情况。 两人冷不丁的对视上了,有点尴尬的,挪开了。 一个小时之后,薄问洲出来了。 看样子是关系缓和了。 薄宴洲看薄问洲没事,转身就走了。 第70章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 谢妄冲上去问:“怎么样了?” “好样的。”薄问洲笑着说。 谢妄嘴角突然抽搐。 薄瑾辰派助理送他回去,谢妄紧紧拉着薄问洲的手不想让他走。 你莫走,你莫走~~ 他本来还想着可以借着送他回去的借口休息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截胡了。 当天下午,薄氏集团的官方网站发了一条公告。 薄问洲是在薄家看到的。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 发布时间是上午十点整,卡在股市开盘后的第一个信息高峰期。 声明不长,措辞讲究。 与其说是声明,不如说是一篇精心打磨的公关稿。 “薄问洲系薄氏集团董事长薄瑾辰之子。为培养其独立品格与担当精神,经家族内部商议,安排其赴基层进行阶段性历练。” “历练期间,薄问洲同学踏实勤奋,展现了薄氏子弟应有的韧性与责任感。” “目前历练已圆满结束,薄问洲同学已正式回归薄家,并将继续在学业与实践中不断成长。感谢社会各界的关心与监督。” 全文没有“赶出去”三个字。 “阶段性历练”,从被赶出去到回来,变成了一个计划好的有始有终的成长过程。 声明发出的那一刻,薄氏总部的公关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第一条评论出现在发出后的第13秒。 “???所以之前说被赶出去是假的?” “我靠,我就说薄家怎么可能真的把儿子赶出去,人家那是历练!” “之前那些说什么豪门内斗,父子反目的帖子呢?出来走两步?” “笑死,一群人在那儿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人家是在历练。” 一个小时后,话题上了热搜。不是买的,是顶上来的。 评论区彻底变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有人复盘之前那些言之凿凿的“知情人士爆料”,一条一条地贴出来,底下跟满了“哈哈哈哈哈打脸了吧”的回复。 他往下划。 评论区在他看的这几分钟里,已经炸了。 有人惊叹薄氏的操作,有人翻出旧账说之前谁说薄问洲是被扫地出门的,打脸了吧。 有人在讨论薄家这个培养方式。 有人觉得太狠了。 有人觉得这才是真为儿子好。 有人拿自家孩子举例,说“我儿子十八岁了连碗都没洗过”。 “基层实践……?” “我突然觉得薄家挺认真的,不搞虚的。”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薄问洲划到评论区最下面,又划回来。 他盯着那些评论,那些人在讨论“有钱人怎么培养孩子”。 在讨论“薄氏这波操作高明不高明”。 在讨论“基层实践到底有没有用”。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 在薄氏集团大楼薄瑾辰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手上拿着笔,敲击着桌子。 想起要打电话给沈今柚。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薄总。” “你那个方法,挺好用的。” 沈今柚很傲娇:“朕的方法,当然好用。” 薄问洲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她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本大王的方法肯定有用啦!” 这下他就死不了,他们也不会黑化了,世界也不会毁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薄瑾辰被她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 然后她换了个声音,捏着嗓子,像在给自己配音。“当然是你啦,我的沈大王。” “是是是,沈大王最牛了。”薄瑾辰笑着说。 就在薄氏的官方公告热度还没下去的时候,另一条消息开始在网上疯传。 起因是一个普通的短视频账号。 博主是个年轻男生,清明节回老家扫墓,在村子里拍了一段视频发到网上。 视频里,四个人被一条大黄狗追着跑。 一个白色卫衣的女孩跑在最前面,马尾横着飞。 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跑在最后面,表情扭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个穿奥特曼t恤的小孩跑在中间,两条小短腿捣得像踩了风火轮。 还有一个穿兔子卫衣的少年,跑得最慢,差点被狗追上,被金色头发的男人一把推上了树。 视频的配文是:“这是历炼?” 发出来的时候只有几百个赞。 薄氏公告出来之后,有人翻到了这条视频,认出了视频里那个穿白色t恤、被狗追得最狼狈的少年薄问洲。 评论区瞬间换了画风。 “等等,这个被狗追的是薄问洲??薄氏那个刚回归的少爷??” “哈哈哈哈哈哈他不是去基层实践锻炼吗?锻炼的项目是被狗追??”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薄氏官网说的踏实勤奋吗?” “薄氏公关部:我们说的是历练,没说是哪种历练。” “这是历练的话,那我小时候被村里的鹅追着跑了三条街,算不算特种兵训练?” “笑死我了,薄问洲跑路的姿势跟我哥一模一样,两条胳膊甩得像螺旋桨。” “你们注意到最前面那个女生了吗?跑得最快,马尾甩得跟旗帜似的,一看就是经验丰富。” “那个金头发的也好笑,跑在第三个,墨镜都歪了。” “最小的那个最绝,跑最后还笑得最大声,他是不是在享受被狗追?” 有人认出了那个金头发的年轻人。 “这不是周数吗?就是那个演员!” “等等,周数?那个说别和狗吵架会被追的周数?” “卧槽,扒出来了!周数之前发过一个微博,配文就是别和狗吵架会被追,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段子,原来是纪实文学。” “所以他不是在讲道理,他是在讲亲身经历。” “所以那条狗就是视频里这条狗?” “狗:没想到吧,我也是演员。” 更多的人被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女生吸引了。 “最前面那个女生到底是谁?跑得好快,像一阵风。” “扎马尾的那个?她是不是之前校运会那个?京城一中的?” “不是京城一中的!她是薄家刚找回来的女儿!” “薄家大小姐?那个被薄老爷子转了10%股份的?” “对对对,就是她!沈今柚!” “所以薄问洲被赶出去,不对,被派去历练,是去了他妹妹那儿?” “等等,薄问洲是被他妹妹收留的?” “他妹妹收留了他,然后薄氏说这是安排好的历练?” 评论区的走向开始变得微妙了。 有人在评论区里发了一个狗头,跟了一句:“薄氏公关部辛苦了,这稿子写得很累吧?” 底下秒回:“累不累不知道,但薄问洲肯定跑得很累。” 还有人发了张截图,是薄问洲被狗追的视频里一个定格画面。 他跑得面目扭曲,表情管理全无,和薄氏官网上那张西装革履的商务照放在一起对比。 上面写着一行字:“入职照vs下班照”。 周数评论区也彻底沦陷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金色头发的是周数?那个天天发高冷自拍的周数??” “人设崩塌现场。” “别和狗吵架会被追,所以他真的和狗吵架了??” “周数:我当时害怕极了。” 周数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涨了好几万。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哈哈” 杨子由是在学校看到这些消息的。 午休时间,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他靠在椅背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全是薄问洲的消息。 薄问洲回京城了,薄问洲回归薄家了,薄问洲被狗追的视频在网上爆了。 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到薄问洲被狗追的那段视频,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在z市的时候。 每天上学,沈今柚走在最前面,李家乐走在旁边叽叽喳喳,江姜和梁嘉晖走在最后面无表情。 现在他一个人在京城。 江姜走了,薄问洲也走了。 京城一中的走廊很长,教室很大,食堂的菜很精致,但没有人跟他抢最后一包黄瓜味薯片,没有人说他走路像企鹅。 那天他给他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想转学。” 他妈秒回了,问转去哪。 他打了“z市”发过去。 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了好几次。 他妈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你爸不会同意的。” 杨子由看着那行字,没回。 他知道不会同意,但他还是问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他走在走廊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一个人。” 沈今柚点了个赞。 李家乐评论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走文艺路线了”。 梁嘉晖评论了一个问号,江姜评论了一个句号。 薄问洲没评论,但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怎么了?” 杨子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回。 他爸不同意转学,杨子由是知道的。 他没再提。 反正她们也是要考过来的 他开始认真上课了。 以前上课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看时间,一节课看八次。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他把手机拿过来,翻到计算器,打了一行字。 杨氏集团市值。 然后他开始算,赚多少够把梁嘉晖砸到叫杨总? 他算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数字很大,大到如果他不好好上课,不好好考试,不好好接手公司,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 他又加了一个零。 同桌看他突然开始认真了,小声问了一句:“杨子由,你没事吧?” 杨子由没看她,下巴微抬,语气淡淡的:“本少爷要努力了。” 同桌愣了一秒,转回去。 她以为他说的努力是指期中考试要考进前十。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把公司做大做强,让她们狠狠羡慕我。 特别是梁嘉晖。 他把课本翻到第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杨总的目标。” 考上最好的大学。 接手杨氏集团。 把市值翻三倍。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最后一行,又加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羡慕。” 周数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正在村里摘橙子。 手机响了,他用肩膀夹着接,手上全是泥。 “周数!你火了你知道吗!”经纪人林哥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周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去,手上的泥沾到了屏幕上。“啊?” “啊什么啊!你被狗追的那个视频,全网播放量几千万了!你微博粉丝涨了好几万!你到底知不知道?” 周数蹲在橙子树下面,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摘下来的橙子,愣了一下。 他这两天在村里没怎么上网,摘橙子、掰玉米、被他爸追着打,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手机都没怎么充电。 他知道那条视频火了,隔壁村的人都刷到了,跑来问他你是不是上电视了。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不是电视,那是短视频。 “你在听吗?”林哥的声音又拔高了,“剧组那边催了!本来你的戏份排在后面,主演档期满了,先拍他们的,你不急。现在导演说了,让你赶紧进组,趁热度还在,先拍你的部分。” 周数张了张嘴:“可是……家里还有活儿。” “什么活儿比你的前途重要?橙子什么时候不能摘?” 周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橙子,又看了看满树的橙子。 “我给你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林哥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到了有人接你。这次别再自己打车去剧组了,你现在是有人接机的人了。” 电话挂了。 周数蹲在树下,攥着手机,手心的泥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往下掉碎屑。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屋里走。 路过院子的时候,他爸正蹲在门口抽烟。 看见他走过来,把烟掐了:“谁的电话?” “经纪人。让我明天进组。” 周律松没说话,又掏出一根烟,没点,捏在手里搓了两下。“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周律松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橙子我来摘。” 周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面。 这一刻突然有点懂了朱自清的背影。 他不是煽情的人,心里却有一种惆怅的感。 第71章 当霸总重生成为小学生 第二天早上,机场。 周数拎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到达厅门口。 他环顾了一圈。 以前没人接他的时候,他都是自己打车,从机场到剧组要一个多小时,车费一百多,他自己付,剧组不给报。 这次不一样。 他还没走到出口,就看见通道尽头有人举着牌子。 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周数”,黑体字,挺大的。 他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确认那个牌子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又确认了一下通道上没有别的人看起来更像周数,才走过去。 举牌的是个年轻男生,穿着黑色夹克,戴着耳机。 看见他走过来,眼睛一亮,把牌子收起来,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周数老师,这边请。” 周数的手在他碰到行李箱之前缩了一下。 “我来就行。”他把行李箱拽过来,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助理笑了笑,没抢,转身在前面带路。 周数跟在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突然有人大声的喊了一句“周数在这里!” 然后一堆人拉着横幅,举着手机相机匆匆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像丧尸围城。 各种拍拍拍。 周数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子愣在原地。 “周数,你要进组了吗?” “周数吃了吗?吃了吗?” “你怕狗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 周数机械性的回答:“准备进组,吃了吃了,不怕。” 然后那个接机的小伙子走在他前面,硬生生给他扒拉出一个通道来。 好不容易来到保姆车前。 银灰色的,车身很长,停在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 助理拉开车门,侧身让开。 这个助理还是昨天刚招的。 周数弯腰钻进去,坐在后排。 行李箱被助理接过去放进了后备箱,他听见后备箱关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落进了该落的地方。 车里很干净。 座椅是深灰色的皮质,摸起来很软。 前面有小桌板,上面放着一瓶矿泉水、一袋零食、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空调开着,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周数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敢动。 水没喝,零食没拆,毯子也没碰。 他怕动了之后发现这是假的。 这一切像梦一样。 助理上车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周数老师,林哥说让您到了先给他打个电话。” 周数掏出手机,拨了林哥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到了?” “到了。” “车接到了?” “接到了。” “好。”林哥的语气比昨天稳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底下的兴奋,“我跟你说,这次进组不一样了。你那个角色,导演说要加戏,加了大概五场,台词多了十几句。你好好演,别掉链子。你现在是有人关注的人了,多少人盯着你呢。” 周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车已经开出了停车场,驶上机场高速。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防护林,树影从车窗上一根一根地滑过去。“知道了。”他说。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靠回座椅。座椅很软。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村里,蹲在橙子树底下,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跑龙套,摘橙子,被他爸追着打,偶尔演一个出场几秒的小配角,在微博上发发自拍,一百多个粉丝。 现在他在这辆保姆车里,空调吹着,有人叫他老师。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化妆间也换了。 以前他在二楼最角落那间小化妆间,镜子碎了半边,椅子是破的。现在他被带到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镜子很大,镶了一圈灯泡,亮得晃眼。 椅子是新的,黑色的皮椅。化妆台上摆着一套化妆品,整整齐齐的。 化妆师给他化妆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自己,有点恍惚。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但好像又不是他。 他闭上眼睛,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眼皮感受到刷子轻轻扫过的触感。 手机震了一下。 林哥发的:“片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好好演。别紧张,你现在是有人关注的人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片场里,副导演拿着剧本,一页一页地跟他讲戏。 以前没人跟他说戏,到了片场,场务指个位置,“你站这儿”,站好,开拍,拍完走人。 现在副导演说:“你这个角色,林沉,是女主复仇的起点。他死了,女主才去了京城,才遇到男主。所以你演的不是一个‘死人’,你是一个‘理由’。” 周数点头。 他懂。 他演过很多“理由”。 女二离开的理由,男二黑化的理由,主角成长的垫脚石。 他从来不是主角。 副导演讲完走了。 有人从旁边经过,递给他一杯咖啡,纸杯的,杯壁外写着他的名字“周数”,字迹工整。 以前没人给他买咖啡,他在片场等的时候自己买,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6块钱一瓶。 他握着那杯咖啡,杯壁烫烫的,隔着纸杯传到手心里。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喝了一口。 咖啡是拿铁,甜的。 他蹲在角落里,把剧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背台词。 念了好几遍,又喝了一口咖啡。他忽然笑了。 觉得命运有点好笑。 京城。 薄问洲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群聊,私信,还有几个很久没联系的人突然冒出来。 以前的兄弟群炸了。 “洲哥,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洲哥,晚上出来聚聚?好久没见你了” “洲哥,你那个被狗追的视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他一条都没回。 把群消息划掉,继续做题。 有几个人私聊他,措辞比群里更热络“洲哥,听说你回京城了?有空出来吃饭啊,我请客。” “洲哥,之前你不在京城,兄弟们都很想你。” 他看了一眼,没点开,删了。 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某手刷到的文案。 虽然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大家也只是为了独善其身并没有对他产生实际性的伤害。 但他心里就是有点难受,就像隔了一层膜。 …… 薄家码头出事的消息,是凌晨传到薄宴洲手机上的。 他当时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手里翻着沈今柚送的那本书,看到第七十八页。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书,站起来,换了衣服出门。 码头在京城东郊,离薄家别墅不近。 他到的时候,天还没亮,仓库门口的灯白晃晃地照着,地上有几摊不明的水渍。 对方是京城另一个势力,最近一直在踩线,这次直接截了薄家的一批货。 薄宴洲没带多少人,他走进仓库的时候,对方领头的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腿,嘴里叼着烟,一副“你敢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薄宴洲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就是一个眼神。 那个人嘴里的烟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样子:“薄少爷,这货我们拿的,你有意见?” 薄宴洲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后来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人没有多说的。 只知道薄宴洲出来的时候,货已经搬上了薄家的车,对方的人站在仓库门口,没有一个人敢动。 薄宴洲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车往薄家开,天边开始泛白,路灯一盏一盏地灭。 他走进薄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 薄瑾辰在书房。 薄宴洲推门进去的时候,薄瑾辰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沈今柚送的那本民法典。 薄宴洲站在书桌前:“处理完了。” 薄瑾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从他的胸口移到袖子,停在那两滴暗红色的痕迹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下次处理干净点。”薄瑾辰语气很平淡。 薄宴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知道了。”他转身往外走。 “今柚送的那本书,你看完了?” 薄宴洲的脚步顿了一下,停在门口。“……快了。” 薄瑾辰没再说话。薄宴洲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把西装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低头又看了一眼袖口。 那两滴血已经干了,擦不掉。 他把袖子放下来,扣上袖扣,遮住了。 z市。 三个老师,一个办公室,一杯茶,一场关于沈今柚的“紧急会议”。 英语老师端着水杯走进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沈今柚今天没抢答。” 物理老师从试卷上抬起头:“她上我的课也没回答问题,一直在跟李家乐讲话。”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不止讲话,我亲眼看见她传纸条。两个人传了一整节。” 三个老师对视了一眼。 班主任陈老师刚好走进来,听见了,放下教案:“你们是说……沈今柚最近状态不对?” 英语老师点头:“她是个好苗子,不能就这么废掉了。” 物理老师也点头:“年级第一,上课跟人讲话,这不是浪费天赋吗?” 数学老师想了想:“要不……给她换个位置?” 陈老师也想了想:“行,我试试。” 语文课。 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沈今柚正侧着头跟李家乐说话,手还在比划,眉飞色舞的,完全没注意到老师进来了。 陈老师敲了敲讲台:“沈今柚,你换个位置。” 沈今柚抬起头:“啊?” “你坐到李浩然旁边去。” 沈今柚抱着书包搬到李浩然旁边。 五分钟后,李浩然在跟她讲话。陈老师看见了,但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沈今柚,你坐到张思琪旁边去。” 沈今柚又搬。 十分钟后,张思琪传纸条被陈老师收了。 换了三个位置,沈今柚跟谁都能聊起来。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她在第四个位置上坐下不到八分钟又开始跟新同桌讲话,深吸一口气。 “沈今柚,你搬到这儿来。” 她指了指讲台旁边。 那个传说中的“雅座”,正对着全班,背对着黑板,在老师眼皮底下。 成为了“优待生”。 全班安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小声说“好家伙”。 李家乐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荣誉学位。” 全班哄堂大笑。 沈今柚面无表情地抱着书包,搬到讲台旁边,坐下来。 唉!她真的很想和别人分享,她最近看到的那本小说。 真的很颠很搞笑。 下课铃响的时候,李家乐第一时间冲过来,蹲在沈今柚的“雅座”旁边,仰着头看她,表情虔诚得像在参拜什么圣物:“感觉怎么样?” 沈今柚面无表情:“视野挺好的。” 李家乐笑出了声。 江姜走了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李家乐又蹲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本重生文,凑到沈今柚面前:“你看这本,女主重生回到高中,把前世害她的人一个一个收拾了,特别爽。” 沈今柚看了一眼:“这个套路我看过八百本了。” “那你推荐一本我没看过的。” 沈今柚想了想:“《当霸总重生成为小学生》。” 李家乐愣了一下:“……什么鬼?” “就是霸总重生回到小学一年级,用商战手段竞选班长,收购小卖部,垄断辣条市场。” 李家乐沉默了三秒:“书名给我。” 江姜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 三个人头挨着头,挤在讲台旁边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热搜的事情,沈今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的手机被沈棠华收了。 理由很简单“你上课跟人讲话被老师投诉了,手机我没收一周。” 沈今柚试图反抗:“妈,我都坐讲台边上了,我跟谁讲?” “你跟空气讲我也管不着。手机拿来。” 沈今柚乖乖交了手机。 所以她不知道,在她与世隔绝的这几天里,网上已经翻天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你但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你。 她坐下来,把书包塞进讲台旁边的“雅座”抽屉里。 李浩然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沈今柚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有没有。”李浩然转回去了,但转回去之后跟同桌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 沈今柚皱了皱眉。 李家乐从后门溜进来,一路小跑到讲台旁边,蹲下来,表情兴奋得像捡了钱。 “你上热搜了。” 第72章 今柚出征,寸草不生 沈今柚愣了一下。“什么?” “热搜!微博热搜!你被狗追的那个视频,薄问洲被狗追的那个视频,全网播放量几千万了!你出名了!” 沈今柚沉默了。 她想起那条视频。 清明节在村里,她跟一条大黄狗吵架,然后被狗追了二里地,最后爬上树 视频是她自己发朋友圈的,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那个视频不是只有我朋友圈能看到吗?” “不知道谁家的监控拍的,然后发网上了,又和薄问洲的事情有关,就炸了。” 李家乐掏出手机,点开热搜给她看。 沈今柚低头一看 #薄问洲被狗追# #薄氏集团基层实践# #这是历练# #薄家大小姐# #周数#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哈。 “薄氏官网说的踏实勤奋,原来是被狗追出来的。” “这狗是薄氏特聘的基层实践导师吧?” “笑死我了,跑在最前面那个女生是谁?跑得好快,马尾都飞起来了。” “薄家刚找回来的女儿。薄家大小姐。” “薄家大小姐的跑步姿势跟我被狗追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今柚把手机还给李家乐,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 李家乐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开始直播带货了,毕竟这么多的人气。” 第一节课下课,沈今柚被围住了。 大半个班,全挤过来了。 有人手里拿着手机,有人手里拿着零食,有人什么都没拿就是来看热闹的。 李浩然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沈今柚,那个视频是真的吗?你真的被狗追了?”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猜。” “看视频不像假的……” “那就是真的。” 李浩然的眼睛亮了:“那你为什么要跟狗吵架?” 沈今柚面无表情:“它先叫的。”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笑。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椅子上笑得滑下去,有人笑得咳嗽。 沈今柚在他们班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每个人都会被她的快乐所传染。 张思琪从人堆里挤进来,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视频的暂停画面。 沈今柚跑在最前面,马尾横着飞,表情专注。 “你这个表情好像运动员冲刺。” “我就是在冲刺。” “冲刺被狗追?” “冲刺不分原因。” 张思琪笑得更厉害了。 有人挤到前面来:“沈今柚你跑得好快,你小时候是不是练过?”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被狗追练出来的。” “你家养狗?” “现在养了。” “那你还怕狗?” “我家狗不咬我。那条狗不认识我。” 又有一个人挤进来:“沈今柚,那个穿奥特曼t恤的小孩是谁?跑最后还笑得最大声那个。” “我弟。” “你弟为什么笑?” “因为他不是被追的那个,他是看戏的那个。”他爬树爬的贼厉害,像孙悟空转世 笑声又炸了一轮。 有人蹲在地上笑,有人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直抖,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李家乐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视频。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你干嘛?” “记录。等你以后当霸总了,这视频能卖钱。”就是讹你一笔啊。 沈今柚没理她。 热闹终于消停了一点。 有人忽然问了一句:“对了,薄问洲呢?他好久没来了。” 沈今柚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回京城了。” “回京城了?不是说要在这儿借读一段时间吗?” “家里有事,提前回去了。” “low炮,人家都上热搜了,在京城呢。” 有人又问:“那他还回来吗?” 沈今柚想了想。“不知道。”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浩然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我还以为他会一直待在这儿呢。他英语课坐我旁边的时候,我教他抄笔记来着。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他记了不少,还可以抄他的来着。” 张思琪也接话:“他上次物理课问了我一道题,我还跟他讲了呢。虽然语气挺欠揍的,但人是好的。” 有人在后面补了一句:“他吃饭挺安静的。不像某些人,吃饭吧唧嘴。” 某些人转头瞪了他一眼。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话。 她想起薄问洲刚来的时候,下课也不动,就坐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过来还没扎下根的树。 特别拘谨。 后来慢慢的。 开始回答问题,答错了也不怕,开始跟同桌说话,虽然话不多但会说。 开始去食堂吃饭,开始跟大家一起蹲在路边吃烤肠。 她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但她知道,这些人是真的记得他的。 旁边有个人忽然开口了:“对了,就是视频里金色头发的那个,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张思琪抢答:“我知道!演员!我搜过他的微博,他以前粉丝好少,现在涨了好多。” 李浩然说:“他是不是你们亲戚?” 沈今柚点头。“我大伯的儿子。”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什么?他是你哥?” “你哥是演员?” “你家里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沈今柚面无表情地等他们吵完。“他是我哥,亲的,大伯的儿子。” 张思琪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那你能帮我要个签名吗?等他火了,我拿去卖。”全班又笑了。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他现在就挺火的,被狗追火的。” 又有人说:“我也要我也要!多要几张,我存着,等他拿影帝了卖出去。” 李家乐在旁边插嘴:“你们现在就要,万一他以后不火了呢?”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看着她。 张思琪说:“你这个嘴,能不能说点好的?” 李家乐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在帮他避险。” “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去微博关注他,多发帖子多做数据不就好了,毕竟他是你们唯一能接触到的演员,未来有极大的进步空间。”梁嘉晖在旁边插了一嘴。 “对吼,我现在就去。” “那我以后家里面全家都关注他,就算不给他面子,也要给我们的沈大王面子。” 闹哄哄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上课铃响。 有人回座位的时候还在说一定要帮我要啊,有人边走边回头,差点撞到门框。 沈今柚坐在讲台旁边的“雅座”上,翻开课本。 陈老师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教室里还有点乱,敲了敲讲台。 “这层楼就你们班最吵了。” 她看了沈今柚一眼。“你也是。” 沈今柚无辜地看着她。“我没说话。” 陈老师开始讲课了。 下课之后,体育委员拿着校运会报名表来了,笑嘻嘻的看着沈今柚。 每一年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都是绝望的。 每年运动会都是这样。 男生项目还好填,女生项目像在拔牙,拔一颗少一颗,问题是压根没人愿意坐上来。 他在讲台上站了三秒,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讲台旁边那个“雅座”上。 沈今柚正在低头看小说,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沈今柚。”体育委员叫了一声。 沈今柚抬起头。“干嘛?” 体育委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运动会。你报几个项目呗。” 沈今柚眨了眨眼。“我?” “你跑步快。视频大家都看到了,你被狗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连狗都追不上你,全校没人跑得过你。” 沈今柚沉默了一秒。“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当然是夸你!”体育委员的声音真诚得不像演的。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了。 李浩然第一个转头:“报!沈今柚报!今柚出征……” 他喊了一半,卡住了,好像没想好下一句。 张思琪接上了:“寸草不生!” 全班安静了半秒,然后爆笑。 沈今柚看着她,张思琪捂着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浩然拍着桌子喊:“对对对,就是这个”,笑得趴在桌上。 沈今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群人。 “你们是认真的?” “认真的!”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体育委员趁热打铁,把报名表递到沈今柚面前,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帽都拔好了,就等着她接。 “50米,800米,4x100米接力。就这三个。你随便跑跑就行,不用拿名次。” 李家乐从后排探出头来:“她跑800米?她上次跑完800米像一条死鱼。” 沈今柚转头瞪她。 李家乐缩回去了。 体育委员没放弃:“那就去掉800米,但是我觉得沈大王的潜力还没有被激发出来,要是不行就算了。” 他幼儿园就认识沈今柚了,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格。 说几句好话,她就飘飘然了。 她最不喜欢别人说她不行了。 “报,必须报。” 沈今柚看着他手里的那支笔,又看了看报名表上的空格。 女生项目那一栏,除了已经填上去的几个名字,大部分还是空的。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笔拿过来。“给我。” 体育委员的眼睛亮了。 沈今柚在50米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800米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体育委员。“接力赛要几个人?” “四个人。你跑最后一棒就行。” 沈今柚在4x100米接力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搁。 体育委员抱起报名表就跑,好像怕她反悔。 李浩然转过头来,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编辑好的朋友圈。 “我可以发了吗?”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发的什么?” 李浩然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今柚出征,寸草不生。沈今柚同学确认参加本届校运会50米,800米,4x100米接力项目。让我们拭目以待。” 沈今柚盯着那段文字看了两秒:“你是主持人吗?” “哇,你怎么知道?我想学播音专业。” 她叹了口气:“你把这个删了。” 李浩然把手机收回去。 “来不及了。已经发了。” 他笑嘻嘻地转回去了。 接下来一整天,沈今柚都在收消息。 有人发“沈大王出征,寸草不生”。 有人发“你跑800米的时候我会在终点线等你,给你递水”。 有人发“你被狗追的时候跑那么快,这次肯定能拿名次”。 沈今柚一条都没回。 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的时候撇了撇嘴:“幼稚。” 又过了两周, 薄瑾辰来z市的时候,没有提前打电话。 沈今柚放学回家,在单元门口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愣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车牌。 这种8888的靓号车牌和小区不太匹配。 薄瑾辰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手里提着许多礼品。 沈今柚站在单元门口,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 “薄总?你怎么来了?” 薄瑾辰把一个袋子递过去。 “路过。” 沈今柚接过来,往袋子里瞄了一眼,是她上次在京城说好吃的那个枣花酥。 她没说破,拎着袋子在前面走,薄瑾辰跟在后面。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沈今柚跺了一脚,亮了,又灭了,她又跺了一脚。 倒也不是楼道暗,只是她很喜欢玩这个声控灯。 进了门,沈棠华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 她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薄瑾辰,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又缩回去了。 周律青从阳台收衣服进来,看见薄瑾辰,也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来了?坐,饭快好了。” 薄瑾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来福从笼子里探出头来,嗅了嗅,又缩回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养狗了?” “前段时间捡到的,它叫来福。” 吃饭的时候,薄瑾辰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说了一句:“好吃。” 周律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棠华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把汤碗放在桌上,解了围裙坐下来。 她看了薄瑾辰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来肯定有事的洞察。 薄瑾辰放下筷子。 “有一个宴会我想带她去,再加上今柚的生日快到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今柚咬着排骨,动作停了。 第73章 接着奏乐接着(5) “我想给她办个生日宴,在京城。”薄瑾辰看着沈棠华,“这是她回来后的第一个生日,我想隆重一点。” 沈棠华没说话,看了沈今柚一眼。 周律青也没说话,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把骨头吐出来,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们让我自己选?” 沈棠华点了点头。 沈今柚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想吧。” 薄瑾辰点点头。 吃完饭,薄瑾辰走了。 他走的时候,沈棠华送到门口,两个人站在楼道里,谁都没说话。 声控灯灭了,沈棠华跺了一脚,灯亮了。 “她要是想去,我再来接她。”薄瑾辰说。 沈棠华看着他,点了下头。 “嗯。” 门关上了。 沈今柚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来,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叫“接着奏乐接着(5)”的群。 沈今柚:“薄总来了说要带我参加宴会,顺便给我过生日” 李家乐:“那不是好事吗?” 沈今柚:“你见过哪本小说的女主在宴会上不被陷害的?踩高捧低、阴阳怪气,往你酒里下东西把你关厕所里,推你下水池。我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恶毒女配。” 李家乐沉默了片刻:“……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你看的小说太多了。” 沈今柚没理她。 江姜冒出来了:“你不想去就不去呗,自己的感觉最重要。” 沈今柚:“我妈和我爸让我自己选,我就是不知道选什么才烦的。” 梁嘉晖的消息跳出来:“你在犹豫什么?” 沈今柚想了想,打字:“去了会很烦,不去薄总会很失望。他第一次给我过生日。”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杨子由的消息弹出来了:“来!必须来!” 沈今柚:“你激动什么?” 杨子由:“本少爷一个人在京城快无聊死了!你们来了我就能跟你们聊天跟你们疯了!” 李家乐:“你不是说要当杨总吗?杨总还喊无聊?” 杨子由:“杨总也需要社交。而且这次宴会不一样。” 沈今柚:“哪里不一样?” 杨子由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像在打字比赛。 “你知道顾家的事吗?顾妨他们家。” 顾妨?!哦那个想嫁给薄瑾辰的女人。 认亲宴上,有个叫顾明远的,好像也是他们家的。 “顾氏新公司被人吞了,你猜是谁干的?” “顾家之前那个天才少爷,十几岁进公司那个,后来出车祸双腿残疾了被踢出去的那个。” “他杀回来了。把顾家人都踢出了公司,一个没留。” “这次庆功宴,就是他的。薄家跟他是合作关系,所以薄总会去,你们家薄总也会去。” “这哪是庆功宴,这是吃瓜宴。顾家人肯定要来闹,到时候现场全是戏。” 沈今柚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 她想起认亲宴那天,在宴会厅角落听那几个太太聊天。 “顾家以前有一个天才少年,13岁就进公司了,硬生生把快破产的公司救回来了。” “后来出了车祸,腿部残疾,就被踢出公司了。” “之后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当时听了没太在意,只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现在她想起来了。 那个名字。 “顾?橙?” 她在对话框里打出去这三个字。 李家乐:“什么?” “有点像女孩名。” 沈今柚:“那个天才少爷。” 群里安静了一瞬。 杨子由:“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姓顾。” 沈今柚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齿轮还在转。 13岁进公司,天降奇才。 出车祸残了,被家人踢出去,下落不明,现在杀回来,把顾家人全踹了。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你们不觉得这个剧情很眼熟吗?” 李家乐:“像小说男主。” 沈今柚:“对吧!” 李家乐没回她。 李家乐正在脑子里疯狂敲系统:“系统系统0712,此男是小说男主?” 系统的机械小奶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被吵醒的不耐烦:【扫描中……扫描完毕。不是。没有波动。】 李家乐:“你确定?” 【系统确定。该人物不属于任何小说核心设定。请宿主不要再因为沈今柚的脑洞就来折腾系统。系统需要休息。】 李家乐:“你一个系统休息什么?” 系统不理她了。 李家乐切回群聊,打字:“我问了系统,不是。” 沈今柚:“好吧,那就是现实比小说更离谱。” 江姜的消息跳出来了:“说到这个顾家……我之前在学校也听说过一些。” 沈今柚:“什么什么?” 江姜:“他妹妹比我们大两届,在我们学校读高一。天天在学校说她哥哥坏话。说他哥哥瘸了之后脾气古怪,说他哥哥就是个废人。说得特别难听。” 李家乐:“亲妹妹?” 江姜:“亲的。” 李家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江姜继续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一个人得有多绝望。” 群里又安静了。 梁嘉晖的消息弹出来:“你什么时候去京城?” 沈今柚:“我还没决定。” 梁嘉晖:“去的话,我跟你去,保护你。”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切,想去就去呗,找什么借口。” 梁嘉晖没回。但过了几秒,李家乐的消息弹出来了:“我我我!我也想去!” 江姜:“mememe。” 沈今柚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来福在笼子里翻了个身,发出很轻的呜呜声。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行,去京城,吃瓜去。” 杨子由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李家乐发了一个“耶”的表情包。 江姜发了一个笑脸。 梁嘉晖回了一个字:“嗯。” 两天后,z市机场。 五个人在到达厅碰头。 薄瑾辰临时有一个合作要谈,先走一步了。 沈今柚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 李家乐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贴纸,轮子咕噜咕噜地响。 江姜背着一个双肩包,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梁嘉晖最后一个到的,手里什么行李都没有,只背了一个书包,校服换成了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就带这么点?” “够了。” “你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吧?” “带了。” “你书包这么小,能塞下什么?”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是中午。 薄家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擦得锃亮。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几个人坐进去,车往薄家别墅开。 沈今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京城了,但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 车多,人多,楼高,天灰。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薄瑾辰发的消息:“到了?” 她回:“到了。” 薄瑾辰:“晚上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薄总,我能不能带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带谁?” “全部。” 对面又沉默了片刻。 “让管家给你们准备衣服。” 沈今柚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李家乐凑过来:“笑什么?” “晚上有瓜吃。管够。” 傍晚,薄家别墅的客厅里,管家推来了一排礼服,整整齐齐地挂在移动衣架上,像一间小型精品店的陈列。 沈今柚第一个走过去,手指在衣架上拨了一圈,在一件黑色裙摆上面缝着红色玫瑰的礼服前面停下来。 “这件。” 李家乐选了件淡绿色的的,裙摆到膝盖,腰间缝了很多小花,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 江姜选了件雾蓝色的长裙,样式简单,但腰间的褶皱做得极精致,灯光一照,像水面泛起的波纹。 她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 梁嘉晖换好了西装出来的时候,沈今柚正在跟李家乐讨论口红色号。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讨论。 “我觉得裸色好一点。” “那这个豆沙色呢?” “一般。” 宴会设在京城饭店最大的宴会厅。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沈今柚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面,两边摆满了花篮,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得笔直。 “排场不小。”李家乐趴在她肩膀后面往外看。 “毕竟是庆功宴。”沈今柚拉开车门,脚踩在红毯上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宴会厅,暖气扑面而来,混着香水和食物的气味。 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灯光被打磨得极柔和。 沈今柚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角落里锁定了一张空桌子。 “那边,走。” 五个人挤过去坐下来。 沈今柚刚坐下就开始往桌上瞄。 冷盘已经摆好了,旁边还有一圈小甜品。 她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很好吃,下次不吃了。 李家乐已经上手拿了一个蛋挞,江姜端了一杯果汁慢慢喝,梁嘉晖坐在旁边什么都没动,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全场。 杨子由从宴会厅另一头跑过来,西装穿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跑起来的时候什么霸总气质都没了,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大型犬在撒欢的跑。 “你们终于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李家乐旁边,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今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瘦了。” “本少爷最近在健身。” “你以前不是说你天生丽质不用健身吗?”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以前。现在的本少爷,内外兼修。” 李家乐在旁边小声嘀咕:“就是被薄宴洲刺激了。” 杨子由假装没听见。 几个人正说着话,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沈今柚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薄瑾辰和薄宴洲并肩走进来,一个沉稳,一个清冷,周围自动让出一条道。 薄问洲跟在他们后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比在z市的时候正经了不少。 他看见沈今柚这边,点了一下头,没走过来。 沈今柚收回目光,继续吃桂花糕。 骚动还没停。 不是薄瑾辰引起的,是另一拨人。 沈今柚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几个穿着隆重但气质不太对的人站在宴会厅的侧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显眼的珍珠项链,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表情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顾家人。”杨子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解说员在直播现场的兴奋,“穿暗红色旗袍那个,就是顾妨。被你叫大妈的那个,还记得吗?” 沈今柚当然记得。“她旁边那个呢?” “她妈,顾家老太太,后面那个秃顶的是她爸,旁边那个油头粉面的是她弟弟顾明远,上次想请你跳舞被你拒绝了那个。” 李家乐凑过来:“他们来干嘛?不是被踢出公司了吗?” “来闹的呗。”杨子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表情里带着一种看戏的快乐,“你等着,今晚肯定有好戏。” 沈今柚拿了一块枣泥酥,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顾家人身上。 她听见顾家老太太的声音,尖尖的,像指甲刮过黑板。 “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要不是顾家养他,他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翅膀硬了,回来咬主人了。” 顾妨在旁边接话,声音比她妈低一些,但语气里的刻薄一点不少。 “妈,您别气了,那种人,白眼狼,喂不熟的,您当年就不该心软。” 沈今柚嚼着枣泥酥,没说话。 李家乐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她们说的是顾礼承吧?” “嗯。” “这也太难听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沈今柚咽下枣泥酥,喝了一口果汁。 顾家人的骂声还在继续。 顾家老太太越说越大声,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 “他现在得意了?当年要不是顾家给他一口饭吃,他早就是路边的一条死狗。现在来抢顾家的东西,他配吗?” 顾妨的弟弟顾明远在旁边帮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酸味。 “姐,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找了什么人帮忙?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吞掉顾氏的新公司?” 顾妨冷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抱上了谁的大腿。一个瘸子,除了抱大腿,还能有什么本事?” 沈今柚手里的果汁杯顿了一下。她放下杯子,站起来。 李家乐抬头看她:“你干嘛?” “转转。” 沈今柚端着果汁杯,开始在宴会厅里“转转”。 第74章 冷冷是顾礼承? 沈今柚端着果汁杯,开始在宴会厅里“转转”。 说是转转,其实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手机举着,构图拍好看的图片,和一些空镜头。 她今天穿的那件淡绿色裙子口袋特别多,手机掏进掏出方便得很。 “你拍什么呢?”沈今柚头都没回。 “素材,回去剪vlog。”李家乐的镜头扫过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扫过那些穿着华服端着酒杯的宾客。 最后定格在顾家人身上,“她们的表情好精彩,脸都绿了。” 江姜走在沈今柚另一边,安安静静的,但眼睛也没闲着。 梁嘉晖走在最后面,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全场,不像来参加宴会的,像来执行任务的。 应该配一个音乐“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吒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杨子由呢?”江姜问。 沈今柚踮起脚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杨子由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拉着说话,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宝蓝色裙子的女人。 看眉眼应该是他姐姐杨子倾。 杨子由的表情维持着标准的霸总微笑,但眼神一直在往她们这边飘,那眼神分明在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沈今柚假装没看见,端着果汁杯拐了个弯。 “我们真的见死不救吗。”李家乐小声说。 “他是杨家的人,迟早要面对这些的,我们只是来吃瓜的。”沈今柚对自己定位清晰。 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闷。 各种香水混在一起,甜的,木质的,花香的,像一场无声的战争,谁的味更浓谁就赢了。 沈今柚闻着闻着觉得鼻子不太舒服,太杂了。 “我要出去透透气。”她放下果汁杯,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走。 李家乐跟上来,江姜跟上来,梁嘉晖也跟上来。 侧门出去是一个小花园,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石板小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角落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开着白色的小花,风吹过来,花瓣飘了几片。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觉得活过来了。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她说。 李家乐举着手机拍了一圈小花园,嘴里念叨着:“这个光线好”。 “这个角度不错”。 “这棵树拍出来肯定好看”。 江姜站在旁边,安静地吹风。 梁嘉晖靠在一根柱子上,什么都没做,就站着。 沈今柚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忽然听见灌木丛后面有声音。 她没有动,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李家乐也听见了,手机放下来,几人对视了一眼。 沈今柚蹲下来,拨开灌木丛的叶子,往那边看了一眼。 灌木丛后面是一小片空地,站着三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女人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妆容精致,但眼眶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男人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脸上带着一种被当众拆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那个年轻女孩站在男人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表情无辜,但沈今柚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你说她是你的妹妹。”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维持着体面,“你俩都亲一起去了。你当我瞎的?” 年轻女孩往男人身后缩了缩,声音细细软软的:“姐姐,你别误会,我真的是他妹妹。我们就是……从小感情好,习惯了。” 沈今柚蹲在灌木丛后面,眼睛都没眨。 李家乐蹲在她旁边,手机举着,镜头对准那三个人,表情兴奋得像捡到了宝。 江姜蹲在李家乐旁边,安静地吃瓜。 梁嘉晖站在后面,没有蹲,但他也没走,目光落在那个方向。 男人开口了,语气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都说了是妹妹,你还要怎样?” 女人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 “什么妹妹?情妹妹吗?”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别多想。我们俩要是有什么,也轮不到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个“也”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女人的胸口。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真的是右脸皮割了放左脸上。”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女人没解释。 年轻女孩也歪着头,一脸疑惑,好像真的没听懂。 沈今柚蹲在灌木丛后面,忍不住给他们解释,说了一句:“一边脸皮厚,一边不要脸。” 李家乐捂着嘴,肩膀在抖。 江姜咬着嘴唇,眼睛弯弯的。 梁嘉晖站在后面,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灌木丛那边,女人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越来越远。 男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没叫出声。 年轻女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还是细细软软的:“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沈今柚蹲在灌木丛后面,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绝了。” 李家乐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 灌木丛那边,男人和年轻女孩也走了。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步伐不一样快,但都没回头。 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回吧,外面的瓜吃完了,该吃里面的瓜了。”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轮子碾过地毯,闷闷的,不响,但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像摩西分红海,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着,缓缓进入宴会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轮椅是黑色的,金属框架泛着冷光,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的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薄宴洲的气场是冷的,像冬天的风。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气场是沉,像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你根本不知道藏着什么。 那个人被助理推着,经过每一桌,旁边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推着他的助理停了一下。 停在了杨子由面前。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杨子由。 杨子由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一杯酒,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着轮椅上的人,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 “子由。”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宴会厅更安静了。 杨子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冷……冷冷哥?”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没敢问他的腿。 万一是手术失败了呢? 万一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呢? 他怕听到答案,也怕戳到别人的伤口 “有一段时间了。”那个人说。 杨子由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那个人看着他,又问了一句:“她呢?” 杨子由自然知道问的是谁。“不知道,好像出去了。” 顾礼承点了点头,助理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杨子由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酒,表情恍惚得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周围的宾客都看见了。 杨家的人看见了,薄家的人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顾礼承,主动停下来跟杨子由说话。 有人小声问:“杨家和顾家有关系?” 有人小声回答:“没听说过啊。” 有人更小声地说:“不是杨家和顾家有关系,是杨子由和顾礼承有关系。这个杨子由,不简单。” 杨子倾站在旁边,嘴巴微张。 她看着顾礼承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那眼神像在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家里”。 杨子松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但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两下。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那个人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 薄瑾辰站在另一边,端着酒杯,也没动。 薄问洲站在薄瑾辰旁边,歪着头看着那个人,小声说了一句:“还挺拽的。”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个人的方向。 助理把轮椅推到宴会厅正中央,那个人接过话筒,说了几句客套话。 一堆人想上去敬酒,想上去说话,但没有一个人敢迈出第一步。 顾礼承坐在那里,轮椅不高,但所有人的视线都是仰视的。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助理。 这时候,沈今柚她们进来了。 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吵了起来。 江姜和李家乐劝也劝不了,就只能跟在后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的宾客开始往这边看了,有人认出沈今柚。 薄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穿黑色红玫瑰礼服那个。 沈今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宴会厅中央,她只顾着跟梁嘉晖吵架。 “你一直在拆我的台。” “我拆你台是因为你在胡说八道。”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 “那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 两个人吵到宴会厅正中间的时候,沈今柚抬头看见了顾礼承的轮椅。 吵着吵着走过来的,反正嘴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跟,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站定了,看着轮椅上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上的礼服,又移回她的脸。 “冷冷,梁嘉晖欺负我。”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开口了。 “我欺负你,呵!沈今柚,你恶人先告状。”梁嘉晖很无语,往前走。 两个人又吵上了。 “他踩我裙子。” “是你走的太慢了。” “是你走的很快。” “我穿的高跟鞋啊,肯定慢呀。” 各说各的,一人一边,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的火车轨道,谁都不让谁。 沈今柚说:“冷冷你看他。”。 梁嘉晖说“冷哥你自己说,她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薄宴洲端着酒杯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顾礼承的方向。 看到沈今柚和梁嘉晖了,想过去叫他们过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刚想走过去,一只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顾礼承的助理,面无表情,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小薄总,顾总不喜欢生人靠近。” 薄宴洲的脚步停了。 他看着那个助理:“我去找我妹妹。” 助理笑着说:“他们认识。” 薄宴洲没说话,收回脚步,退回原位。 薄问洲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顾礼承的轮椅,小声说了一句:“贼双标。” 顾礼承也听不见,此时他的耳朵被两边的声音同时轰炸,嗡嗡嗡嗡嗡,像养了一窝蜜蜂。 周围的宾客都看傻了。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酒杯差点没端住,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不是因为他们吵得凶,是因为他们在顾礼承面前吵架。 那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京城商圈私下称为“活阎王”的男人,正在被两个小孩当人肉隔音板。 所有人都等着顾礼承发脾气。 他回来的那段时间,手段是所有人亲眼见过的。 顾家的人一个一个被踢出公司,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情面。 回来才短短几天,以雷霆手段,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可以说这几天血流成河,该倒闭的公司倒闭了,该消失的人消失了。 还取代了薄瑾辰成为最心狠手辣的人。 京城商圈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活阎王”。 现在,这个活阎王,被两个小孩当柱子吵。 沈今柚说不过梁嘉晖,急眼了。 她伸手,两只手,捂住了顾礼承的耳朵。 “不许听,不许听!” 梁嘉晖的声音更大了:“冷哥,你自己说她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沈今柚捂着顾礼承的耳朵不撒手,瞪梁嘉晖的眼神像要吃人。 顾礼承的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每个角落都听见了。“都给我闭嘴。” 沈今柚闭嘴了。 梁嘉晖闭嘴了。 全场闭嘴了。 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轻轻碰撞的声音。 都在等待着顾礼承最后的判刑。 沈今柚低头看着顾礼承,眨了眨眼,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捂他耳朵的手。 “冷冷,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沈今柚脑子突然回过神来,看到他有些惊讶问。 顾礼承看着她,有点无语:“你才看到我呢!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冷哥。”梁嘉晖也终于消停了,叫了一声。 沈今柚转头瞪了梁嘉晖一眼,又转回去看顾礼承:“冷冷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回来也不告诉我,我给你接风洗尘啊。” 她的目光落在他腿上,又移开。 “你腿好了吗?没事。没好也没事。”她的手握住轮椅的推手,“我给你推一辈子轮椅。”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给顾礼承推轮椅。 那个不让任何人靠近的顾礼承。 顾礼承没说话。 也没拒绝。 助理站在后面他已经习惯了。 薄瑾辰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沈今柚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大步往前走。 梁嘉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给他们留下空间。 第75章 你!我把梁嘉晖赐婚给你! 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水晶吊灯在头顶轻轻晃动,光影在人群的脸上明暗交替。 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们认识?” “薄家大小姐认识顾礼承?” “你没看见吗?她叫他冷冷。她捂他耳朵。” “那是顾礼承,那个顾礼承。” “顾家人呢!?” “刚才还在这呢。” “被保安请出去了。” “刚才顾老太太一直在骂,就被请出去了。” 薄瑾辰端着酒杯,站在人群边缘。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们似乎很熟。 薄宴洲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个方向。 他的表情比薄瑾辰更淡,但嘴角抿着,像在思考什么。 宴会厅侧门的柱子旁边,谢妄端着酒杯站在那里。 他旁边站着南野和顾笙。 三个人是来找顾礼承谈合作的,还没找到机会上前,就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南野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是……薄家刚找回来的那个妹妹?” 顾笙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沈今柚推着轮椅的方向:“你妹什么时候认识顾家那位了? 谢妄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南野转头看他:“你认识吗?” “不认识。” 薄问洲站在薄瑾辰身后,嘴巴从刚才就没合拢过。 他看看沈今柚推轮椅的方向,又看看薄宴洲,又看看薄瑾辰,又看看谢妄那边,最后把目光落回那个轮椅的背影上。 那个贼双标的人,不让任何人靠近的人,被他姐捂了耳朵,没发脾气。 被他姐推走了,没拒绝。 他小声说了一句:“我姐……到底还认识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他。 人群的目光开始转移了。 从轮椅消失的方向,转移到了杨子由身上。 杨家的人,薄家的人,还有那些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八卦的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杨子由。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酒,表情已经恍惚了。 杨子倾最先开口。 她走到杨子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子由。你认识顾总?” 杨子由看着她,点了点头。 “怎么认识的?” 杨子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冷冷是沈今柚的邻居。” 李家乐拉着江姜走过来了。 她走路带风,淡绿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飘着,手里还举着手机,但这次没在拍,单纯的拿着。 江姜跟在她旁边,雾蓝色的长裙安安静静的,像一汪移动的水。 “冷冷?”杨子倾皱了皱眉。 “就是顾礼承。”李家乐解释。 “为什么叫他冷冷呢?”她有点好奇。 说起这个她就有说不完的话:“沈今柚说他很冷,像冰山一样,其实刚开始不是叫冷冷,而是叫冷少,但冷冷不同意,就还是叫冷冷。” 杨子倾的表情更困惑了,感觉不太像顾礼承这个活阎王的做事风格。 她看了看李家乐,又看了看杨子由。“你们……都认识他?” 梁嘉晖也走过来了。 他站在李家乐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往轮椅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不知道他伤怎么样了,好了没有。”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杨子倾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从头问起。 “你们怎么认识他的?” 四个人同时开口。 “沈今柚介绍的。” 声音叠在一起,像合唱。 杨子倾愣了一下。 江姜轻声说:“我们也才知道他叫顾礼承的。” 梁嘉晖没说话,点了点头。 杨子倾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嘴巴微张。 她转头看了杨子松一眼。 杨子松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酒杯上又敲了两下。 薄问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他站在人群边缘,把刚才那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所以……那个贼双标的人,是我姐的邻居?” 没人理他。 薄问洲又问:“那我姐叫他冷冷,我也能叫吗?” 谢妄端着酒杯从柱子旁边走过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看了薄问洲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试试看。 薄问洲闭嘴了。 南野跟在他后面,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你妹妹挺有意思的。顾礼承那个生人勿近的牌子,到她那儿就自动拆了。” 顾笙走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不是自动拆了,是她根本没这一步。” 谢妄没说话。 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向在宴会角落的沈今柚和顾礼承。 …… 沈今柚推着顾礼承。 轮椅在厚实的地毯上滚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廊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移动的画。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前方。 他没有说话。沈今柚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脚步声,她的呼吸声,她推轮椅时身体微微前倾的弧度,都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沈今柚还在读幼儿园。 很小,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路还不太稳,跑起来像一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但她已经很凶了,凶到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怕她。 倒不是怕她打人,是怕她怼人。 她那张嘴,从小就不饶人。 又是不服输的性子。 那天她趴在阳台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看着楼下的游乐场,叹了一口气。 周律青觉得有点好笑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她怎么了。 她说:“别人都有哥哥姐姐。”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后她开始行动了。 每天下午,她蹲在单元门口,像一颗小小的蘑菇,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这个太丑了,眼睛要瞎掉了。” “这个太傻了,会传染的。” “这个还没我高,怎么保护我?” 她看谁都不满意。 然后她想起了隔壁那个哥哥。 那个哥哥从来不笑,不说话,也不出门。 他坐在轮椅上,像一座小小的孤岛。 沈今柚问他妈妈,那个哥哥为什么不出来玩,他妈妈说他可能生病了。 她不懂什么叫生病,但她懂什么叫孤单。 那天傍晚,她把自己最爱吃的零食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 半包小熊饼干,一根棒棒糖,还有一颗她舍不得吃的草莓味硬糖。 然后她走到隔壁门口,踮起脚尖,按了门铃。 门开了。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着门口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孩。 沈今柚仰着头看他,举着那袋零食,声音脆生生的:“哥哥,给你吃。” 顾礼承没接。 沈今柚把零食塞进他怀里,转身跑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也来了。 她每天来,带不同的零食,有时候是一盒牛奶,有时候是一个橘子,有时候只是几颗糖。 她来了也不多待,把东西放下就跑,像一只来做客的小鸟。 有一天,她没跑。 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他,一本正经地说:“哥哥,我没有哥哥。你也没有妹妹。要不你给我当哥哥吧?” 顾礼承看着她,没说话。 沈今柚歪着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皱着小鼻子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然后她转身跑了。跑到楼梯口又折回来,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脆生生的:“哥哥,我叫沈今柚。你可以叫我柚柚。” 跑了。 他那时候不怎么理她。 他怕她靠近之后发现他没什么好的,一个坐轮椅不能跑不能跳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哥哥。 但他没有拒绝她。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 因为她是第一个不把他当病人的人。 起初他不肯的,她就每天来磨。 最后他答应了。 沈今柚将他推出去,给小朋友炫耀。 他不敢出现在外面,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怕小孩言语伤到,但他转念一想更伤人的眼神更刺耳的话他都见过听过。 第二天,她推着他的轮椅出门了。 她太小了,推轮椅的时候要踮着脚尖,两只手才够得到推手。 轮椅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像一艘在风浪里的小船。 但她推得很认真,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嘴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其实她根本就没怎么用力,因为他的轮椅是电动的。 她把轮椅推到小区花园里。 一群小朋友正在那里玩。 沈今柚把轮椅停在正中间,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喏喏喏!我哥!可帅可帅了!” 小朋友们围过来了。 沈今柚把顾礼承挡在身后,像一只护食的小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群小孩。 “哇塞……” “哇……” “好高的哥哥!” “你骗人!”一个刺耳的声音插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指着沈今柚,“你没有哥哥!我听我妈说了,你家就你一个!” 沈今柚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两只手叉着腰,小脸绷得紧紧的,瞪着眼睛说:“我妈又给我生了!刚生的!一天就生出来的!” 那个小男孩被她瞪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礼承看着沈今柚的后脑勺,那两个小揪揪翘着,像两只小耳朵。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又一个小孩挤到前面来了,指着他的轮椅,歪着头,眼睛里全是好奇:“哥哥,这是什么呀?” “他为什么坐着?他不站起来吗?” “这是什么?” “这是风火轮吗。不用走路的。” 小朋友们愣了一下。然后炸了。 “风火轮!是哪吒的风火轮!” “好酷!” “我也想要!” “我也想要!” 梁嘉晖扶额想一群笨蛋,这个东西叫轮椅,无法走路的人才用的。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看着那些小孩,那些小脸上没有同情,没有试探,没有那种让他难受的关心。 只有好奇。 单纯的亮晶晶的好奇。 他听见一个小孩问:“那我们为什么没有啊?” 顾礼承抬起头。 梁嘉晖被问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小孩们围着梁嘉晖,七嘴八舌地问“为什么我们没有” “我也想要” “你骗人的吧。” 梁嘉晖的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因为我们年龄不够啊!只有大人才可以坐!” “哦。” “我长大要买。” “我要买2个。”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朵从花园里摘的小野花,黄色的小花瓣,歪歪扭扭的。 她踮起脚尖,把花举到顾礼承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好好看。我长大可以嫁给你吗?” 顾礼承看着那朵花,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今柚已经冲上来了。 她挡在顾礼承前面,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更高了,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行!本大王不允许!他是我哥!你是我小弟!你们不能在一起!” 小女孩瘪了瘪嘴,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大王吗?那你给我们赐婚!” 沈今柚急了:“赐什么婚!本大王不赐!” 她把小女孩手里的花拿过来,塞到旁边一个男孩手里,指着那个男孩说:“你!我把梁嘉晖赐婚给你!” 梁嘉晖站在旁边,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被这句话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瞪着眼睛说:“喂!沈今柚!我不是你的子民!谁还不是个老大了!” 沈今柚不理他,转头看着小女孩:“他行不行?他嘴巴虽然难听了点,但他跑得快。” 小女孩看了一眼梁嘉晖,梁嘉晖正鼓着腮帮子瞪着边。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呜呜呜呜我不要!他嘴巴,难听!” “呜呜呜呜呜我也不要!” “我不嫁了!” 回忆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下来,又轻轻地飘走了。 走廊前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看见顾礼承的轮椅,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快步走过来,弯着腰,语气恭敬得不像在跟人说话,像在跟一尊佛说话。 “顾总。恭喜恭喜。顾氏新公司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您真是年轻有为,京城商圈谁不佩服?” 顾礼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上来了。 “顾总,我这边有个项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 那个人张了张嘴,笑容挂不住了。 他看了看顾礼承,又看了看沈今柚,又看了看顾礼承,最后尴尬地笑了笑,端着酒杯走了。 沈今柚站在轮椅后面,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顾礼承一眼。 “他叫你顾总。” “嗯。” “你也是个霸总?” 顾礼承没说话。 第76章 顾冷冷,你把钱给我吐出来 沈今柚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皱了一下鼻子:“冷冷,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无业游民。” 顾礼承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每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不工作,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以为你靠救济金活着。”沈今柚越说越来劲,“我还怕你在苏黎世冻死,把钱给了你一半。” 沈今柚回薄家,薄瑾辰我给了他一大笔零花钱,她把一半分给了顾冷冷。 顾礼承没说话。 沈今柚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今天这个宴会,顾家人,顾氏新公司,那个13岁进公司的天才少爷,出车祸后被踢出去的废人,杀回来吞并一切的复仇者。 所有的碎片在她脑子里拼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冷冷。” “嗯。” “你就是那个顾礼承?” 顾礼承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沈今柚已经知道了。 她松开轮椅的推手,绕到顾礼承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表情复杂。 “这个宴会,是为你的庆功宴?” “嗯。” “你吞了顾氏的新公司?” “嗯。” “你现在是好几家公司的实际控股人?” 沈今柚还特地上网搜了。 搜索结果弹出来,密密麻麻的。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我身边居然藏了个隐形富豪?! 原来我天天跟大佬贴贴,我还搁这苦哈哈过日子,小丑竟是我自己。 顾礼承看了一眼屏幕,收回目光。 沈今柚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凶巴巴的,但眼眶有一点红。 “顾冷冷,你把钱给我吐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顾礼承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还会笑。 沈今柚被他笑得愣住了。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忘了。“你……你笑什么?” 顾礼承没回答。 他靠在轮椅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所有的坏心情,在这一刻,全散了。 “你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你真名,我妈妈叫你小顾,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冷冷你也不纠正。” “我说过了,是你自己记不住。” 她转身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手,推着他往前走。“走吧,回去。你的庆功宴,你跑出来这么久,别人该以为我把你绑架了。” 轮椅在厚实的地毯上滚动,声音很轻。 “冷冷。” “嗯。” “你以后别瞒我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干什么的,你有多有钱,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又不图你的钱,我现在也是个有钱人,还包养你了呢。” “……嗯。” “你光嗯有什么用?你得记住。” “记住了。” 沈今柚满意地点了点头,推着他走进了宴会厅。 沈今柚把顾礼承推回宴会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恢复了觥筹交错的节奏。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压低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她把顾礼承还给顾礼承助理江诺,就去旁边吃东西了。 刚拿起一块蛋糕,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说那个顾礼承,腿都那样了,还出来抛头露面。在家待着不好吗?” 沈今柚咬了一口蛋糕,没动。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家现在有钱了嘛,有钱什么都能洗白。以前的事谁还记得?谁还敢提?” 第一个声音笑了,那种笑不响,但很刺耳。 “也是。不过你说他那个腿,是不是装的?我看他坐轮椅挺自在的,说不定根本没事。” 沈今柚把蛋糕咽下去了。 她端着盘子,转过身,看着说话的那两个人。 两个中年男人,西装穿得很贵,但脸长得很便宜。 一个胖一点,一个瘦一点,端着酒杯,凑在一起,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沈今柚走过去,站在他们旁边。“你们刚才说什么?” 胖男人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她,但这身黑色红玫瑰的礼服,这个年纪,出现在顾礼承的庆功宴上。 他还没认出她是谁。 “你谁啊?” “你刚才说顾礼承的腿是装的。你有证据吗?” 胖男人的脸色变的不耐烦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来管他的闲事。 “跟你没关系吧?” “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哥的坏话,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胖男人愣住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看了看他。 两个人同时想起来了。 刚才顾礼承被推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女孩捂他的耳朵,就是这个女孩推他的轮椅。 胖男人的笑容僵了。 “我不知道他是你哥……” “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就说他腿是装的?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就说他抛头露面?”沈今柚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他出过车祸,他做过手术,他每天复健好几个小时。你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时候,他在流汗。你在这阴阳怪气的时候,他在工作。你凭什么说他?” 胖男人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还有,你刚才说有钱什么都能洗白。他做什么了需要洗白?他吞并的是他自己家的公司。他被人从公司踢出去的时候,你们在哪?他被人说废了的时候,你们在哪?他一个人在国外治腿的时候,你们在哪?” 沈今柚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把刀,“你们在参加他的庆功宴。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然后转头说人家腿是装的。你们的脸皮是不是可以当防弹衣?” 胖男人的酒杯在手里抖。 周围的人都停下不说话了,看着这边。 瘦男人缩了缩脖子,想往后退,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动了。 胖男人的脸色从红变白了。瘦男人已经放下了酒杯,两只手垂在身侧,像犯了错的小学生在等老师发落。 沈今柚看着他们,等了三秒。 没人说话。 沈今柚就叫保安过来把他们俩请出去。 她端起手里的蛋糕,咬了一口。 “……气饱了。” 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步子不快不慢。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 沈今柚端着盘子走回顾礼承旁边,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顾礼承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刚才去吵架了?” 他在不远处听到了,其实他已经不在意了,这么多年都经历过来了,怎么会因为一句话而难过呢! “没有。我去讲道理了。”这怎么能算吵架呢!有来有回才是, 顾礼承没再问了。 沈今柚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冷冷。” “嗯。” “你是我的哥。只有我能说你,其他人不允许。谁说你坏话我怼谁。听到了吗?” 顾礼承看着她,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助理站在不远处等着,但他抬了一下手,助理就没过来。 沈今柚靠在桌边,又拿了一块枣泥酥。 李家乐端着手机凑过来,江姜跟在后面,梁嘉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 薄瑾辰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但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 他站在沈今柚旁边,看着顾礼承。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先开口。 沈今柚站在中间,咬了一口枣泥酥,嚼了两下,咽下去。 “薄总,这是冷冷。我哥。” “知道。”薄瑾辰的声音不大。 “冷冷,这是薄总。我亲爸。” “知道。”顾礼承的声音也不大。 沈今柚看了看薄瑾辰,又看了看顾礼承。“你们认识?” “不认识。”薄瑾辰说。 “不熟。”顾礼承说。 沈今柚又咬了一口枣泥酥,决定不掺和了。 两个不爱说话的人碰在一起,沉默是金的平方。 薄瑾辰端起酒杯,朝顾礼承举了一下。 顾礼承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杯水,也举了一下。 两个人各喝了一口,对话结束了。 江诺在旁边笑了笑,以前薄家和顾家本来就不对付,现在gl和薄氏不对付。 薄瑾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沈今柚一眼。 “早点回来。” “知道了,薄总。” 薄瑾辰走了。 沈今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顾礼承。“你们刚才喝了,算是认识了吗?” “算。”顾礼承说。 沈今柚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薄宴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桌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 他看了顾礼承一眼,又看了沈今柚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顾礼承身上。 “好久不见。”他说。 “确实,好久不见。”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各自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各喝了一口。 对话比薄瑾辰那场还短。 薄宴洲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书看完了。” 沈今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怎么样?” “还行。” 沈今柚皱了一下鼻子。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薄宴洲没回答,走了。 沈今柚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薄家的人,怎么都这样。” “哪样?”顾礼承问。 “话少。”除了薄问洲。 顾礼承没接话。 薄问洲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了。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站在沈今柚旁边,看了顾礼承一眼,又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顾礼承一眼。 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一句话:“姐,我能叫他冷冷哥吗?” 沈今柚看着他。 “你想叫就叫。” 薄问洲转向顾礼承,深吸一口气。“冷冷哥。” 顾礼承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怎么像个二傻子。 薄问洲的嘴角翘起来了,但他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他端起那盘水果,往顾礼承面前推了推。 “冷冷哥,吃水果。” 顾礼承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水果,拿了一颗葡萄。 薄问洲站在旁边,像一棵终于被浇了水的小树苗,整个人都舒展了。 谢妄一直站在不远处。 他旁边站着南野和顾笙,三个人等了很久了。 从顾礼承被推进来的时候就在等,等到顾礼承被推走,等到顾礼承被推回来,等到沈今柚怼人,等到薄家人一个一个过来。 他们一直在等。 南野端着酒杯,靠在柱子上,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 “你妹把顾礼承围了。薄家的人,杨家的人,还有她那几个朋友。我们排不上队。” 谢妄没说话。 顾笙轻声说了一句:“不是排不上队,是她在,别人不敢插队。” 在场的人几乎都能看得出来顾礼承对沈今柚的特殊。 谢妄看了她一眼。 顾笙没解释。 谢妄放下酒杯,走过去。 他没走太近,站在沈今柚旁边,叫了一声“妹妹”。 沈今柚转过头,看见谢妄,又看见他身后的南野和顾笙。 “谢二?你们还没走?” “在等。” “等什么?” 谢妄看了顾礼承一眼。 沈今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 “你们来找冷冷谈合作?” “嗯。” “那你直接说啊,站那么远干嘛。” 谢妄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顾礼承的助理站在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拦过薄宴洲的助理,正看着他。 谢妄往前迈了一步,助理没有拦他。 他又迈了一步,助理还是没有拦他。 他走到顾礼承面前,站定。 “顾总。gl集团那个项目,我们提交过两次方案。” 顾礼承看着他。“我记得。” 谢妄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礼承会记得。 被拒两次的方案,大多数合作方连看都不会看第二眼。 “第三次方案在准备了。”谢妄说。 顾礼承沉默了片刻。“不用准备了,你们的方案是可行的,只是前两次方案格局太小,只盯着短期收益,没考虑长期产业布局。公司要的是能扎根的合作,不是赚快钱的生意。” 谢妄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 “投资的事,明天去公司谈。”顾礼承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谢妄愣住了。 他看了看顾礼承,又看了看沈今柚。 沈今柚正在吃枣泥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南野和顾笙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谢妄身后,表情从等待变成了不可思议。 被拒了两次,第三次还没递上去,就通过了。 不是因为方案有多好,是因为…… 谢妄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把最后一口枣泥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顾礼承说。 “那就好。”沈今柚站起来,端起桌上的果汁杯,喝了一口。 第77章 苟富贵,勿相忘 周博谦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变了一个样。 他刚才去上厕所了。 在薄氏集团当助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 老板的应酬场合,能躲就躲。 不是因为要挡酒 而是…… 一堆大小姐或者是明星想通过他打探老板的消息,更有甚者想要收买他。 他是谁?他可是老板的特助,搁那古代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王爷身边的死士。 是的,厉害的很呢。 所以他去洗手间待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宴会厅的气氛不对。 他走到薄瑾辰旁边,压低声音:“薄总,我错过了什么?” 薄瑾辰看了他一眼。 “顾礼承来了。” 周博谦的瞳孔震了一下。 哦!死对头…… 有瓜吃 “然后……” “沈今柚认识他,很熟。” 周博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站在薄瑾辰身后,目光扫过宴会厅。 沈今柚正站在一张桌子旁边,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说话。 那个人坐在轮椅上,侧脸冷峻,气场沉得像深海。 周博谦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个人。 很久以前就认识的。 那时候他还在z市当家教,教沈今柚全科。 每周去两次,每次两个小时。 沈今柚的邻居是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 他见过几次,没说过话。 那个年轻人总是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书,偶尔抬头看天。 有一天,沈今柚上课上到一半忽然跑了。 她说“冷冷叫我”。 周博谦跟着她走到隔壁门口,看见那个年轻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你是她家教?”那个人问。 “是。” “她数学不太好。你多教教她。” “我会的。” “麻烦了。”那个人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离开z市,来了京城,进了薄氏。 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他以为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坐在轮椅上的邻居。 现在他站在薄瑾辰身后,看着那个人被助理推着,被沈今柚推着,被一群人围着。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那个人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顾礼承发的:“麻烦了!” 因为他发的是:“沈今柚同学最近进步很大。” 他往上翻。 再往上翻。 翻到第一条消息,是那个人加的他的微信。 备注只有两个字:“顾礼承。” 他当时还不知道顾礼承是谁。 周博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站在薄瑾辰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 妈妈呀,祖坟冒青烟了。 周博谦肩膀忽然被人揽住了。 “博谦。”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一股我跟你很熟的热乎劲儿。 周博谦转过头。 薄瑾辰的另一位助理,林栋,正搂着他的肩膀,脸上挂着那种在老板面前维持了一整晚的标准笑容,但眼神里写着别的内容。 “你刚才去哪了?一晚上没见你人。”林栋压低声音。 “洗手间。” “去这么久?你是不是躲在里面打游戏?” 周博谦没回答,想把手机揣进口袋。 但林栋比他快,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笑容僵住了。 林栋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地震了,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周博谦,又看看手机屏幕。 那个备注“顾礼承。” 是那个坐在轮椅上被全京城商圈敬畏的顾礼承。 林栋的手指在周博谦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在交换什么绝密情报:“你什么时候加的他?他可能是薄氏的死对头。” 周博谦张了张嘴。“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几年前。” 林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松开周博谦的肩膀,退后了半步,重新打量了周博谦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务。 你天天坐在我旁边,你天天跟我一起加班,你天天跟我一起被老板骂,结果你有顾礼承的微信?你居然有顾礼承的微信? 公司死对头的微信。 无论顾礼承是顾氏的总裁还是gl集团的实际控股人,都是薄家的死对头。 “你怎么不早说?”林栋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楚。 “你也没问。” 林栋噎了一下。 他又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消息记录很久以前的。 最下面一条是顾礼承发的:“麻烦了” 再往上翻,是周博谦发的学习情况汇报,一条一条的,像在写工作日报。 “你们……就聊这个?” “不然呢?” “你加了他好几年,就聊大小姐的学习?” 周博谦没说话。 但他把手机锁屏了,揣进口袋。 林栋站在原地,看着周博谦,表情复杂。 他想了想自己微信里加的那些人外卖小哥,快递员,老家亲戚,大学同学。 没有一个是“顾礼承”。 苍天啊大地啊!赐我一个贵人吧! 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现在他连顾礼承的助理的微信都没有。 顾礼承助理傲的要死,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是他的呢。 不过他微信里面有沈今柚,当时他用手机帮沈今柚拍了很多照片,两个人就加了微信。 林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博谦兄,以后你有什么事,别瞒着我了。我们是同事,是战友,是一条船上的。” 周博谦看着他。“我加顾总的时候,还不认识你。” 林栋又噎了一下。 他收回手,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窗外,开始思考人生。 周博谦站在旁边,没说话。 不远处的宴会厅中央,沈今柚正推着顾礼承的轮椅,在人群里穿行。 林栋看着那个方向,把酒杯放下了。 “你说,我现在去加顾总,还来得及吗?” 周博谦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林栋想了想,没动。不是不想,是不敢。 顾礼承的助理站在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拦过薄宴洲的助理,正盯着全场。 林栋觉得,自己要是敢靠近三步以内,可能会被当场抬出去。 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博谦兄。” “嗯。” “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 周博谦没回答。 他端起酒杯,跟林栋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喧闹的宴会厅里,轻得像不存在。 宴会终于到了尾声。 宾客三三两两地散了,宴会厅里的灯光从明亮转为柔和,水晶吊灯还在头顶晃动,但已经没有那么晃眼了。 服务员穿梭在桌椅之间,收拾杯盘。 沈今柚站在顾礼承的轮椅旁边,手里还端着半杯果汁,没喝完,但她不想喝了。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顾礼承。 “冷冷。” “嗯。” “你等会儿直接回家吗?” “嗯。” 沈今柚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周围人都愣了一下的话:“我跟你回去。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 顾礼承抬头看着她。 “什么事?”顾礼承问。 “到了再说。”沈今柚已经转身了,冲着李家乐等人的方向喊,“唉!走了!去冷冷家!” 李家乐正在收拾她的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去冷冷家?现在?” “现在。” 李家乐二话不说,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裙摆就小跑过来了。 江姜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方向是一致的。 梁嘉晖从柱子旁边走过来,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但站在了沈今柚旁边。 杨子由也从人群里挤过来了,领带歪着,额头上还有汗。 “我也去。” “你不是要跟你姐回家吗?”沈今柚问。 杨子由回头看了一眼杨子倾的方向。 杨子倾正跟一个中年女人说话,没注意这边。 他转回头,压低声音:“我姐等会儿自己回去。我跟你们走。”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薄瑾辰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看着这一群人。 “薄总。”沈今柚叫了一声。 薄瑾辰看着她。 “我去冷冷家,晚点回去。” 薄瑾辰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顾礼承一眼,顾礼承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目光同时移开了。 “麻烦了。”薄瑾辰对顾礼承说的。 顾礼承点了一下头:“今柚是我妹妹不麻烦。” 薄瑾辰转身走了。 薄问洲站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那盘水果,葡萄已经吃完了,只剩几颗圣女果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他看看沈今柚,又看看顾礼承,又看看薄瑾辰离开的方向。 嘴唇动了好几次,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了,又迈了半步。 沈今柚看见他了。 “你去不去?” 薄问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忍住没有表现出来。 “……去。” 沈今柚没再问了。 薄问洲端着那盘只剩圣女果的水果,快步走过来。 经过谢妄身边的时候,谢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也要去?薄问洲假装没看见。 谢妄没跟上来。 他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空了的酒杯,看着这群人闹哄哄地往外走。 南野站在他旁边,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你不去?” “不去。” “你不好奇?” 谢妄沉默了一瞬。“她回来会说的。” 沈今柚是个分享欲特别旺盛的人。 以前的听别人讲话总觉得很浪费时间。 可沈今柚讲的特别有意思,他总是认真的听完。 南野笑了笑,没再问了。 顾笙站在另一边,轻声说了一句:“她那个朋友,叫李家乐的,刚才找我拍了视频说以后我有名了就放出来,可以剪个转场。” 谢妄看了她一眼:“那你什么时候火?” “不知道。”她耸了耸肩。 “不知道,还不回去改方案?” 顾礼承的助理把轮椅推到了宴会厅门口。 沈今柚走在轮椅旁边,李家乐跟在后面举着手机,江姜走在李家乐旁边,梁嘉晖走在最后面,杨子由和薄问洲并排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走廊,走进电梯,下了楼。 车停在门口,黑色的商务车,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助理拉开车门,沈今柚没上去。 她低头看着顾礼承。 “冷冷,你坐后面还是前面?” “后面。” 沈今柚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后座。 李家乐跟着钻进来,江姜跟在后面,三个人挤在后排。 梁嘉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杨子由和薄问洲站在车外面,对视了一眼。 “你坐后面。”杨子由说。 “你坐后面。”薄问洲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闭嘴,同时看了看后排。 后排已经坐了三个人,挤不下了。 杨子由叹了口气,拉开了另一辆车的车门。 薄问洲跟在他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汇入京城的夜色。 车里很安静。 李家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忽然开口了。 “冷冷家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还没有去过。”沈今柚说。 “但一定安静。” 沈今柚想了想。 按照对他的了解。 “阳台上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他从来不浇水,但树活着。” 李家乐沉默了一瞬。“那棵树可能是靠他的冷气活下来的。” 江姜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梁嘉晖坐在副驾驶,没回头,嘴角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礼承坐在后排最里面,靠着车窗,没说话。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她没有叫他,他眼里有淡淡的乌青色。 想来也是累了。 车开过了几条街,红灯,停了。 沈今柚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冷冷。” 顾礼承没睁眼。“嗯。” “你家的冰箱里有吃的吗?” “有。” “什么?” 顾礼承想了一下。“水。” 沈今柚沉默了一瞬。“除了水呢?” “……没了。” 李家乐在后座笑出了声。江姜也笑了。 沈今柚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你想吃什么?我点。” 顾礼承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不饿。” “我饿,宴会上的东西都凉了。” “……”顾礼承。 他就知道(89_89) 沈今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划来划去,“烧烤?小龙虾?炸鸡?你想吃什么?” 顾礼承没回答。 沈今柚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小龙虾。”顾礼承说。 沈今柚笑了。 “我想吃烧烤。”梁嘉晖说。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我还想喝柠檬茶。”李家乐也纷纷点餐。 江姜:“我想吃螺蛳粉。” 沈今柚发消息问了杨子由和薄问洲。 “冷冷,你家地址在哪?” 助理快速说了一个很长的名字。 “点完了,点完了。”她低头下了一单,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座椅上。 车又开动了,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沈今柚看着那些光点,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很好。 第78章 顾家 顾家大宅的灯还亮着。 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昏昏黄黄的,照得墙上那些名贵的油画都失了颜色。 顾家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还没倒的雕像。 她的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顾妨坐在她对面,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喝。 她的表情很难看,憋了一肚子火 顾明远缩在单人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不敢说话,从宴会上回来就不敢说话。 顾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嫌弃。 “你倒是说句话。”顾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在宴会上屁都不敢放一个,回来也没声了。你是哑巴吗?” 顾明远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顾家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没看他。 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顾妨冷笑了一声。“顾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没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个人都知道是谁。 顾明媚从楼上走下来,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 她在宴会上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头疼。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头疼,是不想看见顾礼承。 她走到客厅中央,看了顾妨一眼,又看了顾家老太太一眼,在沙发角落坐下来,抱着一个靠枕,不说话。 顾止正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 他走到客厅里,在顾家老太太旁边坐下来,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没说话。 林朴惠跟在他后面,端着一杯温水,递给顾家老太太,老太太没接。 她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来。 一家人齐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钟走了好几格,滴答滴答的,像在倒计时。 顾止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他做得太绝了。” 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顾妨立刻接上了,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绝?他做绝的事还少吗?吞了公司的時候,他跟谁商量了?他把顾家的人一个一个踢出去的时候,他手软过吗?今天宴会上,他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顾明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他看了。” 所有人看着他。 顾明远被看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他进来的时候,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 顾妨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很幽默吗?” “看一眼有什么用?他是来看我们笑话的。你看他现在多得意,轮椅上一坐,全京城的人都围着他转。以前叫他瘸子,现在谁敢叫?那些人连靠近都不敢。” 顾明远默默举起手说:“有的,今天宴会上有人当众说他瘸子,但是被赶出宴会了。” 他刚才在兄弟群里面看了一些视频。 “顾明远,你要气死你姑姑我是吗?”顾妨要被他蠢哭了。 林朴惠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顾明媚抱着靠枕,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止正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现在手里攥着顾氏,还有gl集团,京城商圈,谁敢跟他作对?也就只有薄家可以碰一碰了。” 顾妨愣了一下。 很好,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她喜欢薄瑾辰可以借顾礼承的势嫁给他,现在顾礼承要报复顾家她要借薄瑾辰的势自保。 这和鸡生蛋还是蛋生鸡,有什么区别? 顾妨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的,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顾家老太太的佛珠拨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他小时候,我是抱过他的。” 客厅里更安静了。 “他刚生下来的时候,是我第一个抱的。”顾家老太太的声音开始抖了。 “他那时候那么小,皱巴巴的,哭起来声音特别大。他爷爷说,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她的手指停了,佛珠不响了。 “后来他确实有出息。十几岁就把公司救回来了,多少人夸他,多少人羡慕顾家出了一个天才。” 林朴惠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心里面觉得有些可笑,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当初将他赶走,你不也默许了吗?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顾家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自己,“我那时候在想,这孩子废了。顾家不能靠一个废人。” 没有人说话。 “后来他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也没找过。”她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油画,画的是山水,她看了几十年了。 “现在他回来了。他不要顾家了。” 顾明媚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声音闷闷的:“他本来就不想看见我们。” 顾妨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明媚又把脸埋回去了。 顾止正站起来,拿着那份文件,走回了书房。 门关上了,声音不重,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朴惠也站起来,看了顾家老太太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顾家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 她没有动。 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在倒计时。 客厅里的人一个一个地散了。 顾家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 她没动,也没说话,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老座钟,还在走,但没人看时间了。 顾妨上楼的时候,楼梯踩得咚咚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不高兴。 她走到二楼拐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老太太还坐在那里,昏黄的灯光罩着她,影子拖在地上,又长又瘦。 顾妨收回目光,进了自己房间,门关得很重。 顾明远早就溜了。 他在兄弟群里看了一晚上的视频,把宴会上的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有人拍到顾礼承坐在轮椅上,被一群人围着,表情淡淡的,但所有人都在跟他说话。 顾明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林朴惠上楼之后没有马上回房间。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靠着墙,手垂在身侧。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顾明媚是最后一个回房间的。 她抱着靠枕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下来,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那是顾礼承以前的房间,他走后一直空着,门关着,窗帘拉着,没人进去过。 她站了两秒,收回目光,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 她把靠枕扔在床上,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远,远处的楼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坐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她翻到通讯录,往下滑。 顾礼承的号码还在,备注是“哥”,一个字的。 她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以前。 那时候她还在上初中,顾礼承已经是顾氏的总裁了。 对她有求必应。 他每天很忙,早出晚归,但每次回来都会去她房间看一眼。 她有时候已经睡了,有时候还在写作业。 后来他出了车祸。 现在他回来了。 顾明媚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年前发的。 她发了一个“嗯”,他回了一个“好”。 之后再也没有了。 她打了一行字。 “哥,你回来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太干了,删了。 又打了一行。“哥,好久不见。”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哥,你还好吗?”还是删了。 她咬了咬牙,打了一行字。 “哥,我是明媚。” 发出去。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下面有一行灰色的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顾明媚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一动不动。 然后她把手机摔在床上。 手机弹了一下,落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上面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伤口。 “他把我删了。”她说。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他把我删了!” 她抓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看了又看。 红色的感叹号还在,灰色的字还在。 她又发了一条。 “顾礼承,你把我删了?”红色的感叹号。 她又发了一条。 “你凭什么把我删了?” 红色的感叹号。 又发了一条。 “我是你妹妹!”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又坐回床沿上。 她的手在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他凭什么把我删了?”她的声音开始抖了。 “我又没做错什么。赶他出去的事,我又没参与。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连我也删了?” 没人在意她在想的什么。 沈今柚点完外卖,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座椅上。 车里暖烘烘的,空调吹得她有点犯困。 李家乐已经歪在江姜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到了叫我”。 江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表情安安静静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梁嘉晖坐在副驾驶,手插在口袋里,没睡,也没看手机,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面那辆车里,杨子由和薄问洲并排坐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杨子由靠在座椅上,领带早就扯松了,歪在一边,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开口:“本少爷还没去过冷冷哥家里。” 薄问洲看了他一眼:“我也没去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又同时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过了大概两个路口,杨子由又开口了:“你说冷冷哥家里是什么样的?” 薄问洲想了想:“很冷吧。” “废话。”杨子由翻了个白眼,“我问的不是温度。” “那你问什么?” “问你……算了。”杨子由把脸转向车窗,不说话了。 薄问洲也没再问。 他低下头,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兄弟群里那些未读消息,红点密密麻麻的,他没点开,又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顾礼承住的地方离宴会厅不近,车子开了快半个小时。 沈今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街景从繁华变成了安静。 路两边种着银杏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枝桠还没发芽,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车在一栋大楼前停下来。 沈今柚推开车门跳下去,仰头看了一眼。 灯光从几扇窗户里漏出来,零零星星的,像几颗还没睡的星星。 顾礼承的助理已经把车停好了,走过来推轮椅。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礼承,上前一步,两只手握住轮椅的推手。 “我来。” 助理看了顾礼承一眼。 顾礼承点了一下头,助理松开了手,退到旁边。 沈今柚推着轮椅往楼门口走,轮子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家乐跟在后面,手机举着,镜头对准大楼的入口,嘴里念叨着“冷冷家好高级”。 杨子由和薄问洲从后面那辆车下来,两个人都仰着头往上看,薄问洲的嘴巴微微张着,杨子由的表情倒是维持住了,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梁嘉晖最后一个下车,关上车门,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大楼的外墙,什么也没说。 电梯很快。 沈今柚推着轮椅进去,几个人挤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李家乐终于放下了手机,深呼吸了一下。 李家乐又深呼吸了一下。 薄问洲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李家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就是……有点期待。” 电梯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走廊,不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画面是建筑局部,光影切割得很锐利。 助理走在最前面,在门口停下来,按了一下门禁系统。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沈今柚推着轮椅第一个进去。 第79章 她脑子里有个系统 玄关很大,头顶有一盏射灯,光打在深灰色的墙面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右手边是一整面墙的鞋柜,深色的木纹,没有把手,按一下才会弹开的那种。 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垫,很软,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沈今柚没换鞋,直接推着轮椅往里走。 她的帆布鞋踩在地垫上,闷闷的,像踩在厚实的云上。 转过玄关,客厅出现在眼前。 李家乐“哇”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客厅很大。 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宽,很低,看起来像一整块云。 茶几是黑色的,玻璃台面,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落地灯在沙发旁边,细长的金属杆,灯罩是白色的,光从灯罩里洒出来,在沙发扶手上画了一个半圆。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扇落地窗。 整面墙都是玻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没有隔断,没有遮挡。 京城的夜景铺在窗外,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 远处有几栋写字楼的灯还亮着,一格一格的,像某种正在运算的巨型电路板。 更远的地方暗下去了,天和地糊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沈今柚推着轮椅停在落地窗前,低头看了顾礼承一眼。 “你家视野好好。” “嗯。” 李家乐已经举着手机开始拍了。 她蹲下来拍落地窗,站起来拍沙发,转个身拍茶几,嘴里念念有词“这个灯好好看” “这个地毯好软” “这个落地窗绝了”。 江姜站在沙发旁边,手轻轻摸了一下沙发的面料,触感很软,指腹微微陷进去。 她收回手,看了顾礼承一眼。 顾礼承正被沈今柚推到落地窗前,侧脸对着她,眉眼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柔和,没有那么冷。 杨子由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 薄问洲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 “冷冷哥家的层高好高。”薄问洲说。 “嗯。”杨子由应了一声。 “比你家的层高高。” 杨子由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去过我家?” “没去过。”薄问洲收回目光,“猜的。” 杨子由没接话。 薄问洲也没再说了。 梁嘉晖最后一个进来。 他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整个客厅,然后落在沈今柚身上。 沈今柚正弯腰跟顾礼承说什么,侧脸上带着笑,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进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得端端正正的,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来面试的人。 手机震了。 沈今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外卖消息。 “外卖到了,我去拿!” “我去吧。”梁嘉晖站起来。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坐着,我去。” “你穿的高跟鞋。”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黑色的高跟鞋,鞋跟不粗不细。 她从宴会厅出来到现在,已经站了很久,走了很久,脚踝有点酸了。 “行吧,你去。”她把手机递过去,“小龙虾,烧烤,炸鸡,柠檬茶,螺蛳粉。别拿漏了。” 梁嘉晖接过手机,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家乐终于放下了手机,窝进沙发里。 江姜站在书架前面。 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全是专业书籍,经济学、管理学、投资学,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厚本子,书脊上的字很小。 她伸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放得很轻很准,和拿出来的角度一模一样。 杨子由站在落地窗前。 他端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杯水,没喝,就那么端着。 薄问洲也站在落地窗前。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顾礼承的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沈今柚蹲在顾礼承的轮椅旁边,低头看着他的腿。 薄毯盖着,看不出形状,膝盖的位置微微隆起。 “冷冷,你的腿,还疼吗?” 顾礼承低头看着她。 她的马尾从肩膀垂下来,发梢扫过轮椅的扶手。 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的时候,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动。 “不疼了。” “真的?” “嗯。” 沈今柚点了点头,站起来。 顾礼承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的马尾从扶手上滑开,看着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看着她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来,盘起腿,裙摆皱成一团。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外卖来得很快。 梁嘉晖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拎满了袋子,红色的、白色的、透明的,塑料袋在他手腕上勒出了两道红印子。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甩了甩手,才坐下来。 李家乐第一个扑上去,扒开袋子往里看。 烧烤的香味从袋子里窜出来,混着蒜蓉和辣椒的香气,一下子把客厅里那股清冷的高级感冲散了。 “好香好香好香。”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茶几上摆开。 烧烤用锡纸包着,揭开的时候热气往上冒,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龙虾是两份,一份蒜蓉的,一份麻辣的,汤汁在袋子里晃荡,红亮亮的。 炸鸡还是热的,外壳金黄酥脆,撕开的时候能听见“咔”的一声。 螺蛳粉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汤和粉分开,打开的时候那股酸笋的味道立刻蔓延开来,整个客厅瞬间变成了一家深夜大排档。 柠檬茶是六杯,每一杯都贴着小标签,去冰的,少糖的,正常的,分得清清楚楚。 沈今柚伸手拿了一根烤串,咬了一口,是羊肉串,肥瘦相间,油脂在嘴里化开,孜然的香气从鼻腔里往外冒。 她眯了眯眼,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李家乐已经在剥小龙虾了。 她戴了两层手套,还是辣得指尖发红,一边吸溜一边剥,嘴里嘟囔着“好辣好辣”,手没停。 江姜在旁边帮她递纸巾,嘴角弯着。 杨子由终于放下了那杯端了很久的水,拿了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了一句“还行”。 薄问洲蹲在茶几边上,手里捧着一碗螺蛳粉,低着头吸溜,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梁嘉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柠檬茶,没吃东西。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掏出一串烤面筋递过去。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口。 客厅里很热闹。 沈今柚和李家乐在为最后一只小龙虾的所有权争执。 杨子由在讲他姐姐杨子倾在宴会上的事。 薄问洲吸溜完一碗粉,犹豫了很久,终于从袋子里又拿了一盒。 江姜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柠檬茶,安安静静地听着。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停在落地窗前,没有过来。 沈今柚端着一个小碗走过去,碗里装着剥好的小龙虾。 蒜蓉的,她挑了一整碗,没有壳,只有肉。她把碗递到顾礼承面前。 “冷冷,吃。” 顾礼承低头看着那碗虾肉。 虾肉白白的,卷成小球,沾着金黄色的蒜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伸手接过碗。 “谢谢。” 沈今柚摆了摆手,转身走回沙发那边。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一盒柠檬茶插好吸管,放在轮椅扶手上。 “喝这个,别喝冰水了。” 顾礼承看着那盒柠檬茶。 吸管已经插好了,纸盒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的,柠檬的酸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种东西了。 客厅里,几个人的笑声又从那边传过来。 李家乐在说什么,声音又尖又响,像一串炸开的鞭炮。 杨子由在纠正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本少爷说的才是对的笃定。 沈今柚在中间插嘴,两边不讨好,被两个人同时怼了。 梁嘉晖的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都能让场面更乱。 薄问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了战场。 顾礼承靠在轮椅上,手里端着那碗虾肉,用叉子叉起一个,放进嘴里。 蒜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虾肉很嫩,弹牙。 他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客厅里那群人身上。 灯光很暖,笑声很大,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外卖盒子,烧烤的竹签子横七竖八地躺着,小龙虾的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今柚蹲在茶几旁边,手里举着一串烤馒头片,正在跟李家乐比谁的馒头片更圆。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抢食的猫。 江姜坐在旁边,把她们两个掰开了。 顾礼承把碗放在轮椅扶手上,拿起柠檬茶又喝了一口。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想起来在苏黎世的清冷日子,在这里就像做梦一样。 这时候,顾冷冷的助理不知道从那个角落冒出来。 还好给他留了吃的东西。 “江诺哥,快过来吃点东西。”江诺是顾礼承助理,沈今柚和顾礼承认识多长时间就和江诺认识了多长时间。 “给你留了。” “谢谢。” 江诺比顾礼承大三岁,但比顾礼承活泼些。 “江诺哥你又瘦了,多吃点补回来。”沈今柚又给他一串羊肉。 “你……又想干嘛!你可不是这样的啊!说吧,有什么事求我。”江诺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沈今柚眨了一下眼睛:“以后说。” “行,那我还要吃你面前的鸡翅。” “我去,江诺你得寸进尺。”一人就一个鸡翅。 “有求于人是这样子的啦!” 很快吃完东西收拾好。 其他人都在客厅打游戏玩手机。 沈今柚推着顾礼承进书房,李家乐也被叫了进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沈今柚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台灯。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洒下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半圆。 李家乐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出去。 考了不及格回家的感觉。 她看了沈今柚一眼,沈今柚没看她,直接走到书桌边上,靠在桌沿上,一只脚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脚微微曲起,鞋跟抵着桌腿。 “进来,关门。”沈今柚说。 李家乐关上门,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坐下来。 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抱着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眼睛从沈今柚身上移到顾礼承身上,又从顾礼承身上移回来。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书桌的侧面。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这一小片,他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处。 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沈今柚开口了。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冷冷,跟你说个事。”她朝李家乐的方向偏了偏头,“她脑子里有个系统。系统说薄家全家都是反派,薄问洲会死,薄瑾辰会疯,薄宴洲会黑化,谢妄会挡刀。世界会毁灭。” 李家乐缩在懒人沙发里,被“她脑子里有个系统”这句话定住了。 她没想到沈今柚会这么直接,连个“你信吗”都没问,直接扔出来了。 顾礼承的目光落在李家乐身上。 李家乐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灯照住的兔子,动不了,也不敢动。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冷哥,是真的。我脑子里真的有一个系统,它叫0712。它说我是正义化身,要拯救反派。” 她从靠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补充道:“它说薄问洲的死是开头。他死了之后,薄瑾辰被人趁虚而入,公司出问题。” “薄宴洲出车祸断腿。谢妄替薄问洲挡刀没救回来。薄宴洲后来研究致命病毒,薄瑾辰把病毒放出来,要和全世界同归于尽。” 她说完了。 语速很快,像在背课文,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已经烂熟于心了。 顾礼承看着她。 李家乐被他看得往后缩了半寸,但没躲。 三秒后,顾礼承移开了目光,看向沈今柚。 “你信了。” “对。”沈今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她又讲了她怂恿薄瑾辰赶薄问洲出去,又说了江柔的事。 她顿了顿。 顾礼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在治腿,我不敢说。”沈今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怕你分心,怕你腿还没好就想着回来。所以我没说,也没让家乐说。” 李家乐在角落里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现在你回来了嘛。”沈今柚看着顾礼承,下巴微抬,嘴角有一点弧度。 突然李家乐脑子的系统里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在这里?” “我靠,我靠,我靠。” “谁?”李家乐好奇的问。 沈今柚还是顾礼承? 但是系统没有回。 第80章 不要小瞧了混世大魔王 系统没有回李家乐也不再管它。 “薄问洲的事,你做的?” “嗯。”沈今柚点头,“谁让他这么偏袒江柔了,还欺负江姜,我让薄瑾辰把他赶出去的,流落街头,兄弟不接电话,江柔翻脸,一条龙。” “江柔呢?” “江家破产了,不是我干的,谢妄干的。” “谢妄呢?你准备了什么策略?” “为了防止谢妄替人挡刀,介入他人因果,我给他留了个u盘。”沈今柚的语气很平淡,“里面全是被人连累、替人挡刀、被人出卖的案例。几十个,从老到新。我和梁嘉晖、杨子由、江姜、李家乐找了一晚上。” 李家乐在角落里补充:“真实案例,不是编的。”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 她缩回去了。 “还有你。”顾礼承看向李家乐。 李家乐的笑容僵在脸上。 “物理四十九分,错题抄五遍,我才出国多久啊,物理从70多掉到了49。” 李家乐的笑容彻底碎了。 她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她们两个出去后。 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顾礼承伸手从书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总。”江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在哪?” “客厅,跟大小姐的朋友们在一起。需要我过去?” “不用。”顾礼承靠在轮椅上,“派人去查薄家。薄瑾辰、薄宴洲、薄问洲、谢妄,越细越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顾总,这个节骨眼上查他们……” “一件不落。” “明白了。” “还有。”顾礼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你帮我找几个人。科研方面的,物理、计算机、人工智能,都要。最好是高校的教授,或者研究所的。能研究系统、时空穿梭、平行世界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总,”江诺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的系统,是指……软件系统?还是……” “不是软件。”顾礼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是高维度的东西。可能是未来的科技,可能是其他维度的产物。我需要有人研究它的原理,怎么来的,怎么运作的,有没有办法追踪或者干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江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顾总,我认识几个中科院的人。有一个是做量子物理的,还有一个是做人工智能底层的。我先联系他们,看看能不能组个小范围的研讨。” “钱不是问题。” “明白。” “实验室的事,越快越好。”顾礼承的声音低了一些。 “地方你定,设备买最好的。人不够就继续找,国内没有就找国外的。签保密协议,该给的股权给,该给的待遇给。我要的不是一个项目报告,是能实际推进的研究。” 江诺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记。 “顾总,我能问一句吗?”江诺犹豫了一下,“这个系统……跟大小姐有关系?” 顾礼承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江诺没有再问了。 “我连夜联系。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嗯。” 电话挂了。 顾礼承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下扣着,那点光灭了。 他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京城的夜景铺在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沈今柚十四岁。 她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在操场上跑步,在食堂里跟同学抢最后一块排骨。 她不应该坐在书房里,跟他说“世界会毁灭”。 系统说薄家全家都是反派。 系统说世界会毁灭。 系统选中了李家乐。 他不知道系统是什么。 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几个孩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藏在李家乐的脑子里,告诉一群十四岁的孩子“你们是正义化身,你们要拯救世界”。 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不信系统。 他不信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信沈今柚。 他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系统存在,系统就存在。 但她信系统说的那些“薄问洲会死,薄瑾辰会疯,薄宴洲会黑化”。 那是另一回事。 他不在乎系统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在乎的是,沈今柚把这些话当了真,她把这件事扛在了自己肩上。 十四岁,她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预言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每天晚上睡不着,眼底的青黑一层一层地叠。 他要查清楚。 系统从哪儿来。 为什么选中李家乐。 为什么选中沈今柚。 为什么偏偏是薄家。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如果系统是善意的,他要知道它想要什么。 如果系统是恶意的,他要知道怎么把它从李家乐的脑子里弄出去。 如果系统来自未来,他要知道未来的科技能不能干预现在。 如果系统来自高维度,他要知道高维度的东西有没有弱点。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怎么找答案。 找最聪明的人,建最专业的团队,用最好的设备。 把系统当成一个科研项目来研究,而不是当成一个预言来相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句话,他从小用到现在。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江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把水杯放在书桌上。 江诺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顾礼承一眼。 “顾总,大小姐那边……要不要也派人盯着?……保护。” 顾礼承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她自己能搞定,派人盯着她,她会不自在,不要小瞧了混世大魔王。” 江诺笑了笑,那倒也是,就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 他焦虑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敲。 沈今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游戏刚结束一局。 杨子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天长叹:“本少爷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薄问洲蹲在茶几边上,头都没抬:“你送了三个人头,怪谁?” 杨子由瞪了他一眼,薄问洲没看见,低头继续刷手机。 梁嘉晖坐在沙发另一端,面前那杯柠檬茶终于喝了,只剩一个空杯子,杯底几片柠檬干巴巴地贴着。 江姜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把手里那杯端了很久的柠檬茶放在茶几上,拿起包。 “走吧,不早了。” 李家乐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把手机揣进口袋,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江姜看了一眼手机。 沈今柚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看着他们。 她没有马上走过去。 她看着李家乐从地毯上爬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倒。 杨子由伸手扶了她一把,被她一把拍开说:“本小姐自己能起来”。 杨子由的脸黑了一瞬,薄问洲在旁边笑出了声,被杨子由瞪了一眼。 可恶! 梁嘉晖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枕摆正,把茶几上那些空盒子摞在一起,倒不是很整齐,但比刚才好多了。 江姜在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 沈今柚看了几秒,从墙上直起身,走了过去。 “走吧,回去了。” 几个人在玄关换鞋。 顾礼承让江诺送他们回去。 几个人走出大楼,等车。 沈今柚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天。 京城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霾。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顾礼承家到薄瑾辰的别墅也要40分钟。 回到薄家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大家都蔫吧了。 突然李家乐大声喊:“生日快乐呀!” 刚才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了。 “happybirthday。” “happybirthday!” “happybirthday。” …… 像是按了什么开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手机也一直振动不停,都是发来的生日祝福。 有家人的同学的。 沈今柚很开心自己的生日被记住。 沈今柚的生日宴设在薄家别墅大厅。 薄瑾辰说,今柚的第一个生日宴,要在家里办。 宴会厅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布置了。 花艺师、灯光师、甜品师,一队一队的人进进出出。 管家站在宴会厅中央,指挥工人挂纱幔、摆花艺、调灯光,声音不大但每个指令都很清楚。 沈今柚睡到自然醒。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李家乐发了十几条,从“醒了没”到“你快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到“你怎么还不回我”。 江姜发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后面跟了一个蛋糕的表情。 梁嘉晖发了一个句号,沈今柚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也没问。 杨子由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本少爷的礼物到了,你等着”。 薄问洲发了一条“生日快乐”,后面跟了一个奥特曼的表情,迪迦的。 周数发了一条语音,沈今柚点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妹妹生日快乐!哥现在有钱了!礼物你自己挑!贵的!别给我省钱!” 沈今柚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没回。 她继续往下翻。 周律青发了一条:“生日快乐,柚柚。” 沈棠华发了一条:“生日快乐。少熬夜,别熬夜。” 周洲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周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响:“姐!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猜是什么?” 周老爷子不会发消息,但沈棠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周老爷子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对着镜头,表情严肃,但眼睛是弯的。 沈今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鼻子有点酸。 她就是觉得,有点想回去。 下午,私人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周律青一手拎着保温袋,一手牵着周洲,从舷梯上走下来。 沈棠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给沈今柚的礼物,一个装着换洗衣服。 周老爷子走在最前面,拄着拐杖,步子不快不慢,沈棠华在旁边想扶他,他没让。 周老太太跟在他后面,被大伯母扶着,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笔直。 大伯周律松走在最后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薄家的车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司机打开车门,周洲第一个钻进去,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巴里发出“哇”的声音。 周律青把保温袋放在脚边,坐进去。沈棠华坐在他旁边,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坐前排,大伯母和大伯坐后面那辆。 车子驶出机场,往薄家别墅开。周洲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嘴巴没合拢过。 “妈,京城好高。” 沈棠华没理他。 “妈,京城好大。” 沈棠华还是没理他。 “妈,我姐住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吗?” 沈棠华终于看了他一眼。 周律青坐在旁边,轻笑一声。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保温袋,里面是排骨,他早上起来做的,用锡纸包了好几层,怕凉了。 他不知道沈今柚在宴会上能不能吃到,但他想带。 万一她想吃呢。 薄家别墅的宴会厅,晚上六点半,灯光已经全部亮了。 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灯光被打磨得极柔和,洒在每一个角落。 纱幔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白色的,层层叠叠,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花艺是粉白色系的,玫瑰、芍药、满天星,插在透明的花瓶里,摆在每一张桌子上。 宾客陆续到了。 杨子由第一个,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方方正正的,系着银色的丝带。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整了整领带,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然后被薄问洲拽进去了。 梁嘉晖和李家乐一起来的。 梁嘉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家乐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散着,别了一个亮晶晶的发卡,跑进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嘴里喊着“今柚今柚今柚”。 江姜跟在后面,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安安静静的,但嘴角弯着。 周数是最后一个到的。 第81章 生日宴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腕上戴着沈今柚送的那块江诗丹顿,整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旁边的服务员多看了他一眼。 他走进宴会厅,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看见了沈今柚。 她站在宴会厅中央,被一群人围着。 她穿了一条裙子。 香槟色的,裙摆很大,从腰线往下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裙面上绣着细碎的珠片和花朵,是散落的,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照,像把银河穿在了身上。 腰封收得很紧,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头发盘起来了,不是简单的马尾,是编了又盘,盘了又固定的那种复杂的发髻,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认亲宴上戴的那对。 她没有戴项链。 周数站在宴会厅门口,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他走过去,把礼盒递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的底气:“生日快乐。你自己拆,别当着我的面拆,我会尴尬。” 沈今柚接过礼盒,低头看了一眼。 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星星,丝带系了一个很工整的蝴蝶结。 “你发财了?” “小发,小财”周数的下巴微抬,嘴角翘着,“够给你买礼物的那种。”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没拆,把礼盒交给旁边的李家乐。 “帮我收着。” 李家乐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包装纸上的星星,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包装纸好好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周老爷子被沈棠华扶着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薄瑾辰亲自迎了上去。 他站在周老爷子面前,叫了一声:“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薄瑾辰伸手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薄瑾辰跟在旁边,没有扶,但一直走在旁边。 周老太太跟在他后面,被大伯母扶着。 她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满场的水晶吊灯纱幔,花艺,西装革履的宾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腰挺得更直了。 心里想的是不能给沈今柚丢人。 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戴着一串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平安扣。 她看了一眼那些穿着礼服,端着酒杯的太太们,收回目光,稳稳地往前走。 大伯母扶着她的胳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别了一个素色的发卡,嘴角带着笑,但眼眶有一点红。 大伯周律松走在她们后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皮肤比京城这些人黑了好几个度,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满场的水晶吊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习惯,这么亮的灯。 薄瑾辰看见他们,走过去,叫了一声:“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你好,柚柚爸爸。” 他又看向大伯和大伯母,叫了一声“哥,嫂子”。 大伯点了点头,大伯母笑了一下,说“薄总好”。 薄瑾辰说“叫我瑾辰就行”。 大伯母笑了笑,没改口。 周律青和沈棠华走在后面。 周律青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进了宴会厅。 周洲从他们身后钻出来,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沈今柚。 他在她面前刹住脚,仰着头看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你今天好漂亮,这是给你的贺卡,礼物,迟点再给你。”他咽了一下口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一张手工做的贺卡,对折的,封面画了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扎着马尾,穿着裙子。 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沈今柚。 沈今柚接过去,打开。 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姐,生日快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虽然你有时候打我,但我还是喜欢你。” 沈今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伸手在周洲脑袋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 “知道了。”周洲揉了揉脑门,咧嘴笑了。 沈今柚看着周洲跑开的背影,嘴角还弯着。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靠窗的位置。 沈棠华站在那里。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是沈今柚上次从京城带回去的那件,雾蓝色的真丝衬衫配深灰色的阔腿裤,她拆开来穿了,只穿了阔腿裤,上面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 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周律青好多年前送她的那对。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没喝,就这么端着,目光一直落在沈今柚身上。 周律青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个保温袋。 从进了宴会厅到现在,他一直拎着,没放下过。 他也在看沈今柚,没有说话,就站在沈棠华旁边,安安静静的。 沈今柚提着裙摆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裙面上的珠片沙沙作响。 她走到沈棠华面前,停下来。 沈棠华看着她。 女儿比她高了。 不,没有,是她穿了高跟鞋。 沈棠华低头看了一眼沈今柚脚上那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不粗不细,鞋面上沾了一点灰。 她抬起头,看着沈今柚的脸。 “妈。”沈今柚叫了一声。 沈棠华看着她:“嗯。” 她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妈,你今天好看。” 沈棠华愣了一下:“你喝了多少?我和你说小小年纪不能喝酒。” “我没喝,果汁。”沈今柚举了举手里的蛋糕盘子,“蛋糕也没吃几口。” 沈棠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准。 “穿那么高的鞋,脚不疼?” “疼。” “那你还穿?” “好看。” 沈今柚转过头,看向周律青。 周律青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爸。”她叫了一声。 “哎。”周律青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他笑了。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保温袋。 “那是给我带的?” “嗯。排骨。周律青把保温袋往上提了提,“吃吗?垫垫肚子。” “好,现在就吃。” 周律青笑了一下。 沈今柚看着他。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一点,鬓角那几根白的更多了。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沈今柚在旁边吃了起来,吃的有点慢,怕弄花了妆。 周老太太被大伯母扶着走过来了。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腰背挺得笔直,暗红色的外套在灯光下比在车上看着更亮了。 她走到沈今柚面前,站定,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目光从皇冠看到裙子,从裙子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回脸上。 “好看。”周老太太说。“我们柚柚越来越好看了。” 周老太太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红纸包的,鼓鼓囊囊的,塞进沈今柚手里。 “拿着,奶奶给的。” “奶奶,您刚才给过了。” “那是你爷爷给的。这是奶奶给的。”周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人一份,不混。” 沈今柚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红纸。 她把红包攥在手心里,手指收紧了。 “谢谢奶奶。” 周老太太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大伯母站在旁边,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布做的碎花的,拉链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条围巾,大红色的,毛线的,摸起来很软。 围巾的一端绣着一朵小花,绣得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是一朵玫瑰。 “今柚,生日快乐。”大伯母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这是我织的,织得不太好,你将就用。” 沈今柚接过围巾,展开,围在脖子上。 大红色的毛线衬着香槟色的裙子,颜色撞得厉害,但她没摘。 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剩下的垂在胸前,伸手摸了摸那朵绣歪了的玫瑰。 “谢谢大伯母。我很喜欢。” 大伯母的眼眶红了。她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转回来的时候笑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大伯周律松站在她们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皮肤比京城这些人黑了好几个度,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今柚,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今柚看着他:“大伯。” “唉。”周律松应了一声。 薄老爷子过来了,宴会厅门口出现骚动,很多人都过去打招呼。 薄老太太跟在他旁边,板着脸一脸的不情愿。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薄家的亲戚,有薄瑾辰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京城圈子里的世家,还有一些沈今柚不认识的面孔。 她被人群围着,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地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着:“谢谢” “谢谢” “谢谢”。 她的手收了一堆礼盒,李家乐在旁边帮她收,堆在旁边的桌子上,摞成了一座小山。 她站在宴会厅中央,像一颗被无数轨道环绕的行星。 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她觉得自己的脚踩在地上,稳稳的,没有飘。 薄瑾辰站在她旁边,端着酒杯,偶尔替她挡一下过于热情的宾客。 他没有说太多话,但沈今柚注意到,他一直在。 她走到哪里,他就在不远处。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 他看着沈今柚被人群围着,被闪光灯照着,被人拉着合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谢妄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 他看了一眼沈今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薄宴洲。 “你不去跟她说生日快乐?”薄宴洲没回答。 不是往沈今柚的方向走。 是往宴会厅入口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走到入口旁边,那里站着一个助理,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 盒子很大,大到需要两只手才能捧住。 深蓝色的,皮质表面,边角包着金色的金属。 薄宴洲接过盒子。 他的手指扣住盒子的边缘,骨节分明,动作很稳。 然后他转过身,朝沈今柚走过去。 这一次,人群让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个盒子移动,从宴会厅入口到中央,从薄宴洲的手到沈今柚面前。 他走到沈今柚面前,站定。 沈今柚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很多,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 很大,大到她愣了一下。 “生日快乐。”薄宴洲说。 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安静了大半,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今柚看着他。 “大哥,这是……” 薄宴洲没让她说完。 他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那桌子刚才还堆满了礼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空了,深色的桌布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薄宴洲放下的大盒子。 他的手指扣在盒盖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打开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面躺着一条项链。 每一节都是手工打磨的,环环相扣,在灯光下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吊坠是一朵盛放的金碧辉煌的花。 花瓣是用黄金和白金交替镶嵌的,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镶着一圈碎钻,灯光一照,整朵花都在发光。 花心是一颗鸽血红宝石,不大不小,刚好嵌在正中央,颜色浓得像凝固的血,又亮得像一小团被封印的火。 整条项链从盒子被拿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在发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今柚看着那条项链,又看了看薄宴洲。 薄宴洲从盒子里把项链取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他绕到沈今柚身后。 沈今柚的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她把头发撩起来,低下头。 薄宴洲把项链绕到她脖子前面,扣上。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动作很稳。 扣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 “好了,妹妹生日快乐!”他说。多一个字都没有。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星星吊坠,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她抬起头,看着薄宴洲。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大哥。”沈今柚说。 “你喜欢吗?他们说女孩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不喜欢我再送你别的。” “喜欢的。”这条项链很贵妇了,戴在脖子上,一下子就重了。 第82章 我的大王,向来不必向任何人俯身 薄问洲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站在沈今柚旁边,犹豫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生日快乐。”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发过消息了吗?” “那是消息。这是当面。”薄问洲。 沈今柚看着他。“礼物呢?” 薄问洲挠了挠头说:“在楼上房间。” 她发现薄问洲褪去以前那副……(是恶评,不说了。)模样,现在变得憨憨的。 周数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拉走了他:“你家厕所到底在哪呀,翻山越岭寻一个厕所,你知道我多崩溃吗?” “果然房子太大就是不行。” 谢妄走过来的时候,沈今柚正在跟李家乐说话。 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李家乐走了,才开口。 “生日快乐。”他说。 顾礼承是最后到的。 他进来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热闹到有些嘈杂了。 助理江诺推着轮椅,从宴会厅入口进来,轮椅碾过地毯,声音很轻,但人群还是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气场强,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顾礼承。 gl集团的顾礼承。 以雷霆手段,一回来就轰动整个京城的顾礼承。 他的出现注定万众瞩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轮椅是黑色的,金属框架泛着冷光。 他的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薄老夫人对这位有所耳闻,拉着薄老爷子的袖子问:“这个煞神怎么来了。” 薄老爷子摇了摇,他也不知道。 而且薄家和顾家,不对,顾礼承带领的顾家在生意上一直不对付。 顾礼承新公司gl集团也是薄氏的竞争对手。 实在想不通。 江诺把轮椅推到沈今柚面前,停下来。 顾礼承看着沈今柚。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条香槟色的裙子,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脖子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生日快乐。”他说。 沈今柚看着他,笑了。 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冷冷,你来了。” “沈大王的生日宴我怎么能不来呢。”顾礼承笑着打趣道。 “嗯啍。” 薄老爷子愣了愣。 薄老夫人皱了皱眉。 顾礼承看了江诺一眼,江诺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比刚才项链的盒子大一些,黑色的,皮质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 没有丝带,没有包装纸,就是一个黑色的皮盒。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自从上一次宴会,他们看到顾礼承和薄家的大小姐关系平静之后,就一直想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转过头往这边看。 顾礼承接过那个盒子。 他低头打开,盒盖翻开的时候,宴会厅里那一片区域彻底安静了。 皇冠。 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冠。 金子做的框架,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钻石,主钻最大的一颗在正中间,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 皇冠的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了极致,璀璨的像把一整个银河浓缩成了这么一小圈,戴在谁的头上,谁就是中心。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的香槟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那个皇冠,又看了一眼顾礼承。 他想起那个拍卖会,那个法国拍卖会,那顶他没能拿下来的皇冠。 对方出了更高的价,他的人跟到最后一轮,对方没有松。 他查不到买家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周博谦站在薄瑾辰身后,看着那个皇冠,又看了看薄宴洲的表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 原来跟小薄总抢皇冠的人,是顾总。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那是……皇冠?” “那个主钻,得多少克拉?” “不是钱的问题,这种级别的拍卖品,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顾总送的?他跟薄家大小姐什么关系?” “听说,是邻居。” “邻居?” “可我听顾总叫她妹妹啊!” “邻居妹妹。”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一脸困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顶皇冠上。 沈今柚看着那顶皇冠,愣了几秒。 哇塞,好亮。 像天使的光环亦像主角的光环。 她抬头看顾礼承,又低头看皇冠,又抬头看顾礼承。 脑子里闪过一堆网络上很火的文案:“别低头,皇冠会掉;别哭泣,坏人会笑。” “世界给我荆棘,我用它编成皇冠。” “不做谁的配角,只做自己的王。” …… “冷冷,这个……” 顾礼承没让她说完。 他把皇冠从盒子里拿出来,然后看着沈今柚。 沈今柚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膝盖,准备蹲下来。 她穿着高跟鞋,裙摆很大,蹲下来不太方便,但她还是弯了膝盖。 顾礼承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硬,骨节分明。 他的力气不大,但沈今柚没有挣开。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顾礼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在京城商圈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笑了。 他说声音坚定有力,宴会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的大王,向来不必向任何人俯身,包括我。”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沈今柚愣了神,突然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的肩膀从轮椅的靠背上离开。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一点慢,但很稳,没有任何摇晃。 他比她高很多。 沈今柚一米六,顾礼承一米八八。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但目光是平的。 他拿着那顶皇冠,双手捧着,慢慢地,稳稳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皇冠落在她的发髻上,钻石的光芒,在灯光下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晕。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还带着那抹笑。 “沈大王,”他说,“这是我为你找到的皇冠。”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能站起来?” “他不是……不是坐轮椅吗?” “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 “顾礼承站起来了。” “天哪。” 薄瑾辰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顾礼承的腿,什么也没说。 谢妄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的香槟杯忘了喝。 杨子由张着嘴,忘了合上。 李家乐举着手机,忘了按快门。 薄问洲站在水果盘旁边,手里那盘西瓜差点没端稳。 梁嘉晖站在沙发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洲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仰着头看着顾礼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妈,那个冷冷哥站起来了。” 沈棠华没回答他,她看着顾礼承的腿,有些欣慰。 她也认识他十几年了,知他非池中之物。 大伯周律松站在她们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顾礼承的腿,又看了看沈今柚头上的皇冠。 他不懂什么钻石,拍卖会,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很贵。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看向周数。 周数正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在拍,表情兴奋得像自己在戴皇冠。 大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收回目光。 沈今柚站在顾礼承面前,仰着头看他。 皇冠戴在她头上,沉甸甸的。 这一刻就像正在加冕的国王。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嘴角那抹笑还没收回去。 “冷冷,你的腿……” “好了。”他说。“在苏黎世的时候就差不多了,这也是我送给你的另外一个生日礼物。” 沈今柚的鼻子酸了。 “怕给你戴皇冠的时候站不起来,提前练了很久。” 沈今柚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眼角有一点亮亮的东西,但没掉下来。 “冷冷。” “嗯。” “你很烦唉,老干这种事。” 顾礼承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今柚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皇冠,指尖碰到冰凉。 她摸了一下,把手放下来。 “今天是你的主场,”顾礼承说,“你该许愿了。” 沈今柚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薄瑾辰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有弧度。 沈棠华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 周律青站在沈棠华身后,温柔的看着那个女孩。 周洲从大人腿缝里探出脑袋,嘴巴还张着。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 周老太太被大伯母扶着,站在周老爷子旁边,嘴角噙着笑。 大伯站在她们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今柚。 朋友们也都纷纷围着她 沈今柚笑了。 她闭上眼睛。 每年的生日,她都会许三个愿望。 她怕许少了不划算,怕许多了老天嫌她烦不帮她。 事不过三,所以她每次都许三个。 第一,愿家人平安,朋友无忧,所有爱她的人一切顺遂。 第二,愿冷冷的腿能好起来。 第三,我自昂首,不受束缚。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愿望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又闭上了。 因为她想起来,今年她多了一个许愿的机会。 皇冠是冷冷的礼物,不是老天的。 她还可以再许一个。 她想了想,在心里默默地说,那希望世界和平吧。 她睁开眼,笑了。 李家乐和江姜站在旁边,手机举着,咔嚓咔嚓地拍。 李家乐一边拍一边小声说:“这个光好好” “这个角度绝了” “江姜你别抖”。 江姜说:“我没抖”。 李家乐说:“那你手怎么在晃”。 江姜说:“那是因为你在晃”。 沈今柚看着她们,嘴角弯着。 李家乐正想说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机械声带着一点电流音的,小奶音:“生日快乐。” 李家乐疑惑的问:“什么!” 系统就没再出现过。 沈今柚站在中央,头上戴着皇冠,裙摆铺在地上。 就在这时。 一群人从宴会厅侧门涌进来的时候,沈今柚正在跟李家乐说话。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十几个穿着校服的人站在那里,蓝白相间的z市一中校服,在满场西装和礼服中间,像一队走错了片场的士兵。 她愣了一下。 领头的李浩然站在最前面,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他手里举着一张横幅,红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写着“沈大王生日快乐,z市一中初二(3)班全体同学敬上”。 横幅的两端用两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棍子撑着。 看着有点像扫把棍。 撑得不太平整,中间鼓了一块,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思琪站在他旁边,穿着校服裙,头发扎成双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东西。 她的脸因为一路小跑红扑扑的,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她们身后的同学们叽叽喳喳的,有人手里拿着礼盒,有人手里拿着花,有人手里什么都没拿就是来看热闹的。 有人在看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有人低头看自己校服和周围礼服的差距,悄悄把校服拉链往上拽了拽。 沈今柚看着他们,愣了一秒。 李浩然把横幅往旁边同学手里一塞,大步走过来,在沈今柚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沈今柚同学!z市一中初二(3)班全体同学,祝您生日快乐!” 后面的同学们齐声接上:“祝沈大王生日快乐!”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喊了一半笑场了,但每个人都喊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宾客笑了。 这些孩子真有意思 沈今柚看着他们,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往下跑。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你哥安排的。”李浩然说。 “我哥?”沈今柚。张楚,因为现在她的哥多了,她都不知道是哪个了。 李浩然拍了拍头说:“冷哥呀!每次你闯祸都来帮你处理的冷哥。” “私人飞机飞来的!我们从z市直飞京城!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私人飞机!”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的同学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插话。 第84章 我要我的人生如日中天 “我也是第一次!” “飞机上有零食!还有饮料!还有沙发!” “我拍了好多照片,发了二十几张朋友圈。” 张思琪从人堆里挤出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我们一起做的,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你别嫌弃。” 沈今柚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相框。 木质的,深棕色,边角打磨得很光滑。 相框里镶着一张照片,是初二(3)班的全班合照。 四十多个人,挤在z市一中的操场上,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在草地上。 沈今柚站在正中间,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旁边是李家乐,梁嘉晖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表情淡淡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江姜站在沈今柚另一边,安安静静的,但眼睛是弯的。 照片的空白处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每个人的字迹都不一样。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圆珠笔,有的用中性笔,有的用彩色的荧光笔。 “沈大王,等我当上你的保安队长” “祝沈今柚同学生日快乐” “下次考试借我抄一下选择题” “别忘了带特产” 沈今柚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一下相框的玻璃面,指尖碰到冰凉的光滑表面,然后她把袋子合上,交给旁边的李家乐。 “宝,帮我收好。” “嗯!”李家乐接过去,抱在怀里。 顾礼承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到这里的时候,他才知道薄瑾辰派人去接了周家人。 那她的那些朋友呢! 他肯定也想她的那些朋友了。 他让管家联系了z市一中的校长,要了初二(3)班全体同学的名单,安排了私人飞机,把所有人接到了京城。 他没有告诉沈今柚。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了,他做对了。 薄瑾辰看着那些才过来的少年们,恍然大悟,居然被一个小辈比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看着李浩然。 “你们晚上住哪?” “冷哥安排了酒店。”李浩然说,“五星级的!我查过了,一晚上好几千!” 旁边的同学又炸了。 “我今晚要跟我妈视频,让她看看五星级酒店长什么样。” “我拍了浴缸的照片,我家的浴缸只有这个一半大。” “你拍浴缸干嘛?” “留个纪念啊,这辈子可能就住这一次了。” 沈今柚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一直弯着。 她看着他们穿着校服站在满场西装和礼服中间,有人还在偷偷看水晶吊灯,有人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有人在研究桌上的花是不是真的。 她觉得这些人是她的另一个世界。 不是薄家的世界,不是京城商圈的世界,是z市一中初二(3)班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皇冠,没有钻石,没有人叫她“薄家大小姐”。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群穿校服的学生。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了一会儿,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没说话。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也看着那群学生。 他看见沈今柚站在他们中间,笑得比刚才跟任何宾客合影时都真。 周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跑到那群学生中间去了。 他仰着头看李浩然手里那张横幅,念出了声:“沈大王生日快乐,z市一中初二(3)班全体同学敬上。哇,你们叫我沈大王?” 李浩然低头看着他。“你是?” “我是她弟!亲弟!”周洲的声音又尖又响。 李浩然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姐在学校也自称大王。我们叫她沈大王。” 周洲的眼睛亮了。“那你们叫我什么?” 李浩然想了想。“……小王?” 周洲的嘴巴咧开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小王好听!以后你们叫我小王!” 李浩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周洲。 周洲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们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吧,好不容易来玩一次。”而且还是不用花钱的旅行。 他们已经偷偷做好攻略了。 “那你们今晚住哪?” “酒店。五星级的。” 周洲的眼睛又亮了。“我能去吗?” “你问你姐。” 周洲转头看沈今柚。 沈今柚正在跟张思琪说话,没看他。 他收回目光,低头想了想,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李浩然。 “那这个给你。礼尚往来。” 李浩然看着手心里那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在口袋里揣了很久了。 他把糖揣进口袋。 “谢谢小王。” 周洲咧嘴笑了。 江诺请了化妆师,还准备了礼服让同学们去换。 也不是说穿校服不能参加宴会,就是属于穿的漂漂亮亮的,拍照也好看。 他们很开心,闹闹哄哄去换衣服。 同学们闹闹哄哄地跟着江诺走了。 房间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踩我鞋了。” “这裙子好重。” “我穿这个颜色显黑吗?” “你本来就不白”。 脚步声混着笑声,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然后拐了个弯,被一扇门隔断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不少,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端着酒杯,在花艺和水晶吊灯之间穿行。 沈今柚站在原来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张全班合照的袋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露出的相框一角,把袋子口拢了拢,给周律青帮忙拿着 她转身走回李家乐旁边。 李家乐正低着头修刚才拍的照片,嘴里嘟囔着 “这个光不行” “这个角度歪了”。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他们要去多久?”李家乐头都没抬。 “换衣服,应该挺快的。”沈今柚说。 “我也想换。我这条裙子拍了一晚上了,换个造型再拍一轮。”李家乐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说我等会儿去换那条绿色的怎么样?” “那是江姜的。” “那我去换蓝色的。” “那是杨子由的。” “……杨子由穿蓝色的?” “西装。你要穿吗?” 李家乐沉默了一秒,把手机揣进口袋。 “算了,我就这件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连衣裙,扯了扯裙摆,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也挺好看的。”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嗯,好看。” 李家乐愣了一下。 沈今柚一般不夸人,夸了就是真的。 她的嘴角翘起来,没说话,但整个人从刚才的拍累了变成了还能再拍三百张。 同学们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宴会厅的灯光刚好调暗了一档,穹顶的水晶吊灯从最亮切换到了柔和模式,光洒下来,不刺眼了,像一层薄薄的纱。 沈今柚正站在甜品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没吃完,放在盘子里了。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张思琪。 她换了一条粉色的短裙,裙摆蓬蓬的,腰上系着一个蝴蝶结。 头发散下来了,烫了一点弧度,发尾卷卷的,别了一个亮晶晶的发卡。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裙摆,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沈今柚,笑了一下,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李浩然。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亮面的。 他的头发打了发胶,梳了一个偏分,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大,脊背挺得很直,但走到第三歩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稳住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有人穿裙子,有人穿西装,有人穿的不是礼服但比校服正式了很多。 有人在低头看自己的皮鞋会不会太亮了,有人在扯裙子的领口觉得太低了,有人在互相帮忙别胸针。 江诺站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表情满意,像完成了一件大工程。 张思琪走到她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好看吗?” “好看。” “真的?” “真的。比你穿校服好看。” 张思琪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李浩然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假装自己很习惯穿西装。 但他的领带系歪了,沈今柚看见了,没说他。 她伸手把他的领带正了正,李浩然的脸红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然后退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自拍。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进来了,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有人在拍甜品台上的蛋糕,有人在互相拍照。 宴会厅里突然多了几十个年轻人,气氛一下子从“豪门宴会”变成了“班级春游”。 沈今柚走到舞台中央。 话筒架在那里,她站在前面,比话筒高了一点,把话筒往下掰了一截,凑过去。 “喂?”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今天来了很多人,有家人,有朋友,有同学,有长辈。我不太会说场面话,就不说了。” 她顿了一下,笑了,“蛋糕切了,大家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宴会厅里响起掌声。 有人笑了,有人在喊“沈大王生日快乐”,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此起彼伏的。 薄老夫人一直板着脸,从沈今柚同学们进来后脸色更黑了。 好好的豪门宴会变成了这样。 沈今柚从舞台上走下来,服务员把蛋糕又推了上来。 蛋糕很大,六层,奶油是香槟色的,和她的裙子一个颜色,最上面一层插着一个皇冠,巧克力的,金灿灿的。 刚才服务员就拿去冻起来吧!怕化了。 她拿起刀,切了一下,没切开,又切了一下,还是没切开。 李家乐在旁边小声喊:“你使点劲”,沈今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蛋糕怎么这么难切? 第三下切进去了。 蛋糕切开了,服务员把切好的蛋糕分到小盘子里,一盘一盘地端走。 沈今柚站在舞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蛋糕,没吃。 她看着宴会厅里的人散开了。 有人端着酒杯走向薄瑾辰,有人走向薄宴洲,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走到舞台中央,音乐响起来,开始跳舞。 薄瑾辰被人围住了,端着酒杯,嘴角带着得体的笑,偶尔往沈今柚的方向看一眼。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有人想跟他说话,他点了一下头,没说几句,对方就走了。 谢妄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看着舞池里跳舞的人。 杨子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条领带,银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他站在舞池边上,单手插兜,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全场,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但没人找他跳舞。 同学们已经开始到处拍照了。 张思琪站在甜品台前面,左手端着一盘马卡龙,右手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李浩然站在宴会厅入口的拱门下面,背对着花艺,让同学帮他拍,拍完看了一眼,说“再来一张”,又拍了一张,又说“再来一张”,拍了五六张才满意。 有两个女生蹲在落地窗前面,窗户上映出京城的夜景,她们对着窗户自拍,拍了十几张,每一张都笑得很好看。 “这里好适合拍小说里女主和霸总男主俯视整个a市。”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拍,要恨海情天那种感觉。” “为什么是和霸总男主呢!这里适合大女主登上事业巅峰,手里摇着,庆功的红酒,在这里俯瞰自己的天下。” “然后感叹无敌是多么寂寞。” “那我不要恨海情天,我要我的人生如日中天。” “不行了,我不能爱爱爱不完~~我要我乘着雄风来破浪,我奔向命运的宣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拍吧,我要发朋友圈迷惑他们再偷偷努力,嘿嘿嘿。” “有想法。” “桀桀桀。” 沈今柚端着蛋糕盘子,在人群里走了一圈。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头。 有人跟她合影,她笑。 有人拉着她说话,她应几句。 她走了一圈,蛋糕盘子还在手里,没吃。 她走到李家乐旁边。 李家乐正举着手机拍江姜。 江姜站在一盆花艺前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色的饮料,侧着脸,光线刚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李家乐连拍了好几张,嘴里喊着:“别动别动,这个光绝了”。 江姜没动,等她拍完,才转过来,笑了一下。 沈今柚走过去,三个人站在一起,李家乐把手机举高自拍,拍了一张合影。 沈今柚站在中间,左边李家乐比了个耶,右边江姜手里还端着那杯饮料。 “再来一张。”李家乐说。 三个人换了个姿势,又拍了一张。 “再来一张。” 第85章 跟踪? 梁嘉晖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柠檬茶。 他的西装外套扣子没系,里面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口解开了一颗。 他站在那里,没在看舞池,没在看人群,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杨子由从另一边走过来,端着一杯可乐,站在梁嘉晖旁边。 “你怎么不去拍照?”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 “你呢?” “本少爷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人类的多样性。” 杨子由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扫过跳舞的人,喝酒的人,聊天的人,自拍的人,最后落在梁嘉晖脸上。 “比如你,就是本少爷观察范围内最不爱拍照的样本。” 梁嘉晖没理他。 可恶,无视本少爷。 杨子由憋了半天,狠狠吸了口可乐:“行,高冷大佬,好好跟你的柠檬茶过日子。”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 音乐换了一首,从慢的变成了快的,像d丁的节奏起来了,有人开始蹦了。 几个同学冲进舞池,两只手举过头顶,跟着节奏拍手。 张思琪跟在他后面,裙摆飘起来,头发甩来甩去。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舞池里挤满了人,有年轻的,有不太年轻的,有跳得好的,有跳得像在做广播体操的。 也有一些想谈生意的,上了二楼。 薄老夫人就去给沈今柚送了个礼物就走了,音乐震的脑子嗡嗡的。 沈今柚被张思琪拉进去了,李家乐跟在后面,江姜站在舞池边上端着那杯饮料没进去,但肩膀在跟着节奏晃。 沈今柚站在舞池中央,被一群人围着。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彩色的一片一片地扫过人群。 她的皇冠还在头上,钻石的光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没有在跳舞,但她的手举起来了,跟着节奏拍了两下,然后被张思琪拉着转了一圈,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周律青和沈棠华难得遇到这种时候,也进去跳舞了。 大伯母和周数拉着身体僵硬的大伯父进去跳。 周爷爷和周奶奶,薄老爷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 顾礼承在二楼上俯瞰下面,薄瑾辰就站在他旁边。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薄瑾辰脸色不太好。 宴会厅入口,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不长不短,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站在入口,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跳过舞池,跳过甜品台,跳过三三两两聊天的人群,直接落在了薄宴洲身上。 薄宴洲正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舞池的方向。 那个人笑了一下,走过去。 “刚下飞机,我就赶过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薄宴洲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 “上次认亲宴我还在国外,没赶上。”那个人站定,把手里的礼盒往上提了提,“我不得过来看看咱妹妹长什么样子?” 薄宴洲看着他。 “你刚下飞机?” “嗯。” “行李呢?” “助理在办入住。”那个人顿了顿,“先来看妹妹。” 薄宴洲没说话,但他端香槟的手松了一下。 那个人往舞池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人群,没找到沈今柚。 舞池里的人太多了,灯光在闪,人在转,看不清脸。 他收回目光,看向薄宴洲。 “南砚来了吗?” “没。”薄宴洲说,“他还在北美,那边的项目有点棘手,下个月才能回来。” 那个人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我不是最后一个。” 他笑得有点欠揍:“走吧,去见咱妹妹。” 薄宴洲看着他。“滚。那是我妹。” “你妹不就是我妹?”那个人已经迈步了,往舞池的方向走。 薄宴洲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没有落下。 两个人在舞池边上停下来。 灯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那个人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头上戴着皇冠的女孩身上。 她正被一群人围着,手里举着一块蛋糕,没吃,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是她?”那个人问。 “嗯。” “长得跟你不像。” “……又不是一个爸一个妈生的。” “……也是。”那个人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但挺像你妹的。” 薄宴洲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已经走进去了,穿过舞池,穿过跳舞的人群,走到沈今柚面前。 沈今柚正端着蛋糕盘子,被张思琪拉着转圈,转完一圈停下来,有点晕,扶了一下旁边的柱子,然后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五官很好看,和薄宴洲那种清冷不一样,这个人更温和,嘴角带着笑,笑里有一点玩世不恭,但不让人讨厌。 他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深蓝色的,系着金色的丝带。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 “妹妹好。”他说。 声音不大,但舞池里的音乐好像刚好低了一拍,她听见了。 沈今柚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是?” “苏慕峥。”他站直了,笑了一下,“你大哥的朋友。也是你哥。” 他看了薄宴洲一眼,薄宴洲正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表情淡淡的。 “……朋友。”薄宴洲说。 沈今柚看了看苏慕峥,又看了看薄宴洲。 “姓苏吗,那就是苏辰远的哥哥。” 苏慕峥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苏辰远是子由的朋友。”沈今柚说,“杨子由。他提过。” 苏慕峥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了一些。 “对,辰远是我弟。”他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妹妹,生日快乐。这是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挑了个我觉得不错的。不喜欢也没关系,下次送你别的。” 沈今柚接过礼盒,低头看了一眼,没拆。 “谢谢。” 苏慕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退到一边。 薄宴洲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舞池里的人跳舞。 沈今柚端着蛋糕盘子,看了看薄宴洲,又看了看苏慕峥,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天晚上在群里吃瓜,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讲京城现在的家族格局。 六大家族薄,杨,顾,南,苏,谢。 她当时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薄是她亲爸家,杨是杨子由家,顾是冷冷家,南她不认识,苏她没听说过,谢吧不知道。 但听说在走下坡路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姓苏。 苏慕峥。 苏辰远的哥哥。 她忽然觉得,京城的圈子,比她想象的要小。 生日宴八点就结束了。 比预想的早了一些。 宾客陆续散了。 宴会厅里的灯光从柔和调回了明亮,服务员穿梭在桌椅之间收拾杯盘。 沈今柚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 同学们陆续走了,回顾礼承给他们准备的酒店。 他们想着反正来都来了,那就再玩两天呗。 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有没有钱来呢。 她头上还戴着那顶皇冠,沉甸甸的,压得她头皮有点疼。 嘿!这就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吗! 她站在门口,跟每一个离开的人说“谢谢”“慢走”“再见”。 脸上挂着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薄瑾辰站在她旁边,也送客。 他没怎么说话,但每个离开的宾客走到他面前,他都会点一下头。有人多说几句,他就应一句。 有人想约饭局,他说“再说”。 有人想谈合作,他说“改天”。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觉得“再说”和“改天”可能是薄家人的通用台词。 薄宴洲也这么说。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沈今柚靠在门框上,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她说。 顾礼承公司还有事,也走了。 其他人都回房间洗澡休息了。 沈今柚也提着裙子回房间。 回到房间,她把皇冠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 皇冠落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揉了揉被压疼的头皮,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妆容依旧精致,明媚可爱。 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选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戴皇冠的自拍,一张是和李家乐江姜的合影,一张是全班合照的相框,还有一张是蛋糕。 她打开朋友圈,配上那几张图,文案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敲下一行字:“朕登基15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发出去。 点赞和评论立刻涌了上来。 李家乐第一个,评论了一个跪拜的表情。 杨子由评论:“臣附议。” 薄问洲发了一个大拇指。张思琪评论:“沈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跟了一长串的“万岁”。 沈今柚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换了衣服。 裙子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皇冠放在梳妆台正中间,项链取下来放进盒子里。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黑色的工装裤,脚上蹬了一双帆布鞋。 头发拆了,马尾重新扎起来,扎得高高的,和平时一样。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很安静,灯开着,但没有人。 她闪身出去,脚步放轻,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她踩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只手从拐角伸出来,一把拽住了她的卫衣帽子。 沈今柚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转过头,梁嘉晖站在拐角处,手还没松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去哪?” 沈今柚眨了眨眼。“……卫生间。” “你房间有卫生间。” “那个马桶坏了。” “下午还好好的。” 沈今柚沉默了。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你是装了定位器吗? 每次干坏事都被他抓到。 上次翻墙买烤肠被他抓到。 梁嘉晖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不是去干坏事?” “没有。”沈今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就是出去转转,透透气。” “透气你换卫衣?你刚才那件裙子不能透气?” 沈今柚又沉默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梁嘉晖松开她的帽子,双手插进口袋里,往她面前站了一步。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我跟你去。” “不用。” “那我大喊了。”梁嘉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薄总喊来,把你爸喊来,把你妈喊来,把周洲喊来,谁都去不了。” 沈今柚看着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你赢了。” 两个人从楼梯下去,没有走正门。 沈今柚带着梁嘉晖绕到别墅侧面的小门,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路灯昏昏黄黄的。 沈今柚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梁嘉晖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你到底要去干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能说?” “不能。” 梁嘉晖没再问了。 车来了,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巷口。 沈今柚拉开后门坐进去,梁嘉晖跟在她后面,坐在她旁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两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大晚上出门,一个扎马尾,一个面无表情。 “尾号多少?” 沈今柚报了4个数字。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 梁嘉晖看着窗外,什么都没说。 车停在一个路口,沈今柚付了钱,推门下车。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沿着一条小巷子往里走。 巷子不宽,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头顶的电线上落着几只麻雀,被脚步声惊飞了。 沈今柚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棵槐树后面停下来。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梁嘉晖站在她后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是一家会所,门头不大,但装修很考究,深色的大理石墙面,金色的门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出来。 那男人五十岁左右,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肚子微微发福。 他下车之后没有直接进去,站在门口等了两秒,然后车里又出来一个女人。 年轻女人,三十岁不到,穿了一条红色的紧身裙,头发大波浪,披在肩上。 她走到男人旁边,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笑着走进了会所。 梁嘉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沈今柚。 “你认识?” “不认识。”沈今柚说着,已经迈步走出去了。 她走到会所门口,保安伸手拦住她。 “小姑娘,这是私人会所。” 沈今柚抬头看了保安一眼。 “我找人。” “找谁?” “刚才进去那个,穿灰夹克的。” 第86章 他是冷冷的父亲。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的黑色卫衣,又移回来。 “你是他什么人?” “侄女。我姑父让我来找他,说有事。”沈今柚的表情天真无邪,语气理直气壮,保安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走进去的时候,保安又伸手拦了一下。 “他是我哥。”沈今柚头都没回。 保安才把手放下了。 会所里面比门头大得多。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仿古的字画,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走廊昏昏沉沉的。 沈今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去了哪个包间,但她知道男人总要上厕所的。 她找到了卫生间的位置,然后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梁嘉晖蹲在她旁边。“你到底在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他上厕所。”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两个人蹲在角落里,像两棵长在墙角的蘑菇。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但没人多问。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卫生间的门开了,那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沈今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梁嘉晖低头看了一眼一个麻袋。 折得四四方方的,塞在她工装裤的大口袋里。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随身带麻袋,但没问出口。 沈今柚已经站起来了。 她朝那个男人走过去,步子很快,没有声音。 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像踩在云上。 她走到男人身后,两手撑开麻袋,往上套。 够不着。 那个男人一米七几,沈今柚一米六,麻袋举到头顶,离男人的头还差了一截。 她踮起脚尖,还是差了一点。 麻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像个不听话的气球。 梁嘉晖站在后面,看着她踮着脚尖够那个男人的头,嘴角抽了一下。 他捂住嘴,没让自己笑出声,但肩膀在抖。 沈今柚听见了。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梁嘉晖把嘴捂得更紧了,但他的眼睛弯了。 那个男人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 沈今柚来不及收手,麻袋还举在半空中。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沈今柚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打在他的眼睛上。 她的手指骨节硌在他的眼眶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眼睛。 沈今柚没有停,又一拳打在他另一只眼睛上。 梁嘉晖走过来了。 他接过沈今柚手里的麻袋,两手撑开,往男人头上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像套垃圾袋一样顺手。 男人在麻袋里挣扎,沈今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卫生间里拖。 梁嘉晖在后面推,两个人一拉一推,把那个男人拖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走廊里的监控没有拍到。 只知道卫生间里传出一阵闷响,像什么东西被反复撞击,中间夹杂着男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沈今柚打累了。 她靠在洗手台上,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关节有点红,破了点皮,但不严重。 她甩了甩手,看了梁嘉晖一眼。 “走了。” 梁嘉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麻袋,麻袋还在动,里面的男人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收回目光,拉开门,和沈今柚一起走了出去。 两个人走出会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梁嘉晖走在沈今柚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很久。 走到槐树下面的时候,他开口了。 “他哪里得罪你了?” 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得罪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梁嘉晖看着她。 “他是冷冷的父亲。” 梁嘉晖的脚步停了。 沈今柚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她的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梁嘉晖站了两秒,跟了上去。他走在沈今柚旁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快走到路口的时候,梁嘉晖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 “江诺告诉我的。”沈今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冷冷家吃外卖的时候,我问他的。” 她顿了一下,“承接爷爷的遗志。” 梁嘉晖没说话。 沈今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冷冷的爷爷一直把冷冷当继承人培养。 冷冷的爸爸管理公司不行,公司一直走下坡路,冷冷的爷爷就让冷冷接手。 冷冷进去之后,公司起来了,起死回生。 所有人都说顾家出了一个天才,那时候冷冷才十三岁。” 她停了一下。 “很快,突发疾病,冷冷的爷爷走了从发病到走,不到三天。冷冷还没从爷爷去世的悲伤中回过神来,他爸爸就开始对付他了。”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但她没有停。 “他爸嫉妒他。嫉妒自己的亲儿子。”她连着说了两遍,像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梁嘉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后来冷冷出了车祸。”沈今柚的声音低了下去,“车祸之后,他爸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看他,是联系股东,把他从董事会踢出去。他把冷冷踢出公司。” “冷冷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爸没去过一次。” 沈今柚停下来,站在路口。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他不管冷冷的死活。”她说。“他不要冷冷了。” 梁嘉晖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卫衣的帽子。 “所以你今天晚上……” “对。”沈今柚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我就是看不惯他。” 她转过头看着梁嘉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冷冷是我哥。谁都不能欺负他。他爸也不行。” 梁嘉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沈今柚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下次打人,叫我。”梁嘉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别自己上,手都破了。” 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弯了。 “知道了。” 两个人走到路口,沈今柚掏出手机打车。 等车的时候,她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天。 京城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霾,但她看得很认真。 梁嘉晖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车来了。 还是白色的网约车,不是来的时候那辆。 两个人坐进去,车往薄家别墅开。 沈今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晚上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梁嘉晖看着窗外。“你每次干坏事之前都会换卫衣。” 沈今柚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 沈今柚沉默了片刻。 她还以为他真装了定位器。 “要是被监控拍到怎么办?” “不会的,我让江诺黑掉了会所附近的监控,不会查到我们身上的。”沈今柚得意的仰起头,江诺是黑客来着,实力还不弱,顾礼承受伤那段时间还是靠着他的收入来维持的呢。 “我说你怎么能那么明目张胆的跟踪一个人呢?原来如此,还好不算笨。” “怎么说话的?你才笨。” “我说话怎么了?” “傻嘚。” 第二天,顾家别墅。 顾衍从会所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的两只眼睛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眼眶青紫,嘴唇破了,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左边肋骨不知道断了还是裂了,呼吸的时候一阵一阵地疼。 身上还有多处淤青,被人在卫生间里踹的。 他躺在担架上,被两个保安抬出会所大门,凌晨的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会所的经理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私人会所出了这种事,传出去影响不好,但他不敢报警,因为顾衍是顾家的人。 虽然是被踢出顾家的顾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得罪不起。 “顾总,要不要送医院?”经理弯着腰问。 顾衍摆了摆手,疼得龇了一下牙。 他当然要去医院,但他不能在这条街上被救护车拉走,太丢人了。 助理的车已经到了。 两个保安把他扶进后座,车门关上,车子往私立医院开。 顾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能得罪过的人过了一遍。 生意上的对手?最近没签什么大合同,不至于。 仇家? 他这些年得罪过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商业上的摩擦,不至于下这种黑手。 他突然睁开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眶里透出一道狠光。 顾礼承。 只有顾礼承。 除了那个白眼狼,还有谁会找人打他? 他回国才多久? 顾氏被他吞了,顾家的人被他踢出去了,他还想怎样? 连亲爹都要打?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嵌进裤子的布料里。 助理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顾总,要不要查一下?” “查。”顾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会所附近的监控调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干的。” 助理应了一声,转回去掏出手机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助理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顾衍,表情有些为难。 “顾总……会所附近的监控,昨晚被人黑了。从晚上七点到凌晨,所有的监控画面都是黑的。” 顾衍的眼睛眯了一下。 被人黑了。 监控被黑,说明是有预谋的,不是临时起意。 什么人会提前黑掉监控?什么人做事这么干净?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两个小时后,顾衍没有去医院,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顾礼承的别墅门口。 他的脸没有处理,眼睛肿着,嘴角带着血痂,西装上还有卫生间地上的水渍。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白眼狼找人打了自己的亲爹。 助理扶着他。 他大声的喊道。 “顾礼承!你给我出来!” 门里没有动静。 他又拍了几下,声音更大。 “顾礼承!你出来!你找人打你爹,你不敢认是吧?” 门开了。 不是顾礼承开的,是江诺。 江诺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了一眼顾衍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走廊上那一串脏脚印,目光收回来,落在顾衍身上。 “顾先生,顾总还在休息。您有什么事?” “休息?”顾衍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尖锐,“他倒是休息得好!他找人打他亲爹,自己在家睡大觉?你给我让开!” 他说着就要往里闯。 江诺没让,也没推他,只是往门口中间站了半步,刚好卡住门框。 “顾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预约?”顾衍笑了,那个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抽了一口气,但他没停,“我进我儿子的家,要预约?你算什么东西?给我让开!” 江诺没动。 顾衍伸手推他,江诺纹丝不动。 顾衍的助理想上来帮忙,被江诺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助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敢再伸。 走廊里的动静惊动了保安,两个保安跑过来,看见顾衍,又看见江诺,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帮谁。 这时候,一辆车开过来。 顾家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拐杖,腰背挺得笔直。 身后跟着林朴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表情有些疲惫。 顾衍转过头,看见他妈,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顾家老太太没看他,拄着拐杖走到顾礼承家门口,站在顾衍旁边,抬起头看着江诺。 “我来看看我的孙子。”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底气,“怎么,奶奶来看孙子,也要预约?” 江诺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老太太,顾总还在休息。您改天再来。” “改天?”顾家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我今天就来了。你让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江诺没动。 顾家老太太的脸色沉下去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顾家当家做主了几十年,还没被一个助理挡过门。 “你让不让?” “顾老太太,顾总真的在休息。” 林朴惠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身前绞着,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顾衍不耐烦了,一把推开江诺的肩膀,往里闯。 江诺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顾衍已经迈进去了。 客厅里很安静。 落地窗外的天色刚刚亮起来,灰蓝色的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照在深灰色的沙发上,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顾礼承坐在沙发上。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还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第87章 好久没见少爷笑了 他的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像门口站着的不是他的父亲和奶奶,是两个陌生人。 顾衍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你找人打我?” 顾礼承看着他。 目光从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上扫过,从他嘴角干涸的血痂上扫过,从他皱巴巴的西装上扫过,收回来,落在窗外的天色上。 “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没有?”顾衍的声音拔高了,“除了你还有谁?谁会黑掉监控?谁会找人打我?你敢做不敢认?” 顾礼承没看他。 “我说了,没有,我也想知道是谁,打的好。” 顾家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站在顾衍旁边。 她看着顾礼承,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顾衍低,但比顾衍重。 “礼承,他是你爸。你找人打你爸,你良心过得去吗?” 顾礼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了,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顾衍的声音又炸了,“你回来才几天?顾氏被你吞了,顾家的人被你踢光了,现在轮到我了是吧?你下一个是不是要把你奶奶也打了?” 顾礼承没说话。 顾家老太太的拐杖又顿了一下。 “礼承,你爷爷走的时候,你答应过他什么?你说你会照顾好顾家,你忘了吗?” 顾礼承的手停了。 他看着窗外。 天边有一线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很细,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爷爷走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让我照顾好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家老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朴惠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她靠在门框上,低着头,手指还在绞着,绞得指节发白。 江诺站在顾礼承旁边,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 顾衍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眼睛疼,嘴角疼,肋骨疼,但他更气,气得浑身发抖。 “你别拿你爷爷说事。”他的声音开始抖了,“你爷爷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看到你打你亲爹,他会被你气死。” 顾礼承转过头,看着他。 那一眼很狠戾。 顾衍被那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确实怕了。 顾礼承收回目光。“说完了?” 顾衍张了张嘴。 “说完了就出去。”顾礼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顾衍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礼承没有再看他。 顾家老太太站在旁边,手里的拐杖在发抖。 她看着顾礼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说出一句话:“礼承,奶奶从小最疼你。” 顾礼承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一下。 又一下。 江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顾衍和顾家老太太面前,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顾先生,顾老太太,顾总需要休息。请你们离开。” 顾衍看了江诺一眼,又看了顾礼承一眼,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礼承还坐在轮椅上,面朝落地窗,背影笔挺。 顾衍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顾家老太太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然后走了。 林朴惠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顾礼承的背影,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隔着一道门,闷闷的。 客厅里安静了。 江诺站在轮椅旁边,等了几秒,确认人已经走了,才开口。 “顾总。” 顾礼承没回头。“嗯。” “您没事吧?” “没事。” 江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他跟了顾礼承这么多年,知道他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没事,他说有事的时候也不会跟他说。 但江诺心里在打鼓。 监控被黑。 昨天晚上,沈今柚问了他很多关于顾家的事,还让他黑掉某个区域的监控。 现在顾衍被人打了,监控被黑了,顾衍第一个跑来骂顾礼承。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今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沈今柚,你昨天晚上去干什么了?” 发出去。 等了十几秒,对面没回。 他又打了一行字:“顾衍被人打了,跑来顾总这里闹,说是顾总干的。你知不知道这事?” 又等了十几秒。 对面回了。 沈今柚:“啊?冷冷没事吧?” 江诺:“顾总没事。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诺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沈今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诺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沈今柚,你让我黑了会行监控是不是干坏事了。” 对面又沉默了。 沈今柚:“你好厉害哦!” 江诺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我的大小姐,你为什么要打他?” 这次沈今柚回得很快:“不是我。” 江诺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顾礼承家里,沈今柚问他顾家的事。 她问得很细,从顾礼承小时候一直问到现在,问了很久。 他以为她只是好奇,就都说了。 他没想到她听完之后会直接动手。 他没有再问。 他转身看着顾礼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顾总。” “嗯。” “顾衍那边……要不要做点什么?” 顾礼承沉默了片刻。“不用。” “可是他……”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顾礼承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觉得,打得很好。” 江诺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我知道是谁打的”,但他没说。 他跟着顾礼承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去哪?” “冷冷家,他爸去闹了。” 梁嘉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从门后面拿出外套,穿上,走出来,关上门。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碰见了薄问洲。 薄问洲正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去哪?” “出去一趟。”沈今柚说。 “我也去。” “你喝完你的奶。”沈今柚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 薄问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奶杯,又看了看沈今柚的背影,把牛奶一口气喝完,杯子放在鞋柜上,跑过去换鞋。 “我喝完了。”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随便你。” 三个人出了门,打了辆车,往顾礼承的公寓开。 车上,薄问洲坐在前排,回头看了沈今柚一眼。 “冷冷哥怎么了?” “没事。他爸去闹了一下。” “为什么闹?” 沈今柚看着窗外。“因为他爸被人打了。” 薄问洲愣了一下。“被谁打了?” 沈今柚没说话。 梁嘉晖也没说话。 薄问洲看了看沈今柚,又看了看梁嘉晖,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对劲。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 “姐。” “嗯。” “是你打的?” 沈今柚转过头看着他。“你有证据吗?” 薄问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回去,面朝前方,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沉默了好几秒。 车很快就到了。 沈今柚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江诺站在门口,看见她,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大小姐。” “冷冷呢?” “在里面。” 沈今柚走进去,梁嘉晖跟在后面,薄问洲跟在最后面。 客厅里,顾礼承还坐在落地窗前。 他的位置没有变过。 沈今柚走到他面前。 “冷冷。” “你怎么来了?” “江诺哥跟我说的。你爸来闹了?” “嗯。”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沈今柚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沈今柚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平静的时候才是最难过的。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 她的手指也不热,但她握得很紧。 “冷冷,别理他们。他们不配。” 顾礼承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上还贴着一张创可贴,昨晚打人磨破的。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了?” 沈今柚把手缩回去,藏在身后。 “没事。磕了一下。” 梁嘉晖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薄问洲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出去。 他看了看沈今柚,又看了看顾礼承,又看了看沈今柚握着顾礼承手指的那只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墙上的黑白摄影。 江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没走过来。 客厅里很安静。 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层很厚,看不出太阳在哪个方向。 沈今柚蹲在顾礼承面前,仰着头看他。 “冷冷。” “嗯。” “以后他再来闹,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怼他。” 顾礼承看着她。“你打他了我也不会发现的。” 沈今柚愣了一下。“你怎么……江诺说的?” 沈今柚转头瞪了江诺一眼。 江诺站在厨房门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顾礼承看着沈今柚。 “下次别自己上。手都破了。” 沈今柚张了张嘴:“你不怪我吗?” “怪!”顾礼承清冷的嗓音说。 “啊!我只是意思意思,没让你真说。” “单方面殴打别人还能受伤,你也是个奇才。” 沈今柚(04(79–79)03)…… 同学们一早就醒透了,少年人精力旺,在酒店大堂闹哄哄地凑成几堆,各自约了行程。 有人背着包直奔长城,嚷嚷着不到长城非好汉。 有人没做攻略,就想在老胡同里无目的地慢走,看红墙灰瓦,听京腔吆喝。 还有一伙人纯粹为吃,左手奶茶右手烤肠,打算一路逛一路吃,把京城早点吃个遍。 吵吵嚷嚷出了门,青春气快把整条街都掀起来。 沈今柚在顾礼承那儿吃过清淡的早饭,便陪着沈棠华和周律青,周洲慢慢逛街。 她换回了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没了昨晚皇冠加身的耀眼,却多了几分自在松弛。 三个人不赶时间,沿着树荫慢慢走。 周律青默默替沈棠华拎着包,时不时停下来等她们拍照。 沈棠华看见好看的丝巾、小摆件,会拿起来比一比,笑着问沈今柚好不好看。 沈今柚挽着妈妈的胳膊,一会儿指天边的云,一会儿递过刚买的糖炒栗子,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四人身上,温温柔柔,连风都慢了。 周洲看到有意思的糖画走不动道了。 另一边,梁嘉晖、江姜、李家乐、薄问洲四个人,被杨子由勉为其难地带去参观杨氏集团。 一进大堂,挑高的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来往穿着职业装的职员,瞬间有种正经职场的压迫感。 李家乐忍不住“哇”了一声,眼睛发亮。 杨子由下巴微抬,强装淡定,语气却藏不住小得意:“一般般吧,也就那样,你们别大惊小怪。”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总裁办公区,门禁滴地一响,几人刚踏出去,就开始即兴整活。 李家乐最先入戏,捂着胸口凑上前,模仿管家说话:“好久没见少爷笑了。” 薄问洲紧跟着搭戏,一本正经板着脸,压低声音:“总裁,夫人知错了,您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梁嘉晖靠在墙边,淡淡扫了杨子由一眼,语气冷白又敷衍:“能不能不要大晚上叫我过来,我很忙和。” 江姜轻轻弯着眼,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刀,语气平静又扎心:“说吧,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儿子,开个价。” 杨子由站在原地,嘴角抽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们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现在最当务之急,是把你们脑子里那些霸总小说全丢了。哦对了,脑子别一起丢了。” 几个人再也憋不住,哄然大笑,安静的办公区瞬间被少年少女的笑声填得满满当当。 与此同时,顾家大宅。 顾明媚醒得很晚。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一片昏沉,她抱着枕头赖了一会儿,才懒洋洋摸过手机。 一睁眼就是姐妹群,消息刷了几百条,密密麻麻堆在屏幕上。 她随手点开,最新几条全是昨晚沈今柚生日宴的照片和短视频。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纱幔轻扬,花艺层层叠叠。 沈今柚穿着香槟色长裙,头上那顶皇冠在灯光下璀璨得晃眼,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笑起来露出小虎牙,耀眼得不像话。 下一秒,好几条消息直接@她。 “明媚,你哥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昨晚没去找你啊?” “你之前不是总说,你哥最疼你、最宠你吗?” “感觉你哥现在有别的妹妹了……” “他送那个皇冠也太贵了吧,听说是拍卖会上拿下来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顾明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第88章 我真的是他妹妹!顾明媚 群里那个一向和她不对付的女生,立刻抓住机会跳出来挖苦,字字句句往她最痛的地方戳。 “什么哥哥啊,人家早就和顾家断绝关系了,你们还不知道?” “谁不知道他们家当年做的那些事,把家里唯一一个有出息、能扛事的人赶走。” “现在人家王者归来,反手就把他们全家踢出公司,没让顾家直接破产,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清楚,顾家是顾家,顾礼承是顾礼承,根本不是一回事,顾礼承的顾不是顾家的顾。” 那人还故意一遍又一遍艾特她。 “顾明媚,你出来说话呀。” “怎么,问到痛处了,就不说话了?”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缩起来了?” 顾明媚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她盯着屏幕,脸色从苍白一点点涨成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恨得咬牙切齿,后槽牙磨得发疼。 凭什么。 凭什么沈今柚一出现,就轻轻松松拿走了所有。 凭什么她能拥有那样盛大的生日宴,能被薄家捧在手心,能被那么多朋友围着,能戴着那样贵重的皇冠,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央。 更凭什么,连顾礼承都那样对她。 那个曾经对她有求必应会深夜回来看她睡没睡,会记得她喜好的哥哥,现在眼里只有沈今柚。 那些偏爱,那些重视,那些旁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东西,本该是她顾明媚的。 是沈今柚抢走了。 抢走了她的光环,抢走了她的家人,抢走了她的哥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顾明媚死死盯着照片里笑得耀眼的沈今柚,眼底翻涌着浓烈不甘,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收紧,勒得她心口发闷。 凭什么。 她不甘心。 顾明媚攥着手机站在卧室中央,胸口那股妒火还没压下去,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 玄关处的门被重重推开,顾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上的伤还没消肿,眼底满是戾气,一进门就开始骂。 “白眼狼!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是他亲爹,他居然敢让人对我动手!” “翅膀硬了是不是?有了几个破公司就不把顾家放在眼里了!” 顾妨也跟着回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脸色难看至极:“我早就说了,他回来就是报仇的!现在倒好,连亲爹都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以后别再提什么亲情,他心里早就没有我们了!” 顾明远缩在沙发角落,低头不敢说话,只偶尔偷偷抬眼,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明媚站在楼梯口,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听进耳里。 她越听,心里那点念头越清晰。 他连亲爹都动手,说明他还在意当年的事。 他在意,就代表他对亲情还有期盼。 她咬了咬下唇。 她不插手公司的事,可从小姐妹口中听过无数次gl集团。 那是能和薄氏并肩的存在,是整个京城都要仰望的庞然大物。 顾礼承那么有钱,那么有地位,怎么会真的舍得彻底丢掉亲情? 只要她低头,只要她主动,他一定会心软。 毕竟,她才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顾明媚转身快步回房,换了一条显气质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戴上墨镜,一句话没说,径直出门打车。 “师傅,去gl集团大厦。” 车子停在摩天大楼前,顾明媚下车抬头一看。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整栋楼简洁,霸气,极具压迫感。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顾礼承的地方,够排面。 她摘了墨镜,理了理裙摆,仰着头径直往里走,姿态高傲得像这里的女主人。 刚迈进门,前台立刻起身,礼貌却疏离。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顾明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缓缓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前台保持着职业微笑:“不好意思,不知道。没有预约的话,不能上楼。” “没眼色的东西。”顾明媚冷笑一声,声音拔高,“我是你们老板顾礼承的妹妹,你也敢拦?” 前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几秒,依旧平静地开口。 “抱歉,老板确实有一位妹妹,但不是您这样的。” 顾明媚一愣:“你说什么?” 前台语气不变,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我在这儿工作五年了,去年才知道老板身份。公司统一培训过,员工手册里印了老板妹妹的照片,我见过,不长您这样。”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甩在顾明媚脸上。 她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难看至极。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礼承是我哥,我是他唯一的妹妹!” “你一个小小的前台也敢糊弄我?立刻让开,我要见他!” 她声音尖锐,引来大厅里不少员工侧目。 顾明媚不管不顾,伸手就要往里闯。 “我告诉你,耽误了我和我哥的正事,你担待不起!让开!” 前台纹丝不动,伸手拦住她,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小姐,请您冷静。没有预约,任何人都不能上去。” “你……” 顾明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前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落过面子。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又气又急,几乎要哭出来。 “我真的是他妹妹!顾明媚!你们让我上去!我有话跟他说!” 喧闹声越来越大,整个一楼大厅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大堂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顾明媚身上。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指着前台,指尖在发抖。 她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脸,更没被一个前台用“员工手册里有老板妹妹的照片,不长您这样”这种话当众打脸。 四周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很低,但她听见了。 “老板的妹妹?没见过啊……” “说是亲妹妹,怎么前台不认识?” “呃!我好像知道,不过老板不认她。” 顾明媚咬紧了后槽牙,深吸一口气,把指着前台的手放下来。 她不能在这里闹,不能让人看笑话,她是顾礼承的妹妹,就算现在被拦在门外,她也得有体面。 “好。”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努力稳住了,“你不让我上去,我在这儿等。等他下来,他自然会认我。” 前台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坐下来继续做自己的事。 没有人给她倒水,没有人请她去休息区坐。 她站在大堂中央,穿得精致体面,像一尊被遗忘在展厅里的雕塑,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她一眼,然后移开,没有人停下来。 顾明媚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gl集团这边的事,江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不是前台汇报的。 是保安队长发的消息。 照片拍得很清楚,顾明媚站在大堂中央,下巴抬着,眼眶发红,姿态僵硬。 保安队长在消息里写了一句:“江特助,楼下有人自称是顾总的妹妹,要见顾总。” 江诺看着那张照片,闭了一下眼睛。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顾礼承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江诺推门进去。 顾礼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都没抬。 “顾总,楼下有人找。” “谁?” “顾明媚。” 顾礼承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不见。” 江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第二句:“她在楼下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不肯走。前台拦了,她就在大厅站着。大堂里不少人看见了。” 顾礼承没说话。 江诺站在门口,没有走。 他跟着顾礼承这么多年,知道老板的沉默有时候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有时候是“你继续说”。 这一次,他赌了后者。 “顾总,她毕竟是您……亲妹妹。万一她天天来,影响不好。” 江诺跟了顾礼承这么多年,也知道当年的事伤他有多狠。 他也不喜欢顾明媚,但心结是要解开。 顾礼承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gl集团的落地窗很大,能看到半个京城的轮廓,楼群在天际线上起伏,远处有一片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 “呵!妹妹,她好意思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江诺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跟了顾礼承十几年,看着他从顾家的天才少年变成被踢出家门的弃子,从苏黎世的复健病房走到今天的gl集团。 顾礼承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让她等。” 江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很轻,没有声音。 顾明媚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 她站累了,又不想坐下,因为大堂的沙发在休息区,走过去要经过那些正在看她的员工。 她觉得自己走过去的样子会很狼狈,像一只被打败的孔雀,灰溜溜地躲到角落。 所以她站着。脚后跟疼,小腿发酸,但她忍着。 她掏出手机,想给顾礼承发消息。 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哥”的号码,点开。 她打了一行字:“哥,我在你公司楼下,前台不让我上去。”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删了。 又打了一行:“哥,我是明媚。我想见你。”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哥,我有话跟你说。”还是删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锁屏了。 她知道顾礼承把她删了,消息发不过去。 她只是想打出来看看,假装还有机会发出去。 大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午饭时间,有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外卖袋子。 没有人再注意她了。 下午两点多,顾明媚终于走了。 她妈林朴惠打了电话来。 顾明媚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沙哑。 “你在哪?”林朴惠的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 “你去找你哥了?” 顾明媚没说话。 林朴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顾明媚没想到的话:“回来吧。你去找他也没用。” 顾明媚攥着手机,嘴唇哆嗦了两下。“妈,他是我哥。” “他是你哥不假。”林朴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但他不认你了。” 顾明媚站在gl集团的大堂门口,阳光从玻璃门外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前台低着头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她。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声音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顾明媚在回家的车上哭了一场。 没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纸巾盒递到了后座。 顾明媚抽了两张纸,捂在眼睛上,肩膀微微抖着。 她想起以前。 那几年顾礼承还在顾家,她是顾家最受宠的小公主。 顾礼承忙,每天早出晚归,但每次回来都会去她房间看一眼。 她有时候已经睡了,有时候还在写作业。 她上初中那年,顾礼承送了她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颗星星。 她戴着那条项链拍了照片发在姐妹群里,所有人都说“你哥对你真好”。 那时候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妹妹。 后来顾礼承出了车祸。 她去过医院一次。 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顾礼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腿上打着石膏,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她站了不到一分钟,转身走了。 他回来了,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明媚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攥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她不甘心。 凭什么沈今柚可以?凭什么一个外人,能让顾礼承送她皇冠,能在生日宴上被那么多人围着,能站在顾礼承面前。 那是她的哥哥。 出租车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顾明媚付了钱,推门下车。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妆花了一点,她没有补,直接走了进去。 客厅里,顾衍坐在沙发上,脸上的伤还没好,眼睛肿着,嘴角的血痂还没掉。顾妨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也不好看。 顾明媚走进来的时候,顾妨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哟,回来了?见着你哥了?” 顾明媚没说话。 “没见着吧?”顾妨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以为他还是以前的顾礼承?他现在是gl集团的顾总,京城商圈谁见了都得叫一声顾总。你?你算什么东西?” 第89章 直接某团拼团!我们刚好四个人 顾明媚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姑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难听?”顾妨站起来,走到顾明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去找他,他见你了吗?你在楼下等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要是心里还有你这个妹妹,会让你在楼下站那么久?” 顾明媚的嘴唇在抖,但她没哭。 “别去找他了。” “他不认这个家了。”顾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去找他,只会让自己难堪。” 顾明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的父亲。 眼睛肿着,嘴角带着血痂,靠在沙发上,像一个被打败了之后再也没有站起来过的老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个男人,当年把顾礼承从公司踢出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现在呢?顾氏被吞了,他被踢出来了,被人打了也不敢报警。 他只能坐在家里,骂几句“白眼狼”,然后告诉女儿“别去找他了,只会让自己难堪”。 顾明媚转身走了。 上楼的时候,楼梯踩得咚咚响,像是把一整天憋着的委屈,不甘,都砸在了这几步楼梯上。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锁了。 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姐妹群。 消息还在刷。 有人又发了几张沈今柚生日宴的照片,有人在讨论那顶皇冠到底值多少钱,有人在@她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她盯着那些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你们知道沈今柚什么来头吗?她不就是薄家刚找回来的女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回了一句:“人家就是了不起啊。薄家大小姐,顾礼承的妹妹,你有吗?” 顾明媚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着。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仰,躺了下来。 手机弹了一下,落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上面那行字像一根刺。 “你有吗?” 她没有。 …… 下午的阳光温柔和煦,透过薄家别墅的树叶缝隙,碎碎点点洒在地板上。 沈今柚陪着沈棠华,周律青,周洲逛街回来,一进门整个人就松了口气。 她换回舒适的休闲衣服,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嗑零食,听大人们轻声聊着家常。 别墅里安安静静,没什么人吵闹。 白天在外边走了大半天,几人身上还带着街边小吃淡淡的烟火气,周洲抱着买来的糖画把玩,沈棠华和周律青坐在另一侧低声闲聊逛街时挑到的小配饰,氛围闲适安逸。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车鸣声。 佣人快步出去开门,片刻后,领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干净温柔的男人走进来。 来人是苏慕峥,薄宴洲多年的老友,和苏辰远、南砚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人。 昨天他才急匆匆连夜落地,专程赶去参加沈今柚的生日宴,今天闲来无事便登门找人。 他今天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西装,没有刻意正式,也不显随意,眉眼温和,自带一种沉稳松弛的气场,进门随手将外套搭在手臂上。 苏慕峥一进门,目光就精准落在靠在窗边的薄宴洲身上。 薄宴洲正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景色,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姿态清冷安静。 “宴洲。”苏慕峥笑着走过去,“忙完了?出来透气。” 薄宴洲微微侧头:“去哪。” “我托好友打理了一处私茶小院,圈子里不少熟人常在那边待着。”苏慕峥语气轻松。 他说完,视线自然一转,看向沙发上坐着的沈今柚。 小姑娘乖乖窝在沙发里,脸颊干净透亮,正小口啃着酥饼,整个人看着软乎乎的。 苏慕峥顺势随口一问:“带你妹妹和她几个朋友一起也行,院子很大,清净,院落里绿植多,很适合年轻人坐坐散心。” 这话一出,沈今柚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她对所谓“圈子会所”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以前看小说老看到,所谓高端会所,大多包厢昏暗,音乐嘈杂,烟雾缭绕,一堆人喝酒起哄,味道闷得让人头疼,空气浑浊规矩杂乱。 她不太喜欢那种压抑又浮躁的环境,也觉得人员混杂不安全,心里本能抵触。 “还是算了吧。”沈今柚轻轻摆手,语气直白,“那种地方一般烟味很重,吵得慌,我不太想去。” 苏慕峥听了,瞬间明白她的顾虑,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误会了。” 他耐心解释,怕小姑娘多想:“我那个不是娱乐会所,是仿古茶院,整个院子都是封闭式,高墙独立,外人进不来。里面全是喝茶闲谈,院里明文禁烟,没人抽烟、没人闹酒,安静得很。” “就是纯喝茶聊天的地方,隐私极强,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 沈今柚微微迟疑了一下。 喝茶…… 她眨了眨眼,内心依旧兴致寥寥。 喝茶多无聊啊,坐着干巴巴聊天,慢悠悠耗时间,还不如在家瘫着追剧,吃零食舒服。 可她还没来得及再次拒绝,旁边的李家乐眼睛瞬间亮了,一脸新鲜好奇。 “茶院?!” 李家乐拽了拽身边江姜的袖子,满眼期待:“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听起来好高级好雅致,我们去看看呗,就当长长见识!” 江姜性格温柔随和,被她这么一带动,也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可以呀,闲来无事,去逛逛也好。” 杨子由本来就在客厅闲得无聊,瘫在沙发快要犯困,一听集体外出活动,立刻凑上来:“去哪去哪?算我一个!” 梁嘉晖原本靠在另一侧沙发,安静低头看着手机,全程没插话。 可当他看见沈今柚这边准备起身,朋友们都要动身前往,他默默锁屏,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无声跟上。 不用问、不用约,她去哪,他去哪。 薄问洲更不用说,寸步不离跟着姐姐,立刻举手:“我也去!” 一瞬间,原本只想婉拒的沈今柚,身边直接凑齐了浩浩荡荡一小队人。 无奈之下,她只好点头:“那……那就一起去吧。” 一行人跟着薄宴洲、苏慕峥出门坐车。 车子驶离别墅区,没有去往繁华喧闹的商圈,反倒绕进一条僻静山路 行人寥寥,越往里走,周遭越是安静。 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高墙木门院前。 没有夸张招牌,没有闪亮灯牌,没有喧闹人声。 青瓦白墙竹影摇曳,院门古朴厚重,门口连招揽客人的店员都没有,清幽得完全藏在闹市缝隙里。 推开木门的一瞬间,醇厚温润的茶香扑面而来。 庭院错落有致,石板小路干净微凉,两侧种着翠竹,兰草,屋檐垂着浅色纱帘,风一吹轻轻晃动,氛围感十足。 里面果然和沈今柚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安静、雅致、干净,每一处隔间都是独立的,房门隔开互不打扰。 大厅里零星坐着不少人,都是安静围桌闲谈,低声说话,动作从容温和,没有半点浮躁喧嚣,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茶香和草木气息。 沈今柚扫了一圈,惊讶发现。 这里大半的人,她全都眼熟。 全是前几天参加她生日认亲宴的那些京城各家哥哥,一个个气质温润,谈吐沉稳,都是圈子里体面稳重的人。 大家看见薄宴洲带着人进来,纷纷抬眼看来,礼貌颔首。 唯独最靠里的一处沙发,画风格外独特。 一个男人极其懒散地瘫在沙发靠背上,双腿随意舒展,姿态松弛到极致,面前放着一瓶低度果酒,慢悠悠晃着杯子。 全场人人喝茶,唯独他独独喝酒,慵懒又随性,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苏慕峥带着一行人走到大厅中央,笑着给两边互相介绍。 “这位是薄家小妹,沈今柚。” “这几位都是她的好朋友,一起过来坐坐。” 在场所有人都很客气,纷纷笑着打招呼,语气温和,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架子。 “妹妹好。” “久仰。” “随便坐,不用拘谨。” 沈今柚带着李家乐几人乖乖回礼,礼貌又乖巧,随后几人找了一处宽敞干净的空桌齐齐坐下。 刚落座没多久,穿着素雅茶服的服务生轻声走近,弯腰询问。 “几位小朋友需要什么茶水?”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我们这边有白茶、龙井、普洱、乌龙,都可以。 话音刚落,四道声音,几乎同一秒炸开。 李家乐/沈今柚亮晶晶:“我想喝奶茶!” 江姜温柔轻声/薄问洲:“我想要一杯柠檬茶。” 杨子由散漫摆手:“我都行,随便什么。” 梁嘉晖淡淡一句:“不用。” 一瞬间。 原本低声交谈,安静雅致的整个大厅,唰的一下彻底安静。 所有聊天的人,品茶的人,闲谈的人,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在这一桌少年少女身上。 满室成熟稳重,品茶论事的世家子弟,骤然听见一桌小孩整整齐齐的回答。 反差大得离谱。 空气静默两秒。 苏慕峥直接被逗笑了,忍着笑意上前,条理清晰总结: “懂了。两杯奶茶,两杯柠檬茶,一位随意,一位不喝。” 他转头准备吩咐服务生:“我让店员出去专门买……” “不用不用!!” 沈今柚立刻伸手拦住,语速飞快极度接地气。 “专门出去买太贵了,没必要,点外卖更便宜!” 江姜紧跟着认真补充: “我是平台新用户,有超大新人优惠券,能便宜好多!” 李家乐立刻掏出手机,熟练点开软件: “直接某团拼团!我们刚好四个人,拼团最划算,均价最低,不用单独跑腿!”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条理清晰,精打细算。 在场所有人:“……” 刚刚还气质儒雅,氛围高级安静的茶院,瞬间被这一桌的省钱拼团思路干懵了。 瘫在沙发喝酒的那个男人,也终于抬眼,饶有兴致地看过来,眼底盛满笑意。 在场服务员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来这种耗资不菲的顶级私茶会所,放着名贵好茶不点,现场研究外卖优惠券拼团均价的客人。 没过二十多分钟,外卖骑手的电话打到江姜手机上,奶茶与柠檬茶全部送到茶院门外。 茶院规矩严苛,外来外卖不能径直入院,需要有人出门自取。 沈今柚索性起身,“我去拿,你们在这儿等着。” 她独自推开古朴木门,顺着石板小路往外走,刚在门口接过沉甸甸一兜饮品,转身准备折返,就听见院内传来一阵突兀的响动,打破了整座茶院素来安稳静谧的氛围。 原本安安静静品茶闲谈的客人纷纷侧目,原本瘫在最内侧沙发独自小酌的男人萧默。 此刻已然没了方才慵懒散漫的模样,脸颊染上酒后酡红,身形踉跄,一手胡乱抓着沙发靠背,眼眶泛红,反反复复低声呢喃。 “瑶瑶……别走,不要离开我……” 他声音沙哑落寞,带着挥之不去的懊悔与痛苦,反反复复只念叨这一句话,周身落寞的气场和方才随性品酒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今柚拎着奶茶站在不远处,脚步顿住,满脸诧异。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随性小酌,酒量极好,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失态发酒疯。 等萧默情绪稍稍平复些许,她捧着饮品回到桌边坐下,忍不住小声看向身旁的苏慕峥,疑惑发问:“慕峥哥,他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苏慕峥望着失魂落魄的萧默,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慢慢道出埋藏多年的旧事。 “这事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年少时萧默意外遇险,险些出事,危难之际被一个小姑娘出手救下,仓促离别时,他留下一枚玉佩,这枚玉佩就成了萧默找寻救命恩人的唯一信物。” “往后这些年,萧默心心念念四处寻访恩人,后来有个女孩子拿着同款玉佩找上门,他便笃定对方就是当年救自己的人,出于报恩之心,平日里事事偏袒、百般纵容,倾尽资源善待那个冒牌的女孩。” “要和冒牌货结婚的时候……” 第90章 这不是我800年前看的霸总文里 “他从头到尾都弄错了,那枚玉佩本是女孩从亲姐姐身上顺手拿来,真正当年舍身救人的,是女孩的亲姐姐李瑶。” “萧默被假象蒙蔽,错把赝品当成救赎,长久以来处处冷落,误会李瑶,等他查清全部真相幡然醒悟的时候,为时已晚,李瑶早已放下过往,和旁人组建了家庭,再也不会回头。” 一席话缓缓落地。 沈今柚愣在原位,指尖还捏着冰凉的奶茶杯,一时失语,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不是我800年前看的霸总文里面的剧情吗? 李家乐刚拧开奶茶吸管的手停在半空。 江姜眉眼敛去笑意嘴角抽了抽。 杨子由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梁嘉晖眉眼微沉,薄问洲眨巴着眼睛,一桌少年全都陷入沉默,齐刷刷愣住。 满室茶香萦绕,一旁萧默还在断断续续低唤着李瑶的名字,满是无尽悔恨。 一桌人拿着冰奶茶、柠檬茶,谁都没心情第一口喝,两两对视,满眼的唏嘘又带着点无法理解的无奈。 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他什么,怎么劝他。 小说来源于生活。 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李家乐,她咬着吸管,一脸无语,压低声音吐槽: “不是我说,这也太离谱了吧……一枚玉佩认恩人?他当年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啊?” “救人的是人,又不是玉佩!拿着物件就乱认,真的超级敷衍!” 箫默最好的朋友说:“你不觉得特别遗憾。” 江姜轻轻捧着冰凉的柠檬茶杯,眉眼软软的,却难得正经: “听着好遗憾啊!遗憾什么?李瑶才委屈吧。” “自己拼了命救的人,被妹妹冒领功劳,还要被误会被冷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恩情被别人顶替,还莫名其妙被针对,换谁都会心死的。” 杨子由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桌沿,一脸看透的样子,接地气补了一句:“执念全放错地方,偏爱也全给错人。” “人家女生都往前走、好好生活了,他还困在自己的错误里发疯,纯纯自作自受。” 薄问洲坐在沈今柚身侧,乖乖皱着眉,直白又单纯:“错过就是错过了。” 几人叽叽喳喳吐槽完,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全程沉默的沈今柚。 沈今柚捏着奶茶杯,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眼神清醒又通透,缓缓开口,句句都通透现实:“最讽刺的就是,他报恩的样子超级真诚,认错人的样子也超级笃定的~” 其他人点点头,完全听不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他不是不重情义,他是笨得偏执。” “而且我觉得最离谱的事情是,报恩非得结婚,那我以后不敢随便救人了。”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醉酒失神的萧默,语气淡淡,不带半点同情: “人家已经放下已经拥有自己的生活,他现在这样自我感动式醉酒发疯,除了感动他自己,什么都换不回来。” 一直沉默旁听的梁嘉晖,此刻淡淡抬眼,嗓音清冷,一语戳中要害:“识人不清,执念太深,活该遗憾。” 短短六个字,直接总结了整场荒唐又遗憾的旧事。 一桌高中生小队,务实又清醒。 错了就是错了,蠢了就是蠢了,迟到的深情和弥补,一文不值。 最常出现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对,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几人的议论压着音量,可周遭邻桌品茶的人本就闲静,零碎话语断断续续飘进附近几人耳中。 原本留心闲聊的宾客纷纷侧头,有人忍笑抿茶,有人暗自点头附和,显然平日里大家碍于情面,从不会这般直白戳破萧默的症结。 苏慕峥坐在一旁,指尖轻点杯沿,被这群孩子一针见血的点评说得失笑,无奈摇了摇头。 “也就你们几个小家伙敢实话实说,我们这群成年人碍于情面,顶多私下感慨,半句重话都不好当着萧默的面讲。” 方才开口惋惜遗憾的萧默挚友,闻言面露恍然,细细琢磨孩子们的吐槽,原本萦绕心头的惋惜慢慢散去。 反倒觉得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长长叹了口气:“细细一想,确实是他一意孤行闹出来的祸,遗憾大半都是自找的。” 另一边,瘫在沙发反复呢喃的萧默不知何时停下了呓语,醉意朦胧间把一桌人的闲谈一字不落听进耳里。 先前满眼困顿哀戚,一遍遍困在求而不得的伤感里,少年少女直白通透的吐槽像一盆凉水,浇散了他大半酒后浑浑噩噩的自我感动。 他怔怔坐在原处,先前涣散的目光渐渐收拢,低头盯着桌上半空的果酒瓶,过往十几年的片段在脑海飞速翻涌。 当年对冒牌女孩倾尽所有、百般迁就,一次次忽视躲闪真心的李瑶,无意间撞见她落寞的神情也只当是小气善妒,直至婚约前夕真相败露,李瑶早已悄然抽身,觅得安稳归宿。 他从前总偏执地以为,没能相守便是此生最大亏欠,满心想着纠缠挽回,方才被几句话点醒。 自己所谓的深情纠缠,不过是在打扰李瑶安稳的生活。 强求相伴是私心,绝非报恩。 半晌,萧默撑着沙发缓缓起身,酒意还剩几分,眼底却没了方才疯癫的愁苦,神色归于沉静。 他绕过几张茶桌,走到苏慕峥身侧,声音带着酒后沙哑,态度无比认真:“我想明白了,纠缠打扰只会给她添困扰,既然没法弥补陪伴,那就用物质补偿。” “当年她舍命救我一命,往后我匿名分批转一笔丰厚补偿金,足够她衣食无忧,算是了结当年的救命之恩,往后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成全。” 苏慕峥挑眉:“想通了?不再想着去找她复合?” 萧默轻轻摇头:“人家已经拥有圆满的小家,我贸然出现只会打乱她的日子,给钱是报恩,不是纠缠。” 这话恰好落进沈今柚一行人耳中。 李家乐咬着奶茶吸管眨眨眼,小声嘀咕:“总算开窍了,比起天天醉酒发疯,拿钱补偿实在多了。” 江姜柔声附和:“这样挺好,不打扰对方的生活,用合适的方式弥补亏欠,也算弥补当年的过错。” 杨子由晃了晃手里没动的茶水,嗤笑一声:“早这样何必消沉这么久,以前满脑子非要以身相许报恩,思路离谱到家。” 薄问洲捧着柠檬茶,懵懂点头:“给钱很实在,姐姐拿着钱过得更好,他也不用天天难受啦。” 沈今柚抿了一口冰凉奶茶,淡淡开口:“这才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不捆绑感情,不强行闯入别人的人生,迟到的心意换实打实的帮扶,至少不算彻底无用。” 梁嘉晖淡淡瞥了眼萧默的方向,轻声补了句:“知错能改,也算没有一直糊涂下去。” 萧默隔着几张茶桌望向这桌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愧色与谢意。 从前身边圈子里的人要么劝慰要么惋惜,从没有人直白点破他自我感动的荒唐,偏偏几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几句话敲碎了他多年偏执。 他抬手遥遥朝几人颔首致意,随后拿出手机,低头核算要转给李瑶的钱款数额,安安静静坐在原位,再也没有半分醉酒失态的模样。 萧默静下心核算转账数额,周遭氛围慢慢重回悠然,方才凑在邻桌喝茶的一个年轻男生见状,揣着满心好奇起身,绕过竹编屏风走到沈今柚桌边。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束,眉眼带着几分发愁,弯腰轻声开口:“薄妹妹,冒昧打扰,我有件私事想请教你。” 沈今柚刚吸了一口奶茶,抬眸看向来人:“你说。” “我身边一个好朋友近来深陷情伤,前阵子女朋友毫无征兆提了分手,转头彻底断联消失,这阵子天天闭门酗酒,夜夜把自己灌得烂醉,我们一众朋友怎么劝都没用。” 男生眉头紧锁,满脸无奈:“我们猜破头也想不通缘由,实在没辙才想来问问你们。” 沈今柚放下手中饮品,条理清晰慢悠悠分析:“按我见过的情况,优先查三件事。第一,分手前女方有没有私下和男方家里人碰面,很多矛盾源于长辈干预,什么给你800万离开我儿子。” “第二,可以去查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会不会是身患重病不想拖累人,才狠心主动分开,还要看一下是不是父母生病了。 “最后反省,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嘴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无意间戳中对方痛点,说了伤人的话,什么玩玩而已。”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家乐立马来了兴致,嚼着珍珠接过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天天躲在家里借酒消愁最没用!有空抱着酒瓶买醉,不如亲自跑一趟查清分手缘由。” 她撇撇嘴,继续吐槽:“别到最后女生独自扛着病痛住院,他却窝在酒里喝到胃出血,以后深情说是为了她,这种自我感动除了折磨自己,半点用处没有。” 江姜握着温热的柠檬茶杯,柔声补充:“你们家境都不差,查出行踪,订一张机票并不算难事飞过去问清楚,与其整日消沉内耗,不如亲自登门问清真相。。” “若是误会,还有解开的机会,若是无可奈何的难处,也好体面道别。” 杨子由靠着椅背晃了晃杯子,随口搭腔:“说白了就是懒,心里舍不得,行动却原地踏步,喝醉不过是逃避现实罢了。” 薄问洲捧着饮品懵懂附和:“喝酒伤身体,去找人才能解决问题呀。” 梁嘉晖安静坐在侧边,淡淡落下一句:“沉溺情绪解决不了任何矛盾。” 男生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醍醐灌顶,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连连道谢:“多谢各位指点,我回去立刻劝他停止酗酒,着手查消息订车票去找人。” 他道谢过后快步折返邻桌,急着把这群小孩的建议转述给那位深陷失恋泥潭的朋友。 不远处的萧默听见桌边闲谈,指尖停下输数字的动作,眼底多了几分感慨。 方才是几个孩子点醒自己走出执念,眼下又几句话点拨旁人,小小年纪看待人情世故,反倒比圈子里许多深陷情绪内耗的成年人通透清醒。 沈今柚抿了口奶茶,视线落在院中悠悠飘荡的纱帘上,轻笑一声:“还是多看点小说吧,唉。” 薄宴洲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插话,安静将自家妹妹和一群小孩的对话尽收眼底。 听完沈今柚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的分析,看着她吐槽感情矫情内耗、清醒通透的模样,薄宴洲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淡淡的笑意,心里格外满意。 他原本还暗自担心,自家妹妹长得软软白白,性子乖巧单纯,年纪又小,心思干净通透,很容易被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黄毛小子、花言巧语的男生哄骗。 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他家小姑娘哪里单纯好骗? 三观正、脑子清、看人通透,不恋爱脑、不自我感动,还一眼就能看穿成年人绕来绕去的情爱纠葛。 连圈子里一堆深陷情绪、自我内耗的大佬都想不通的感情破事,她随口几句就拆解得明明白白。 薄宴洲垂眸看着低头慢悠悠喝奶茶的沈今柚,眼底盛满纵容与安心。 很好。 足够清醒,足够拎得清。 这辈子谁都拐不走他家小姑娘,更别想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糊弄住她。 一旁的苏慕峥看得好笑,侧身凑近薄宴洲,低声调侃:“可以啊宴洲,你妹妹这心性,比我们圈子大半人都成熟通透。小小年纪,半点恋爱脑没有。” 薄宴洲淡淡颔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本来就不用让人操心。” 另一边,沈今柚压根没察觉两位哥哥的暗中夸赞。 …… 很快她们就回z市了,就在第二天。 回去那一天下午,又急匆匆的回学校上课去了。 第二天就是校运会了。 晚自习的时候,大家没有心思放在学习上,都在想口号什么的,本来还说要做一些横幅的。 但是班里有几个同学自告奋勇说他们已经打印好了。 体委和班长也没有去检查。 也没有像其他班一样,制定班服就直接穿校服。 第91章 Oi小鬼,感受到我们一班的火热 校运会那天,z市一中的操场被各班的横幅和彩旗围得严严实实。 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大红横幅“z市一中第三十二届田径运动会”。 广播里在试音,喂喂喂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震得人耳朵疼。 各班方阵已经在操场外围排好了队,一眼望去,花花绿绿的运动服,五颜六色的班旗,有人紧张地在原地蹦跶,有人举着自拍杆在录视频。 沈今柚站在初二(3)班方阵的最前面,手里举着班牌。 班牌是李浩然前天晚上画的,硬纸板糊的,边角贴了一层金色的胶带,正面写着“初二(3)班”四个大字,背面画了一只猪,写着“冲冲冲”。 沈今柚看到背面的时候沉默了三秒,问李浩然为什么画猪。 李浩然说“这是咱们班的吉祥物”,沈今柚没再问了。 李家乐站在她后面,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手里还攥着一台,腰包里塞着两块备用电池,看起来比专业摄影师还专业。 江姜站在李家乐旁边,安安静静的,但手里也拿了一台拍立得。 梁嘉晖站在方阵最后一排,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号码布别在胸前,跑鞋也换好了。 操场入口处,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 “各班准备!进场!” 方阵开始移动。 最前面的是初一的,一个个班依次入场,走到主席台前停下来,喊口号,表演节目。 第一个班是初一(一)班,全班穿着统一的红色运动服,走到主席台前,音乐一响,齐刷刷开始跳。 跳的是《东西》,“我开始美丽的际遇,你来自东或西~~” 动作整齐划一,但表情各有各的狰狞,前排有个女生笑得太用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第二个班是初一(二)班,cos机器人。 全班穿着银色的纸壳做的“机甲”,走路的时候膝盖打不直,手也抬不起来,一排人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从主席台前挪过去。 领头的男生嘴里还发出“咔咔咔”的机械音,走到主席台正中间的时候,突然卡住了。 是真的卡住了,不是演的。 纸壳卡住了他的膝盖,他弯不下去也直不起来,站在主席台前进退两难,被后面的同学推了一把,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主席台上的校长笑了,教导主任捂了一下脸。 后面几个班更热闹。 有个班跳潘周聃,全班排队一个一个扭出来,扭到第三个的时候后面的同学挤上来了,两个人撞在一起,差点摔成一团。 有个班跳科目三,十几个男生蹲在地上滑步,滑到一半裤子差点掉了,领头那个赶紧提了一下裤子,动作没停,但表情已经崩了。 有个班跳小鸡恰恰舞,前排女生一边跳一边笑场,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后面的同学还在跳,像一群失控的跳跳糖。 还有个班跳本草纲目,全班跟着音乐拍手抬腿,场面极其壮观,但因为动作太复杂,有一半的人节奏不对,看起来像一群人在做不同版本的广播体操。 轮到初二(3)班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笑成了一锅粥。 沈今柚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步子大,马尾甩得高,表情淡定,像在走红毯。 后面跟着全班四十多个人,有人紧张得脸绷得紧紧的,有人已经开始笑了,有人嘴里在默念动作。 走到主席台正中间的时候,沈今柚停下来,把班牌往地上一顿。身后的同学迅速散开,排成队形。 音乐响了。 猪猪侠。 前奏一响,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 主席台上的校长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 教导主任笑得眼镜都歪了,旁边的体育老师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噜啦噜啦噜~~勇敢向前进,强进有奖品,我要跑第一~一” 初二(3)班全班开跳。 动作不是整齐的那种整齐,是“每个人都在跳但各跳各的”的那种整齐。 前排的女生跳得有模有样,后排的男生跳得像在复健。 李浩然在最前面领舞,跳得极其投入,表情管理完全失控,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沈今柚站在c位,跳得不算用力,但卡点极准,每一个动作都踩在拍子上。 李家乐在她旁边跳,一边跳一边笑,笑到岔气,但还是坚持跳完了全程。 梁嘉晖站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做着每一个动作。 抬左手,抬右手,转圈,抬左手,抬右手。 做得极其标准,但没有任何感情,像一台被编程的机器人。 唉!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政治红色的肥猪。 好像叫ggbond。 还是沈今柚男神。 梁嘉晖很无奈,不懂了。 喜欢喜羊羊这种不好吗? 江姜站在沈今柚后面一排,跳得很轻,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好看,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 曲终。 沈今柚把班牌重新举起来,带着全班离开了主席台。 操场上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有人喊“猪猪侠再来一遍”,有人喊“三班牛”,有人笑到肚子疼蹲在地上起不来。 校长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表情努力维持严肃,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初二的表演很有创意,很有……活力。下面进行下一个环节。” 很快方阵阅览就结束了。 方阵陆续散了,各班回到自己的大本营。 初二(3)班的大本营设在操场西侧的看台上,前排摆了一箱矿泉水和一袋面包,后面挂了一张手绘的加油海报,上面写着“三班出征,寸草不生”,是李浩然画的。 沈今柚把班牌往大本营一插,坐下开始换跑鞋。 广播里开始播报男子一百米预赛的检录通知,第一个项目就是。 李家乐蹲在旁边清点装备。 相机、拍立得、备用电池、充电宝、大喇叭。 她每清点一样就在心里默念一遍,认真得像在做考前准备。 江姜把拍立得挂在脖子上,检查了一下相纸够不够。 李浩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台dv,正在调试镜头,对着大本营扫了一圈。 沈今柚换了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看体委跑步去。” 男生先跑结束之后到女生比赛。 几个人呼啦啦地往跑道边上涌。 跑道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各班啦啦队占据了有利地形,有人在拉横幅,有人在吹哨子。 沈今柚刚在跑道边站稳,就看见班上两个同学蹲在跑道边上,笑得贼兮兮的。 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耳根,两人脑袋凑在一起,手里的横幅卷成一卷,迟迟不展开。 沈今柚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干嘛呢?” 那两个同学没回答,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双手一抖。 横幅展开。 红底白字,巨大,大到两边的杆子撑不住,中间往下坠了一块,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霸道体委拿命跑,小小娇妻逃不了。” 跑道边安静了一瞬。 体委赵一鸣刚做完热身,正在原地蹦跶,无意间转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又闭上了。 旁边跑道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探头看了一眼横幅,又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兄弟,那是你们班的?” 赵一鸣疯狂摇头,两只手一起摇,摇得像螺旋桨。 “不是不是不是,不知道,不认识,不熟!” 靠,好丢脸。 三个不说得又急又快,像在念rap。 他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恨不得当场蒸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现在退赛还来不来得及”。 隔壁跑道的男生又问了一句:“真的不熟?那他们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赵一鸣还没来得及回答,沈今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大喇叭。 李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大喇叭塞到了她手里。 她把喇叭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整条跑道都听得见。 “赵……一……鸣……加……油……!” 赵一鸣虎躯一震,差点没站稳。 他捂住脸的手放下来了,不是不捂了,是已经绝望了,捂也没用了。 他站在原地,两眼放空,像一个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的人。 隔壁跑道的男生笑出了声。“不熟?他们叫你名字哎。” 赵一鸣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认命的沙哑:“……不熟。真的不熟。” 沈今柚的第二声又炸出来了:“赵一鸣!跑快点!跑慢了别回来!” 李家乐在旁边笑得相机都端不稳,拍出来的照片全是糊的。 江姜弯着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浩然举着dv,镜头稳稳地对着赵一鸣的脸,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赵一鸣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跑道,背对沈今柚。 他的背影看起来孤独又悲壮,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沈今柚正准备喊第三声的时候,喇叭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 她转头,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体育老师站在她身后,手伸着,表情严肃。 “这个不能带进来,收了。” 靠,忘了,得意有点忘形了。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反应,李家乐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抢过喇叭,扛在肩上就跑。 “李家乐你站住!” 李家乐没站住。 她扛着喇叭往操场中间跑,体育老师在后面追。 李家乐跑得快,体育老师也不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跑道,穿过草坪,穿过正在热身的跳远区。 李家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到体育老师还跟在后面,脚下加了速,马尾在身后甩得像螺旋桨。 就在李家乐跑了半圈、快要被追上的时候,操场另一边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在帮她分散火力。 “oi……!” 所有人转头。 跑道对面,初二(1)班的阵营里,一个男生举着大喇叭,站在看台最高处,一条腿踩在栏杆上,姿势极其嚣张。 喇叭的声音大到整条跑道都在震,连主席台上的水杯都在晃。 “小鬼……!感受到我们一班的火热了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初二(1)班的学生集体尖叫,有人敲鼓,有人吹哨,有人举着横幅开始跑圈。 那个男生站在高处,举着喇叭,像个在山顶喊话的山大王,表情嚣张又得意。 体育老师刚追到李家乐面前,手还没伸出去,听见这声“oi”,转头一看,发现对面还有一个。 他的表情变了,从“追一个”变成了“追不完”。 下一秒,操场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喇叭声。 初二(5)班:“五班五班,猛虎下山……!” 初二(7)班:“七班出击,横扫千军……!” 初二(9)班:“春风吹,战鼓雷,我们九班怕过谁……!” 喇叭声从各个方向涌上来,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齐奏,乱奏,但震耳欲聋。 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间,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看了看前面,看了看后面。 到处都是喇叭,到处都是举着喇叭跑的学生,到处都是“老师来了快跑”的喊声。 他深吸一口气,叉着腰站在原地,不追了。 李家乐扛着喇叭跑回沈今柚身边,喘着气,脸上全是得意的笑。 李家乐把喇叭往沈今柚手里一塞,“等会儿你跑的时候,我喊得比这还大声。” 沈今柚看着她。“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的对视持续了一秒半,被发令枪的声音打断。 “各就位——预备——砰!” 赵一鸣从起跑线上冲出去了。 可能是被喇叭吓得肾上腺激素飙升,他起跑比谁都快,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头被狮子追的羚羊,两条胳膊甩得虎虎生风。 李家乐举着相机追着他拍,镜头都快要怼到他脸上了。 “赵一鸣!看镜头!” 赵一鸣没看。 他把头偏向另一边,跑得更快了,一骑绝尘,把第二名甩出去好几米。 冲线的时候,赵一鸣张开双臂,像要拥抱天空。 他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释然,从释然变成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今柚走过去,递了一瓶水。 “第一唉” 赵一鸣抬起头看着她,喘了五秒钟,才挤出一个字:“……嗯。” “那下次还喊。” 赵一鸣的表情又裂开了。 他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把瓶子还给沈今柚,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换点体面点的词,你看小说那一套不用用上来的。” 李家乐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 第92章 我无比庆幸此刻年少青春正燃烧 沈今柚去检录八百米的时候,梁嘉晖一个人在大本营旁边溜达。 李家乐跟去拍照了,江姜也跟着去了。 他落单了。 他本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等,但操场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喇叭声和尖叫声,没有安静的地方。 他只好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走,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像一台进入待机模式的机器。 走了不到五十米,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个东西。 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草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锁屏壁纸是一个男生的自拍。 梁嘉晖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没有人来认领。 他把手机关机,揣进口袋,继续走。 又走了不到三十米,他又低头了。 这次是一部手机加一张饭卡。 手机没有碎屏,饭卡上贴着姓名贴,写着“初二(7)班,王浩”。他把手机和饭卡揣进口袋,继续走。 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了。 草地上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半埋在草叶之间,露出一个角,像是被人踩过一脚又被风吹出来的。 他捡起来,叠了一下,揣进口袋。 旁边跳远区的裁判一直在看他,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怀疑。 一个初中生在操场上低着头走来走去,走几步就弯腰捡东西,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裁判小声问旁边的人:“那个学生是专门负责捡失物的吗?”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不是,他是初二(3)班的。” “他怎么捡这么多?” “不知道。可能……眼神好?” 梁嘉晖走了大半圈操场,口袋已经鼓起来了。 他在跳高区旁边的草地上捡到了第三部手机,在主席台后面的台阶上捡到了第四部,在沙坑附近捡到了一张饭卡和一把钥匙,在卖零食的小摊旁边捡到了十七块钱纸币和硬币都有。 走到器械区的时候,一个初一的男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他:“同学,你有没有捡到一个黑色的手机?我跑接力的时候掉的。” 他知道这个梁嘉晖,很多人都说有东西不见了可以去找梁嘉晖碰碰运气。 梁嘉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碎了的黑色手机。 “是这个吗?” 男生的眼睛亮了,接过去翻了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是的是的是的!谢谢学长!”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转身跑了。 跑了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学长你是哪个班的?我写感谢信!” 梁嘉晖没回答。 他已经弯腰在捡另一张饭卡了。 断断续续…… 回到大本营,梁嘉晖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放在台阶上,开始分类。 六部手机,八张饭卡,一把钥匙,一张十块,一张五块,七个一块硬币,还有两个五毛的,还有一个拍立得,一个泡泡机。 他分门别类地摆好,动作不紧不慢,表情一丝不苟,像在实验室里做标本分类。 李家乐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你……去进货了?” 梁嘉晖没抬头。 “捡的。” “捡了这么多?” “嗯。” 李家乐蹲下来,拿起那部完好的手机翻了翻,又放下,拿起饭卡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你要送去哪?” “等会儿交到广播站。失主会去那里找。” 李家乐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物品,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沈今柚说:“你以后出门能不能带着他?他不跟着你的时候,气运全用在捡东西上了。” 沈今柚靠在栏杆上,看了一眼梁嘉晖面前那堆“战利品”,嘴角弯了一下。 “他捡到钱了,晚上让他请客。” 梁嘉晖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别人的钱。” “那你捡到的时候怎么不交给老师?” “我先分类。” 沈今柚没再逗他了。 梁嘉晖把东西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拎着往广播站走。 一路上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回大本营的时候,塑料袋里还是原来那些东西,一样没多,一样没少。 广播站的女老师看到他拎着一袋失物进来,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动,当场用广播念了一遍:“初二(3)班梁嘉晖同学,在操场上捡到手机六部、饭卡八张、钥匙一把、现金若干、一个拍立得、一个泡泡机。请失主到广播站认领。” 广播在操场上空回荡的时候,李家乐正在喝水,听到“手机六部”差点呛死。 她咳了两声,抬头看沈今柚。 八百米的检录通知来了。 沈今柚把外套脱了扔给李家乐,活动了一下脚踝。 梁嘉晖从广播站走回来,正好听到通知,站在跑道边上,没有走远。 沈今柚站在起跑线上,看了一眼跑道边。 李家乐举着相机,江姜举着拍立得,李浩然举着dv,三台设备整装待发。 梁嘉晖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最边上,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站的位置是弯道外侧,能全程看到她的位置。 枪响了。 八百米不像短跑,起跑不冲,大家都在抢内道。 沈今柚跑在第三位,步子不大,呼吸均匀。 李家乐在跑道边跟着跑了一段,边跑边喊“稳住稳住”,喊完发现自己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让江姜继续跟。 第二圈,沈今柚开始加速了。 从第三位追到第二位,从第二位追到第一位。 弯道超车的时候,她的马尾甩起来,在阳光下划了一道弧。 最后两百米,沈今柚的步子开始发沉了。 但她没有减速,咬着牙,步频不变,呼吸声重得像拉风箱。 李家乐站在终点线后面,举着喇叭,嗓子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被踩了脖子的鹅。 “春风吹——战鼓雷——我们三班怕过谁——!” 江姜在旁边跟着喊,声音不大,但很用力。 李浩然嗓子都劈了,还在喊。 梁嘉晖站在弯道外侧,没有喊,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沈今柚,从弯道到直道,从直道到终点。 沈今柚冲线了。 第一名。 冲线之后她没有像一百米那样慢跑放松,而是直接弯下了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头发散了,碎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李家乐冲上来递水,她没接。递毛巾,她没接。 李家乐蹲下来看着她,问了一句“你还好吗”,沈今柚抬起头,看着李家乐,用那种快要断气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别……跟……我……说……话……” 然后她往草地上一躺,不动了。 江姜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蹲下来,把拍立得对着她的脸按了一下快门。 照片吐出来,江姜看了一眼沈今柚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脸红得像关公,头发散了一地,姿势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把照片塞进口袋,动作很快,但沈今柚还是睁开了眼。 “你拍了什么?” “没什么。” “我看到你拍了。” “你眼花了。” 沈今柚想坐起来抢照片,但腿不听使唤,刚撑起来一点又躺回去了。 她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喘了半天的气,终于挤出一句话:“等我缓过来。” 江姜没答应。 她站起来,走回大本营,把那张照片藏在了自己的拍立得盒子最底下。 梁嘉晖走过来,站在沈今柚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今柚躺着,他站着,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梁嘉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运动饮料,放在她脑袋旁边,走了。 沈今柚侧过头看了一眼那瓶饮料,伸手够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又躺回去了。 草地有点扎人,阳光有点刺眼,喇叭声还在操场上空回荡。 她觉得此刻什么都不用想,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广播又响了。“请初二(3)班李家乐同学到广播站领取您丢失的相机电池。请初二(3)班李家乐同学……” 李家乐摸了摸自己的腰包,空的。 她的备用电池不见了。 还好装电池的那个小袋子上面写了名字。 她看了一眼梁嘉晖,梁嘉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家乐深吸一口气,跑向广播站。 她跑出去十几米的时候,听见身后沈今柚喊了一句:“你也有今天。”声音不大,带着笑腔。 李家乐没回头。 八百米跑完,沈今柚在草地上躺了五分钟才爬起来。 李家乐蹲在旁边,拿一根烤肠在她鼻子前面晃。 烤肠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沈今柚的鼻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睁开一只眼。 “你拿的什么?” “烤肠。刚买的,还热着。” 沈今柚坐起来了。 她从李家乐手里接过烤肠,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当然。”李家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递给江姜,又掏出一根,自己咬上了。 三根烤肠,三个人并排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远处有人冲线,看台上爆发出尖叫声,喇叭声此起彼伏。 沈今柚嚼着烤肠,觉得此刻的人生挺圆满的。 李浩然从大本营跑过来,手里举着dv,镜头对准她们仨。“来来来,说两句,获奖感言。”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我在吃东西。” “没事,你边吃边说。” “我不说。” “你说一句嘛,留个纪念。” 沈今柚咽下嘴里的烤肠,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感谢烤肠,不然我起不来。” 李浩然愣了一秒。“……就这?” “就这。” 李浩然把dv转向李家乐。 李家乐立刻放下烤肠,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感tv,感谢mtv,感谢z市一中给我这个平台,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的老师,感谢我的同学,感谢……” “好了好了好了。”李浩然把dv拿开了,“你这也太长了。”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获奖感言,没让你说颁奖典礼致辞。” 李家乐白了他一眼,继续吃烤肠。 李浩然又转向江姜。 江姜手里还拿着烤肠,嘴角沾了一点油,看到镜头对准自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加油三班。” 李浩然等了两秒。 “没了?” “没了。” 李浩然关了dv,叹了口气。“你们仨是我见过最难采访的人。”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还采访过谁?” “没有了,就你们仨。” “那你就是见识少。” 李浩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dv对准她们仨的背影,拍了一个远镜头。 三个人并排坐在草地上,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他摁下快门,觉得这张拍得最好。 接下来是接力。 4x100米接力是校运会的压轴项目之一,各班都派出了最强阵容。 初二(3)班的阵容是:第一棒张思琪,第二棒李家乐,第三棒江姜,第四棒沈今柚。 赛前,四个人站在检录处旁边,手叠在一起,喊了一声“三班必胜”。 这时,赵一鸣也凑了过来:“四面八方皆为敌,我为柚姐举大旗。” “社会没有遮天树,只有鸣哥靠的住。”说着又仰起下巴。 镜头给到梁嘉晖,他想了想说:“点头yes摇头no想拿冠军letsgo。” “想到祖国尚未统一,更要野蛮体魄文明精神。” “愿山河无恙,祖国繁荣昌盛。” 梁嘉晖一下子上了价值,升了华惊待所有人。 沈今柚:“……” 江姜:“……” 李家乐:“……” 赵一鸣:“……” 李浩然:“……” 人家搞抽象,他上升价值。 有种本人烤地瓜,他考上了清华的感觉。 几人被梁嘉晖突如其来的升华整得集体失语,空气安静好几秒。 赵一鸣最先挠挠头,原本准备好的中二口号全卡在喉咙里,半句接不上,悻悻摆手:“行吧,境界跟不上,我们务实比赛。” 四人很快前往接力赛道就位,第一棒张思琪屈膝蹲在起跑线,紧绷身子等候枪响。 梁嘉晖没去观众席,照旧靠在弯道围栏边,目光牢牢锁定跑道。 发令枪响,张思琪爆发力拉满,快速冲出,稳稳把接力棒交到李家乐手上。 李家乐步伐轻快,一路甩开身旁几名对手,顺利转交第三棒江姜。 江姜耐力稳,不冒进、不慌乱,死死咬住领先位次。 转眼接力棒落到最后一棒沈今柚掌心,她攥紧木棒骤然提速,长腿迈开,周遭三班的助威声瞬间炸开。 李家乐扯着嗓子呐喊,江姜攥紧拳头紧盯跑道,赵一鸣举着仅剩的半截喇叭使劲助威。 临近终点,隔壁班级选手紧追不放,差距越缩越小。 沈今柚咬紧牙关加快步频,在最后十米再度提速,率先撞线。 三班接力拿下第一名。 四个女孩抱在一块笑闹喘气,满头是汗。 李浩然举着dv冲过来,挨个抓拍夺冠画面。 休息片刻,校运会所有赛事尽数收尾,各班陆续收拾大本营物资,打包零食、空水瓶、闲置横幅。 李家乐翻出之前调侃体委的那条横幅,卷成一团准备丢掉。 教导主任顺路巡查,撞见一群学生收拾东西,顺口提起早上喇叭乱跑一事,目光扫到李家乐,无奈打趣:“早上扛喇叭绕操场疯跑的就是你吧?胆子不小。” 李家乐嘿嘿干笑两声,慌忙把横幅往身后藏。 主任没多追究,转而看向一旁整理剩余失物清单的梁嘉晖,笑着夸赞:“今天多亏你捡了一大堆东西送广播站,一下少了几十起失物报备。” 夕阳斜斜铺满塑胶跑道,运动场彩旗慢慢收起。 大家收拾好随身物品结伴离校,路上李家乐撺掇着用之前梁嘉晖捡到上交的零钱请吃晚饭,被梁嘉晖一句“钱款全数上交学校,不能私用”直接驳回。 比完赛,他们就坐在草地上,等其他人比赛。 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初二3班拿下了最佳组织奖,还有最能讲奖。 主持人在上面讲了一些结束高稿子,就开始放音乐。 颁奖环节是明天在统一颁发的。 “我无比庆幸此刻年少,青春正燃烧~~”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校门,热闹了一整天的校园慢慢归于安静,这场热热闹闹的校运会就此圆满落幕。 “我无比清醒,梦远天高,却执意得到……” 不久,李家乐脑子里的系统又出来了,突然冒了一句:“原来初中是这样子的。” “0712,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我还以为你解绑了呢。” 第93章 我要把你丢海里喂鱼。 很快沈今柚和伙伴安静平凡的读完了初中。 在此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校运会之后,沈今柚像换了一个人。 第一天,李家乐发消息问她:“你在干嘛?” 三个小时后,沈今柚回:“学习。” 第二天,李家乐又发:“出来吃烤肠吗?” 两个小时后,沈今柚回:“不吃,学习。” 第三天,李家乐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沈今柚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没有。”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和纸张搏斗。 “那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在学习。” “你学习不能看手机吗?” “能。但我会忍不住刷视频。刷视频会刷到好看的小说。好看的小说我会忍不住追更。追更会忍不住等更新。等更新会忍不住熬夜。熬夜第二天会困。” “困了上课会睡觉。睡觉了老师会叫我起来。叫我起来我会回答不上问题。回答不上问题我会丢脸。丢脸了我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我就不想学习。不想学习我就会退步。” “退步了我妈会骂我。我妈骂我我会顶嘴。顶嘴了我会被没收手机。被没收手机我就真的玩不了了。” 李家乐沉默了三秒。 “你这段话的逻辑链条,比你写的任何一篇议论文都严密。” “谢谢。” “所以你打算学到什么时候?” “学到我觉得自己够聪明为止。” “你已经是年级第一了。” “那是以前。我要一直第一。” 李家乐又沉默了三秒。 “沈今柚。” “嗯。”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没有。” 但李家乐听出来了。 那个“没有”说得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回答她,像是在回答自己。 沈今柚确实受了刺激。 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八百米冲线之后躺在草地上的那几分钟里,她看着天上的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前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上课听听,作业写写,考试前翻翻书,年级第一就到手了。 她以为这就是努力。 但那天跑八百米的时候,跑到最后一圈,腿像灌了铅,肺像要炸开,她咬着牙往前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她从来没有像跑步这样对待过学习。 她可以跑八百米跑到吐,但她不愿意多刷一道题。 这不对。 她不是很聪明吗?聪明的人应该知道,光靠天赋是走不远的。 爱迪生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她以前觉得这句话是鸡汤。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是真理。 她跑完八百米之后,发现自己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但心里是踏实的。 年级第一是结果,是别人告诉你的。 但那种踏实是自己给自己的。 她想要那种踏实,要那种底气,要那种把握,要那种所有东西皆在于自己掌握。 所以她把手机扔进了抽屉。 不是不玩了,是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沈今柚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中间的时间被课程表、作业本、试卷和错题本填得满满当当。 她不再熬夜看小说了,但她会在周末一口气看完一本,当作给自己的奖励。 她不再上课跟李家乐传纸条了,但她会在下课的时候跟李家乐分享最近看到的好看片段。 李家乐的成绩也上来了。 因为沈今柚拉着她一起学。 两个人并排坐在教室里,一人一本习题集,谁先做完谁先走。 李家乐说这是“沈氏魔鬼训练营”。 沈今柚说这是“共同进步”。 江姜的成绩本来就稳,她在z市一中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在京城舒心多了。 没有人阴阳怪气,没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食堂的饭菜虽然没有京城一中的精致,但热乎的,够吃的,不用看人脸色夹菜的。 她的手机里还存着江家人的号码,但没有再打过。 也没有再接到过。 杨子由的日子不太好过。 他姐杨子倾,大学毕业之后在家躺了三个月,说“我要思考人生的意义”。 思考了三个月,得出了结论:“人生的意义就是不用上班。” 他哥杨子松,在公司待了不到一年,说“我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追求的梦想是开一家咖啡馆。 在京城最贵的地段,租了最大的店面,装修花了小几百万,开业那天请了半个京城商圈的人来捧场,热闹得像在办婚礼。 三个月后,咖啡馆倒闭了。 杨子松回到家里,往沙发上一躺,说了句:“还是上班稳定。” 但他说的是“稳定”,不是“我想上班”。 于是杨父把目光投向了杨子由。 杨子由那时候还在读初二。 他爸已经开始让他旁听董事会了。 杨子由第一次走进杨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的时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 二十几个西装革履的董事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走错片场的小孩。 杨子由没慌。 他走到角落里那个专门为他加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把奶茶放在桌上,坐好。 然后他整了整领口,虽然穿的是校服,没有领带可整。 但他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抬起来了,摸了一下领口的位置。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初中生,他是一个在视察自己疆土的年轻帝王。 但下一秒,他旁边的董事递过来一份文件,说“小杨总,这是下季度的预算报告”。 杨子由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第一页。 全是数字。 密密麻麻的。 有的后面跟了好几个零,有的前面带了负号,有的加粗了,有的标红了。 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文件合上了。 “我再看看。”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拿起来喝了一口奶茶,然后发现奶茶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几颗珍珠。 他用吸管戳了戳那些珍珠,一颗一颗地吸上来,嚼得很慢,嚼了很久。 他现在很后悔为什么不在来之前多买一杯。 那一天他在董事会上坐了两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京城的楼好高,高到让人喘不过气。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本少爷今天去开董事会了。” 李家乐秒回:“哇,杨总好。” 沈今柚:“开得怎么样?” 杨子由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就是听不懂。” 梁嘉晖发了一个句号。 杨子由盯着那个句号,想骂人,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觉得梁嘉晖发那个句号的时候,可能没有恶意。 可能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可能是梁嘉晖那个人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他反复确认了七八次。 初二的课业加上董事会的旁听,杨子由的时间被撕成了两半。 上午在学校上课,下午去公司坐着,晚上回家写作业,写到十一二点。 他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 永远保持年级第一,以前江姜在的时候会和她抢 但是最近一次考试,一个转校生考得比他高。 在他看来,这是奇耻大辱。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他看着排名表上自己的名字。 年级第2。 他盯着那个“2”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沈今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 “本少爷的年级第一被人抢了。” 沈今柚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笑了。 “那你下次考回来不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杨子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见过哪个没考第一的霸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今柚说:“你冷静点。” “本少爷很冷静。” “你声音都变了。” “那是信号不好。” “你在家信号不好?” 杨子由没回答。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李家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欠揍的认真:“我没见过。我是完美主义者,而且霸总不优秀怎么配得上女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杨子由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女人,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收回去。” “不收。” “我要把你丢海里喂鱼。” “你连我都打不过。” “……那是我低调。” “你连狗都跑不过。” “那是……那是让它的。” “你连……” “闭嘴。”杨子由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本少爷不打女人,但本少爷可以把你从群里踢出去。” “你踢呀。踢了我再进来。” “……” 杨子由没有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梁嘉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了。 “真没用。你要是真的很厉害的话,第一就不会被别人抢了。” 杨子由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那你不也老被今柚抢走年级第一?我给你们算过了,你还差五个年级第一才超过她。”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炮一样,“所以你也是真没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 杨子由以为自己赢了。 他正准备说一句“本少爷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然后挂电话,江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了。 是她手机里在放视频。 “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 所有人同时开口。 “江姜!” “你手机!” “关了关了关了!” 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江姜在说“sorrysorry”,李家乐在笑,笑得喘不上气,沈今柚也在笑,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响。 杨子由拿着手机,坐在书桌前,听着那边的笑声。 这群人烦死了。 另外一边,江柔的日子不好过。 京城一中她去不了了。 她熬了几天,终于熬不住了。 转学,转到了一所普通中学。 从京城一中到普通中学,落差不是“降级”,是“坠落”。 教室小了一半,桌椅是旧的。 黑板上有擦不掉的粉笔印,窗外的操场是水泥地的,没有塑胶跑道。 没有室内体育馆,没有游泳馆。 江柔走进教室的第一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京城一中的校服。 那套深色剪裁合体的胸口绣着校徽的校服。 在这间教室里,在一群穿着宽松运动服的学生中间,她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人。 有人认出了她。 “就是那个江柔?网上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霸凌同学那个。” “她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了?” “被开除了吧。” 江柔听见了。 她没说话,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好。 然后她低下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她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但躲不过去。 第一天,她的课本被人从桌斗里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去找老师,老师说“你找回去就行了”。 第二天,她的书桌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滚出去。” 她用湿巾擦,擦不掉。用酒精擦,擦掉了,但桌面上留下了一片褪色的痕迹。 她找老师,老师说“可能是有人恶作剧,我会查的”。 第三天,她去上厕所,被人从身后泼了一桶水。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发抖。 她站在厕所里,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没有去找老师。 她知道找也没用。 江柔被欺负了。 每天都会发生,无处不在的欺负。 书本被扔,桌子被画,书包被藏,被人从背后推一把,被人故意绊一跤,被人用橡皮筋弹后颈,被人把废纸塞进帽子里。 她想不明白。 她不知道是谁在欺负她。 有好几次她以为是那个人,但又不确定。 直到有一天,她在走廊上看见了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看着她。 将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江柔抱着头滚下楼梯,多处擦伤。 “是你。”江柔坐起来说。 林晚歪了歪头,笑了一下。“是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江柔的声音在抖,“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林晚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江柔觉得不对劲。 “从来没有得罪过我?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弯了腰,笑够了,直起身,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我管你呢。谁让我看你不顺眼呢。” 江柔愣住了。 这句话,这句话她说过。 在京城…… 林晚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想起来了?” 江柔的脸色白了。“你……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林晚歪了歪头,“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被人看不顺眼是什么感觉。” 她往前走了一步,江柔往后退了一步。 第94章 纯恨姐 “你在书桌上用红笔写字的时候,想过我会怎么擦掉吗?”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想过我会怎么捡起来吗?” “你在厕所里泼我冷水的时候,想过我穿着湿衣服上一下午的课是什么感觉吗?” 江柔的嘴唇在抖。 林晚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江柔觉得后背发凉。 “以恶制恶是不对的。”江柔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更大了,大到路过的学生都回头看。 “谁要做对的事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江柔从来没听过的轻快,“我要你天道好轮回。你越惨我越喜欢,我越开心。” 江柔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林晚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对了,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忘。你现在经历的这些,还不够。” 她走了。 江柔站在走廊上,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她想起那些被她欺负过的同学。 那个被她泼过冷水的女生,那个被她把课本扔进垃圾桶的男生,那个被她当众嘲笑过的转学生,那个被她叫人在厕所堵过的学妹。 她当时觉得没什么。 江柔回到家里,关上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她没有开灯。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那些欺负她的人过得那么好?为什么沈今柚是薄家大小姐? 为什么江姜有人撑腰?为什么林晚可以报复她?凭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偏袒沈今柚的人,是那些站在江姜那边的人,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的人。 她只是运气不好。 她只是没有沈今柚那样的家世。 她只是没有江姜那样的朋友。 她只是没有人撑腰。 她攥紧了床单,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恨沈今柚。 她恨江姜。 她恨林晚。 她恨所有人。 要是沈今柚能听到肯定会说:“有病吧,纯恨姐。” …… 顾礼承接手公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没有慢慢还债,没有重组自救,是彻彻底底的清算。 资产变卖,债务清算,股权转让。 一条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顾家人从别墅搬进了出租屋。 六楼,没电梯。 顾家老太太拄着拐杖爬了六层楼,爬到第三层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很久。 顾妨的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哒哒哒,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顾明远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人帮他们。 曾经巴结他们的亲戚朋友,一个都不见了。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上门拜访被保安拦在门外。 短短几个月,从云端跌进泥里。 顾家的公司没了,别墅没了,车没了,存款被冻结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屁股债和这间租来的逼仄的出租屋。 江姜这边呢,当时认亲之后江母懒没有去办过户手续,所以姜姜还是苏年华的女儿。 谢妄收到保送通知的那天,京城下着雨。 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雨幕发呆,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班主任转发的通知。 他被保送了。 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金融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把手机揣进口袋,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食堂。 他打车去了西山陵园。 雨天的陵园几乎没有人。 石阶被雨水打湿了,泛着黑亮的光。 松柏在雨里显得更绿了,绿到发暗。 他撑着伞,一步一步往上走,皮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妄父母的墓在西区第七排。 他走到墓前,蹲下来。 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打湿了,那两个人的脸变得模糊了一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墓碑上的水渍。从照片到名字,再到落款的日期。 擦完了,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着,看着墓碑。 “爸,妈。” 他的声音不大,在雨里显得有些闷。 “我被保送了。” 风把雨吹斜了,打在他的背上,西装外套湿了一片。他没有动。 “你们放心,我会把谢氏拿回来。” 雨越下越大。 谢妄在墓前蹲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久到伞面上的雨声从噼噼啪啪变成了哗哗啦啦。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撑着伞,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陵园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中,那些墓碑一排一排地立着,灰蒙蒙的,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他转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入雨中的京城。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着雨声。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谢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梁嘉晖的生日在三月,16岁生日。 三月中旬,z市的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半,白的花苞裹着褐色的绒毛,像一盏盏还没点亮的小灯。 他从三月初就开始等了。 因为他爸妈答应16岁陪他过一个完整的生日。 提前一周他就准备了。 茶几上铺了一块新的桌布,浅灰色的,他前两天在网上买的。 蛋糕是提前一天订的。 他去了z市最好的那家蛋糕店,挑了一款,店员问他要不要写什么字,他说不用。 蜡烛要了16根,店员问他要不要那种数字的蜡烛,一个大大的“16”,插一根就行。 他说不要,就要一根一根的。 店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生日那天,梁嘉晖起得很早。 他把提前买好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洗,切,腌。 他做饭不算好,但他会做。 沈今柚在他家蹭过几次饭,评价是“能吃,但不好吃”。 他不服气,练了一段时间,现在至少不算难吃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四菜一汤,三个人吃,够了。 他把菜一道道做好,用保鲜膜封好,放在灶台上。 等他爸妈回来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然后他开始布置。 气球是提前买的,一包彩色的,一包银色的。 他吹了几个,发现用嘴吹太慢了,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个小打气筒,回来一个一个地打,系好,贴在墙上。 他贴得很整齐,间距几乎一样,像在做一道几何题。 客厅墙上,他用银色气球拼了几个字母:shengrikuaile。拼到一半发现“le”的l贴反了,又拆下来重新贴。 一切都弄好之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 茶几上铺着新的桌布,墙上的气球整整齐齐,灶台上的菜用保鲜膜封着,蛋糕放在冰箱里,蜡烛插好了,打火机放在旁边。 他拿出手机,对着客厅拍了一张照片,看了一眼,又删了。 没有发出去。 下午三点,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几点到?” 电话那头传来翻病历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快了快了,这边收尾了,我一会儿就出发。” “嗯。”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玉兰花开了一半。 下午五点,他给他爸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爸。” “嘉晖。”他爸的声音有点不对,带着一种他听过,但此刻不想听懂的抱歉,“爸爸这边临时来了一台急诊,有个病人主动脉夹层,马上要手术。爸爸走不开,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梁嘉晖没说话。 “你妈那边我也打了电话,她在手术台上,电话打不通。她做完手术我让她给你回。” 梁嘉晖还是没说话。 “嘉晖?”他爸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些气球。 银色的,彩色的,拼着“shengrikuaile”,l已经正过来了,贴得很直。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亮变暗,从白变灰,从灰变成了黑。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把灶台上的保鲜膜揭开,把菜放进锅里热。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他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三副碗筷。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有点凉了,热了一次之后没有刚做出来的时候好吃。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像在倒计时。 他吃完饭,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灶台擦干净。 然后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蜡烛插好了,16根,一根一根的。 他拿起打火机,点了一根,又点了一根。 火苗在他面前跳动着,一根一根地亮起来。 16根都亮了。 他看着那些蜡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蜡烛吹灭了。 一根一根地吹。 灭了的蜡烛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飘上去,飘到气球底下,散开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的一点光,昏昏黄黄的。 墙上的气球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颜色,只是一片一片的模糊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十一点了。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打不通。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完整的生日,要不是妈妈不在,就是爸爸不在,要不就是两个不在。 但是朋友们每年都会给他过生日。 沈今柚每年都会送他礼物,李家乐会画贺卡,江姜会写很长很长的信,都会很用心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不该抱怨。 他爸妈不是在玩,不是在应酬,他们是在救人。 主动脉夹层,不马上手术会死人的。他爸说的。 他有什么立场指责他们呢? 他没有立场。 他只是一个过生日想见爸爸妈妈一面但没见到的儿子。 一个说出去都觉得矫情的理由。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四十分。 他又闭上了眼睛。 沈今柚和李家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礼物,正准备敲门。 手抬起来了,没敲下去。 因为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闷…… 哭声。 是那种压着声音的,不想让别人听见的哭。 断断续续的,像喘不上气。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回来……” “我就想……过一次生日……和他们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忙……我知道你们在救人……可是……” “可是我也是你们的儿子啊……” 李家乐的手缩回去了。 沈今柚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家乐追上来,压低声音:“我们不进去了?” 沈今柚没停,继续往下走。“让他哭完。” “可是……”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哭。”沈今柚的声音很平,“你认识他这么多年,你见过他哭吗?” 李家乐想了想。 没有。 梁嘉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 吵架的时候不哭,被老师骂的时候不哭,考试考砸了的时候不哭,被狗追的时候也不哭。 他永远是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贼装。 “他要是知道我们听见了,他会尴尬死的。”沈今柚说。 李家乐没再说话,跟在她后面下了楼。 楼下,周洲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看《赛尔号》,电视里传来“雷伊……”“盖亚……”的喊声。 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了一半,看见她们进来,含含糊糊地问:“姐,你们不是上去送礼物了吗?” “等会儿再送。”沈今柚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一格。 周洲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转回去继续看赛尔号。 李家乐坐在沈今柚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礼盒,指节攥得发白。 “他会没事的吧?”她小声说。 “会。”沈今柚看着电视屏幕,赛尔号正在打boss,雷伊和盖亚联手,特效闪得人眼睛疼,“他没那么脆弱。” 第95章 时间都去哪了~ 李家乐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沈今柚站起来。 “走。”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又上了楼。 门还是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了。 沈今柚敲了敲门。 叫了好几次没人应。 李家乐掏出手机,拨了梁嘉晖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不接。”李家乐的声音开始发紧了,“他会不会……”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 “会不会什么?” 李家乐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但沈今柚知道她想说什么。 学业压力大,父母不回来,一个人过生日,想不开…… 321就跳了。 那些电视剧里演过一百遍的情节,在李家乐的脑子里转了一百遍。 “不会。”沈今柚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太阳从东边出来,“他知道在哪。” 沈今柚给江姜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三个人在楼下碰头,沿着小区外面的路往海边走。 z市靠海,从小区门口走出去,穿过两条街,翻过一道堤坝,就是海。 那片海不算好看,水不蓝,沙滩上还有垃圾,附近的工厂偶尔会排一些味道不太好闻的气。 但梁嘉晖喜欢那里。 他说过,只有看到海,他才能放松下来。 三个人到海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堤坝上。 黑衣服,黑裤子,一个人,背对着她们,面朝大海。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也没理。 沈今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看海。 李家乐和江姜也在旁边坐下来。 四个人并排坐在堤坝上,面朝大海。 海不算好看,但今晚的月亮很好,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今柚开口了。 “干嘛呀?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梁嘉晖:“……”造,本来就很烦,看到她更烦了。 杨子由到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在堤坝上坐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气喘吁吁地从堤坝下面爬上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移动的快递站。 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哪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歪了,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本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赶过……”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家乐看着他,眼睛亮了。“你带了什么?” 杨子由直起身,把脖子上的袋子取下来,又把手里两个袋子放下,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蛋糕。”他指了指第一个袋子,“本少爷订的,京城那家最有名的,空运过来的。” 他又指了指第二个袋子。“礼物。” 第三个袋子。 “吃的。本少爷路上买的,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 梁嘉晖看着他,没说话。 杨子由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蛋糕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堤坝上。 盒子打开,蛋糕完好无损,奶油上面写着一行字:“梁嘉晖,生日快乐。本少爷写的。” 沈今柚凑过去看了一眼。“字真丑。” “本少爷第一次写奶油,能写成这样不错了。” “那你下次别写了。” “没有下次了。本少爷这辈子都不会再写奶油了。” 梁嘉晖看着那个蛋糕,奶油上的字歪歪扭扭的,“生”字多了一横,“乐”字少了一点。 但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蜡烛呢?”李家乐问。 杨子由从袋子里翻出一包蜡烛,数字的,“15”,插一根就行。 梁嘉晖说:“大哥,我16了。” 杨子由愣了一下。 “什么?” “16岁的第一天,为我提供了一个搞笑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叫声已经从旁边传过来了。 杨子由挠了挠头说:“是是吗?” “插一根一根的蜡烛。十六人根。” 杨子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袋子里又翻出一包蜡烛。 梁嘉晖接过蜡烛,一根一根地插在蛋糕上。 十六根。 李家乐掏出打火机,一根一根地点。 火苗在海风中跳动着,有一根灭了,她又点了一次。 十六根都亮了。 “许愿。”沈今柚说。 梁嘉晖看着那些蜡烛,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来,蜡烛的火苗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一排被风吹弯的小树。 他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 一根一根地吹。 李家乐第一个鼓掌,拍得很响,手掌都拍红了。 江姜在旁边笑着,眼睛弯弯的。 杨子由靠在堤坝的栏杆上,嘴角翘着,努力维持霸总人设,但他的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看起来一点都不霸总。 沈今柚没鼓掌,她看着梁嘉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梁嘉晖看着她。 “嗯。”他说,祝我生日快乐。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没有提他爸爸妈妈。 ………… “时间都去哪了……” 沈今柚卧室里传来一声跑调的嘶吼,紧接着是周洲的尖叫:“姐你闭嘴!楼下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唱歌又不犯法。” “你唱歌是犯法!扰民!” “你再说一遍?” “扰民!”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然后是周洲的惨叫声和“噔噔噔”跑远的脚步声。 沈今柚趴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转场视频。 画面从她十四岁生日宴的皇冠和长裙,一切,变成她穿着校服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的侧影。 文案只有四个字:“时间去哪了?” 评论区的画风和她的文案完全不搭。 视频里的音乐是真是她本人所唱。 “沈大王你还是别唱歌了。” “求你了,让我多活几年。” “我上次在楼道里听见你唱《时间都去哪了》,以为谁家在杀鸡。” 沈今柚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翘着,但不承认自己被逗笑了。 时间去哪了?她也说不清楚。 只觉得每天都是。 上学,下课,写作业,考试,排名,被老师叫去谈话。 被沈棠华骂“你又熬夜”,被周律青问“想吃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快到来不及想。 快到一转眼,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从“100”变成了“30”。 从“30”变成了“10”。 从“10”变成了“1”。 几个人转阵地到梁嘉晖房间学习的时候,沈今柚第一眼就被那面墙吸引了。 一整面,从地面到天花板,被手办和海报塞得满满当当。 每一个都摆在透明的展示盒里,盒子擦得锃亮,灯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 手办墙的旁边,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 海报边角有些翘了,用透明胶重新贴过,胶带已经发黄,但海报上的人还在扣篮,身体绷成一张弓,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你还有这面墙?”李家乐蹲在手办墙前面,脸几乎贴在展示盒上,眼睛亮得像灯泡,“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你没进过我房间。”梁嘉晖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腾出位置。 “那你也不邀请我。” “为什么要邀请你?” “……”李家乐被噎了一下,转头看沈今柚,“他这人怎么这样?” 沈今柚已经在书桌前坐下了,翻开一本数学错题本,头都没抬。 “他一直这样。” 李家乐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手办。 她一个个看过去,每一个都要问“这个叫什么”“这个多少钱”“这个能送我吗”。 前两个问题梁嘉晖回答了,第三个问题他没理。 不说话是为了避免恶语伤人心。 江姜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英语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安静地翻着。 她翻到一页折了角的地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又翻过去一页。 梁嘉晖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集,翻到上次做到的那一页,拿起笔。 他的书桌上摊着几张试卷,红色笔的批改痕迹不多,大部分是黑色和蓝色的。 最近心情不错的缘故,连做题的笔迹都比以前舒展了一些。 大家都注意到了。 沈今柚在梁嘉晖生日之后去找了一下他爸妈,探讨一下教育的问题。 后来她没再问过梁嘉晖家里的事。 但她注意到,最近他爸妈回来的次数多了。 有时候是晚上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周末陪他去超市,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梁嘉晖什么都没说,但他最近心情不错。 沈今柚看了一眼他墙上那些手办,又看了一眼他桌上摊开的试卷,低下头继续写题。 “你们怎么都不紧张的?”李家乐终于看完了手办,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一本化学练习册,看了两秒,又合上了。 又翻开,又合上了。 “紧张。” “你哪里紧张了?你从坐下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 “我这是内紧。你们看不出来而已。” 沈今柚从错题本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上次模拟考多少分?” 李家乐的表情僵了一瞬。“……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 “六百二十多。”梁嘉晖头都没抬。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你念叨了一整个星期。” 李家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低下头,把化学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化学方程式,配平配了三遍,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她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仰天长叹。 “我不想考了。我想直接上高中。” 江姜从英语笔记本上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你不上考场,怎么上高中?” “所以我才烦。”李家乐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沈今柚,“今柚,你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去二中。” “二中的食堂很难吃。” “那你考上一中。” 李家乐被她这个逻辑绕进去了,想了三秒,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又把椅子转回去,拿起笔,继续配平。 这次配了一遍就对了,她盯着那个方程式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对了,我给你们看个东西。”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纸,a4大小的,打印得整整齐齐,边角有些卷了,看起来在书包里塞了好几天了。 李家乐把那一沓纸摊在桌上,一、二、三……七张准考证。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她的名字,照片是同一张,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你打印这么多准考证干嘛?”沈今柚拿起一张看了看,正面反面都有,和真的一模一样。 “你不懂。”李家乐把准考证一张一张地在桌上排开,像在打牌,“打七张,叫七上八下。考试那天拿一张去考场,叫一举上岸。留六张在家里,叫六六大顺。” 她指了指最上面那张彩色的,“这一张是头彩。考试那天我带这张去。” 几个人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那排准考证。 “牛。”江姜说了一个字。 梁嘉晖没说话,但他的笔停了,看着那排准考证,嘴角抽了一下。 李家乐把准考证一张一张地收起来,小心地夹在文件夹里,放进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 拉好拉链,拍了拍书包,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还把这个方法告诉薄问洲了。”她说,“他说他也要打印,打九张,九是最大数字,听着吉利。” 沈今柚想起好久没有联系薄问洲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对了,我妈说,考试那天她要穿旗袍。”沈今柚把思绪拉回来,“旗开得胜。她说她早就买好了,一直没机会穿。” “阿姨穿旗袍?”李家乐的眼睛亮了,“什么颜色的?” “红色。大红色。她说要红红火火。” “叔叔呢?” “我爸,我妈给他买了一件紫色的衣服。让他考试那天穿上,叫紫定行。” 李家乐和江姜同时笑了出来。 李家乐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紫定行……这也太有才了……” 江姜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抿了抿嘴,忍住笑,说:“我妈买了好多粽子,让我考试之前吃。她说叫一定中。” 几个人又笑了。 梁嘉晖没笑,但他的嘴角弯着,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稳稳地落回指间。 李家乐正笑着,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奶音,带着点电流音,但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加油加油。” 李家乐的笑声停了一瞬。她在脑子里问:“你不是说你要静默吗?” 系统:“中考是大事。系统觉得应该说一句。” “你还会关心我?” 系统沉默了一秒。“……系统一直关心宿主。” 李家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心里笑了一下。她在脑子里说:“谢啦。” 第96章 终是君卧高台,我栖春山 系统没再说话了。 李家乐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在脑子里问了一句:“对了,薄问洲的事。你上次说他应该不会嘎了,什么叫应该?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系统推演结果显示,死亡概率已大幅降低。但世界线仍存在不确定性。系统需要继续观察。” “那你怎么还没走?你不是说你的任务是拯救反派吗?薄问洲不死,薄家就不会黑化,世界就不会毁灭,你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 系统安静了很久。 久到李家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说了:“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任务只是第一步。系统还在等待。 系统没有回答。 李家乐在脑子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了一句:“你在会不会影响我考试啊?考场可是禁止带电子用品进去的。” 系统的小奶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宿主,系统不是电子用品。系统是脑电波。” “那你到时候别出来。我怕你影响我发挥。” “……好。” 李家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化学方程式,配平配了一遍就对了。 她看着那个方程式,忽然在心里想:要是考得不好,就把责任全推给系统。 她没有说出口。 但系统好像知道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宿主,系统听到了。” 李家乐心虚地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京城。 薄问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昨天做的那一页,看了两秒,合上了。 又翻开英语课本,看了一眼单词表,又合上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拿起手机。 倒不是不想学,是学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他回京城一中的时候,落了一些进度,补了很长时间才跟上。 成绩不算拔尖,但比他离开之前好了不少。 他以前在京城一中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觉得学习是应付,考试是过关,排名是给别人看的。 现在他觉得,学习是自己的事。 但明天还是紧张。 上网搜索了如何缓解紧张? 有网友和他说可以去白云观拜一拜,还挺灵的。 薄问洲想了想,把手机拿起来,走到薄宴洲的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薄问洲推门进去。 薄宴洲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看起来刚洗完澡。 看见薄问洲进来,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 薄问洲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把手,攥了两秒,松开,走进来,站在书桌前。 “大哥,你明天有事吗?” 薄宴洲看着他。“什么事?” 薄问洲张了张嘴。“那个……明天中考。我听说白云观很灵。”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怕自己说一半就不敢说了,“你能不能……?” 薄宴洲没说话。 薄问洲低着头,盯着书桌的桌面,不敢看他哥的表情。 他知道薄宴洲不信这些。 薄宴洲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 让他去上香,大概跟让他去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差不多。 “几点?”薄宴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薄问洲猛地抬起头。“啊?” “几点去?” “七……七点。早点去,人少。” 薄宴洲点了点头。 “行。” 薄问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了。 他忍住了,没有笑出声,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声“谢谢大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薄宴洲在身后说了一句:“准考证带好。” “带了带了!我打印了九份呢!” 薄宴洲没再说话。薄问洲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攥着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哥明天去白云观。” 李家乐秒回:“他不是无神论者吗?” 薄问洲:“他是。” 群里安静了几秒。 是的,又建了一个群, 叫你好星期(6) …… 中考 沈今柚走进考场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说不清是什么。 可能是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拆试卷袋时,手指微微用力,纸袋发出“嘶”的一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她坐下来,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好。 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把木纹照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广播响了。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袋被拆开,监考老师一份一份地往下传。 沈今柚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试卷的纸面,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一门一门地考,一门一门地结束。 另外一边京城。 薄宴洲推掉上午会议的时候,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薄总,今天九点半的投资方视频会议,您亲自定的时间。” “推到下午。” “可是对方时间很紧……” “那就推到明天。” 秘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薄宴洲三年,第一次见他因为私事推掉会议。 她没敢问为什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重新协调时间。 薄宴洲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 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被他攥住,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白云观还没到人最多的时候。 薄宴洲把车停在观外的停车场,推门下来的时候,晨风灌进衬衫领口,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看了一眼手表。 走进观门,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了,泛着暗沉的光。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已经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风一吹,飘飘扬扬的,像一片不会落下的红叶。 薄宴洲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马上走过去。 在门口请了香,付钱的时候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卡,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说“先生,这边只收现金”,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数了数,递过去。 香点燃了。 薄宴洲拿着那炷香,站在香炉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 深色的,剪裁合体,面料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走到蒲团前面,跪了下来。 西装裤的膝盖处绷出两道褶子,他没有理。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手里举着那炷香,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闭上眼睛。 跪了大概十几秒,睁开眼,把香插进香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红色的祈福带。 第一根,他写了薄问洲的名字。笔迹和签合同时一样工整,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没有省略。 第二根,他写了沈今柚的名字。 系祈福带的时候他踮了一下脚尖,比薄问洲系的高了半寸。 风吹过来,两根红布条缠在一起又分开,缠在一起又分开。 旁边有个来上香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这小伙子长得真俊,也不知道求什么来的。” 薄宴洲听见了,没回头。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不知道,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身后就有人在拍他。 是一个来上香的游客。 她本来在拍那棵老槐树,镜头转过来的时候,正好框住了薄宴洲跪在蒲团上的侧影。 晨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合十的指尖上。 深色的西装在古旧的寺庙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但正是这种格格不入,让画面有了一种奇异的张力。 她按下了快门。 她没有多想,当天晚上把照片发在了小红书上,配了一行字“今天在白云观偶遇的帅哥,跪在佛前超虔诚,不知道在求什么。” 她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回来,打开手机,消息提示九十九加。 她愣了一下,点开评论区,往下滑了几页,又滑了几页,每一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人是谁”。 “这是哪个明星?没见过啊。” “不是明星吧,明星哪有长这样的。” “气质不像。明星是练出来的,这个是天生的。” “他跪在那里真的好像一幅画啊……” 有人把照片放大,发现薄宴洲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手指修长,眉眼清冷。 明明是跪着的姿势,但看起来不像在祈求什么,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评论区开始变味了。 “我突然觉得,他不是在求什么,他是在还什么。” “他是不是在等一个人?” “他看起来好难过,虽然他没有表情,但就是很难过。” “你们不觉得他像那种……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吗?” 这条评论被点了很多赞。然后,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评论区画风突变。 网友1号:“我懂了。他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大少爷,她是坚强小白花。因家族的反对,小白花伤心离场。终是君卧高台,我栖春山。” 网友2号:“他跟她是青梅竹马。她身体自小孱弱,日常发烧几乎要了她的命。他不信神佛,却为了她一步一叩首,三千台阶为她祈福,保佑她长命百岁。” 网友3号:“不是be,是he。他跪在佛前求的不是自己,是她的平安。她不知道。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网友4号:“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系祈福带的时候踮了脚尖。他系得很高,比旁边所有人都高。他怕风吹掉了。他怕佛祖看不见。”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 一群看小说看多了的读者,闻着味就来了,在照片底下磕生磕死。 有人说“这图我能写三万字的同人文”。 有人说“我已经写了五千字了”。 有人在下面求文,有人在下面催更,热闹得像在开签售会。 薄宴洲不知道。 那天他在书房看文件,看到一半觉得耳朵有点热,以为是空调温度开高了,调低了两度,继续看。 帖子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慢慢发酵。 从小某书传到东博,从某博传到朋友圈。 转发的人越来越多,但热度始终在“小范围爆火”的程度,没有出圈。 直到中考第二天,一个男博主转发了这张照片。 他的账号有五十几万粉丝,平时靠点评热点事件吃饭。 他转发的时候配了一行字:“这人我认识,团队炒作。刻意摆拍的,想火想疯了。” 评论区立刻分成两派。 一派信了:“我就说嘛,正常人谁会在寺庙里拍这种照片。” “长得帅的果然都是网红。” “现在的营销套路真深。” 另一派不信:“你们有没有脑子?谁会在白云观摆拍?” “他的气质不像网红。” “你认识他?你倒是说他叫什么啊。” 男博主又发了一条:“不方便说名字,圈内人都知道。他整过容,以前不长这样。” 还贴了一张图,说是“整容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某个活动背景板前面,五官和现在确实有几分相似,但远没有现在的锋利和清冷。 “你看,我说吧。” “双眼皮是割的,鼻子是垫的。” “下颌角也动过。” “现在的网红啊,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薄氏集团的一个员工刷到了这条帖子。 她盯着那张神图看了很久,又点开原帖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屏,发到了公司同事群里。 “兄弟们,有人在网上骂薄总。”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什么?谁?” “给链接。” “怎么回事?” 员工把链接甩进群里,又贴了几张截图。 截图上,男博主的评论区和转发区里,有人骂“炒作狗”,有人说“网红真恶心”,有人质疑薄宴洲的长相和身份。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这些人有病吧?” “薄总整容?他长这样需要整容?” “那个整容前的照片是谁啊?根本不是薄总。” “我去评论了,说你们认错人了。结果他们说我水军,说团队下场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被说是水军了。”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周助理?” “我觉得应该告诉。这都快上热搜了。” 第97章 他跟她是青梅竹马,她身体自小孱 几个人吵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周博谦。 周博谦正在整理下午会议的文档,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员工转发的链接。 他点开,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关上门。 笑了半个小时。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中间有同事敲门问他“你没事吧”,他说“没事没事”,然后继续笑。 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出茶水间,往薄宴洲的办公室走。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薄宴洲正在看文件。 周博谦站在办公桌前,清了清嗓子。 “薄总,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 薄宴洲没抬头。“说。” “您昨天去白云观的照片被人拍了,发到网上了。” 薄宴洲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博谦继续说:“有人造谣说您是整容的,团队炒作,想红想疯了。” 薄宴洲抬起头。 周博谦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被转发了很多次的那张照片。 晨光、槐树、蒲团、合十的双手、低垂的眉眼。 拍得确实很好,好到薄宴洲自己都看了两秒。 “这个人说认识您,说您是整的。”周博谦指了指那个男博主的账号,“还说您以前不长这样,贴了一张别人的照片说那是您。” 薄宴洲把手机还给他。 “查一下是谁。” “已经在查了。” 薄宴洲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处理干净。” 周博谦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薄宴洲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那张照片。” 周博谦回过头。 “发给我。” 周博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照片发到薄宴洲的微信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薄宴洲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照片存了下来。 好看的,帅。 然后让助理查一下是谁拍的,给她费用。 后面有网友评价,“不太像,他是真的像贵公子” “我去,网红可恶,浪费我感情。” “就算是可以摆拍又怎么样?我这种小说妹就喜欢看这种像小说里面走出来的图” “他……怎么长得这么像我老板?” “我去,求图片。” “我们老板那天上午确实没来,还推掉了会议。” “不是吧,你们团队这么多人吗?还雇了水军在下面说这种,不怕翻车吗?” “翻什么车啊?本来就是我们老板呀。” “装什么啊?又带什么节奏?网红的套路我见多了” 员工又和网友吵了起来。 “你有本事说什么公司啊?他叫什么啊?”网友特别嚣张。 员工好久都没有回,那个网友更嚣张了:“没话说了吧。” 员工立马就甩了地址:“薄氏,薄宴洲。” 还真有人去搜了,而且好像是真的。 那个男博主删视频的速度,比他造谣的速度快得多。 但来不及了。 薄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澄清声明,措辞简洁,没有多余的字。 “薄宴洲先生,薄氏集团副总裁,从未整容,亦非网红。白云观照片系热心网友拍摄,与薄氏无关。针对造谣者,已委托律师处理。” 声明发出后不到十分钟,那个男博主的账号就消失了。 直接销号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评论区彻底翻盘。 “哈哈哈哈哈哈翻车了吧?” “让你造谣,踢到铁板了吧?” “薄氏集团总裁……这人得多有钱啊。” “他长那样需要整容?你当别人瞎啊?” 之前骂过的人默默删了评论。 之前信了的人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之前那些“我早就觉得不像网红”的人开始出来邀功。 热闹得像菜市场。 但知道薄宴洲真实身份之后,磕cp的人不但没有散,反而磕得更起劲了。 “薄氏集团副总裁,这不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吗?” “家世、长相、身高、气质,全齐了。” “他跪在佛前的那张照片,我现在看,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不是在求什么,他是在履行某种承诺。” “所以他到底在求谁?祈福带上写的谁的名字?” 有人把照片放大了很多倍,试图辨认祈福带上的字迹。 但像素不够,字迹模糊,只能看出两个字,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 评论区开始新一轮的脑补。 “肯定是他喜欢的人。” “你们能不能不猜了?直接去白云观看看不就知道了?” 还真有人去了。 一个住在附近的网友,第二天一大早跑去白云观,在那棵老槐树下找了很久,找到了薄宴洲系的那两根祈福带。 她拍了照片发到网上,照片里,红布条上的字迹清晰可“沈今柚”。 “找到了!一个叫薄问洲,一个叫沈今柚。” 评论区再次沦陷。 “沈今柚?这个名字好好听。” “哇塞,哇塞,这什么女主名字呀?好好听啊” “我们是npc吧。” “不会,真的是网友说的那样,恨海情天,虐恋情深吧。” 然后就有网友拍了一张图薄宴洲。 他系另外一条带名字的祈福带“薄问洲”。 后面有员工出来说,无关爱情,是浓浓的亲情,那天是小姐和少爷去中考了,薄宴州才去观里祈福的。 “所以不是爱情,是亲情。” “他跪在佛前,求的是弟弟和妹妹的考试顺利。” “等一下,他系了两根,一根给了弟弟,一根给了妹妹。给自己的那根呢?他是不是没给自己求?” “他只求了别人。” “他只求了别人。” 这条评论被反复引用。 有人觉得更感动了,有人觉得没意思。 有人说“亲情比爱情更戳我”,有人开始研究怎么嫁进薄家。 “薄宴洲有女朋友吗?” “他多大了?” “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画风逐渐离谱。 ……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广播响了。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 校门口站满了人。 有家长,有老师,有举着手机的,有抱着花的,有哭的,有笑的。 沈今柚一眼就看见了她妈。 沈棠华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 周律青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紫色的t恤。 他手里举着一束花,向日葵,金灿灿的一大捧。 周洲站在他们前面,手里举着一张横幅,边角贴了金色胶带,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沈大王中考顺利,凯旋归来”。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写的。 沈今柚站在校门口,看着这三个人,愣了两秒。 笑得很大声,笑弯了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周律青把那束向日葵递过来。 “考完了。” 沈今柚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向日葵没有什么味道,但她还是闻了一下。 周洲举着横幅挤过来,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能上一中吗?” “能吧。” 周洲的嘴巴咧开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那你要请我吃饭!” “为什么是我考上了一中,你让我请你吃饭?” “因为我是你弟。你高兴了,我就有饭吃。这是家庭幸福守恒定律。” 沈今柚看着他,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从哪学的这个?” “我自己发明的。” 沈今柚没再问了。 她抬起头,看着校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抱着同学在哭,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喊“解放了”。 李家乐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草莓的,一杯原味的。 她把原味的递给沈今柚,自己咬着草莓的吸管,含含糊糊地说:“终于考完了。” “你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的准考证很有用。七上八下,一举上岸,六六大顺,头彩……”她掰着手指头数,“全都用上了。该有的运气都有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呢?你考得怎么样?不是运气,是你。” 李家乐咬着吸管,想了一下。“……也还行吧。” 江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没撑,提了三杯奶茶过来,分给剩下的人。 她走到沈今柚旁边,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考完了。” “考完了。” 梁嘉晖从校门口走出来,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到几个人面前,站定,看了一眼沈今柚,说了一句:“还行。” “你哪一科觉得还行?” “都还行。” 沈今柚看着他,没再问了。 几个人站在校门口,喝着奶茶,晒着太阳。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天很蓝,云很白。 * 薄问洲中考那天,是薄瑾辰送的。 黑色的轿车,停在考场门口,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薄问洲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个透明文件袋,袋子里装着九张准考证。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薄瑾辰开车,薄问洲看窗外。 红灯。薄瑾辰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紧张?” 薄问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薄瑾辰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行。”薄问洲说。 薄瑾辰没再问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薄瑾辰把车停在考场门口,没有马上熄火。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考场大门,然后转头看薄问洲。 “东西带齐了?” “带齐了。” “准考证?” “嗯。” 薄瑾辰看了他一眼。 中考第2天终于考完最后一门。 薄问洲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那么蓝。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抱着同学哭,有人举着手机笑,有人从家长手里接过花,有人被家长搂着拍了又拍。 他找了一圈,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薄瑾辰站在车旁边,没有坐进去。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 他站在车旁边,像一棵沉默的树,周围的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人。 薄问洲愣了一下。 他以为薄瑾辰会在车里等他,关着窗,开着空调,看手机或者看文件。 他站在车旁边,站在太阳底下,站在人群中间。 薄问洲走过去。 “爸。” 薄瑾辰看着他。“考完了?” “考完了。” “走吧。” 薄瑾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薄问洲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驶离考场。 薄问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今柚发的。 “考完了?” 薄问洲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打字:“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沈今柚秒回:“我也还行。” 薄问洲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进口袋。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他伸手把那几根头发按下去,又飘起来了。 他没再按。 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好。 他忽然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 沈今柚知道薄宴洲那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中考结束后的第二天了。 她趴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跪在蒲团上,晨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梁嘉晖!李家乐!江姜!你们快来看!” 几个人从隔壁房间跑过来,挤在沈今柚的床边,脑袋凑在一起看她的手机屏幕。 李家乐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不是你大哥吗?” “对!”沈今柚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又放大,嘴巴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没合拢过,“他跪在白云观……他帮我和薄问洲祈福……他不是无神论者吗?” “他是不信。但你信。”江姜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沈今柚转过头看她。江姜没解释,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李家乐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了。 她把帖子从头翻到尾,从薄宴洲跪在蒲团上的照片翻到网友的脑补剧情…… 她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 “他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大少爷,她是坚强小白花……” “他跟她是青梅竹马,她身体自小孱弱……” “不是be,是he……” 第98章 打工记 沈今柚笑得从床上滚了下去。 她趴在床沿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她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小白花……什么青梅竹马……薄宴洲知道他在网友嘴里已经演了八百集电视剧了吗?” 李家乐也笑了,笑得手机都拿不稳。 “‘他不信神佛,却为了她一步一叩首’一步一叩首?薄宴洲?他跪下去之前先擦擦地板的那种人?” 江姜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直抖。 梁嘉晖靠在门框上,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还有这个。”李家乐翻到一页,“有人去白云观找到了祈福带,拍到了名字。网友在猜沈今柚是谁。” 沈今柚笑得更厉害了。 “她们猜到了吗?” “没有。她们在夸你名字好听。”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弯弯的笑,眼睛里有光。 那个帖子的热度慢慢降了。 但那张照片还在网上飘着。 薄宴洲跪在蒲团上,晨光落在他肩上,系了两根祈福带,一根给薄问洲,一根给沈今柚。 评论区最后留下了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他不信神佛,但他在乎的人信。所以他去了。不是因为信仰,是因为在乎。” 中考全部结束,一行人收拾好资料,跟着薄家人动身赶往京城一中参与自主招生考核。 这场考试决定学费减免档位,高分能全额免学费,次之便是半免,所有人都认认真真答完了整套试卷,走出考场时个个松了一大口气。 薄问洲在门口等他们,兴冲冲凑到几人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试考完啦,我们去旅游吧?” 李家乐摆了摆手,已经收拾好了随身背包:“我们打算考完直接回z市,家里都等着呢,没多余闲钱四处玩。” 江姜也轻轻点头附和,家里开销要精打细算,出游实在不在计划之内。 沈今柚顺势接话,语气实在得不行:“旅什么游,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到处游玩花销太大,不如趁着暑假找点活干,赚点零花钱更实在。” 这话听得薄问洲恍然大悟,立马举手:“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回z市!你们打暑假工,我也想体验一下上班干活是什么滋味,总在家待着太无聊了。” 为了女儿早点下班的薄瑾辰:“……”那我呢? 几人结伴返程,回去之后立刻开始四处打听招工。 对比来对比去,海底捞招人门槛适中,敲定第二天一早统一过去面试上班。 第二天一早准时到门店报到,店长简单打量一圈分好了岗位。 沈今柚,李家乐,梁嘉晖还有薄问洲四人分到前厅服务员岗,负责引座,递菜单,添茶水,收拾桌面,活儿细碎繁杂,一站就是大半天。 唯独江姜身形温婉、举止柔和大方,气质出众,店长直接安排她站在门口做迎宾,负责开门问好、引导顾客进店入座,轻松不少。 换好统一工作服,李家乐对着镜子扯了扯身上的围裙,苦着脸吐槽:“这下算是真切体会柴米油盐了,站一天腿都要废咯。” 沈今柚一边系好围裙带子,淡定开口:“挣辛苦钱本来就不容易,踏实干就行。” 梁嘉晖安安静静整理手边的托盘,一言不发,已经做好了埋头干活的准备。 薄问洲还是头一回干体力活,新鲜之余又有点紧张,攥着水壶乖乖等着分配任务。 江姜站在门店门口,站姿端正,脸上挂着温和礼貌的浅笑,迎来送往有条不紊。 上班第一天,沈今柚才知道,当服务员和当客人完全是两回事。 以前她走进海底捞,有人鞠躬,有人递热毛巾,有人倒水,有人帮忙下虾滑。 她只需要坐下来,点菜,吃,然后走人。 现在她站在门口,穿着统一的黑色工服,戴着黑色帽子,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点菜本,对每一个进门的客人说“欢迎光临”。 第一个小时,她的脚后跟就开始疼了。 工鞋是新的,底很硬,站着的时候还好,一走起来就觉得鞋底在跟脚底打架。 “我想回家。”李家乐小声说。 “你才上了一个小时。” “我已经把今天的一小时熬完了,还有九个小时。”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 “你数学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人在痛苦的时候,算数能力会自动提升。” 梁嘉晖从她们身边经过,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杯酸梅汤。 他的步速不快不慢,托盘稳得像焊在手上,酸梅汤的液面几乎没有晃动。 薄问洲跟在他后面,手里也端着一个托盘,但托盘上的杯子在轻轻抖动,杯底的酸梅汤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薄问洲,你稳一点。”沈今柚说。 “我很稳。” “你的酸梅汤在晃。” 薄问洲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酸梅汤还在晃,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手在抖。 沈今柚被分到了a区,李家乐在b区,梁嘉晖在c区,薄问洲在d区。 江姜在门口迎宾,穿着工作服,头发盘起来,站在迎宾台后面,对每一个进门的客人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温柔,像春天傍晚的风。 有客人多看了她两眼,问她“小姑娘多大了”,她笑着说“十六”。 客人说“我儿子也十六”,她笑了笑,没接话,把客人领到座位上。 中午的客人不多,店长让他们轮流吃饭。 在员工用餐区吃饭,两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光盘行动”的海报和一个月的排班表。 沈今柚端着餐盘坐下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 番茄炒蛋,辣椒炒肉,一碗紫菜蛋花汤。 比她想象的好,比她妈做的好。 李家乐坐在她对面,咬了一口番茄,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你小声点。”沈今柚说。 “不是,真的好吃。比咱们学校食堂的好吃一万倍。”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旁边,安静地吃饭,没有评价。 但他的盘子比沈今柚的干净,吃得很快,但不出声。 薄问洲坐在李家乐旁边,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里的鸡蛋,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怎么了?”李家乐问。 “有点咸,为什么番茄炒鸡蛋里面会放蒜呢?” “那你别吃了,给我。” 薄问洲把盘子往李家乐那边推了推,李家乐不客气地把他盘子里的鸡蛋全夹走了。 吃完饭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李家乐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我腿好酸。脚后跟好痛。腰也好痛。” “你才站了一上午。”沈今柚说。 “我已经把一辈子的站都站完了。” 梁嘉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累不累。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 一桌接一桌地进来,点菜、上菜、加汤、撤盘、结账、翻台。 沈今柚在a区走了一万步,端了数不清的盘子,说了数不清的。 “你好,这边给你收一下盘子。” “您好” “不客气” “请慢用”。 有一桌客人是祖孙三代,老太太过生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 沈今柚帮忙下了虾滑,帮忙捞了捞面,帮忙唱了生日歌。 唱生日歌的时候她站在老太太旁边,跟着其他服务员一起拍手,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这小姑娘真可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沈今柚手里。 沈今柚低头看着那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她把糖揣进口袋,笑着说了声“谢谢奶奶”。 晚上十点,终于下班了。 沈今柚换下工服,穿上自己的白t恤,走出海底捞的大门。 都要被火锅腌入味了。 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吹散了她身上的火锅味。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了。 李家乐从后面走出来,头发散了,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拧干了又没完全拧干的毛巾。 “我还活着吗?”她说。 “活着。” “你确定?” 沈今柚没回答。 梁嘉晖从门口走出来,换了自己的黑色t恤,头发重新梳过了,看起来和早上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薄问洲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的工服还没换,围裙还系在腰上,帽子歪了,头发被帽子压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打工这么累。”他说。 沈今柚看着他。“你后悔了?” “没有。”薄问洲低下头,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一下,夹在胳膊底下,“就是知道了。” 五个人站在海底捞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李家乐趴在江姜肩膀上,闭着眼睛说“我走不动了”。 江姜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再坚持一下,车马上到”。 梁嘉晖站在路边等车,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薄问洲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网约车来了。 五个人挤进一辆车,沈今柚坐副驾驶,李家乐、江姜、梁嘉晖、薄问洲挤在后排。 李家乐歪在江姜身上,薄问洲被挤到车门边,一只手撑着车窗,姿势别扭,但他没抱怨。 车子驶入夜色。 街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影在每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李家乐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她睡着了,靠在江姜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很轻的鼾声。 江姜没有推她,让她靠着。她看着窗外,表情很安静。 梁嘉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薄问洲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正在看今天的步数三万八千步。 他在下面备注了一行字:“海底捞服务员第一天。”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几秒,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靠在座椅上。 沈今柚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五个人挤在一辆车里,有人睡了,有人醒着,有人假装睡了。 她想,这大概就是暑假工的样子。 累,但还行。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是被闹钟叫醒的。 李家乐的电话。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李家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们还要坐公交!要迟到了!” 沈今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早上七点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 出门的时候,沈棠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吃了再走。” “来不及了。” “喝一口。” 沈今柚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嘴。她把碗还给沈棠华,转身往门口走。 “中午吃什么?”沈棠华在身后问。 “员工餐。” “好吃吗?” “还行。比你做的好吃。” 沈棠华没生气,笑了一下。“那你多吃点。” 沈今柚换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棠华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碗粥,看着她。 “妈。” “嗯。” “晚上我想吃排骨。” 沈棠华笑了。“好。” 沈今柚转回头,继续往下走。声控灯灭了,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海底捞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沈今柚学会了怎么一次性端四杯酸梅汤。 怎么在下虾滑的时候不让汤溅出来。 怎么在捞面表演的时候接住面的一端递给客人。 李家乐学会了怎么在客人按铃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去,怎么在加汤的时候不被烫到。 梁嘉晖什么都没学。 他本来就会。 他的托盘永远稳,他的笑容永远标准,他的服务永远挑不出错。 店长在例会上点名表扬了他,说“新来的梁嘉晖,服务态度非常好,大家向他学习”。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表扬。李家乐在台下小声说“他那个表情不像是被表扬,像是被批评”。 沈今柚没接话,但她心里觉得李家乐说得对。 薄问洲出了好几次错。 把酸梅汤洒在了桌上,把虾滑下到了锅里但忘了给客人漏勺,把捞面递给了隔壁桌的客人。 但他每次犯错都会道歉,道完歉下次就不犯同样的错了。 江姜在门口站了三天,嗓子哑了。 她对每一个客人笑,说“欢迎光临”“请慢走”,一天说几百遍,笑几百遍。 第四天店长让她去a区帮忙,沈今柚教她怎么点菜,她学得很快。 一个星期过去了。 沈今柚的脚后跟不疼了。 她的工鞋鞋底被踩软了,站着的时候不再觉得地板硬得像石头。 李家乐的步数从三万八降到了三万二。 不是走得少了,是走得快了。 同样的区域,同样的工作量,她能在更少的步数内完成。 梁嘉晖还是二万步出头。 他一直是最少的,效率最高的。 不是他效率低了,是他总是走错方向,绕远路。 江姜的步数不多,但她站的时间最长。 迎宾岗没有椅子,她一站就是一整天。 她的脚后跟也疼,但她没说过。 第99章 晚安大小姐 海底捞的客流量在周末达到顶峰。 a区到d区全满,等位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喝酸梅汤的,看手机的,哄孩子的,还有打印照片的,闹哄哄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嘿嘿嘿沈今柚和李家乐每天下班之前都会去打印照片,拼一张四宫格的打印出来,剪开就变成了4张图片。 沈今柚刚从后厨端出一托盘虾滑,路过d区的时候,看见薄问洲站在一桌客人旁边,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考试。 客人问他什么,他听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今柚没来得及问,继续送她的虾滑。 等她从a区回来,路过d区的时候,看见薄问洲站在同一桌客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她走近了两步,看清了。 骰子。 海底捞等位区给客人打发时间的那种骰子。 客人的表情和她一样困惑。 薄问洲把骰子放在桌上,认真地说:“没有麻将,只有骰子。” 客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帅哥,我要的是芝麻酱,不是麻将。” 薄问洲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憋出一句:“我去给您拿。” 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差点撞上送饮料的梁嘉晖。 梁嘉晖侧身让了一下,托盘稳稳的,饮料一滴没洒。 他看了薄问洲的背影一眼,没说话,继续送饮料。 沈今柚站在走廊里,看着薄问洲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有点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沈今柚看着他的后脑勺。 头发被帽子压得扁扁的,耳尖还是红的。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笑声不大,但薄问洲听见了,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你还笑。” “对不起。”沈今柚捂着嘴,肩膀在抖,“我不笑了。” 她说不笑了,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薄问洲拿着芝麻酱走了。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骰子是客人问我有没有骰子,我才去拿的。我以为他问的是那个麻酱。” 沈今柚看着他。“麻酱和麻将,发音是一样的。” 薄问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走了。 沈今柚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笑了好一会儿。 梁嘉晖被投诉的事发生在周五晚上。 那天客人特别多,他负责的c区翻了三轮台。 他做事一向利索,点菜快、上菜快、撤盘快、加汤快,一切都快,就是表情不动。 客人叫他。 梁嘉晖快步走过去,站在桌边。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讲究,妆容精致,旁边坐着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朋友。 她上下打量了梁嘉晖一眼,皱眉了。 “你是新来的?” “来了两周了。” “来了两周还不会笑?” 梁嘉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他看着那个女人,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急不慢的。 “请问您需要什么?” 女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我需要什么?我需要你笑一个。你们海底捞不是以服务出名吗?你板着脸给谁看?” 旁边桌的客人开始往这边看了。 梁嘉晖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眼睛眯起来。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整张脸都在用力,像是有人在用衣架撑着他的嘴角。 女人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点了菜。 梁嘉晖记下了,转身走了。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接下来的每一桌,他都笑了。 一样的弧度,一样的力度,一样的角度。 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眼睛眯起来。每一桌都这样,每一个人都这样。 又过了一个小时,店长的对讲机响了。 “c区有人投诉。” 店长走过去。 投诉的还是刚才那个女人。 她坐在位子上,表情比刚才还难看。 旁边两个朋友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怎么了?”店长问。 女人指着梁嘉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刚才不笑,我投诉他。现在他笑了,一直在笑,怪瘆人的。是不是个傻子啊?” 店长转头看梁嘉晖。 梁嘉晖站在三张桌子之外,正在帮客人加汤。 他面带微笑,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眼睛眯起来。 那个笑容和他刚才对女人笑的一模一样。 店长深吸一口气。 “您消消气,我跟他谈谈。”她又送了一份水果,又送了一张打折券。 女人终于不说话了,拿起筷子继续吃。 店长把梁嘉晖叫到后厨。 “你在笑?” “嗯。你不是说要笑吗?” “但你那个笑……”店长斟酌了一下措辞,“客人说像傻子。” 梁嘉晖想了想。 “那我应该笑成什么样?” 店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先别笑了。” 梁嘉晖点了点头,把嘴角放下来,走出了后厨。 第二天,他回到c区。 他没有再笑成那样了。 但他也没有不笑。 他的嘴角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弧度。 李家乐小声问沈今柚:“他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沈今柚看了一眼。 “他在研究。” “研究什么?” “研究怎么笑才不像傻子。” 李家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印象里的梁嘉晖不是挺喜欢笑的吗?天天呲着大牙傻乐。” “他装高冷男神的时候就改掉了呀,优雅永不过时。” 众人沉默了。 店长问他“行不行”,他点了一下头。 第一桌客人进来的时候,他站在桌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昨天多了一些,比标准多了一些,比平时多了一些。 沈今柚看见了,没说什么。 因为他梁嘉晖不是故意的。 平时装高冷酷哥习惯了,现在不会笑了。 要是说昨天他的笑是为了报复,今天就是不会笑了。 在学校的时候班长还调侃他是吹空调吹多了,冻面瘫了。 海底捞的生日歌是每天都要唱的。 有时候一天唱好几次,有时候一天唱几十次。 蜡烛一点,生日歌一响,全场关灯,服务员围成一圈拍手唱歌。 沈今柚已经唱到麻木了。 但今天这桌不一样。 客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一个人来的,点了一个小锅,一盘毛肚,一盘虾滑,一份捞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蛋糕,插上蜡烛,自己点着了。 旁边的服务员看见了,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声“六号桌有生日”。 店长喊了几个人,沈今柚在a区,离得最近,第一个到。 李家乐从b区跑过来,薄问洲从d区跑过来,江姜从门口进来了,梁嘉晖被店长点名了。 五个人站在六号桌旁边,围成半个圈。 店长对男生说“帅哥,生日快乐,我们给你唱个生日歌”。 男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围在桌边的五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眼镜都歪了。“谢谢。” 灯关了。 蜡烛的光跳动着,映在男生脸上。 沈今柚开口了,李家乐接上了,江姜轻声跟着,薄问洲慢了两拍,梁嘉晖在最后。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了,男生吹灭了蜡烛。 灯亮了,他站起来,对着五个人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谢谢你们陪我。” 沈今柚愣了一下,笑了。“生日快乐。” 男生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把蛋糕切成几块,递给每个人。 “你们也吃。”沈今柚接过蛋糕,咬了一口,是草莓味的。 科目三是海底捞近期的保留节目。 音乐一响,服务员排队开跳。 沈今柚第一次看到培训视频的时候沉默了三十秒。 李家乐在旁边说:“我觉得这个舞是对人类四肢的极限挑战”。 薄问洲说:“还好吧,看起来不难”,然后他跳了一遍,所有人都沉默了。 四肢好像刚刚生出来的一样。 但店长说了,每个新员工都要学。 可以不跳,但必须会。 会了可以不跳,但不会不行。 沈今柚学了,跳得还行。 李家乐学了,跳得像在复健。 梁嘉晖学了,跳得极其标准,但没有任何感情,像一台被编程的机器人。 薄问洲学了,跳得一言难尽。 江姜没学,她不用跳,她站在门口迎宾就好。 周五晚上,客人最多的时候,店里搞活动。 随机抽取桌号,被抽到的桌要派一个人出来跳科目三。 抽签的人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被妈妈抱在怀里。 她在抽奖箱里摸了一下,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念了:“c区,十二号桌。” 梁嘉晖站在c区十二号桌旁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全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跳一个跳一个跳一个”。 小女孩在妈妈怀里拍手,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梁嘉晖看了小女孩一眼,又看了店长一眼,又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音乐响了。科目三。 梁嘉晖开始跳了。 “江湖一笑浪滔滔~” 他的动作极其标准。 抬手的高度、转身的角度、脚步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像是在做物理实验,但面无表情。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他跳得好好但表情好好笑!” “他是不是机器人?” “你别说,他跳得比刚才那桌好多了。”李家乐笑得蹲在了地上。 薄问洲笑得手机都拿不稳,拍出来的视频全是糊的。 江姜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的笑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标准,表情还是那么空白。 梁嘉晖跳完了。 全场鼓掌。 小女孩在妈妈怀里喊“哥哥好厉害”,他看了小女孩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出来,终于不是那种看起来就搞笑,就僵硬,就很伪人的笑了。 梁嘉晖并非面瘫,平时也笑,只是要发自内心。 六号桌的蛋糕是在晚上八点拆开的。 粉色盒子,系着白色丝带,打开的时候,旁边的客人都探头看了一眼。 三层,奶油是粉白渐变的,最上面插着一个数字“18”的蜡烛。 过生日的女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被朋友们围着,笑得很开心。 店长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c区六号桌,生日。” 沈今柚正在a区帮客人下虾滑,听见了对讲机里的声音,没当回事。 每天晚上都有生日,她已经唱到麻木了。 李家乐在b区撤盘,听见了,也没当回事。 薄问洲在d区,他甚至没听见,因为他正在和后厨确认一份“不要香菜”的订单。 梁嘉晖听见了。 六号桌在他负责的c区。 他走过去的时候,蛋糕已经插好蜡烛了。 女孩的朋友们在旁边起哄:“许愿许愿许愿!”女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 朋友们鼓掌,有人喊“十八岁啦”,有人喊“生日快乐”。 几个服务员走过来,围在桌边。 “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了。 女孩笑着说谢谢,朋友们鼓掌。 然后女孩的朋友开口了。 “能不能让他单独唱一遍?” 她指的是梁嘉晖。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看了梁嘉晖一眼,梁嘉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店长站在旁边,笑着说:“我们这位服务员唱歌很好听的。” 梁嘉晖看了店长一眼。 他唱歌好不好听,店长不知道,他自己知道。 不好听。 但店长已经说了。 女孩看着梁嘉晖,双手合十,歪着头,眨了眨眼。 “可以吗?” 梁嘉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好。” 他开口了。 “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紧,像是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单独唱歌。 但每一个字都是准的,没有跑调,没有破音,没有他在家里浴室大舞台那种“跟杀猪似的”水平。 沈今柚愣住了。 她认识梁嘉晖这么多年,第1次听他唱歌没有跑调。 李家乐也愣住了。 她的手机举在半空中,忘了按录像键。 薄问洲张着嘴,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发呆。 江姜站在最边上,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梁嘉晖唱完了。 很短,就几句。 女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 梁嘉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生日歌之后,女孩的朋友又问了一句:“能让他跳个舞吗?” 店长看了梁嘉晖一眼。 梁嘉晖站在三张桌子之外,正在帮另一桌客人加汤。 他的背影笔直,动作稳当,汤壶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没有一滴洒出来。 他似乎没听见这边在说什么。 店长收回目光,笑着说:“我去问问他。” 梁嘉晖放下汤壶的时候,店长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听完,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六号桌。 女孩正在切蛋糕,奶油沾在手指上,她舔了一下,笑了。 “跳什么?”梁嘉晖问。 店长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拒绝。“你想跳什么?” 梁嘉晖想了想。“她指定。” 店长走回六号桌,问了女孩。 女孩和朋友们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句,然后抬起头,笑着说。 “晚安大小姐。” 沈今柚:“……”我去,我手机呢? 江姜:“……”不会辣眼睛吧? 李家乐:“……”赶紧拍下来,又多一个黑历史。 薄问洲:“……”我不会也要吧!吾命休矣。 第100章 杨子由 店长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今柚在a区听见了,手里的点菜本差点掉了。 李家乐直接笑出了声,被旁边的客人看了一眼。 薄问洲他看见沈今柚的表情不对,知道有好戏看了。 梁嘉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刷视频的时候刷到过这个舞蹈,还记得动作。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音乐响了。 不是店里的音响,是女孩的朋友用手机放的。 她们把手机举在蛋糕上方,音量调到最大,前奏一响。 梁嘉晖动了。 抬手,转身,扭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像是在做物理实验。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面无表情地扭胯,面无表情地转身,面无表情地抬手。 但是这个舞蹈好像专门为他量身定造的一样,僵硬的身体跳的居然刚刚好。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好多人拿起手机拍照录视频。 隔壁桌的大叔笑得拍桌子,手掌都拍红了。 听取哇声一片。 “哇哇哇……” 李家乐蹲在地上,手机举着,但手在抖,拍出来的画面全是糊的。 薄问洲张着嘴,忘了合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跳,他居然真的在跳。 女孩和朋友们笑成了一团。 有人捂着脸,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女孩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看着梁嘉晖。 他还在跳,动作还是很标准,表情还是空白。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梁嘉晖跳完了。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喊“再来一个”,有人喊“安可”。 他没有理,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六号桌。 女孩笑着说谢谢。 他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店长出来打圆场。 谢妄高考后和一些好朋友,开始创业,每天都跑项目。 最近他们在忙一个项目,将一个有温泉眼的村子改成度假村。 谢妄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片荒了快二十年的地。 温泉眼在村子西边的山脚下,水汽从石头缝里往外冒,在阳光下蒸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远处是成片的农田,近处是几排没人住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院子里长满了草。 他手里拿着一沓图纸,翻了翻,又合上了。 “这块地要是盘活了,整个村子都能带起来。”南野说。 顾笙:“设计方案我看了三版,这一版最合理。民宿区放在西边,温泉中心放在东边,中间用连廊串起来,动线顺畅,景观也好。” 谢妄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那片荒地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南野继续说,从建筑风格聊到材料选择,嘴没停过。 谢妄把图纸递给许临。 “走,进去看看。” 村子里的路不好走。 石板路年久失修,有的地方翘起来了,有的地方陷下去了,踩上去坑坑洼洼的。 谢妄走在前面,南野顾笙跟在后面,后面还跟着两个设计师和一个当地向导。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向导停下来,指着前面一栋老房子说:“那就是村里最大的院子,以前是祠堂,后来改成小学,小学也撤了好些年了。” 谢妄正要走过去,旁边一条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提着一把菜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明晃晃的,刺得人眯眼。 “你们干什么的!”那人声音很大,带着当地口音,手里那把刀没有放下来的意思,“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家的地!” 向导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两个设计师站在原地,脸白了,腿在抖。 南野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谢妄没有退。 他看着那把刀,看着那个人的脸,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有人要被捅了。 第二个念头是想冲过去救人。 他的脚已经动了。 往前一脚踹在南野的胯骨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人踹开。 许临被踹得往旁边歪过去,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痛苦。 “你……你踹我干嘛……”他的声音在抖,腰弯着,不敢直起来。 谢妄看着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刚才那一脚踹得非常自然,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身体比脑子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像……就像他练过一样。 不对。不是练过。 是看过。 沈今柚送他的那个u盘里,几十个被人连累、替人挡刀、被人出卖的案例,他看了不止一遍。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遍他都在想。 如果是他,他怎么做? 现在他知道了。他跑。 拿着菜刀的那人被控制住了,向导和那人,两个人用当地方言说了几句,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声音小了,菜刀也放下了,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向导走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还有点抖:“误会了误会了。他是村里的老张,这块地以前是他家的宅基地,后来被村里收走了。他以为你们是来强拆的,激动了。” 南野还扶着墙,腰弯着,脸上的表情写着我现在很痛苦。 “他激动了就可以拿刀砍人?我们要是没躲开呢?” 要不是谢妄那一脚,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揉着腰,换了一个问题:“你那一脚怎么踹的?又快又准。” 谢妄看着他。“想学?” “不想。我腰已经不行了。” 几个人在村里走了一圈,把该看的都看了。 出来的时候,许临的腰还是疼的,但已经能走直了。 他走在谢妄旁边,忽然问了一句:“谢妄,你刚才那一脚,是不是练过?” 谢妄没回答。 回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个u盘里的视频。 那个被朋友拉去打架,自己被砍伤的视频。 他看了那么多遍,脑子里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不是手的肌肉记忆,是脑子里的。 遇到危险,别傻乎乎的上去挡刀送人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沈今柚未卜先知啊。 “呵,啊啾!” 沈今柚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大到旁边桌的客人都回头看。 她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小声嘟囔了一句:“靠,谁骂我。” 李家乐从b区跑过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四杯酸梅汤。“ 你感冒了?” “没有。有人骂我。” “你怎么知道是骂你,不是想你了?” “想我不会打喷嚏。骂我才会。” 李家乐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端着酸梅汤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杨子由说今天要来。” 沈今柚正在擦桌子,手顿了一下。 “他来干嘛?” “说是来看我们。我觉得他是来显摆的。”李家乐压低声音,“他在群里说他最近瘦了,还换了新发型。” 沈今柚没说话,继续擦桌子。 杨子由来显摆,她已经习惯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杨子由来的方式,比她想象的更欠揍。 薄瑾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机立在桌上,屏幕上是朋友圈。 沈今柚发的:海底捞第一天,站了八个小时,脚后跟已废。 配图是一双黑色的工鞋和两张贴了创可贴的脚后跟。 薄问洲发的:打工第一天,知道了什么叫累。 配图是三万八千步的步数截图。 薄瑾辰看着那两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 “你说,我是不是破产了?” 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待签的文件,愣了一下。 他跟着薄瑾辰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他问这种问题。“没有,薄总。您的身价一直在涨。” “那他们怎么都去打工了?”薄瑾辰的语气里带着困惑,“我薄瑾辰缺这点钱?” 秘书斟酌了一下措辞。 “薄总,其实自己挣的钱和家人给的钱,是不一样的。” 薄瑾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秘书继续说:“我读大学的时候,我爸妈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那时候我觉得两千块好少,我同学一个月好几万,开跑车上学。” 他笑了笑,“后来我毕业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是四千五。交了房租、水电、物业,卡里还剩几百块。别说给我爸妈钱了,我自己吃饭都要算着花。那时候我才知道,两千块,好多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一刻我为自己感到羞愧。”秘书的声音轻了一些,“我爸妈给我的两千块,是他们从工资里省出来的。我花的时候嫌少,自己挣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 薄瑾辰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他们去打暑假工,是好事?” “是好事。”秘书说,“自己挣的钱,和伸手要的,不一样。” 薄瑾辰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月给你工资翻倍,给你休假一周,回家看一下你的父母。”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今柚发了一条消息:“脚后跟还疼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沈今柚回了:“疼。但是挣的钱买排骨特别香。” 薄瑾辰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这次看进去了。 唉,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了。 她们上学的时候不在身边,他一直想着放假了就能见到。 结果放了假,她们去打暑假工了。 杨子由是中午到的。 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脑门上面写着“我来了你们快来接驾”。 他推开海底捞大门的时候,门口的迎宾员还没开口,他已经把墨镜摘了,整了整领口,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江姜站在迎宾台后面,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 “江迎宾,好久不见。”杨子由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本少爷今天是来吃饭的。别声张,低调。” 他说低调的时候,声音大得旁边几桌客人都回头看。 江姜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微笑着说了声“欢迎光临”,把他往里领。 靠,死装哥。 杨子由选了一张c区的桌子,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c区正在帮客人加汤的梁嘉晖,嘴角弯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正在d区擦桌子的薄问洲,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点菜。 虾滑,毛肚,捞面,肥牛,鸭血,黄喉,酥肉,午餐肉,贡菜,藕片,金针菇,娃娃菜。 全是她们喜欢吃的。 他又点了酸梅汤、金桔柠檬,每种好几杯,摆满了半张桌子。 沈今柚在a区,还不知道杨子由来了。 她在帮客人下虾滑,下完了转身回后厨,路过c区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头发做了新发型。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杨子由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那杯酸梅汤,目光正追着梁嘉晖移动。 梁嘉晖在帮隔壁桌加汤,完全没注意到他。 沈今柚没有走过去。她靠在走廊的墙边,看着他,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杨子由按了铃。 梁嘉晖走过去,站在桌边。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 杨子由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你好,帮我捞一下菜吧,谢谢。” 梁嘉晖翻了个白眼。 他拿起桌上的漏勺,从锅里捞了几片肥牛,放进杨子由的碗里。 动作标准,速度适中,不多不少。 “谢谢。”杨子由又说了一遍。梁嘉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杨子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还翘着。 他又按了铃。 梁嘉晖又走回来了。“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帮我加一下汤,谢谢。”梁嘉晖拿起汤壶,加汤,放好,转身走。 他又按了铃。 “帮我拿一下纸巾,谢谢。”梁嘉晖拿了纸巾,放下,转身走。 他又按了铃。 “帮我调一下火,谢谢。” 梁嘉晖调了火,转身走。 再不住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了。 杨子由你给我等着。 沈今柚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小声说了句,卧槽。 她已经看出来了。 杨子由不是在吃饭,他是在使唤梁嘉晖。 每一件事都是举手之劳,单独拿出来都合理,但放在一起,就是故意的。 梁嘉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步速,一次比一次快了一点。 杨子由终于放过梁嘉晖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换了目标。 第101章 牺牲你一个,幸福四个人 他又按了铃。 薄问洲从d区跑过来,围裙系得有点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企鹅。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薄问洲的语气比梁嘉晖热情多了。 不是因为他服务态度好,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杨子由是故意的。 看到他杨子由还是蛮开心的。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杨子由看着他,笑了。 “你好,帮我拿一下小料,谢谢。麻酱、蒜泥、香油、葱花、香菜,一样都不要少。” 薄问洲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小料回来了,放在桌上。 杨子由看了一眼。 “葱花太多了。”薄问洲把葱花挑出来。 杨子由又说:“蒜泥太少了。” 薄问洲又去加了蒜泥。 杨子由还说:“麻酱太稠了。” 薄问洲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碗小料,表情从“热情”变成了“你妈”。 沈今柚终于从墙边走了出来。 她端着一杯金桔柠檬,走到杨子由桌前,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杨子由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沈服务员,这杯是……”杨子由说。 “我知道。”沈今柚又喝了一口,“给我的。” 她把杯子放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家乐一眼。 李家乐正在b区,刚好往这边看。 沈今柚冲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杯酸梅汁。 李家乐秒懂。 她走过来,端起那杯酸梅汁,喝了一大口。 杨子由看着空了半杯的酸梅汁,又看着李家乐。 李家乐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冲他笑了笑。 “杨顾客,酸梅汁太甜了,我帮你尝尝。”然后她也走了。 杨子由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桌子菜,旁边是两杯被喝过的饮料。 梁嘉晖在远处加汤,薄问洲还在后厨门口等小料,沈今柚和李家乐已经各自回了自己的区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他又按了铃。 李家乐跑过来了。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李家乐的语气标准得像是从服务手册上抄下来的。 杨子由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帮我把这盘虾滑下了。” 李家乐拿起桌上的虾滑,正准备下,杨子由又开口了。 “李服务员,还愣着干什么呢?顾客就是上帝,小心我投诉你。” 李家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杨子由。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那种“本少爷赢了”得瑟的笑意。 李家乐在心里说:你给我等着。 系统在她脑子里笑了。 毫不掩饰的笑:“哈哈哈他一如既往的贱。” 杨子由和梁嘉晖半斤八两。 玩在一起的不一定是友情,可能是病情。 李家乐在脑子里说:“你笑什么?你帮我骂他啊。” 系统:“系统不具备情绪输出功能。” “你刚才明明在笑。” “……那是系统故障。” 李家乐没再理它。 她把虾滑下了,把盘子收了,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杨子由一眼。 杨子由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然后过了一会儿梁嘉晖出场拿着一小团面团。 “你好,这是你点的面。”开始甩面,故意往杨子由身上甩。 头上衣服上,脸上头发上。 梁嘉晖甩面技术不行,面团都沾地上了。 最后弄成了一坨不明物体。 杨子由还没有从懵逼的眼神中反应过来。 沈今柚李家乐江姜薄问洲在旁边看戏。 面团甩过来的时候,杨子由整个人是懵的。 第一下面团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去,他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下直接糊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面粉从睫毛上往下掉。 第三下甩到了他的西装上,面团黏在深灰色的面料上,慢慢往下滑,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杨子由低头看着那坨不明物体,又抬头看着梁嘉晖。 梁嘉晖手里还攥着剩下的面团,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什么都没发生。 “本少爷的衣服……”杨子由的声音有点飘。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 “面团,洗得掉。” 他把手里那坨已经沾了灰的面团放在桌上碗里。 沈今柚靠在墙边,嘴巴微张。 李家乐捂着嘴,肩膀在抖。 江姜站在迎宾台后面,踮着脚尖往c区看,眼睛里全是笑意。 薄问洲张着嘴,忘了合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甩了,他居然真的甩了。 都在吃瓜。 店长是听见动静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杨子由头发上、脸上、西装上,全是面粉,还有几根面条挂在肩膀上。 她又看了一眼梁嘉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坨不明物体,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先生,实在抱歉,这位服务员新来的,甩面还没学会。我马上给您换一份。” 店长转向梁嘉晖,声音压低,但语气重了不少。 “你怎么回事?甩面学了多少次了?怎么还没学会?”梁嘉晖没说话。 沈今柚第一个感觉到不妙。 她往a区退了半步,准备溜。 李家乐第二个,她收起手机,往b区挪了一步。 江姜第三个,她从迎宾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局势,默默退回了门口。 薄问洲最慢,他还站在d区入口,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往后。 “你们四个,站住。” 店长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四个人同时定住了。 沈今柚的脚停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来,转回头,脸上挂着一个讨好的笑。 “店长,我在a区还有客人……” “等会儿。” 沈今柚闭嘴了。 店长看着梁嘉晖,语气又重了几分。 “甩面学了多久了?别人一周就会了,你呢?今天把面团甩客人身上,明天是不是要把锅甩客人头上?”梁嘉晖还是没说话。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店长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就是啊,不会就别逞强。” 李家乐愣了一下,看了沈今柚一眼,迅速接上:“就是,面团都弄客人脸上了,多不卫生啊。” 江姜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开团秒跟:“就是啊,这样客人怎么吃啊。” 薄问洲有的蒙,那,那,那我是不是要说? 薄问洲最后开口,语气认真得像在作总结发言:“就是就是,梁嘉晖,你太让人失望了。” 梁嘉晖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们四个一眼。 一个一个看过去,从沈今柚到李家乐到江姜到薄问洲,最后回到沈今柚身上。 他的特别无语((ー_ー)!!),但他的眼睛在说:刚才你们不是看得挺欢的吗? 四个人假装没看见,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地板,一个看窗外,一个看自己的鞋。 心里想的却是同一句话:牺牲你一个,幸福四个人。 杨子由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掸了掸西装上的面粉,掸不掉,又掸了掸。 他转向店长,脸上的表情从“受害者”变成了一种他自己觉得很大度但别人看了想打他的微笑。 “店长,我们比较大度。”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梁嘉晖,“我愿意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这次用餐,就让他来为我服务吧。” 梁嘉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 李家乐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江姜低下头,抿着嘴。 薄问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杨子由看着他们,“本少爷都不计较了,你们还不乐意?” 沈今柚在心里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的? 她没说出口,因为店长在旁边。 她只是看了杨子由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杨子由假装没看见。 “行,”店长点了头,“梁嘉晖,这桌客人就交给你了。服务好了,将功补过。” 梁嘉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秒。“好。” 杨子由重新坐下来,翘着腿,嘴角翘着。 梁嘉晖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点菜本,面无表情。 沈今柚、李家乐、江姜、薄问洲各自回了自己的区域,走了几步,又同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杨子由正笑着,梁嘉晖正站着。一个得意,一个沉默。 四个人收回目光,各干各的去了。 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杨子由,你等着。 杨子由用完餐的时候,沈今柚刚好下班。 不是巧合,是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杨子由正在收银台前扫码。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李家乐从b区出来了,换了t恤,头发散下来,站在沈今柚旁边。 江姜从门口走进来,脱了迎宾的衣服,穿着自己的白裙子。 薄问洲从后厨出来,围裙解了,帽子摘了,头发被压得扁扁的。 梁嘉晖最后一个,换了黑色t恤,从c区走过来,面无表情。 五个人并排站在走廊里,看着杨子由。 杨子由付完钱,转过身,对上五双眼睛。 “你们……” “杨子由。”沈今柚叫他。 “干嘛?” “你今天吃得开心吗?” 杨子由看着她的表情,又看了看李家乐的表情,又看了看江姜、薄问洲、梁嘉晖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还行。”他说。 “那就好。”沈今柚笑了,“你开心了,该我们了。” 杨子由往后退了半步。“什么意思?” 李家乐往前走了一步。“你使唤了梁嘉晖一晚上,使唤了薄问洲一晚上,使唤了我一晚上。还威胁要投诉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杨子由觉得特别危险。 “那是顾客的权利……” “你下班了吗?”沈今柚打断他。 杨子由愣了一下。 “什么?” “你现在下班了吗?你现在不是顾客了吧?” 杨子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着面前的五个人沈今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歪着头看他。 江姜站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薄问洲已经握起了拳头。 梁嘉晖表情歪歪的。 “你们要干嘛?”杨子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沈今柚没回答。 她转头看梁嘉晖。 “他今天让你加了几次汤?” 梁嘉晖想了想。“五次。” “捞了几次菜?” “五次。” “拿了几次纸巾?” “九次。” “调了几次火?” “十次。” 沈今柚点点头,转回来看杨子由。 杨子由往后退了一步。“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今柚笑了,“就是让你也体验一下,被人使唤是什么感觉。” 杨子由又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 他看着面前的五个人,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司机在车里等,店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会帮他。 “你们……” 李家乐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杨顾客,别紧张。我们很温柔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笑了。 “宿主,你现在的表情很像反派。” 李家乐在脑子里说:“闭嘴。” 薄问洲走到杨子由左边,江姜走到右边。 梁嘉晖站在最前面,沈今柚站在他旁边。 五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杨子由看着他们。“本少爷请你们吃饭。” 众人一合计,觉得可以。 “走吧。”沈今柚转身,往店外走。 李家乐推了杨子由一把。 江姜走在旁边,薄问洲走在后面。 梁嘉晖走在最后。 六个人走出海底捞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杨子由看着面前的五个人,忽然觉得,他今天不应该来的。 而另外一边。 沈棠华在加了班刚挂掉一个电话,手机还没放下来,对面工位的同事就凑过来了。 刘姐,四十七八,说话声音大,语速快,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棠华呀,我听说你女儿在海底捞打工?”刘姐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热乎劲儿。 沈棠华抬起头。“嗯,去了几天了。” “孩子还那么小,刚中考完,怎么不出去旅游啊?” 刘姐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家那个,中考一结束我就给他转了八千块,让他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你说是不是?” 沈棠华笑了笑。 “孩子想去锻炼锻炼,体验一下生活,也挺好的。” “锻炼?”刘姐摆了摆手,“以后上班的日子长着呢,急什么。趁年轻多玩玩才是正事。我跟你说……” “刘姐。”旁边工位的小林插嘴了,声音不大,但刚好让整间办公室都听见,“棠华姐的女儿,特别有主见,也别操这个心了。” 第102章 你在里面和屎干架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姐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堆上笑。 “那是那是,棠华女儿一直聪明,我们大家都知道。不过……” 小林没让她说下去。 “刘姐,你家孩子考到哪了?” 刘姐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的几个同事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但耳朵都竖着。 小林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打字。 办公室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又有人开口了,是坐沈棠华旁边的小周,去年刚毕业的年轻姑娘,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但每次开口都说到点子上。 “棠华姐,你女儿在海底捞打工?哪个店?我改天去捧捧场。” 沈棠华笑了。 “不用不用,孩子闹着玩的。” “那怎么能叫闹着玩呢?”小周推了推眼镜,“中考完不出去玩,主动去打工,这叫什么?这叫懂事。我家那个表弟,中考完在家躺了一个月,吃饭都要他妈端到床边。你说气不气人?” 刘姐坐在对面,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坐她旁边的老张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稳。 “打工怎么了?我儿子大学暑假去工地搬砖,搬了两个月,回来跟我说,爸,还是读书好。现在读研了,奖学金拿得比我工资都高。” 老张说完,看了刘姐一眼。 刘姐把水杯又端起来了,又放下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看了一眼沈棠华。 沈棠华正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弯着,没说话。 她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小林在打字,小周在看文件,老张在喝茶。没有人看她。 “我去接杯水。”刘姐站起来,拿着水杯走了。 小周等刘姐走远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棠华姐,刘姐那个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沈棠华抬起头,笑了。“没事。” “你女儿真的在海底捞打工?”小周的眼睛亮了一下,“哪个店?我男朋友特别喜欢海底捞,我们改天真的去。” 沈棠华想了想,说了店名。 小周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对面的老张听见了,也拿出手机记了。 小林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也在记。 沈棠华到家的时候,周律青已经把饭做好了。 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用防蝇罩盖着。 他围裙还没解,正站在厨房里擦灶台。 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今柚呢?” “还没回来,刚发消息说不回来吃饭了。” 沈棠华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餐桌前掀开防蝇罩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排骨是今柚爱吃的,番茄蛋花汤是她爱喝的,清炒时蔬是周律青自己吃的。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周洲在厕所里面开麦骂人。 “你会不会玩啊?上路推塔啊!你跑中路来干嘛?” “辅助!辅助!你是不是瞎?我在你旁边你跑什么跑!” “这打野是来吃饭的吗?野区逛了八百年了,一个龙没打过!” 沈棠华站在门口,听了几秒。 周洲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骂人的词汇量比他平时说话丰富了不止一倍。 沈棠华想起周洲小时候看奥特曼,只会喊迪”和盖亚。 现在好了,学以致用了。 她敲了敲门。“周洲。” 里面的骂声停了一瞬。 “妈!我打排位呢!” “你在里面多久了?” “没多久!” “你爸饭都做好了。你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 骂声又开始了。 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是能听见。 “中单你是来表演的吗?你那个技能放的,跟我姐唱歌一样难听!” 沈棠华深吸一口气。 “周洲。” “……” “你在里面和屎干架呢?” 厕所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连按键声都没了。 过了几秒,马桶冲水声响起,然后洗手的水龙头开了,又关了。 门开了。 周洲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被帽子压得扁扁的,脸上还带着打游戏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兴奋。 他看了沈棠华一眼,嘿嘿笑了一下,快步走向餐桌。 沈棠华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小时候举着奥特曼说要打败怪兽的小孩,现在长高了不少,但还是瘦瘦的,像一根还没长开的豆芽菜。 他以前喜欢迪迦,现在喜欢王者荣耀里的凯。 奥特曼已经收进了柜子里,手机里全是游戏界面。 “洗手了吗?” “洗了!你不是听见水声了吗?” “那再洗一遍。”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在厕所里骂人,嘴脏跟吃了屎一样。” “妈,要吃饭了,能不能文明一点?” “你文明,你文明你边拉屎边吵架,细菌全跑嘴巴里了。” 周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转身去厨房洗手了。 周律青从厨房端着一个汤碗走出来,放在桌上,解了围裙,坐下来。 周洲从厨房出来了,手洗了两遍,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放下了。 “姐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回来吃饭了。”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 平时他早就偷吃了,今天居然肯等。 沈棠华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车灯在窗帘上扫过一道光又消失了。 她想,今天在办公室里,刘姐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她没说出口,但她想的是。 行万里路之前,先学会走自己的路。 沈今柚在海底捞打工,不是因为她缺钱,是因为她想去,孩子想去锻炼锻炼,没什么不好的。 做家长不能一辈子护着孩子。 温室里的玫瑰死得快。 顾家破产后,顾妨的日子不好过。 以前围着她转的那些姐妹花,跑得差不多了。 她给人家发消息,人家不回。 打电话,人家不接。 偶尔有一个接了的,语气也是客客气气的带着疏离:“顾妨啊,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啊。”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去找工作。 学的是哲学,不好找。 投了几个月简历,面试了十几家,没人要。 最后去了一家公司当前台,工资不高,够活。 每天早上九点打卡,站在前台后面,对每一个进门的人说“您好,请问您找谁”。 她穿着公司发的制服,胸口别着工牌,上面的名字是“顾妨”。 没有“顾家大小姐”,没有“顾氏千金”,就是顾妨。 她受不了。 她想起薄老太太。 薄老太太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曾经救过她。 只要薄老太太站在她这边,只要她能嫁进薄家,一切都会回来的。 她每天都在等薄老太太的消息。 薄老太太出国治病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顾妨正在公司前台站着,刚送走一个快递员。 她愣了一下。 “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老太太身体不好,要去一段时间。” 顾妨握着手机,站在前台后面,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看她。 她想出国。 但她出不去。 顾家欠了很多钱,她也被列为失信人员,限高,飞机高铁都坐不了。 她等啊等,一年多了吧。 薄老太太回来的消息,她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那天她正在前台整理快递,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快递,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声“我去下洗手间”,然后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她没有直接去薄家老宅。 她先去商场。 她挑了很久。 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拿不出手。 最后她买了一套骨瓷茶具,白底蓝花,包装在一个深蓝色的礼盒里,系着金色的丝带。 花了她大三个月的工资,但她觉得值。 只要能见到薄老太太,只要能说上话,什么都值。 她又去买了些水果。 进口的,车厘子和晴王葡萄,装在一个精致的竹篮里,盖上一层透明的玻璃纸。 从商场出来,她打了一辆车,报了薄家老宅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墨绿色旗袍,翡翠耳坠,手里提着礼盒和水果篮。 他以为她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他不知道,她为了这一身,花了一个月的工资。 薄家老宅。 佣人给她开了门,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这是给伯母的。”佣人接过去,侧身让她进来。 她在玄关换好鞋,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客厅。 薄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部抗战剧。 她看见顾妨进来,没起身,也没笑,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来了?” “伯母。”顾妨在薄老太太对面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您身体好些了吗?我一听说您回来,就赶过来了。这是给您带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薄老太太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礼盒和水果篮。 骨瓷茶具,车厘子,晴王葡萄。 “你费心了。” “应该的。”顾妨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夸张,不刻意,像是在薄家待了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自然。 “伯母,您在国外的这段时间,薄哥哥他……”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去了z市,去了好几次” 薄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伯母,您不觉得奇怪吗?一个z市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让薄总一趟一趟地往那儿跑?” “还有她那个妈,沈棠华当年就是她把薄总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又让她女儿来……” “你想说什么?”薄老太太放下茶杯。 顾妨深吸一口气。 “伯母,薄总不结婚,不恋爱,您不觉得原因就在那两个人身上吗?沈棠华,和她那个女儿。” “那个沈今柚,认亲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您,生日宴上把您请的客人赶出去,她什么时候把您放在眼里过?” 她看着薄老太太的脸色,继续说下去,“还有沈棠华,当年她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您跟她打过交道,您最清楚。” 薄老太太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妨的眼睛亮了一下。 “伯母,我不是想让您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规矩,该教还是要教的。” “那个沈今柚,从小在z市长大,不懂礼数,不知尊卑。薄家是什么人家?薄家的大小姐,不能是这个样子。”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让她学学规矩。请个老师,教她礼仪、待人接物。不是为了为难她,是为了她好。” 薄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没有应她。 第二天,薄老太太给沈棠华打了电话。 沈棠华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沈棠华。”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你还记得我吗?” 沈棠华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平静:“薄老太太。”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老太太。” 薄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刺,“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您有什么事?” “你女儿在认亲宴上顶撞我,生日宴上把我请的客人赶出去。你教的好女儿。” “那您想怎么样?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来翻旧账?你是有什么健忘症吗?再说了我女儿有什么错了,她生日,她想请谁就请谁,你是谁啊!人家秋雅结婚,你在上面又唱又跳的!” 薄老太太被这个反问噎了一下。 她以为沈棠华会道歉,会解释,会低声下气。 但沈棠华没有。 “我想告诉你,女儿是你教的,你教不好,我来教。” “您教?”沈棠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害怕,是觉得好笑,“您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怎么教我女儿?” “我儿子就是因为你才不结婚的,你敢说不是你勾引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薄瑾辰不结婚,不是因为我和我女儿。是因为他自己不想结。您不去问您自己的儿子,跑来骂我,有用吗?” 第103章 你们家也太low了吧,连Wi 沈棠华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很清楚,“还有,我女儿有没有规矩,不劳您操心。她顶撞您,是因为您先找事。她赶走您请的客人,是因为那些人她不认识。您要是不服气,可以来找我。别打我女儿的主意。” 电话挂了。 薄老太太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手在抖。 顾妨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伯母,她说什么了?” 薄老太太没回答。 她在想,沈棠华的嘴啊! 不愧是母女,她女儿那嘴特别像她。 第三天,薄老太太又打了。 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一个电话,每次都被沈棠华怼回来。 薄老太太说“你没教好女儿”,沈棠华说“您也没教好儿子”。 薄老太太说“你当年勾引我儿子”,沈棠华说“您儿子追的我,您搞反了”。 每次都是沈棠华赢。 每次挂了电话,薄老太太都要在沙发上坐很久,胸口起伏,半天缓不过来。 顾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伯母,这样下去不行。沈棠华那张嘴,您说不过她的。” 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顾妨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伯母,沈棠华您管不了,但她女儿您能管,你可是她的奶奶,把沈今柚接过来,请个礼仪老师,好好教教她。一来,让她学学规矩。二来,让她离开她妈那个环境。三来她在您手里,沈棠华还敢跟您顶嘴吗?” 薄老太太想了想说:“你安排。” 之前顾妨的提议,她没有答应,是因为她不是沈今柚的对手。 但沈棠华都这样了,她也想赢一局而且有顾妨在。 顾妨的动作很快。 她安排了车,派了人。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沈今柚了。 她查到沈今柚去打工,就让人在她店里门口候着。 但沈今柚没等到。 她那天提前下班了。 周洲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姐,今天放学来接我,我有事跟你说。” 她跟店长请了假,提前走了。 去接周洲的路上,她还给他买了根烤肠。 顾妨派去的人在海底捞门口蹲了一晚上,没蹲到人。 领头的人给顾妨打电话,声音有点慌。 “顾小姐,人没来上班。” “没来上班?那你们不会去她家附近蹲吗?” “去了。但她家楼下一直有人……” “谁?” “好像是……顾礼承的人。” 顾妨的表情变了。 顾礼承。 又是顾礼承。 她咬了咬牙。“那就换地方,她不是还有个弟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顾小姐,您的意思是……” “学校门口。她弟弟在哪个小学?”顾妨的声音很冷。 她的目的是为了拿捏沈棠华,是女儿,是儿子都一样。 电话那头说了学校的名字。 “明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别伤着,带回来。”顾妨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周洲放学了。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根没吃完的烤肠,站在校门口等沈今柚。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探出头,冲他笑了笑。 “你是周洲吧?你姐让我们来接你。” 周洲看了他一眼。 “我姐让你来的?她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她手机没电了。让我直接来接你。” 他没有怀疑,可能是冷冷哥的人。 周洲歪着头看了他两秒,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竹签扔进垃圾桶。 “行吧。”他拉开车门,爬上了车。 车子开了快30分钟了。 周洲问:“这不是回家的路,这是要去哪呀?” “你姐姐说要去京城,让我们带你过去。” 周洲一点没怀疑。 坐飞机下车之后又坐个车去薄家老宅。 他在飞机上一直睡觉。 周洲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眼,嘴巴微微张着。 “好大的房子。” “到了,下车。” 周洲跳下车,仰头看着那栋别墅。 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门口还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我姐在这儿?” “嗯。” 周洲跟着男人往里走。 穿过院子,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大到他的声音在里面会回荡。 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暗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颗没熟的杨梅。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墨绿色的旗袍,耳朵上挂着翡翠耳坠,嘴角带着笑。 周洲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年轻女人。 “你们好,你们谁?我姐姐呢” 没有人回答。 年轻女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优越感:“你姐姐不在这儿。我们是请你来做客的。” 周洲看着她。 “你是谁?” “我可是顾家大小姐。” 周洲挠了挠头想了想。 “顾家不是破产了吗?还大小姐呢?” 客厅里安静了。 顾妨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一下。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洲又看向老太太:“你又是谁?” 老太太没回答。 周洲等了几秒,没人说话。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保安。 “你们不让我走?” 没人回答。 周洲看了一圈,然后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沙发上,自己也爬上沙发,盘腿坐好。 顾妨愣了一下。 “你干嘛?” “不让我走是吧?那我就不走了。”周洲把书包抱在怀里,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这灯挺好看的。” 他想起来了这个老太太就是薄瑾辰的妈妈,虽然是他姐姐的奶奶。 顾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薄老太太,薄老太太也看着周洲。 两个人的表情从“掌控局面”变成了“这小孩怎么回事”。 周洲没理她们。 他掏出手机,给沈棠华打了个电话。 “妈,我现在在薄家,有个老太太,还有个穿绿衣服的阿姨,她们不让我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沈棠华:“周洲,你听妈妈说……” “妈,我没事。”周洲打断了她,“她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妈,你让姐别担心。我过几天就回去。” 然后他挂了电话。 顾妨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小孩。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书包,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己家。 她忽然觉得,她好像绑错了人。 不是绑错了对象,是绑错了人。 这个人,比沈今柚麻烦。 沈棠华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周洲”,通话时长一分零八秒。 她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大事。 周洲的声音很平静,不像被吓到的样子,甚至有点兴奋。 薄家老宅,薄老太太,穿绿衣服的阿姨。 顾妨吧!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喜欢穿绿衣服。 魔童降世,他们有难了,唉! 周洲这臭小子也只有沈今柚能压制得住。 沈棠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 周律青正在擦灶台,围裙还没解。 她靠在门框上,说了一句:“周洲被顾妨的人带到薄家去了。” 周律青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什么?” “不是人贩子,是薄家那个老太太,还有顾妨,把周洲带走了。” 周律青放下抹布,解了围裙,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报警?” “周洲说不用,他说她们不敢把他怎么样。”沈棠华顿了顿,“我也不太担心。” 周律青看了她一眼。 “你不担心?” “不担心。”沈棠华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忘了上次他被我追着打,跑出去三个小时,我以为还要离家出走,结果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零食,说妈,我在外面避了避风头,顺便逛了个超市。” 周律青沉默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了。 “那等今柚回来再说。” 晚上九点多,沈今柚到家了。 她换鞋的时候觉得气氛不对。 沈棠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周律青在看电视,两个人都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平时的安静。 那就少了什么噪音。 “怎么了?” 沈棠华抬起头。 “周洲被顾妨的人带到薄家去了。” 沈今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换鞋。 “绑错了?” “嗯。” 沈今柚换好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打电话回来了吗?” “打了,说她们不敢把他怎么样,说过几天就回去。” 沈今柚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 周律青看着她。“你不担心?” 沈今柚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担心什么?他上次被绑架,不对,他上次被锁在阳台上,自己翻下去了。” 上一年他被绑匪绑架,人家把他锁在阳台那里,打电话和家里勒索,家里人酬金还没准备好,他自己顺着水管往下爬,逃走了。 从此一战成名。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他比我还难搞。” 周律青没说话了,确实。 沈今柚掏出手机,先给顾礼承打了个电话。 “冷冷,周洲被顾妨的人带到薄家老宅了。你帮我查一下,是不是真的在薄家,还是半路被别的什么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她“嗯”了一声,挂了。 又给薄瑾辰打了个电话。 “薄总,顾妨把我妈儿子绑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今柚补了一句:“我弟。周洲。” 薄瑾辰的声音沉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人现在在你妈那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我来处理。” “不用。”沈今柚说,“先别管,等我确认他在薄家就行。” 挂了电话,沈今柚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妈,你晚上想吃什么?” 沈棠华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刚吃了苹果吗?” “苹果不顶饿。” 周律青站起来,走进厨房。 “排骨,你早上说的。” 沈今柚笑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顾礼承的电话回过来了。 “人在薄家老宅。下午四点到的,现在在客厅,状态很好。” 他顿了顿,“佣人说他吃了两碗饭,还吃了半盘车厘子。” 沈今柚松了一口气。 “那就行。” 她看着沈棠华。 “人没事。在薄家,吃了两碗饭,还吃了半盘车厘子。” 沈棠华点了点头:“我去,有车厘子不知道打包点回来给我吃。” 周律青笑了起来说:“你想吃车厘子?我待会就出去买。” 沈今柚:“……”这是重点吗? 你俩是真爱,儿子是意外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妈不担心?” 沈今柚看了沈棠华一眼。 沈棠华正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弯着。“不担心。” “为什么?” 沈今柚想了想。 “薄总,我跟你说个事。我弟弟,他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可爱,天真好骗。其实他是个混世大魔王。比我还难搞的那种。” 她顿了顿,“你妈不是他的对手。” 薄瑾辰没说话。 “等着看吧。”沈今柚挂了电话。 薄问洲也在等消息。 他给沈今柚发了十几条消息,从“老巫婆把周洲绑了”到“要不要我回去”。 沈今柚只回了一条:“不用。” 他看着消息,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他没事吧?” 沈今柚回:“有事的是你奶奶。” 薄问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再发了。 他想起周洲。 一个很中二,很讨喜,很鲜活的小孩。 …… 周洲在薄家老宅的第一晚,过得很滋润。 他吃了两碗饭,吃了半盘车厘子,还喝了一碗汤。 吃饱了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问佣人:“阿姨,你们家有wifi吗?” 佣人愣了一下,看了薄老太太一眼。 “我去,你们家也太low了吧,连wifi都没有。” 薄老太太没说话。 佣人就把密码告诉他了。 周洲连上wifi,打开王者荣耀,开始打排位。 他打游戏的时候不骂人。 不是因为他素质高,是因为他在别人家,要矜持。 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眉头皱着,嘴巴抿着,偶尔发出一声“啧”。 薄老太太坐在对面看着他,眉头也皱着。 “你作业写了吗?就玩游戏。”薄老太太开口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孩。 第104章 作业能不能滚出我的世界? 周洲头都没抬:“写完了。” “拿给我看看。” 周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作业在书包里,你要看,让人去拿。” 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薄老太太被噎住了。 但是还是让佣人去拿了作业。 翻开作业,她脸色很难看。 这字也太丑了吧,辣眼睛。 她让人断了网,逼他写作业。 周洲很难看。 他以为离开了家里,就没有人逼他写作业了,结果…… 作业能不能滚出我的世界? 周洲盯着屏幕上断网的提示,沉默了五秒。 他抬起头,看着薄老太太。 薄老太太以为他会生气,会闹,会像掀桌一样把手机摔了。 但周洲没有。 他抬起手腕,那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屏幕还亮着。 薄老太太看着他。“干嘛?” “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得告诉我妈,你逼我写作业,不然我妈以为我贪玩。” 薄老太太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 薄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让人把网打开了。 周洲重新连上wifi,没有打游戏。 他打开作业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他低下头,开始写作业。 写得很快,字迹还是很潦草,但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薄老太太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脑袋,看着他握笔的姿势,看着他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写。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孩安静下来的时候,和她平时看到的那个不一样。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洲抬起头。“奶奶,我写完了。” 薄老太太走过去,拿起作业本看了一眼。 字还是丑,但答案是对的。 “明天继续写。” 周洲点了点头。 “明天买车厘子吗?那个挺好吃的。” 薄老太太看着他,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让人去买。” 周洲笑了。 他重新连上wifi,打开王者荣耀,开始打排位。 顾妨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她没想到这个小孩来了之后,既不哭也不闹,既不求饶也不害怕。 观察了一天。 他吃饭,打游戏,上厕所,洗澡,然后爬上床睡觉。 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第二天早上,顾妨决定不给他吃饭。 周洲起床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粥,包子,小菜,鸡蛋。他走过去,刚要坐下,顾妨开口了。 “这是给伯母准备的。你的在厨房。” 周洲看了她一眼,走进厨房。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锅碗瓢盆干干净净,冰箱打不开。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妨。 “厨房里没有。” “那可能是佣人忘了。”顾妨的语气轻飘飘的,“你等会儿。” 周洲等了。 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没有人给他送饭,他已经猜到了,他们不想给他饭吃了。 过了一会儿,薄老夫人醒来了才有人陆续上吃的。 他看着桌上那碗粥,那个包子,那碟小菜,那个鸡蛋。 薄老太太正端着粥碗,慢慢喝着。 周数走到餐桌前把桌上的盘子全掀了。 稀里哗啦,瓷片碎了一地。粥洒了,包子滚到地上,小菜溅在桌布上。 顾妨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你,你干什么!”顾妨的声音在抖。 周洲看着她。 “不让我上桌?”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大家都别吃了。” 他转身走了,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继续打游戏。 反正他已经叫他姐发钱给他点外卖了。 顾妨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旗袍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她看着薄老太太,薄老太太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表情从掌控局面变成了这小孩我们管不了。 “把他锁起来。”薄老太太的声音很冷。 顾妨点了点头,叫来两个保安。 周洲被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 床很大,被子很软,窗户很大,阳光很好。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睡觉了。 睡醒了,发现网也没了。 无聊的时候就拿出小天才电话手表,拨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阿姨,我被锁起来了。”周洲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有个老太太和一个穿绿衣服的阿姨,她们不让我吃饭,把我锁在房间里。我现在在京城,地址是……” 他说了薄家老宅的地址。 “小朋友,你确定你被非法拘禁了吗?” “确定。门锁了,我出不去。”周洲的声音带着颤,“阿姨,你们快来,我害怕。” 说着说着都哭了出来。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们马上出警”,挂了。 周洲把手表收起来,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想了想,又给沈棠华打了个电话。“妈,我报警了。” “什么?” “她们不让我吃饭,把我锁起来了。我打电话报警了。”周洲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妈,你别担心。警察叔叔来了就好了。” 沈棠华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好。你注意安全。” “嗯。”周洲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警察真的来了。 两辆警车停在薄家老宅门口,红蓝灯闪个不停。 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顾妨站在旁边,手在抖。 警察问了情况,做了笔录,教育了薄老太太一顿。 薄老太太说:“这是我孙女的弟弟,来家里做客”。 顾妨说:“门锁了是因为怕他乱跑”。 警察说“不管什么原因,不能限制人身自由”。 薄老太太没说话。 顾妨也没说话。 还能说什么?没招了。 警察说要送他回家,他不肯走,说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警察走了之后,周洲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我说了,你们送不走我的。” 薄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没怕过谁。 但这个十二岁的小孩,让她觉得无力。 他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给他吃饭,他掀桌。 她把他锁起来,他报警。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规则之内。 掀桌是撒泼,报警是合法。 她拿他没办法。 半夜,周洲没睡。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光着脚,在走廊里走了一圈。 走廊很长,灯开着,昏昏黄黄的。 他走到薄老太太的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开始敲门。 “谁?”薄老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睡意。 周洲没回答。 他又敲了一下。 “谁在外面?” 周洲还是没回答。 他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来了。 这次他在薄老太太的门口放了一个东西。 一个从客厅茶几上拿来的陶瓷摆件,小兔子的。 他把它放在门口,然后敲了两下门,跑了。 薄老太太打开门的时候,差点踩到那只兔子。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不知道这小孩要干什么。 一连好几天晚上。 薄老太太终于受不了了跟顾妨说了一句话:“把他送走。” 顾妨点头,安排车。 但周洲不走。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书包,看着她们。 “你们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 顾妨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周洲说,“我在这儿挺好的。房子大,床软,阿姨做饭也好吃。” 他看着薄老太太,“奶奶,你说是不是?” 薄老太太没说话。 周洲笑了。 “你们送不走我的。” 薄老太太看着他,忽然想起沈棠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您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怎么教我女儿?” 她现在想,她不但管不好自己的儿子,连一个十二岁的小孩都管不好。 她叹了口气。 …… 饭吃到一半,沈棠华忽然放下筷子。 “周洲不在,家里安静了好多。”她看了一眼空着的椅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平时这时候,他早就开始抢排骨了。” 昨天还有来福汪汪的声音,昨天来福被周数接走了说要参加一个综艺。 这下更安静了。 沈今柚咬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那我明天去接他回来。” “不用。”沈棠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先别接。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 沈棠华现在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的补习班我已经帮他退了。”沈棠华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今柚碗里,“作业就让别人去忙吧。”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沈今柚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棠华没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沈棠华想,薄老太太大概会后悔把她绑过去。 周洲写的那些字歪歪扭扭,大大小小,有的是铅笔写的,有的是圆珠笔写的。 薄老夫人和薄瑾辰一样有强迫症,她不信她受的了。 她自己看了都想打人,何况薄老太太。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妈,你笑什么?”沈今柚看着她。 “没什么。”沈棠华放下汤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就是想到薄老太太盯着周洲写作业的样子,觉得好笑。” 沈今柚也笑了。 她想起周洲写作业的时候,头低得很低,笔握得很紧,字写得很丑。 他不是写不好,是不想写好。 他说:“写好了老师会多布置,写丑了老师不想看”。 这个理论歪得很有道理,她当时无法反驳。 “他那作业,写了多少了?”沈棠华问。 沈今柚想了想。 “语文写了两页,数学写了五页,英语没动。” 沈棠华笑出了声。 她笑的时候不捂嘴,笑得很大声,眼角挤出细纹。 “那就让他再待几天。”沈棠华收起笑容,擦了擦眼角,“等薄家受不了了,自然会送回来。” 沈今柚点了点头,继续啃排骨。她想,薄老夫应该快受不了了。 在另一边,果然如沈今柚所说。 才一周薄老太太彻底放弃,认命了。 这小孩吃饭、打游戏、睡觉、写作业。 写一页一百块,多了不写,少了他跟你算账。 他不哭不闹不害怕,不按任何套路出牌。 你跟他讲道理,他有他的道理。 你跟他讲规矩,他有他的规矩。 他的规矩自成一体,闭环逻辑,你找不到破绽。 你得罪他的晚上就不睡觉,一直在敲门,一直鬼哭狼嚎。 薄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被一个十岁的小孩磨得没脾气。 受不了了薄老太太让人去请薄瑾辰。 薄瑾辰到老宅的时候,周洲正在客厅里打游戏。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和在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薄瑾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沈今柚说过的话“你妈不是他的对手。” 他现在信了。 “妈。”薄瑾辰走进客厅,在薄老太太对面坐下来。 薄老太太看着他,声音很低。 “把他带走。” 薄瑾辰看了周洲一眼。 周洲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薄叔叔。” 薄瑾辰点了点头。“跟我走吧。” 周洲想了想。“去哪?” “我家。” 周洲又想了想。 “行吧。”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抱起书包,走到薄瑾辰面前,“薄叔叔,你车上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薄瑾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有。” 周洲跟着薄瑾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薄老太太一眼。 “奶奶,我走了。下次来的时候,让阿姨多买点车厘子。上次那个不够吃。” 薄老太太没说话。 周洲走了。 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茶几上还摆着周洲没吃完的半包薯片,沙发上还有一个他落下的抱枕。 电视柜上放着那个被他拿来敲门的陶瓷小兔子,歪着脑袋,笑眯眯的。 她叹了口气。 周洲到了薄瑾辰家,第一件事不是参观房子,是找吃的。 薄瑾辰让阿姨给他煮了碗面,他吃了,然后问:“薄叔叔,我住在哪间?” 薄瑾辰看了他一眼。 “楼下,右手边第一间。” 周洲抱着书包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薄叔叔,那间房的床太软了,我睡不惯。有没有硬一点的?” 薄瑾辰让阿姨换了床垫。 周洲又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薄叔叔,那间房的窗帘太亮了,我睡不着。” 薄瑾辰让阿姨换了遮光窗帘。 周洲又进去了。 薄瑾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周洲在薄瑾辰家住下了。 他睡到自然醒,起来打游戏,饿了找阿姨做饭,困了就睡觉。 日子过得比在薄家老宅还滋润。 第105章 中考出分 薄瑾辰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周洲已经在打游戏了。 他们很少说话,但薄瑾辰每次回来,茶几上都会多一杯牛奶。 周洲让阿姨给他热的。 薄宴洲知道周洲住进来了,也回来了一趟。 他带了一个礼物。 一个游戏手柄,限量版的,包装在黑色的盒子里,系着银色的丝带。 周洲拆开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灯泡。 “谢谢大哥!” 薄宴洲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客气。”他顿了顿,“你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周洲低着头研究手柄,头都没抬,“她在海底捞打工,要挣好多钱” 薄宴洲没说话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周洲打游戏。 周洲玩的是凯,操作不算好,但他很认真。 输了骂人,赢了得意。 薄宴洲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冰箱里有车厘子。今天刚买的。” 周洲抬起头,笑了。“谢谢大哥!” 薄宴洲走了。 周洲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他打了两把,去冰箱里拿了车厘子,洗了一盘,端回茶几上。 一边吃一边打。 * 当时薄宴洲是被薄瑾辰一个电话叫回来的。 “你回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薄宴洲问什么事,薄瑾辰说:“回来就知道了”,然后挂了。 薄宴洲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两秒。 他爸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从公司出来,开车回薄家别墅。 一路上想了很多人。 他把每一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他推门进去,玄关多了一双鞋。 小号的,运动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松,鞋边上蹭了一点泥。 薄宴洲换了鞋,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不是坐着,是盘着腿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 茶几上摆着一杯牛奶、半包薯片、一盘洗好的车厘子。 电视开着,放的是动画片,声音不大,没人看。 薄宴洲站在客厅入口,看着那个人。 第一反应他爸又生了一个? 不对,他爸不会。 第二反应领养的? 是个男孩。 十岁左右,头发有点长,刘海快盖到眉毛了,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失败”两个大字。 他看着薄宴洲,歪了一下头。 “你是大哥?” 薄宴洲没说话。 男孩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他比薄宴洲矮很多,要仰得很高才能看到他的脸。 但他不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大哥,你好高。比洲哥哥还高。” 薄宴洲低头看着他。 “你是沈今柚弟弟?” “周洲。”男孩伸出手,“大哥,你好。” 薄宴洲低头看着那只手,小小的,手指不长,指甲剪得很整齐。 他握了一下,松开。 “你怎么在这?” “薄叔叔让我来的。”周洲收回手,重新爬上沙发,盘腿坐好,“他说这边房子大,让我住几天。” 薄宴洲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孩。 他在周洲对面坐下来。 “你吃饭了吗?” “吃了。”周洲又拿了一颗车厘子,“薄叔叔让阿姨做的。但是……”他皱了皱眉,“你们家吃饭,是不是吃不饱?” 薄宴洲看着他。“什么意思?” 周洲想了想。 “昨天晚上吃饭,桌上摆了好多盘子。每个盘子都很大,但里面的东西很少。” 他比划了一下,“那个肉,还没我巴掌大。青菜倒是挺多的,但都是绿的,一片一片的,看着像在吃草。” 薄宴洲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吃了两碗饭,但还是觉得饿。”周洲认真地看着他,“大哥,你们家是不是在减肥?” 薄宴洲沉默了一秒。 “不是。” “那你们家是不是没钱买肉?” 薄宴洲又沉默了一秒。“不是。” 周洲歪着头看了他两秒,恍然大悟。 “那就是阿姨不会做饭。” 薄宴洲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薄家的阿姨是星级酒店出来的,做的菜精致、健康、摆盘讲究。 他从来没想过能不能吃饱这个问题。 周洲也没再问了。 他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第二天早上,周洲起得很早。 他洗漱完,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在别墅里转了一圈。 找到厨房的时候,阿姨正在准备早餐。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阿姨,早。” 阿姨转过头,看见他,笑了。“早。想吃什么?” 周洲想了想。 “排骨。” 阿姨愣了一下。 “早餐?” “对。”周洲点了点头,“我早上吃得多。昨天那个粥,喝完就饿了。” 阿姨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做。 她在薄家做了好几年,从来没有人早上点排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做了。 周洲吃完早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开始转。 转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管家爷爷在擦花瓶。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 “爷爷,你叫什么?” 管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我姓周。” 周洲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姓周?我也姓周!我们是一家的!” 管家的嘴角动了一下。“……是巧合。” “那也是缘分。”周洲说,“周爷爷,我跟你说个事。” 管家看着他。 “我想吃牛肉片。” 周洲顿了顿,“昨天的晚饭没吃饱。今天的早饭吃饱了,但我怕午饭又吃不饱。” 管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去跟阿姨说。” “谢谢周爷爷!”周洲笑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管家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薄宴洲晚上回来的时候,管家跟他提了一句:“今天周洲小朋友点菜了。” 薄宴洲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点了什么?” “排骨和牛肉片。说昨天的晚饭吃不饱,怕今天的午饭也吃不饱。”管家的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弧度,“让阿姨做了。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薄宴洲没说话,换了鞋,走进客厅。 周洲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杯牛奶、一盘切好的水果、一盒没拆封的饼干。 “大哥!”周洲抬起头,“你回来了?” “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薄宴洲想了想。 周洲是在薄瑾辰家的第二天晚上,给沈棠华打的电话。 他窝在沙发上,抱着一碗车厘子,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嚼一边说。 “妈,我现在在薄叔叔家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棠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薄家老宅待不下去了?” 周洲想了想。 “也不是待不下去。就是奶奶觉得我太闹了,让薄叔叔把我接走了。” 沈棠华没说话。她在等。 “妈,薄叔叔家比奶奶家大多了。”周洲的语气轻快起来,“床也软,阿姨做饭也,呃,阿姨做饭还行,但我跟她说想吃排骨了,她说今天做。薄大哥还给我买了车厘子呢!” 沈棠华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你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没有。”周洲说得很理直气壮,“我每天都写作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棠华:“……”反正她不信。 七月中旬,成绩出来了。 沈今柚是在海底捞的员工休息室里查的。 她刚端完一轮菜,手上的水还没擦干,手机震了一下。 她把围裙解开,坐在塑料凳子上,点开那个链接。 页面加载了两秒,数字跳出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李家乐从门口探进头来。 “查了吗?” “查了。” “怎么样?”沈今柚没回答,把手机递过去。 李家乐接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然后尖叫了一声。 732分,我去,总分也才760啊! 梁嘉晖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 薄问洲正在加汤,汤壶差点没拿稳。 江姜站在迎宾台后面,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你小点声。”沈今柚说。 “我控制不住!”李家乐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那几个数字又跳出来,“我靠,牛啊!能上省一了。” 沈今柚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好。 “还没下班呢。” 李家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今柚已经走出去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梁嘉晖刚好从c区过来,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问了一句:“查了?” “嗯。” “怎么样?” “还行。”梁嘉晖没再问了。 沈今柚走回a区,拿起点菜本,站在下一桌客人旁边。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嘴角弯着。 李家乐的消息是第一个发到群里的。 她把成绩单截图甩进那个叫你好星期(6)的群,配了一长串感叹号。 沈今柚点开看了一眼,省一中,半免。 比她平时模拟考高了十几分。 “你可以啊。”沈今柚说。 李家乐秒回:“我也没想到!!!我爸妈更没想到!!!我爸说祖坟冒青烟了!!!” 梁嘉晖发了一个句号。 江姜发了一个笑脸。 杨子由发了一条:“本少爷早就说了,你能考上。” 薄问洲发了一条:“恭喜恭喜!!!”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李家乐又发了一条:“江姜你呢?查了吗?” 江姜回了一个查了,然后把截图发出来了。 703分。 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李家乐发了一长串“啊啊啊啊啊”。 “你什么时候查的?你怎么不声不响的?” 江姜发了一个笑脸。“刚查的。” 梁嘉晖也发了。 他的截图发出来的时候,群里又安静了一瞬。 730分 李家乐说:“你们三个都700分以上了?你们还是人吗?” 梁嘉晖没回。 江姜发了一个笑脸。 李家乐又说:“不对,京城一中的名单是不是也出来了?” 沈今柚去查了。 京城一中,全免。 她把截图发到群里,李家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梁嘉晖的截图也发出来了,京城一中,全免。 江姜的也是,京城一中,全免。 李家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发了一张截图,京城一中,半免。 群里安静了一瞬。 “我考上了?我居然考上了?”她连着发了好几条,“我爸妈说祖坟冒的不止一股烟,是两股!我爸说要给你们家送礼,说要感谢你们扶贫!” 沈今柚看着扶贫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是李叔叔会说的话。 “不用。” “我爸说必须送。他说要不是你们拉着我学习,我连z市一中都考不上。” 沈今柚没再回了。 她靠在员工休息室的墙上,看着手机屏幕。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李家乐在说:“我今晚睡不着了。” 江姜在说:“我也是”。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把围裙系好,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梁嘉晖刚好从c区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 “京城一中。”沈今柚说。 梁嘉晖看着她:“好巧,又是校友,我不会再让着你了。” “切,谁让着谁呀,放马过来吧。” 沈今柚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走回a区,拿起点菜本。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杨子由在群里发了一条:“本少爷是直升的,不用考。 后面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薄问洲也发了一条:“京市户口可以直升。” 李家乐回了一个字:“滚。” 杨子由/薄问洲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 z市一中初三(3)班的班群,是在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炸的。 那个群已经安静了很久。 中考之后,有人出去旅游,有人在家躺平,有人去打暑假工,各忙各的,没人说话。 但成绩一出来,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噼里啪啦炸开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速度快到眼睛跟不上。 有人发成绩单截图,有人在问你多少分,有人说明星八卦,有人说新出的游戏,有人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 消息刷得飞快,沈今柚点进去的时候,已经盖了好几百层楼。 她往上翻了一会儿,没翻到头,就退出来了。 然后有人@了她。 “@沈大王干嘛呢!以前话好多了,现在泡都不冒一个了。” 她还没回,就有人替她回了。 第106章 染发记 “她去打工了。” “对啊,她发朋友圈了,你没看到朋友圈吗?” “海底捞!我刷到过!有人拍到她跳科目三了!” 沈今柚盯着“科目三”三个字看了两秒,决定不往下看了。 她去厕所回了一条。 “搬砖中。想吃海底捞可以过来,给你们打八折。” 群里又炸了。 “真的假的?” “哪个店?” “你请客吗?” “八折是多少?我数学不好。”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杨子由的消息跳出来了。 “为什么我去吃不打折。” 沈今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 “我给你打骨折要不要?” 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骨折哈哈哈哈” “杨子由你还好吗” “杨子由你怎么不说话了”。杨子由没说话。 李家乐补了一句:“他应该在算打骨折是几折。” 杨子由还是没说话。 所以其他人开始试卷里的题目,文言文这一块是最有槽点的。 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文言文翻译。 “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出师表,李浩然的“现在真是生死存亡的秋天啊”这一句,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句是什么来着?”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天才出来走两步。” “你在笑什么?你以为还能好到哪去呢?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你翻译两个人躺地上,五步之内全是血,别惹我。” “哈哈哈哈哈哈” …… 沈今柚从厕所出来,走回a区,拿起点菜本。 下一桌客人刚坐下,她走过去,站在桌边。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七月的最后一周,沈今柚把海底捞的工服叠好,放在员工休息室的柜子里,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海底捞,再见。” 李家乐在底下评论:“终于结束了!我要睡三天!” 江姜评论:“我也是。” 梁嘉晖发了个:“唉。” 杨子由发了一条:“本少爷请你们吃饭。” 沈今柚回:“有趣,你是在欲擒故纵吗?” 李家乐回了一个字:“最贵的。” 杨子由:“随便刷。” “哇,杨总大气。” 不用上班后,几个人在家打游戏。 薄问洲回京城了。 杨子由最近住梁嘉晖家。 五人个人开了语音,李家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梁嘉晖你来一下啊!我都死了你才来!” “没看到。” “你瞎吗?” “嗯。” 李家乐被噎住了。 沈今柚在笑,笑得技能都放歪了。 江姜在中路默默推塔,一句话都没说,已经推到高地了。 杨子由在上路被单杀了,发出了一声“啊”。 打完一把,李家乐说再来一把。 沈今柚说不行,眼睛疼。 李家乐说你年纪轻轻就眼睛疼。 沈今柚没回她。 李家乐的电话是在一个下午打来的。 沈今柚正在吃西瓜,勺子挖到最底下,汁水溅到手上,她舔了一下,接起来。 “干嘛?” “你明天有事吗?”李家乐挑眉。 “没事。” “那你来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表哥开了个发廊。”李家乐顿了顿,“没什么生意。我妈让我带同学去捧捧场,钱她出。” 沈今柚咬着勺子。 “捧场?剪头发?” “对。你们来了就行,随便剪剪,主要是有个人气。” 沈今柚想了想。“几个人?” “越多越好。你、梁嘉晖、江姜、杨子由。我都叫了。” “杨子由来?” “他说他来。”李家乐顿了顿,“他说他正好有个电话会议要开,找个地方坐坐也行。” 沈今柚没再问了。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把最后一口西瓜挖出来吃了。 第二天,几个人在发廊门口碰头。 发廊不大,开在一条小巷子中间,左右是早餐店和彩票站。 门面的招牌灯箱坏了一个字,“丝”不亮了,只剩下“理发”两个字,在灰蒙蒙的午后显得有点冷清。 李家乐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来了,松了一口气。 “你们终于来了。里面坐里面坐。” 几个人走进去。 发廊里面比门面看起来大一些,四张理发椅,两面大镜子,墙上贴着发型海报,都是那种挑染的、蓬松的、造型夸张的。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电视机,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声音不大。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黑色的工装裤,头发染成深棕色,梳了一个背头,油亮亮的,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表妹,这就是你同学?”他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梁嘉晖,又看了江姜,最后落在杨子由身上。 杨子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立着,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对。”李家乐说,“表哥,这是我朋友。今天来捧场的。” 表哥笑着点了点头。“行,坐坐坐。想理什么样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人说话。 “就……”沈今柚想了想,“搞一个你们最擅长的吧。招牌的。” 表哥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妹妹懂我。” “最擅长的?”他看了旁边的店员一眼,店员也看了他一眼,三个人同时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今柚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行。”表哥说,“那你们坐,一人一个位子。” 四个人坐下了。 李家乐坐第一张,沈今柚第二张,江姜第三张,梁嘉晖第四张。 杨子由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剪头发,他说:“本少爷的发型不能随便动”。 搬了张椅子坐到角落,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开始敲键盘。 发廊里有三个店员,加上表哥,正好四个。 一人一个位子,一对一服务。 沈今柚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那个店员。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头发染成银灰色,耳朵上戴着一颗黑色的耳钉,手里拿着剪刀,把他的头发往上撩,咔嚓咔嚓。 手法非常的流利犀利流畅,有点像在看大厨颠勺的感觉。 沈今柚觉得他可能是个高手。 “你想理什么样的?”银灰色头发问。 “你看着来吧。”沈今柚说,“相信你的审美。” 银灰色头发笑得贼灿烂了:“小妹妹,包你满意。” 这几个人就开始玩游戏了,放心把自己的头颅交给了他们。 李家乐是最快的。 她洗头、剪发、吹干,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吹风机嗡嗡响,她都快睡着了。 吹风机停了,店员说“好了”。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头发变成了紫色。 在发廊的灯光下像一颗行走的葡萄。 李家乐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沈今柚。 沈今柚还在剪,头上顶着染发膏,不是很能看出颜色,但是带一点绿。 她本人还在那里哐哐玩游戏:“上啊上啊。” 她又看向江姜,江姜也在染,头上裹着保鲜膜。 她又看向梁嘉晖,梁嘉晖的头发已经剪好了,正在吹,是一头蓝色。 “我靠。”李家乐说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发廊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今柚从镜子里看她。 “怎么了?” 李家乐没回答,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沈今柚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嘉晖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几分钟后,沈今柚的头发洗出来了。 绿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三秒。 “这是……” “薄荷绿。”店员说,“我们店最受欢迎的颜色。” 沈今柚看着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李家乐的紫色,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笑了一下。 人无语的时候确实会笑一下。 江姜的头发吹干了。 樱花粉,特别显得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可置信。 梁嘉晖最后一个。 他的头发洗出来的时候,发廊里安静了一瞬。 是冰蓝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适合他,就感觉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绷住笑了出来。 几个人站在发廊的镜子前面,一字排开。 紫的,绿的,粉的,蓝的。 杨子由从笔记本电脑上,低着头继续敲键盘。 李家乐第一个开口:“我靠,一群杀马特。” 沈今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谁是杀马特?你那个紫色像颗葡萄。” “你那个绿色像根葱。” 江姜站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我这个粉色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李家乐和沈今柚同时转头看她。 “你心态真好。” 江姜笑了笑,没说话。 几个人笑够了,开始围着表哥。 “把我的头发染回来。”沈今柚说。 表哥看了看她的头发,又看了看她。 “现在染不回来了。” “为什么?” “刚染完又染,伤头发。”表哥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找借口,“过几天吧,等头发养一养。” 沈今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过几天?我还要见人的。” “戴帽子。”表哥说。 沈今柚沉默了。 李家乐说:“我们是初中生!染成这样怎么回家?我妈会打死我的。” 表哥看着她。“你们没说不能染。” “我们说了要你们最擅长的……” “对。这就是我们最擅长的。”表哥指了一圈那几个店员,“他擅长紫色,他擅长绿色,他擅长粉色,他擅长蓝色。” 他顿了顿:“你们说要最擅长的,我们就给你们做了最擅长的。”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李家乐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紫头发,又看了看沈今柚的绿头发,又看了看江姜的粉头发,又看了看梁嘉晖的蓝头发。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怪不得没人光顾。” 表哥没生气,笑了一下。 “你们是第一个说最擅长的的客人。以前来的都说稍微修一下。” “大不了你们下次来给你们打折嘛!” 沈今柚看着他。 “你觉得我们下次还会来吗?” 表哥想了想:“不会。” 沈今柚没话说了。 只能这样子不了了之了。 杨子由是中途出去的。 杨子由这个电话打了很久。 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个人的头发已经全部搞定了。 他站在门口,左手还举着手机,右手搭在门把手上,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 紫的、绿的、粉的、蓝的,一字排开,四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他。 我去!一群杀马特。 笑了一下,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手机举起来了。 他先拍了张图片。 四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框进画面。 紫的、绿的、粉的、蓝的。 他开始拍特写,放大。 梁嘉晖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杨子由假装没看见。 “你拍够了没有?”李家乐把卫衣帽子拉上来,紫头发被压得扁扁的,几缕从帽檐边上翘出来,像没藏好的证据。 杨子由没理她,又拍了一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好我没弄头发。” 李家乐的紫头发从帽檐边上翘出来,配上她此刻的表情,确实挺像的。 李家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杨子由把手机收起来了,从门口走进来,在唯一没被染发的椅子上坐下来,翘着腿,看了一圈。 “你们打算这样子回去?” 没人说话。 他又看了一圈。“本少爷送你们。” 沈今柚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绿头发,想了三秒。 “走。” 他们准备出去,表哥没敢收他们的钱。 杨子由走在前面,步伐沉稳,下巴微抬,但他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你能不能别回头了?”沈今柚在后面喊。 “本少爷在看路。” “你是在看我们。” 杨子由没回答。 他又回头了。 沈今柚快步上前,走在最前面。 几个人走在巷子里。 紫的,绿的,粉的,蓝的,排成一排,像一道行走的彩虹。 路过的行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 梁嘉晖走在最后面,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蓝头发在阳光下发光,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 江姜低着头,有点不太好意思。 沈今柚走在最前面,绿头发被风吹起来,她昂首挺胸就这么走着。 李家乐腰杆挺的最直了,紫色的头发蛮新鲜的,就是回去可能要被骂了。 几个人走出巷子,汇入人群。 紫的,绿的,粉的,蓝的,黑的。 五个少年,像从小说走出来的一样。 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笑了,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第107章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 沈今柚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几个人在路边停下来。 李家乐掏出手机,举得高高的,对着自己和身后几个人,咔嚓一张。 “再来一张。”她换了个角度,把沈今柚的绿头发和江姜的粉头发一起框进去。 咔嚓。 “再来一张。”她把梁嘉晖拽过来,蓝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扎眼。咔嚓。 转头看见西装革履黑发的杨子由:“呃……你,普通款,算了。” 杨子由:“……” “合照来一张。”她转了个身,把五个人的头发全框进去。 紫绿粉蓝黑,在午后的阳光下像宫崎骏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咔嚓咔嚓咔嚓。 沈今柚站在旁边,看着她拍了十几张,终于开口了。 “ok没有?” “没有。”李家乐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染都染了,不拍个够本,对得起我这颗紫葡萄吗?”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江姜。 江姜正在低头看李家乐拍的照,嘴角弯着,手指轻轻放大屏幕上的自己。 粉色的头发衬得她皮肤很白,白到发光。 “这张发我。”江姜说。 “还有这张。”她又指了指另一张。 “这张也发我。” 李家乐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不好意思吗?” “现在好意思了。”江姜说,“反正都这样了。”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子由站在几步之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手机举着,不知道是在看消息还是在偷拍。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手机放下来了,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你拍了就发群里。”沈今柚说。 杨子由没说话。 但群里很快弹出一张照片。 李家乐举着手机自拍的瞬间,紫绿粉蓝四颗脑袋凑在一起,阳光正好打在每个人脸上,头发亮得像在发光。 李家乐在底下发了一串感叹号。 “这张好!这张真的绝了!比我自己拍的还好!” 杨子由又发了一张。 这次是抓拍的沈今柚她走在最前面,绿头发被风吹起来,她没回头,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家乐看呆了:“我去,杨子由可以啊!拍了两张,两张神图。” 沈今柚笑了一下,把那张背影照保存了。 她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的时候,还在笑。 李家乐只露出几缕紫色的发尾,冲他们挥手。 江姜在对面的路口朝他们招手,一阵风吹来,粉色头发直接糊脸上。 “明天见!”沈今柚也挥了挥手,和梁嘉晖、杨子由转身往家走。 绿头发在阳光下晃得扎眼,就这么走回去的。 单元门口,她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杨子由和梁嘉晖直接上去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她走到三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小心的转了一圈。 门被轻轻打开开了。 沈棠华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沈棠华抬起头,看着门口的女儿。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沉默了三秒,让自己的大脑和眼睛适应。 “你头上顶的是什么?” 沈今柚站在玄关,鞋还没换。 “……头发。” “我知道是头发。我问你它为什么是绿色的。” “薄荷绿。店员说这是他们店最受欢迎的颜色。” 沈棠华站起来,走到玄关,伸手捏了捏她的发尾。 “染的?” “嗯。” 沈棠华松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 “你染头发之前有没有想过,你才十五岁?染发剂伤头皮伤头发,你现在年纪小,头皮嫩,染一次得好久才能养回来。你知不知道染发多了以后会长不出头发?你知不知道染发剂里面有什么成分?你知不知道……” “又不是我想要染的,我说弄他们店里面招牌的发型,表哥给我染的。”沈棠华知道这几个人要去李家乐表哥的理发店里。 沈棠华还在喋喋不休。 “妈。”沈今柚打断她,“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不应该染头发。不应该不跟你说就去染。” 沈棠华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沈今柚,嘴巴动了动,像是还想再骂几句。 她转身,走到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周律青,你出来看看你女儿。” 周律青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看了一眼沈今柚的头发,又看了一眼沈棠华的脸色,锅铲停在空中。 “好看。” “嘿嘿嘿是吧,我也觉得。” 沈棠华转头看他,眼神警告:“你说什么?” “……挺好看的。”周律青的声音小了一些,“绿色挺显白的。” 沈棠华瞪了他一眼,但他已经把头缩回厨房了,油烟机轰隆响起来,听不见他在里面笑还是没笑。 沈棠华转回来看沈今柚。 “过几天能洗掉吗?” “表哥说刚染完不能马上染,伤头发。过几天才能染回来。” “几天?” “他说过几天。” “过几天是几天?” 沈今柚想了想。 “他没说,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我觉得挺好的呀。” 沈棠华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又睁开。 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去洗澡。洗完了出来吃饭。” 沈今柚“哦”了一声,溜回房间了。 关上门,她听见沈棠华在客厅里嘀咕:“绿色的……我还以为她顶了个西兰花回来……” 沈今柚靠在门板上笑了。 沈棠华坐回沙发上,看手机,突然刷到朋友圈里杨子由发的那张四人天团合影。 紫的绿的粉的蓝的,她又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了。 这群小孩,个个顶着一脑袋颜料。 她忽然觉得李家乐她妈大概比她更崩溃。 李家乐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到家的时候,她妈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表情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李家乐还没开口,她妈先说话了。 “你头上顶的是什么?” 李家乐:“……头啊,怎么了?” 对于这次特殊的情况,他采取的措施是,不问当不知道,一问就惊讶。 紫色的头发在玄关灯光下亮得扎眼。 她妈看着那颗紫脑袋,沉默了很久,转身,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鸡毛掸子。 “妈!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给我过来!” “妈!我就是去捧个场!我表哥的店!他说他最擅长染发了!” “你表哥最擅长,你就让他把你染成紫葡萄?你怎么不让他把你染成紫薯呢?” 鸡毛掸子在空中挥舞,李家乐在客厅里跑了两圈,躲到沙发后面。 “妈!我已经初中毕业了!我马上就高中了!你不能打我!” “初中毕业了你就敢染头发?高中还得了?” 她妈绕过沙发,李家乐又绕到餐桌那边。 她爸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碗,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又夹了一颗。 “孩子她妈,打轻点。” “你闭嘴!” 她爸闭嘴了。 江姜是最安静的。 她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苏年华还没下班。 她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那头粉色的头发,看了很久。 她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发给苏年华。 “妈,我染头发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年华回了三个字。 “挺好看的。” 江姜悬着的心放下了,她以为妈妈会不同意呢。 梁嘉晖和杨子由回家,家里还是没人。 他爸妈都在医院,一个在急诊,一个在手术台。 他根本不带怕的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走到镜子前面,细细观赏自己那头蓝色头发。 短时间内他的父母们是不会知道他染了头发的。 杨子由直接进房间办公去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把水放下,掏出手机,给沈今柚发了一条消息:“你妈骂你了吗?” 沈今柚秒回:“嗯,她说我像西兰花。” 梁嘉晖盯着西兰花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梁嘉晖把手机锁屏,放到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他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给李家乐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李家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回的一条语音。 梁嘉晖点开,听见李家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我还活着。我妈打累了。她说明天再打。” 梁嘉晖把语音又听了一遍,回了一个字:“再打一会可以做牛肉丸了,q弹不粘牙。” 李家乐回了一长串省略号…… 薄问洲在京城,不在z市。他是从群里看到照片的。 当时他正在薄宴洲家里打游戏,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他点开,看见四人天团的合照,紫绿粉蓝,整整齐齐。 他沉默了五秒,发了一条:“幸亏我回京城了。” 杨子由秒回:“你逃过一劫。” 杨子由发了一个哈哈的表情。 李家乐在群里发了一条:“你们俩能不能别说了?我刚被我妈打完。” 薄问洲发了一个“心疼”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个“但是好好笑”。 李家乐回了一个字:“滚。” 沈今柚洗完澡出来,换了自己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 她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擦头发,绿色的发尾滴着水,把毛巾染出一小块浅浅的绿色。 她看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拍了张自拍,发了条朋友圈。 “西兰花本花。” 评论很快就来了。 周数:“你死定了,v我100我帮你背锅。” 周博谦:“你家长知道吗?” 杨子由:“更像葱。” 李家乐:“你比我好。我妈说我是紫薯精。” 梁嘉晖:“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 江姜:“挺好看的。” 沈棠华在底下评论了一个字:“像。”后面跟了一个打人的表情。 周律青:“是那一个森林里面跑出来的精灵公主。” 薄问洲:“像海草,海草随风飘摇。” 评论区还有她以前在京城一中加的那些都是杨子由江姜的同学,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 以前他们老是沈今柚聊天,后面知道沈今柚是薄瑾辰女儿后热情依旧。 倒也不是因为想要攀高枝,单纯的觉得薄瑾辰生不出来沈今柚这种好人。 客厅里,周律青已经把饭摆好了。 沈棠华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饭,筷子拿在手里,还没动。 她看见沈今柚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换了睡衣,头发还是湿的,绿色的发尾贴在肩膀上。 “头发又不吹干,小心老是中风。” “坐下来吃饭。” 沈今柚走过去,坐下来,端起碗。 沈棠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像是往常一样,什么都没说。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安静了一会儿,沈棠华忽然捂着眼睛开口了。 “好不顺眼啊!” 沈今柚抬头看她。 沈棠华没看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绿色还挺显白的。” 沈今柚咬着排骨,嘴巴不由自主的歪了歪。 几天后,沈棠华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该去接你弟了。” 沈今柚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抬起头。 “他不是在薄总那儿住得挺好吗?” “好什么好。”沈棠华把擦好的碗放进消毒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再住下去,我怕薄瑾辰把他当儿子养。” 沈今柚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 周洲那小子,在哪儿都能把自己混成团宠,你赶他走他还不走的那种。 “那我什么时候去?” “明天。正好去学校看看。”沈棠华擦干手,转过身,“京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到了吗?去熟悉熟悉环境,顺便把周洲接回来。他不回来也行,让他自己选。” 沈今柚看着她妈,总觉得让他自己选这句话从沈棠华嘴里说出来,透着一种选错了后果自负的意味。 “好,我明天去。”沈今柚说。 她在群里面发了条消息:“明天去京城,去不去?@所有人” 梁嘉晖秒回:“去。” 她又给杨子由发了条消息:“明天回京城,你去不去?” 杨子由也秒回:“本少爷本来就该回去了。” 沈今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总觉得杨子由这几天在梁嘉晖家住得也挺自在的。 她手机揣进口袋,去收拾行李了。 群里李家乐冒泡了。 “你们要去京城?什么时候?” “明天。” 第108章 回家继承家业了,继承一大片果 李家乐发了一长串“呜呜呜”。“我也想去。但是我要回老家。”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棵巨大的荔枝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果子,密密麻麻的。 “我妈说今年荔枝熟了,让我回去帮忙摘。她说再不摘就烂在树上了。” 沈今柚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你家的荔枝树好大。” “每年暑假我都要回去摘,这是真的不好好学习,就要回家继承家业了,继承一大片果园。” 沈今柚想了想,又说:“那江姜呢?” 李家乐回:“她要参加舞蹈比赛,这几天正在家里练舞。” 江姜也在群里冒泡了,发了一条语音。 沈今柚点开,听见江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应该是刚跳完一支舞:“我去不了啦,我妈给我报名了一个比赛,下周初赛,我这几天要加练。” “加油。”沈今柚说。 “加油加油!”李家乐也跟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拖着行李箱从单元门里出来的时候,梁嘉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背着一个双肩包。 “你帽子不错。” “嗯。” “你头发还蓝着吗?” 梁嘉晖把帽子摘了。 蓝头发还在,在阳光下亮得扎眼。“还蓝着。” 沈今柚笑了。“我也是。” 她没戴帽子,绿头发就这么露着。 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一个蓝头发,一个绿头发,像两棵刚移栽的盆栽。 杨子由从梁嘉晖家楼里出来他这几天一直住梁嘉晖家。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整个人看起来像刚开完会的霸总,而不是要去坐飞机的。 他看着沈今柚的绿头发,又看了看梁嘉晖的蓝头发,嘴角弯了一下。 沈今柚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杨子由把嘴角压下去,“走吧,车叫好了。” 网约车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三个人上车,往机场开。 沈今柚坐在后排,看着窗外z市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夏天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落在她膝盖上,把她绿色的发尾照得更亮了。 夏天,清风,阳光,绿色本来就很搭。 三人落地京城,薄瑾辰的助理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车身擦得锃亮,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看见他们出来,微微欠身。 “大小姐,梁少爷,杨少爷,薄总让我来接你们。”沈今柚点了点头,把行李箱递给司机,弯腰钻进了车里。 梁嘉晖跟着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杨子由也上了车,坐在前排。 车子驶出机场,往薄家的方向开。 沈今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京城的天色。 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灰了一些,但阳光还是好的。 她想,不知道周洲这小子又胖了没有。 车子在薄家别墅门口停下。 沈今柚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 京城夏天的空气比z市干燥一些,阳光也更白,晃得人眼睛发酸。 梁嘉晖拎着行李箱站在她旁边,帽子压得很低。 “你先进去,我回杨家。”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 “你不进去坐坐?” “改天。”梁嘉晖把行李箱递给来接他的杨家的车,“让杨子由请客。” 杨子由从车里探出头,刚想说什么,梁嘉晖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杨子由的话卡在喉咙里,看了一眼沈今柚,把车窗摇下来,说了一句“明天见”,车就开走了。 沈今柚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别墅里走。 周管家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手里拿着一个擦花瓶的抹布,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 看见沈今柚走过来,他往前迎了两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大小姐,您回……” 他的目光落在沈今柚的头发上,停在半空中。 那个来字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绿色的头发??? 阳光下亮得扎眼的,新鲜热辣的,一看就是刚染不久的薄荷绿。 周管家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沈今柚看着他,笑了一下。“周管家,好久不见。” 周管家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职业微笑还在,但那个微笑底下明显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大小姐染了个绿头发,绿色的。 他要不要问? 先生知不知道? 要不要提前准备染发剂的采购渠道? 沈今柚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管家,没事。我妈已经骂过了。” “……那就好。”周管家的声音有点飘,“大小姐请进,先生还在忙公司的事情,只有大少爷,三少爷,周洲少爷在家。” 沈今柚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冷气扑面而来,吹得她绿色的发尾轻轻飘了一下。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盘着腿,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嘴里念念有词。 周洲穿着一件奥特曼t恤,头发长了一些,刘海快盖到眉毛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z市的时候圆润了一点。 看来薄家的阿姨做饭确实不错。 “周洲。”沈今柚叫了一声。 周洲没抬头。 “干嘛?等会儿,我打团战呢。” 沈今柚没再叫,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过了大概十几秒,周洲的手机里传来一声“defeat”,他的肩膀垮下来,叹了口气,抬起头。 “姐,我输了,你赔我……” 他的声音停了。 他看着沈今柚的头发。 他的嘴巴张开了,没合上。 “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像是确定了某种他一直以来的猜测,“你的叛逆期终于来了。” 沈今柚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 “什么叛逆期?” “你染头发了。”周洲指了指她的脑袋,又缩回手指,好像怕那绿头发会传染似的,“绿的。” “我知道是绿的。” “你以前不染头发的。” “那是以前。” 周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露出两个门牙。 “姐,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干这种事。从小到大你都闯祸,翻墙、逃课、把同学打进医院。我以为你已经够叛逆了,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一手。” 沈今柚看着他。 “那些不是叛逆期。” “那是什么?” “那是真性情。” 周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他真的滚了一圈,从沙发这头滚到那头,抱着靠枕,笑得肩膀直抖。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薄问洲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光着脚,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见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到她头上,又愣了一下。 周洲从沙发上坐起来,指着薄问洲。“洲哥哥,你看我姐。她染头发了。” “我看见了。”薄问洲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我看见了,我还保存了照片,杨子由发群里了。” 周洲愣了一下,开始翻手机。 在朋友圈里翻到那张四人天团合影的时候,他脸上带着震惊:“你们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四个人,沈今柚绿发,李家乐紫发,江姜粉发,梁嘉晖蓝发“不带我?”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 “你不在z市。” “你们可以去接我啊。” “接你染头发?” “对。” “没钱,不接。” 薄问洲在旁边笑,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被他用可乐压下去。 二楼又传来脚步声。 薄宴洲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像是刚处理完工作。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在沈今柚的头上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眉头没动,嘴角没动,连脚步都没慢下来。 他走到客厅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翻开手里的文件,说了一句:“回来了?” 沈今柚看着他。“大哥。” “嗯。” “你没看到我的头发?” 薄宴洲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看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很活力,很生气?” 薄宴洲扒拉了一下手机,回消息。 “确实挺能活的。” 看起来面无表情,漠不关心,实则已经炸了。 情绪不敢表露出来,是怕吓到沈今柚。 在兄弟群里猛发消息,“我妹染头发了,开明的家长应该是什么反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愣住了,周洲愣住,薄问洲愣住。 周洲第一个笑出声,笑得捂着肚子,在沙发上又滚了一圈。 薄问洲也在笑,可乐呛到了喉咙里,咳嗽了好几声。 沈今柚看着薄宴洲。 他低头看文件,表情淡淡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大哥。” 薄宴洲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周洲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晶晶的。“姐,你这次来干什么?” “接你回去。” 周洲的表情瞬间变了:“回z市?” “嗯。妈说你在薄家住太久了。” 周洲看了一眼薄问洲,又看了一眼薄宴洲,又看了一眼沈今柚:“什么时候走啊?” “再说吧,我什么时候走,你什么时候走。” 另外一边。 京城西郊,废弃厂房。 铁门推开的时候,锈蚀的铰链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像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开。 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厂房里积灰的水泥地、墙上剥落的漆皮、角落里堆着的废旧铁架。 空气中浮着细碎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动。 薄瑾辰走进去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瞬。 厂房里原本站着的人往后退了几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厂房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一个人。 深色西装被扯得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血,额头肿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呼吸粗重。 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另一个正在活动手腕。 薄瑾辰走到那人面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了几秒,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很清晰,还有回音。 “我给你的工资,是你拿到的三倍,你在公司干了六年,我给你股份,你转头把我的资料卖给对家,八十万。”他顿了顿,笑了笑。 那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血,嘴唇哆嗦着。 “薄总……薄总我不是故意的……我家里出了事……” “家里出什么事了?第二天你你买了新房子,老婆换了辆新车,你女儿出国留学。”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薄瑾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干的?” 那人没说话。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往旁边偏了偏。 薄瑾辰看见了。 他没有再问,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 钢管落下去的时候,厂房里响起一声闷响。 那人惨叫了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蜷成一团,抱着肩膀。 钢管又落下去,这一次声音更闷。那人蜷得更紧了。 “你背后的人是谁。”薄瑾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什么。 那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没听过。 陆? 京城有名的家族没有姓陆的。 薄瑾辰听完,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对旁边的助理说:“去查。”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连叫不上名号的家族都敢来招惹他薄瑾辰了。 “是。”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厂房里回荡。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 “给他叫个医生。留着他还有用。” 他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的时候,又是一声尖利的呻吟,一切安静了。 厂房外面,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天的燥热。 薄瑾辰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翻到沈今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薄总,我到了。” 他回了三个字:“嗯,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离西郊,往市区开。 第109章 朋友圈屏蔽大哥和亲爸 薄宴洲的兄弟群里,消息已经炸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到看不清楚。 他翻文件的手没有停,但目光时不时往下飘一下。 南野:“???你妹染头发了???” 苏慕峥:“染的什么颜色?” 南野发了一张截图,是沈今柚朋友圈那张“西兰花本花”的自拍。 “是不是这张?绿的?” 苏慕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染头发的样子还能看出来是她的,绿了也挡不住。” 南野:“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慕峥:“薄宴洲你怎么不说话?被你妹吓傻了?” 薄宴洲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在想怎么跟她说。” 南野:“说什么?” 薄宴洲:“说染头发伤头发。” 苏慕峥:“她现在头发都绿了,你跟她说这个有什么用?” 薄宴洲:“晚了也要说。” 南野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苏慕峥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南野又说:“你打算怎么说?” 薄宴洲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在想,但没想出来。 说什么啊? 说你现在还小,不能染头发? 感觉有点强势了。 说染头发对身体不好。 有点说教了。 现在的小女孩最讨厌这种了。 客厅里,沈今柚正和周洲、薄问洲在沙发上玩游戏。 三个人挤在一起,三个手机,三双眼睛盯着屏幕。 沈今柚的绿头发微卷安静的垂下来,搭在手机边缘,她没去管,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角色。 薄宴洲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翻了一页,没看进去。 他又翻了一页,还是没看进去。 他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沈今柚。”他叫了一声。沈今柚头都没抬。“嗯?” “你过来一下。” “等会儿,打团呢。” 薄宴洲没催,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大概三十秒,沈今柚的手机里传来一声被击杀的特效音,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他。“大哥,怎么了?” 薄宴洲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一下。”说完转身往书房走。 沈今柚看了看周洲,周洲正低头开新一局,没看她。 她又看了看薄问洲,薄问洲冲她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她站起来,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薄宴洲坐在书桌后面,电脑开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沈今柚在他对面坐下来,翘着腿。“怎么了?” 薄宴洲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头发染了多久了?” “才一周。” “嗯。”薄宴洲点了点头,“你知道染头发很伤头发吧?” 沈今柚看着他。“大哥,你是要跟我说这个?” “嗯。” “其实真的不是我想染头发,嗯,这是一个意外……”沈今柚把这个事情来龙去脉给他讲清楚。 “所以事就是这么个事。” 薄宴洲又沉默了几秒。 还好还好,还以为他聪明乖巧的妹妹要叛逆了呢。 薄宴洲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要是公司员工看到他这个表情,一定能感受出来,更柔和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染发剂里有化学成分,会破坏头发的毛鳞片,时间长了头发会变干、变脆、容易断。” “你才十五岁,头皮还在发育,染多了对身体不好。”他顿了顿,“我不是不让你染,是可以等几年再染。” 沈今柚看着他:“大哥,你为了说这个,专门把我叫到书房来?” “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染都染了,等长长了再剪掉就行了。下次染之前,我跟你商量。” 薄宴洲的嘴角动了一下。 “嗯。”沈今柚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薄宴洲坐在书桌前,看着门的方向。 他拿起手机,在兄弟群里打了一行字:“她说下次染之前跟我商量。” 南野秒回:“???你说了什么?” 薄宴洲:“我说了染头发伤头发。” 苏慕峥:“然后她就说下次跟你商量?” 薄宴洲:“嗯。” 苏慕峥发了一串:“……”。 南野发了一条:“你妹比你懂事。” 薄宴洲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了。 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周管家的问候声:“先生,您回来了。” 薄瑾辰应了一声,走进客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了一颗,整个人带着外面傍晚的风尘气。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先扫了一圈。 周洲盘腿坐在沙发上,薄问洲瘫在另一头,沈今柚坐在中间,三个人挤成一团,手机屏幕上还在闪游戏的光。 他的目光在沈今柚的头上停住了。 黑色的头发变成了绿色的。 薄荷绿,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扎眼,像一株刚刚移栽进花盆里的植物。 薄瑾辰站在客厅入口,沉默了三秒。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脚步停住了,像是大脑在处理一条超纲的信息,暂时没下达下一步指令。 “薄叔叔!”周洲第一个抬起头,“你回来了?” 薄瑾辰没回答。 他看着沈今柚的头发,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你头发怎么了?” 沈今柚抬起头,对上他震惊的眼神。“染了。” “染了?”薄瑾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困惑,“什么时候染的?” “就几天前。” 薄瑾辰走到沙发旁边,站在她面前,又看了两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平时处理公司文件、面对商业谈判、甚至在西郊厂房里审人的时候,脑子都转得飞快,但此刻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薄问洲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爸,你没刷到朋友圈吗?沈今柚发了照片的。” 薄瑾辰摇了摇头。“我没刷到。” 沈今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薄问洲,薄问洲还在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又补了一句:“大哥也没看到吗?” 薄宴洲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但他已经没在看了。 他看着沈今柚,表情淡淡的。“我也没看到,我平时不看朋友圈。” 薄问洲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 他看着沈今柚的表情。 她恶狠狠的吃了一颗樱桃,嘴角绷着,眼神里带着杀意。 他又看了看薄瑾辰和薄宴洲,两个人同时掏出了手机。 客厅里安静了。 薄瑾辰点开沈今柚的朋友圈,往下滑了滑,又往上滑了滑,又往下滑了滑。 空白的。 薄宴洲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沈今柚。 “我怎么看不到?”薄瑾辰问。 “我也看不到。”薄宴洲说。 “手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不到?”两个人同时发问。 薄瑾辰和薄宴洲两个人都不怎么玩手机,对手机的开发程度很少。 所以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沈今柚没说话。 她正在用眼神给薄问洲进行一场无声的处决,薄问洲被她看得后背发凉,终于反应过来了。 “姐……你该不会……把他们屏蔽了吧?” 客厅里更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响声。 沈今柚慢慢转过头,看了薄问洲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薄问洲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判了死刑。 “哈哈哈哈哈哈哈……”薄问洲笑了出来。 他又笑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沈今柚握紧了拳头。 薄瑾辰看着她。 “你把我们屏蔽了?”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薄总,我是为了保护你们的眼睛。那种照片不适合你们看。” “哪种照片?” “就是……很杀马特的照片。” 薄瑾辰没说话。 他抢了薄问洲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朋友圈里,沈今柚的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几天前的“西兰花本花”。 配图是一张背影照,绿色的发尾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但他看不见,他被屏蔽了。 薄瑾辰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沈今柚。 他的表情没有生气,没有困惑,甚至没有刚才的震惊。 反而委屈。 “为什么把我屏蔽了?”薄瑾辰问。 沈今柚看着他,心里那点心虚被压了下去。 “……怕你骂我。” “我没骂过你。” 薄问洲在旁边补了一句:“姐,你把爸屏蔽了,你把大哥屏蔽了,那你把二哥屏蔽了吗?”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屏蔽了。” “冷冷哥呢?” “屏蔽了。” 薄问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他闭上了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今柚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薄问洲觉得比发火更可怕:“薄问洲,你今天晚上最好躲着点我。” 薄问洲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该说出来。” “你应该说出来。你说的特别及时。特别准确。特别好。” 沈今柚站起来,朝他走了一步。 薄问洲又往后退了一步。 薄瑾辰和薄宴洲坐在旁边,一个拿着手机,一个拿着文件,都没动。 周洲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里咬着一颗车厘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姐,你杀人的时候,记得把核吐出来,硌到牙了就不好了。” 薄问洲瞪了他一眼。“周洲!” “洲哥哥,你保重。”周洲又拿了一颗车厘子,咔嚓咬了一口,把核吐在手心里,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薄瑾辰看着沈今柚追着薄问洲在客厅里绕了两圈,终于开口了。 “吃饭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薄问洲一眼。“……吃完饭再说。” 薄问洲松了一口气。 沈今柚转身往餐厅走,经过薄瑾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薄总。” “嗯。” “下次发朋友圈不屏蔽你了。” 薄瑾辰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今柚走进餐厅了。 薄瑾辰站在原地,又拿出手机,点开沈今柚的朋友圈,又看了一眼。 还是空白的。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餐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薄宴洲一眼。 “你也被屏蔽了?” 薄宴洲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嗯。” 薄瑾辰点了点头。 “挺好,不是只屏蔽我一个。” 薄宴洲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 周洲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后面,嘴里还含着一颗车厘子,含糊不清地说:“薄叔叔,大哥,你们心理平衡了。” 饭桌上,周洲吃得最快。 扒拉完碗里的饭,把筷子一放,正准备溜回客厅,沈今柚头都没抬。 “作业写了吗?” 周洲的脚步停住了。“……写了。” “拿出来我看看。” 周洲站在餐桌边上,没动。“姐,我明天再写。” “明天是明天的事。今晚的事今晚做完。”沈今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然回家妈骂你,我不帮你说话。” 周洲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一眼沈今柚,又看了一眼薄瑾辰,又看了一眼薄宴洲,又看了一眼薄问洲。 眼神绝望,像是在找谁能救他。 薄瑾辰端着碗,没看他。 薄宴洲低头喝汤,也没看他。 薄问洲倒是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写着你自求多福。 “行吧。”周洲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往楼上走,“最后一题不会。”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让大哥教你。” 薄宴洲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 “你学历高。” “六年级的题,不用学历高。” “那你去不去?” 薄宴洲沉默了一秒,放下汤碗,站了起来。 他往楼上走,脚步不紧不慢。 周洲房间的门开着,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作业本,脚踩在椅子横梁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薄宴洲走进去,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哪题不会?” “最后一题。” 薄宴洲低头看了一遍题目。又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题……”他顿了顿,“你学过方程吗?” “学过,但不会用。” 薄宴洲沉默了几秒。 “设未知数为x……然后……” 周洲歪着头看他。 “为什么要设x?” “因为不知道它等于多少。” “那为什么用x?不能用别的?” “可以用别的。” “那为什么不用别的?” 薄宴洲看着他。“……你想用什么?” 周洲想了想。“用j。jensen。我游戏id。” 薄宴洲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周洲。 第110章 装什么?我还不了解你,通宵了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j”。 “设j为……”他写了一半,停住了,把笔放下了。 “这题用算术方法更简单。” “算术方法是什么?” “不用设未知数的方法。” “那为什么刚才要用方程?” 薄宴洲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换一种方法。” 他重新开始讲。 讲了大概五分钟,周洲终于点了点头。“懂了。” 薄宴洲松了一口气。“那你讲一遍。” 周洲放下笔,抬起头。 “大哥,你再讲一遍。” 薄宴洲叹了口气。 ……(四十分钟过去了。) 好不容易教会一道题,薄宴洲挺直的腰,终究还是弯了。 “剩下的自己写。”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的脚步比上去的时候快了一倍。 薄宴洲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哎!活过来了。 沈今柚抬起头。“教完了?” “教了。” “会了吗?” 薄宴洲沉默了一秒。“……会了。” 薄瑾辰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教个六年级的题,你去了快半个小时。” 语气很平淡,但薄宴洲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半个小时,教一道题,太慢了。 其实是四十分钟。 薄宴洲放下水杯:“你行你去。” 他也没想到,他总有一天可以用到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薄瑾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往楼上走。 他倒要看看有什么难的。 沈今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薄宴洲。 “你觉得他能教多久?” 薄宴洲想了想。 “十分钟。” 楼上传来薄瑾辰的声音:“这道题你列个方程就能解。” 周洲的声音:“为什么要列方程?大哥说用算术方法也可以。” “算术方法也可以,但方程更清晰。” “大哥说算术方法更简单。” 薄瑾辰沉默了一秒。“……那你用算术方法试试。” 客厅里,薄宴洲端着水杯,沈今柚刷着手机,薄问洲坐在角落假装看手机,但耳朵竖着。 楼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下来。 一开始是耐心的讲解,声音低而稳。然后开始有了一些停顿。 声音大了一些:“你这一步怎么算的?” “我算的啊。” “你重新算一遍。” 周洲重新算了一遍。“你看。” 薄瑾辰看着他的草稿纸,沉默了很久。 “你算错了。” “哪里错了?” 薄瑾辰指着纸上的一行。 “这里。” “哪里?” 薄瑾辰深吸了一口气。“这里。” 周洲凑近看了一眼。“哦。” “哦什么哦,改。” 周洲改了。 薄瑾辰看了一眼,又沉默了很久。“……不对。” “那你来,你来做一遍。” 楼上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传来薄瑾辰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你这道题的思路是对的,但中间掉了一步。” “掉了哪一步?” “你从这里跳到那里的时候,漏了一步。” “那我补上去。” 周洲补了。 薄瑾辰看完,又沉默了很久。 “……还是不对。” “那你教我啊,你不教我怎么知道?” 薄瑾辰又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里的人听见了一声很长的、很轻的叹气。 紧接着是楼梯上的脚步声,比薄宴洲下楼的时候快了一倍。 薄瑾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文件,翻开。 沈今柚看着他问:“薄总,教完了?” 薄瑾辰把文件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沈今柚注意到他握着文件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教不了。” “教不了什么?” “教不了他。”薄瑾辰说,“我教不了他。” 沈今柚愣了一下。 笑得很大声,靠在沙发上,肩膀直抖。 薄宴洲端着水杯,嘴角弯了一下。 薄问洲也笑了,但忍着没笑出声。 过了一会。 周洲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喊:“姐!作业我写完了!我能打游戏了吗?” 沈今柚:“……” “对吗?” “我只负责做完,我不负责做对。”周洲说。 周洲在二楼喊:“薄叔叔!大哥!你们下次还教我吗?” 薄瑾辰没抬头。“找别人。” “找谁?” “找你姐。” 周洲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姐,你教我?” 沈今柚头都没抬:“回去给你报个班。” 沈今柚还是给他检查作业去了,发现要用方程式,解答的题全部用算术答了。 周洲抄在作业上的题目上都写了,要用方程式来解答。 沈今柚:“……”杨家的豪宅坐落在京城东边,和薄家的风格完全不同。 薄家是现代简洁风。 杨家不一样,杨家是那种你会在小说里读到的标准豪宅。 欧式穹顶,弧形落地窗,门口种着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国梧桐,院子里有一个喷泉,喷泉中央立着一尊白色大理石雕像,雕的是个举着罐子的少女,水从罐子里流出来,哗啦哗啦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梁嘉晖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 “进去吧。”杨子由走在他前面,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别拘谨,当自己家就行。” 梁嘉晖没说话,跟了进去。 杨家的客厅比薄家的客厅大了一倍不止。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没开,但光是折射进来的自然光,就足以让整个客厅亮得晃眼。 地上铺着繁复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合着,琴身上没有一丝灰尘。 梁嘉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来。 杨子由的爸妈从里面走了出来。 杨父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杨母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的一串发光的珍珠项链,显得整个人又优雅又尊贵。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但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杨子由哥哥姐姐还没回来。 “这就是嘉晖吧?”杨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子由在家里老是提起你。” 梁嘉晖的嘴角动了一下。 “阿姨好。” “好好好。”杨母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站着了,坐。晚上想吃什么?阿姨亲自下厨。” 杨子由在旁边插嘴:“妈,你做的菜……” “你闭嘴。”杨母没看他,“嘉晖,你说。” 梁嘉晖想了想。 “都可以,我不挑。” “那就好。”杨母笑了,“你比子由好伺候多了。他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我每次做饭都要单独给他做一份。” 杨子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杨母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高兴,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七八道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每一道都做得精致,摆盘讲究,像是从餐厅里端出来的。 杨子由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他爸妈,又看了一眼梁嘉晖,欲言又止。 “吃啊。”杨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梁嘉晖碗里,“尝尝阿姨的手艺。” 梁嘉晖夹起那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杨母看着他,表情有一点紧张。 梁嘉晖把肉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杨母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肥而不腻,甜度刚好。” 杨母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一起。 “你喜欢就好!多吃点多吃点!” 杨子由在旁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妈,你这排骨……” “怎么了?”杨母看着他。 “有点咸。” “咸?”杨母的表情沉了一点,她夹了一块,尝了一口,“不咸啊。” “我觉得咸。” “你那嘴有问题。” 杨子由噎了一下。“我嘴有什么问题?” “太挑了。”杨母把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你别吃了。留给嘉晖。” 杨子由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被咬了一口的排骨,又看了看杨母,又看了看梁嘉晖。 梁嘉晖正在低头吃饭,吃得认真,没什么表情,但杨子由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向每一盘菜,不挑不拣,每一道都吃了一口。 真不是他客套,他真的觉得好吃。 杨母看着梁嘉晖,越看越满意。“这孩子真乖,吃饭不挑食,话也少,不像子由,一天到晚嘴巴没停过。” 梁嘉晖抬头看了杨子由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但杨子由觉得他在笑。 他肯定在笑。 饭后,杨母去厨房切水果了。 杨子由瘫在沙发上,梁嘉晖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杨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西瓜、哈密瓜、火龙果,摆得整整齐齐,还插了几根牙签。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梁嘉晖面前。 “嘉晖,吃水果。” 梁嘉晖点了点头,拿起一根牙签,插了一块西瓜。 杨子由伸手去拿另一块,手刚伸出去,就被杨母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干嘛?” “人家嘉晖还没吃呢。” 杨子由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 “这是我特意给他切的。” 杨子由把手缩回去,看着梁嘉晖。 梁嘉晖正在吃西瓜,脸上带着不好意思了,先干为敬的表情。 但杨子由觉得他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在憋笑。 “你笑什么?”杨子由问。 梁嘉晖把西瓜咽下去。“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杨子由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妈。 他收回目光,往后一靠,叹了口气。“心淡了。” 杨母看了他一眼。“多吃点盐。盐多了心就不淡了。” 杨子由:“……” 梁嘉晖的西瓜停在半空中,理是这么理。 第二天早上六点,杨子由还在睡。 他昨晚和梁嘉晖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倒头就睡,手机还攥在手里。 六点的时候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半,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 他听见楼下有什么动静,没管,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醒了。 被手机震醒的,但他睁眼的时候,手机安静地躺在枕头旁边,屏幕是黑的。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小区跑道上,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人正在跑步,步伐均匀,呼吸平稳。 蓝头发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那个背影很熟悉是昨天凌晨四点还在和他打游戏的梁嘉晖。 杨子由盯着那背影看了五秒。 “他什么时候起的?”他自言自语。 他下楼的时候,杨母已经醒了。 她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 “子由,你过来看。”杨母说。 杨子由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梁嘉晖还在跑,步频没变,速度没减,蓝头发在晨风里微微飘起来。 “人家嘉晖六点就起来跑步了。”杨母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你平时几点起?” “我七点。” “七点起来干嘛?” “起来……刷牙洗脸吃饭。”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 杨子由把粥碗放下。“妈,我平时也锻炼的。我去健身房。” “健身房?”杨母终于看了他一眼,“你去健身房拍个照就走,以为我不知道?” 杨子由噎了一下,他有时候确实是这样的。 杨子倾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起床气。 她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梁嘉晖,又看了一眼杨子由,拿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 杨母又开口了:“你看看你弟的朋友,再看看你们几个。一个两个都像没骨头似的,谁像人家嘉晖六点起来跑步?” 杨子倾放下牛奶杯,认真的说:“他们男的锻炼就好了。他们男的花期短,容易啤酒肚,容易发福。我们女生不需要强度这么强的,我们适当锻炼就行。” 她说完,拿起一片吐司,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杨子由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杨子松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什么话都没说。 杨子由看着他哥已经放弃抵抗的样子,又看了看杨子倾理直气壮的表情,又看了看梁嘉晖那副我在认真吃早餐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忽然笑了。 “装什么?”杨子由看着梁嘉晖:“我还不了解你?通宵了吧。你昨晚不是和我打到凌晨四点吗?今天六点起来跑步?就睡这么点,你起得来吗?” 第111章 装什么啊!你他爹的通宵了睡不 梁嘉晖的筷子停了一下,颤了颤,没说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又收了回去,不能像,三校人设崩了。 “你不困?”杨子由追问。 杨子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 确实有一点青黑,虽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杨子由太了解他了,他知道梁嘉晖昨晚肯定也没睡好。 他又笑了一下。 “装什么啊!你他爹的通宵了睡不着就出来跑步?你装什么热爱运动?你分明就是卷我。” 杨子由一直都知道梁嘉晖根本不是什么喜欢体育,喜欢跑步的人,而是初中要考体育。 再加上沈今柚和梁嘉晖经常打架,得锻炼一下不然输了很丢脸。 所以在中考体育考完之后梁嘉晖和沈今柚还在死命跑,每天的微信步数都有3万步。 杨母皱了皱眉。“子由,说话文明点。” “妈,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四点,根本就不是什么自律青年!” 梁嘉晖放下筷子,看着杨母,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阿姨,我是打完游戏睡不着,才出去跑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没事。”杨母说,“打完游戏睡不着出去跑步,比赖在床上刷手机强。” 杨子由瞪大眼睛:“妈!” “你喊什么?”杨母又夹了一个煎饺放进梁嘉晖碗里,“人家打完游戏还能出去跑步,你打完游戏就睡到日上三竿。这就是差距。” 杨子由靠在椅背上,看着梁嘉晖:“你真行。” 梁嘉晖低头咬了一口煎饺,什么都没说。 杨子由气笑了,拿起手机,给沈今柚发了一条消息,是的,去告状了。 “他昨晚和我王者打到凌晨四点,早上六点去跑步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今柚秒回:“???他怎么起来的?” 杨子由:“他说他睡不着。” 沈今柚发了一串省略号。 杨子由又发了一条:“我妈现在觉得他是自律青年,我是废物。” 沈今柚:“哈哈哈哈” 杨子由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杨子倾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弟,你朋友比你卷。” 杨子由没看她。“你闭嘴。” 杨子倾又咬了一口吐司,慢悠悠地嚼着,什么都没再说。 吃完早饭,梁嘉晖上楼了,急需补觉回血。 …… z市 李家乐把最后一把荔枝塞进筐里,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她脸红扑扑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低头看着筐里红彤彤的荔枝,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 一斤六块五,这一筐少说五十斤,三百多块。 她弯腰又摘了一把,手刚碰到树枝,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宿主,紧急任务。】 李家乐的手顿了一下,没理,继续摘。 “没空,摘荔枝呢。” 【有人受伤了,需要你去救。地址在京城,我发你手机上。】 李家乐把手里的荔枝放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在脑子里慢悠悠地问:“谁啊?” 【一个……重要的人,他现在很危险。】 “重要的人?”李家乐又摘了一把荔枝,“多重要?比我这一筐荔枝重要?” 系统沉默了一秒。 【……他受伤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李家乐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贼无语:“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医生,我去有什么用?” 【可是他真的有危险。】 “那报警了,110不会打?” 【他的身份不能报警。】 “妈呀,那是犯罪分子?”李家乐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更不能接近了。万一把我当同伙怎么办?我身家清白,妥妥的良民,根正苗红,坚决不干违法乱纪的事。” 她说完,又弯腰摘了一把荔枝,动作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系统沉默了很久。 【那你去告诉沈今柚吧。人在京城。】 李家乐的手停住了。 “京城?” 【嗯。】 “你再说一遍地址?” 系统重复了一遍。 李家乐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荔枝树,沉默了片刻。 “……我这一筐荔枝还没摘完呢。”她又摘了几颗,放进筐里,叹了口气。“去京城?飞机票谁出?” 【……你出。】 “那误工费呢?我一天能摘三百斤,一斤六块五,一天就是一千九百五。我去京城一来一回至少两天,四千块没了。你赔我?” 系统又沉默了很久。【……】 【一个小时之内救出来就行。】 “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你让我跑一趟京城?来回机票都亏了。” 【……有道理。】 李家乐想了想,弯腰把最后几颗荔枝摘了,放进筐里。 “行,那我告诉我沈今柚去。”她掏出手机,给沈今柚发了一条消息:“沈今柚,京城有个地方有人受伤了,系统让你去救一下,地址我发你。” 沈今柚秒回:“谁?” 李家乐:“不知道。系统说的。说是有危险,得在八点前救走。” 沈今柚:“人在哪?” 李家乐发了个地址过去。 又补了一句:“系统说提前去人不在,要到那个点才在。” 沈今柚回了一个:“?” “这又是啥人物?和世界毁灭有啥关系啊?他死了世界就不能转了吗?”沈今柚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是说想要阻止薄问洲的死就可以阻止世界毁灭吗? 李家乐看着手机的内容,系统自然也能看到。 系统说【我可没说,不过确实和世界会没有关系,现在还不能说,但肯定是有用的。】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沈今柚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都发生了这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 李家乐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弯腰摘了一把荔枝。 “行了,我告诉沈今柚了,剩下的她自己搞定,你别吵我了,我要摘荔枝了。” 系统没再说话了。 李家乐低头看着手里的荔枝,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京城。 沈今柚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 周洲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头都没抬。“姐,你去哪?” “出去一趟。” “去哪?” “有事。” “嗯。”沈今柚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等会儿回来。” 周洲看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业本。 嘿嘿,他姐出去了,他又可以玩游戏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王者荣耀。 沈今柚出门的时候给杨子由打了个电话。 “杨子由,出来救人。” 杨子由正在客厅里看文件,接到电话愣了一下。 “救谁?” “不知道。李家乐说的,系统让我们去的,人在京城,八点前要救走。” “地址呢?” 沈今柚把地址报了一遍。 杨子由沉默了两秒。“……那是个酒吧。” “我知道。” “未成年不让进。” “所以叫你出来想办法。” 杨子由又沉默了两秒。“……行,我去叫梁嘉晖。” 他挂了电话,走到梁嘉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推开门,才发现梁嘉晖正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一动不动,睡得像死了一样。 杨子由走过去,推了他一下。“梁嘉晖,起来了。” 梁嘉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半。 杨子由又推了一下。 “沈今柚让出去救人。” 梁嘉晖还是没动。 杨子由看着他,想起沈今柚说的叫不醒就夹他鼻子。 他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伸出手,捏住了梁嘉晖的鼻子。 梁嘉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醒。杨子由又捏紧了一点。 过了大概五秒,梁嘉晖猛地睁开眼,拍开他的手,坐了起来,瞪着他。“你干什么?” “沈今柚有事找你,快点。” 梁嘉晖看了他两秒,掀开被子下床了。 三个人在酒吧门口碰头的时候,沈今柚看了杨子由一眼,又看了一眼梁嘉晖,又看了一眼自己。 “……我们三个未成年,怎么进去?” 三人想着碰碰运气,直接往酒吧里面走,还是被保安拦下来了。 “看你们三个年龄还挺小的,未成年吧,请出示身份证。” 已卒。 三人被赶了出来。 杨子由看了一眼酒吧门口的招牌,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保安。 “旁边有个化妆店。” 三个人在化妆店里折腾了二十分钟。 沈今柚出来的时候,绿色的头发变成了绿色大波浪卷,脸上化着浓重的烟熏妆,睫毛也是绿色的,贴了亮片,嘴唇涂成深紫色。 穿的长裤,被她挽到大腿根,再套上短裙,大腿上贴着几片看不出图案的纹身贴纸,手臂上也贴了几片,看起来忧郁伤感就对了。 耳朵上夹了一排金属耳夹。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旁边。 杨子由终于还是放弃了他的西装外套,穿着一件紧身蓝色虎纹t恤,只套了一边黑色袖套,另一只手臂上贴着大片纹身贴纸,裤子也是虎纹紧身裤。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因为你现在不是小霸总杨子由。”沈今柚说,“你是个精神小伙。” 杨子由看着镜子:“我宁愿去门口蹲着。” “来不及了。”沈今柚转头看梁嘉晖。 梁嘉晖站在角落,穿着红色紧身衣,黑色紧身裤,手臂上贴着好几片纹身,头发被发胶抓得竖起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走吧。”沈今柚转身走出化妆店。 三个人走到酒吧门口,拽拽的,鼻孔朝天,大步流星自信的迈进去。 保安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 yes,成功了。 酒吧里面很暗。 灯光在头顶旋转,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光柱交替扫过人群。 音响开得很大,低音震得地板都在抖,心脏跟着音乐的节奏砰砰跳。 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烟味,闷得人发晕。 沈今柚捂住耳朵,大声喊道:“这个和电视剧里面不一样啊。” “电视里都是假的!”杨子由在她耳边喊道,他的声音被音乐盖住了大半,但沈今柚还是听清了。 梁嘉晖在最后面,捂着嘴,皱着眉,显然被里面的味道熏到了。 三个人贴着墙走,穿过人群,找到楼梯,上了四楼。 四楼的音乐声小了一些,光线也暗了些,只有走廊尽头有几盏昏黄的壁灯。 沈今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墙上的门牌号。 401、402、403……走廊很长,弯弯绕绕的。三个人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408。 沈今柚推开门。 门没锁,她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的光漏进去一点。 他们用电筒的光,照了才看清楚里面。 地上躺着三个人。 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色西装,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身上都受了伤,有淡淡的血腥味,都一动不动。 沈今柚愣住了:“不是说就一个人吗?” 现在三个是怎么回事?买1送2? “可能是顺带的……”杨子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不是,重点是现在怎么办?”梁嘉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三个人,“他们有意识吗?” 沈今柚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最近那个人的鼻息。 “还有气。应该只是晕了。” 杨子由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四十五了,八点前得走。” 沈今柚站起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男人,又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扛走。我们在415订了个包厢。” “我们?”梁嘉晖指了指自己,“我扛?” 沈今柚看着他,又看了看杨子由。 “不然呢?男女有别。你们扛,我放风。” 梁嘉晖和杨子由对视了一眼。 杨子由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抓起第一个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梁嘉晖抓住另一边,两个人一人拎一只胳膊,把人架了起来。 “走。”沈今柚在前面带路。两个人架着那个昏迷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往415走。 走廊不长,但架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走起来格外漫长。 拐弯的时候,那人的头撞到了墙,发出一声闷响。 沈今柚回头看了他一眼,听着声音就痛,她嘶了一声,又转回去了。 第二个人,两个人一人抓一只脚,拖着走。 那人的后脑勺磕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木鱼。 杨子由默默的说了一句sorry。 第三个人,两个人一人抓一条胳膊,像扛一头过年要杀的猪。 拖到一半的时候,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杨子由被吓了一跳,手一松,那人的头咚地砸在地上。 杨子由低头看了一眼,又踹了一脚,那人又晕过去了。 沈今柚站在415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 不是啊,这是人吧? 怎么有点像过年杀猪的情景呢? “……快点。” 第112章 就……弄了一下?变成这个鬼样 沈今柚抬起头。“冷冷,我们真的是去救人的。” “救人的过程,先从打扮开始?” “进不去嘛……”沈今柚的声音小了下去,“保安拦我们,说未成年不让进。我们就去旁边的化妆店……弄了一下。” 顾礼承看着她。“弄了一下?” “就……弄了一下?变成这个鬼样子?” 他把目光从沈今柚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梁嘉晖。 梁嘉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他又看了一眼杨子由。 杨子由也在努力维持表情,但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最后他看向江诺。 “你也是同伙?” 江诺的嘴角动了一下。“……我是去接人的。” “你是她助理还是我助理?” 江诺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顾礼承一眼,语气平得像在汇报工作:“大小姐打电话让我去接,我到了之后把人处理了,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您。” “所以你也是同伙。” 江诺沉默了两秒。“……算是。” 顾礼承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沈今柚身上。 “从头说,为什么去酒吧,谁让你去的,去干什么,从头到尾说清楚。” 沈今柚深吸了一口气。 “李家乐的系统发了个任务,说京城有个重要的人受伤了,在408包厢,八点前要救走。我们就去了。” “重要的人?谁?” “不知道。系统没说。” “不知道是谁,你就去了?” “系统说……和那件事有关。” 顾礼承看着她。“ 那件事?”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礼承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继续。” 沈今柚把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怎么被保安拦下来,怎么去化妆店,怎么进的酒吧,怎么找到408,发现有三个人,怎么拖回415,怎么用胶带绑了,怎么遇到有人踹门查房,怎么演了一出戏蒙混过关,怎么叫江诺来收场,怎么在门口撞见他。 顾礼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染头发,朋友圈屏蔽我的事,什么时候?” 沈今柚愣住了。“……忘了。” “忘了?”顾礼承的语气超级危险。 沈今柚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不是真的生气。 她想了想,语气认真了一点:“冷冷,你最最最最最重要,我下次第一个告诉你。” 顾礼承看了她一会儿:“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没有了。”沈今柚摇头,“这辈子都不去酒吧了。” 顾礼承又看了她两秒,目光落向梁嘉晖和杨子由。 “你们俩,也记住了?” 梁嘉晖点头。 杨子由也跟着点头。 “怎么突然染头发?沈今柚发颠梁嘉晖你也颠?” “不是这样的,是个意外来的,李家乐妈妈让我们去帮衬表哥的生意,然后我们也不知道弄什么样的发型,我们就说来个招牌的,几乎这就是……” 顾礼承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去洗脸换衣服,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头疼。” 沈今柚没动。“……那头发呢?” “明天再说。” 沈今柚哦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诺。 江诺站在原处,还在等着顾礼承的最后指令。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今晚住这儿,明天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走。” 江诺松了一口气,点了头,跟在了他们三个后面。 等四个人都消失在走廊尽头,顾礼承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了:“查一下,今晚408包厢那三个人,什么来路。” 他顿了顿,“还有,帮我看看,现在市面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洗掉纹身贴纸的。” 顾礼承给他们家长都打了电话,说他们今晚在这里歇下了。 再叫家庭医生去给那三个人做简单的包扎。 交代完这些事,他拧了拧眉心。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还在房间睡觉的时候,他已经让江诺把调查结果送过来了。 文件不厚,几页纸,印着那三个人的照片和资料。 他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纸上贴着一张证件照,一个男人,寸头,眼神很冷,嘴角有一道疤。 旁边标注着名字和身份。 雇佣兵大佬,姓名不详,代号“狼”,手上至少沾着十几条人命,华国、境外都有案底。 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据线报,五年前灭门案与他有关,死者为另一名雇佣兵全家。 顾礼承把那张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他拿起手机,拨了李家乐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李家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没睡醒的含糊:“喂?” “是我。”顾礼承的声音很平静,“你那个系统,昨天让你救的人,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李家乐在问系统。 过了大概十秒,她的声音又响起来:“系统说……代号‘狼’。” “狼。”顾礼承重复了一遍。 “对。你知道他?” 顾礼承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旁边另外两份资料。 “它说救他,没说为什么?” “它说以后有用。” “以后有用。”顾礼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确定它没搞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李家乐的声音再次传过来:“系统说他确认了一下,没错。” 顾礼承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那它知不知道,我查到的资料里,这个人手上沾了十几条人命,其中一桩灭门案,杀的是他同行全家。” 他顿了顿,“0712你要沈今柚梁嘉晖杨子由这三个笨蛋救的人,是这样的人?真不怕他们仨死在他手里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二十秒,李家乐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小了很多:“系统说……它去核实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顾礼承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李家乐的电话回过来了。 “那个……系统说,程野没死的话,狼可以死了。” 顾礼承沉默了两秒。“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江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 “顾总,人已经分开关了。那三个人,分别在不同的房间。” 顾礼承接过文件,没有翻开。 “带我去见他们。” 江诺看了他一眼。“先见谁?” “先见那个狼。” 第一个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看见顾礼承走过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江诺推开门,顾礼承的轮椅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 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手上缠着绷带,寸头,嘴角一道疤,正是照片上那个人。 他看着门口,目光从顾礼承身上移到江诺身上,又移回顾礼承身上。“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顾礼承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我需要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间包厢里。” 狼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嘴角那道疤随着他的笑容扭曲了一下。“ 被人摆了一道。有人让我去那边见面,结果到了之后,被人堵了。” 他顿了顿,“你是谁的人?” 顾礼承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不认识?”狼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管这闲事?” “我不管你。”顾礼承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值不值得我救。” 狼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顾礼承,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人。 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仇人。 他又笑了,笑容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 “你开个价,我付得起,你放我走,我给你你想要的。” 顾礼承看着他,睥睨众生的眼神特别冷:“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钱?人脉?地盘?”狼靠在床头,“我都能给。我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攒了不少东西。你放我走,我告诉你几个藏钱的地方,够你花几辈子。” 他顿了顿,“你坐轮椅,不方便走动吧?我认识几个国外的医生,专治你这种” “不用。”顾礼承打断了他,“我不缺钱。” 狼的笑容停了一下。 “也不缺医生。”顾礼承说完,还站起来走了几步。 他坐轮椅只是单纯的不想走路而已。 “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有人会来问你话。” 他没有等狼回答,示意江诺推他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冷笑。 第二个房间比第一个亮一些。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手和脚都自由,没有被绑着。 他身体里面的伤势最严重,被捅了几刀。 他看见顾礼承进来,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觉。 “你是谁?” “我姓顾。”顾礼承说,“昨天是我的人把你们从酒吧带出来的。” 那个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顾礼承注意到他攥着膝盖的手紧了紧。 顾礼承:“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程野。” “程野。”顾礼承重复了一遍,“你和‘狼’什么关系?” 程野看着他,过了好几秒。“他灭了我全家。”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礼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五年前?” “是。”程野的声音低了一些,“五年前,他带人闯进我家,我爸妈,我姐,我侄子,一个都没留。” 他停了一下,“我那天不在家,躲过了一劫。” 顾礼承看着他:“你来京城,是来找他的?” “对。”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江诺,江诺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回来看程野。 “你暂时住在这里,需要什么,跟外面的人说。” 程野看着他:“你不把我交出去?” “交给谁?” 程野没有回答。 顾礼承也没有等他的回答,轮椅转了个方向,往门口移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程野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礼承没有回头:“我还没想好。” 第三个房间在最里面。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我大哥呢?他怎么样了?你们把他关在哪了?” 他是程野的手下也是头被甩墙上的那个人。 他坐在床沿上,脸上还有伤,但眼神很急,看见有人进来就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 顾礼承看着他,没有说话。 手下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江诺,声音更急了:“你们把我大哥怎么样了?他跟你们无冤无仇的……” 顾礼承直接出去了没理他。 沈今柚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闷了两秒,又掀开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尾,把被子照出一块有棱有角的光斑。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感觉染了头发之后,头发变得更加毛躁了。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顾礼承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水。 江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沈今柚走过去的时候,顾礼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顾礼承把文件合上,“过来坐。” 沈今柚在沙发上坐下来,盘起腿,接过江诺递过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那三个人查清楚了?” “嗯。”顾礼承把文件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沈今柚放下水杯,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狼的照片,寸头,嘴角一道疤,眼神很冷。 她往下扫了几行,眉头皱起来了。 “……灭门?”她抬起头看顾礼承,“我去,丧尽天良唉。” “嗯。” “杀的谁?” “一个叫程野的人全家。”顾礼承说,“程野就是你们扛出来的第二个人。” 沈今柚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翻到第二页。 程野的照片,比他本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但五官能对上。 资料上写着他的背景,履历,还有一段关于五年前那场灭门案的简略描述。 凶手未落网,程野是唯一幸存者。 顾礼承将李家乐说的话转述给他。 沈今柚看完之后,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语气很平静:“那所以那个程野才是要救的人是吗?” 顾礼承点了点头。“那程野和他手下,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出来吧,他们不是坏人。”沈今柚说,“狼看住就行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再杀人。”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头对江诺说了一句:“去办。” 江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又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对了,冷冷,你吃早饭了吗?” “……早吃了,等你起来我都饿死了。” 第113章 录综艺?! 今天早上的早餐是阿姨做的。 粥、包子、小菜、煎蛋、摆了半张桌子。 沈今柚坐下来,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得下去,又夹了一个。 顾礼承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碗粥,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吃。 梁嘉晖和杨子由很快也下来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程野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伤,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阿七,阿七的头上缠着纱布,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飘,但眼神很警惕,一直左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顾礼承放下勺子,看了一眼程野,又看了一眼阿七。 “坐。” 程野没有坐。 他站在餐桌旁边,目光从沈今柚身上往后扫,落到梁嘉晖和杨子由身上。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旁边,一头蓝发有点乱。 杨子由坐在对面,正低头喝粥。 程野的目光在他们三个身上停了一下。 他记得这三个人。 昨晚在酒吧包厢里,他虽然半晕半醒,但模模糊糊地记得有人架着他往外拖,又被人像扛猪一样扛起来,头摔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踹了一脚。 当时他以为是狼的人,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就放弃了。 现在看见这三个人的样子。 绿头发、蓝头发、一个黑头发,穿着正常的衣服衣服终于不是昨天晚上那种不正常的了,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他才确定昨晚的事和他们有关。 “你们三个,”程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就是昨晚救我的人?” 沈今柚咽下嘴里的包子,点了点头。“对。” 程野看着她,又看了看梁嘉晖和杨子由。 “……那个蓝头发的,是你拖的我。” 不是反问句,是肯定句。 梁嘉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要我不承认,就不是我做的。 程野看向杨子由:“你踹了我一脚。” 杨子由的筷子停住了。 面不改色假装冷若冰霜的沉稳霸总。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又看回程野:“……那是意外。” “意外?”程野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脑子到现在还疼。” 杨子由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当时以为你是坏人。”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好人?” 杨子由沉默了两秒:“没好到哪去。” 程野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在餐桌对面坐下来了。 阿七站在他身后,没有坐,双手垂在身侧,眼神还是警惕的,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顾礼承等他坐定了,开口了,语气很淡:“你应该已经知道,昨晚是她们救了你,虽然是阴差阳错。” 程野还想问些什么,顾礼承就打断他说:“总之,你现在安全了。”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他顿了顿,“你们有什么条件?” 顾礼承没有回答,看向了沈今柚。 沈今柚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程野:“狼你打算怎么办?” 程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松开了:“……我想杀了他。” “你可以自己处理。”沈今柚说,“但我们有一个要求,不要在京城动手。” 程野看着她,看了几秒:“行。” 顾礼承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程野一眼:“你住在哪?” 程野沉默了一瞬:“之前住酒店。” “搬过来。”顾礼承说,“空房有,等你的伤养好再说。” 程野看着顾礼承:“为什么要帮我?” 顾礼承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 沈今柚替他接了话:“你就当我们日行一善了。” 她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以后还会用到你。” 程野看着她,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你们几个小孩,胆子不小。” 沈今柚笑了一下:“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说完这些,他才放下戒备之心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顾冷冷,我们待会儿去逛商场吧,好久没去逛了。” “顾?你是京城本家的吗?”程野随口一问,但是他觉得这个姓顾的比京城顾家的还厉害。 “不是。” 程野又说:“你的名字叫顾冷冷啊,确实,人如其名,冷冷的。” 边吃东西边说话,嘴巴没停过,管家又让阿姨上了几碟早点。 他啃包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顾礼承:“你姓顾?顾礼承?gl集团的那个顾礼承?” 顾礼承没有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程野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放下包子,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了一遍顾礼承。 这个名字他在国外也听过。 gl集团的掌权人,手段狠,不留余地,前两个月刚灭了一支不长眼的雇佣团队,尸体挂在那群人自己的地盘上,干净利落。 他当时查过顾礼承的资料,是京城顾家的,后面解除关系,把顾家搞破产了,现在的顾家叫顾礼承。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正把一碗粥往沈今柚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是怕她够不着。 沈今柚正在跟包子较劲,没注意到那碗粥,顾礼承也没提醒她,就只是把粥放在她顺手的位置。 程野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又看了一眼沈今柚的绿头发,又看回顾礼承,开口问了一句:“你和她,关系很好?” 顾礼承没有回答。沈今柚替他接了:“他是我哥。” 程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看回顾礼承。 他没有再追问,低头咬了一口包子,什么都没说。 但他脑子里那页资料,已经作废了。 怎么会呢?他不是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了吗?怎么会还有妹妹呢? 阿七站在他身后,全程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看。 沈今柚低下头继续喝粥。顾礼承坐在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阿七站在程野身后默默吃着包子,眼睛还在四处打量,但已经没有刚进来时那么紧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喝粥和吃包子的声音。 程野放下筷子,看向沈今柚和顾礼承,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况,要杀狼很难。他的人还在外面,我一个人动不了他。” 他顿了顿,“你们救了我,又收留我,这个情我记着。” 他是真的很感激他们,虽然他不知道整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们受的伤比狼重很多,而且京城不是他们的舒适区,是狼和京城一些有钱人狼狈为奸,交易的地点。 他想过了如果没有就是三个叛逆少年,顾礼承应该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而他也会死。 沈今柚咬着包子,嚼了两下,看着他:“所以呢?” 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信物吗?玉佩啊,刻着家族象征的戒指啊,吊坠啊,再不济,按照这种身份,应该也有一把枪吧。 “所以,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我帮得上的一定帮。”程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程野说话算话。” 沈今柚咽下嘴里的包子,想了想:“有信物吗?” 程野沉默了一瞬。“……没有。我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你下次补上。” 程野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又像是觉得她这个人确实不能按常理来猜。 “……行。下次补上。” 沈今柚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程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 他能感觉到这里很安全,对他们没有恶意。 另一边的z市,画风和这边完全不同。 田埂上,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李家乐穿着一件格子外套,衣摆塞进裤腰里,头上戴着一顶宽沿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一半脸。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刚摘下来的荔枝,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走到田埂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对面站着一个人。 格子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裤脚也卷了两道,踩着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 周数手里也提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半筐荔枝,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两个人隔着两米宽的田埂,互相看着。 李家乐的草帽被风吹了一下,帽檐歪了,她伸手扶正。 周数也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 但他戴的不是草帽,是顶渔夫帽,浅米色的,边上还沾着一片树叶。 沉默了几秒。 李家乐先开口了:“你……来摘荔枝?” 周数看着她:“你也是?”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家乐又说:“你怎么来我们村了?你不是当大明星去了吗?” 李家乐看着周数,又看了一眼他筐里的荔枝,又看了一眼他身后。 田埂那头隐约有几个扛摄像机的人影,正在调整机位,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周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筐里的荔枝。 “我确实在当明星。”他顿了顿,“在录综艺。乡村生活那种。要完成村民任务才能获得食材。” 李家乐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任务?” “嗯,摘荔枝,十斤。”周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筐里的,“还差一点。” “你摘的是我家的荔枝,要不是我认识你,我差点把你当偷荔枝的贼了。” 周数的手停了一下:“你家的?” 他只知道李家乐住在这条村子里面他以为她和沈今柚那丫头还在海底捞打工呢。 小的时候李家乐老来家里找沈今柚玩,每次玩的很晚,都是他送她回来的。 也不远,就隔三条村。 “嗯。”李家乐指了指他身后那棵荔枝树:“那一片都是朕的江山。” 周数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荔枝树,超级大一片,比他们家的桃子林还大。 周数沉默了一瞬。 他听见田埂那头有人在喊:“周老师,信号ok了,要开始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了:“你帮帮我吧,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你好歹叫我一声哥,我不想摘了,哥是靠脸吃饭的,万一黑了怎么办,被树枝划伤了怎么办?” 李家乐看着他:“你是来录综艺的?” “嗯。” 李家乐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筐里的荔枝,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棵她从小吃到大的树。 觉得有些无语:“周数,10斤对你来说不是洒洒水的事情,你家的果树你一天都能摘几百斤的。” “家里和镜头一样吗?在家里想怎么摘怎么摘,镜头上姿势要帅呀!” “唉!” 两个人进去荔枝林里。 她弯腰从自己筐里抓了一把荔枝,放进他的筐里:“十斤,够了。” 周数低头看着自己筐里多出来的荔枝,又抬头看她:“……你这是帮我作弊?” “这叫亲情感化。”李家乐说,“你是沈大王的哥,我不帮你帮谁?” 周数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低头把筐里那把荔枝拨了拨,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自己摘的。 他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综艺镜头前那种我是来体验生活的艺人的认真:“……谢谢了,让沈今柚请你喝杯奶茶吧。” “不客气。”李家乐把草帽往下压了压,“你录你的,当不认识我。” “行。” 李家乐就是有点想笑,居然让周数来农村体验生活,这个,平时放假回家有啥区别呀? 哦,是有的,更轻松了呢。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一个格子外套宽檐草帽,一个格子衬衫渔夫帽,各自扛着各自的筐,假装不认识。 风从田埂上吹过去,把荔枝树林木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李家乐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刚路过一个陌生人。 周数也转身走了,往摄像机方向走,像是刚完成了任务。 走了几步,周数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晚上有空吗?” 李家乐脚步没停:“有什么事情?” “我们晚上去镇上面搓一顿宵夜。” “烧烤烧烤烧烤。”李家乐脱口而出,眼睛都发亮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周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筐里的荔枝,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继续往摄像机方向走了。 除了周数完成任务了,其他人还没有回来。 他就先坐在节目大本营门口大树下面的石墩那里。 不知道从哪掏出镜子,照着自己的脸上调整发型。 “是不是黑的?” 第114章 你是生活在元谋人时期吗 周数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有没有被晒黑,旁边的工作人员路过,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他的镜子,什么都没说走了。 闹呢!? 周数又照了两秒,把镜子收起来,靠在石墩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另一边的京城,画风完全不同。 商场里,沈今柚正蹲在一家鞋店门口,手里拿着一双绿色帆布鞋,翻来覆去地看。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等在几步之外,梁嘉晖站在她旁边拎着袋子,杨子由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 “冷冷,你觉得这双……”沈今柚刚开口,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抬起头。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她面前,头发披着,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看起来像是刚从楼上逛下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沈今柚身上,又落在沈今柚的绿头发上,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沈今柚看了她两秒。“……你是?” 女孩看着她,莫名其妙的笑了。 那种笑容有一点点诡异,就像鬼片里的女人鬼不说话,就静静的抱着你的那种感觉。 “你不认识我?”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你应该认识我的理所当然。 特别的莫名其妙。 沈今柚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双鞋:“我应该认识你吗?” 女孩的笑容没变,但眼底冷了一些:“顾明媚。” 她说:“或者我还要另外一个名字顾礼承的妹妹。” 沈今柚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顾礼承,顾礼承也看见这边了,轮椅正往这边过来。 顾明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沈今柚。 “我哥现在对你挺好的吧?”她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他以前对我也挺好的,后来就不了。” 沈今柚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顾明媚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特别的?觉得他把你当妹妹,你就是他妹妹了?” 她笑了一下:“他以前也把我当妹妹。后来呢?把顾家搞破产了,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沈今柚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想表达什么?” 顾明媚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显然没想到沈今柚会这么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是应该生气吗?不是应该动手吗? 这种淡定表情是怎么回事? 顾礼承的轮椅停在了沈今柚旁边,这些忽略掉顾明媚仿佛她是一个空气,目光落在沈今柚手里的鞋上。 “这双鞋你看了十分钟了,到底买不买?”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鞋:“……买。” “那就去付钱。”顾礼承把黑卡递给她这才抬起头,看了顾明媚一眼,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 “你在这站着,是想帮我付钱?” 顾明媚站在原处,手指攥着包带,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抠着包发出小小的声音。 她看着顾礼承,又看了一眼沈今柚,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哥。” “顾小姐自重你认错人了。”顾礼承说完,就开他那个电动轮椅走了,经过沈今柚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走了。” 沈今柚拿着装着那双鞋子的袋子跟了上去。 很自然的放在杨子由手里 又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明媚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今柚转回来看顾礼承。“冷冷,你……” “鞋买完了,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我记得你的睡裤是不是掉线了,再买一套吧,我买的那些你又不穿。”顾礼承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 沈今柚听了,眼睛亮了一下:“你买的那些太正经了,我妈说直接老了10岁。” “那你自己挑。” 沈今柚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礼承。 他正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收回目光,进了旁边一家家居服店。 杨子由拎着鞋袋子跟在后面,经过顾礼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冷冷哥,那个顾明媚……” “不用管。”顾礼承说。 杨子由点了点头,没再问,跟进了店里。 沈今柚在店里挑了一套浅绿色的棉质睡衣,上面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鸭子。 她拿着衣服在镜子前面比了比,又换了一套浅蓝色的,比了比,又换了一套米白色的。 “冷冷,哪套好看?”她举着三套衣服,扭头看门口。 顾礼承看了一眼。“浅绿色的。”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浅绿色睡衣,又看了一眼印着鸭子的那件。 “……你选浅绿色,是为了配我的头发吗?” “你觉得呢?” 沈今柚没回答,拿着浅绿色的去结账了。 她最近很喜欢绿色,多有生命力的颜色啊! 她出来的时候,顾礼承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对方发了几条消息。 他看了两眼,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吧。”他说。 沈今柚跟在他旁边,梁嘉晖走在最后面,杨子由拎着两个袋子走在梁嘉晖前面。 四个人穿过商场中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沈今柚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她侧过头,余光里看见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正是刚才的顾明媚。 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站在拐角处看着她们。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跟着顾礼承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顾明媚抬起手,像是想往这边走,又停住了。 电梯门合上了。 沈今柚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面前跳动的数字,没有开口。 她觉得她有点可怜,但是想了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谁让她这么对顾冷冷的。 这么一想,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 只是自己的心脏不受自己控制。 造,我不会圣母吧。 杨子由和梁嘉晖也没有开口。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像是没有看见那个人一样。 电梯下到负一层,门开了。 江诺已经等在车旁边,拉开后座车门。 沈今柚弯腰钻进去,坐稳之后,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杨子由把腿伸进去再微微侧腰坐进副驾驶。 电梯口的方向,没有人跟出来。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后来江诺告诉她,顾礼承大概是释怀了,不再纠结于这些。 周数坐在石墩那里休息了好一会儿,都还其他嘉宾回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见沈逐从田埂那头走过来。 沈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的手臂上沾着泥渍,裤脚也湿了半截,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周数坐在石墩上,干干净净的,头发被风吹着,手里还捏着那面小镜子。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上了目光。 沈逐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那个笑容很自然,嘴角弯的弧度刚刚好,像是练过很多次。 “周老师,你任务完成了?”沈逐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喘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嗯,摘荔枝。” “荔枝?那挺轻松的吧。我那边掰玉米,掰了一上午,手都快废了。”沈逐笑着抬起手,手掌上确实有几道红痕。 旁边的摄像机凑过来了。直播弹幕开始滚动: 【周数这么干净?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吗?】 【沈逐好辛苦,手都红了】 【周数是不是没干活啊?摘荔枝能摘这么干净?】 【人家可能只是动作快吧】 他感觉到沈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沈逐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周老师平时在家也干农活?我看你动作挺利索的。” 周数想了想:“小时候干过。” “那挺好的。”沈逐点了点头,“不像我,城里长大的,啥都不会,来这儿真是从头学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笑了,“周老师教教我呗,怎么才能像你这么轻松。” 弹幕又刷了一波: 【沈逐好谦虚啊】 【周数倒是教啊】 【人家沈逐都这么说了,周数怎么不接话】 【周数是不是有点端着】 周数看了沈逐一眼。 他笑得很自然,语气也很真诚,但周数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也笑了笑:“没什么技巧,多干就行了,你第一天来,慢慢来。” 沈逐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我继续去掰了,不然中午没饭吃。”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周老师,晚上节目组有个聊天环节,听说是直播的,你准备准备。” 周数看着他:“准备什么?” “随便聊聊就行。”沈逐笑了一下,“你最近不是挺火的嘛,肯定很多人想了解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周数坐在石墩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低头又掏出那面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又合上了。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 弹幕还在滚: 【沈逐和周数关系好像不错】 【周数怎么有点冷淡啊】 【可能人家就是话少】 【但沈逐都主动搭话了】 周数把镜子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大本营方向走了。 他什么也没说,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午饭的时候,萧婉坐到了周数旁边。 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防晒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很甜,像那种邻家妹妹。 凑过去问:“周老师,你上午摘荔枝累不累?” 周数正在努力干饭中,抬头嚼嚼嚼看了她一眼:“还行。” “那你下午有安排吗?我们好像要一起去做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周数还没来得及回答,沈逐端着饭盒从另一张桌子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在萧婉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聊什么呢?” 萧婉看了他一眼,笑容没变:“我在问周老师下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做饭。” “那肯定要一起啊。”沈逐笑着说,“咱们节目组就是一个大家庭,周老师可不能脱离组织。” 周数端着饭盒,嚼了两下,把饭咽下去:“……行。” 弹幕: 【修罗场啊】 【萧婉坐周数旁边,沈逐就过来了】 【你们不觉得沈逐对周数特别热情吗】 【炒cp吧这是】 【萧婉选谁啊】 【根据我多年看综艺的经验来看,萧婉想炒cp。】 苏琪坐在长桌另一头,正慢悠悠地喝汤,听见了这边的对话,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汤了。 吕浩坐在苏琪旁边,正专心致志地扒饭,像是没听见一样。 萧婉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又抬头看了看周数和沈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下午做饭的时候,节目组安排的分组是。 沈逐主厨,萧婉打下手,周数生火。 另外两个嘉宾苏琪和吕浩被安排去菜地摘菜了,还没回来。 周数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干草,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烟熏得他眯起眼睛。 沈逐看了一眼,笑着走过来:“周老师,火还没生起来?” 周数没抬头。“快了。” “我帮你吧。”沈逐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打火机,三两下把火点着了,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周老师,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做饭?” “嗯!” 弹幕: 【沈逐好会啊】 【周数生火都不会?】 【不是说他农村长大的吗】 【可能只是不会生火吧】 周数蹲在灶台前面,看着那簇刚燃起来的火苗,又看了一眼沈逐的背影。 他掏出手机,给沈今柚发了一条消息:“以前爷爷奶奶用什么生火的?” 沈今柚秒回:“???” “我今天用老方法生火,怎么也不行。” “你用什么的方法?”沈今柚不禁发出疑问。 那个方法有多老呢? “打火石。” 沈今柚:“……” “你是生活在元谋人时期吗?现在什么年代了?咱村里都不用这种灶台了,实现高科技覆盖,都用煤气炉了。” “而且你再不济也不至于用打火石吧,打火机,火柴,不都行?” 周数:“……”失策了,没带火柴打火机。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注意家里的变化了,明明之前还是用的灶台呀。 周数又打字说:“我参加那个综艺正在直播你快去看。” “什么?你现在就可以参加综艺了吗?”这是来自一个妹妹的大为震惊。 “什么?我不可以参加综艺吗?”这是来自一个哥哥的大为震惊。 “叫什么我去seesee。” “自然那么美。” “旅游综艺吗?这个好呀,公费旅游还不用做攻略。” 周数有点尴尬:“……” “不是是体验农村生活综艺。” “啥?闹呢?回老家不都一样吗?还要体验吗?” “反正你别管,听哥的,去看就对了。” 第115章 真丢沈大王的脸! 沈今柚刚打完电话就回到薄家的了。 她换了拖鞋,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掏出手机,点开了《自然那么美》的直播。 直播在插广告,她先看回放。 画面里周数正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干草,烟熏得他眯起眼睛,灰头土脸的,弹幕正刷得飞起。 沈今柚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了。 “他怎么会这么呆。” 薄瑾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女儿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了。 薄宴洲坐在另一头,手里翻着书,也没说话。 周洲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朵竖着。 画面里,沈逐蹲下来帮周数点火,三两下就点着了,动作熟练,笑着说了句什么。 弹幕刷了一波“沈逐好暖”“周数好笨”。 沈今柚盯着沈逐的脸,又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怎么这么假?真的很装唉,那个笑容笑的比……”她说。 没有人接话。 周洲从游戏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打了。 沈今柚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直播画面上。 周数蹲在灶台前面,火已经起来了,他正往灶台里添柴,沈逐站在旁边,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弹幕在夸沈逐,也有人在说周数:“确实有点笨”。 沈今柚坐直了。 “他看不出别人在演他吗?” 还是没人接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薄瑾辰。 薄瑾辰在翻文件,头都没抬。 她又看了一眼薄宴洲。 薄宴洲在翻书,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又看了一眼杨子由他正低头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梁嘉晖靠在沙发扶手上,也在看直播,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们……”沈今柚刚开口,画面里沈逐忽然说了一句“周老师是城里长大的吧”。 周数回了“算是”。 弹幕开始刷了。 “周数果然不是农村出来的。” “之前谁说他是农村小孩的。” “嫌贫爱富,忘本了。” “我们小逐可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 沈今柚咬着嘴唇,把手机举近了一点。 “你倒是解释一句啊。”她对着屏幕说。 周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姐,你在跟谁说话?” “你闭嘴。”沈今柚没看他。 周洲闭嘴了,低头继续打游戏,但耳朵还是竖着的。 看完前面,她回到直播画面。 画面里抓鱼环节开始了。 沈逐喊了一声:“那边有一条大的”,鱼被惊散了,周数的手停在半空中。 弹幕还在刷:“沈逐好兴奋”。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鱼是被沈逐的声音吓跑的。 沈今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造,看个综艺怎么这么憋屈?沈逐是吧我记住了。 她坐直了身子,把脖子往前伸,看着周数的表情。 他弯腰继续摸鱼了,什么都没说。 他把鱼放进竹篓里,全程没有看镜头。 沈今柚看着他安静的样子,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掏出手机给周数发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儿,没回。 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 她看了一眼弹幕,有人说“嘉宾手机都被收了”。 她把手机放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捏了两下,又放下了。 “他怎么看不出来呢?”她对着抱枕说。 抱枕没回应。 她又抓起来,踹了一脚沙发边缘。 “人家都踩到他头上了。” 薄瑾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放下文件。 薄宴洲也动作轻轻的翻了一页书。 周洲打游戏的声音忽然没了,戴上有线耳机。 杨子由把手机锁屏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天花板。 梁嘉晖把直播从手机上关掉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喝得很慢,像是在消磨时间。 沈今柚又发了一条消息,发不出去。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在演你你看不出来吗?你看不出来你发什么消息给我看?你……” 她深呼吸了一下,没再说下去了。 抱枕被她扔到了沙发另一头,滚到了薄瑾辰脚边。 薄瑾辰低头看了一眼,放下文件,弯腰把抱枕捡起来,放回她旁边,什么都没说。 薄问洲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超市买的东西,换了鞋,声音大得像在喊场:“我回来了!你们猜我买了什么?超市打折的那个……”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客厅里五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像五尊雕塑。 他站在玄关,脚上还踩着一只鞋,手里拎着购物袋,愣住了。 “……怎么了?” 沈今柚看着他。 “你喊什么?” “我……我买了……” “叫叫叫” 薄问洲看了一千了,发现大家一脸严肃,才小了一半声音回道:“……打折的薯片。” 沈今柚没说话。 她看了他两秒,目光又回到屏幕了。 薄问洲站在玄关,手里的购物袋还拎着,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他看向薄瑾辰,薄瑾辰低头翻文件,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又看向薄宴洲,薄宴洲在看书。 他蹲下来,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换好拖鞋,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把那袋薯片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回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又恢复了安静。 沈今柚盯着手机屏幕,直播画面里周数刚抓完一条鱼,正在把鱼放进竹篓,弹幕在夸他“闷声干大事”。 她的表情松弛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 薄问洲坐在角落,偷偷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薯片。 刚碰到包装袋,沈今柚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放下。” 看到薄问洲就有一股无名火。 薄问洲的手停在半空中,缩回去了。 摸完鱼之后,节目组送了晚饭过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节目组在院子里摆了几张藤椅,点了一盏暖黄色的露营灯,大家围坐成一圈,开始闲聊环节。 摄像机架在四周,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还在往上飙,弹幕滚得飞快。 沈逐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姿态放松,像是这种场合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萧婉坐在他旁边,换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散下来,比白天多了一些柔和感。 周数坐在最边上,刚洗完手,手指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苏琪和吕浩坐在对面,一个慢悠悠地喝水,一个低头抠指甲。 沈逐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今天大家都挺累的吧?我反正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看向萧婉,“萧婉今天也辛苦了,一直在帮忙。” 萧婉笑了笑:“我主要是打下手,没出什么力。周老师才是真辛苦,一个人抓了四条鱼。” 她说着,微微侧头看向周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 周数靠在椅背上,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还行。” 弹幕: 【萧婉又在看周数了,她不会喜欢人家吧,或者他们两个在谈】 【她真的好主动啊!女孩子,喜欢就要大大方方的。】 【周数怎么不接话呀,真的很没品唉。】 【他只是话少吧!】 【话少不是冷漠谢谢!而且又不熟。给i人一点生存空间好吗?】 沈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语气随意地转向周数:“周老师,你今天生火好像不太顺利,是不是平时不太接触这些东西?” 周数看了他一眼。“是。” “那你以前说的干农活,大概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沈逐问得很轻,像是在聊一件很小的事,但周数注意到了他问完之后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杯子。 周数沉默了两秒:“小学吧。” “小学?那都好多年了。”沈逐笑了一下,“那你其实也不算农村长大的嘛,顶多算小时候回去过暑假。” 他的语气是笑着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不至于让人觉得尖锐,但那个意思已经送到了。 弹幕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周数算是农村长大的吗?】 【小学以后就没干过农活了,那确实不算吧!】 【怎么就不算了?】 【也不算撒谎吧!】 【但之前说的时候别人可能以为是长大都在农村啊!】 【搞笑的吧,一直在农村,不用读书,不用工作是吗?】 【沈逐这么一问感觉周数有点心虚。】 【心虚啥啊,人家实话实说的】 萧婉在旁边笑了一下,像是想缓和气氛:“周老师平时在城里待久了,偶尔回农村体验一下也挺好的。” 她说着,往周数的方向靠了靠,伸手拿起桌上的一颗枇杷,剥了皮,递到周数面前:“你尝尝这个,挺甜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数低头看了那颗枇杷一眼,又看了一眼萧婉。 她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像一只无辜的猫。 他接过去了。“谢谢。” 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 萧婉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的肩膀微微往回收了一点,又坐回去了。 其他两位嘉宾就听着也没有讲话。 弹幕: 【萧婉剥枇杷给周数??】 【这什么互动啊!】 【周数怎么不吃啊!】 【人家可能想留着。】 【萧婉最近是不是太主动了?】 【她在炒cp吧,这么明显。】 【炒cp也找个会接的啊,周数根本不会接。】 【笑死,周数接住枇杷但没吃。】 【他这个性子和萧婉不太搭,再怎么看也不可能在一起啊。】 苏琪坐在对面,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刚好把话题接过去了:“萧婉,你今天也下水抓鱼了?我记得你不怎么碰水的。” 萧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苏老师记性真好,我确实不太会水,所以就在边上看看。” “那也是参与嘛。”苏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褒贬,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大家都感觉到话题被自然带走了。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周数一眼,“周数,你抓鱼的技术挺老练的,跟谁学的?” 周数坐直了一点:“我爷爷。小时候跟着他学的。” “那挺好的。”苏琪点了点头,“有个长辈教这些,是一辈子的东西。” 弹幕: 【苏琪好温柔】 【她真的在帮周数说话】 【苏琪一开口,沈逐都不好意思继续问了】 【苏琪是真的来体验生活的,不像有的人】 【有的人是谁你倒是说啊】 【不敢说不敢说】 吕浩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放下手机,抬起头,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周数,你那条最大的鱼是怎么抓的?我抓了好久一条都没捞着。” 周数看了他一眼:“手伸到石头缝底下,等它游过来,不要动。” “就这样?” “嗯。” 吕浩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这个操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弹幕: 【吕浩好可爱啊】 【他真的在认真学抓鱼】 【吕浩:我的脑子会了我的手还没有】 【周数教吕浩的时候语气和教沈逐完全不一样】 【因为沈逐没在听】 沈逐在旁边笑了笑,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周老师有经验,当然说得轻松。我们这种没经验的,就只能慢慢摸索了。” 他说完,举起茶杯,朝周数微微示意了一下,像是在表示友好。 但周数注意到,他握着杯底的手指是收紧的,茶杯的倾斜度稍显用力,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弹幕又刷了一波: 【沈逐怎么又说这种话】 【他是不是在酸】 【不是酸吧,就是感慨一下】 【他今天说了好多次“周老师有经验”了】 【感觉像是在挖坑】 【想多了吧你们】 萧婉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又往周数那边挪了挪椅子,侧过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周老师,你平时除了拍戏,还喜欢做什么?”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找一个话题继续聊。 周数想了想。“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不工作的时候都干什么?” “在家待着。” 萧婉等了两秒,像是在等他多说一点,但周数没有继续开口。 她笑了笑,又剥了一颗枇杷,这次没有递过去,自己吃了。 她嚼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放下了。 弹幕: 【萧婉又贴过去了】 【周数是真的不会接话还是不想接】 【不接也好,明显是在蹭热度】 【萧婉粉丝别骂我,但确实有点明显】 【她只是想找个话题吧】 【找话题找了一晚上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往上跳。 周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草丛里,有一只萤火虫飞过去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萧婉,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沈逐在对面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周老师还挺低调的。” 周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习惯了。” 沈逐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一下。 沈今柚吃饭的时候都捧着饭碗,到电视机旁边吃了。 她真的觉得周数这种脑子不适合混娱乐圈。 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人家要拿他祭天呢! 一点也不争气,真丢沈大王的脸。 第116章 身上痒就去洗澡 周数感觉到他旁边的人在动来动去。 周数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已经快没有的缝隙,忽然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清清楚楚:“萧老师,你是身上长虱子了吗?一直在动,身上痒可以去洗澡,反正洗手间现在也没人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弹幕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卧槽周数说什么???】 【身上痒可以去洗澡,这是真的能说的吗?】 【身上长虱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数这张嘴啊我的天,我需要这张嘴,可以挂小黄车吗?】 【萧婉脸都绿了。】 【他是在怼萧婉一直往他那边挪吧。】 【我也发现不对劲了,本来两个还有点距离的,现在屁股都贴屁股。】 【萧婉:我贴了四次,他一次都没接,最后直接开怼了】 【周数是真的狠,一点面子不给留】 【但萧婉确实太明显了。】 【笑死,这cp彻底炒不了了。】 沈逐在旁边笑了一声,语气像是在打圆场:“周老师说话还挺直接的,人家女孩子主动跟你聊天,你怎么这么说人家。” 周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跟我聊天,我没不让她聊。但她一直往我这边挪,我快掉下椅子了。” 弹幕又刷了一波: 【周数说的是实话啊u。】 【沈逐又在补刀。】 【人家萧婉还没说话呢,沈逐比萧婉还急。】 【沈逐这波拉踩太明显了。】 苏琪放下水杯,语气平平地接了一句:“椅子确实有点挤,大家坐开点就行了。” 她说完,自己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给中间留出空间。 吕浩也跟着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还看了周数一眼:“周数,你那边椅子是不是不稳?要不要换一把?” 弹幕笑成一片: 【苏琪是真的在帮周数解围】 【吕浩好可爱,他以为椅子真的不稳】 【苏琪+吕浩,周数守护者联盟】 【萧婉经纪人现在应该在疯狂打电话】 沈逐的笑容没变,只是要挂不住了。 但弹幕都在刷。 “沈逐表情僵了。” “他帮萧婉说话结果没人接。” “这一波沈逐输了”。 萧婉坐在原地,低头又拿起一颗枇杷,剥了皮,自己吃了,没有说话。 她的笑容还挂着,但眼底已经没有光了。 周数没有看她,也没有再看沈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往宿舍方向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头也没回。 看到这一幕,沈今柚终于笑了。 她蹲在沙发上,抱着饭碗,嘴角压都压不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妈呀,这小子嘴挺毒呀,身上痒就去洗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直抖,碗里的饭差点洒出来。 客厅里其他人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薄瑾辰端着水杯,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薄宴洲放下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她一直都这样吗?” 梁嘉晖:“不止。” 杨子由接了一句:“她还有更颠的,只是你没见过而已。” 他说完,看了一眼沈今柚。 沈今柚笑够了,正准备低头扒一口饭,余光扫到弹幕上飘过几条评论,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摆明了,她想蹭周数的热度或者想炒cp。】 【周数?!你是说天天跑龙套归来,一部代表作都没有的周数吗?粉丝数和发帖数有我们家高吗?就蹭热度?】 【你们才出道多久,我们才出道多久?】 沈今柚把饭碗往茶几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 她拿起手机,开始打字,速度飞快,像是在参加打字比赛。 薄瑾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薄宴洲,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薄宴洲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就是发帖数吗?不就是粉丝数吗?”沈今柚一边打字一边嘟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给周数宣传!我要狂发帖子。” 她切换账号,开始狂发帖。 一个人反黑还不够,她抬头扫了一圈客厅:“你们几个,别看了,过来帮我。” 杨子由看了她一眼:“帮你什么?” “发帖!控评!怼回去!” 梁嘉晖沉默了一秒,拿出手机。 薄问洲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默默掏出手机。 薄宴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几个,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也把书放下了,拿出手机。 薄瑾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他女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手机和平板,两只手轮流打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文字,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活了几十年,第一次知道沈今柚的词汇量这么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女儿的背影,想:挺好的,至少她不会被人欺负。 李家乐的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沈今柚接起来,语气还带着骂人的余韵:“喂?” “系统发任务了。”李家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贼兴奋:“说务必搞垮沈逐,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今柚的眼睛亮了:“有黑料吗?” “有。该税的不税,不该睡的睡了。” 沈今柚沉默了半秒:“……懂了。” 这不就是打瞌睡,还有人来送枕头吗? 她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消息发给顾礼承。 “冷冷,帮我查个人。”沈今柚说,“沈逐演员。我要他的黑料,越全越好。” “好。” 沈今柚把手机放下,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在网上一顿输出。 她一边骂一边截图一边发帖,手指几乎没停过。 凌晨1点的时候,大家都去睡了,她躺在床上,睡不着,上网刷了刷题。 火气又上来了,又跟黑粉对骂对喷。 一直到凌晨7点,她直接通宵了,眼睛都有点肿了,她还是贼精神。 直到对面的黑粉不回了她才没了战斗力。 她趴在沙发上,正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推送。 她点开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周数圈外女友深夜约会# 热搜第二:#周数疑似私联粉丝# 热搜第三:#周数睡粉#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路边烧烤摊,一个戴口罩的男生和一个戴帽子的女生坐在一起吃烧烤。 男生穿人字拖,女生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玩手机。 虽然看不清脸,但身材和轮廓,沈今柚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数和李家乐。 她俩化成灰她都认识。 她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周数你个狗东西!我晚上帮你骂了一晚上黑粉!帮你做了半天数据!帮你反黑反到手抽筋!你倒好,背着我带李家乐去吃烧烤!还不叫我!” 她抓起手机,给周数发了一条消息:“你等着。” 她又给李家乐发了一条:“你俩上热搜了。”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睛。 过了两秒,又睁开。“……狗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睡了。 睡完再骂了,她现在真的累了,身体和精神上都很累。沈今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消息和推送,热搜榜上, #沈逐偷税漏税# #沈逐睡粉# #沈逐粉丝洗地# 三条并排挂着,像三面旗子插在城墙上。 她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她点进第一条热搜,证据截图铺满了屏幕。 又点开第二条,第三条,越看越精神,昨晚通宵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切换到自己的微博账号。 头像是纯黑色的,名字是一串乱码,粉丝数昨晚还是零,现在涨了几百个。 因为她在热搜底下骂了一晚上,嘴太毒了,有人摸过来关注了。 她打了一行字:“舒服。” 配图是沈逐声明被律师打脸的那张截图,然后发了出去。 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全网讨伐的对象从周数变成了沈逐。 周数上热搜之后,沈逐在节目里q这件事就是阴阳怪气的指责他。 周数也特别莽,不是真的,他肯定不承认啊,只是解释了没有人信。 两人在节目里打起架来。 顾礼承及时出手放黑料,再加上薄宴洲和薄瑾辰都知道周数是沈今柚护着的人就顺手帮了。 杨子由也买了一个热搜,让更多人知道。 发完消息之后她又看了一会儿热搜,起身去洗漱了。 手机开了静音,她以为这一觉醒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但沈逐的粉丝没有停。 有人说是造谣,有人说是p图,有人说是周数买的水军。 还有人开始阴谋论。 说这一切都是周数策划的,因为之前沈逐在节目里说了几句实话,周数怀恨在心。 “周数背后肯定有人,不然他一个跑龙套的哪来的钱买水军?” “沈逐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人这么搞。” “周数就是嫉妒沈逐比他火。” 评论区混战成一团。 沈今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了一眼手机,炸了。 她把毛巾摔在沙发上,坐在地毯上开始打字: “阴谋论你个大头鬼!周数要是有钱买水军,他早就给自己买热搜了,还等你家哥哥踩着头上位?你家哥哥偷税漏税是假的?转账记录是假的?睡粉是假的?你哥哥的声明被律师打脸也是假的?” 她打完这些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们粉丝滤镜比城墙还厚,建议拆下来给国家修长城。” 发完之后,又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周数背后没人,他背后有鬼,我就是那个鬼。”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李家乐发的。 李家乐:“我听说有人在阴谋论你是周数背后的人。系统说让你别冲动,证据已经全放出去了,不用跟粉丝吵。” 沈今柚:“迟了,我已经吵了十几条了。” 李家乐:“……我就知道。” 沈今柚:“不过没关系,我换了个号,她们不知道是我。” 李家乐:“你那个号现在粉丝多少了?” 沈今柚看了一眼。“两千多。” 李家乐:“……你骂了一晚上,涨了两千多粉?” 有一些是周数的粉丝看他战斗力这么强,主动关注的。 有一些是黑粉,关注她才能在帖子下面留言骂人。 沈今柚:“这是我的实力。” 李家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沈今柚把手机放下,又点开热搜看了一眼。 沈逐的事情还在发酵,税务局已经介入调查了,节目组连夜发了声明,宣布沈逐暂停所有录制。 一个男演员,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一天之内掉进深渊。 她没有用那个骂人的号,而是用了一个新号,注册名就叫“沈逐的检查日记”,简介写着:不知道真假,就是记录一下。 她开始一条一条发帖。 把沈逐今天的公关失败、经纪公司沉默、粉丝洗地、路人嘲讽,全部记录了下来,语气克制得像在做新闻整理,但每个字都恰到好处地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讽刺。 她一口气连发了十条,然后看着网友的回复,满意地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又点开热搜看了一眼。 “这么多锤,往哪跑。”她小声说了一句,关掉微博,去吃饭了。 又有人扒出萧婉之前在其他节目里也有类似操作,把她“贴男艺人”的片段剪成合集,上了个小热搜。 最让人深议的是,今天早上周数被铺天盖地的谩骂。 萧婉的经纪公司紧急发了一条声明,说“萧婉与周数仅为普通同事关系,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但评论区都在刷:“普通同事贴这么近?” “普通同事剥枇杷?” “普通同事椅子挪到人家腿边?” 萧婉没有回应。 然后沈逐出事了。 黑料铺天盖地砸下来那天,萧婉的经纪公司动作比谁都快。 当天晚上就发了一条新声明,措辞比上次更冷,只有一句话:“萧婉与沈逐先生无任何私人往来,对于网络上的不当猜测,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沈逐一出事她跑得比谁都快】 【之前不是还坐一起吃饭吗?】 【这叫切割,懂不懂】 【萧婉:我不认识他】 【笑死,昨天还在贴周数,今天又切割沈逐,萧婉是属壁虎的吗】 【萧逃跑】 【萧逃跑哈哈哈哈哈】 #萧逃跑#这个词条被顶上了热搜,不算高,但足够让所有人看见。 萧婉也没有回应。 第117章 什么?我是带球跑的球? 周数的事情还没消停。 烧烤那波热搜刚下去,网上又炸了。 起因是有人翻出了一段旧视频。 之前周数和薄问洲在老家被狗追爬树的片段。 画面里四个人蹲在树杈上,被一条大黄狗堵在树下,狼狈又好笑。 评论区开始认人。 【这不是薄问洲吗??薄家那个小少爷??】 【等等,周数认识薄问洲?那他认识薄家大小姐吗?】 【他跟薄问洲一起爬树,那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所以之前谁说周数是穷跑龙套的?】 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说周数认识薄家小少爷,背景肯定不简单。 有人反驳说认识又怎么样,又不能当饭吃。 还有人开始挖周数身边的人。 然后有人扒出了那晚吃烧烤的“圈外女友”是李家乐。 而且不止扒出了照片,还有人跑去z市,拍到了李家乐摘荔枝的画面。 李家乐穿着格子外套戴着草帽,认认真真地在摘荔枝,旁边还放着一筐红彤彤的果子。 照片一发出来,评论区又炸了: 【这就是周数那个圈外女友?看起来好小。】 【未成年吧?周数跟未成年谈恋爱??】 【完了,这很刑了。】 【周数是不是疯了?】 【和沈逐一个德性。】 【这是她摘荔枝的图,一看就是小孩,怎么可能是周数女朋友?】 【但周数确实跟她吃烧烤了啊!】 【吃烧烤就是谈恋爱?那我和我同学也谈了吗?】 #周数未成年女友#的词条被顶上了热搜。 周数经纪人那边还没发声。 涉及的人太多,不敢乱说。 但也有人开始扒李家乐的短视频账号,就是她一直用的那个。 她那个号用了很久,18年就有了,拍了很多日常,小学的、初中的,还有唱《学猫叫》跑调的视频,自制起泡胶失败六次的全记录,全被翻了出来。 评论区突然画风变了: 【她好搞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起泡胶失败六次还在试,比我坚强。】 【她唱《学猫叫》的时候才多大?怎么这么好笑。】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周数女朋友?】 【看起来不像,像是朋友。】 【等等,她好像认识沈今柚?她发过和沈今柚的合照】 【沈今柚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是薄家大小姐呀。】 【之前她的认亲宴和生日宴办得沸沸扬扬吗?】 网友们化身柯南和福尔摩斯头脑风暴了一下。 有人把李家乐早期和沈今柚的合照翻出来了。 两个人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还有沈今柚,梁嘉晖,杨子由,江姜,李家乐,几个人前段时间五彩斑斓的头发那张图。 网友们开始头脑风暴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薄家大小姐沈今柚和周数也认识?” “她和李家乐是朋友,李家乐和周数吃烧烤,那沈今柚是不是也认识周数?” “所以周数认识薄问洲,认识李家乐,认识沈今柚?” 一个之前为了奥特曼卡片关注周数的家长在评论区里发言了:“周数是沈今柚的哥哥啊,我是沈今柚弟弟的同学家长,我知道,周数还没火的时候,我家儿子为了奥特曼卡片拿我手机去关注了周数。” 这条评论没被顶上热评,但足够让很多人看见。 风向彻底变了。 周数不是穷跑龙套,他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周数经纪人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直接联系了薄瑾辰。 薄瑾辰接完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拉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没起,里面就几个人,沈棠华、周律青、顾礼承、周数。周律青又把周数拉了进来。 薄瑾辰在群里发了一条:“网上关于周数的事,怎么处理?” 沈棠华第一个回:“直接澄清。” 周数:“我怎么澄清?” 周律青:“你是艺人,你会不会?帐号发一条就行了。” 沈棠华发了一句:“省得别人乱猜。” 周律青:“那就发吧。” 周数:“真发啊?” 沈棠华:“发。” 顾礼承没说话,但发了一个:“嗯”。 周数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微博。 编辑界面里光标闪了又闪。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字,最后只敲了一句话:“是的,没错,沈今柚是我妹。之前你们特别喜欢的那块江诗丹顿,就是她送的。怎么样?我妹包养我了。@沈大王” 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开始震了,他没看。 沈今柚的微博账号那个头像是一个喵喵带着皇冠,一小时内涨了五万粉。 有很多人点进去沈今柚的账号去看,顿时感动了,让周数对咱妹好一点。 沈今柚为梁嘉晖冲锋陷阵的帖子和评论。 好多周数的粉丝,点进去发现已经关注她了,才发现她就是那个骂人骂的最狠的数字(数字是周数的粉丝名。) 很多周数的黑粉点进去看到的是拉黑的页面,原来自己和她吵过架,因为她骂太脏了,自己就把她拉黑了。 评论区几乎全是周数粉丝在留言:“谢谢你帮我们骂黑粉” “以后你就是我亲妹” “原来你骂人是为了护哥”。 “帮哥哥骂黑粉骂了一晚上???这是什么神仙妹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背后有人是背后有妹妹呀。” 李家乐的账号也在同步涨粉。 网友看到她和沈今柚的合照,又看到她搞笑日常的视频,评论全是:“这就是那个摘荔枝的女孩?” “她好接地气” “她跟周数真的只是朋友吧”。 还有一条高赞评论直接总结:“周数一个被妹妹和妹妹闺蜜包养的男人。” 周数的经纪人看到数据后松了口气,给薄瑾辰发了一条消息:“薄总,处理完了。” 薄瑾辰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好。” 李家乐自此实现了自己的自媒体梦,还有商家已经找她打广告了,她开心死了。 风向转得飞快,连营销号都来不及改标题。 但吃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新的疑点。 “周数是沈今柚的哥哥,那沈今柚姓沈,周数姓周,薄问洲姓薄,这一家子到底什么关系?” “亲哥怎么不一个姓?” “沈今柚不是薄家大小姐吗?她怎么姓沈不姓薄?” “乱了乱了,这瓜越吃越大了。” 评论区开始有人梳理人物关系,越理越乱,越乱越兴奋。 有人出来科普:“薄总,也就是女主的父亲,一生未娶,三个儿子都是收养的,没有一个是亲生的。女主是他唯一的血脉,属于嫡长公主。”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评论区又炸了: 【嫡长公主哈哈哈哈哈哈】 【一生未娶,三个儿子都是收养的,然后唯一的血脉是女儿?这是什么小说剧。】 【所以女主的亲妈是谁???】 【周数是她哥,那周数的爸妈是不是她爸妈?】 【不懂。】 “我记得薄总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啊。”一个当年的吃瓜人出来讲话:“当时闹得挺大的,无人机表白,人工降雪,生日放满城烟花,排场拉满了。后来好像是薄老夫人不同意,两人就这么分了。” “那孩子应该就是那个女朋友生的。” “但那个女朋友已经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这一天之内吃了无数个瓜,反转一个接一个,网友的脑子快跟不上了。 “所以是小说里的带球跑,多年之后才认出来的?” “什么时候小说里的恶毒婆婆才能消失啊!小两口谈个恋爱,你出来棒打什么鸳鸯啊?” “薄家这种豪门确实不应该娶普通人。” “坏了坏了,这真的是有王位要继承了。” “这时候咱们的沈大王,可以写本小说了,什么?我是带球跑的球?” “哈哈哈哈那很有生活了。” 顾妨在周洲那件事之后就老实了。说是老实,其实是怕了。 她不敢再动沈今柚,也不敢再动她身边的人,但她没有放弃。 她只是换了个方式。 班也不上了,有事没事就去老宅陪着薄老夫人。 顾家破产之后她也没什么底气了,以前顾家和薄家虽然不对符,至少门当户对,她嫁给薄瑾辰的机会也大,现在顾家倒了,她只剩薄老夫人这张牌。 要不是她当年救过薄老夫人一回,现在大概还在公司前台站着。 她每天都去老宅,陪薄老夫人喝茶、聊天、看电视,偶尔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薄老夫人对她不冷不热,但也没有赶她走。 顾妨知道,只要薄老夫人在,她就还有机会。 直到她在网上刷到那条帖子“薄老夫人棒打鸳鸯”。 评论区全在骂,说薄老夫人害了薄瑾辰一辈子,说她是恶毒婆婆,说如果不是她拆散,薄瑾辰早就娶了沈棠华,孩子也不会在外面养了十几年。 顾妨气得手都在抖,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截图了,拿给薄老夫人看。 “伯母,您看看网上这些人怎么说您的!”她把手机递过去,语气里带着愤怒,“他们说您害了薄哥哥一辈子,说您是恶毒婆婆。” 薄老夫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划了两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许久都没有开口。 顾妨看着她,没有说话,心里清楚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她陪薄老夫人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薄老夫人还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像是石雕一样,动也没动过。 顾妨关上门,离开了老宅。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忽然加快了脚步,心里踏实了一些。 晚上薄老夫人给薄瑾辰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让他回来吃饭。 薄瑾辰说有事,她说你不回来我就去医院。 薄瑾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来了。 推开老宅门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饭桌上摆着一碗汤。 薄老夫人坐在餐桌前,脸色红润,气色好得很,看不出有任何不舒服的样子。 薄瑾辰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薄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我熬了一下午的汤,你喝一口再走。” 薄瑾辰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喝。” 薄老夫人站起来,端着一碗汤走到他面前,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就喝一口,妈好久没给你熬汤了。” 薄瑾辰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看起来和普通的汤没什么两样。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妈的表情,她嘴角带着笑,眼神里有他很久没见过的柔和。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可以了吗?”他把碗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感觉不对劲,步子发沉,眼前开始模糊,伸手扶住了门框。 头很重,身体却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顾妨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响起:“薄哥哥,你没事吧?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薄瑾辰咬着牙甩开她的手,声音已经开始发哑:“……妈的,给我下药。” 薄老夫人站在餐桌旁边,声音开始发抖:“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这么多年了……” 薄瑾辰没有让她说完。 他用力推了顾妨一把,踉跄着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独自开车去医院。 助理到医院的时候,薄瑾辰已经躺在急诊的病床上了。 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看见助理进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报警。” 顾妨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我是为了薄哥哥好。 薄老夫人也被带走了。 薄老爷子知道了之后打了几通电话给他。 他在电话里说了几次“家丑不可外扬”,最后还是把人保了出来。 顾妨被送去了寺庙,吃斋念佛,有人盯着。 薄老夫人被气得住了院,就在薄瑾辰隔壁病房。 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泄露的。 沈今柚提着果篮来医院了。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笑容压下去,推门进去了。 薄瑾辰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看见沈今柚进来,表情松动了一下,又看见她手里那个果篮,嘴角动了一下。 沈今柚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他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8章 送她去上老年大学 薄瑾辰的脸从白色变成黑色。“……你笑什么?” “果然每个霸总都逃不过被下药的剧情。”沈今柚笑得蹲了下去,扶着床沿直不起腰,“这是小说里必备的情节,从古代到现代,没有一个霸总能逃过去,没想到被你碰上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薄总,你现在是有完整经历的霸总了,没人敢说你没排面。” 薄瑾辰闭了一下眼睛:“……谁告诉你的?” 沈今柚没说话。 薄瑾辰眼神冷了下来看向助理。 助理飞快地摆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是大哥的助理周博谦,也是她之前的家教老师,他们俩聊八卦的时候说漏的。 沈今柚没有拆穿,笑够了,直起腰,从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又放回去了。 其实昨天晚上她就知道了,太晚了不想出去。 “那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送顾妨出国吗?” 薄瑾辰看了她一眼。“送她出国?她连签证都办不下来,美的她嘞。” 沈今柚愣了一下。 “……原来只有有钱的女配才能出国。” 薄瑾辰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那你妈呢?”沈今柚又问。 “她还在隔壁躺着。”薄瑾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卡,我让人停了。” 沈今柚没有马上说话,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窗外。 接着嘿嘿笑了一声。 薄瑾辰这些日子和她相处下来,早把她摸得透透的了,知道她发出这种怪叫声肯定又要干什么坏事:“有什么计谋说出来。” “送她去上老年大学吧,让她交点同龄朋友,省得在家没事干,天天琢磨怎么给你下药。” 薄瑾辰没有马上回答,看了她一眼。“行。” 沈今柚挑了一下眉,以为他会犹豫一下,结果他答得这么干脆。 她往椅子上一靠,心情好了不少,顺手从果篮里拿了一根香蕉,剥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那顾妨呢,你就打算让她一直在寺庙里待着?” 薄瑾辰没有回答。 沈今柚嚼了两下香蕉,又说:“我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 薄瑾辰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了:“她不会再有机会了。” 沈今柚又咬了一口香蕉,没有追问。 沈今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心情比进去的时候好了不少。 阳光很好,照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出来吃东西啊!” 杨子由秒回:“本少爷正好饿了。” 梁嘉晖回了一个字:“嗯。” 三人约在京城一中学校附近那条步行街碰头。 沈今柚到的时候,杨子由已经站在奶茶店门口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消息。 他看见沈今柚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头发颜色好像掉了点。” “废话,染了快半个月了,肯定掉啊。”沈今柚走近,站在他旁边,“梁嘉晖呢?” “他说马上到。” 话音刚落,梁嘉晖从街角拐过来了。 他还穿着那件黑色t恤,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依然扎眼,但确实比刚染的时候淡了一些,像是被太阳晒褪色了。 杨子由看了看沈今柚的绿头发,又看了看梁嘉晖的蓝头发,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俩站在一起,像两颗行走的糖果。” 沈今柚瞪了他一眼:“你买不买冰淇淋?”对面马路边卖冰淇淋的小推车。 “买。”杨子由可喜欢冰淇淋了还特别喜欢吃草莓味的。 “那你去。我们不过马路了,在这等你。” 杨子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马路对面走了。 斑马线是绿灯,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 沈今柚和梁嘉晖站在路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天气有点热,阳光晒得人发昏。路边有树,但树荫不够大,只能遮住一小片地方。 沈今柚正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她的衣角。 她低下头。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她面前,大概五六岁,仰着头看她,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 小女孩旁边还站着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差不多大,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三只刚学会站立的企鹅。 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角,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开口了:“姐姐,你是杀马特吗?” 沈今柚愣了一下:“……什么?” 旁边的男孩接话了,语气认真:“不对不对,杀马特是五颜六色的,精神小妹才是黄色和红色的,她是绿色的,也不是精神小妹。” 小女孩又看了沈今柚一眼,目光移到梁嘉晖身上,又看回沈今柚:“那你们是什么?” 另一个小女孩忽然拍了一下手,眼睛亮了:“我知道了!她是精灵仙子,他是水王子!” 三个小孩同时哇了一声,眼睛齐刷刷地亮起来。 “精灵仙子!” “水王子!” “好酷!” 沈今柚低头看着三个小孩,又转头看了一眼梁嘉晖。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蓝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像海水。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小女孩又拽了拽沈今柚的衣角:“姐姐,你能变魔法吗?” 沈今柚看着她:“……不能。” “那水王子呢?他能召唤水吗?” 梁嘉晖低头看了她一眼:“不能。” 小女孩的表情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没关系,你们好看就行。” 三个小孩又看了他们两秒,然后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他们还在不在。 沈今柚看着三个小孩跑远的背影,沉默了两秒,转头看梁嘉晖:“水王子?" 梁嘉晖没看她:“……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类的女孩。” “闭嘴。” 沈今柚没再逗他了。 因为她看见杨子由正从马路对面走回来,手里举着三个甜筒,走得很快,像是在怕冰淇淋化了。 杨子由把甜筒分给他们。 沈今柚接过来咬了一口,草莓味的,凉丝丝的。 三个人蹲在路边,吃着甜筒,谁都没说话。 沈今柚低头又咬了一口甜筒,含含糊糊地说:“过两天回z市了。” 杨子由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后天。我妈说周洲该补课了,不能再在外面野了。” 杨子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开学见。”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在京城好好当你的杨总,别偷懒。” “本少爷什么时候偷懒过?” “上次开会你睡着了。”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一瞬:“……那是闭目养神。” 梁嘉晖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流口水了。” 杨子由瞪了他一眼,梁嘉晖已经转过去看别处了。 沈今柚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甜筒。 回z市那天,天气很好。 沈今柚拖着行李箱从单元门里出来的时候,周洲已经坐在车后座了,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姐,快点快点!妈说要赶在补课班开门之前到!”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补课吗?” “我说了,但妈不听。”周洲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她说我数学考了六十几分,再不补课初中都上不了。” 沈今柚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沈棠华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周洲,又看了一眼沈今柚:“坐好了?” “好了。”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梁嘉晖家就在楼上,他的行李箱已经提前放好了。 他坐在后座另一侧,周洲坐在中间,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书包。 李家乐的账号火了之后,广告商的邀约像雪花一样涌进来。 她坐在家里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合同,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期末考试。 “0712”她在脑子里叫了一声,“你说这个广告接不接?” 系统的小奶音带着一丝无奈:“……宿主,系统不具备商业顾问功能。” “你就帮我看看嘛,这个牌子靠谱不靠谱?” 系统沉默了一秒。 “……系统搜索了一下,这家公司经营状况正常,产品口碑中等偏上,可以接。” 李家乐在合同上签了字,放下笔,往沙发上一靠,长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自己的账号,最新一条视频是卖荔枝的。 画面里她站在自家荔枝树下,手里举着一颗红彤彤的荔枝,对着镜头说:“这是我家的荔枝,又大又甜,现摘现发。想要的朋友可以点击左下角下单。”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全是。 “买了买了” “支持一波” “看起来好新鲜。” 李家乐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 没过多久,杨氏集团的员工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杨子由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小西装,领结打得歪歪扭扭的,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脸上全是奶油,笑得露出两颗门牙,臭屁得要命。 配文是:“杨总:这是我小时候。” 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卧槽?这是小杨总??” “好可爱哈哈哈哈哈哈” “领结都歪了,还要装大人。” “他手里那个冰淇淋,好像和上次大小姐吃的是同一款。” “杨总以前也是小朋友啊。” “你这话说的,谁不是从小朋友过来的。” “从哪找的?” “杨总朋友李家乐的帐号里。” 李家乐的账号火了之后,网友对她的关注度越来越高。 有人翻出了她早期的视频,有人发现了她和沈今柚的关系,有人开始把她和周数绑定在一起讨论。 但李家乐自己最开心的是,她的荔枝卖出去了。 第一批荔枝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陆续收到买家返图。 “荔枝超级新鲜!比超市买的好吃!” “包装得好用心,一颗都没坏。” “我买了三箱,送了两箱给亲戚,都说好吃。” 李家乐一条一条看过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在脑子里说:“系统,你看,我自己也能挣钱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我为你高兴。” 李家乐愣了一下,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程野离开z市的那天,顾礼承派人送他到机场。 顾礼承没有露面。 江诺送他去的。 车停在机场出发厅门口,程野拉开车门,刚要下车,江诺从驾驶座探过头来:“程先生,顾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程野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什么?” “他说,活着。” 程野看了江诺一眼,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回头。 过了大概半个月,沈今柚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新闻。 标题是:“境外一男子被发现死于野外,身份待确认。”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角度很远,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沈今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给顾礼承发了一条消息:“狼死了?” 顾礼承回了一个字:“嗯。” 沈今柚没有再问。 沈今柚刚好赶上江姜的舞蹈比赛。 z市的比赛场馆不大,但坐满了人。 台下黑压压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舞台照得雪白。 江姜穿了一件白色的舞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她站在舞台侧边等着,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 前排的座位上,苏年华和周远山坐在一起。 苏年华手里攥着一束花,向日葵,金色的一大捧,在灯光下亮得扎眼。 沈今柚坐在后排,旁边是李家乐和梁嘉晖。 李家乐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舞台,嘴里小声念叨着:“江姜加油江姜加油江姜加油。” 音乐响了。 江姜从侧台走出来,站在舞台中央。 她的裙摆很长,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江姜停在舞台中央,最后一个动作是抬手,指尖指向天空,像是在抓什么东西,然后慢慢收回来,握在手心里。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江姜站在舞台上,胸口微微起伏,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落在前排那个举着向日葵的人影上。 苏年华在鼓掌,手里的向日葵跟着晃,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姜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今柚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李家乐在旁边喊:“江姜!江姜!” 梁嘉晖也站起来鼓掌。 第119章 你老婆哭了,不去哄哄? 结果是在半小时后公布的。 江姜拿了第一名。 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一个奖杯,玻璃做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苏年华举着那束向日葵等在舞台旁边,江姜走过来的时候她没说话,把花递过去,抱住了她。 江姜把脸埋进妈妈肩膀里,什么都没说。 沈今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已经炸了。 李家乐发了一张江姜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配文是:“我姐妹牛逼。” 杨子由发了一串感叹号。 沈今柚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看了两秒,存了下来。 而顾礼承为系统建的实验室有了结果。 顾礼承到z市的时候是凌晨。 他直接从机场去了实验室。 实验楼在z市西郊,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卫是个老头,夜里值班的时候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江诺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看见顾礼承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去:“顾总,设备调试好了。” “结果呢?” “初步数据出来了,能提取。” 顾礼承没有停步,直接走进楼里。 灯光冷白,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江诺刷卡推开门,侧身让顾礼承先进去。 实验台上放着一台脑电波检测仪,导线整齐地挂在支架上,旁边连着显示器,屏幕上已经跳出一段波形。 江诺站在顾礼承身后:“顾总,要告诉小姐吗?” 顾礼承看着显示器上那段波形,沉默了几秒:“不用。” 江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顾礼承站在实验台前,显示器上的波形还在缓缓跳动。 江诺站在旁边,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顾礼承沉默了几秒,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看见顾礼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顾总。”研究员把数据递过来,“我们提取了系统残留的电波信号,做了初步分析。” 顾礼承接过来,翻了翻。 数据很密,全是波形图和频率标注,他看不太懂,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这是什么?” 最后一页不是波形图,是一段翻译出来的文字,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稳定时捕捉到的碎片。 研究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这是系统最近几天的活动记录。” “说清楚。” “最近系统没有发布任何任务。”研究员顿了顿,“但它一直在活动。” 顾礼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直在活动?” “对。”研究员指了指那段翻译文字,“我们截取到了一些片段,都是系统在……说话。应该是和宿主的对话。” 顾礼承看着那段文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研究员补充了一句:“但宿主的声音我们听不到,只能捕捉到系统的输出。” 顾礼承又看了一遍那些文字片段,抬起头:“它说的都是什么?” 研究员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看了看江诺,又看回顾礼承,像是在斟酌用词:“……大部分是吵架。” “吵架?” “对。系统说想看动画片,宿主说不行,要接着看爱情剧。两个人……不,一人一系统,争执了好一会儿。系统还说了一句幼稚。” 顾礼承沉默了两秒:“……它在跟李家乐抢电视?” “听起来是这样。” 研究人员将耳机插进电脑里,电脑屏幕的曲线一直在动,他将耳机递给顾礼承。 顾礼承将头戴耳耳机放在耳朵旁边,零零散散听到系统的输出片段: “……这个男主角有暴力倾向,宿主你醒醒。” “……你上一秒还在骂他,现在又说他帅,人类的情感系统存在逻辑漏洞。” “……系统建议换台。” “……系统认为动画片的教育意义高于你正在看的爱情剧。” “……宿主你哭什么?这是虚构情节。” 顾礼承听完了。 江诺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所以这个系统,平时不发布任务的时候就在干这个?” 研究员点了点头:“根据目前截取的信号来看,是的。” 顾礼承把纸放在实验台上,看着那段波形,沉默了很久。 他说:“……花了几百万,建了个实验室,结果就为了听系统抢电视?” “顾总,等系统发布任务,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 2023年9月,京城。 开学那天热得要命,知了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晒得水泥地发烫,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味道。 沈今柚站在京城一中高中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叹了口气:“好热。”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在扇风,扇了两下发现没什么用,放弃了:“这天气开学,学校是不是故意的?” 江姜站在另一侧,安安静静的,但额角也沁了一层薄汗。 她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牌子。 京城一中高中部,五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唉,就是女高男高。” 三个人的家长都来了。 沈棠华和周律青走在前面,沈棠华手里拎着两个小袋子,周律青扛着一个行李袋,步子很快,像是对这种送孩子上学的流程已经很熟练了。 李家乐的爸妈把她托付给了沈棠华,说:“跟着柚柚妈就行,我们放心”。 梁嘉晖的爸妈还在医院,也拜托了沈棠华。 说辞是:“反正带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 江姜的爸妈也来了,苏年华手里抱着一床新被子,周远山提着两个大袋子,跟在后面。 顾礼承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坐轮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步子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来视察的,而不是来送人的。 “冷冷,你能不能走快点?”沈今柚回头喊了一声。 顾礼承抬眼看了她一下:“你管我。”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 不知道这人是来干嘛的,行李也不帮拿一下。 宿舍楼在校园最里面,四层,外墙贴着瓷砖,阳台栏杆上已经晾了几件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 沈今柚的宿舍在212,四人寝,空调、洗衣机、独立卫浴,一应俱全。 她推开门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李家乐从她身后挤进来,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环顾了一圈:“哇,这条件比我初中好太太太多了。” 江姜跟在后面,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开始整理床铺。 沈棠华和周律青一进门就开始忙活。 沈棠华把带来的床单被套拿出来,一边铺一边念叨:“你们三个啊,被子要记得晒,床单两周换一次,别懒。” “妈,我们会的。”沈今柚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 沈棠华回头瞪了她一眼:“你会什么?你在家连被子都不叠。” “那是……我走得太急了。” 沈棠华没理她,继续铺床。 周律青在帮她递东西,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三张床都铺好了。 李家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自己那张已经被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又看了一眼沈棠华:“阿姨,你连我的也铺了?” “顺手的事。”沈棠华把最后一条床单角塞进床垫底下,拍了拍手,“行了,你们自己收拾一下零碎东西。” 苏年华也帮江姜把东西整理好了,站在窗边看了一圈,点了点头:“环境挺好的。” 周远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没进来,就在门口看着,嘴角带着笑。 顾礼承站在走廊上,没有进宿舍。 他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往212门里看一眼。 家长们在宿舍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能叮嘱的都叮嘱了。 沈棠华走的时候拍了拍沈今柚的肩膀:“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周律青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钱够不够?” “够。” “不够就说。” “好。” 苏年华拉着江姜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周远山站在旁边等着,什么都没说。 李家乐的爸妈没来,她站在走廊上,看着沈棠华他们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沈今柚从她身后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走,逛校园去。” 李家乐被她一搂,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就散了:“行。” 三个人出了宿舍楼,沿着校园的主路慢慢走。 京城一中高中部很大,比初中部大了一倍不止。 操场是塑胶跑道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朵睡莲。 教学楼是连在一起的,中间用连廊串着,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这学校比我想象的大。”李家乐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怎么还有个湖?” “贵族学校嘛。”沈今柚说,“没个湖怎么好意思叫贵族学校?” 李家乐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三个人走到教学楼侧面的时候,沈今柚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看着前面不远处。 沈今柚盯着那个穿白裙子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吐出一句话:“我去,她怎么也在这?” 李家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来了:“江柔?她怎么会来京城一中?不是破产了吗?” 江姜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李家乐看到了一个女生正朝江柔走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水,走路的步子很大,像是刚从操场那边过来。 她走到江柔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但周围几米都听得见:“你给我奶奶吃了什么迷魂汤?” 江柔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又细又软:“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那个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你跑到我奶奶面前哭了一顿,说她心善,说她救过你,说你无处可去。我奶奶就让你住进来了。你凭什么?” 江柔低下头,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没擦,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又无助。 那个女生的表情更冷了:“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又没骂你。” 江柔的声音带着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谢澜姐,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跟奶奶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谢澜打断她,“几句话我奶奶就把你当亲孙女了?你当我是傻子?” 两人正对峙着,沈今柚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薄问洲,杨子由和梁嘉晖正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三个人都穿着京城一中的校服,还没换下来,像是刚办完入学手续。 薄问洲走在最前面,看见沈今柚她们站在路边,脚步快了一些:“你们在干嘛?看什么?” 沈今柚:“我看到你老婆了。”往旁边让了让,让他看清前面。 薄问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江柔。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梁嘉晖没忍住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慢慢说了一句话:“你老婆哭了,你不去哄哄?” 薄问洲的表情僵住了:“……谁老婆?” “你老婆。” “我没有老婆。” 杨子由站在旁边,已经听懂了。 他看了薄问洲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老婆被人欺负了哦。” 薄问洲转头瞪他:“你闭嘴。” 梁嘉晖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那场对峙,淡淡开口:“你老婆哭的很可怜。” “她不是我老婆!” “你以前不是这个态度的。” 薄问洲被噎住了。 他叹了口气。 突然想起来,他大抵是忘了,他们一直都这么贱的。 特别是沈今柚和梁嘉晖,要不说他们两个能做死对头呢?!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江柔还在哭,谢澜还在骂,旁边经过的学生已经开始有人停下脚步看了。 薄问洲看了几秒,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拐角传过来。 “谢澜,你够了。” 第120章 男女主出现!? 一个男生从拐角走出来,个子很高,穿着京城一中的校服,眉目清朗,但表情很冷。 他走到谢澜和江柔之间,看了一眼谢澜,又看了一眼江柔。 “她救了奶奶的命,奶奶要我们关照她,你现在撒泼给谁看?” 谢澜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哥,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她装的,你看不出来?” 谢峦的表情没有变化:“你管她装不装,奶奶让她住进来,就是家里的客人,你在这闹,丢的是谢家的脸。” 谢澜盯着他看了两秒,又转头看了一眼江柔。 江柔低着头站在谢峦身后,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没擦。 谢澜笑了一下。 行,你行,你真行。 她转回头,看着谢峦:“哥,你早晚会后悔。” 她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很大,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下,很快就走远了。 谢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 他转过身,看了江柔一眼:“没事了。” 江柔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又轻又软:“谢谢峦哥……给你添麻烦了。” 谢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转身往教学楼走了。 江柔边走边低着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动作很轻,很慢。 沈今柚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 她看了一眼薄问洲。 薄问洲站在她旁边,表情有些复杂。 “你怎么不去?”沈今柚问。 薄问洲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以前帮她堵人的时候,话挺多的。” 薄问洲没有回答。 “就是,还和沈今柚干了一架呢。” 薄问洲:“……”能不能不要再提了?感觉这个就是黑历史。 江姜:“对了,刚才那个人是谁呀?那个女生。” 杨子由出来解惑了:“是谢家的谢澜,那个男的是她的哥哥谢峦。” “哦!” 戏看完了,沈今柚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吧,领军训服去。” 李家乐跟上她,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江柔的方向。 谢峦已经带她走远了,背影一高一矮,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李家乐压低声音,“谢家……是那个谢家吗?” 杨子由走在旁边,双手插兜,下巴微抬,本少爷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京城六大家族,薄杨顾南苏谢,你说呢?” 沈今柚脚步没停:“那她就是在谢家了。” “谢澜不是说了吗?江柔救了她奶奶。”杨子由耸了耸肩。 梁嘉晖淡淡接了一句:“谢峦也好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也不说话,就看了一眼薄问洲。 薄问洲走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几个人边说边走,穿过连廊,拐进另一栋楼。 一楼大厅里已经拉起了横幅“2023级新生军训服装领取处”,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迷彩服,几个穿红色马甲的高年级学长学姐正在分发。 沈今柚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尺码,领了一套。 迷彩服叠得整整齐齐,还配了一顶帽子和一条腰带。 她抖开比了比,袖子有点长,裤腰有点大,但军训服嘛,都这样。 几个人各自领完,抱着一摞迷彩服站在大厅里,正研究要不要回宿舍试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边的同学,过来一下。”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 几个人同时回头。 校长和教导主任站在大厅入口,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教导主任站在他旁边,四十岁出头,短发,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教导主任的目光从他们几个身上扫过。 4个违规的头。 她沉默了两秒,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们四个,过来。” 沈今柚、梁嘉晖、李家乐、江姜对视了一眼,抱着迷彩服走了过去。 杨子由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黑色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 薄问洲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杨子由把嘴角压下去,“就是觉得,头发黑也挺好的。” 教导主任站在四个人面前,目光从左扫到右。 绿、蓝、紫、粉,整整齐齐,像一道行走的彩虹。 她深吸了一口气:“哪个班的?学校规定不许染头发,你们不知道?” 沈今柚站得笔直:“知道,主任。我们刚报到,还没来得及染回去。” “那就尽快。下周之前,把颜色弄掉。” “好的主任,下次返家的时候一定染回来。” 教导主任被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校长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行了,下不为例,去吧,记得染回来。” 沈今柚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谢谢校长!”抱着迷彩服转身就走。 李家乐跟在她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校长脾气还挺好。” “那当然。”沈今柚头也没回,“我们是新生,新生有特权。” 梁嘉晖走在后面,什么也没说。江姜低着头,但嘴角弯着。 杨子由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五颜六色的脑袋走远,又摸了摸自己的黑发,心情很好。 薄问洲看了他一眼:“你再摸,头发就秃了。” 杨子由把手放下来:“你嫉妒。” “我嫉妒什么?” “嫉妒本少爷不用染。” 教导主任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这几个学生,哪个班的?挺有个性。” 校长没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大厅中央,李家乐凑上来:“怎么样?” “没事。”沈今柚把迷彩服往胳膊底下一夹,“校长说下不为例。” “那头发怎么办?” “等回家再说。” 几个人边往广场去边说着话,沈今柚的目光落在大厅一侧的公告栏上,上面贴着一张大大的分班名单,白纸黑字,密密麻麻。 她走过去,从高一(1)班开始找,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找到自己的名字停了下来。 高一(3)班,沈今柚。 旁边是梁嘉晖,高一(3)班。 杨子由,高一(3)班。 江姜,高一(3)班。 李家乐,高一(3)班。 沈今柚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声爆鸣:“我靠!杨子由你为什么在那个班?!” 薄问洲站在公告栏另一头,手指戳在高一(4)班的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旁边。 他转头瞪着杨子由。 杨子由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高一(3)班的名单,又看了一眼薄问洲,嘴角弯了一下:“本少爷打了申请。” “什么申请?” “调班申请。” “什么时候打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没问啊。” 薄问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问。 他瞪着杨子由,杨子由一脸无辜地回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薄问洲把目光移开了,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靠。 沈今柚没理他们,继续往下看名单。 高一(3)班是考进去的,旁边还有几个名字她不认识,但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谢澜。 谢澜也在这个班,她不是告诉你了,谢家人吗?怎么也需要考。 她还没来得及想这件事,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沈今柚?” 她转过头。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hi!你还记得我吗?”低马尾女生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是杨子由的同学!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见过!” 沈今柚想起来了。 那天,人太多,但这女生主动过来和她说过话,还加了微信。 “记得。”沈今柚笑了笑,“你也是京城一中的?” “没想到现在一个学校了,以后可以约着玩哦!” 旁边的圆框眼镜男生也凑了上来:“还有我!我们俩也加了微信,你忘了?” 沈今柚看了他两秒,忽然想起来了:“你是……买桃子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我!”圆框眼镜男生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沈今柚笑了:“那以后还有,回头给你留。” “好啊好啊!” 还有好几个人认识她的,过去和她讲话。 几个人正说着话,大厅另一头,江柔正站在公告栏前。 她没有走近人群,远远地站着,目光落在那几个人的方向。 沈今柚被围在中间,左边是李家乐,右边是江姜,杨子由站在她旁边,梁嘉晖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薄问洲还在为分班的事跟杨子由理论。 有人笑着和她说话,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举着手机和她加微信。 她站在那里,像一颗被很多人围着的星星,自然而然地发着光。 江柔收回目光,低下头,转身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白色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走远之后,她站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嫉妒得牙痒痒的。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列队的高三学长,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了。 广播上播放着音乐“我够不着的,烟火偏偏降落在别人窗口……”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宿舍里的闹钟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有那种明明上一秒才睡着,下一秒铃声就响了的感觉。 沈今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两秒,然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看了一下手表5:30。 “五点半……”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绝望,“为什么军训要这么早……” 江姜已经坐起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头发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沈今柚清醒不少。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找拖鞋,找到了,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李家乐还在被子里挣扎。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沈今柚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绿头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看了一眼李家乐那个缩成一团的被子包,伸手拍了一下:“起来了,再不起来食堂没饭了。” 李家乐动了动,发出一声像是被命运扼住喉咙的呜咽,然后慢慢把被子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饭?什么饭?” “早饭,军训前要吃早饭,不然会晕倒。” 李家乐又呜咽了一声,终于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她的紫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坐着发了三秒呆,下床,拖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三个人洗漱完换好军训服,对着镜子看了看。 迷彩服袖子长了一截,裤腰大了一圈,但腰带一系,帽子一扣,倒也像模像样。 沈今柚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还行,人模狗样的。”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也压了压帽檐:“我现在这样,像不像要去打仗?” “像要去食堂抢饭。” 三个人下了楼,操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新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帽子压得低低的,远远看去分不清谁是谁。 操场上空飘着清晨的薄雾,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全是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几个班已经在列队了,教官穿着深绿色的军装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正在指挥各班整队。 高一(3)班的旗手站在最前面,举着一面红色的班旗,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沈今柚她们找到3班的队伍站好,梁嘉晖和杨子由已经站在队伍后排了。 薄问洲站在隔壁4班的队伍里,正探头往这边看。 排好队之后,教官吹了一声哨:“按班级顺序,依次去食堂用餐!十五分钟!吃完操场集合!” 队伍开始移动。 3班排在中段,前面是2班,后面是4班。 沈今柚站在队伍中间,帽檐压得低低的,目光扫过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忽然感觉衣袖被人拽了一下。 她转过头,李家乐站在她旁边,脸色有点不对。 李家乐刚才站着闭目养神,被系统的警报声吓得一激灵,现在已经不困了,比喝咖啡还管用。 “0712刚才响了。”李家乐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它说男女主出现了。” 沈今柚愣了一下:“……啥?” “男女主出现了,0712说的。” 沈今柚本来有点困,被这个消息一下子砸精神了。 第121章 秀恩爱死得快。 她眨了眨眼,困意散了大半:“男女主?叫什么?” 李家乐顿了一下,像是在听系统说话:“男主叫陆归尽,女主叫林初夏。” 沈今柚品了品这两个名字,点了点头:“听名字确实很男女主了。” 沈今柚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方的人群,然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 女生穿了一身浅色运动服,扎着低马尾,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眉眼温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沈今柚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女生的脸,她见过。 在那间酒吧。 那晚她和梁嘉晖,杨子由去救程野的时候,在包厢门口撞见了一个带人搜查的女人。 气质截然不同,那晚那个女人凶一点。 但五官一模一样。 沈今柚皱了皱眉,又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她已经转过去了,侧脸对着她们,正低头看手机。 动作很轻很慢,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柔柔弱弱的新生。 沈今柚没有声张。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梁嘉晖。 梁嘉晖站在她斜后方,也在看那个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也认出来了。 他又戳了戳杨子由:“你看那边那个女的,像不像那天在酒吧里带人搜包厢的那个?” 杨子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力没有在女生身上,而是落在了她旁边那个男生,他的表情变了。 “靠。”杨子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就那个男的,天天抢本少爷第一的那个。” 他顿了顿,像是又确认了一遍:“每次考完都云淡风轻地说还行,实际上卷得要死,比你和沈今柚都还能装。” 梁嘉晖:“……”你礼貌吗? 但沈今柚和他有点距离,听不到他说的这句话。 沈今柚和李家乐说着这个世界,目光又落回那个女生身上。 林初夏,陆归尽,校园文男女主。 她忽然觉得,这学校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平淡。 梁嘉晖听到杨子由那句“比你和沈今柚都还能装”,本来想说什么。 但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他确实挺能装的,毕竟老是被他们说死装哥。 沈今柚更是重量级的。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那个男生一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初二下学期,顾礼承公司推出了一款叫“学习王者”的软件。 就是一种学习的软件,可以刷题,听课,做题挑战……等。 当时沈今柚拉着他一起用,说是“冷冷公司出的,捧个场”。 他下载了,注册了,发现这个软件想要升级,就得每天刷题、上课、挑战举一反三。 他刚开始还觉得挺新鲜,每天刷几道,升个段位,看看排名,直到有一天他点开排行榜,看到沈今柚的名字挂在一个他根本够不着的位置上。 传奇王者,而他还在荣耀王者。 他当时盯着那个段位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沈今柚的头像,还亮着。 是只戴皇冠的猫,看着特别得意。 他退出排行榜,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他以为沈今柚那段时间每天都很困,她说她天天熬夜是在看小说,现在想想,信她才有鬼。 她就是学习学的。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杨子由看了他一眼。 梁嘉晖把目光从排行榜的回忆里收回来:“……没什么。” 队伍在往前走,几个人打完早餐端着盘子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来。 食堂里闹哄哄的,迷彩服挤来挤去,吵得像进了菜市场。 薄问洲端着盘子走过来,在杨子由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杨子由,又看了一眼梁嘉晖:“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跟吃了屎一样?” “你才吃了屎。”杨子由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怨气:“我跟你们说,那个陆归尽就是刚才那个男的,开学考抢了本少爷第一的那个。” 他放下馒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上课永远趴着睡觉,从来不写作业,逃课打架顶撞老师,但次次考试年级第一。数理化不用学,天然满分。我靠我一个人管公司还得学习,他倒好,轻轻松松就把我第一抢走了。” 薄问洲眨了眨眼:“……这么厉害?” “厉害个屁!”杨子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就是装!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卷得要死!” 他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林初夏。你们知道有多离谱吗?开学第一天,我不小心撞见她,是陆归尽撞见她,两个人抱了个满怀。我当时路过,差点被闪瞎。”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林初夏每次摔倒都摔进他的怀里,我就是那npc每一次都能见证。” 李家乐正低头喝粥,听到这话抬起头:“杨npc。” “对。就她低头走路,他低头看手机,然后撞上了,小说里写了八百遍的老梗,我没想到能在现实里亲眼看到。”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认识了呗。再然后就是晚自习偷偷牵手,课桌咚,墙角咚,楼梯间咚,厕所咚……。” 杨子由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我真的不夸张,我无论去到哪里,都能看到他们在……反正就是各种咚。” 李家乐举着勺子的手停住了:“……厕所咚?” “厕所门口。” “……” 梁嘉晖端着碗,没有看杨子由,低头喝了一口粥:“你偷看了多少次?” “我没有偷看!我是路过!”杨子由的声音又大了,“我每次都是路过!他们能不能挑个没人经过的地方?” 沈今柚一直在听,终于放下筷子,说了一句:“陆归尽和林初夏,这两个人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 薄问洲没听懂她什么意思,只以为沈今柚把他俩带入男女主了,还乐呵呵的附和。 梁嘉晖沉默了两秒:“……什么人都能当主角了?看来你们平时所看的小说也没有很……” 杨子由接话很快:“就是,还不如我们呢。” 桌上又安静了一会儿。杨子由忽然放下了筷子:“那他们俩,以后天天在走廊上秀恩爱,我们怎么办?” “习惯就好。”沈今柚说。 “我不想习惯。” “那你以后走慢点,别路过。” 杨子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沉默地拿起馒头,又咬了一口。 李家乐也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反正我们不谈恋爱,看别人谈也行。” 江姜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突然开口:“只要不影响我们就行。” 操场上热浪翻涌,迷彩服被晒得发烫。 上午的训练很简单,向前向左向右转,稍息立正。 训练进入尾声,几个班在各自教官的带领下围坐成圈,准备进入军训最经典的环节。 拉歌。 “三班的,来一个!来一个,三班的!”隔壁二班率先发起进攻,声音又大又齐,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沈今柚坐在三班队伍里,帽檐压得低低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班没人动。 教官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了三班一眼,语气平淡:“三班,别怂。” “来一个!来一个!”二班的起哄声更大了。 教官的目光扫过三班,最后落在沈今柚身上:“那个绿头发的,出列。唱一个。” 沈今柚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就是你。别磨蹭。” 沈今柚慢慢站起来,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教官其实我还挺腼腆的,我一直都这个文静内向的女孩子。” “内向腼腆也要唱。”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 “脱下鞋子跳舞赤着脚太空漫步……” “我笑了你还装酷,阳光晒过的路,正好是年轻的温度……” 她确实很喜欢唱歌,可以叫她ktv之主,也可以叫麦霸。 但是喜欢唱歌和唱的好不好听是不成正比的。 刚唱了几句,二班那边集体安静了一瞬,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教官别过脸去,停顿了两秒,才转回来。 李家乐蹲在队伍里,补了一句:“教官,她唱歌不是要钱,是要命。” 教官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你们班表演个别的吧。” 沈今柚坐回队伍里,面不改色,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都说了她是个比较内向腼腆的人。 非要她上去唱歌。 拉歌环节结束后,教官开始安排下午的训练内容。 就在这时,李家乐那边出了状况。 她正站着听教官说话,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偏高、体温上升、汗水分泌超标你在中暑的边缘。” 李家乐在心里说:“我知道!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系统:“办法1:报告教官。办法2:原地倒下。” 李家乐:“……能不能来点靠谱的?” 系统:“系统可以播放一首舒缓的音乐帮助宿主放松。” 然后李家乐脑子里响起了《小苹果》。 李家乐:“你故意的吧?” 系统:“系统播放失误,换一首。” 然后换成了《好汉歌》。 李家乐:“……” 还不如刚才那首。 好在她没笑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还好她平时干农活比较多,晒太阳也比较多,不然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午饭时间一解散蜂拥而至,跑向食堂。 食堂里全是迷彩服,吵得像菜市场。 几个人端了餐盘找了一张角落的空桌坐下来,狼吞虎咽。 梁嘉晖吃完了第三碗饭,正在盛第四碗。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吃这么少的吗?” 梁嘉晖没抬头:“以前是以前。” 杨子由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昨天称体重瘦了两斤,说要补回来。” 薄问洲(他是四班的,但端着自己的餐盘过来了)看了一眼梁嘉晖面前的碗山:“你一个人吃了四个人的量。” 梁嘉晖面无表情:“你管我。” 沈今柚端起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他今天要是不吃够,晚上低血糖,倒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很可能是我还没吃饱。” 李家乐在旁边笑得差点被饭呛到。 江姜把水杯推过来,李家乐接过来灌了一口,总算顺过气来,然后放下杯子。 杨子由含着一口饭不说话,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薄问洲吃了两口饭,抬起头问了一句:“下午训什么?” “站军姿,齐步走,还有……”杨子由看了一眼贴在食堂门口的训练安排表,“教官说要练敬礼。” 薄问洲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忽然想起今天上午路过3班训练场地的时候,教官正在喊:“齐步……走”。 当时一排人走出了好几种截然不同的步伐,其中有人顺拐,有人正常,还有人被带偏了。 从侧面看像真的很奇怪,他在旁边忍笑忍得肚子疼。 他说:“下午练敬礼的时候你们别出岔子就行。”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子由想到了今天早上自己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还掏出来看,被教官骂“当自己家客厅”的事,默默低头扒饭。 梁嘉晖还在吃第四碗。 李家乐脑子里又响起了《好汉歌》的前奏,她在心里说了一句“你给我闭嘴”,系统安静了。 造孽呀,脑子有个系统像神经病一样。 “宿主我能听得到。” 午后阳光更烈了,操场上的训练继续。 操场的上了,队列的人都站得东倒西歪。 沈今柚倒是站得最直,但她帽檐底下那几缕绿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教官总是会多看两眼。 教官:“你这背要弯到什么时候?” 杨子由:“报告教官,这是我的自然体态。” 军训真的好累呀,站军姿,比他平时装霸总还累。 教官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那你这个自然体态,建议改一下。” 薄问洲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话,笑出了声。 教官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四班那个,你笑什么?你站得比他好看?” 薄问洲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教官收回目光,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二十个,我看看你们笑的那个动作标准不标准。” 第122章 其实雨也没有多大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晒得地面发烫。 俯卧撑做完,一群人瘫在草地上,像一条条被晒干的咸鱼。 累得不想动了,想原地躺平。 沈今柚趴在地上,帽子扣在背上,绿头发散了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坐起来。 这运动量也太大了,平时没有被锻炼的肌肉都被拉了出来鞭打。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趴着的李家乐,说了一句:“教官是不是针对我们班?” “不是针对我们班。”李家乐躺在地上,盯着天空:“哪个教官不是这样子啊,我们初中那个教官让我们顶着大雨跑步呢,你忘了?” 说起这个沈今柚终于又掀开了尘封的记忆:“我都服了,我还以为会有第2天全班生病那种爽文剧情能出现呢!结果第2天活蹦乱跳的,又被拉出去晒了一天。” 操场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眯着眼往那个方向看。 食堂侧门外面,树荫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男生背靠着树,单手插兜,歪着头看面前的女生,嘴角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笑意。 女生低着头,手指攥着衣服下摆,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之间,光影斑驳。 沈今柚看了两秒,转头看李家乐:“那是男女主?” 李家乐也坐起来了,眯着眼看了两秒:“……好像是。” “他们在干嘛?” “不知道。” 两个人蹲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林初夏抬起头,往陆归尽面前走了一步,像是绊了一下,也可能是故意的。 谁也说不准。 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过去。 陆归尽伸手扶住了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了。 女生低着头,男生微微侧着头,低头看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十厘米。 如果这是某些综艺的剪辑,应该要给他们配上各个方面的慢动作回放,再来个甜美的bgm。 还有满屏冒泡泡的粉色小心心。 沈今柚沉默了两秒:“……他们那个姿势打算保持多久?” 李家乐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脚麻了。” “不是啊!他们这种算是病情吗?” “我突然发现我以前也是荤素不忌,这种文我都能看下去。” 沈今柚/李家乐两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这时候杨子由从后面走过来,他刚去小卖部买了瓶水,路过这边,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树荫下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沈今柚和李家乐,表情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开始了。” “什么叫又开始了?”沈今柚问。 “就这个场景,开学到现在我已经看过五次了,每次都是她走到他面前,然后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一下,然后他扶住她,然后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有时候是在走廊,有时候是在楼梯口,有时候是在操场旁边,今天是在食堂门口。”杨子由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语气疲惫得像在汇报工作。 “昨天的水搞在了,在女厕所门口陆归尽突然平地摔,扑向林初夏,两个人倒下的一瞬间,居然嘴对嘴了,我勒个豆啊!” “厕所!?口味好重啊!”李家乐皱眉。 “对,我当时在等薄问洲,然后就看到那一幕。”杨子由顿了顿:“我在想他为什么刚好路过女厕所门口。” 沈今柚的目光落回树荫下那两个人身上:“那他们现在……是在干嘛?” “总不能是聊天吧!”杨子由说,“聊天需要站这么近吗?互相喷二氧化碳给对方?还是互相喷唾沫给对方?” “我也不知道。大概这就是氛围吧。” 沈今柚大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巴,眼睛微眯:“是时候要诞生一种神奇的职业,解说员。” “快看,这是小帅,那是小美,小帅突然靠近小美……” 三个人蹲在太阳底下,看着树荫底下那两个人,又看了两分钟。 沈今柚站起来:“走吧,再看下去我也要中暑了。”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等一下。” 她回过头。 一个女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台阶上,穿着浅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本书。 正是林初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荫底下走开了,和陆归尽已经分开了,像是刚去拿了个东西。 沈今柚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初夏走过来,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无害:“请问你知道教学楼在哪边吗?我好像迷路了。” 沈今柚看着她:“……教学楼就在你后面。”天哪! 林初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一栋楼矗在那儿。 她笑了一下:“啊,原来在这。谢谢!” 她转身走了。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往教学楼方向走,步子轻快,背影薄薄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迷路?”李家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前面那栋楼那么大,她是看不到吗?” “可能是眼神不好。”梁嘉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旁边,也看着林初夏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教学楼还有上面那三个黑体大字“教学楼。” 沈今柚没说话。 她看着林初夏走进教学楼,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里。 她收回目光,往操场走了。 她总觉得林初夏怪怪的,明明杨子由距离比她更近一样。 如果是只想问那女生的话李家乐离她也更近一点吧。 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思。 军训第三天,下午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解散哨声一响,操场上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往食堂方向涌。 迷彩服蹭着迷彩服,帽子压着帽子,整个食堂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全是汗味和饭菜味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沈今柚端着餐盘挤过人群,终于找到一张空桌,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把餐盘放在她对面,坐下的时候差点没坐稳。 江姜坐她旁边,慢悠悠地放下餐盘。 梁嘉晖和杨子由端着盘子走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死感。 几个人埋头吃饭,没什么力气说话。食堂里一片碗筷碰撞的声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家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说了一句:“外面是不是变天了?” 几个人同时转头。 窗外的天色确实暗了不少,早上的大太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总是让人能想起一句古诗,黑云压城城欲摧。 沈今柚说:“应该不会下吧……”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闷雷,像有人在天上推了一口巨大的锅,声音在低空滚了一圈才慢慢散开。 紧接着,雨就砸下来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靠,下这么大雨?” “我怎么回去啊?我没带伞!” “谁带伞了?借一下。” “呀!这不是我失散多年的义父吗?待会撑我一下呗。” 几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沈今柚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往外看了一眼:“……等雨小点再走吧。” 几个人吃完饭,把餐盘收了,走到食堂门口。 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都在等雨停。 雨棚不大,人一多就显得拥挤,有人站在台阶上,有人站在台阶下,有人干脆撑着伞冲进了雨里。 沈今柚靠在门框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水顺着雨棚边缘淌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道细流,顺着地势流走了。 空气里全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凉丝丝的,和食堂里那股闷热完全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迷彩服,衣领已经被雨水溅湿了一小块。 又看了一眼旁边李家乐的发尾,紫色的头发被溅到了一点水。 “我头发居然没掉色。”李家乐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有点惊讶。 “染了快一个半月了,该掉的早掉完了。”沈今柚说,“上次下雨就掉得差不多了。” 梁嘉晖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忽然说了一句:“有人在跑步。”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的另一头,雨幕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跑,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完全不介意自己被雨淋。 “那是陆归尽吧。”杨子由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语气平静,“他总是这样,走路跟别人不一样,跑步也不一样。” 李家乐歪着头又看了看:“他这个跑步姿势好奇怪,明明很慢又很快的。” “这叫装。” 几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雨幕里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远处操场那头的雨幕里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陆归尽。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雨里,步子不紧不慢,极其优雅,整个人像是走在另一个世界里。 那把伞很大,大到他在雨里走了一圈,连裤脚都没沾上水。 他走到食堂门口,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初夏从食堂里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没有带伞。 陆归尽走过去,把伞递给她,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就是递过去,然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进了雨里。 没有伞了,那把伞给了林初夏,雨砸在他肩膀上,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打湿了。 林初夏站在食堂门口,撑着那把伞,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着伞柄。雨幕里,陆归尽没有回头,走远了。 沈今柚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雨棚底下,隔着整个操场,看到了这一幕。她沉默了两秒:“……他在干嘛?” 梁嘉晖也看到了:“把伞给她,自己淋雨走了。” “为什么不一起打?”沈今柚问。 杨子由在旁边接话很快:“还能为什么,一个人淋雨更帅呗。” 江姜顿了顿:“要是我来当编剧,肯定写两个人一起撑伞回家,然后爱是微微倾斜的伞,感情不就升温了?这又是咋回事啊?把伞给人了,自己淋个落汤鸡回去,除了感动自己还有什么用?” 李家乐看了一眼远处林初夏撑着伞站在原地目送陆归尽消失的背影,缓缓开口:“问题是,他淋雨走了,她还撑着那把伞站在原地看。两个人隔了半个操场,一个淋雨,一个撑伞,这画面看着确实挺有氛围感的。” 她的语气更像是在描述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现象:“但仔细想,又不是特别合理。” “淋雨的那个觉得自己很深情,撑伞的那个觉得很感动,然后明天一个感冒一个内疚。”沈今柚的声音很平,“这不就是小说里常见的虐一下,感情更牢固。” 梁嘉晖站在旁边,本来没打算说话,听到这句,淡淡接了一句:“如果那把伞没有倾斜,说明爱得不深。如果倾斜了,又不符合人设。”他顿了顿,“当编剧确实很难。” 沈今柚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对爱情这么有研究了?” 梁嘉晖面无表情:“听你们吐槽听多了。” 雨还在下,远处陆归尽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操场拐角。 食堂门口林初夏还站在那里,撑着那把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画面里回过神来。 “我总觉得到时候应该唱一些关于大雨的歌。”李家乐盯着这一幕发呆,突然开口说。 沈今柚下一秒就开始唱歌:“其实雨也没有多大,是风在拼命刮……” 虽然调不太对,但整体上还是ok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适合陆归尽。”杨子由笑起来。 梁嘉晖不由的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们会玩。” 江姜也是开团秒跟:“那林初夏就是这句,大雨将至满地潮湿,记忆眼看在流失,多年以后每段故事,从来结尾都相似…………” “牛,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举一反三。” “你们这种人精的很,怕无聊还给自己找点乐子。”薄问洲挤了过来说。 林初夏陆归尽和薄问洲同班。 “你怎么过来了?” “我也无聊,我来找你们聊聊天。 第123章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陪 晚上不用训练,几个人洗完澡换了自己的衣服,趿拉着拖鞋晃到了学校小卖部。 小卖部不大,但东西挺全,货架挤得满满当当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空气里混着泡面和卤蛋的味道,角落里那台冰柜嗡嗡地响着,玻璃门上凝了一层水雾。 沈今柚站在零食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对着另一包薯片纠结。 她左手举着青瓜味的,右手举着一包见手青味的,翻过来看配料表,又翻过去看生产日期,表情特别严肃。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手里已经拿了两包辣条和一盒酸奶,看她半天没动,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挑个薯片要多久?” “青瓜味经典,不会出错。但是见手青味……这个口味,我没吃过,有点好奇。”沈今柚把两包薯片举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你选哪个?” “我选辣条。” “没让你选辣条,我问你薯片。” “那就青瓜呗,经典不出错。”李家乐说,“见手青那个万一不好吃,你这一包就浪费了。” 沈今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青瓜味放进购物篮里,又犹豫了一下,把见手青味也放进去了。 “万一好吃呢,下次就买不到了。” 李家乐看着她,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在说你的选择困难症没救了。 两个人正准备往收银台走,货架对面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卖部里格外清晰。 “刚我来的路上看到林初夏了。” 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和李家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放轻了脚步,非常有默契的站在原地没动。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淋雨哥呢?他在不?” “不在,好像就她一个人。” “太阳西边出来了。” “那可不,往常可是有林初夏的地方就有淋雨哥。” “喔喔,为什么叫淋雨哥?” “今天中午下雨了你不知道?我们被困食堂出不去,淋雨哥给林初夏送伞,然后自己淋雨跑了。都送伞了,为什么不多送一把呢?有点自我感动了。” 货架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一种懂的都懂的感觉。 沈今柚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两包薯片,没有动。 她听出来了,说话的是两个男生,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唠家常。 李家乐凑过来,压低声音:“连别人都开始叫淋雨哥了?” 沈今柚没有接话。 她把两包薯片放进购物篮里,往收银台走了。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结了账,拎着塑料袋走出小卖部。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散了小卖部里那股闷热的气味。 沈今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家乐走在她旁边,喝了一口酸奶,含糊不清地说:“连外号都有了,说明不止我们觉得他有槽点。” 沈今柚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食堂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陆归尽把伞递给林初夏,自己走进雨里。 那个画面确实挺有氛围感的,如果不去细想的话。 但细想了就会发现,到处是破绽。 她已经懒得吐槽了,但别人开始替她吐槽了。 沈今柚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李家乐问。 “没什么。”沈今柚说,“就是觉得,这学校的八卦传播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早上,军训第四天。 太阳比前两天还毒,白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操场上的人像一群被放在铁板上的蚂蚁。 站军姿的时候,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滴到地上。 所有人的后背都湿透了,有点像在汗蒸。 林初夏站在三班队伍里,脸色比昨天白了一些。 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像一根被风吹久了终于开始支撑不住的狗尾巴草。 旁边的男同学注意到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还好吧?” 林初夏没来得及回答,身子已经往旁边歪了一下。 那个男同学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不大,就是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她稳住重心。 很快林初夏就站直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个男同学把手收回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前后不过三秒的事。 但后面一排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陆归尽站在林初夏斜后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他前面的同学正在认真站军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沈今柚站在队伍前排,就是他们班级方阵前面的一个方阵。算是面对面,她抬头挺胸,目光直视前方,刚好也能看到发生了啥。 也能看到后面陆归尽如墨一般的眼眸。 她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哥们?不会又要干啥吧? 几分钟后,队伍重新调整位置的时候,那个扶了林初夏的男同学发现自己被人踩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迷彩鞋后跟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后面,没看到是谁,就又把头转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齐步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步子被挡住了。 不严重,就是一个故意放慢的节奏,刚好卡在他的步频上,让他的节奏乱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陆归尽正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后面训练的时候,陆归尽总是假装无意的踩到他的脚,不是前面就是后脚跟。 本来站军姿后脚跟就痛,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添油加醋,难上加难,痛上加痛。 休息的时候,陆归尽站到了他和林初夏之间。 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只是换了个位置。 那个男同学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往旁边挪了两步。 薄问洲蹲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喝水,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了很久,但什么都没说。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同学,那几个同学也看到了,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但每个人的。眼神就像会说话一样。 再次进行训练的时候教官注意到了情况。 他站在队伍前面,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开口:“陆归尽,出列。” 陆归尽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教官面前。 “你刚才在队列里干什么?”教官问。 “报告教官,没干什么。”陆归尽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异常。 教官看了他两秒,又看了一眼那个被踩了鞋的男同学:“你说。” 男同学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陆归尽,陆归尽眼神死死盯着他。 那个眼神就像男主用女主的家人威胁女主一样的眼神。 男同学低下头:“……没什么,可能是不小心踩到的。” 教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已经当了十几年兵,带过好几届军训,这种不小心他见过太多次了。 薄问洲站了起来。 “教官,陆同学刚才威胁他了,他当然不敢说。” 他可是路见不平,拔刀一红的人,自然见不得这种事。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教官转头看向薄问洲。 薄问洲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我们都可以作证。就是陆归尽在针对他。人家同学招谁惹谁了?就因为他刚才扶了林初夏一把,脚都快被他踩烂了。” 空气变得更安静了。风从操场上吹过,把地上的草叶卷起来又放下。 薄问洲身后,有人站了起来:“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他刚才故意挡人家步子。” “还有休息的时候,他故意挤到别人前面把人挤开。” 陆归尽站在原地,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教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陆归尽,你跟我来一趟。” 陆归尽没有动。 他低着头,帽檐把他的脸挡住了一大半,看不到表情。 沈今柚他们班也能看到对面班级发生的事情。 李家乐虽然很累,嘴唇都白了,但还是压低声音吐槽:“我去,陆归尽有病吧! 沈今柚站在三班队伍里,看着对面四班那边已经快炸了锅。 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家乐说了一句:“我现在无法共情主角了。” 李家乐嘴唇都白了,但还是努力侧过头:“啥?” “我说,”沈今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无法共情主角了,我现在只心疼小角色和npc。那个男生太惨了,天天被踩脚,容易得甲沟炎吧。” 李家乐差点没绷住,赶紧抿住嘴。 对面四班的阵营里,陆归尽还梗着脖子站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目向前方,就是不肯认错。 教官问他到底踩没踩,他说没有。 问他有没有针对同学,他说没有。 教官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了。对于这种刺头,他见多了。 他指了一下跑道:“去,十圈。跑完了再回来。” 陆归尽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听见。 “没听见?”教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头到尾没有松口的意思。 林初夏站在队伍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着衣角,看着陆归尽的背影,站了出来。 “教官,我跟他一起跑。” 教官看了她一眼:“你身体行不行?” “我行的,这件事情因我而起。” 教官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林初夏走出队列,站在陆归尽旁边。 陆归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开始跑。 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地面发烫。 第一圈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第二圈刚过半,林初夏的脚步就开始晃了。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身体开始往一边歪,像一棵已经被风吹了太久的树。 她倒下了没有预兆,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陆归尽在她倒下的瞬间伸手接住了她,动作很快。 他蹲下来,把她揽在怀里,低头叫她的名字:“林初夏?林初夏!” 她没有回答。 陆归尽抬起头,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平淡的语气,带着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急促:“打120!” 教官已经快速的跑过来了,像瞬移一样,是真的怕出人命。 他蹲下来探了一下林初夏的脉搏,又看了一下她的脸色,扒开的眼皮,看了一下眼球,站起来:“不用打120,中暑了,送医务室。” 他叫了两个同学过来帮忙。 那两个人刚伸手想扶,陆归尽一把把人推开了:“别碰她。” 教官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你让开,她现在需要降温。” 陆归尽没有让。 他蹲在那里,抱着林初夏,抬头看了一眼教官,极其嚣张大声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陪葬。” 远处的树上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的,显得这片安静更加突兀。 沈今柚站在队伍里,听到那句话,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啊?我们也要吗?” 梁嘉晖站在旁边,没有看那边,目光落在远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上:“太阳好晒啊,我的沉默被晒干了。” 杨子由在旁边忽然唱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我晒干了沉默,悔得很冲动……” 沈今柚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唱出来了?” “气氛到了。”杨子由说。 教官看了陆归尽两秒,没有跟他计较那句话,只是重复了一遍:“让开,送医务室。” 陆归尽终于动了。 他抱起林初夏,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步子很快,很稳,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呃,短短胖胖的影子。 教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从哪个神经病院跑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同学都听见了。 没有人接话,但有人低头笑了一下。 教官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操场上站着的人:“看什么看,继续训练。” 队伍重新开始动了。 口号声又响了起来,一二一,一二一,混在热浪里,飘向操场尽头。 沈今柚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的节奏往前走。 她总觉得这个校园文男主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不是,这到底还是不是校园文世界了?陪葬是什么鬼? 这不是霸总文才有的吗? 第124章 不喜欢吃鱼的是你(已补) 军训第五天,陆归尽被叫去谈话了。 年级主任出马了 听说是教官把情况报上去了,年级主任又把陆归尽叫到办公室谈了一节课。 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陆归尽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难看了几分。 他走回队伍的时候,路过三班方阵,沈今柚正好在休息喝水,余光扫到他的侧脸,心里冒出两个字完蛋。 这哥们显然没有被谈话谈服,反而谈得更不服了。 之后的几天军训里,陆归尽没有再针对那个男同学。 他没有再踩谁的脚,没有再挡谁的步子,没有再用眼神警告任何人。 他像是突然从那些小动作里抽身了。 不知道怎么说。 他开始对林初夏格外好。 休息的时候给她递水,训练的时候帮她挡太阳,齐步走的时候走在她旁边,步子刻意放慢配合她的节奏。 林初夏说什么他都听着,林初夏笑一下他的表情就松动一点。 好像在用行动告诉你林初夏“你看,我可以为了你变成这样。” 沈今柚看在眼里,觉得不对劲。 五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这天晚上,几个人又在食堂碰头。 薄问洲端着餐盘挤过来坐下,表情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疲惫,坐下第一句话就是:“陆归尽今天又在班里闹了。” 杨子由抬起头:“他又干嘛了?” “今天下午发班服,林初夏的尺码领大了。她自己还没说什么,陆归尽直接去找负责发放的班长换,说她穿这个不合适。班长说尺码是按身高体重统一分配的,不能换,他就站着不走。后来班长没办法,给换了一套。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班长,什么都没说,但班长说他后背发凉。” 梁嘉晖听完,没说话。 沈今柚放下筷子:“这不是挺好的吗?帮女生换衣服尺码,挺细心的。” “问题是他没问林初夏要不要换。”薄问洲说,“林初夏全程在旁边站着,全程没有开口,他说换就换了,她一句话都没说。” 沈今柚沉默了。 李家乐在旁边吃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那林初夏……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薄问洲说,“她站在那儿,看着他换,没说话。” 江姜轻声说了一句:“她好像一直都不怎么说话。” 李家乐想了想,说了一句:“陆归尽这是不是又在表达什么呢?” “表达什么?表达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最好领情。”沈今柚说,“撑伞是,跑步是,换衣服尺码也是,他不问对方要不要,直接做了。然后等着对方感动。” 梁嘉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有些人付出是为了让别人高兴。有些人付出是为了让自己高兴。”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哪种是陆归尽?” 梁嘉晖没回答,但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 操场上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散了白天残留的暑气。 远处还有几个班的同学在加练,口号声混在夜色里,远远地传来。 薄问洲低头吃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我只希望他别再把全班都拖下水就行。” 杨子由端着水杯,看着远处操场上还在加练的队伍,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说,林初夏到底知不知道陆归尽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第125章 你俩打一架,谁赢了我给谁 那顿饭吃得挺愉快的,除了陆归尽。 清蒸鲈鱼端上来的时候,林初夏主动夹了第一筷子。 她夹得很慢,像是还在确认自己真的可以这么做。 鱼肉放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然后低头继续吃。 沈今柚哐哐干饭。 李家乐在旁边跟江姜说话,梁嘉晖在喝汤,杨子由在回消息,薄问洲在跟另外一张桌子的人聊天。 陆归尽全程没有说话。 他的筷子伸向那盘虾,夹了一只,剥了壳,放在自己碗里,没有往林初夏那边递。 他也没有再给她夹菜。 整顿饭他吃得很安静,安静到有些不正常。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走过来说:“不用付了,这桌免单。” 几个人同时抬头。 服务员指了指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擦杯子的男生:“我们老板的儿子说,这桌是他朋友。” 那个男生抬起头,冲这边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周余!四班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周总大气!” “周总威武!” “周余大气!” 薄问洲第一个站起来,举着茶杯冲那边喊了一嗓子:“周余,下次我请你!”周余摆了摆手,继续擦杯子去了。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闹哄哄的场面,也笑了。 林初夏坐在对面,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嘴角弯了。 她低头又夹了一块鱼,没有看陆归尽。 回学校的路上,夜色已经很浓了。 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的,走在前面的人影子叠在后面的人身上,分不清是谁的。 沈今柚左手右手都挽着人,江姜和李家乐,三个人又在聊小说。 梁嘉晖和杨子由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在说啥。 薄问洲边走边和别人打游戏。 军训结束了,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手机要上交,日子又要回到没有手机的节奏。 但沈今柚有两台手机,交了一台还剩一台,足够她在熄灯之后偷偷看一眼消息。 她趴在床上,点开“接着奏乐接着舞(5)”那个群,把今天听说的事发了出去:“有人听说了吗?谢澜和江柔掉河里了。” 李家乐秒回:“???怎么回事?” 沈今柚:“听说谢澜去找江柔麻烦,两个人在河边推搡,一起掉下去了。谢峦救了江柔,谢澜是被一个路过的人救上来的。” 李家乐:“???谢峦不救自己妹妹?救别人?” 江姜也冒出来了:“不是,把人救上来了就不能再去救另一个吗?站在那儿干嘛?” 沈今柚:“听说他当时在岸上愣了一会儿。要不是有人路过跳下去救人,谢澜就没了。” 李家乐:“那救人的是谁?” 沈今柚发了一个皱眉的表情:“我感觉救人的那个男生好眼熟啊!” 杨子由突然冒出来了,打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那人是梁嘉晖啊!” 沈今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梁嘉晖:“你跳河救人了?” 过了大概十秒,梁嘉晖回了一个字:“嗯。” 沈今柚:“你没事吧?” 梁嘉晖:“没事。河水不深。” 沈今柚:“那你救了人之后呢?” 梁嘉晖:“走了。” 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李家乐:“???什么叫他救的人?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江姜:“他为什么会路过那条河?” 杨子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跳下去把人救上来了呗。” 沈今柚没再回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吃了个瓜,没想到瓜主在身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吧,到底是多少个小说组在一起的世界啊? 沈今柚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离谱了。 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还有更离谱的在后面等着啊。 正式开学第一天的下午,她正在教室里写新生代表的演讲稿。 班主任是初中班主任的师姐,开学前就看过她的档案,而且她的成绩也很好。 班主任同时也是年级主任,就直接把新生代表这个名额给了沈今柚,让她准备准备开学典礼的时候上台讲话。 她挺乐意的。 上台讲话是个展示自己的机会,站在台上往下看,全校都在听她说话。 有种校长训话的感觉。 她写得很认真,甚至还加了几句自己觉得挺有气势的话。 正写到一半,坐在门口的同学喊了一声:“沈今柚,有人找。” 她抬起头,放下笔,走出去。 走廊上站着一个男生。 高个子,穿着京城一中的校服,眉目清朗,但表情很冷。 沈今柚看了他两秒才想起来。 呃…嗯…喔……谢峦!!! 那天在教学楼旁边替江柔出头的那个人,谢澜的哥哥。 她靠在门框上:“有事?” 他给她的印象不好,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谢峦看着她,开口了:“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代表?” “嗯。” “把这个名额让给江柔。”他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自己去跟老师说。” 沈今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表情包,老爷爷在地铁上看手机,满脸问号。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谢峦的表情没有变化:“你让不让?”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你在这干什么?” 沈今柚转头一看,陆归尽正往这边走。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谢峦,又看了一眼沈今柚,表情不算好看。谢峦也看着他:“你来这干什么?” 陆归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转向沈今柚:“你是新生代表?把名额让出来,给林初夏。” 沈今柚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一个为江柔来的,一个为林初夏来的。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中间隔着她,互相瞪着对方。 沈今柚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们,像是在观赏什么奇观。 “名额只有一个。”她语气很平,“你俩要谁拿?” 两个人同时开口:“给江柔。” “给林初夏。” 他们又互相瞪了一眼。 沈今柚站在旁边,忽然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吧,你俩打一架,谁赢了我就给谁。” 她说话的语气很认真,表情也很真诚。 谢峦和陆归尽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看向对方。 他们真的动手了。 不算正式的打,更多是互相推搡,但动静不小。 沈今柚靠在墙上,看着他们俩从走廊这头推到走廊那头,没有拉架,也没有喊人。 最后用拳头打了起来。 没有人看到她嘴角的那一抹坏笑。 直到一个老师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走廊上的场景,愣住了:“你们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停手。 老师走过来,看看谢峦又看看陆归尽,表情严肃:“跟我来办公室。” 沈今柚跟在他们后面,没有进办公室。 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面前站着两个男生,推了推眼镜:“说吧,为什么打架?” 谢峦没说话。 陆归尽也没说话。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谁都没开口。 老师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陆归尽说。 “嗯!” 他俩不想让老师知道这件事情。 沈今柚从外面跑了进来:“老师,这事怪我。” 老师转头看她:“你?” “他们俩打起来是因为新生代表的名额。”沈今柚的语气很平静,“他们两个都想要这个名额,一个要给江柔,一个要给林初夏,我说名额只有一个,他们就开始争了。” 老师本来就火大,才开学第一天就发生斗殴事件。 沈今柚这句话无疑是雪上加霜,火上加油,火中加氧。 她看了谢峦一眼,又看了陆归尽一眼:“你们俩抢新生代表名额?要给别人?” 没有人回答。 老师靠在椅背上:“新生代表是我选的,你们有意见?想换掉我的新生代表?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能耐,怎么不把我换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归尽低着头,谢峦的目光看向窗外。 老师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们两个:“一人两千字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桌上。现在,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沈今柚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 老师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一些:“你也先回去吧,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来告诉我,反了天了,两个猴子抢香蕉。” “谢谢老师。”沈今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老师,他们要是再来的话……” “再来你来找我。” 沈今柚笑了一下,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谢峦和陆归尽已经不在了。 小样还跟我斗。 沈今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她回到教室,刚坐下来,李家乐就凑过来了:“你又把人打了?不是吧,刚开学你又想被请家长啊?” 也不怪李家乐这么认为,沈今柚是惯犯了。 有时候路见不平拔刀一吼,有时候咽不下那口气报复回去,有时候就是单纯的调皮捣蛋闯祸。 她和沈今柚每学期都要被请家长。 沈今柚因为违反纪律,她因为成绩。 “没有,这次文明一点,让人自己打自己。” 李家乐愣了一下:“啥?” 沈今柚没来得及解释,上课铃就响了。 她赶紧坐好,翻开课本,现在她在老师眼里的形象还是乖乖学生,不能轻易打破平衡,扒掉马甲。 下午第二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不算太难看,但也不像平时那么放松。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我听说有人跑去抢新生代表的名额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低着头,假装在翻课本。 “新生代表是年级组定的,由我推荐,不是谁想抢就能抢的。”班主任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以后不要再有第二次。”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全班都知道她在说谁。 沈今柚的余光扫到旁边几桌的同学在交换眼神,有人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没人说话。 班会课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走到沈今柚桌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稿子写好了吗?” “写好了。” “下课来我办公室,我帮你看一下。”班主任说完就走了。 沈今柚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书,感觉有人在看她。 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前排有个女生正转过来看她,见她抬头,又转回去了。 放学后,沈今柚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接过沈今柚的演讲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你加的这句特别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很有分量。” 怪不得师妹喜欢这个学生,确实有灵气。 班主任看了她两秒:“挺会写的。” 沈今柚笑了一下:“谢谢老师。” “去准备吧,明天开学典礼,别紧张。” 沈今柚转身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看到了林初夏。 她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开口,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叫她。 沈今柚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找我?” 林初夏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那个……陆归尽今天是不是来找你了?” 沈今柚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班里有人在说。”林初夏的声音有点小,“说是有人去抢新生代表的名额,还打起来了。” 沈今柚没有接话。 林初夏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他是不是想把名额给我?” 沈今柚没有否认:“嗯。” 林初夏沉默了一下:“……我没让他去,我也没有想过上台讲话。” “我知道。” 林初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相信。 沈今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林初夏低下头:“那个……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这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沈今柚说,“这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的自我感动,肩上沉不沉,不关你什么事?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林初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像是专程来问这一句,问完了心里就踏实了。 沈今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身往宿舍走了。 第126章 堂堂沈大王,能屈能伸 沈今柚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个人围在花坛边上。 李家乐蹲在花坛边缘,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江姜站在旁边低头看她画,梁嘉晖靠在路灯杆上。 杨子由站在花坛另一边,还在看文件。 几个人都穿着校服,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杨子由可是只穿霸总三件套的。 现在还是老老实实换上了校服。 学生嘛还是要校服吧!以后想穿都穿不了了。 她走过去:“你们在这干嘛?” 李家乐抬起头:“等你啊。”她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被叫去办公室那么久,我们还以为你又被请家长了。” “我看起来像那么容易被请家长的人吗?” “像。”几个人同时开口。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行吧。”脑子里像播胶片一样,唰的一下回忆以前干的事情。 李家乐已经从花坛上跳下来了,凑到她面前:“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听说有人去抢你新生代表的名额?” 沈今柚往花坛边上一靠:“嗯。两个。” “两个?”李家乐愣了一下,“谁啊?”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抢上台发言的名额呢,以前不都是老师推荐吗? 现在是可以抢了是吗? “一个谢峦,要给江柔。一个陆归尽,要给林初夏。” 李家乐的表情变得很有意思,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得了的信息:“谢峦给江柔抢名额?陆归尽给林初夏抢名额?他们两个还一起去了?” “差不多前后脚。” “那他两个打起来了吗?” 沈今柚没有回答,嘴角莫名其妙的歪了一下。 脸上已经写下来了。 李家乐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她下午说的自己打自己是什么意思:“你挑的?” “我没有挑。”沈今柚说得很平静,“我就是说了一句名额只有一个,你们俩谁要,他们就开始争了。我又说了一句要不你俩打一架,谁赢了给谁,然后他们就打了。” 花坛边上安静了一瞬。 杨子由第一个笑出声:“你让他们打,他们就打了?”笑死了,怎么不打死陆归尽呢! 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叫我,我去给他们加油! “你那是加油啊,你那是添油加醋。” “两个人都打了?” “都打了,左勾拳,右勾拳。” 杨子由笑得蹲了下去:“不是,他们俩脑子是不是有坑?你让他们打他们就打?你让他们从楼上跳下去他们也跳吗?” “那倒不至于。”沈今柚想了想,“但如果是为江柔或者林初夏,可能会考虑一下。” 梁嘉晖一直靠在路灯杆上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然后呢?” “然后老师出来了,把他们带办公室了。我进去说了实话,老师罚他们一人两千字检讨。”沈今柚顿了顿。 李家乐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叹服:“你让两个人为你打了一架,然后你全身而退,还让他们写了检讨,沈今柚,你以后别当什么新生代表了,你去当导演吧。” “当导演还得给他们发工资,不划算。” 几个人笑了一阵。 笑完了,杨子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了,谢峦和陆归尽,以前认识吗?” “好像认识。”沈今柚说,“见面的时候没说多余的话,直接问对方来干什么。” “京城就这么大,应该认识。”李家乐说。 “薄家的、杨家的、谢家的……圈子一共就那么大。” 江姜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她们说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那林初夏知道陆归尽来找你了吗?” 她觉得林初夏不像是那种会抢别人名额的人。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刚才来找我了。” “她说啥?” “说对不起,她没让陆归尽来,反正就是给我道歉吧!” “那你怎么回的?” 沈今柚想了想:“我说关你什么事,这是他自己的事,肩上的担子沉不沉,和你没关系。” 江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李家乐手里还攥着刚才那根树枝,又在花坛边上划了两下,忽然抬头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学校很像那种小说里的小世界?什么人物都有,什么剧情都会发生。” 沈今柚说:“像,而且不止一个小说的世界。” “那你说,我们算哪个世界里的?” 沈今柚想了想:“我们算在旁边看热闹的那个世界的。” 李家乐把树枝往花坛里一扔:“那这个位置我选得好。” 花坛边上夜风又吹过来,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 远处教学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 沈今柚在花坛边缘坐下来,几个人也陆续坐下来或者靠在旁边。 李家乐往花坛另一边挪了挪,看着远处:“也不知道他们俩的检讨,明天能不能交上来。” 沈今柚说:“交不上来就再打一架。” 杨子由在对面接了一句:“那这次你让他们打的时候,记得提醒他们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梁嘉晖没有接话,但笑了一下。 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李家乐正蹲在花坛边上,脑子里突然响起那个久违的小奶音。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树枝停在半空中。 “hi宿主!我回来啦!哎,你们军训结束了呀!” 李家乐在脑子里回了一句:“0712,你跑哪去了?最近叫你都不出来。” “我回总部了。我有一个朋友,他妹妹和朋友们出车祸了,他让我帮忙救一下她们,我就找了几个朋友,绑定了她们三个,让她们去小说世界做任务。”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像是在邀功。 “哦。”李家乐有点好奇说,“那你朋友也是系统吗?那你朋友妹妹他们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如今也只能在小说世界里面生存了,不过她们在那边出了点小岔子,我处理了一下。” “什么岔子?” “一个绑定对象完成任务之后死遁了,但被之前的任务对象发现了。”系统顿了顿,“发生了,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你这些都是什么朋友?” “系统朋友圈里认识的。” “……你们系统还有朋友圈?” “有啊,还能点赞评论呢。我们也有群,最近群里都在讨论怎么避免宿主失控的问题。” 李家乐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可能会超出她的理解范围,决定先不管系统是怎么社交的,把注意力拉回来:“我们最近和男女主碰上了,你确定是校园文小说吗?不是霸总文吗?这个小说的男主老是让我们陪葬。” 系统沉默了一下:“……陪葬?” “对。我们军训的时候有个男生扶了林初夏一把,陆归尽就把人踩了一整天。后来教官罚他跑步,他跑了两圈林初夏中暑晕倒了,他抱着人就说她要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陪葬。”李家乐模仿的很到位:“你这校园文里还有这配置?” 系统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检索什么数据。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困惑:“……系统检索了一下,陆归尽的原始设定是校园文男主,高冷深情。按照标准模板,他应该只是话少,成绩好,偶尔帮女主解决问题。你们这个,陪葬不在原始设定里。” “那他是不是变异了?”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系统还在确认。可能是这个世界融合了太多小说设定,导致角色行为偏移了原始模板。” “那你还处理不了?你不是系统吗?” “我是系统,但我不是售后,我只是个绑定工具人。” 李家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能干嘛?” “……系统可以帮你查一下陆归尽的原始性格档案,然后发给你。” “发给我有什么用?” “你可以拿着他的档案去跟他对质,说他ooc了。” “你是在搞笑吗?他说不定会让我陪葬。” 系统没有再说话了。 李家乐回过神来,发现几个人都在看她。 沈今柚已经注意到她走神了,手里那根树枝停在半空中好几秒没动,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李家乐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0712回来了。” 几个人安静了一瞬。 “它说什么了?”沈今柚问。 “它说它回总部帮朋友救妹妹去了。”李家乐顿了顿,“我跟它说了陆归尽的事,它在查原始设定。” “原始设定?” “嗯,它说陆归尽的原始设定是校园文男主。按照模板,他不应该让人陪葬。”李家乐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离谱,“它说可能是这个世界融合了太多小说设定,角色行为偏移了。” 沈今柚靠回花坛边缘:“那查出来了吗?” “还在查。它说查到了发给我。” 花坛边上又安静了一会儿。 杨子由靠在路灯杆上,把手机揣回口袋:“所以,那个系统也搞不清楚陆归尽为什么会这样?” “暂时搞不清楚。” “那它这个系统也没多厉害嘛。” 李家乐脑子里响起了0712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系统听到了。” 李家乐在心里回了一句:“那你倒是把原始设定查清楚啊。” 系统没有再回答,大概是去查了。 夜风又吹过来,几个人在花坛边上又坐了一会儿。 沈今柚受不了又说:“系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什么时候才能拯救完世界?” “初中绑定的,现在我们都高中了。” 李家乐说:“我也不知道,待会儿我问一下,心累了。” 沈今柚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梁嘉晖想了想说:“刚开始说薄家人是反派会黑化,会毁灭世界,导火索是薄问洲,但这个问题我们解决掉了呀。” “又让我们去救一个人,我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感觉系统在下棋,要用白纸把黑纸围住。” 看来薄问洲的死没有这么简单,仅仅凭一个江柔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承认沈今柚平时吐槽的恶毒女配很难死是真的,经常出来蹦哒也是真的。 江柔现在又出现了,事情应该和她有点关系。 梁嘉晖一抬头和沈今柚对视上,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他们刚开始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晚上沈今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闭着眼睛,脑子一直在想今天的事情。 就是睡不着,拿出手机一看四点了。 靠,失眠了。 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就爬起来玩一下微信小游戏。 鱼吃鱼 每次长大一点点了,都被大鱼吃掉了,为了复活她把链接分享给微信好友。 本来她想分享给自己的,不小心点错分享给了周数。 周数早起拍戏,直接一个:“?” 他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沈今柚已经开学了。 嘿嘿他可是听说了,那个学校封闭是只有星期六星期天才能放假,还不可以带手机,带了手机要上交给学校。 现在这是……? 周数又发:“v我50封口费,不然我告诉你们,带手机回学校,还是深夜玩手机。” 自己的鱼刚升到14级又被吃掉了的沈今柚有点无力。 又死了,又吃又吃,气死我了。 跳出去给他回消息:“抠死你得了,你等着,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最后还是v了他50块钱。 堂堂沈大王,能屈能伸。 …… 第二天早上,开学典礼。 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各班列队整齐,旗杆顶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今柚站在后台侧边,手里攥着那张演讲稿,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很困,但兴奋消除了一点点困意。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沈今柚同学上台发言。” 下面是朕的登基大典。 她走上去,站在话筒前面,把稿纸摊开在讲台上,抬起头,看着台下。 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看稿子,她已经完完全全背下来了。 整个操场都在看她。 她开口了。 声音很清脆,每个字都很清楚,覆盖整个校园。 红色的五星红旗,在阳角台旁边肆意的飘扬。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刻入血脉的使命,更是我们此生不渝的追求。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台下安静了一瞬,掌声响了起来。 沈今柚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仰起来的脸,嘴角笑了一下,收好稿纸走下了台。 她回到班级队伍里,李家乐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你最后那句,太绝了。” “哪句?” “为万世开太平那句。” 沈今柚笑了一下:“那是人家张载说的。” “那你念出来,这代表你的决心。” 沈今柚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队伍里,看着台上校长还在讲话,风从操场那头的树叶间穿过来,凉丝丝的。 她脑子里还在回响自己刚说过的那些话。 是千年前有人写下的。 她只是站在这里,替那些话找了个新的声音。 第127章 薄宴洲出车祸(已补) 第二天上午,沈今柚正在上语文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沁园春·长沙》,她低头在课本上划重点,忽然听见教室门口有人敲门。 班主任站在门口,朝她招了一下手:“沈今柚,你出来一下。” 她愣了一下,她才读到“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放下笔走出去。 走廊里,班主任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你家里人来接你,说有事。你收拾一下东西出去吧。” “什么事?” “没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今柚没有多问,回教室拿了书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校门外停着一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薄问洲。 他也背着书包,表情和她一样困惑。 她走过去直接问:“你怎么也在这?” 这是出啥事情了,破产了还是咋的? “我也不知道。”薄问洲说,“我爸打电话给班主任请的假,让我直接出校门。” 两个人正说着,车窗降下来了。 薄瑾辰坐在驾驶座上,表情看不出什么:“上车。” 沈今柚和薄问洲对视了一眼,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沈今柚问了一句:“薄总,出什么事了?” 薄瑾辰沉默了两秒:“薄宴洲出车祸了。” 沈今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薄宴洲不就是出车祸黑化的吗?这就是小说里面的剧情杀吗? 薄问洲不死,薄宴洲也会出事? 她现在脑子很乱。 “他怎么样?”薄问洲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人没事,就是磕到了头。医生说其他地方都没伤到。”薄瑾辰顿了顿,“但他醒来之后……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他让我去查一个叫沈今柚的人。”薄瑾辰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今柚一眼,“他好像失忆了,又不完全失忆,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但他似乎好像不记得沈今柚了,但又要找沈今柚。” 沈今柚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词。 重生、穿越、平行时空。 自从她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个小说世界融合之后。 她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离谱的事情往小说情节上靠。 薄问洲坐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大哥不认识你?靠,不会是那种选择性失忆吧。” “他说不认识。”薄瑾辰说,“但我觉得不是那种不认识。” 薄瑾辰靠在黑色真皮车椅上,手自然的搭在旁边,翘着二郎腿。 脑子在想一些更加深沉的东西。 车子开往医院。 沈今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有点无聊手痒想玩手机。 不能拿出来,拿出来就被发现了。 薄问洲也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薄瑾辰开口了:“别担心,医生说他没大事。可能就是撞到头,记忆有点混乱。” 沈今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 薄瑾辰走在前面,沈今柚和薄问洲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重,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薄问洲先进去的。 薄宴洲半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他看到薄问洲走进来,愣了一会儿,猛地坐直了,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薄问洲被他抱得愣住了:“大哥?你这是咋了?你不是出车祸了吗?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没事。”薄宴洲的声音从薄问洲肩膀上方传过来,“你还活着,太好了。” 薄问洲沉默了一下:“不是啊大哥,你怎么能诅咒我呢?” 薄宴洲松开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问了一句:“谢妄呢?” “他前段时间飞了y国工作去了,我已经通知他了。”薄瑾辰站在门口,“他在回来的路上,晚上才能到。” 薄宴洲点了点头,目光这才落在沈今柚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今柚看出来了,那种眼神,他确确实实把她忘了。 薄宴洲也蒙了,刚才薄瑾辰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弄清楚了…呃…一半一半吧!这里是哪里。 他也不确定,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管是重生,穿越还是平行时空。 他都想改变这一切,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 他看了一下时间2023年9月9号,可他们出事的时间是在9月7号啊!班级聚会的时间。 靠,改变什么呀?有什么能改变的呢?时间线不对。 他觉得上天在戏耍他,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又让他回到了事情发生之后。 但父亲说薄问洲在学校里好好的上课上高一了。 薄宴洲觉得是个幻觉,是个梦境,不敢置信。 现在抱住薄问洲才有实感。 而沈今柚也没死! 所以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薄瑾辰站在旁边,说了一句:“怎么?不认识了,她来了,你不是说要找她吗?” 薄宴洲看了沈今柚很久,久到病房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是沈今柚?” 沈今柚往前走了一步:“大哥,你不认识我了?” 薄宴洲又看着沈今柚,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是在辨认一张模糊的照片。 薄宴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叫我哥?” 沈今柚和薄问洲对视了一眼。 薄问洲在旁边解释:“她是爸的女儿,亲女儿,上一年才认回来的。” 薄宴洲的表情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薄瑾辰,又转回来看沈今柚,像在消化什么极其复杂的信息:“……爸的女儿?亲女儿?” “嗯。”沈今柚说,“我生日的时候你还送过我一条项链,你不记得了?” 薄宴洲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但他的表情说明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不记得了。” 沈今柚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了一句:“那你还欠我五十块钱没还也不记得了?” 薄宴洲愣了一下:“什么?” “之前有一次你让我帮你买水,你说回来给我,一直没给。五十块。”沈今柚的语气很认真,“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薄宴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我有吗?” “那就是记不起来了,那你得还。” 薄宴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她表情不像说谎就说:“待会还你。” “好的。”沈今柚说。 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嘿嘿五十回来啦!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薄问洲在旁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薄宴洲怎么可能会欠她的钱呢?这是在谋福利罢了。 薄瑾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薄宴洲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一眼薄问洲,最后把目光落在薄瑾辰身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上一年的事,还有……她。” 薄瑾辰点了点头:“慢慢来,不着急。” 薄宴洲没有再说话,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她……是我妹妹?” “是。”薄瑾辰说。 薄宴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难怪我觉得她有点像你。” 前世的时候,是前世吗? 薄宴洲想了想,在那个世界已经毁灭了,所有人都死了,他是最后一批。 现在来到了这个世界,怎么不算前世呢? 前世薄瑾辰都没来得及认回亲生女儿。 同时他也庆幸薄瑾辰没有认回女儿,要是同时儿子女儿都死了,打击会更大。 薄瑾辰没有接话。 沈今柚站在床边,看着他,想了想:“你好好休息,等你想起来了再说。” 薄宴洲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今柚转身往病房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五十块钱你记得还。” 薄问洲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沈今柚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薄问洲站在她旁边:“你说大哥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可是失忆了,为什么又要找沈今柚又不记得沈今柚呢? “应该是真的。”沈今柚说:“他看我的眼神完全陌生,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眼神完全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那种眼神。 说起她名字之后,他眼神才稍微有点波动。 那种眼神有一种怀疑又有种看到故人的感觉。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五十块钱?” 沈今柚想了想:“测试他,他要是记得,说明他装的,他完全不记得,说明他是真的失忆了。” 薄问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薄瑾辰也从病房走了出来,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一会儿,休息休息。 薄宴洲躺在病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跳动的声响。 他盯着天花板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件事。 这个世界变了。 在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在他原本的记忆里,9月7号那天,班级聚会他们会死。 薄家一夜变天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9月7号。 可现在这个世界里9月9号了,他还四肢健全。 薄问洲还活着,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 沈今柚站在病床边,叫他大哥。 她活得好好的,扎着马尾,说话的语气带着股劲。 薄宴洲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个世界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前世薄瑾辰没有认回女儿。 前世沈今柚也已经不在了。 前世薄问洲死在了9月7号。 前世他在车里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撞击后碎裂的挡风玻璃,血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现在他躺在这里,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窗户传进来,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翻了个身。 他想这里不是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不会只有细节改变。 这种改变程度,更像是有人干预了。 谁有本事干预时间线?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个人,顾礼承。 他记得顾礼承建过了一个实验室,他之前派人查过,研究方向很特殊,和系统,时间,空间干预,穿越都有关系。 当时他没太在意。 现在想起来,如果那个实验室真的做成了什么呢? 如果有人用某种方式干预了时间线,改变了事情的走向,那现在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薄问洲没死,谢妄没死,薄瑾辰认回了沈今柚,呃,他没残。 一切都往好的发展。 薄宴洲盯着天花板又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他得亲眼去看看。 沈今柚和薄问洲坐在病房外面走廊的椅子上,掏出数学提前预习。 听说高中数学很难。 薄瑾辰很欣慰他们两个如此勤奋,打电话叫助理买饭过来,又让助理帮忙买了年轻人喜欢喝的奶茶。 当天下午,薄宴洲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说头部没有大碍,建议回家休养,他自己坚持要出院。 薄瑾辰没多拦,只让司机送他和薄问洲沈今柚回学校。 车上,沈今柚和薄问洲各自拿书出来看。 两个人都是一副争分夺秒的表情,像是刚才在医院里耽误了一个世纪。 沈今柚翻了一页数学课本,看了一眼又翻回去了。 薄问洲低头看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 薄宴洲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还要赶着回去上课?” 沈今柚头都没抬:“正是因为请假了才要赶紧补,不然更跟不上了。而且不去上课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薄问洲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初中的时候,你特别喜欢请假的时候玩一天,你说就喜欢别人都在上课的时候玩,有一种反差兴奋感。” 沈今柚翻了一页课本:“……”倒也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她现在还喜欢这种感觉,但为了她的第一名,要努力了。 这种快感第1名也能给她。 薄问洲没接话,又低下头背单词了。 薄宴洲把目光从后视镜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驶过校园的围墙,在门口停下来。 薄宴洲也跟着下了车。 沈今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回家吗?” “我进去看看。” “你头上还有纱布,你进去看什么?” 薄宴洲没有回答,往校门口走了。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虽然头上缠着纱布,但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一样,脊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 她猛的拍一下头。 “我靠,这时候突然想起杨子由了。” 她三两步跟了上去。 薄问洲走在最后面,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 校园里,下午的阳光正好,教学楼走廊里有几个学生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过去了。 薄宴洲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远处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在跑步。 沈今柚跟在他旁边:“你到底想看什么?” 薄宴洲没有回答。 第128章 难道你想让沈今柚再死一次吗? 沈今柚看了薄宴洲一眼,没再追问:“那我回教室了。” 薄问洲也跟着说:“我也回教室了,下午还有课。” 薄宴洲站在操场边上,点了一下头,没有回头。 沈今柚转身走了,薄问洲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往教学楼方向走。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下课铃响了。 教学楼里瞬间涌出一群人,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看见李家乐和江姜从楼梯上走下来,后面跟着梁嘉晖和杨子由。 几个人手里拿着饭卡,像是准备去楼下小卖部。 李家乐最先看见沈今柚,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请假了吗?”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家乐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操场边那个人身上。 薄宴洲头上缠着纱布,站在操场边上,正背对着他们看向远处,身形笔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李家乐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个是大哥?他怎么了?” 沈今柚说:“出车祸了,撞到头了,刚从医院出来。” “严重吗?”江姜也跟上来了,顺着她视线看向操场边。 “不严重,医生说观察一下就行。他自己非要过来看看。”沈今柚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好像失忆了,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上一年的事,也不知道我爸认回了一个女儿。”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李家乐的表情变得复杂:“……那他还记得我们吗?” “不确定。”沈今柚说,“但刚才他看你们的时候,眼神好像有点波动。”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操场边。 薄宴洲也在看他们,隔着半个操场,隔着午后的阳光,正好对上他们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看到又熟悉又稚嫩的脸,心里怪怪的。 步子不紧不慢,走出了校门。 李家乐看着他的背影:“他那个眼神……好像认识我们一样。” “我也觉得。”江姜说。 沈今柚没有接话,看着薄宴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说了一句:“走吧,去买水。”几个人往小卖部走了。 “喝什么?” “冰红茶。” “豆奶” “还是康师傅吧才一块。” 薄宴洲出了校门,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开走。 他坐在后座,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周博谦,你来一趟。” 周博谦到薄家别墅的时候,薄宴洲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书房里,头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脸色比在医院时稍微好了一些。 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本书,听见敲门声,抬起头:“进来。” 周博谦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小薄总,您找我?” “帮我去查两个人。”薄宴洲把书合上,放在桌上,“一个叫陆归尽,一个叫林初夏,查他们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周博谦愣了一下:“陆归尽?林初夏?他们是……” “你查就是了,所有能查到的都要。还有……”薄宴洲顿了一下,“帮我约一下顾礼承,越快越好。” 周博谦没有多问,点头应下:“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小薄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周博谦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薄宴洲靠在椅背上发呆,目光落在桌上那本书上《我与地坛》。 他刚才翻开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书签。 他拿起那张书签,翻过来看了一眼。 书签是手工做的,深蓝色的卡纸,边缘剪得不怎么整齐,像是随手剪的。 正面写了一行字,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没有永远的困兽,只有思想的囚徒。” 薄宴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本书,也不记得自己会买这种书,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他问了管家,管家说是沈今柚送的。 薄宴洲拿着那张书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把书签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在了桌上。 沈今柚!? 他忽然在想一件事。 如果改变时间线的不是顾礼承的实验室,而是沈今柚本人呢? 如果沈今柚知道些什么,如果她也看到了什么,或者她也经历了什么。 教室里,沈今柚突然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坐在旁边的梁嘉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你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就被沈今柚抢先开口了:“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梁嘉晖沉默了一下:“……我什么都没说。” “你心里骂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看我?” “你看我我才看你的。” “你不看我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梁嘉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逻辑陷阱。 他沉默了两秒:“……你打喷嚏关我什么事?” “我以前看过一个说法,打喷嚏是有人在背后说坏话。” 沈今柚揉了揉鼻子:“我刚打完你就看我,你是不是心虚?” “我那是看你有没有事。” “那你直接说啊。” “我说了你又说我心虚。” 沈今柚想了想:“那你说不说都是心虚。” 梁嘉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回课本上:“懒得跟你吵。” “你明明就是吵不过。” 梁嘉晖没有回答,但翻课本的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书页翻得哗哗响。 旁边的李家乐听到了动静,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什么话都没说。 默默从书包掏出笔和本子写下…… 下午,薄宴洲在顾礼承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顾礼承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薄宴洲进来,目光在他头上的纱布上停了一下:“伤怎么样了?” “没事,皮外伤。”薄宴洲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我来找你,是有个项目想跟你谈。” 顾礼承放下茶杯:“什么项目?” 薄宴洲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顾礼承面前。 顾礼承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翻。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翻到四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薄宴洲一眼。 他往后翻的速度越来越快,像在确认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顾礼承把文件合上了,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薄宴洲:“你这份项目,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写的。” “你自己写的?”顾礼承的语气没有变化,但眼神已经变了,“这份项目方案,我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推进了,现在都进行到一半了。” 薄宴洲的眉头皱了一下:“一年前?”怎么会? 顾礼承把文件推回薄宴洲面前,“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份方案的?” 薄宴洲看着那份文件,没有马上回答。 他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他记得在前世,顾礼承的实验室是在2023年9月才开始启动的,这个项目也是同时期的。 但现在顾礼承说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时间线比他记忆中的更早,这意味着什么? 顾礼承的研究比他以为的要快得多,还是说他已经提前做了准备,是因为有人提醒过他? 薄宴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如果我说,我是凭着记忆写下来的,你信吗?” 顾礼承看着他:“哪段记忆?” 薄宴洲看着顾礼承,没有急着回答。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或许你知道系统。我还知道你在研究系统、时空穿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系统已经有雏形了吧。” 顾礼承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但他抬眼看了薄宴洲一眼,语气很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就可以走了。” 他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门被推开了,两个保镖站在门口,等着薄宴洲出去。 薄宴洲没有动。 他看着顾礼承,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难道你想让沈今柚再死一次吗?” 顾礼承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门口的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顾礼承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薄宴洲,沉默了一会儿,朝门口挥了一下手。 两个保镖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顾礼承靠在椅背上:“你什么意思?” 薄宴洲没有马上回答,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顾礼承:“你刚才的反应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惊讶的是我知道你的实验室。” 他顿了一下:“你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沈今柚死过。” 顾礼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薄宴洲说。 看来不是他,沈今柚会是你吗? 薄宴洲看着他黑色的头发,突然想起前世他一夜白头,不过还是白发顺眼。 顾礼承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指尖在桌面上停着,没有敲,没有动。 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什么?” “现在这个世界不一样了。薄问洲还活着,沈今柚还活着,我爸提前认回了她,这一切改变了。” “我不知道这是平行世界,还是有人改了时间线,但是我记得在那个世界你也在研究这个。”薄宴洲说。 “所以你来试探我。” “所以我来试探你。”薄宴洲说,“但我发现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顾礼承沉默了很久。 薄宴洲又问:“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提前进行了研究?”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个朋友声称绑定了系统,我先研究一下到底存不存在。” “我猜得不错,果然有系统的存在。”薄宴洲说。 顾礼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薄宴洲:“你刚才说,前世沈今柚也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失血过多。” “那她在这个世界里,和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吗?” 薄宴洲想了想:“一样也不一样,前世的她……没有认回薄家,没有来过京城,没有送过我书,我们素未平生。” 前世他对她的死没有什么感觉,或许当时他沉浸在薄问洲已经死去,车祸断腿的痛苦之中,所以也顾不上其他人。 可是今天他看到了她,是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 薄宴洲又说了自己的猜想,沈今柚送的书与书签。 顾礼承看着他,隔了很久才开口:“你怀疑她和你也是穿回来的?” “我不知道。”薄宴洲说,“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顾礼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背对着薄宴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明天下午三点,到实验室来,到了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看到什么都不要问。” 他转过身,看着薄宴洲:“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薄宴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顾礼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没有死,她会活着。这一点,我不会让任何人改。” 薄宴洲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里,顾礼承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远处的灯光星星点点,像一层散开的金粉。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明天下午三点,实验室暂停所有实验,除了核心团队,任何人不得进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顾礼承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又翻开薄宴洲带来的那份文件,从头开始看了一遍。 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滑过,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死的不是薄家人吗?她怎么也会? 第129章 当官了(已补) 顾礼承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从灰蓝变成深黑,久到江诺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薄宴洲说的那句话。 沈今柚在前世也死了,失血过多。 他认识沈今柚这么多年,见过她调皮,难过,打架,强词夺理的样子。 他见过她所有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她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 其实他现在很庆幸自己当时建造了实验室。 他当时甚至说不清自己在防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觉得有些事情不该发生,觉得沈今柚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没想到“万一”真的来了。 薄宴洲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告诉他。 沈今柚已经死过一次了。 顾礼承把那份文件又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盯着上面那些技术参数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京城夜色。 灯火万家,他忽然觉得那些光有点远。 他拿起手机,给李家乐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 他才想起来李家乐他们开学了,住宿,没有手机。 顾礼承自嘲的笑了笑,顾礼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慌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今柚还在学校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还带着课间残留的喧闹。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安静一下。” 教室里陆续安静下来,有人把手机塞进桌斗,有人把小说合上推到一边。 陈老师把表格在讲台上理了理,抬头看了一圈:“开学一周了,大家也适应得差不多了,今晚把班干部选一下,还有值日安排,班规,一次过,别拖。” 底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坐直了,有人趴下了。 “先选班长。”陈老师说,“有谁想自荐的?” 安静了两秒。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排响起来:“沈今柚!”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沈今柚吧!” “对,沈今柚!” 沈今柚本来正低头在课本边角画小人,听到自己名字从各个方向冒出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 其实她没有怎么想竞争班长,她想当体育委员。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沈今柚,你什么意见?” 沈今柚站起来,张了张嘴,第一句是:“老师,官瘾没那么大。” 底下有人笑了。 “但既然大家这么说了……”她顿了顿,“那我当吧。” 她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今日承蒙诸位爱卿厚爱,我黄袍加身当上了班长,今后希望我们共事愉快。”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黄袍加身……” “她是皇上吗?” “沈大王,这是沈大王!” “班长好!”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等笑声稍微收了,才敲了敲讲台:“行了行了,选副班长,谁要自荐?” 接下来课代表、劳动委员、体育委员……各职陆续定下来。 沈今柚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偶尔抬头应一声。 等到所有职位定完,值日表排好,班规念完,下课铃刚好响了。 让沈今柚没想到的是为什么贵族学校还要学生打扫包干区啊?不应该请外面的阿姨吗? 学生就是逃不掉,要打扫包干区的。 好想逃,逃不掉。 陈老师收起表格,说了一句:“班干部留下来开个短会。”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往外走,沈今柚坐在原位,等几个班干部围到讲台边上。 陈老师简单说了几句要求,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沈今柚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拐了个弯,往楼下走。 一楼走廊尽头,靠墙一排公共电话,一共四台,有两台亮着灯,有人正在打。 她走到第三台前面,等了几秒,前面那人挂了电话走了,她才拿起来,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意外。 “妈,我当班长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沈棠华的声音:“……你?班长?” “你这语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有点意外。” “你女儿这么优秀,当个班长怎么了?” “你初中当了一次体育委员,次次都把梁嘉晖的名字往死里报项目,后面初二初三班主任都不敢给你再当体育委员了。” 沈今柚张了张嘴:“……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现在是班长,不是体委了。” “我知道。” “那你还笑?” “我没笑,当了班长,官更大了,别整人家梁嘉晖。” 沈今柚:“……我是这种人吗?” “呃…怎么不算呢?” 沈今柚嘴巴已经瘪下来了,转移话题:“周洲呢?” “他上周发了一周烧,昨天才去上学,现在应该刚下晚自习。” “他烧得厉害吗?” “烧了三天,退了,就是人瘦了一圈。” 沈今柚:“那他岂不是才开学两天?真是又让他过上好日子了,高中要军训,初中也一样的,他直接跳过了军训唉。”能让他补上吗?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那他现在呢?” “在客厅吃宵夜呢,你爸给他煮了面,你爸在旁边,你跟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换人的声音,然后周律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的:“当班长了?” “嗯,你女儿厉害吧?” “厉害。”周律青笑了一下,“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学校挺大的,食堂比z市一中好吃,宿舍有空调,就是上课节奏比初中快,得多花点时间。” “那就多花点时间,慢慢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周律青说,“别熬夜。” “知道了。”沈今柚靠在墙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爸,你那边呢?” “老样子,上班,做饭,接你弟。” “我妈还做饭吗?她还是放下不了她那个厨艺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做了。” “难吃吗?” 周律青又沉默了一下:“……还好。” 沈今柚笑了一声:“那就是难吃。” “你别跟你妈说。” “不说,你们明天吃什么?” “排骨,我买好了。” “那你多做点,等我放假回去吃。” “行。”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学校里面发生的八卦,周律青总是很耐心的听她说,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 第130章 主角光环 顾礼承想了想又说:“不知道,如果是的话,那他在那边就能实时看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薄宴洲站在那组数据前面,没有再看屏幕。 他转头看向顾礼承:“那你觉得,他那边现在是什么状态?” 顾礼承没有回答。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前世那条时间线上,薄问洲死了,沈今柚死了,谢妄死了,薄家破了产,薄宴洲瘸了腿,这个世界的前身已经塌了一半。 如果前世的顾礼承还在那边,他看到的应该是一片废墟。 他把系统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想改变未来,还是只是想看看另一种可能性?薄宴洲没有问,顾礼承也没有说。 两个人站在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连远处机器运行的嗡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薄宴洲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平淡冷静,更像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我前世的世界已经毁灭了,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礼承转过头看他。 薄宴洲站着有些累,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说:“你说系统在传数据,它传的是信息。但我是整个人穿过来的。我的记忆、我的身体、我的意识,都在这具身体里,这和传数据不一样。” “所以你认为还有别的东西介入过。” 薄宴洲说:“这个系统的能力可能不只是传数据,我记得你的研究里不只是只有系统,还有时空,说不定我也是被你送过来的呢。” 他顿了顿:“如果它能送人回来的话,那它把我送回来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让我阻止什么吗?” 两人再次对视,顾礼承看到了薄宴洲眼底的困惑。 “那就先搞清楚它到底在传什么。”顾礼承说。 薄宴洲站在那里,目光没有从顾礼承身上移开。 他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顾总,你瞒着我的事情挺多啊!我告诉了你这么多,你却瞒着李家乐有系统。” 顾礼承看着他,没有接话。 薄宴洲继续说:“她体内有系统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刚才说系统在一年前出现,说它在传数据,说有人提前放进来的,你从头到尾都在说系统,但你从来没提过绑定的宿主是谁。” 顾礼承靠在操作台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反驳。 薄宴洲看着他,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拼到了一起。 看来沈今柚知道的事情也是从李家乐那里知道的。 他当时怀疑过沈今柚,怀疑她也是穿回来的,或者知道些什么。 但现在他想明白了。 改变时间线的不是沈今柚自己,是她身边的人。 李家乐绑定了系统。 系统改变了时间线。 破案了。 他站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看着顾礼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害我还怀疑沈今柚。”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不知道。”薄宴洲说,“是李家乐绑定了系统,是系统改变了时间线,沈今柚只是被改变的那个人,偶尔帮忙做做任务。” 他顿了一下:“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没接触过这个东西。” 薄宴洲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顾礼承说了一句:“我不说了,你现在也知道了。” 薄宴洲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沉下来了。 他没有发火,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 顾礼承忽然笑了。 “呵”的一声浅笑,但在这间冷白色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薄宴洲皱了皱眉:“你在笑什么?” 顾礼承看着他,语气很松弛:“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小说里的霸总生气真的会放冷气,空调费都省了。”顾礼承说。 因为他生气不会放冷气,沈今柚把他从霸总圈除名了。 薄宴洲愣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脑子里还在转着事情被这句话硬生生拽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他看着顾礼承,表情慢慢变得茫然。 顾礼承没有收住那个笑容,反而又问了一句:“你夏天是不是也穿西装?” 薄宴洲看着他:“……嗯。” “你不热吗?” 薄宴洲沉默了两秒,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说:“不热。” 顾礼承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目光转回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波形图又跳了一下。 薄宴洲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顾礼承没有抬头:“被你发现了。” 薄宴洲没有接话。 他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屏幕上那组还在跳动的波形。 顾礼承原本已经转回屏幕前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下去。 他停在那里,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更加沉稳:“你昨天说她是失血过多死的。” “是。” “为什么失血过多?”顾礼承转过身来,看着薄宴洲。 “你昨天只说她死了,没说她是为什么死的,我昨晚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昨晚他不像他了,失去了理智,完全沉浸在要失去她的沉重里。 都忘了问罪魁祸首是谁? 薄宴洲看着他,其实他昨晚就想说的,因为看他不顺眼,就没有说,想吊他胃口。 “前世薄问洲无意间听到陆归尽和林初夏的计划。” “他们俩要搞垮薄氏,薄问洲被发现后就被追杀,刚好路过的沈今柚为了救他,加入了混战,力竭倒在血泊里,失血过多,没撑到救护车来。” 顾礼承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垂在身侧,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神突然晦暗下来。 她总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顾礼承脑子里梳理起整个事件,又问了一句:“那薄氏破产了吗?”他记得沈今柚和他讲的时候有说过薄氏破产了。 他实在搞不懂,这样大的一个集团,莫名其妙就破产了,怎么随意呀? 不愧是小说世界。 薄宴洲说:“呃…嗯…后面你注资了。”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陆归尽,林初夏,他们又是谁?” “我已经派人去查他们了。”薄宴洲说。 “前世他们是薄问洲隔壁班的同学,表面上看没什么特别的,怪就怪在他们的计划能把薄氏搞垮。” 顾礼承听完,没有再问,冷笑了一声:“蠢。” 薄宴洲:“有被冒犯到。” 顾礼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实验台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停了几秒,冰冷的声音说:“那就直接把他们两个杀掉好了,关起来放血。” 也要让他们尝尝。 薄宴洲看着他(ー_ー)!!。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薄宴洲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吗?前世我为了给我弟弟报仇,想杀了他们,结果无法靠近。就像他们整个人有个结界一样,戳不破,刀也捅不进去。所有攻击都会被什么东西弹开,靠近不了三步之内。” 他顿了顿:“我试过很多次。” 下毒也没有用,下合欢散有点用,完成了生命大和谐而已。 给她们美滋滋的生活,添砖加瓦了。 后面为了整死他们两个,他开始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顾礼承看着薄宴洲的表情,没有怀疑他在说谎。 薄宴洲的表情,神态,眼神都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顾礼承双手插回口袋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沈今柚之前推过一本小说给我看。” 薄宴洲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有什么关联吗? “男主怎么都死不了,女主怎么都死不了,所有人围着他转,坏事都是别人做的,好人都是他当的,沈今柚跟我说这叫主角光环。” “那个世界就是围着主角转的,主角没了,世界就没了,所以那应该就是那个世界对男女主的保护。” 薄宴洲没有说话(236361065161076424)他赞同顾礼承说的话,为了杀掉林初夏陆归尽,他们毁掉了整个世界。 他的眸底冒着危险的光。 顾礼承的目光落回屏幕上,那组波形还在平稳地跳动,他没有在看数据,眼神是失焦的。 他喃喃道:“杀不了他们,是因为他们有光环,那如果没有光环了呢!” “啊,你说啥?他们的光环还在,我们就动不了。” 顾礼承听完,没有再追问。 薄宴洲看着他。 “先试。” 说干就干,顾礼承是很有效率的人,直接打电话给助理江诺,让他安排。 江诺和他非常有默契,就算顾礼承不说,他也能猜到这个事情和沈今柚有关。 江诺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他的目光还停在上面,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老板让他安排人去杀两个人。 语气太随便了像去买两杯咖啡一样。 他认识顾礼承这么多年,知道老板不是冲动的人。 他说杀,那就是真的想杀。 江诺没有多问,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收到老板有找人去杀人的命令,江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找了四批人。 本来是三批的,但怕死不掉,还是四寓意好。 上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高一(3)班和高一(4)班刚好排在一起,两个班在操场上学习广播体操。 阳光很好,晒得塑胶跑道有点发软,空气里混着草叶被晒热之后的气味。 沈今柚站在三班队伍第三排,动作懒懒散散的,伸手的时候没伸到标准位置,弯腰的时候也没弯下去。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动作比她还敷衍。 江姜动作很标准,脸上已经冒出小汗珠。 梁嘉晖站在后排,动作倒是到位,但面无表情,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远处四班的队伍里,林初夏站在前排,动作标准,陆归尽站在最后一排,幅度不大,但每个动作都在拍子上。 广播体操做到第七节的时候,沈今柚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高速穿过空气,带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她还没来得及辨认方向,就看见林初夏的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被弹开了。 那东西在空中偏了一下,改变了方向,落在沈今柚身前三四米远的塑胶跑道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我靠,是子弹。 沈今柚的动作停住了,李家乐的动作也停住了。 周围几个同学还在做操,广播音乐还在响,没有人注意到那颗子弹。 沈今柚走出队列,弯腰捡起那颗子弹。 铜色的,弹头被压扁了一小块,像是撞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 真的是子弹,是有人要杀林初夏吗? 李家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什么?” 沈今柚把子弹攥在手心里:“有人刚才朝林初夏开了一枪。” 李家乐眨了眨眼,低头看了那颗子弹一眼:“……然后呢?” “然后被什么东西弹开了。”沈今柚说:“我亲眼看见的。子弹在她头顶上方偏了一下,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这应该就是女主光环吧。” 李家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脑子里处理这条信息。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是系统干的?” 她一直觉得系统不太喜欢这个世界男女主,甚至到达了厌恶的程度。 沈今柚把子弹揣进口袋:“你颠啊,系统莫名其妙杀人干嘛呀!要上早上了,等到今天啊!” 广播体操还在继续,远处的四班队伍里,林初夏还在做操,动作标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当看到相同的事情发生在陆归尽身上,她又捡起了另外一个头被磨平的子弹。 我去,这都行。 接下来的一天里沈今柚总是能看到类似的事情。 下体育课之后,所有人都到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水喝。 操场边沿那栋楼,突然掉下来一个花盆。 它从阳台上掉下来,下坠的过程中翻了半圈,土洒出来一些,应该正好砸在林初夏的头上。 林初夏没有看到它,花盆没有砸到她。 它在离她头顶大概一米的地方,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落在她旁边一米半的位置,摔碎了,泥土和碎瓷片散了一地。 李家乐在沈今柚耳边说了一句:“我刚才看到了,那个花盆打到之前偏了一下,不会是修仙小说里面的说的结界吧,怎么办?我也想要。” 沈今柚转头往四班的方向看,操场的另一头,梁嘉晖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看来他/她也发现了。 第131章 如果你不想吃国家饭的话 中午放学之后。 沈今柚和李家乐她们从食堂出来,在校门口那条路上走着,准备回宿舍。 路边停着一辆车,已经熄火了。 林初夏走在前面,和陆归尽并排。 那辆车忽然动了。 它启动得很快,直接冲出去了。 方向朝着林初夏和陆归尽站着的位置。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喊,那辆车忽然停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沈今柚,江姜,李家乐,梁嘉晖,杨子由五人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五人一排停在那里。 车头在离陆归尽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住了。 刹车声响得刺耳,像是有人狠狠踩到底。 车身顿了一下,彻底静止了。 陆归尽低头看了一眼车头,又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驾驶座上没有人。 车窗开着,里面是空的。 沈今柚走过去,往驾驶座里看了一眼,空的。 她退回来,看着陆归尽。 陆归尽已经收回目光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林初夏跟在他旁边,步伐没变,表情也没变。 李家乐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空车,说了一句:“又来了。” “说他俩运气好吧,又老是发生这种事情,说他俩运气不好吧,每次都能躲过去。”杨子由手上拿着一盒饮料边嘬边说。 江姜接上杨子由的话:“他俩今天水逆呀,这是第几次了呀?否极泰来,应该去买彩票的。” “我赶紧去测一下我今天的幸运指数。”李家乐刚想从书包掏出手机,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背上书包,继续往前走了。 嘿,差点忘了还在学校呢? 放学后,沈今柚和李家乐去学校里的奶茶店买奶茶,也在学校食堂旁边。 林初夏已经站在柜台前了,正在等她的那杯。 沈今柚排在后面,看见店员把那杯奶茶放在柜台上,林初夏伸手去端。 就在她手指碰到杯壁的那一刻,杯子从她手里滑出去了。 她手滑了。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奶茶溅了一地。 店员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再给您做一杯”。 林初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说什么。 她退到旁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等第二杯。 沈今柚和李家乐蹲在奶茶店门口,离那些碎片大概两步远。 李家乐盯着地上那摊还没干的奶茶:“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了。”沈今柚观察的很仔细,一次两次是巧合,四次就不能试了吧。 “她手滑了。但那种滑法不太像她没拿稳。像是杯子自己从她手里滑出去的。” 李家乐想了想:“像人为。” 两个人蹲在奶茶店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江诺把四批人的反馈整理成一份简短报告,发到了顾礼承手机上。 顾礼承正在实验室里,薄宴洲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两个人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旁边还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江诺的回复很简单:“四批全失败,目标无察觉,也毫发无伤,每队都说再给一次机会,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都觉得太丢脸了,作为杀手,连两个普通的学生都杀不掉。 为了捍卫这次的尊严,他们决定不收钱也要干掉那俩人。 顾礼承把手机屏幕转向薄宴洲,薄宴洲看了一眼,没说话。 顾礼承把手机收回来:“他们说再给一次机会。” 薄宴洲:“还杀?” 顾礼承说,“还是让他们去了,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失败的。” 回复助理:“让他们注意看清楚是怎么样的杀不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手机,打开电脑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薄宴洲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在干嘛?” “搜书。” “搜什么书?” “小说。”顾礼承说,“既然这个世界是小说世界,那破解它的办法应该也在小说里。” 薄宴洲看着他,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顾礼承已经打开了一个书单页面,标题写着“主角光环破解指南:十大经典套路”。 他往下翻了翻。 薄宴洲靠回椅背上,看着他操作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认真的?” 顾礼承没有抬头:“你有更好的办法?” 薄宴洲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手机,也打开了浏览器。 两个人坐在实验室里,面对面,各看各的。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屏幕上的字映得清清楚楚。 顾礼承看的是系统穿越重生复仇类的。 薄宴洲挑了一本绑定系统现言追妻火葬场,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了。 他直接把手机放下了,声音冷冷的,忍不住吐槽:“这男主是不是有病?” 顾礼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哪本?” 薄宴洲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女主被他逼得跳楼了,他跑到医院,跪在病床前面说什么你醒过来我就原谅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一点:“她需要他原谅?她跳楼不是他逼的?” 顾礼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书名,又看了一眼薄宴洲的表情:“你代入感挺强的。” “我看不惯这种。”薄宴洲把手机拿回去,继续往下翻。 又翻了几页,他又放下了:“这女主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还要回头?她跳了一次楼为什么还要回去?” 顾礼承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薄宴洲又翻了一会儿,把手机彻底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语气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底下的情绪还在:“女主就应该自己过自己的。” 顾礼承从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换一本吧,不要被带偏了。” 薄宴洲没有再说别的。 他拿起手机,换了一本,点开第一页,继续看。 薄宴洲正看到第二本书的一半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助理周博谦发来的消息:“小薄总,陆归尽和林初夏的详细资料整理好了,第三版,发您邮箱了。” 他退出阅读界面,点开邮箱,翻到最新的那封邮件,附件不长,几页纸,他快速扫了一遍。 陆归尽,陆家二房私生子,初中才被认回。 在此之前跟着母亲生活,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之后被陆家接回去,户口迁入,改姓陆。 没有组织背景,没有资金异常,人际关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林初夏,普通家庭,母亲是小学老师,父亲是销售。 履历正常,成绩中上。 薄宴洲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查了三次了,查不出任何东西。” 顾礼承从书页上抬起头:“第三次也查不到?” 薄宴洲说:“陆归尽的背景很干净。私生子,初中才被认回,母亲病逝,之后一切正常。林初夏更普通,父母都是普通人。” 他顿了一下:“没有任何组织,没有任何外力,就是两个普通人。” 顾礼承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转回屏幕上,翻了一页书,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那他们前世是怎么做到的?仅仅是因为主角光环吗?”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搞垮薄氏?陆家属于京城中游的世家,中游的是世家还是依靠京城六大世家才能活下去。 薄宴洲说:“所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们都在走剧情。因为有主角光环给他们保驾护航,所以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会合理发生。” 顾礼承从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把目光落回书页上。 他这本书里面也讲了剧情这个东西。 薄宴洲看了看时间,觉得不早了把手机揣进口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顾礼承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薄宴洲拉开门,走出实验室。 走廊的灯光比实验室里暗一些。 他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薄瑾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像是刚处理完工作,又像是一直在等人。 他听见玄关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薄宴洲:“去哪了?” 薄宴洲换了鞋,走进客厅:“顾礼承那边。” “你伤还没好,天天往外跑。”薄瑾辰的语气不算重,但他的目光在薄宴洲身上停了一会儿,“你最近是不是去他那边去得太勤了?” 薄宴洲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事要谈。” 薄瑾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看着薄宴洲的侧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放下茶杯,拿起旁边的手机,像是在看什么消息,又像是只是随手拿起来。 薄宴洲靠在沙发上,没有注意到他爸的动作。 薄瑾辰坐在旁边,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假装在回消息,却在浏览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儿子频繁去朋友家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搜索结果,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儿子和另一个男人经常待在一起是正常的吗?” 觉得形容的还是不太恰当。。 他抬头看了一眼薄宴洲的侧脸。 薄宴洲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薄瑾辰沉默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儿子出车祸之后性格变了,天天往外跑,怎么判断他是不是恋爱了?” 他看到最上面一条回答:“父母要耐心沟通,不要直接质问,给孩子足够的空间。” 他盯着那条回答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了。 薄宴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薄瑾辰一眼:“爸,怎么了?” 薄瑾辰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没事。你早点休息。” 薄宴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站起来往楼上走了。 薄瑾辰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搜出来的回答。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他儿子不会是gay吧? 这还是他从员工嘴里面知道的。 于是又上网搜,儿子是gay怎么办? 最火的一条回答说:“无需矫正,接纳与爱才是关键。” 好的。 他是开明的家长。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沈今柚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没有回宿舍,拐了个弯,直接往楼下走。 一楼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亭还空着一台,她走过去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顾礼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上次接电话的时候清醒一些,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打过来。 “冷冷。”沈今柚靠在墙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今天学校里出了很多事。” “什么事?”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小声的说:“好像有人要杀林初夏和陆归尽。” 沈今柚又说:“我亲眼看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继续说:“先是子弹,不知道从哪里打过来的,在林初夏头顶上方一个拳头的距离被弹开了,那个子弹落在我脚前面,我捡起来了,贼神奇。” 她顿了一下:“然后有花盆从楼上掉下来,又偏了。还有一辆车,突然冲过来,在陆归尽面前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住了。最后是奶茶,林初夏端起来的时候手滑了,杯子摔碎了,然后我和家乐就猜奶茶里面一定有问题,我靠,四次呢!”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顾礼承的反应,但电话那头很安静。 顾礼承的声音传过来:“那四批人是我派过去的。” 他原本就没打算瞒着她。 沈今柚握着听筒的手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把话捋清楚:“……你派的?” “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单纯的想要他们死。”声音里带着危险,眼神里带着恨。 他又想到了薄宴洲说的话,沈今柚就是被他们两个害死的。 他怎能不恨? 沈今柚沉默了几秒,实在想不到:“是他们惹到你了吗?” 顾冷冷不是那种主动伤害别人的人,一定是他们惹到了他。 林初夏暂时还不清楚,陆归尽确真的贱。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沈今柚深吸了一口气:“冷冷,你说实话。” 顾礼承才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的” 就两个字,但沈今柚听懂了。 她靠在墙上,电话线还缠在手指上,没有松开。 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刺杀没成功,是有什么东西在保护他们。” 顾礼承说:“对,主角光环。” 沈今柚愣了一下,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问了一句:“那你还会再动手吗?” “会。” “为什么?” 顾礼承说:“多尝试几次。” 沈今柚沉默了一会儿:“你做事有你的理由。”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但是要谨慎一些,不要被抓到了。”沈今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如果你不想吃国家饭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知道了。”顾礼承说。 沈今柚把电话线从手指上绕下来,说了一句:“那我挂了,回去睡觉了。” “嗯。” 沈今柚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边,没有马上走。 第132章 冷冷讨厌的人,也是我讨厌的人 沈今柚挂了电话,正准备转身走。 她刚走了两步,余光扫到走廊那头有个人影走过来。 林初夏。 她穿着校服像是也来打电话的。 她看见沈今柚,脚步顿了一下,笑了一下,抬起手,像是想打个招呼。 沈今柚没有停。 她目向前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快也没有慢,就正常走,只是眼睛忽略掉了林初夏。 切,冷冷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 林初夏的手停在半空中,那个笑也僵了一下,没有完全收住,像是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就发现对方已经走过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今柚的背影走远,把手放下来了,在原地站着眼神冷了下来。 沈今柚已经走远了。 李家乐从楼梯口那边探出头,看见沈今柚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你刚才碰到女主你怎么不理他呀?她和你打招呼呢。” “现在不想理她,暂时对她没啥好感。” 沈今柚看了李家乐一眼:“你看出来了?” “我在楼梯口看见了。”李家乐说,“她手举了一半,应该是想和你打招呼,结果你理都没理她,又放下了。” 沈今柚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李家乐跟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她怎么惹到你了?” 沈今柚想了想:“她没惹到我。” “那你为什么不理她?” 沈今柚又想了想:“冷冷不喜欢她。” 李家乐愣了一下:“……顾冷冷不喜欢她,你就不理她?” “对。”沈今柚说:“冷冷讨厌的人,也是我讨厌的人。” 她说完,加快脚步往宿舍走了。 李家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才跟上去,说了一句:“那陆归尽呢?冷冷也不喜欢他吧?” “讨厌死了。”沈今柚头也没回。 都叫杀手把他干掉了,这不就是讨厌吗? 李家乐想了想:“那我也不喜欢他们了。” “冷冷为啥讨厌他们呀?他们也不认识吧?而且0712也不喜欢他们。”李家乐又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林初夏陆归尽可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 应该很多人喜欢才对啊! 刚开始她也蛮喜欢林初夏陆归尽的,就是那种带着滤镜的喜欢。 她看小说的男女主都是好的,她天生对男女主有一种好感。 军训的时候,她对陆归尽的男主滤镜破碎掉了,颠,太颠,实在颠。 “我也不知道,但顾冷冷是真的很讨厌他们两个了。”沈今柚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就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今天早上的他们两个出现了意外,就是冷冷叫人来刺杀他们。” 李家乐听着眼睛都瞪大了:“妈妈咪呀,这么恨吗?他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所以我们还是远离他们才好,还好这次是冷冷,要是别人也讨厌他们派人来刺杀他们,误伤到我们怎么办?” “有道理。” …… 宿舍里,林初夏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还停在和陆归尽的聊天记录上。 不知道该怎么说,删删改改。 最后她发了一条:“今天我和她打招呼,她不理我。” 陆归尽过了一会儿才回:“为什么?” 林初夏想了想,她也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奇奇怪怪的,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沿上没有动。 舍友在隔壁床翻书,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在这所学校偷偷藏手机不是什么大秘密。 林初夏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可能她知道了什么。” 难道知道接近她的目的了? 她发完这句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站起来去洗漱了。 洗漱回来才看到陆归尽发的消息:“再去探探。” 第二天早上,林初夏起得比平时早。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扎头发。 课间的时候,沈今柚和李家乐在走廊上走。 林初夏从对面过来,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走到沈今柚面前的时候,肩膀蹭了她一下。 “不好意思。”林初夏抬起头,像是才看清面前的人,“沈今柚?” 沈今柚看着她,没说话。 林初夏退后半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昨天……是不是在躲我?” 沈今柚还是没说话。 林初夏又低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说了一句:“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和你打招呼,你都不理我。” 她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他人听到这番话,停下来看戏了。 都很有默契没有讲话。 旁边的李家乐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脸色没有摆在脸上,惊讶一声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和我打招呼了吗?我应该是没看到吧。” 她说完就走了。 李家乐跟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 吃瓜群众就这么散了。 林初夏还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转身走了。 走到教学楼背面,林初夏拿出手机,给陆归尽发了条消息:“她确实在躲我,和以前不一样,感觉在疏远我。” 陆归尽回:“她知道了?” 林初夏:“不确定。” 陆归尽过了一会儿才回:“那就换策略,直接找她,把动静闹大,她不理你,你就让所有人看见她不理你,换个人也一样,那件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参与进来。” 林初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计划。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沈今柚正在收拾书包。 教室门口有人叫了她一声,说是四班有人找她。 她走出去,林初夏站在走廊上,眼眶已经红了,像是哭过,又像是忍了很久,要哭不哭,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看见沈今柚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刚好让旁边经过的人听见:“沈今柚,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还会问我吃不吃鱼,还会听我说话。现在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改,我真的会改,我不能失去你这个朋友。” 旁边已经有同学放慢脚步,朝这边看了。 沈今柚看着她,等她说完,才开口,语气平淡:“我没有躲你。”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们不熟吧!开学十几天,我们才认识了几天啊!不存在理不理这个说法吧。” 林初夏被噎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掉下来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走廊尽头梁嘉晖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办公室回来。 林初夏往前一步,伸手抓住沈今柚的手腕:“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后倒,朝梁嘉晖的方向倒去。 沈今柚没拉住她。 沈今柚也要惊掉下巴了,这也行? 居然有一天恶毒女配陷害女主的招数,会被这个世界的女主用到她身上。 林初夏往后摔,方向正对着梁嘉晖。 梁嘉晖侧身,跳一步,闪开了。 林初夏摔在地上,手肘磕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看都不看地上那位,无语了。 林初夏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嘉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平淡:“哎呀,差点中奖。” 走廊上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憋回去了。 林初夏坐在地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挡住脸,没有马上站起来。 梁嘉晖站在沈今柚后面:“我躲开了,她自己摔的,不关我的事。” 林初夏坐在地上哭,什么话也不说。 沈今柚梁嘉晖李家乐就站在旁边看着。 旁边也有一些同学,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看戏。 江柔被同学拉出来看戏,目睹了全过程,她觉得有点尬,又有点眼熟。 她猛的想起来,这不就是她之前用过的套路吗? 原来在别人看来是这么的颠呀。 越想越尴尬,她干脆不想了。 虽然她不知道林初夏为什么要招惹沈今柚他们,但她知道林初夏不会赢。 这时,江姜和杨子由从办公室抱着一大沓的作业回来了。 杨子由看到有人坐在路中间:“同学,走廊不让睡觉,想睡觉回宿舍。” 其他看戏的人笑了,林初夏都无语了,这时候不应该有人出来指责他们吗?心疼她然后将她扶起来? 人呢? 江姜路过旁边又问:“这是咋了?怎么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啊!她过来拦住我说我不理她,然后就哭了,然后拉着我的手,然后她就倒下了,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沈今柚说完转身回班里拿书包。 背着书包走出来说:“她喜欢坐着就让她坐着吧,我好想吃食堂的鸡腿,我们快点走吧,晚了就没有了。” “对吼。”几个人跑回教室收拾书包,就离开了。 其他同学见主角都走了,也觉得没意思,纷纷散场。 地上只有林初夏还在。 走廊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林初夏还坐在地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挡住脸,一动不动。 她维持这个姿势大概又过了十几秒,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 脚步声远了,说话声也没了,才慢慢抬起头。 走廊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她觉得特别无语,就这么都走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手肘磕到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发青了。 她没多管,放下袖子,转身往教室走了。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陆归尽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初夏走进来,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她袖子上那个位置有一小块灰,没拍干净。 林初夏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张了张嘴,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怎么样?”陆归尽问了一句。 林初夏没有回答,她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声音有点抖:“她今天……在走廊上当着一堆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陆归尽没有说话,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的侧脸。 林初夏继续说:“我本来只是想着用舆论的压力让她和我和好,又或者是利用她和梁嘉晖搭上关系,她不理我也就算了,她故意的,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她就那么走了。” 她停了一下:“我坐在地上,没人扶我,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陆归尽心疼坏了看着她:“谁扶你了?” 林初夏的声音低下去:“没有,一个都没有。” 陆归尽没有再问了。 他将他搂进怀里,低声一吼:“敢动我的女人。” 林初夏抬起头看他,还在抽泣,看到他锐利的下颚线。 陆归尽眸底闪着幽暗的光:“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林初夏看着他,像是想问什么,但没有问出口。 点了点头。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沈今柚是一个,梁嘉晖是第二个。 她从小就知道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这个世界就是围着她转的。 她从小到大享受的都是女主的待遇,没想到沈今柚居然敢这么对她。 几个人冲到食堂的时候,鸡腿窗口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 沈今柚端着餐盘挤到队伍末尾,踮着脚往前面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有。”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也踮脚看了一眼:“还好还好,差一点就没了。” 江姜排在沈今柚前面,手里端着餐盘,回头问了一句:“刚才走廊上那个人是谁啊?坐在地上那个。” “林初夏。”沈今柚说。 “喔喔,那个喜欢吃鱼的,她为什么坐在地上?” “她想摔梁嘉晖身上,没摔成。” 江姜转头看了梁嘉晖一眼。 梁嘉晖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空餐盘,面无表情:“她摔过来的时候我躲开了。” 杨子由对上他们两个就很有话题讲了,毕竟他初中就认识了林初夏陆归尽,槽点不是一般的多:“那她摔地上不是活该吗?我总感觉她是个戏精,人设都不一样。” 沈今柚没有接话,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她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几个人打完饭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来,沈今柚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李家乐坐在她对面,也咬了一口鸡腿,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你说她明天还会不会来?” “不知道。”沈今柚说,“但她今天丢的面子够大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第133章 差不多一个套路,但江柔比她演 “那她今天为什么要来?上赶着丢人?” 沈今柚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可能是想用舆论逼我,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别人就会觉得是我欺负她。” 江姜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来说:“那她失算了。” “今天走廊上没人帮她说话,也没人骂我,她白演了。”沈今柚说完又咬了一口鸡腿。 又和小说短剧里面写的不太一样,这时候应该有很多人附和指责才对的呀。 但是刚才真的没人讲话,都在认认真真的吃瓜。 李家乐想了想:“我现在还没有搞懂林初夏为啥要这样?” 有点莫名其妙,想来想去愣是没有找到他的动机。 李家乐想了一圈儿:“她之前不是想往梁嘉晖身上摔吗?她是不是本来想接近梁嘉晖?” 沈今柚转头看了梁嘉晖一眼。 梁嘉晖正低头吃米饭,像是没听见。 江姜对梁嘉晖说:“那你最近小心点。” 她总感觉林初夏和江柔有点像。 梁嘉晖抬起头:“我小心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吗? ……嘴快了。 “她想往你身上摔,这次没成功,下次可能换别的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他真的怀疑林初夏的智商。 “不知道,但你自己注意。”江姜想了想综合来讲,她觉得林初夏没江柔有脑子。 江柔:“谢谢夸奖。”倒也不必。 梁嘉晖低头继续吃米饭了。 几个人正说着,薄问洲端着餐盘从不远处走过来,看见他们坐在角落,直接拐了过来,把餐盘往桌上一放:“你们怎么坐这么偏?我在那边找了一圈才看见你们。” 沈今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来这吃了?你们班不是有区域吗?” “想你们。”薄问洲坐下来,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了一眼桌上几个人:“你们刚才在走廊上干嘛呢?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好多人围着。” “你没看到林初夏吗?” “我看到了啊,她坐在地上。”薄问洲说,“旁边围了好多人,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她演的。” “演的?”薄问洲愣了一下:“怎么演怎么演?详说详说。” 他和林初夏一个班的,都无语死了。0461556103…… 沈今柚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薄问洲听完,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愣:“这不是跟那个……” “是的,和你老婆很像。”杨子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之前的话。 薄问洲:“……”没完了是吗?这个梗过不去了。 “差不多一个套路,但江柔比她演技好一点。” 薄问洲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了:“那她为什么针对你们?” “不知道。”沈今柚说:“可能是想套近乎,也可能是想探什么消息。” “探什么消息?” 沈今柚低头继续吃饭:“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薄问洲又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问了一句:“那她明天还会来吗?” 沈今柚说:“我觉得她应该要换策略。” “换什么策略?” “不知道。”沈今柚说,“但她今天这么丢人,明天不会用同一招了。” 薄问洲想了想:“那她会不会来害我?” 桌上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薄问洲被看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李家乐:“她害你干嘛?”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问问。”薄问洲挠了挠头,像个二傻子。 沈今柚收回目光:“她不会找你的。” “为什么?” “因为所以。”沈今柚无法解释给他听。 薄问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那你们小心点。” 几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 薄问洲又说:“我是说真的,她要是真的想搞你们,肯定会换方法。” 沈今柚说:“知道了。” 薄问洲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桌上的对话停了一会儿,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对哦,明天16号星期六,下午上完课就可以回家了。”梁嘉晖想了想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她得气到下周了。”不知道梁嘉晖这句话是不是戳到李家乐的笑点了。 几个人在食堂吃完饭,沈今柚把餐盘收了,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拐到教学楼一楼那排公共电话前面,拨了薄瑾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薄总。”沈今柚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的抠墙:“今天下午上完课就放假了,你派人来接我们呗。” 薄瑾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几点下课?” “下午五点半。” “我亲自去接。” 沈今柚愣了一下:“你亲自来?” “对。” “那我挂了,下午还有课。” “嗯。” 沈今柚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站了两秒,转身往宿舍走了。 与此同时,顾礼承那边,江诺正在办公室里汇报。 “那四个人又全失败了。”江诺站在办公桌前。 杀手也说了,从业多年,没见过这么难杀的人。 顾礼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没有说话。 江诺等了一会儿又开口:“还继续吗?” 顾礼承把笔放下:“让他们先撤。” “不试了?” 顾礼承说:“试不出结果,先撤,等查清楚再说。” 江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顾礼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李家乐回到宿舍之后,爬上床,在脑子里叫了一声:“0712?” 没有回应。 又叫了一声:“0712,你在不在?” 还是没回应。 她躺了一会儿,又试了一次:“0712?” 依然没有回应。 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系统什么时候消失的?她怎么不知道。 算了,不出来就不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下午还要上课呢,等它忙完了,应该就出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 沈今柚从座位上弹起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书包早就收好了,背上一甩人就往门口冲。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李家乐和江姜紧随其后,四个人像一阵风一样穿过走廊。 陆归尽正从对面走过来,刚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沈今柚已经冲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梁嘉晖,李家乐,江姜,薄问洲也跟着过去了,没人看他。 陆归尽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几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本来要过来替林初夏找场子的,结果沈今柚像风一样掠过去了。 杨子由从后面慢悠悠走出来,看见陆归尽站在走廊中间,脚步顿了一下,绕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陆归尽,什么都没说,走了。 陆归尽站在走廊上,看着杨子由的背影走远,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杨子由杨家小少爷,陆家得罪不起。 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沈今柚走出校门,踮着脚往车流里看了一圈,没看到认识的车牌。 她正打算掏手机,余光扫到路边一辆黑色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沈今柚”三个大字,打印得工工整整。 她走过去,弯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 薄瑾辰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手机。 沈今柚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往后座一扔:“薄总,你还真搞了个牌子?” “怕你找不到。” “你跟我说车牌号就行了。” 梁嘉晖江姜李家乐陆续上车。 她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开始给顾礼承发消息:“冷冷,我跟你说个事,林初夏今天在走廊上演了一出戏,想陷害我,她冲过来拉住我的手然后往后倒,想摔梁嘉晖身上,梁嘉晖躲开了,她自己摔地上了。” 顾礼承过了一会儿才回:“她陷害你?” “对,她当着一走廊人的面摔了。” “那你呢?没事吧,没事吧。” “我松手了,她没抓住我。” 顾礼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她还会再来的。”他最近狂刷小说,也了解一些女主的脾气,都是睚眦必报的。 如果视角代入的是女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固然是一个爽点。 但如果视角带入的是被报复的人就……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她蛮奇怪的,我们认识也没有多少天,五六天这样子,莫名其妙说我不理她,虽然我是真的想要疏远她,但我们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她就是故意的。” 顾冷冷又问:“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就是班级聚会那天,没有位置了,我们和他们班混坐在一桌,然后她男朋友也就是男主角点了好多菜,都没问过她一句,我看她在看菜单的时候,老盯着鱼看,但她男朋友一直没有点鱼。” “当时我觉得她有点可怜,我点菜的时候就问她吃不吃鱼,她还没回答的时候,她男朋友替她回答说她不吃,然后我就说我问的是林初夏,她说她吃鱼,大概就是这样子,我们就认识了。” 顾冷冷:“……” “什么叫没有位置了?两个班聚餐,位置提前订好的。你去了发现没位置,只能坐她那桌,是谁告诉你们只剩这一桌的?谁带你们过去的?”顾冷冷立马发出疑问。 “薄问洲啊!” 薄问洲突然被get到,猛的抬起头问:“怎么了?” 沈今柚:“当时班级聚会,是谁让你过去坐那个桌子的,是没有位置了?” “陆归尽啊!好像还有位置,但林初夏说太挤了,就撤掉了位置,和他们班人混坐。” 沈今柚:“……”破案了。 她低下头准备回消息的时候,又看到对面发来一条新的消息:“她盯了多久?你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你看见她盯鱼。她旁边坐着她男朋友,她男朋友没看见?服务员从旁边走过也没看见?一桌子人,就你看见了?她那个位置,坐她对面的你刚好能看到她翻到哪一页。” 沈今柚:“……”开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顾冷冷说多了,她越发怀疑当初的相识只是林初夏陆归尽计谋里的一部分。 “我太笨了。”沈今柚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叹了口气,哐哐砸了两下。 听着像,但不痛。 李家乐嘴快立马接上了:“是不是我太笨?给不了你最渴望的安慰~~” 沈今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嘉晖:“……” 江姜:“……” 薄问洲:“……” 李家乐就坐在沈今柚旁边的位置上,沈今柚坐直伸手掐了掐李家乐脸颊上的软肉:“小可爱,你真会接梗,麻烦不要在这种悲伤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歌词。” 薄瑾辰本来在看报表的,注意力老是被他们夺走,干脆合上。 “啊!人心险恶。” “沈今柚,我认为乐于助人是好事,可是乐于助人也要在这是安全的条件下才可以。”顾冷冷知道她讨厌说教但还是忍不住告诉他。 “有些话可能很难听,但有一些人可能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要强行介入他人因果。” 沈今柚发了一个可爱的猪猪侠表情包印着yes,ok的图案。 以后她不会了。 车子驶出校门口那条拥堵的街,拐上主路。 沈今柚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开始流畅起来。 顾礼承那边,办公室里已经暗下来了。 他没有开灯,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的屏幕发出强烈的光照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沈今柚的聊天界面上。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江诺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顾总,去哪?” “回家。” 江诺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江诺从镜面里看了顾礼承一眼:“那两个人,还继续盯吗?” “盯。”顾礼承说。 江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电梯下到地库,门打开。 顾礼承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站在车旁边没有拉门。 江诺跟上来:“顾总?” 顾礼承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找人,把他们两个绑了。” 江诺愣了一下:“……林初夏和陆归尽?” “嗯。” “顾总,您之前说……” “我知道。”顾礼承拉开车门,先把大长腿迈进去。“先关着。” 不是死不了吗?他挨个试。 他说完弯腰坐进车里,没有关门,抬头看了江诺一眼:“趁放假,人不在学校,明天晚上之前办完。” 江诺站在车门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顾礼承把车门关上。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沈今柚发了一条消息:“冷冷,我到家了。” 第134章 绑架小说男女主 晚上。 学校放假,校园里比平时安静不少。 宿舍楼的灯只亮了几扇,食堂也没多少人。 陆归尽和林初夏他们各自回了家。 陆归尽住的地方是一栋独栋的公寓楼,位置不算偏,但也不是什么显眼的地段。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站了几秒,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他走回客厅,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林初夏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 林初夏过了一会儿才回:“有。” 陆归尽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几秒,正要打字,客厅的灯忽然暗了。 停电了。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整栋楼都是亮的,路灯也是亮的,只有他这一户。 跳闸了还是没交电费? 他转过身。 客厅里站着人。 两个,黑色衣服,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归尽没有动,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往口袋里收。 “别动。”其中一个人开口了。 陆归尽的手停住了。 另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 陆归尽看着他走近,没有退,也没有开口。 那人走到他面前,把那个东西抬起来。 视野黑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林初夏在家。 她在自己房间里,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是陆归尽发来的那条消息。 她正准备回,忽然听见客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的手顿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她想往后退,但门已经被推开了。 那个人站起来,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地方上。 她没有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最后像闻到了什么昏迷了。 顾家别墅。 江诺走进客厅的时候,顾礼承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 江诺在沙发旁边站定:“办完了。” 顾礼承没有抬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笔直的西装裤,显得腿更加修长:“关在哪了?” “地下室的暗牢。” “活着?” “活着,嘴封了,没出声。” 顾礼承点了点头。 江诺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关到什么时候?” 顾礼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关到我想让她们出来为止。” 薄家别墅。 沈今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 电视开着,薄瑾辰坐在沙发上翻文件,薄问洲窝在另一头打游戏。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喝了一口水,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电视画面从综艺跳到新闻,又从新闻跳到电视剧,她按了一圈,又停在了综艺上。 薄问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拿着遥控器按了一圈了。” “没看到有什么好看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放弃了,房间玩手机去了。 顾礼承的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她不会再来烦你了。”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惊!你做了什么?” 顾礼承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让她休息几天。” 沈今柚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休息!?确定不是长眠吗?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活着的?” 顾礼承:“活着。” “冷冷,我想知道她们和你有什么旧怨?”沈今柚真的很好奇,能让他做到这一步,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以后吧!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说。”顾冷冷 沈今柚:“……”鬼知道你哪天心情好。 顾家别墅地下暗牢,没有窗户,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两间独立的房间并排,隔着一道墙,墙上嵌着一小块单向玻璃。 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能看到里面。 陆归尽坐在铁架床沿上,手脚都没有捆绑,只是单纯的把他困在那一方天地里。 他试过推门,推不开,门是从外面锁的。 他坐回床沿上,没有再试,安静地坐着。 隔壁房间,林初夏也在坐着,她没有像陆归尽那样去推门,也没有四处看,就只是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诺站在暗牢外面的监控室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顾礼承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像是在看什么资料。 江诺站在他旁边:“他们在里面什么都没做,不喊不叫不砸门。” 顾礼承从屏幕上抬起头:“那吃饭了吗?” “送进去了,没动。” 顾礼承想了想说:“不饿,饿了自然会吃。” 江诺点了点头。 顾礼承又问:“手机拿了吗?” “拿了。” “把他们的手机拿过来。”江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两个手机放在顾礼承面前的茶几上。 顾礼承没有马上拿,把电脑合上了,拿起林初夏的手机,按亮屏幕,密码锁,四位数。 他试了两次没开,把手机放下了,又拿起陆归尽的手机,按亮屏幕,也是密码锁,试了一次也没开,把手机放下。 “拿去破解。” “明白。” 江诺把两个手机收走了。 顾礼承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没有动,隔了十几秒又说了一句:“他们两个人被关在一起会怎么样?” “还没让他们见面。” “那就先别见。” “明白。” 晚上六点半,饭又送进去了。 陆归尽看了一眼托盘,拿起来吃了,没有犹豫。 林初夏那边也端起来吃了,虽然吃的很慢,但还是吃完了。 手机破解得比预想中快。 江诺把两台手机放在顾礼承面前之前已经用电脑恢复了所有数据。 顾礼承拿起林初夏的手机,靠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往上翻。 聊天记录很多很长,除去那些比较恶心的词汇和语音,能提取的信息量也蛮多的。 他翻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林初夏发的那条消息,时间是她刚开学的那几天:“他还活着,可能被什么人带走了。” 陆归尽回:“查一下是谁的走了,他对我们很重要。” 林初夏:“行车记录仪有拍到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绿头发,有一个男的是蓝色头发的,特别显眼。” 看到这里顾礼承伸手递给助理江诺:“这就是你办的事?让你抹去他们去过酒吧的痕迹,就只剩了个监控,路边的行车记录仪没有解决。” 江诺看完之后挠了挠头,当时确实没想到:“是我的问题,不会有下次了。” 他把手机还给顾礼承,顾礼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林初夏:“她在高一(3)班,叫沈今柚,旁边那两个人也在。” 陆归尽:“是她?” 林初夏:“应该是,那个绿头发太显眼了,不会认错。” “蓝头发的叫梁嘉晖,就是那个黑头发的有点难搞叫杨子由好像是杨家的人。”林初夏又发。 “那就先从沈今柚入手吧。” 下面还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后面沈今柚不理林初夏之后,他们还想接近梁嘉晖,离间他们。 顾礼承看完,又翻了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说话。 他果然猜的没错林初夏故意示弱接近沈今柚果然是有目的的。 江诺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顾总?” 顾礼承没回答,拿起陆归尽的手机,继续翻。 内容差不多,但陆归尽的措辞更直接,其中有一条写着:“先接近她,搞清楚她背后是谁。”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台手机屏幕上,隔了很久才开口:“她说得没错,他们接近她,是因为那晚的事。” 江诺:“狼的事?” 顾礼承说:“他们看到行车记录仪了,认出了沈今柚。” 江诺想了一下:“那他们知道是您动的手吗?” 顾礼承说:“不知道,他们只查到了沈今柚,所以他们想从沈今柚身上下手查出背后之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诺看了一眼那两台手机:“那现在怎么处理?” 顾礼承没有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 客厅的门铃响了,江诺转身去开门。 薄宴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 江诺侧身让开,薄宴洲走进客厅。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台手机,又看了一眼顾礼承:“我派去跟着林初夏陆归尽的人告诉我,他们两个被绑了,我一猜就是你,速度就很快啊,手机都拿过来了。” 顾礼承说:“刚破解完。” 薄宴洲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林初夏的手机翻了一会儿。 他翻到那几条聊天记录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狼是谁?什么酒吧?” 顾礼承沉默了两秒:“之前李家乐的系统发布任务,让她们去酒吧救人。当时地上倒了三个人,她们全带回来了……” 他说了来龙去脉。 薄宴洲继续往下翻,翻完一遍,把手机放下了:“所以她们接近沈今柚,是因为她们想查狼的下落?” “对。” 薄宴洲想了想:“那狼现在在哪?” “死了。” 薄宴洲:“你杀的?” “当然不是,那三个人一个是狼,一个叫程野,另外一个是陈野的手下,他们是死对头来的,狼被程野杀了,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薄宴洲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台手机,隔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在想一件事。” 顾礼承看着他。 “主角光环。”薄宴洲说,“小说里的主角一般有强大的气运,运气好到爆,能遇到各种机缘。但如果那些机缘被别人抢走了呢?” 顾礼承没有接话。 薄宴洲继续说:“如果光环的来源是气运和机缘,那我们抢走她们本该得到的东西,比如狼,比如程野,比如那些她们本来该拿到的信息,那光环是不是会被削弱?” 他停了一下:“靠气运获得的东西,被别人截胡了,气运还会在吗?” 顾礼承坐在沙发上,开口说了一句:“那就试试。” *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薄问洲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谢妄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外套没脱,鞋也没换,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长途奔波中下来。 最显眼的是他的肤色,黑了好几个度,和走之前判若两人。 薄问洲愣了一拍,然后放下手机:“……炭……二哥?你回来了?” 谢妄换鞋走进来,经过客厅的时候步子没停,直接往厨房走:“有饭吗?飞机上没吃东西。” 薄瑾辰从文件上抬起头,看见谢妄的背影:“回来了。” “爸。” 薄问洲已经跟过去了:“阿姨刚做完饭,应该还有剩的,我去给你热。” “我自己来。” 谢妄打开冰箱,端出一个保鲜盒,回头看了一眼:“热一下就行。” 薄问洲从他手里接过保鲜盒:“我来我来,你坐着就行。” 谢妄没有推让,在餐桌旁边坐下来了。 薄问洲把饭菜放进微波炉,按了启动键,回头看了一眼谢妄:“你晒黑了好多。” “真的假的?我感觉没啥变化呀。” “那边太阳很大?” “挺大的。” 微波炉停下来,薄问洲把热好的饭端出来放在谢妄面前,又拿了双筷子递过去。 谢妄接过来,没有客气,低头就开始吃。 热泪盈眶,这就是人吃的东西。 薄问洲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把一碗饭吃了大半,才开口问了一句:“项目顺利吗?” 谢妄夹了一口菜:“还行,推进的蛮顺利的,我回来看看大哥,过两天就要走了。” 薄问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客厅里,薄瑾辰没有走过来,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谢妄的背影。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了,也没有说话。 沈今柚从二楼走下来,脚步在楼梯上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下来:“二哥?你怎么晒成这样了?” 谢妄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去的那个地方没有遮阳的东西吗?” “有,但没空用。” “那你得补防晒了,你现在黑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谢妄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了。 差点哭出来,好美味的饭菜。 沈今柚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把饭吃完,看了一眼薄问洲。 薄问洲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 第135章 两个人的血融在一起,怎么不算 谢妄吃太多饭有点噎喝了一口水,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大哥呢!在哪个医院,我待会去看看他。” “他出院了。” 听到这句话谢妄就在想,不会又是因为工作吧。 他把水杯放下了:“我今天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什么都自己扛的?” 餐桌旁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想了想:“大哥现在在冷冷那边。” 谢妄抬起头:“……顾礼承?” “嗯,他这几天都在顾礼承那边,项目上的事,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谢妄看了她两秒,站起来:“我先上去洗个澡,去找他。” “你刚回来……” “我知道。”谢妄已经往楼梯走了,“洗完澡就去。” 他上楼的脚步声很快,像是不打算在休息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 沈今柚坐在餐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头看了薄问洲一眼。 薄问洲低下头继续打游戏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 顾礼承推开暗牢的门,侧身让了一下。 薄宴洲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堂。 两把铁椅并排放着。 陆归尽和林初夏被绑在上面,手固定在扶手上,脚踝也绑了,眼睛蒙着黑布,嘴上没有贴东西,能说话。 顾礼承走进去之后没有马上开口。 他先走到陆归尽面前,低头检查了一下绑在手腕上的绳子,打的是死结,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拉了一下,确认牢固,松开手,退后半步。 他知道他们两个有男女主光环,做这一切都格外小心,格外的注重安保,可谓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薄宴洲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默默的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陆归尽感觉到有人在面前站过。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辨认方向,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大,很镇定也很嚣张:“你是谁?既然把人绑来了,不敢露面?” 没有人回答。 陆归尽等了几秒,继续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还是很安静。 陆归尽的声音开始往上走了:“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跟谁打交道。你今天不放了我,以后你和你身边的人会付出代价。” 他说完了这句话,等了几秒,依然没有人回应。 空气里只有冷光灯发出的细碎电流声。 林初夏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她的头微微低着,像是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又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陆归尽开始不确定面前到底有没有人。 顾礼承开口了:“说完了?” 陆归尽听到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他像是想辨认是谁,但没能马上认出来。 听声音是不认识的人,他应该没有得罪过。 顾礼承没有等他的回答。 每个暗牢靠近墙边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着各种锋利的利器。 他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样东西,金属的,在冷光下反射出一束冷光。 他走回陆归尽面前站定,把那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 陆归尽感觉到了面前有人靠近,没有再开口。 顾礼承把那东西抵在陆归尽右手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陆归尽的手腕动了一下,像是想收回去,但被绳子固定住了。 顾礼承没有停,手上用劲。 手腕上的皮肤被划开,鲜红色的液体迅速涌出来,沿着手指往下流,滴在地面上。 陆归尽整个人猛地绷紧了,身体像是想往后缩,但椅子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腕,但他能感觉到液体在流,液体划过自己的皮肤,往地上流。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的镇定不再,也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气焰,语气带着颤抖:“我会死的!” 顾礼承退后一步,手里的东西垂在身侧,刀尖还在往下滴。 他看着陆归尽手腕上那条正在流血的伤口,语气平平的,眼神看着陆归尽恨不得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你不是说不会放过我吗?那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陆归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不到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只感觉身上的血都往外流。 内心已经惧怕起来,迫切的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林初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开始发抖。 她没有开口,但肩膀在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顾礼承手里的手术刀还悬在身侧,刀尖上的血滴落在地面上,和陆归尽脚下那摊血汇在一起。 陆归尽张着嘴喘气,不敢再说话,整个人都在抖。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开始发抖,肩膀缩着,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藏进椅子里。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求你放了他……我们真的不会追究的……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别杀他……”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眼泪从黑布底下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越来越急:“我们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你告诉我们……我们改……我们真的会改……求你……” 顾礼承没有看她。 林初夏听不到回应,又开口了:“求你了……他流了好多血……他会死的……求你给他止血……” 她说着就哭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你别杀他……求你了……” 顾礼承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陆归尽手腕上还在滴的血,又看了一眼林初夏。 他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薄宴洲靠在门框上从头看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并不值得被同情。 他站直了,朝顾礼承走过去,伸手:“给我。”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把刀递过去。 薄宴洲接过来,走到林初夏面前停下。 林初夏感觉到了有人走近,哭声顿了一下,又继续了,声音更抖:“求你……求求你了……” 薄宴洲低头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求我什么?” “求你放了他……求你……” “你刚才说,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行……” “如果是以命换命呢?” 薄宴洲说完直接把那把手术刀换到另一只手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林初夏左手手腕,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声音并变尖大叫起来:“不……不……别……求你别……” 话没说完,刀已经划下去了。 林初夏整个人弹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的哭声从求饶变成了惨叫声。 薄宴洲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刀尖上多出来的红色,语气淡淡的,还用上了上一辈子薄问洲最喜欢玩的梗:“我在大润发杀鱼杀了十几年,心比刀还冷。” 林初夏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坐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从黑布底下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左手手腕上的血沿着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的。 陆归尽坐在她旁边,喘气声很重,没有开口,两个人各自流着血,暗牢里只剩下林初夏压抑的哭声和血滴落地的声响。 那些被他们这些所谓的男女主踩着上位的小人物呢,受到伤害时是否也是这样凄惨的叫。 薄宴洲把那把刀放回架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顾礼承站在房间里没有动,看着两个人的血在地上慢慢汇到一起,也转身走出去了。 一死才是be,双死怎么不算he呢? 两个人的血都融在一起了,怎么不算浪漫呢? 还是像玫瑰花瓣一样的红色呢? * 谢妄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黑还是黑,眉宇间还有一点长途跋涉奔波的劳累。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下来,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去找冷冷玩。” 谢妄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走吧。” 薄问洲从手机上抬起头:“我也去?” 沈今柚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你在家待着。” 薄问洲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沈今柚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谢妄跟在她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车子开到顾礼承别墅门口的时候。 谢妄把车停好,两个人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江诺开的门。 他看见沈今柚和谢妄站在门口,脸上有些意外,侧身让开:“进来吧,顾总在客厅。” 沈今柚换了鞋走进去,谢妄跟在她后面。 客厅的灯开着,顾礼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水,杯壁没有水汽,像是放了有一会儿了。 薄宴洲坐在另一侧,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靠进沙发里,像是在想什么。 沈今柚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目光在薄宴洲的袖子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 谢妄看见薄宴洲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眼,开口问了一句:“大哥,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薄宴洲语气平淡,“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你怎么不在家待着?” “有事要处理。” 谢妄没有再问了。 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顾礼承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 沈今柚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一点。 她没有提林初夏和陆归尽的事,只是问了一句:“冷冷,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 “我吃了。”沈今柚说。 “那一起吃。”顾礼承的这句话和沈今柚上面那句话同时开口的。 顾礼承:“……” 沈今柚一脸狐疑的看着他,盯着他一身的不自在,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变得很凝重。 顾冷冷用大手直接把她往前伸的头摁回去:“干嘛!没偷吃。” “不不不,冷冷你痔疮破了,你身上怎么有淡淡的血腥味?”沈今柚一脸破案的表情。 谢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顾冷冷:“……”死,呸,蠢丫头。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说:“我去让江诺准备一下。” 他往厨房方向走了。 沈今柚在后面接着说:“唉,有就有呗,我又不会嘲笑你。” 客厅里只剩下薄宴洲,谢妄和沈今柚。 谢妄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圈,目光在薄宴洲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像是想问什么,但没有开口。 薄宴洲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淡:“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 薄宴洲沉默了一瞬,把袖子放下来了:“你想多了。” 谢妄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谢妄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沈今柚坐在中间,没说话,看着他们两个对视,低头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了。 厨房里传来江诺在跟顾礼承说话的声音,隔着距离听不真切。 江诺从厨房端了几道菜出来,摆在餐桌上。 不算丰盛,就是几道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冒着白汽。 顾礼承从厨房走出来,在餐桌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没有马上夹菜,等着其他人入座。 沈今柚已经坐下了,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看了顾礼承一眼,问了一句:“冷冷,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 “我什么时候笑过?” “装,你接着装高冷男神。” 沈今柚低头继续喝汤了。 顾礼承夹了一块排骨很自然的放进她碗里。 薄宴洲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谢妄坐在薄宴洲旁边,也在吃,但他的目光偶尔会往薄宴洲那边飘一下,又收回来。 虽然已经吃过了,由于在国外吃的东西太少,他看到美食就忍不住想吃。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江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在餐桌旁边站定,俯下身,在顾礼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小,餐桌上的其他人只能听到模糊的气音,听不清内容。 顾礼承听完,放下筷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人昏迷了,意识涣散?” 江诺直起身,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沈今柚咬着筷子,看了顾礼承一眼:“谁昏迷了?” “一个朋友。”顾礼承说。 “那你朋友没事吧?” “暂时死不了。” 沈今柚没有追问了,低头继续喝汤。 顾礼承看了一眼江诺,江诺转身走了。 江诺秒懂他的意思,就是不管的意思。 第136章 杀不死我的终将会使我强大 沈今柚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白瓷碗,目光直直落在顾礼承身上。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薄宴洲夹起一筷子清炒时蔬,淡淡放下竹筷,漫不经心接话:“算不上大事,不用送医,命硬,一时半会儿收不走。” 谢妄坐在侧边,左右来回扫了眼众人,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几人的暗语。 薄宴洲推开盘子,侧头看向谢妄:“走,回去。” 他起身时随口补充一句:“你那位朋友后续有任何动静,记得发消息给我,我们也算是认识,有点交情。” 顾礼承抬眼淡淡瞥他,轻轻颔首:“知道。” “沈今柚,走了。”谢妄迈步走到玄关,回头见她原地不动,出声催促。 “你们先回吧,我今晚留在这儿。”沈今柚朝二人挥了挥手。 薄宴洲与谢妄一前一后走向玄关。 沈今柚坐在餐桌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见玄关传来换鞋和开门的声音,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偌大空间只剩她和顾礼承,隔着一张实木餐桌相对而坐。 沈今柚没有起身,将椅子往桌沿拉近半分,双手搭在冰凉木面上,开门见山:“你们刚刚说昏迷的人,是林初夏和陆归尽,对不对?” 顾礼承安静注视她,没有否认。 沈今柚眼底瞬间亮起浓烈的探究她真的太好奇了:“他们怎么会晕倒?你们对他们动刑了?” 顾礼承沉默片刻,低声应:“差不多。” 沈今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往前倾大半截:“我想去看看。” 顾礼承眉眼微冷,直接回绝:“不行。” “为什么?” “场面血腥,不适合你。” 沈今柚后背靠回椅面,掠过失望的神色,然后又说:“我早就长大了,这种场面我扛得住,一点不怕。” 顾礼承态度分毫未松:“还是不行。” “我都说我不怕了。” “和胆量无关。”顾礼承语气坚决,“我不想让你看见。” 沈今柚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看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告诉我,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活着还是死了?” “活着。”顾礼承淡淡道,“离死只差一线,但还吊着一口气。” 沈今柚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暗牢的细节。 她起身将桌上碗筷收拢送到厨房,折返餐桌:“那我今晚留宿,明天再回家,我先上楼睡觉了。” 顾礼承坐在餐桌旁边,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那只空碗上,碗底还剩一点汤。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了,江诺从走廊那边走出来,在餐桌旁边站定,低声问了一句:“顾总,暗牢那边……” 顾礼承想了想:“晾着。” “我上网查过了,割腕一般十几分钟就休克昏迷,他们硬生生扛了三十多分钟呢!” “你也回去睡吧,有监控录着,他们有光环死不掉。”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醒得很早。 她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还很安静,只有楼梯口那扇窗户透进来灰蓝色的晨光。 她下楼的时候看见顾礼承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已经起了很久。 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你几点起的?” “六点。” “那你昨晚几点睡的?” 顾礼承没有回答。 沈今柚也没有追问,她靠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他们呢?” “还在。” “还活着?” “活着。” 沈今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有吃的吗?我饿了。” 江诺从厨房探出头,端着一盘三明治出来放在餐桌上。 “江助理,现在已经只当厨师吗?” “唉,没办法,原来的厨师请假了,还没有找到新的。”再加上顾礼承做饭又难吃。 沈今柚坐下吃了一个,喝了一杯牛奶,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顾礼承还在看文件。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客厅,在他对面坐下来,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冷冷,你打算把他们关到什么时候?” “看情况。” 沈今柚见他油盐不进,就借着溜达的名义,到处东看看西看看,这地方就这么点大,肯定能找到的。 走了一千了,出了一身汗还是没有找到。 会在哪呢? 她走累了,坐在大门口铺着大理石的台阶上休息,李家乐就发消息给她,说他们在来的路上了。 沈今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撑着下巴,看着院子门口那条路。 早上的阳光很柔和,空气很清新。 她坐了一会儿,透过敞开的门看见顾礼承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柔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偶尔划一下。 沈今柚转回去了,继续等。 但她不知道,在她下楼之前,顾礼承已经去过暗牢了。 早上的暗牢还是冷白色的灯光,和昨晚一样亮。 江诺跟在他后面推开门,地上和两把椅子上的血已经干了,深褐色的痕迹在铁椅扶手上凝固成一条条线。 一进去就能闻到很重的血腥味。 陆归尽和林初夏都醒了。 陆归尽低着头,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上的黑布已经解了,他看见有人进来,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但不再流血了。 那道口子像是结了痂,干涸的暗红色覆盖在皮肤表面,和周围正常的肤色形成了界限分明的对比。 林初夏也醒了,手腕上的伤同样结了一层薄痂。 两个人没有昨天那种血流不止的状态,呼吸平稳,面色虽然苍白,但不像昨晚那样濒临死亡的样子。 陆归尽看着门口的人,没有开口,他心里的恐惧已经消失。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运气总是很好,无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都能化险为夷。 只是他没想到运气好到连受伤的伤口都能一天内结痂自动愈合。 现在他内心是得意的,他死不了。 陆归尽又开始大喊大叫:“来呀,杀我啊,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强大。” 林初夏倒是没有讲话。 顾礼承站在门口,视线从陆归尽的手腕移到林初夏的手腕上,看了几秒,转身走出去,门关上。 江诺跟在后面:“顾总,伤口自己愈合了。” “看出来了。”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监控回放。 屏幕里是暗牢昨晚的录像,时间线拉到凌晨时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停在某个时间点。 他看见那两把椅子上的两个人各自低着头,像是已经昏过去了,一动不动,暗牢里很安静。 没有任何外力介入,没有任何药物注射,没有人在场。 然后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两把椅子上的伤口开始诡异的慢慢止血结痂。 这就是男女主光环。 过了一会儿,院门口传来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李家乐第一个跳下来,后面跟着梁嘉晖、江姜,杨子由从另一侧下来。 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怎么都来了?” “听说你昨晚没回去,过来看看。”李家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杨子由走在最后面,看了一眼别墅大门:“冷冷哥在家吗?” “在。”沈今柚侧身让开,“进去吧。” 几个人陆续进了客厅。 李家乐走在最前面,看见顾礼承坐在沙发上,众人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冷冷哥。 顾礼承抬起头,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来了?坐。” 几个人在沙发和椅子上坐下来。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旁边,江姜坐在李家乐旁边,杨子由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沈今柚扫了一圈,注意到茶几上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杯子空着放在桌面上。 李家乐环顾了一圈客厅:“冷冷哥家还是这么干净。” “嗯。” “冷冷哥你吃饭了吗?”江姜问了一句。 “吃了。” 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话题从学校聊到周末的安排。 李家乐说得最多,江姜偶尔接话,杨子由插了几句关于公司的事,梁嘉晖几乎没开口,但也没显得不自在。 沈今柚一直没提昨晚的事,顾礼承也没提,像是约好了一样。 江诺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又退回去了。 李家乐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问了一句:“冷冷哥,0712最近一直在静默,我联系不上它。” 顾礼承的手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他开口了:“它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出现的?” 李家乐想了想:“大概……三天前。” 顾礼承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说了一句:“那它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李家乐想了一下:“没有,就是突然不见了,我一开始以为它在忙,后来叫了几天都没反应。” 顾礼承没有再问了,点了点头:“如果它回来了,你告诉我。” “好。” 顾礼承接到电话之后就上二楼的书房工作去了,上楼之前和他们说,让他们随意玩,冰箱有吃的。 沈今柚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目光在几个伙伴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你们知道冷冷为什么把他们关起来吗?” 李家乐愣了一下:“关谁?” “林初夏和陆归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家乐手里的西瓜停在嘴边,江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眼睛都在问真的假的? 杨子由靠在窗边的坐姿微微直了一些,脸上充满了惊讶。 梁嘉晖偏过头看了沈今柚一眼,像在看她的表情,确认真假。 “冷冷把他们绑架了?”李家乐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时候的事?这是违法的。” 李家乐下意识的给他们科普法律:“《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未成年人享有人身自由、生命健康权,……都属于严重侵害未成年人权益的违法犯罪。” 沈今柚说:“昨天晚上,你们来之前,他们刚审完人好像还用刑了” 杨子由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像装了两个灯泡:“关在哪了?” “不知道,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沈今柚说,“冷冷不肯告诉我,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找到入口。” 李家乐把西瓜皮放回果盘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那我们一起找。”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沈今柚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拒绝:“那就分头找,别惊动冷冷。” 几个人散开了。 李家乐往走廊左边走,江姜沿着楼梯往上走了半层又折返。 杨子由绕到客厅后面的茶室转了一圈。 梁嘉晖没有走远,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那面墙前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墙体,又蹲下来看了看地板边缘的接缝。 沈今柚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有发现?” 梁嘉晖没回答,继续敲了两下,站起来沿着墙往前走了几步。 他在一幅挂画前面停住了。 那幅画挂在走廊尽头,是一副暗色调的油画,装裱得很考究,位置比其他挂画低了一些。 梁嘉晖伸手把画框往上推了一下,画框后面露出一个金属面板,面板上嵌着一块不大的指纹识别区。 沈今柚凑过去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刚才找的时候没注意到这里。” 李家乐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看见他们蹲在画前面,也凑了过来:“找到了?” “应该是。”沈今柚站起来,在画框周围看了看,旁边没有门,把手,缝隙。 她伸手按了按画框后面的墙面,是实的,又按了一下旁边的墙,也是实的。 “怎么开?”李家乐问。 沈今柚想了想:“可能是感应式的,也可能是指纹。” “那现在进不去?” 沈今柚没有说话。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顾礼承当面问,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金属面板的边缘。 面板轻轻弹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面板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她伸手扣住面板边缘往外拉了一下,面板翻开了,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几根线缆整齐地排列着,旁边还有一个开关。 她按了那个开关,墙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变化。 李家乐在旁边说了一句:“可能不是开门用的,是开别的什么的。” 沈今柚松开了手,把面板盖回去,挂画重新放平。 她站直了:“换地方找,这边是操控间。” 几个人换了个方向,往一楼深处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冷白色的光从下方透上来。 沈今柚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是这里。” 第137章 男女主面临2选1,谁活? 几人往下走了几步,血腥味开始变得明显。越往下走味道越浓,沈今柚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个很空的地方有一个房间这么大,接着墙上又是一扇门。 她拉开门的时候,门后站着两个人,黑色衣服,体型壮实,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四个人同时停住了,隔着一道门框,面面相觑。 李家乐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压低得几乎听不见:“……保镖?” 沈今柚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两个保镖,两个保镖也看着她。 下意识有点想走,但想了想,反正他们也会告诉冷冷,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 在想现在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让这两位保镖她们进去。 几秒之后,左边的保镖摸了一下右耳,侧了一下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右边的保镖看到之后也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今柚看了他们一眼,抬脚走了进去:“谢谢,谢谢。” 后面几个人跟在她后面,鱼贯而入。 暗牢的走廊不长,两侧是冷白色的墙壁,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垫。 走廊很长,两侧都有铁栏,有点在参观监狱的即视感。 暗牢有三面是墙,里面是铁栏围着的。 走到第一个暗牢面前。 她看到两把铁椅并排放着,椅子上的两个人手腕上都绑着绳子,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深褐色的血痕干涸在皮肤上。 椅子上,地上都有血液。 两个人眼睛上都蒙着黑布,看不见来人。 陆归尽听见脚步声,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方向:“谁?” 他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喊累了,才停下来没多久。 林初夏没有开口,但她缩了一下肩膀,像是被惊到了。 沈今柚站在门口看着,也没有退出来。 李家乐从她身后探出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子由站在最后面,没有挤上前,但他看到了椅子上那两个人的手腕。 梁嘉晖站在沈今柚旁边没有说话。 江姜的手搭在李家乐肩上,指节微微收紧。 陆归尽没有听到回答,又问了一句:“到底是谁?说话。” 陆归尽的声音在空旷的暗牢里回荡,带着一种被逼到边缘的暴躁:“说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把人关在这里又不露面,装神弄鬼!我告诉你们,我要是少了一根头发,陆家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沈今柚站在铁栏外面,歪着头看了他两秒,转头看了一眼李家乐和江姜,压着嗓子小声说了一句:“这哪里血腥了?冷冷还骗我说很血腥不让我看。” 沈今柚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每次过年杀猪她都兴冲冲的跑过去看,在她看来那一点点血都没有猪喷的多。 梁嘉晖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经常看一些解剖的视频和一些资料什么的,看到也并没有太大反应。 杨子由看到自己讨厌的两个人变得如此狼狈,脸上笑意都挂不住了。 李家乐和江姜有一些无法接受,感觉还是太血腥了。 李家乐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目光落在椅子上那两个人手腕上干涸的深褐色血痕上,没有接话。 江姜站在她旁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李家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立刻按住了那个想法,但系统还是捕捉到了,声音突然蹦出来:“宿主,我劝你别可怜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家乐愣了一下脑子回它:“……你怎么又回来了?” “系统回来有一会儿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看暗牢,系统觉得没必要打扰你。”系统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们也不可怜,她俩的伤口都快愈合了。” 李家乐的目光在陆归尽和林初夏的手腕上停了一下,确实结痂了,干涸的血痕覆盖在皮肤表面,底下的伤已经不再渗血了。 她收回目光,在脑子里问了一句:“对了,你去哪了?冷冷找你。” “系统回了趟总部处理事情。” “什么事?” 系统没有回答。 李家乐等了几秒,系统没有再开口。 她收回神,没有再追问。 她的心理有点复杂,这叫用刑了,这叫快死了?瞧那红润的脸蛋。 要是真用刑,他还有力气在这大喊大叫? 话音刚落,陆归尽又开口了。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大半,但还是撑着喊:“不说话是吧?行!你们现在不说话,以后也别想说了!我记住你们了,等我出去,我让你们全京城都待不下去!” 系统0712特别无语,想给他一刀,瞎逼逼。 此情此景,沈今柚不得不化身npc想到了一句反派的台词。 “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左边是你心心念念护了多年的白月光,右边是如今陪在你身边的妻子。只能活一个,选吧。你选谁,谁就能活着走出这里,剩下那个,今日便埋在此地。” 男主:我选xxx(白月光) 白月光在人看不到的角落,默默勾起嘴唇。 女主:默默的流泪,心灰意冷从此封心锁爱。 站在反派的角度此时此刻她心里面有个好点子冒了出来。 小说里男女主都深深爱着对方,女主死了男主殉情,男主死了女主孤独终老。 还有一些虐文里面女主和白月光都被绑架,男主面临2选1,男主选择白月光,从此女主封心锁爱心灰意冷,但后面又各种的解释男主有多么不容易。 问题来了,她也想实验一下,如果是女主和男主都被绑架,面临的2选1呢? 男女主的选择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一段广告之后,精彩继续。 玩游戏消耗太多体力,还好有番茄零食补充能量! 广告看完,我们回到刚刚的游戏环节,番茄独家冠名播出。 沈今柚没看他,听声音觉得有点聒噪,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我有一计。” 梁嘉晖秒回:“走为上计?什么时候走。” “乐乐,一边去。” 杨子由:“沈大王又想到什么好玩的?开团小弟秒跟。” 江姜:“你想怎么做?” 李家乐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铁栏里面的两个人,打字:“我感觉我们好像那种反派绑架女主和白月光让男主2选1的反派。” 沈今柚看到那条消息,眼睛亮了一下,发了一个表情包。 一个小人手里举着一块绿色牌子,上面画着一个勾。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倒要看看他选林初夏活,还是自己活。” 几个人在群里面一来一回,迅速把计划敲定了。 0712在李家乐的脑子里欢呼:“这个想法有意思,想到这个玩法的是个天才。”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结果了。” 沈今柚收起手机,走到门口那两个保镖面前,压低声音:“大哥,你们有变声器吗?” 左边的保镖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黑色小方块递过来。 沈今柚接过来翻了翻:“你们怎么随身带这个?” “江特助准备的,本来给顾总用的。” 沈今柚竖起大拇指:“谢谢大哥,回头请你们喝奶茶。” 她走回铁栏前面,把其中一个变声器递给李家乐,自己留了一个。 陆归尽还在喊:“我不管你们是谁!你们今天最好祈祷我出不去,否则我让你们全家都……要是我死了,你们全家陪葬。” 沈今柚把变声器扣在衣领内侧,偏过头,开口是一个浑厚的男声:“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声音变了调带着沙哑和疲惫。 暗牢里安静了一瞬。 陆归尽的喊声骤然停了,他偏着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林初夏的肩膀猛地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今柚放下变声器,退后半步,没有再开口。 暗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归尽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那个喊声被打断之后他也不知道怎么接回去了:“……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椅子上,照在两个人手腕上那层已经干涸的血痂上,都能看到那个伤口上长了新肉了。 沈今柚站在铁栏外面,看着他们,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我是说给你们一次机会,一次出去的机会。”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放一个走,一个今天要永远的留在这里。” 沈今柚的话落下去之后,暗牢里安静了几秒。 陆归尽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说真的?” “真的。” 陆归尽沉默了一会儿,毫不犹豫说了一句:“放她走。” 林初夏的肩膀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放他走。”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0712全程看着忍不住:“……”装货。 沈今柚站在铁栏外面,没有接话,等了几秒,开口了:“刚才那轮不算,现在才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最好想清楚。” 陆归尽的呼吸顿了一下:“……什么叫刚才那轮不算?” “我刚才说了,只有一次机会。”沈今柚的声音有些玩味:“但我不喜欢那个答案,所以重新来。” 陆归尽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暗牢里安静了一会儿,其他人都站在栏杆旁边排排站着,一会抬头看看,一会儿低下头拿着手机打字。 他们在打赌,李家乐杨子由赌陆归尽会选林初夏,梁嘉晖江姜赌陆归尽选自己。 李家乐和杨子由的理由就是陆归尽是小说男主他的设定就是会选择女主的,而且他平时在学校特别的关注林初夏,种种表明,他会选择林初夏。 梁嘉晖猛猛的地打字,屏幕都要冒烟了:“人直面死亡威胁时,本能永远是自保。他平日里护着林初夏,全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表演,真要拿自己的命换对方,绝无可能。” “万事以自己的得失为先,从来没有真正为谁牺牲过。”江姜赞同梁嘉晖的观点。 0712也选择陆归尽选林初夏,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人设大概率不会变。 两边观点完全相悖,一群人低头在群里飞快打字下注。 李家乐帮系统也下注了。 杨子由特别嚣张:“说吧,赌多少钱?” “100块。”江姜说。 “行。” 沈今柚又开口了:“最后一次,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如果这次还是两个人都选对方,那你们就一起死。没有例外。” 她的声音变得恐怖,带着催命的急迫感。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陆归尽的手腕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林初夏也没有说话,她咽了咽口水。 彻底安静下来。 梁嘉晖侧头用手肘戳了戳杨子由,两个人同时往墙边走了几步,从架子上各取了一把刀。 刀刃在冷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 他们走回铁栏前面,一人站一边,刀刃抵在陆归尽和林初夏的颈侧。 刀身贴住皮肤的那一刻,陆归尽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躲开,但被绳子固定住了。 林初夏也感觉到了,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李家乐站在铁栏外面,开口了:“别以为我们在开玩笑,最后一次机会。” 沈今柚看着她,停了一瞬:“三。” 陆归尽的呼吸变得很重。 “二。” 林初夏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一。” 林初夏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放他走。” 陆归尽低着头,呼吸很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什么地方压出来的:“……放我走。”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出来的。 沈今柚看着他:“你说什么?” 陆归尽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放我走。我选我自己。” 暗牢里安静了一瞬。 林初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动,但她的头偏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慢慢低下头去了,没有说话。 沈今柚看了一眼梁嘉晖和杨子由。 两个人把刀收起来,退后一步,架子上重新归位。 铁栏外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沈今柚说了一句:“2:0,陆归尽胜,你可以走了。” 第138章 男主光环变淡了 沈今柚的话刚说完,陆归尽就完全没有管林初夏,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声音里面带着急切的大喊:“快,把绳子解了。” 他偏着头,手腕往前递了递,像是在等保镖动手。 沈今柚站在铁栏外面,看了他两秒,转头给梁嘉晖递了一个眼色。 梁嘉晖推开铁栏走进去,没有解绳子,直接绕到陆归尽身后,抬手,手刀落在他后颈上。 干脆利落,一声闷响。 陆归尽身体一软,头垂下去了,整个人失去意识,但手腕上的绳子还绑着,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被绳子拽住了,歪靠在椅子上。 杨子由站在铁栏外面,手里还握着那把刀,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你还会这个?”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他还有这种技能啊,认识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过。 这不得装一辈子啊。 梁嘉晖没有回答,退开一步,把铁栏重新带上了。 杨子由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铁栏里面林初夏的背影。 他把刀随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走过去推开铁栏,学着梁嘉晖的动作,抬手往林初夏后颈来了一下。 没有晕。 林初夏被那一下打得整个人往前弹了一下,脖子上瞬间红了一片,她骂了一句:“卧槽!”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抬手补了一下。 这一次林初夏没有声音了,身体一软,头垂下去了,手腕上的绳子还在,和陆归尽一样歪靠在椅子上。 杨子由在旁边目瞪口呆特别讨好的往梁嘉晖面前凑:“晖哥,这技能好帅啊,哪学的?能不能教教我?” 沈今柚:“……”杨子由,你的骨气呢?怎么能向死对头屈服呢? 杨子由:“……”骨气是什么东西啊?补补不就回来了。 梁嘉晖把铁栏重新关上,歪过头回他:“天生的,你学不来。” 杨子由这才作罢。 暗牢里安静下来,两把椅子上两个昏迷的人,手腕上的绳子还绑着,一动不动。 梁嘉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向李家乐和杨子由:“一百块,转过来。” 杨子由表情垮了,才想起来刚才打的赌:“我靠,唯一一次信陆归尽,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他气得隔空踹了一脚铁栏,铁栏震了一下,发出哐的响声。 李家乐也一脸不服气:“男主就应该选择女主啊!生死面前连命这种不值钱的东西都不愿意给还有什么是愿意给的,他还配当男主吗?气死我了,换男主吧,女主独美好吗!” 江姜站在旁边,语气平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确实爱她,只是更爱自己而已,所以愿赌服输,一百块,转过来。” 李家乐忿忿地掏出手机转了账,杨子由也黑着脸给梁嘉晖转了。 沈今柚在旁边看着他们很迷茫。 在说什么呀。 低头翻了翻群聊记录:“……你们下赌注了?这种好玩的事情都不带我?” “下次带你。”李家乐说。 “这种事情上瘾了怎么办?”沈今柚脸上看不出是玩笑还是真话。 李家乐缩了一下脖子,换了个话题:“那他们两个现在怎么处理?” 沈今柚看了一眼铁栏里面昏迷的两个人:“先放着吧,冷冷知道怎么办。” “不是说要放人走吗?不放了吗?”杨子由问。 “骗他的。” 李家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脑子里0712忽然冒了出来:“宿主,系统刚才观察了一个细节,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设定,是作者为了剧情赋予的。” “一旦脱离了剧情的束缚,那种所谓的爱就不存在了。他不是不爱她,而是那份爱从一开始就不是长在他心里的。”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把这句话转述了出来。 沈今柚听完,安静了几秒:“那我更烦他了,明明没有的东西,装得比谁都真。” 江姜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也是困住她的一种方式。又有多少小说里的男主以爱之名困住女主,给她束缚,给她枷锁。” 杨子由看了一眼铁栏里面陆归尽歪着的头:“他才是世界第一装吧。”沈今柚和梁嘉晖都只能排第二第三了。 “走吧。”梁嘉晖说。 几个人转身往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暗牢的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照着两把椅子上的两个人,一个歪着头,一个低着头,手腕上的绳子绑得很紧,都没醒。 几个人从地下室出来,沿着楼梯走回客厅。 沈今柚推开门时候,顾礼承和薄宴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杯子里的水汽已经散了大半。 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顾礼承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屏幕亮着,画面停在暗牢的俯拍视角。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人走进来,目光从沈今柚扫到梁嘉晖再到李家乐,开口调侃:“哟,反派姐反派哥,终于搞完事情了?” 沈今柚在沙发对面坐下来:“谁让你不让我看了,我就好奇,好奇了叛逆心就更重了。” 顾礼承指了指自己:“所以都是我的错?” “不然呢?” 顾礼承没有接话,但他嘴角抽了一下把平板锁屏放在茶几上。 薄宴洲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认识顾礼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口吻讲话。 这种自然的姿态或许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表露出来,怪不得上一世她死了顾礼承头发都白了。 沈今柚坐下来之后李家乐也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她和沈今柚不同,她没那么放松,坐下来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冷冷,0712回来了。” 顾礼承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怎么回事?” 李家乐把暗牢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简略,没有加任何评价,只是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顾礼承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有事要问它。” 李家乐点了点头,在脑子里问了一句:“0712,冷冷有事要问你。” 系统回应了:“听到了,你问吧。” 李家乐转述:“它说听到了,你可以问了。” 顾礼承顿了一下:“问它,这里时间线的改变是不是因为它?那些本该发生但没有发生的事,是不是也是它改变的?” 李家乐等了几秒转述:“它说是。” 薄宴洲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往前倾了倾身,开口了:“我想知道,制造你的主人是不是顾礼承。” 李家乐转述之后,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李家乐原话转述。 沈今柚(676367):“冷冷,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去研究了系统啊!” 梁嘉晖26╭╮26:“还只有一个,给李家乐。” 杨子由(o﹏o17):“我怎么没有?” 江姜(074107):“不能吧!” 薄宴洲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那个白毛对不对?” 系统的声音更惊讶了:“你……你也是那个世界的人?” 薄宴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李家乐的方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礼承没有等那个问题被追问下去,继续开口了:“既然改变了时间线,那被改变的事情会不会再次出现?” 系统回答:“不会,但……还没有完全改变。” “那如何才算完全改变?” “消灭掉男女主的光环。” 顾礼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所以你之前布置的任务,都是为了消灭掉男女主的光环?” 系统沉默了一瞬:“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礼承没有马上再问,像是那句话需要时间才能落下来。 薄宴洲靠在沙发背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系统回答:“就比如刚才沈今柚玩的2选1,男主选择了自己,女主对男主的心开始动摇,男主的光环已经变淡了许多。” 李家乐把这句话转述出来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茶几上的杯子,说了一句:“那他选自己那一下,还挺有用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沈今柚那句话落下去之后,薄宴洲一直没有开口。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杯沿抵在指尖上,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沈今柚的目光从茶几上移开,落在他身上:“大哥,系统说你是那个世界的人,是什么意思?那我原本那个大哥呢?” 她说为什么大哥失忆了呢?记得她又不记得她的样子,然后莫名其妙神神叨叨的感觉。 原来如此。 薄宴洲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动:“……大概就是字面的意思。你这个世界的大哥在身体里沉睡。”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沈今柚紧紧盯着他的脸。 薄宴洲沉默了一下:“车祸那次。” 李家乐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系统说,你确实是那个世界的人。” 薄宴洲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 沈今柚靠在沙发背上,安静了几秒,问了一句:“那你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难道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不一样吗?” 薄宴洲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很多事和你现在看到的不一样,你们都不在或者说不完全在。” “不完全在是什么意思?” “那个世界里你没有认回薄家,甚至没有来过京城,事情吧……坏的居多。”薄宴洲说。 沈今柚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顾冷冷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薄宴洲明白他的意思就说:“我也不知道。” 李家乐在旁边接了一句:“系统说可能是世界线修复的时候,你的意识被一起带过来了。” 薄宴洲看了她一眼:“它这么说?” “它没有明说。但它的意思像是……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你是意外被带过来的。” 客厅里众人讨论了很久。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一直在说话。 杨子由坐在靠窗的位置,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加入聊天。 江姜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薄宴洲身上,时不时说自己的一些想法。 梁嘉晖坐在沙发上上靠着,偶尔抛出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讨论了好一会儿。 沈今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你还想回去吗?” 薄宴洲沉默了一下:“我还能回去吗?” 沈今柚想了想,转头看了顾礼承一眼:“冷冷,能让他回去吗?” 顾礼承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如果系统说的没错,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他不是被送回来的,是被带过来的。” 薄宴洲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静:“那就待在这里吧。反正那边也没什么了。” 沈今柚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吧。” 李家乐又问:“那林初夏和陆归尽呢!继续关着吗?” “不,放陆归尽走。”顾冷冷想了想说。 “既然没削弱男主的光环,就放他走,我们还要制定的计划,同时削弱男主和女主的光环。”顾冷冷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顾冷冷:“先把男主放出去,让人去接近男主,伪造男主已经喜欢别人的假象,再把女主放出去,女主此时心灰意冷,一定会找男主讨要个说法,再让她目睹男主和别的女生卿卿我我,从此爱意化成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杨子由最先反应过来:“……冷冷,你是要让他们自己毁掉自己?你这招借刀杀人牛啊!” “对。”顾礼承说,“光环削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你直接打碎它,另一种是让他们自己走歪。” 前者已经试过了,刺杀,下毒,割腕、都没有成功。 结果呢一个赌注一句话,光环淡了。 薄宴洲坐在对面听完,想了一下:“接近他的人选想好了吗?” 第139章 削弱男主光环 顾礼承靠进沙发里,双腿交叠,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有,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非常相信他们干坏事的能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杨子由第一个举手,动作大得差点带倒茶几上的杯子:“我可以。” 他往前倾了倾身,“我公司里认识几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学姐,演技不错,长得特别好看。” 薄宴洲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反驳很认真的问:“陆归尽认识你,也认识你身边的人,你找的人他能认出来吗?” 杨子由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有几个不是圈里的,他不认识。” “那就行。” 李家乐盘腿坐在沙发上,歪着头问了一句:“那林初夏呢?什么时候放她出去?” “等男主那边的戏搭好再放。”顾礼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让她亲眼看到,比我们告诉她一百遍都管用。” 沈今柚一直没有说话,靠在沙发里,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想什么。 她忽然开口了:“如果他发现是假的呢?”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他发现了也没关系,林初夏只要看到了那个画面,就已经够了。她看到的是什么样,那个画面就会在她脑子里留多久,就算事后他知道是假的,她也未必信。” 沈今柚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确定了什么:“那就按这个来。” 杨子由已经掏出手机了,拇指悬在屏幕上:“我现在去联系人。” 顾礼承摆了摆手:“不急这一晚上。” 杨子由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揣了回去:“那就等。”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梁嘉晖一直没说话,靠在沙发最暗的角落里,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姿态很松弛。 他忽然开口了:“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加深林初夏的心灰意冷。”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梁嘉晖抬起眼皮,语气很平:“如果她满怀希望历尽千辛万苦跑出来,看到的却是陆归尽和别人订婚的消息,那才是真正的崩溃。” 沈今柚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难得接了一句:“高,实在高。” 李家乐坐直了:“那和陆归尽传消息的女生,得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像一个联姻对象。” 杨子由摊了摊手并不赞同:“随便找个女生就行了吧?” 沈今柚摇头,马尾跟着晃了一下:“不,女主满怀希望历尽千辛万苦逃出来,看到男主和别人订婚,这个人必须比她有家世,家庭背景的落差会把她击垮。” 她每次看小说都可以站在女主的角度感同身受。 几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 沈今柚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顾礼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想法都很好,那问题来了,从哪找门当户对的女生?” 梁嘉晖举手,动作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谢澜。” “哦……”认识的人都拖长了声音。 沈今柚:“你路见不平拔刀一吼的主人公。” 李家乐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就是你跳下水救的那个。” 杨子由靠在沙发上,补了一句:“颠公的妹妹。” 江姜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沈今柚看向顾礼承和薄宴洲,解释道:“谢家女儿,演这个别人会信。” 薄宴洲放下杯子,语气平淡:“谢家那边我去说。” 沈今柚拍了一下膝盖:“那就定了,先把陆归尽放出去搭戏,戏搭好了再放林初夏出来,让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顾礼承点了点头:“那按这个来。” 杨子由这次没掏手机,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我明天联系几个人,一起完成这个计划。” 当晚,几个人把能定的都定了才散。 第二天下午,顾礼承让人把陆归尽从暗牢里带出来。 陆归尽还在昏迷,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他,走过走廊时他的头垂着,脚在地上拖着。 他们把他塞进后座,车子开到京城一中门口,后座车门一推,人直接砸在人行道上。 车门关上,车没停,开走了。 陆归尽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动了一下。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翻了个身,后背贴着围墙缓了几口气,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拍掉身上沾的灰和草屑。 艹,别被我知道你们是谁,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痛死我了。” 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门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林初夏还关在暗牢里。 薄家别墅,晚上九点多。 沈今柚推开门,换了拖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往楼上走。 其他人跟在后面李家乐和江姜在客厅看电视,杨子由梁嘉晖和薄问洲约了一起打游戏。 薄问洲正窝在客厅打游戏,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沈今柚头也没回,楼梯踩得噔噔响。 薄问洲没多想,低头继续打游戏。 沈今柚推开房间门,灯没开,直接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坐下,按亮台灯。 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作业本还停留在她出门前的那一页。 她翻开数学卷子,拿起笔。 草稿纸翻了一页又一页,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薄问洲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沈今柚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笔没停过,桌上摊了三本翻开的练习册和两张卷子。 薄问洲在门口站了两秒,嘴动了动,没出声,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了。 他关上房门,坐到书桌前,翻开还没动过的物理卷子。 他可不想当成绩最差的那一个。 梁嘉晖刚结束和薄问洲一起玩的游戏,客厅就只剩江姜和李家乐了。 杨子由回家去了。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冒出沈今柚和李家乐在车上说的话:“回去看综艺,那部新的,更新了。” 他想了想,把水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房间,从书包里抽出物理习题集和英语单词本,在书桌前坐下来。 写完所有的作业,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学习软件,想着再巩固一下,内卷一下。 排行榜刷新了一下,沈今柚的名字挂在最上面,等级比早上高了一截,后面的在线状态亮着。 梁嘉晖盯着那个状态看了三秒,低声说了一句:“我去,沈今柚不讲武德,他就知道她的话不可信。” 他刚把手机放下,余光又扫到排行榜,江姜的名字也亮了,等级也在涨。 梁嘉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两个并列亮着的头像,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笔。 好好好,都在内卷是吧。 顾礼承家,书房。 灯只开了一盏,照在桌面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薄宴洲坐在旁边,顾礼承靠在椅背上,面前是一台监控显示器,画面里是郊外那间新牢房。 林初夏已经被转移了。 按照梁嘉晖的计划,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放走的,要让她觉得是自己跑出来的。 关在顾家暗牢里会暴露位置,一看就知道谁绑架了她。 薄宴洲提议把她转移到他的牢里。 这间牢房在郊外,一栋废弃的仓库改建的,四周荒,没路灯,最近的住户在一公里外。 牢房不大,铁门从外面锁上。 林初夏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用扎带束着,但眼罩被取下来了。 她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 她睁开眼睛,四周是黑的,但他能感觉到她被转移了。 暗牢至少有冷白色的灯一直亮着,虽然亮得不舒服,但至少看得见东西,会很有安全感。 这里没有灯,没有窗户,一点光都没有。 她的呼吸快了一些,手指在扶手上攥紧又松开。 她侧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应该是陆归尽坐过的位置,空着。 当时被绑架的时候身边有他,她虽然害怕,但不觉得孤立无援。 现在那个人为了自己抛弃了她,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踝上的扎带,眼眶慢慢红了。 “好黑啊……”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回音。 话音刚落。 她头顶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亮起了一团光,光遇的来源是一个在他头顶的光环散发出柔和的光。 刚好照亮她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 像是有人在她头顶打开了一盏看不见的灯,光线从上方洒下来,落在她身上。 林初夏愣了一下,抬起头往上看。 什么都没有,天花板是暗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光还在,稳稳地亮着,没有任何变化。 监控屏幕前,顾礼承盯着那一幕,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裂了一道缝。 他偏过头看了薄宴洲一眼。 薄宴洲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 “卧槽,这也行。”语气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薄宴洲的目光又落回屏幕上,看着那团光稳稳地照在林初夏头顶。 “这主角光环,是个人造的聚光灯吗?”薄宴洲问。 顾礼承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下周行动,把她放出去。” 薄宴洲:“时间太紧了?” “不紧,再关下去,她该习惯了。”顾礼承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得让她以为自己跑出去的,不能等太久。” 薄宴洲没有再问,点了点头。 第二天,顾礼承亲自登门谢家去谈这笔交易。 谢家正在走下坡路,现在急需傍大腿,顾礼承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并承诺完成任务的人可以拿着一张100万的支票。 当谢家家主让自己的小女儿完成这次任务的时候被顾礼承拒绝了。 他点名谢澜。 谢澜也没想到顾礼承点名叫她,每次父母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哥哥,再到妹妹,就连没有血缘关系的江柔在他们心中都比她重要。。 就在刚才父亲让妹妹去完成任务,她已经习惯了。 昨天晚上梁嘉晖给她发过消息,和她说起过这件事情,她也同意了,只是还需要父母的同意。 很快,当天谢家的家主就主动联系陆家,说谢澜对陆归尽一见钟情,并提出联姻的请求。 陆家和谢家本来就门不当户对,陆家自然是非常之愿意的。 谢澜也开始按计划出现在他周围。 假装很关注陆归尽,很爱慕陆归尽的样子。 走廊上遇到时点一下头,食堂取餐排在他前后,偶尔在楼梯间碰上,她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看他一眼。 次数不多,频率刚好,效果显著。 陆归尽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在他心里面只有林初夏才配当他的妻子。 可林初夏现在或许已经死了。 为了给她报仇,他必须变得强大起来。 所以他答应了联姻。 学校里开始有人传,陆归尽和谢澜认识,关系不一般。 第三天中午,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谢澜端着餐盘在陆归尽对面坐下来,很自然的动作,像早就约好了。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不大。 旁边有人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当天晚上,这张照片被发到学校论坛上。 标题只有五个字:这是在一起了?底下没人删帖,没人澄清。 周四一早,有人开始传谢家和陆家要联姻的事。 空穴来风?不是。 有人去看了谢家那边的口风,有人听到谢家主在电话里提了“订婚”两个字,陆家那边没有否认,陆归尽本人也没有否认。 周四中午,食堂二楼,谢澜端着餐盘在陆归尽对面坐下来,把一张请帖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我爸那边准备的,你看看时间。”谢澜说。 陆归尽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封面,烫金字体,写着订婚宴的时间和地点,上面还印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拿起来翻开:“周六?” “嗯,周六。酒店已经定好了。” 陆归尽看了两秒,把请帖合上,放在手边:“行。” 周五上午,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电子屏换成了订婚宣传画面,红色底,金色边框,上面印着陆归尽和谢澜的名字,时间、地点、酒店名,一字不落。 经过的学生多多少少都会停下看一眼。 第140章 林初夏跑出来了 谢峦看到那块屏幕的时候,步子直接停了。 他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屏幕上陆归尽和谢澜并排的名字,沉默了两秒,转身往谢澜教室走。 这所贵族学校高中联姻订婚的人不在少数。 几乎都会请同学参加宴会。 走廊里人不少,他走得特别快擦过几个人的肩膀。 不小心撞到路过同学的肩膀,还被同学骂:“赶着去投胎?” 他在谢澜教室门口站定。 谢澜正坐在座位上翻书,听见门口动静抬起头,看见是谢峦,表情没什么变化。 以前他可没有来找过她。 “你跟我出来。”谢峦说。 谢澜放下书,站起来,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 谢峦转过身,看着谢澜,语气比平时冷了很多:“你要订婚?” “嗯。” “陆归尽?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知道。” “知道你还订?” 谢澜看着他,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谢峦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被迫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找到。 “我不同意。”谢峦说。 “你同不同意,婚都会订。”谢澜的语气很平静:“爸已经定了,而且你是谁呀!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订这个婚的。” 谢峦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江柔来到学校才知道这件事。 她走进大厅,看到了那块电子屏。 陆归尽谢澜于周六订婚。 她站在屏幕前面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在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太快了。 谢家忽然提联姻,陆家立刻答应,订婚宴定在周六,从传出消息到定下日期,前后不到一周。 她想起那天在谢家别墅门口看到的人。 顾礼承亲自来的,和谢家主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她当时隔着走廊听见了一些,但没听完整。 但那个场景她记得很清楚。 顾礼承走的时候表情很平淡,谢家主送他到门口,态度比平时对任何人都恭敬。 江柔没有声张。 江柔看到谢峦刚见过谢澜匆匆的往后面走,她就知道他要去找了陆归尽。 她转身往回走,在经过谢峦身边的时候,伸手拦了他一下。 谢峦停住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干嘛?” “别去找她。” “关你什么事?” 江柔看了他两秒:“谢澜订婚的事,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谢峦没有说话。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江柔说,“谢家忽然提联姻,陆家立刻答应,从传到定不到一周。中间还有别人插手。” 谢峦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谁?” 江柔没有回答。 周五下午,郊外仓库。 林初夏已经被困到这里好几天了。 除了那团光还在她头顶亮着以外,一切都没有变化。 没有人来审她,偶尔有人来送饭。 她甚至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 扎带还绑在手脚上,椅子已经坐得腿发麻了,她靠在椅背上,低着头,半睡半醒。 仓库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像是什么人匆匆走过。 铁门响了一声,像是被锁了,但之后没再听到别的动静。 林初夏抬起头,头顶的光还在,周围还是暗的。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她动了动手腕,扎带的边缘已经磨得松了一些。 她欣喜若狂但又格外警惕了起来,细细观察周围才大着胆子使了一点力气。 用力的挣扎,扎带太有韧性了没挣开,她又换了个方向挣了一下,右手从扎带里滑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迅速把左手的扎带也解了,弯腰解开脚踝上的扎带,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椅背站了好几秒才站稳。 她推了一下,神奇的发现铁门没有上锁,门缝里透进来一些光,天色已经暗了,但足够看清路。 她推开门,走出去,外面是一片荒地。 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远处是树影。 她站在门口辨别了一下方向,朝有路灯的方向试探的走了几步走。 就跑了起来,不分方向的狂跑,只要离开那个地方就行。 突然身后仓库里的警报响了,应该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又跑起来了,脚踩在碎石和干草上,深一脚浅一脚,脚步声被风声盖住了大半。 她跑着跑着心跳越来越快,不敢回头,直到跑进树林里才慢下来,扶着树干喘了几口气,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她终于走出了树林,站在一条柏油路边。 路很窄,两侧都是野地,没有路灯,只有车灯能照见路。 她从小到大都是一帆风顺的,最近诸事不顺,她不由的抱怨起来,自己的好运技能是不是失效了? 直到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又她心中燃起了希望,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挥了挥手,车速慢下来,在她面前停了。 车窗降下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去哪?这大半夜的,路上不安全。” “市区。”她说:“能捎我一程吗?” “上来吧。”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没看到后视镜里出现两个男人互相对视的笑。 到了市区天已经快亮了。 她下了车,站在街边,身上还穿着被关时的衣服,脏了皱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路口,忽然停住了。 面前一整栋楼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张订婚海报。 红色的底,烫金的边框,照片上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穿西装,一个穿礼裙。 名字印在旁边:陆归尽,谢澜。 她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一瞬间恍惚,感觉天旋地转,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海报播完一遍,又从头开始放。 被关起来的那段日子里,她一直都在想陆归尽出去了,会不会找人来救她。 等啊等。 等到了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车上的两个人看到林初夏安全到达市区,立马打电话给顾礼承汇报情况,就离开了。 林初夏低着头擦了她眼角的泪,现在她已经心灰意冷了。 陆归尽好得很。 她收回目光,走到路边一个早餐摊前,跟老板娘借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她重新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最后一声忙音,挂断了。 林初夏蹲在路边,看着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屏幕暗下去,手指攥着那部借来的手机,力道用大了几分。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把手机还给早餐摊老板娘,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有点哑。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转身从蒸笼里夹了两个包子,又拿了一个鸡蛋,装进塑料袋里递过来:“姑娘,先吃点东西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初夏接过袋子,低头说了一句谢谢,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了下来。 包子还烫着,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热食顺着食道落进胃里,她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她又咬了一口,吃得很慢。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 她坐在那里,身上穿着那件脏了皱了被关了不知多久的衣服,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浅色的疤,又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栋楼还在循环播放的订婚海报,陆归尽和谢澜的名字并排亮着,红色的底,金色的边框,滚动一遍又从头开始。 她把视线收回来,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塑料袋叠好放在桌上,想了想,跟老板娘又借了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很平常:“喂?哪位?” “妈,是我。”林初夏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在xxx,能来接我一下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妈开口了,语气还是平常的调子:“数学集训结束了?我还以为要下周才能回来呢。你在哪?发个定位给我,我让你爸去接你。” 数学集训? 什么数学集训? 林初夏握着手机,停了一拍:“……好。” 原来如此她说她怎么失踪这么久,她爸妈都不报警呢 她报了早餐摊的位置,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老板娘。 老板娘正忙着打包外卖订单,接了手机说:“不用急,坐着等吧。” 又转身忙去了。 林初夏坐在塑料凳上,看着对面的店铺一家一家开门。 她脑子里转着她妈刚才说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人安排了这样一个理由。 父母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一辆白色车停在早餐摊前面,她爸从驾驶座下来,快步走过来,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半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怎么回事?不是数学集训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妈也下车了,绕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脸上沾的灰擦了一下,眉头皱着:“你这衣服怎么这么脏?头发也乱糟糟的,集训基地没有洗澡的地方吗?” 看到自己的父母她鼻子一酸,有些委屈,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她又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我去数学集训了?” 她妈愣了一下:“你们老师发的消息啊,说你要参加一周的数学集训,这期间手机会断联,还发了照片过来。” 她妈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林初夏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落款是学校,说她入选了一个封闭式数学集训营,为期一周,期间无法使用手机。 底下附了一张照片。 她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光线很暗,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那是她被人带走那天拍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她妈,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不敢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说明对方不是想让她死。 她怕说出去牵连到父母。 她爸和她妈对视了一眼,也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妈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集训不顺利?” “没有。”林初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随口说:“挺顺利的。” 她妈还想问她怎么突然弄成这样,没有跟学校的车回去,转头看到闭着眼睛的林初夏就没去问。 车子汇入车流,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的。 她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了一段路,她妈没再问,她爸也没开口,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林初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 她以为回家这件事能让她松一口气,但那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落不下去。 订婚海报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翻,所有的记忆它们叠在一起,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很压抑。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退后的街景。 街边的店铺行人红绿灯,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好像她被人关了七天满身狼狈地逃出来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订婚,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但手腕上那道浅色的疤痕硌着袖口,提醒她那是真的。 她妈从副驾驶递过来一瓶水,没回头:“渴不渴?喝点水。” 她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把瓶盖拧回去,握在手心里,没有再说话。 她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她忽然在想,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被关的那七天算什么?她跑出来的那一路算什么? 她攥紧了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响。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家门口。 她妈先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拎东西,她爸熄了火,回头看了她一眼:“到了,下车吧。” 林初夏推开车门,脚踩在熟悉的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阳台上的衣服还晾着,和她走之前一样。 她往里走,她妈跟在她后面,嘴里念叨着:“先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给你煮碗面”。 她嗯了一声,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房间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还是有点恍惚,走进去,关上门。 在衣柜里翻找衣服,去洗澡洗头。 听到哇哇的水流声,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在订婚宴酒店陆归尽头上的光环变得黯淡无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没电了。 而在林初夏看不到的角落,自己头上的光环也开始变得暗淡。 第141章 订婚 与这边的伤感不同的是另一边大早上就播放好运来。 谢家从凌晨就开始忙了。 管家在酒店大厅里来回走动,指挥工人调整花艺、检查灯光、核对座位表,脚步急促得几乎没停过。 谢家主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正低声打电话,语气恭敬,偶尔点一下头。 这段姻缘是顾礼承一手促成的,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谢家获得的好处那是实实在在的。 顾礼承是京城的半边天,从他指缝漏一点点就够他们吃好久的了。 这条金大腿必须得抱住。 谢澜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礼服是定制款花了大价钱赶工才赶出来的,传统的香槟色礼裙,裙摆铺开,像一朵刚绽开的花。 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闭着眼睛,安静地坐着,没什么表情。 对她来说这不是一场订婚只是一场交易。 完成了这场交易,她就可以自由了。 陆家那边也没闲着。 毕竟能和谢家联姻,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 陆归尽是被陆老爷子从床上拽起来的,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塞进车里送去酒店。 礼服是提前备好的,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 陆老爷子亲自盯着他换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归尽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西装的自己。 他想起林初夏。 那个在暗牢里和他一起被关一起被绑在椅子上最后被他放弃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他低头整了整领带,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转身走出房间。 他会为她报仇的,林初夏你等我。 沈今柚他们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花艺是白玫瑰和香槟色的绣球,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灯光被调得柔和,地面上的大理石擦得锃亮。 杨子由进门的时候先往四周扫了一圈:“排场不小。” 沈今柚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牛仔裤,小白鞋,头发已经染回黑色了,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侧。 李家乐头发和她们一起染回来的,穿着粉色的运动服,把头梳了,整齐的扎起来,已经是来参加宴会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江姜染回来头发之后把头发剪短了,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 只有薄问洲和杨子由穿着最正式,西装革履,还弄了发型。 其他人都是简简单单的常服。 李家乐和江姜站在她旁边,三个人正在聊什么,听见杨子由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家乐说:“谢家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以前最喜欢去吃席了,只有这一次是不期待的。” 几个人往宴会厅里面走,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薄问洲跟梁嘉晖去那边拿饮料了,沈今柚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 杨子由在旁边坐下来问了一句:“林初夏那边怎么样?” 李家乐压低声音:“系统说她已经回家了,没什么别的动静,光环确实暗了。” 也证实了这个方法确实是有用的。 沈今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家乐是七很早之前收到系统通知,就已经把消息发给冷冷了。 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谢家主正站在入口处迎接宾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陆老爷子也站在旁边,两个人和每一个进门的宾客握手寒暄。 陆归尽站在他们后面,穿着黑色西装,表情维持得不错,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澜从侧门进来的时候,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香槟色的礼服,挽了一个低髻,裙摆拖在身后。 她走到陆归尽旁边站定,抬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很自然。 台下的宾客开始鼓掌。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沈今柚坐在角落,看着台上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订婚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宴会厅入口传来一阵动静。 谢家主原本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说话,余光扫到门口,脸上迅速堆起比刚才更恭敬几分的笑容,放下酒杯快步迎了过去。 陆老爷子也转过头,看见来人,酒杯往桌上一放,也跟着迎了上去。 顾礼承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步子总是慢条斯理的,目光从宴会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沈今柚等人才收回视线。 那气质威压看不出是来参加宴会的像是来视察的。 薄宴洲走在他旁边,穿了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站得笔直,走进去顺手从服务员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优雅的晃着酒杯。 两个人走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京城的天,都来了总是引人注目的。 谢家主站在他们面前,弯腰笑问:“顾总,薄总,里面请里面请,主位给你们留好了。” 顾礼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谢家主往里走。 经过大厅的时候,他目光往角落那边扫了一下,沈今柚正端着水杯坐在那里,看见他,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顾礼承也点了一下头。 薄宴洲跟在后面,经过的时候也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两个人被引到主位坐下,周围几个原本坐在主位的宾客主动让开了位置,换到了旁边的桌子。 谢家主亲自倒了酒放在顾礼承面前,顾礼承看了一眼,没有端起来。 陆老爷子坐在旁边,笑容比谢家主淡一些,但姿态放得很低,不停地说着什么。 顾礼承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句,回应不多,但足够让陆老爷子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角落那一桌,杨子由端着杯子看着主位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冷冷哥这排面,本总什么时候才能有。” 沈今柚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才说:“等你成为成熟的霸总的时候,而不是现在的小杨总,前面总是带个小字,就不太正式。” 江姜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口好多人。”她回江家参加的那些宴会都没有这个人多。 宴会厅门口那边确实围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学校里的同学,都还没进来。 有人穿着校服来的,有人换了便装,三三两两挤在门口拍照。 有的举着手机拍台上的陆归尽和谢澜,有的仰头拍宴会厅的穹顶和水晶吊灯,全都在拍,朋友圈已经发了好几轮了。 薄问洲端着冰镇的饮料从人群里挤回来,坐下来说了一句:“学校来了好多人,门口都堵了。” 李家乐看到好多人都在拍照发朋友圈,在旁边补了一句:“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要确保能被林初夏看到,全校这么多个同学她就不信了,没有一条是她刷不到的。 宴会厅里的仪式还在继续。 台上,司仪正在念稿子,陆归尽和谢澜并排站着,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表情维持得刚好。 宾客们坐在台下,有的在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觥筹交错,气氛松散。 杨子由一直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在和薄问洲聊天,但目光一直没停过,在人群里来回扫。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偶尔看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杨子由忽然停住了,什么都逃不过杨子由的火眼金睛。 他的目光落在宴会厅侧门的方向停住了,像在确认些什么。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今柚的胳膊肘,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边。” 沈今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侧门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披着,没有化妆,和宴会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没有进来,也没有往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看着台上。 林初夏来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在主位、在酒杯和寒暄之间。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陆归尽身上,隔着人群,隔着花艺和水晶吊灯的光,安安静静地看。 台上的司仪正在说祝福的话,陆归尽站在谢澜旁边,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他低头听司仪说话,目光向前看。 林初夏就那么站着,站着站着,没有往前迈一步,就这么看着。 江姜顺着她们的视线也看到了,轻声说了一句:“她真的来了。” 李家乐也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方向。 沈今柚看着林初夏,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她看着台上,又看了一眼侧门的方向,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在想会不会有抢婚的环节。” 沈今柚那句话落下去之后,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家乐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一下:“抢婚?你觉得她会?” “不知道。”沈今柚靠在椅背上,“小说里这种情节一般都是女主来抢婚的,大闹一场,男主幡然醒悟,然后两个人私奔,但现实嘛……不一定。” 陆归尽这种人她觉得不会,在暗牢的时候都放弃了林初夏。 这种人设放在小说里她会骂三天三夜,时不时拉出来鞭尸。 杨子由坐直了,把杯子放下:“那就赌一把,我赌她会。” “我赌不会。”梁嘉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平淡,人还没坐下,“她站了这么久都没动,不会抢的。” 薄问洲端着饮料坐下来:“那我跟会。” 李家乐想了想:“我也赌不会。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冲上去的人。” 江姜说:“我赌不会,如果她真的想抢,她早就冲了,不会在门口站那么久。” 沈今柚扫了一圈:“那我赌会。” 她顿了顿,“给这场订婚加点戏。” 杨子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拍在桌上:“一百,会。” 梁嘉晖也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杨子由那张旁边:“一百,不会。” 剩下几个人也陆续下了注,茶几上多了一堆钞票和手机转账的提示音。 沈今柚说:“等结果。” 台上司仪还在念祝词,陆归尽和谢澜并排站着,双方交换戒指,订婚仪式就办完了。 台下响起掌声,有人在举杯,有人在拍照。 林初夏还是站在侧门口,眼睛红彤彤的泪眼婆娑。 李家乐小声说了一句:“她在等什么吗?还不去抢婚吗?” 没有人回答。 梁嘉晖莫名其妙唱起了嘉宾:“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我的爱情,我时刻提醒自己别逃避……” 沈今柚:“好雷霆啊!”刚骂完就继续接上“他精心布置的场地,可惜这是属于你的风景,而我只是嘉宾。” 杨子由:“不是,你礼貌吗?小心林初夏打你。” 李家乐:“不愧是梁嘉晖。” 江姜:“我放下所有回忆,来成全你的爱情……” 薄问洲:“???你也唱。” 还好现场的音乐是还蛮大的,不然大家都听到他们唱嘉宾了。 直到司仪宣布“礼成”两个字从话筒里传出来,台上两个人转身面向宾客,她才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李家乐最先开口:“她走了。” 沈今柚看着侧门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 她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没抢婚。” 杨子由叹了口气,把一百块推给梁嘉晖那边:“行,你赢了。” 梁嘉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纸币,没有收,把杨子由那一百推回去:“下次再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薄问洲忽然开口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是来抢婚的,她只是死心的。” 桌上没人接话。 订婚仪式结束之后,谢澜被谢家主拉着去给顾礼承敬酒。 她换了简便的裙子,端着酒杯,跟在谢家主身后,在顾礼承面前站定,脸上表情淡淡的。 谢家主在旁边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她端杯抿了一口,谢家主又拉着她去了下一桌。 陆归尽也被陆老爷子拉着过来了。 他端着酒杯,站在顾礼承面前,表情维持得不错,举杯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杯子象征性地碰了一下。 陆归尽把酒喝完,放下杯子退了一步,站在陆老爷子身后。 沈今柚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一直到顾礼承放下酒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她也收回目光,转头往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着,没有人了。 她又往主位的方向看了一眼,陆归尽已经不在那儿了。 两个人都已经不在宴会厅里了。 应该是去见面了。 谢澜走过来和沈今柚打招呼:“沈今柚,梁嘉晖。” 沈今柚梁嘉晖杨子由江姜李家乐薄问洲:“hi”异口同声的和谢澜打招呼。 第142章 我叫杨子由,你可以叫我杨总 人李家乐放下手机,先开口:“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叫李家乐。” 谢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梁嘉晖说过。” 李家乐转头看了梁嘉晖一眼,有点惊讶没想到梁嘉晖会提起自己,梁嘉晖端着杯子淡淡的喝了一口果汁没看她。 杨子由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伸手整了一下领带:“我叫杨子由,你可以叫我杨总。” 谢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江姜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好,江姜。” 薄问洲跟着接上:“你好你好,薄问洲。” 谢澜和薄问洲好早就认识了,都知道对方的名字,只是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过。 谢澜再次颔首:“我知道你们。” 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又有人叫她过去了,她没有多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梁嘉晖一眼说:“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 梁嘉晖也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不到一秒,谢澜移开目光走远了。 李家乐凑过来:“她最后看你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梁嘉晖低下头,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 酒店外面的小花园里,夜风带着花草的气息,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 林初夏坐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抬手擦,就那么坐着,仿佛悲伤会随着泪水排出体外,泪流干了就不会再悲伤。 订婚宴厅里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暖黄色的光落在花园的草地上,落在她脚边,但没有照到她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没有想过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只是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陆归尽站在台上,旁边站着另一个人,她看着他们交换戒指、鞠躬敬酒,然后转身面向宾客。 他的表情平静,没有犹豫,也没有往侧门的方向看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花园石板路上。 她以为是路过的人,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看到眼前出现的黑色皮鞋。 她才慢慢的抬起头。 陆归尽站在她面前,还穿着那件黑色西装,领带打了,外套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在那里。 他像是跑过来的,呼吸有点重,头发被风稍微吹乱了一些,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脸上带着欣喜。 林初夏看着他,没有开口,眼眶噙着泪。 陆归尽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怎么在这里。” 林初夏没有说话。 她把眼泪擦了一下,站起来,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移开目光,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能听出来是刻意控制住的语气:“恭喜你订婚了。” 陆归尽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没有马上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你已经……” 林初夏看着他:“以为我死了?” 陆归尽没有回答,但那句话已经落在两个人之间了。 林初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手腕上那道浅色的疤被袖口遮住了,她没去看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陆归尽张了张嘴:“我被放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我找不到你,也不知道是谁带走了你。” 他停了一下:“我以为你……” 林初夏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花园里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她散着的发尾。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花了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你在暗牢里呢?这又怎么解释?!” 陆归尽的表情顿了一下。 “那个人说,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她问选谁活,你选了自己。”林初夏只感到一阵心寒,每问一个字,自己的心脏就抽痛一次。 陆归尽没有说话。 “我就在你旁边,我听到了,你不用编其他理由借口来骗我。”林初夏眼睛炯炯有神。 陆归尽的喉结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干:“……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找到你,我想着只要我活着,我总能想办法救你出来。” 林初夏看着他:“那你现在救出来了吗?你干嘛去了?你订婚去了。” 陆归尽没有回答,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他没办法反驳。 林初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更轻了一些:“你选了自己,然后你出来了,你订婚了。你站在台上,旁边站着别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新的眼泪掉下来:“你从来没有回头看一眼,我是不是还在那里。” 陆归尽往前迈了一步:“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林初夏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你不是想让我死?那你选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被留下来会怎么样?我会死?” 陆归尽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初夏看着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眼底的光也晦暗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你走吧。” 她说,“回去继续你的订婚宴。我没事。” 陆归尽没有动,像自己的脚被胶水粘住一样。 林初夏没有看他,转身往花园出口走了。 陆归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没有追上去。 林初夏转身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余光扫到花圃旁边的冬青丛里,有几片叶子在动,有东西在里面拱的那种。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个人就从冬青丛里被推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薄问洲站在花园石板路上,手里还攥着一片冬青叶,表情是懵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躲在旁边草丛的人。 杨子由的手还保持着推的姿势,缩回去慢了半拍,假装在整理袖口。 薄问洲转回来,对上林初夏和陆归尽同时投过来的目光,沉默了两秒,开口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和杨子由一起偷听你们讲话。” 杨子由是吧,你完了。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子由从冬青丛后面走出来,表情还算镇定,其实但有一种脚趾抠地的感觉:“他说的是真的,我没有偷听,李家乐也绝对没有偷听。” 话音刚落,李家乐从花圃另一边探出头,伸手把杨子由往旁边推了一下:“你说你就说,扯我干嘛?” 杨子由被她推得往前又走了一步,回头瞪了她一眼。 江姜顺势而为将李家乐也被推了出去。 李家乐已经站出来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表情理直气壮。 她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家乐秉承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理念就说:“江姜绝对没有在。” 于是梁嘉晖将江姜一把推了出去,江姜没有很稳,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有点尴尬的说:“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你们说话声音实在是太大声了。但是我也发誓梁嘉晖绝对绝对也不在。” 躲在草丛里的沈今柚和梁嘉晖一听,梁嘉晖特别了解沈今柚的尿性,他肯定会将自己推出去。 于是立马转过头,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沈今柚已经伸手将他推出去了。 梁嘉晖很快就稳住脚跟,面不改色的说:“沈今柚说过来看一下,我们就过来看看了。” 沈今柚蹲在草丛那里,像一只青蛙,手里那根树枝还没扔,有些得瑟的看着梁嘉晖。 结果下一秒。 “你说是吧?沈今柚。”梁嘉晖转过头对着草丛说。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用力的将树枝扔在地上,然后走了出来。 没有什么表情,心里默念着一句话,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林初夏看着眼前这一排人,从薄问洲到沈今柚,从左到右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该先问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还是该先问他们听了多久。 陆归尽站在几步之外,表情比刚才更僵了,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 而且万一他们出去乱说,联姻的事情就会黄掉。 那他得到那些就会失去。 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薄问洲回头看了杨子由一眼,杨子由假装在看旁边的树。 薄问洲又看了李家乐一眼,李家乐低头拍袖子上的灰。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李家乐站在薄问洲身后小声说了一句:“也不是全听到了,就从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开始吧。” 陆归尽:“……”那和全听完了有啥区别? 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一排人,又看了一眼陆归尽,沉默了很久,像是那口气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沈今柚觉得太尴尬了,零帧起手,手指着陆归尽,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太自私了,你怎么能为了自己活而放弃自己心爱的人呢?” 沈今柚那句话落下去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几个人同时开口了。 李家乐第一个接上,声音清脆,语速很快:“我可是听得很清楚,你选自己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人在暗牢里会怎么样?你逃出来了,订婚了,她呢?” 杨子由紧跟着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觉得她死了,那你追出来干什么?看她死透了没有?抛弃糟糠妻娶公主的陈世美吗” 薄问洲站在旁边,原本还在尴尬,被杨子由那句带进去了,也开口了:“你连解释都解释不清楚,追出来也没用,给你解释的机会又不解释,没话说了吧。” 李家乐在旁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订婚宴上笑得挺开心的,哪有一点为林初夏难过伤心,小说里女主出事了男主可是零命都愿意奉献的,你?啧啧啧。” 江姜站在李家乐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说白了,你就是既要又要。” 杨子由双手插兜,歪着头:“我要是她,我现在已经转头走了,不会给你一个眼神。” 李家乐又接了一句:“你真的爱他的话,就能一眼认出来她,而不是跑出来确认,说白了就是不够爱。” 梁嘉晖靠在栏杆上,语气很平:“你后悔,是因为她出现在你面前了。如果她没来,你还会想起她吗?” 薄问洲站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而且你连追出来都不敢跑快一点,走这么慢,你追什么?”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场临时起意的审判。 陆归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排人,从左到右,从沈今柚到薄问洲,每一个人都在看他,表情各异,但说出来的话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林初夏站在他们中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那一排人,又看了一眼陆归尽,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你听到了?他们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她说完转过身,往花园出口走了,这次没有停。 沈今柚把树枝踢开,跟了上去,其他几个人陆续跟上,脚步轻快,没有回头。 薄问洲走到杨子由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推我这笔账回去再算。” 杨子由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薄问洲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陆归尽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看着那一排人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出口,始终没有追上去。 林初夏你迟早会懂得我的良苦用心。 我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啊! 李家乐脑子里0712的提示音兴奋的响了起来:“男主的光环又又又暗淡了,光环消失,指日可待。” 几人回到宴会厅继续搂席。 林初夏出去打车回家,坐在出租车上她总觉得心里很难受,她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 她是女主世界就是围着她转的。 而陆归尽是男主,注定是他的。 现在这一切都变了,世界不再围着她转,她的男主也不再属于她。 她头靠在出租车的窗上。 车载音乐正播放着一首忧伤的音乐。 “在爱里连真心都不能给,这才真的真正可笑,爱的太真太容易让自己牺牲……” 第143章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林初夏此时正伤感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千疮百孔的痛。 这一刻她脑子里那个声音冒了出来。 “你不想让他后悔吗?让他痛失所爱,名门少爷的一次赌气,却永失所爱,你不想让他抱着你的尸体哭的痛彻心扉吗?” 她要让他后悔,让陆归尽痛彻心扉。 她要让他永远活在失去他的悔恨之中。 音乐播完了,切换到了下一首歌,激昂带着鼓点的音乐瞬间从她耳边炸起来,原版的音乐本来已经很激情澎湃了,司机下载的是dj版本的,更加的激情四射。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正在伤心难过抑郁悲伤的林初夏和开出租车的师傅一样忍不住跟着节奏哼唱起来,身体忍不住要动起来,脚上一下一下打着节拍。 将刚才那股忧伤的劲全都赶走了,脑子里的声音继续说话,但林初夏的脑子里全都是歌词,完全不理会它。 林初夏os:那我还忧伤吗? 等这首歌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 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是《强军战歌》,激昂的军乐声在车厢里回荡,节奏铿锵有力,每一句都像是在喊口号。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她坐在后座,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出租车师傅也跟着哼了两句,等红灯的时候拍了一下方向盘,中气十足:“这歌提气。” 她坐在后座,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试着说话,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军乐声带走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会不会被拐去考公?” 听完之后总觉得自己要为祖国做贡献。 刚才那点情情爱爱的忧伤瞬间抛之脑后。 下车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她家在京市的隔壁的一个城市,路程有点远。 她站在家门口的路灯底下,看着自己家的窗户亮着灯,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她妈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你去哪里了?消息不回,电话又不接,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她爸从客厅沙发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比她妈慢一步,但也在看她:“回来就好。” 她妈又说:“微波炉里热着饭,你爸晚上做的,你吃点。” 林初夏站在玄关,看着面前的父母,她妈的围裙还系着,她爸的拖鞋穿反了,电视开着没关。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我饿了。” 她妈转身就去微波炉那边了,她爸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句:“先吃饭。” 她坐在餐桌前,端起那碗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出声,低头扒了两口饭,把眼泪混在饭里一起咽了下去。 她猛然醒悟,她差点伤害了自己的父母。 要是她死了,她父母会很伤心很难过。 她妈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什么都没问,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她开始想很多事情。 她想起小时候,她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跟她说话,告诉她她是女主,世界是围着她转的,她有一切好运。 她那时候小,把这件事跟她妈说了,她妈第二天就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可能是焦虑引发的幻听,她妈把医生开的药带回来,盯着她吃了一个月。 后来声音确实消失了,很久没有出现过。 她以为自己好了。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又回来的,也不知道它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陆归尽的爱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她开始反思。 陆归尽在她心里算什么? 就在这时她头顶上的光环又弱了,与此同时陆归尽的光环也弱了。 与此同时,在京城。 周六是他们最喜欢的日子,也是他们最珍惜的日子,听说上到高二,周六也要上课了。 在这个快乐的日子里,他们尽情的享受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就比如看小说,玩游戏,看综艺,追剧,吃零食…… 李家乐正窝在沙发角落里看小说,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小说正看到男主跪在雨里求女主回头,女主站在窗后面看着,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就只是看着。 她正看到最上头那段,脑子里忽然响起0712的声音:“宿主,男女主光环又暗了。” 李家乐的眼睛还盯着屏幕:“又暗了?好事啊。” 系统:“嗯,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光环就会彻底消失。” 李家乐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咬,打了一行字发给顾礼承:“冷冷,系统说光环又暗了,一个月左右会彻底消失。”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小说。 过了大概五分钟,顾礼承回了两个字:“收到。” 李家乐看了一眼,没再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顾礼承在李家乐要过来金城读书的时候将实验室迁回了京城。 那天他一个人又去了一趟实验室,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来之后,他一脸凝重。 薄家.客厅里 电视机上正在放《逃学威龙2》。 杨子由笑得差点把饮料喷出来,薄问洲在旁边拍沙发,薄宴洲坐在单人沙发上,嘴角也动了一下,但没笑出声。 都在哈哈大笑,怀里还揣着包薯片。 桌子上也放着零零散散的零食和饮料。 沈今柚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部电影我看了好几遍了,还是觉得好笑。” 李家乐凑过去:“你第几遍看了?” “不记得了。”沈今柚又拿了一片薯片:“反正每次看都笑。” 薄瑾辰又把书房的文件搬到厨房旁边的岛台办公,一边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边处理文件,时不时抬起头看一下他们。 谢妄又飞出国了,要完成他的项目。 薄宴洲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处理文件特别得心应手,没有事干就很无聊,干脆陪着他们看看电影。 他发现他们总喜欢看老电影,什么东成西就?赌圣,赌侠,最佳拍档,唐伯虎点秋香…… 看完一部接着一部。 还真别说,挺好看的,于是他决定了要给自己放个假。 说干就干立马拿出手机用总裁的邮箱,给自己申请了年假,装模作样的,自己又点通过。 把公司的事务全都交给助理处理。 周博谦:“……”这真的好吗?boss。 薄宴洲陪他们看电影,一直看到晚上11点多,他们结束了他才回房间准备休息。 他做了个梦。 他站在一片虚无白色的中间,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分不清方向,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没有回声,像是踩在空气里。 他看见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穿着他经常穿的黑色西装,用沈今柚的话来说就是霸总三件套。 站姿也和他一样,微微侧着头看着他。 两个人隔了大概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薄宴洲先开口了:“你是谁?” 对面那个人沉默了一下:“我是这个世界的薄宴洲。” 薄宴洲没有接话。 那个人又说:“你住在我身体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的不多。”那个人说。 他顿了顿:“我一直在看着外面发生的事。” 薄宴洲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时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以前他做好了,随时在这个世界消失的准备。 后来日子久了,他慢慢习惯了。 习惯了薄问洲在客厅里打游戏的声音,沈今柚从楼梯上跑下来的脚步声,李家乐叽叽喳喳地说话,薄瑾辰坐在岛台那边偶尔抬头往客厅看一眼…… 现在他反而有点眷恋了,他喜欢现在的生活,热闹新鲜充满人气味。 他开口了:“你醒了,我会消失?” 那个人说:“会。” 白色空间里安静了一瞬,像是连风声都没有。 薄宴洲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记得那些事吗?” “你是说,你经历的那些?” “嗯。”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会记得一些。” 他说:“像做梦一样,不太清楚,但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薄宴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替我好好待着。” 那个人说:“我会的。” 薄宴洲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天色是灰蓝色的,没有光。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四十分。 他没有再睡,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面的路灯还亮着,小区里很安静,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脸和平时一样,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还没人,厨房的灯亮着,阿姨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可能是几天,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明天。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随时消失的准备,毕竟他是从另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过来的,在这里多待的每一天都是捡来的。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他没那么洒脱。 今天周日他还是想看看今天他们会放什么电影。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今柚从二楼走下来,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大哥,你这么早?” 她走到客厅,看见薄宴洲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一眼窗外还没完全亮的天,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你几点起的?” 薄宴洲没有回答时间,只是说:“睡不着。” 沈今柚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那正好,等会儿一起吃早饭,阿姨今天说要做煎饺,昨晚她就跟我讲了,怕我起太晚错过。” 假的,其实她通宵了,昨天晚上临了临了,不知道谁说打一局王者再睡。 他丫的,拉人之前又不说是排位赛。 输了,掉了一颗星。 她就很想把星给升回去,赢了还想打,输了还想赢。 越打越兴奋,打开手机一看天亮了。 薄宴洲看着她,说了一句:“好。” 江姜三点多的时候撑不住了,睡了。 其他人也刚睡下。 薄宴洲看着沈今柚坐在沙发另一头,眯着眼睛打哈欠,明显不是刚醒的样子,眼底还带着乌青呢。 但他没拆穿,只是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看看阿姨煎饺做得怎么样了。” 沈今柚靠在沙发里,眼睛已经闭上了,嘟囔了一句:“帮我留几个……” 话音没落,呼吸就均匀了。 薄宴洲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歪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头发散在脸侧,手臂垂在沙发边缘,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手机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没有吵醒她,转身往厨房走了。 阿姨正在煎饺,锅里的油滋滋响,饺子底面煎得金黄焦脆,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穿过客厅,二楼卧室里有人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薄宴洲在岛台旁边坐下来,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厨房里煎饺的声音很轻,窗外能看到金色的光了。 客厅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沙发掉到了地毯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沈今柚翻身翻到一半,从沙发边缘滑下来了,整个人趴在地毯上,姿势没变,抱着靠枕,呼吸还是均匀的,趴在地毯上继续睡。 薄宴洲看了两秒,没有起身,嘴角动了一下。 楼上传来了动静,有人醒了。 梁嘉晖从二楼走下来,也看见沈今柚趴在地毯上的造型,脚步没停,绕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什么都没说。 薄宴洲一脸看透一切的看着他:“你也没睡?” 梁嘉晖沉默了一下:“睡了,醒了。” 没说是几点睡的。 他是被饿醒的,想了想还是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觉。 为了保持清醒的状态,他还特地洗了个冷水澡,给自己冻的一激灵。 第144章 当家崽去办公室喝茶 阿姨端着煎饺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回去端粥和小菜,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动作利落,每放下一盘就抬头看一眼客厅方向。 大小姐怎么还不起来。 薄宴洲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梁嘉晖也跟了过来。 阿姨看了一眼趴在地毯上的沈今柚,又看了一眼薄宴洲:“大小姐……不叫她起来吃?” 薄宴洲看了一眼沈今柚:“先让她睡。” 阿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回厨房了。 江姜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碗筷了。 江姜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印子,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地毯上趴着的人:“她什么时候下来的?我以为她还在睡呢。” 杨子由从楼上慢悠悠地走下来,头发翘着,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沈今柚的睡姿:“……这也能睡?” 薄问洲跟在他后面,已经坐下来拿筷子了。 薄瑾辰是最后面出现的,他早上起来还开了个例会,开完会才下来吃早餐,没想到这帮孩子比他起的还早。 他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 众人齐刷刷往他那看。 年近四十,岁月没在他身上刻下多少痕迹。 身形挺拔匀称,常年健身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肚腩,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线条利落。 眉眼褪去少年时的锋利,添了几分温润内敛,眼尾浅浅坠着细纹,抬眼时沉沉的,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薄瑾辰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目光往客厅方向扫了一下,脚步没有停,但视线在沈今柚趴在地毯上的那个姿势上多停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摆好的碗筷,又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这是怎么了?” 薄宴洲坐在对面,端起粥碗喝了语气带着笑意:“应该是熬夜通宵了,现在补觉呢。” 她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脸埋在靠枕里,手臂垂在沙发边缘,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薄瑾辰看了两秒,弯腰把她从地毯上捞起来,动作不大,一只手托着后背,一只手托着腿弯,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顺手把旁边沙发的毛毯盖在她身上。 沈今柚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点,从头到尾没有睁眼。 薄瑾辰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转身回餐桌。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李家乐才从楼上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还肿着,揉着眼睛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煎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 “你还能起来吃饭,已经很厉害了。”杨子由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我昨晚打完那一局就直接睡了。” 梁嘉晖吃完早餐后,起身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胳膊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沈今柚的脸。 薄问洲端着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你这是干啥呢?” 梁嘉晖头都没抬:“我在看她睡觉有没有流口水。” 薄问洲沉默了一下,端着碗走回餐桌了。 真是冤家呀。 薄瑾辰坐在主位上,吃完最后一口煎饺,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沙发方向,收回目光:“下午几点回学校?” “6点半之前到就行。”杨子由说。 “要回学校和管家说一声,他会安排好车的。” “好的,谢谢叔叔。” 薄宴洲吃完早餐站起来:“我上去休息一会儿。”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沈今柚,她已经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腰上,薄问洲走过去把毯子重新盖好。 另一边。 林初夏吃完早饭坐在房间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归尽发了条消息:“见一面,有话跟你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哪?” 对面秒回:“你家楼下。” 她换了衣服下楼,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陆归尽站在对面的路灯底下,穿着白色短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说吧。” 陆归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想跟你解释那天的事。暗牢里选自己,订婚宴追出来,还有之前答应联姻的事我不是不后悔……” 林初夏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那天在暗牢里,我选自己是因为我以为我如果死了,就真的没有人能救你了。” “我出来之后找不到你,我不知道是谁把你带走了,也不知道你在哪。” “订婚的事是谢家主动提的,我需要那个联姻,才有办法查你是谁带走的。” “所以你还是为了你自己。”林初夏的声音很平:“你订婚是为了查我的下落,那你查到了吗?那你订婚的时候我出现了,也没见你取消呀。” 陆归尽张了张嘴:“那天太乱了,我……” 林初夏打断他:“订婚的时候,你站了那么久,你一眼都没有往门口看?你追出来是因为你看到我走了,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站在那里。” 陆归尽沉默了一下:“我是真的后悔了。” 林初夏看着他,有一瞬间想回到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但她忽然想到那趟出租车,那位慷慨激昂的大叔,那首强军战歌,那一刻自己想要去当兵考公的冲动,还有家里那碗温在锅里的饭。 她开口了:“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你选自己的那天,我坐在旁边听完了你选自己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了。你在台上订婚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那么久,我也已经确认了。你后悔是你的事。我不后悔。” “以后别来找我了。你订婚了就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也要好好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她走进单元门,把门关上。 沈今柚中午十二点终于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从身上掀开,坐起来的时候头发炸成一个鸟窝,揉着眼睛往客厅扫了一圈。 李家乐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江姜坐在旁边剥橘子,杨子由和薄问洲在打游戏,梁嘉晖靠在沙发另一头看书。 沈今柚在沙发上坐了几秒,终于开口:“……几点了?” “十二点零三。”李家乐头都没抬:“你睡了整整一个上午。”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今天是周日吗?下午回学校上晚自习?” 睡醒都有点恍惚了。 李家乐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我的大小姐,睡个觉连周几都分不清了,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呢。” 沈今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语调变得软了几分:“爷爷?” 电话那头嗯了几声,像是在犹豫什么。 沈今柚耐心地等着,等了几秒,薄爷爷的声音才传过来:“你奶奶被老年大学请家长了。” 沈今柚愣了一下:“……啥?” “她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住了,又和同桌讲话,老师说要请家长。她和你奶奶年龄差不多不算家崽,要孩子或者孙子才行。”薄爷爷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自己说出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今柚沉默了两秒:“爷爷,你是想让我去?” “你有时间吗?” “有。下午正好没事。” “那去一趟吧。” “行。地址发我,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沈今柚站在沙发前面,嘴角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说了一句:“我下午要去当家崽了。” 李家乐抬起头:“什么家崽?” “我奶奶,老年大学请家长了。”沈今柚把手机揣进口袋,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以前老想替我弟开家长会,爸妈都不让。现在好了,直接跨辈分家崽。” 杨子由从游戏里抬起头:“你去了怎么说?老师问你跟奶奶什么关系,你说孙女?” “不然呢?”沈今柚已经往楼上走了,“我去换件衣服,你们该干嘛干嘛。” 她的脚步轻快,楼梯踩得比平时快了半拍。 哈哈哈哈哈顺便可以刺激刺激薄老太太。 沈今柚到办公室的时候,薄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攥着布包,像一个小学生。 看见沈今柚走进来,薄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来的人是她。 真是不幸,来了个对头。 不幸中的万幸是来的幸好不是薄瑾辰。 不然指不定还怎么说她呢? 沈今柚站在办公桌前,先对老师笑了一下:“老师好,我是薄老太太的孙女。” 老师把情况说了一遍,上课传纸条跟同桌讲话,影响课堂纪律。 沈今柚听完,转头看了薄老太太一眼,表情特别真诚:“薄老太太,您都这把年纪了还传纸条呢?” 薄老太太的脸僵了一下。 老师把纸条递过来。 沈今柚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这个老师讲得不如电视上的清楚,她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转向老师:“老师,我奶奶确实不对,上课传纸条违反纪律,我回去会好好说她的。” 薄老太太坐在旁边,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老师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提醒的话。 沈今柚认真听完,最后说了一句:“老师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下次再有这种事,您直接通知我。” 薄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硬:“……不用你教育我。”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薄老太太,这是在学校,您犯了错,我来给您收场,您是不是也该配合一下?” 薄老太太没再接话。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今柚开口了:“薄老太太,您那纸条写得倒是挺有道理的,那个老师确实讲得不怎么好。但您传纸条被抓了,还得我来捞您,您是不是该注意点?” 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谁让你来了?” “爷爷让我来的。”沈今柚说:“您要不服气,回去跟他商量。” 薄老太太没再说话,加快脚步往门口走了。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掏出手机给薄爷爷发了一条消息:“爷爷,任务完成。奶奶被我领出来了。” 薄爷爷回了一个大拇指,后面跟了一句:“辛苦了,下次让她请你吃饭。” 沈今柚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那还是算了吧,我俩坐一桌,菜还没上桌子先掀了。”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在路边等车。 她回头,薄老太太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薄老太太看着她:“什么叫菜还没上桌子先掀了?你是在说我?” 沈今柚转过身:“我刚才说的是事实,我俩坐一桌,您觉得能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 “搞笑,就算你能,我也不能啊。” 薄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清楚。” “我当然清楚,我那张嘴随我妈,您那张嘴出了名的厉害,我俩坐一块儿,谁先开口都不一定。”沈今柚说:“到时候满桌菜还没动筷子,先被你我的火药味熏凉了。” 薄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这张嘴,跟你妈一个样。” “谢谢夸奖。”沈今柚接得很快,她发现这薄老太太也是个杠精:“我妈要是知道您这么夸她,她应该挺高兴的。” 薄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我没夸你。” “您说我跟我妈一样,这还不算夸?”沈今柚歪了歪头,“我妈长得好看脑子好使做事利落,您说我像她,我当夸听了。” 薄老太太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发现这话接什么都不太对。 她站了两秒,换了个方向:“你刚才在老师面前说要教育我,你是故意的?” 沈今柚没有否认:“您要是不服气,下次别传纸条,或者传了别被发现。” 薄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几秒:“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我哪敢教您啊,您是我奶奶,我就是给您提个建议。” 沈今柚说:“您要是不爱听,下回被抓了别叫,爷爷给我打电话,我就不来了。” 第145章 去倒垃圾一整个晚自习都不回来 薄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眉眼沉沉地压着,目光定定落在沈今柚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你就不来?” “来啊,他打给我,我肯定来。”沈今柚语气清淡从容,脊背挺直,坦然迎上老太太的审视。 搞笑呢,非亲非故又不对付,谁理你啊? “他是我爷爷,他开口我肯定来。但您不是我奶奶。”她微微偏头,语气冷静:“要是自己不想我来,下回您自己跟他说,实在不行,让你儿子来吧。” 薄老太太唇瓣紧抿,眼底情绪翻涌了几番,没有接话。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深深看了沈今柚许久,像是有一堆堵在喉头的话想说,最终还是悉数压了回去,脸是黑的可以磨墨。 接他的车刚好到,老太太转过身,步子比来时仓促急促带着燥意和不耐烦快步走向车边。 沈今柚立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啥情绪也没有。 直到老太太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缓步走到路边,安静等车。 等车间隙,她低头点亮手机屏幕,薄爷爷的消息刚好弹了出来:“你们没吵起来吧?” 她指尖轻快打字,眉眼带着点浅浅的无奈:“差一点。奶奶走了,我还在路边等车。” 薄爷爷秒回:“那就好。” 消息刚落地,手机忽然轻微震了一下。 沈今柚下意识垂眸看去,一条银行到账短信赫然弹出,整整一百万。 她瞳孔微睁,瞬间怔住,微微张了张嘴,是实打实的惊掉下巴的模样。 她盯着屏幕上那一连串零愣了两秒,连忙往上翻聊天记录,确认这笔巨款确实是薄爷爷转来的,才缓过神来。 她指尖轻点截图,随手点开群聊,眉眼染上几分戏谑的笑意,配文:“家崽出场费。” 李家乐秒回消息,带着满满的震惊:“???这么多?你奶奶干啥了?” 沈今柚指尖敲字飞快,嘴角噙着淡笑:“传纸条,上课讲话,被请家长了,我去捞人。” 李家乐直接发了满屏的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看出瞠目结舌。 杨子由慢悠悠接话:“老年大学请家长,出场费一百万?” 沈今柚弯着眼,语气轻快:“我爷爷给的,说辛苦了。” 李家乐立刻凑趣蹭热度:“爷爷还缺孙子吗?我也可以去当家崽。” 沈今柚勾唇轻笑,打字调侃:“你去了薄老夫人可能直接退学。” 李家乐委屈巴巴地发了个蔫蔫的表情包。 这时网约车缓缓停在路边。 等她回到家,客厅里几个人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态。 电视屏幕亮着,正播放着《唐伯虎点秋香》,杨子由看到华夫人的名场面,笑得身子歪靠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颠一颠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完全没有霸总的样子,反而有点像中二少年。 沈今柚换鞋进门,随手将手机轻搁在茶几上,大声的宣布:“家崽回来了。” 李家乐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好奇地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跟奶奶吵起来没有?” 沈今柚侧身坐下,动作散漫随意:“吵了几句,不过没打起来。” “她都说啥了?”李家乐往前又凑了凑,一脸吃瓜的迫切。 沈今柚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傲:“哎呀,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反正她也不是我的对手。” 杨子由从电视画面里分出视线,笑着看向她:“那不还是你赢了?” 沈今柚坦然靠在沙发靠背,眉眼舒展,语气笃定又张扬:“ofcourse,反正我该说的都说透了。” 一旁的梁嘉晖合上手里的书,抬眸看向她,神色认真带着几分顾虑:“小心人家气出个好歹,老年人,最怕高血压低血糖上头……” 沈今柚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神色淡然:“她听完直接上车走了,半点没拖沓。” 李家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眼底满是八卦:“那你爷爷给的这一百万……算不算精神损失费?” 沈今柚垂眸看着杯壁,稍作思索,弯唇轻笑:“算封口费吧。” 一旁安安静静剥橘子的江姜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轻声问道:“你下次还去吗?” 沈今柚眸色一动,随即笑得坦荡直白:“去啊,为啥不去?去了有钱挣。” 杨子由闻言失笑,摇了摇头:“那你这趟家崽当得也太值了,两个小时赚一百万。” 沈今柚偏头看他,顺势调侃回去:“那下次你替我去。” 杨子由连忙摆手,一脸抗拒:“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我怕她拿拐杖追着我满街跑。” 沈今柚低低笑出声,眼底细碎笑意漾开。 她抬手拿回茶几上的手机,又垂眸扫了一眼那条刺眼的到账短信,随后锁屏放好,彻底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电影。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吃完晚饭,几个人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换了鞋,管家安排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夕阳把车窗染成橘红色,沈今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退后的街景。 总有一种想跳车的冲动。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车里很安静,李家乐靠着江姜的肩膀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杨子由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梁嘉晖看着窗外,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薄问洲坐在前排,头发被窗外的风吹得翘起来,没去压。 到学校的时候正好六点半。 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教学楼走廊里有人跑着去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地响。 有人站在门口聊天,书包还挂在一边肩膀上。 有人蹲在走廊拐角赶作业,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翻页的声音隔着几步都能听见。 沈今柚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桌斗,拿出课本摊开。 动作很快,然后就没有事干了。 作业都已经写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聊地转着笔。 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掉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捡起来,继续转。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 前排有人在传纸条。 后排有人在补作业,趴在桌上,头埋得很低,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翻页的速度很快,像是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斜对面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小说表情专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内容。 生活委员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伸手推了一下桶沿,又缩回手,皱着眉走回讲台旁边,拍了两下桌子。 “周五值日的是谁?垃圾满了,去倒一下。”她的声音一出来,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 周五值日的同学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脸上还带着刚被从题海里拉出来的茫然。 他看了一眼生活委员,又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我们周五已经倒过了,垃圾桶满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的语气带着困惑,又带着一点不耐烦。 本来作业没写完就烦,现在更烦了。 “轮到你们值日那天你们负责,后面你们也要看看呀,现在垃圾桶满了,你们不去倒谁去倒?等一下学生会就过来检查了。”生活委员叉着腰。 “倒垃圾也是周五的事,现在周日,不关我们事。”值日生把笔往桌上一放。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周边正在赶作业的人也停下笔,开始看热闹。 有人放下笔转过来,有人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有人干脆趴在桌上侧着脸看。 沈今柚在座位上听了一会儿,把转笔的动作停了,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垃圾桶。 桶里的垃圾确实满了,纸团、空饮料瓶、零食包装袋,堆得冒出桶沿,最上面的几张废纸半挂在桶边,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好点子。 她转回来看了一眼生活委员和值日生,语气平静:“别吵了,一人退一步,垃圾我去倒。” 她弯腰拎起垃圾桶。 旁边的李家乐迅速举手:“我陪她一起,这么多垃圾你一个人拎不动。”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生活委员和值日生都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沈今柚拎着垃圾桶走在前面,李家乐跟在旁边。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亮了,白晃晃的光照在瓷砖地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拐过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学生会的人正在查晚自习纪律。 其中一个看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沈今柚手里的垃圾桶上,没有拦。 她们下了楼,拐过操场边的小路,走向垃圾池。 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垃圾池在教学楼后面,要走一段夜路才能到,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断断续续的。 倒完垃圾,她俩没有急着回去。 找了个角落。 沈今柚把空垃圾桶放在垃圾池旁边的墙根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李家乐站了两秒,也跟着坐下了。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动两个人的头发。 “回去也是上晚自习,没什么意思。”沈今柚说。 “那就不急着回。”李家乐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手机架在旁边的台阶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看。 视频声音不大,偶尔传来一两声笑。 食堂侧门的灯还亮着,门半开,里面没人了。 她们站起来,绕到食堂侧门,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的操场黑漆漆的,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一面被点亮了无数小格子的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铃声早就响了,第二节课也过了一半。 教室里,生活委员和值日生已经不吵了,各自回去写作业。 杨子由正在解一道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着,偶尔停一下,又开始刷刷刷的写。 梁嘉晖在看书,书页翻得很慢。 江姜在背单词,嘴唇轻轻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教导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没有太大变化。 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人继续低头写作业。 教导主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齐,衬衫扎进裤腰里,走路的步子都感觉有些沉重。 他走到讲台旁边站定,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停下来。 “高一3班那两位空着的座位是哪两个同学?”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人呢?去哪了?” 生活委员抬起头:“她们去倒垃圾了。” “倒垃圾?”教导主任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学生会成员:“你确定她们是倒垃圾去了?” 学生会的成员点头:“我第一节查的时候问过,她们说是去倒垃圾。” 教导主任的目光扫过全班,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第1节晚自习去倒垃圾,第2节还没回来,你们班同学出去倒垃圾这么久没回来,你们没觉得不对劲?” 坐在角落里的梁嘉晖抬起头,语气平淡:“不觉得啊。” 杨子由紧跟着接了一句:“倒垃圾嘛,可能垃圾比较多。” 旁边几个同学陆续开口:“不觉得。” “可能垃圾桶比较远。” “垃圾池确实挺远的。” 教导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远?远到两节课都回不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走去阳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教室里的同学低着头,有人偷偷在笑,有人假装在看书,有人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圈,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五分钟后,校园广播响了。 音响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通知,通知,高一3班沈今柚同学和李家乐同学,请听到广播后立刻到办公室来。” 声音在校园上空回荡了两遍,混着晚风,飘进食堂侧门半开的窗户里。 沈今柚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广播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家乐。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走吧。” “走。” 沈今柚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李家乐也收了手机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穿过操场边的小路,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第146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教导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她们出现在门口,他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进来。” 沈今柚先进去,李家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并排站在办公桌前面。 教导主任看着她们,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攒怒气。 突然觉得眼前这两个学生很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们倒垃圾倒了整整两节课?你们是在学校里散步还是在上晚自习?” 沈今柚语气平静,完全没有一点儿被抓包的心虚感:“报告主任,垃圾桶满了,垃圾比较多,我们扔完又收拾了一下周边的卫生。” “周边的卫生?哪个垃圾池?我让保安去看过了,垃圾池除了你们班的垃圾,旁边干干净净的,你们收拾什么了?”教导主任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你们以为我这么好糊弄?” 沈今柚面不改色:“那可能是风把脏东西吹走了。” 教导主任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那你们在食堂门口坐着休息,坐了整整两节课?教室里的椅子不够舒服?非要跑食堂门口去坐?” 李家乐站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报告主任,我们是在劳动过程中累了,需要适当休息才能继续学习。” “休息?从第一节晚自习休息到第二节晚自习结束?”教导主任的声调又拔高了几分,“你们当这是课间十分钟吗?” 李家乐不说话了。 教导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两个,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问不出什么有漏洞的话。 她们说去倒垃圾,确实去了。 说累了休息,也确实没有证据说没休息。 他沉默了两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让高一3班班主任来一趟办公室。” 五分钟后,班主任陈老师推开办公室门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的沈今柚和李家乐,又看了一眼教导主任,走过去在旁边站定:“主任,这是怎么了?我们班学生干了什么事?” 教导主任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你们班这两个学生,倒垃圾倒了两节课。你平时怎么管学生的?两个学生溜出去两节课都没人发现?” 陈老师没有急着接话,先看了一眼沈今柚,又看了一眼李家乐:“你们去倒垃圾,倒了两节课?” 沈今柚:“报告老师,确实去倒垃圾了,回来路上有点累,在食堂门口坐了会儿。” 陈老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教导主任:“主任,她们确实去倒垃圾了,垃圾也倒了,只是回来的时候耽误了时间。我建议写个检讨,明天交上来。” 教导主任皱着眉:“就写个检讨?两节课不在教室,写个检讨就完了?” 陈老师语气平和:“她们是高一新生,第一次犯,也不是什么大错。” 教导主任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沈今柚和李家乐的脸,点了点头:“写个检讨,请个家长,让家长知道这件事,检讨明天交到我办公室,家长明天上午课间操时间来一趟。” 沈今柚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松快了。 李家乐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检讨加请家长,双倍套餐。”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还没缓过劲来,办公室的门又开了,教导主任离开之后,陈老师探出半个身子:“沈今柚,李家乐,你们俩进来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又走了进去。 陈老师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了,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在酝酿着该怎么和自己的学生说。 “写2000字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陈老师看着她俩:“字迹写好看一些,不要敷衍了事。” “两千字?”李家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压下来了,“老师,我们初中写检讨都是一千百字,怎么高中涨到两千了?” 陈老师:“……”初中写过检讨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因为你们是高中生了,犯错的门槛也高了。”陈老师低头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两个号码,拨了出去。 第一个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她按下免提键,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陈老师?” 沈今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差点跪了,她记得留的号码是周律青的呀。 “沈今柚妈妈,您好,昨晚晚自习的时候,沈今柚和李家乐出去倒垃圾,两节课没回来,在学校里逗留了很长时间。学校这边需要您明天上午课间操时间来一趟办公室,当面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棠华的声音再次响起:“两节课?倒垃圾倒了两节课?” “是的,第一节晚自习出去的,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才回来。和另一位同学一起,被教导主任抓到了。” “好的,我知道了,明天上午我会过来的。” 电话挂断了。 陈老师又拨了李家乐妈妈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喂?陈老师?” “李家乐妈妈,您好。昨晚晚自习的时候,李家乐和同学出去倒垃圾,两节课没回来,在学校里逗留,被教导主任发现了。学校需要您明天上午课间操时间来一趟办公室。” “又犯事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明天上午课间操……我可能要开会走不开,我让她表哥来行不行?” “可以的,只要是成年人就行。” “行,那我就让她表哥过去。” 电话挂断了。 陈老师收了手机,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行了,通知完了,回去上课吧。记住检讨两千字,别敷衍。”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松快了。 李家乐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检讨加请家长,才开学三周啊,就请家长了。” 沈今柚没有接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两个人并排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在上自习课,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沈今柚推开门走进去,李家乐跟在后面,两个人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刚坐下来,前排的男生就转过头来,压低声音:“你俩没事吧?主任没把你们怎么样?” 沈今柚翻开课本有点生无可恋的哀嚎:“写了检讨,请了家长。” “请家长了?你俩完了。”前排男生转回去了。 斜对面的女生也探过头来,小声问:“那你们检讨写多少字?我上次也是被请家长,写了八百字。” “两千。”李家乐说。 “两千?那你今晚有的忙了。” 旁边又有一个人插话:“你俩倒垃圾倒了那么久,到底去哪了?” 李家乐压低声音:“就在食堂门口坐了会儿,看手机。” “看手机看两节课?你们真行。” “那你们明天家长来不?” “来,我妈来。”沈今柚说。 “我妈没空,让我表哥来。”李家乐接了一句。 “你表哥?那个开发廊的?” “嗯,他上次把我们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那个。” 杨子由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明天教导主任看到你表哥,估计血压又要升高了。” 一想到表哥头顶五彩斑斓穿搭也特别像精神小伙,就有点想笑。 李家乐白了他一眼:“你管他血压高不高,检讨又不是你写。” 下课铃响了之后,围过来的人更多了,一群人挤在沈今柚和李家乐座位旁边,七嘴八舌地问:“你俩真的在食堂门口坐了两节课?”。 “教导主任怎么说?” “检讨写了没?”、 “你家长来了会不会骂你?” 李家乐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别问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梁嘉晖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反正你俩也不是第一次被请家长了,熟门熟路。” 沈今柚坐在旁边,没有加入讨论,低头翻了一页课本,越想觉得越不划算。 反正都被叫家长也要写检讨了,就提前离开教室回宿舍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 沈今柚起身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江姜拦住她问:“你去哪呀?” “我打算回宿舍了,反正被抓到了,请家长写检讨,还在这里呆着,感觉不太划算,还不如回宿舍呢,也对得起我写的检讨。”沈今柚说完就问李家乐要不要一起回去。 李家乐就跟着她回宿舍了。 班里面的人都特别佩服她。 “我去,她俩居然不怕。” “才开学多久啊?” “好勇啊,我不敢。” 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舍友还没回来,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沈今柚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拿了睡衣进卫生间洗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李家乐正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信纸,手里捏着笔。 沈今柚擦着头发走过去:“写多少了?” “标题。”李家乐指了指信纸左上角,“检讨书三个字,写了十分钟。” 沈今柚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拿出一张信纸,提笔在首行写下检讨书三个字。 写完之后就停住了,两个人对着空白的信纸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今柚先开口了:“要不先玩会儿手机再写?” “好主意。” 两个人同时掏出手机,各自刷了十几分钟。 舍友们回来之后,陆续进去洗澡了。 宿舍里热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灯熄了,只有书桌上的小台灯还亮着。 沈今柚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尊敬的老师,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写完这句又停了。 她转头看了李家乐一眼:“你写到哪了?” “第一段还没写完。” “那你写的是什么?” 李家乐把信纸转过来给她看:“尊敬的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晚自习跑出去倒垃圾,更不该倒完垃圾还坐着玩手机……”沈今柚看了一眼:“你写得还挺顺的。” “初中写过很多次检讨,模板还在脑子里。”李家乐说。 “真的还挺难写的,一千字还可以挤一挤,两千字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 两个人低着头继续写,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 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时间,又低下头继续写。 与此同时,z市。 沈棠华挂了电话之后,走到客厅,周律青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洲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沈棠华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女儿又被请家长了。” 周律青从电视上分神:“又被叫家长了?怎么了?” 沈棠华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律青听完,没有急着开口,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这不是挺好?” “挺好?你知道z市离京城多远吗?我明天还要上班,怎么去?” 周律青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这才是她啊,之前初一开学第一周就被叫家长了,现在高一都撑了几周才被叫,有进步了呀。” 沈棠华瞪了他一眼:“有进步个屎!这么远的路途,我坐火车到京城屁股都要坐烂了,机票多贵你知道吗?” 周洲在旁边写作业,听到沈今柚被请家长就抬起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棠华已经转头看他了:“笑笑笑,你有什么好笑的?你上周才刚被请完家长,还有脸笑?” 周洲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低下头假装在写字。 沉默了几秒,他又抬起头:“妈,你让京城那个爸去不就行了?还省了机票钱呢。” 沈棠华顿了一下,看了周洲一眼,又看了周律青一眼。 周律青点了点头:“周洲说得对,让薄瑾辰去就行,反正他在京城,也方便。” 沈棠华想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薄瑾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喂?” “明天上午课间操,你去一趟沈今柚学校,她被请家长了。” “什么事?” “晚自习出去倒垃圾,两节课没回来,被主任抓了。” “好,几点?” “课间操时间,九点半到十点之间。”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沈棠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第147章 表哥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时间,沈今柚和李家乐拿着写好的检讨(连夜上网抄的检讨)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陈老师已经坐在里面了,教导主任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后面。 沈今柚先进去,把检讨放在陈老师桌上:“老师,检讨写好了。” 陈老师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写得还行。站着等一会儿,你们家长还没到。” 沈今柚站到旁边,李家乐也把检讨交了,站到她旁边。 过了大概五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薄瑾辰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没拿东西。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在沈今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陈老师:“我是沈今柚父亲。” 陈老师站起来:“您好,请坐。” 薄瑾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端正,脊背挺直。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刚才轻快许多。 李家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了:“表哥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头发五颜六色的,唯独没有黑色。 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格外扎眼,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小丑头。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外卖头盔,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把头盔放在门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跑完一单,直接过来了。” 陈老师看着他那头头发,沉默了一秒:“……您是李家乐的家长?” “她表哥,她妈让我来的。”表哥走进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比薄瑾辰松弛很多。 表哥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教导主任,又转回来看向陈老师:“老师,她犯啥事了?你说,我回去跟她妈说。” 陈老师把情况说了一遍,薄瑾辰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陈老师正要开口继续补充,表哥抬手示意了一下:“老师,我不是说她没问题,但我就想问一句,晚自习是学习的地方,学生学累了,出去透透气都不行?又不是上课时间跑出去,是休息时间出去走走,这也要请家长写检讨?”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学校也忒无聊了,手机不让带,外卖不让点,食堂那饭菜我妹妹说跟水煮的一样。那只能出去散散步休息休息了。” “现在连散步都不允许了?学生身体出了状况,出了问题,你们能负责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哪条规定写着学生晚自习不能出去透气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学校的规定,那也是为了防止学生逃课,不是防止学生出去丢个垃圾顺便坐下喘口气吧?” 教导主任张了张嘴,表哥没给他插话的机会:“主任,我不是说您,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吧,学生又不是出去打架斗殴、翻墙逃课,就是倒了垃圾在食堂门口坐了一会儿,这在外面叫休息,在学校就叫违纪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教导主任沉默了几秒:“……学校有学校的纪律。” “纪律也得讲人性嘛,学生又不是机器,您说是不是?”表哥的语气缓下来了一些,但态度还是松快。 “反正检讨也写了,家长也来了,事儿也过去了,我后面还有单,老师您辛苦了,我们先走了。” 他站起来,拿起门边的外卖头盔,转身往外走。 陈老师让李家乐送一送表哥。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表哥把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那我先走了,还有单子要跑。” 李家乐看着他:“你这头发真的不剪?” “不剪,这是我的招牌。” “你的招牌是开发廊倒闭了吗?” “倒闭是倒闭的事,头发是头发的事。两码事。”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外卖头盔在手里晃来晃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李家乐喊了一声:“周末我请你吃饭,给你补补,你那破学校食堂闻着就没胃口。” 说完就走出去了,步子轻快,头盔在手里晃来晃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教导主任端着水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薄瑾辰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一些震惊,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还可以这样? 陈老师低着头,像是在看桌上的检讨书,又像是在忍笑,肩膀微微绷着,没动。 薄瑾辰又和老师聊了一会,我要死哪里死,拿起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陈老师又说了几句提醒的话,最后说:“检讨已经交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就行。” 薄瑾辰站起来,看了沈今柚一眼:“走吧。” 沈今柚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沈今柚站在走廊上,薄瑾辰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薄瑾辰开口了:“下回晚自习别乱跑。” “知道了。” “检讨写完了?” “写完了。” “回去吧。” 沈今柚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走了。 对于被叫家长这件事,她已经习惯了,也轻车熟路了。 流程她都很熟。 在这里刚开始想立一下人设,成为老师眼中的乖学生。 但实在是太无聊,太难崩了,实在受不了。 还是做自己比较舒服。 而且她已经进步了,开学几周了才被叫家长,已经突破了新纪录。 她想着等一下下课该怎么和自己的母上大人交代。 薄瑾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往楼梯口走。 沈今柚回到教室的时候,课间操还没结束,教室里只有几个人。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有点刺眼。 沈今柚收回目光,正想低头看书,余光扫到窗外操场边的小路上站着两个人。 陆归尽和林初夏。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陆归尽侧着身,像是在说什么,林初夏背对着教学楼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陆归尽往前迈了一步,林初夏就往后退一步。 她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梗我向你走的就是最后,你为什么不可以向我迈一步? 但这句话不适用于他们两个。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初夏忽然转过身走了,步子不快但干脆,没有回头。 陆归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没有追上去,站了几秒也转身走了。 沈今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低头翻了一页书。 旁边坐着的同学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林初夏和陆归尽是不是分了?” “不知道。”沈今柚说。 “我听四班的人说,林初夏不想和陆归尽当同桌了,去找老师换座位,陆归尽不同意,两个人吵了一架。” 沈今柚眼睛里冒出八卦的光芒:“真的假的?详细说说。” 沈今柚刚把课本合上,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薄问洲从外面走进来,直接走到她桌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我听说你俩被请家长了?怎么不叫我?” 沈今柚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你干嘛?你又不是我家长。” “我可以冒充啊。”薄问洲在旁边坐下来:“爸来了?” “那爸说什么了?” “就说下次注意。” 薄问洲有点失望:“就这?没骂你?” “没有。” 薄问洲又转头看李家乐:“你家长也来了?” “嗯,我表哥来的。”李家乐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你表哥?那个开发廊的?” “嗯,他现在在京城送外卖了,是个光荣的任务骑士,代表干饭之神,守护你的空空胃袋。” 薄问洲沉默了一下:“……他来了,教导主任什么反应?他们头发真的不会被说吗?” 李家乐终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我表哥在办公室里说了一大堆,说学校不让带手机不让点外卖食堂饭菜像水煮的,问教导主任学生出去透透气有什么错,还说学生身体出了问题学校负不负责。” 沈今柚在旁边补充:“最搞笑的是表哥说完话也不给班主任发挥的机会,说自己还有单要送就先走了。” 薄问洲听完愣了一下,笑出了声:“……你表哥这么勇?这不得被教导主任拉进黑名单?” “反正他以后也不会再来了。”李家乐说完又趴回去了。 薄问洲又笑了一阵,转头看了沈今柚一眼:“你们被请家长了,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庆祝被请家长?好神一个人啊!” “庆祝你们还活着嘛。”薄问洲说,“放学我请你们去校门口吃烤肠。” 虽然不能出校门,但有流动摊位,从学校门口旁边的铁栅栏那里塞进来。 李家乐从桌上抬起头:“烤肠就想收买我?” “那再加一瓶汽水。” “成交。” 沈今柚正准备说什么,教室里的广播忽然响了一声,滋啦的电流音过后,传来广播员的声音。 “下面播报一则表扬通知。高一三班梁嘉晖同学、杨子由同学,今日在食堂附近拾到多张饭卡及校园卡若干,已全部交至学生处。经核实,失主均为高一年级各班同学。为表扬两位同学拾金不昧的精神,特此通报表扬。” 广播在教室里回荡了两遍,然后切回了课间操的音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我去?梁嘉晖捡饭卡?” “他今天去食堂了?” “早知道我让他帮我带点零食了。” “还捡了好几张?他是在食堂里扫地的吗?” “应该说他是磁铁,这么能吸。” 沈今柚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刚回来的梁嘉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广播里念的不是他的名字。 旁边的杨子由倒是坐直了,清了清嗓子,整了一下领口,扬起得意的小脸,目光扫过四周。 好像在说,是我,是我。 李家乐从桌上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捡了饭卡被表扬,我俩被叫家长写检讨。” 沈今柚没有接话,像是在忍笑。 薄问洲站在桌边,也听到了广播,转头看了梁嘉晖一眼:“哥,你捡了多少张?” 梁嘉晖终于抬起头:“五张。” “五张?你去食堂是买咖啡还是去捡东西的?” 杨子由在旁边插了一句:“不知道啊,反正我没看到,都是他捡的。” “你们去食堂新开那家咖啡店买喝的了?”李家乐问。 “嗯。” “买了什么?” “美式。” “无糖的?” “嗯。”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你们去咖啡店喝无糖美式,然后捡了一路饭卡,还上了广播表扬。” 沈今柚终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怎么不给我们带?”沈今柚发出灵魂拷问。 梁嘉晖和杨子由对视了一下,杨子由回自己的座位上,掏出几杯咖啡:“还好准备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几人分了咖啡。 薄问洲站在桌边喝了一口拿铁:“那你们下午还去吗?” “去什么?” “去捡饭卡啊,趁着运气好。” 谁不想被广播通报表扬一下呢?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书了。 杨子由倒是接了一句:“那你得跟着梁嘉晖,然后沈今柚还不能在旁边。” 薄问洲转头看了沈今柚一眼:“你们要不要一起?说不定也能捡到饭卡,加加分,把检讨扣的分补回来。” 沈今柚想了一下:“下午再说。” 薄问洲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上课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今柚和李家乐:“你们俩被请家长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宣传了,现在全年级都知道了。” 沈今柚抬头:“很光彩吗?需要你宣传吗?”真想捉住他揍几拳,薄问洲已经走出教室门口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李家乐趴在桌上:“……交友不慎。” 沈今柚把课本翻了一页:“你才知道吗?” 都能听出来薄问洲是在开玩笑。 不过其实就算薄问洲说了问题也不大,应该大家都知道,这个学校很多人精,和普通的学校不太一样。 只有她这个班有一些普通家庭的人,其他的班都是有点资产的人家的子女。 在学校除了学习还有结交人脉。 她不敢说接近她的人都是坏的,但也不完全好。 第148章 梅开二度,又被请家长 上课铃响了。 广播里的表扬通知带来的那阵热闹很快被压了下去,大家陆续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课本,教室里安静下来。 沈今柚把课本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放了下来,目光落回黑板。 薄问洲也回了自己班。 四班教室里,座位已经重新排过了。 林初夏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 陆归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隔了整整一个教室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不,陆归尽能看到林初夏的后脑勺。 像是两道平行的线,各自朝前延伸,不再交汇。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还没说下课,已经想起书本放抽屉,书包的拉链深了,走廊里又热闹起来。 沈今柚收了课本,伸了伸懒腰站起来往外走。 李家乐跟在她旁边,薄问洲已经从四班那边跑过来了,手里攥着一张50块钱的纸币,在沈今柚面前晃了一下:“走,烤肠。” 几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超级无敌热,高挂空中,时不时有云朵过来挡一挡,会变阴一些。 校门口旁边那排铁栅栏旁边,已经围了不少学生。 烤肠的香气从栅栏的缝隙里飘进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混着晚风,飘了很远。 和食堂里那些少油少盐的健康餐相比真的很让人有食欲。 铁栅栏外面有一个小摊,摊位不大,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架着一个铁板烤炉。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围裙,正在翻烤肠,铁板上滋滋冒着油光。 老板娘在旁边负责收钱和递烤肠,动作麻利,每递出一根就喊一声:“小心烫”。 时不时帮忙收钱,一会儿又拿起笔和小本记下客人的需求。 薄问洲走到栅栏前面,把手里的十块钱递过去:“老板,十三根烤肠。” 老板娘接过去数了一下,回头冲老板喊了一声:“十三根!” 老板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铁板上的烤肠翻了一面,焦香的气味又浓了一层。 他抬头冲这边喊了一句:“好勒,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 几个人站在栅栏旁边等着。 风把烤肠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送过来,沈今柚站在最边上,看着铁板上的烤肠在油光里慢慢变焦,直勾勾的盯着烤肠,话都不说了,一直在咽口水。 李家乐在旁边踮着脚尖往摊位上看,嘴里念叨着:“好了没好了没”。 薄问洲站在中间,他以前也是不吃这些东西的,后面尝试了一下,发现真香。 栅栏外面烤肠的香气飘进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中午这炎热的夏天蔓延开来。 铁板上滋滋冒着油,肠衣被烤得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老板翻面的动作很利落,刷酱、撒粉一气呵成。 几个人正等着,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你们哪个班的!” 他们几个同时转头。 教导主任正站在操场那头,背着手,目光直直地看过来,距离还有大概半个操场。 他迈开步子往这边跑,腰间那串钥匙随着他的步伐哗啦作响,声音格外清脆。 薄问洲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李家乐的袖子:“走!” 他扭头冲栅栏外面喊了一句:“老板,我们待会儿过来拿!先走了!” 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来得及回应,几个人已经转身跑了。 沈今柚跑在第一个,步子大,速度也不慢,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薄问洲跑在第三,杨子由和梁嘉晖在后边跟着,江姜稍微慢一点。 几个人拐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后面传来教导主任的喊声,断断续续的:“哪个班的……站住……再跑记过……” 没有人停。 唬人谁不会? 几个人拐过教学楼侧面之后才慢下来,站在墙根底下喘气。 李家乐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粗喘着气:“……怎么那么能追呀” 薄问洲也在喘,但没有弯腰,一手撑在墙上:“还好跑得快。” 沈今柚靠在墙上,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侧过头透过教学楼的缝隙看了一眼操场方向。 教导主任已经停下来了,正站在铁栅栏旁边,背着手看着那个方向。 卖烤肠的老板已经把摊子推走了,三轮车正在往巷子里拐,铁板上的余温大概还在往外飘香气。 她收回目光,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烤肠没了。” 薄问洲靠着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事,等一下老板会再来的。” 李家乐终于直起身,喘匀了气:“他要是天天蹲在那儿怎么办?” “那就换个地方买。” 几个人又在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等气息完全平复了才往回走。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薄问洲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说:“老板又回来了,老地方。”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其他人一眼:“老板回来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李家乐第一个转身:“走!” 这次他们没有走正门那条路,而是绕到操场另一侧的栅栏边。 那边的栅栏外面是一排树,位置比正门那边隐蔽一些。 老板果然把三轮车停在那棵大槐树底下,铁板上的热气还在往外冒,老板正低头翻烤肠,老板娘站在旁边清点零钱。 薄问洲走过去,隔着栅栏递了五张十块钱:“老板,十三根烤肠。”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又是你们?刚才被追了吧?” “追了,跑了。” 老板笑了一声,把烤肠翻了个面:“等会儿,马上好。” 铁板上的烤肠已经烤到焦黄了,油光滋滋地冒着泡,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老板利落地撒上辣椒面和孜然粉,老板娘在旁边拿纸袋一根一根地装好,从栅栏缝隙里递出来。 薄问洲接过来,分给他们每人两根,自己三根,站在栅栏旁边咬了一口,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停下来。 沈今柚接过烤肠,低头咬了一口。 肠衣焦脆,咬开的时候肉汁混着孜然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烫得她眯了一下眼,嚼了两下咽下去。 几个人站在栅栏旁边吃烤肠,谁也没说话,只有风从树梢间穿过和偶尔传来被烫到的吸气声。 过了一会儿。 教导主任站在正门那边的栅栏前面,背着手,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然后抬起头,四顾寻找着什么。 保安大叔从门卫室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一眼教导主任的方向,又缩回去了。 教导主任转头看了保安大叔一眼:“不是让你盯着那些摆摊的吗?怎么又来了?” 保安大叔端着茶杯走出来:“看了,刚才还在呢,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道去哪了?你一直坐在门口你没看见?” 保安大叔喝了一口茶:“没看见。” 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过身,背着手往操场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你看见了跟我说一声。” “好。”保安大叔应了一声,端着茶杯转身回门卫室了。 他也是没招了,要是学生吃校外的东西吃坏肚子了,学校负责。 但这个保安对外面的小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没办法管。 谁让这个保安是他老丈人呢。 要是得罪老丈人,回家只能跪榴莲了。 一怒之下只能怒了一下。 隔天上午课间操结束后,广播忽然响了一声。 :“请以下十六位同学,课间操结束后立即到教导处办公室:高一三班沈今柚、李家乐、梁嘉晖、杨子由、江姜、薄问洲……”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来,念了十六个。 这是阎王点名点谁谁死啊? 比通报批评还严重。 沈今柚听完之后合上课本站起来,李家乐跟在她旁边:“完了,昨天被监控拍到了。” 沈今柚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无奈。 六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已经站了一排人了。 昨天一起蹲在栅栏旁边的那些同学,一个不落,齐刷刷地站在办公桌前面。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上面是昨天傍晚铁栅栏旁边的画面,十几个人影围成半圈,隔着栅栏伸手接烤肠,画面清晰到能看清手里纸袋上的油渍。 教导主任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都到了?站好。” 十六个人挤在办公室前面,站了两排。 前排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步,沈今柚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正好站在教导主任视线不容易盯到的地方。 梁嘉晖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前排的位置,没有站过去,直接站在了沈今柚旁边。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江姜也站到了后排。 薄问洲倒是没有多想的站在了前排,杨子由也站到了第一排,本来还想站到后排去的,但想了想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不能这么躲躲藏藏的,就站在了第一排。 有骨气的男人站着死。 教导主任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几个,昨天傍晚是不是在校门口买烤肠了?”没有人回答。 “不说是吧?监控都拍到了。”教导主任指着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截图:“你们几个,一个不落,全在画面里。” 昨天晚上老丈人还是回家和女儿抱怨了,教导主任就只能睡沙发,沙发是广东那种猪肝色木头沙发太硬了。 他睡不着气得连夜起来翻监控,一个对比人脸,才揪出了这么几个人,好多个没拍到脸,无法锁定。 但足以杀鸡儆猴。 前排的同学低着头,有人偷偷往后瞄了一眼,发现后排的人比他们少了一排。 沈今柚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后面去了。 前排的同学脸上的表情变了,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好开口,只好又转回去了。 教导主任开始训话了,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你们是高中生,不是小学生,学校门口那个位置是你们买零食的地方吗?还是觉得保安不会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口水随着说话的动作溅出来。 前排站着的薄问洲抬手擦了一下脸,终于忍不住了,微微侧过头想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余光扫到后排。 沈今柚、李家乐、江姜、梁嘉晖整整齐齐地站在他后面两步远的位置,表情松弛,薄问洲嘴角动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杨子由。 杨子由也注意到了,正准备往后退,但看到前排同学都站着,又不好意思动。 教导主任还在训:“放学不回家,蹲在栅栏旁边买烤肠,像什么样子?你们家里的饭不好吃?还是食堂没给你们吃饱?” 后排有人想笑又不敢笑,低下头假装在听。 薄问洲终于没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退到后面的?”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站第一排的时候。” “……”薄问洲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没有再往后挪了。 旁边的杨子由站在最前面,表情复杂地瞥了一眼后排,低声说了一句:“你们退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李家乐站在后面,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要当霸总吗?霸总怎么能往后退呢?” 杨子由噎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了。 教导主任训了将近十五分钟,声音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反复了几轮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写检讨!请家长!明天交!” 前排的同学头更低了。 后排的沈今柚站直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已经预判到了这个结果。 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高一三班班主任陈老师匆匆走进来,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站着的十六个人,又看了一眼教导主任。 隔壁班的老师也赶来了,站在陈老师旁边。 教导主任转头看向两位老师:“你们班的学生你们自己管,门口买烤肠被监控拍到了,十六个人该写检讨写检讨,该请家长请家长!” 陈老师站在旁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班那十二个学生。 隔壁班老师也在数自己班的人,数完之后在旁边站定了。 她看着面前那排学生,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们是没吃饱还是嘴太馋?学校门口那个位置是给你们买零食的吗?” 第149章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还是没有人回答。 陈老师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教导主任训完了,她才开口说了一句:“检讨写完交到我办公室,家长通知的事我晚上联系。行了,回去上课吧。” 十六个人转身往外走,沈今柚走在最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看了一眼教导主任桌上的监控截图。 上面有她的背影,马尾扎得很高,隔着栅栏伸出手正在接烤肠。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之后,沈今柚在座位上坐下来,李家乐趴在她旁边,声音闷闷的:“又检讨又请家长。” 沈今柚翻开课本叹了口气:“习惯就好。” 薄问洲已经回自己班了。 杨子由坐在前面,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下次买烤肠别叫我了,好丢脸啊,堂堂霸总怎么能被叫家长呢。” 李家乐从桌上抬起头:“你不是霸总吗?把学校给秒了,收购它,天天吃。” “霸总也是人,不是神。”杨子由说完又转回去了。 陈老师回到办公室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翻开手机通讯录,又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沉默了两秒,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她知道这样不好,而且沈今柚李家乐已经请过一次家长了。 唉。 没办法,谁让她是打工人呢。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陈老师?” “沈今柚妈妈您好,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了。今天中午沈今柚和几位同学在校门口买烤肠,被教导主任抓到了。学校这边需要您明天课间操再来一趟办公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沈棠华的声音再次响起,特别疑惑:“……又请家长?上周不是刚去过吗?” “是的,昨天在学校门口聚集买烤肠,被监控拍到了,被教导主任看到了,说要请家长。”陈老师顿了顿又说:“沈女士你也不用太担心沈今柚同学在学校挺好的,认真听课,遵守纪律,就是不巧碰到了枪口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沈棠华的声音传过来:“好的我知道了,明天我让她爸爸过去,我这边工作走不开,谢谢老师了。” 陈老师:“可以的,只要是家长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她翻到下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李家乐妈妈那边接得很快:“喂?陈老师?” “李家乐妈妈您好,昨天晚自习结束后,李家乐和同学在校门口买烤肠,被教导主任抓到了,需要您明天来一趟学校。” “又请家长?这孩子怎么又犯事了?”李家乐妈妈的声音带着无奈:“行吧,我明天……明天开会还是走不开,我让她表哥去行不行?” “可以的,只要是成年人就行。” “行,那我让她表哥过去。” 电话挂断了。 教室里,沈今柚正坐在座位上转笔,课间时间走廊里闹哄哄的,她什么消息也收不到,只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大概率还是薄瑾辰过来,只是放假的假期可能不太好过,沈棠华女士是一个很喜欢翻旧账的人。 她低头翻了一页课本,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又继续翻了。 失策了,早知道就不留周律青的电话,直接留冷冷的。 旁边李家乐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刚才我下去打电话给我妈了,我妈说还是让表哥来,她说她不想跑一趟,表哥反正离得近,送外卖顺便过来就行。” 沈今柚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表哥上次在办公室说了那么一大段,陈老师估计还没消化完,明天让他再来,教导主任血压指定要高了。” “那也没办法,我妈不来,我爸更不来,家里能来的成年人就剩他了。”李家乐把脸埋进胳膊里:“等放假回家我妈肯定要骂死我,才开学一个月就被请了两次家长。” “习惯就好。”沈今柚说。 “你当然习惯,你初中就被请了三年。” 沈今柚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亮晃晃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薄瑾辰上次被请家长了,没什么苛责。 她觉得薄瑾辰应该也是个慈父来的。 杨子由从前排转过来:“你们明天家长都谁来?我姐说他明天要来,他说他要来看看我被请家长是什么样子。” 沈今柚:“我爸来。” 李家乐:“我表哥。” 杨子由转回去了:“那我明天在办公室门口等我姐,免得她找不到路。” 薄问洲下课的时候从四班跑过来,站在沈今柚桌边,脸上还带着刚才体育课跑完步的红:“我打电话给管家伯伯,说我被请家长了,他说明天薄瑾辰亲自过来。” 一想到自己因为被叫家长,还要和薄瑾辰见面他就难受,有一种尴尬和羞耻感。 他使劲挠了挠头发,一脸抓狂。 沈今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的,他还挺好说话的,和我妈与之相比好的不要太多。” “我还是第一次被请家长。”薄问洲弱弱的说。 杨子由:“谁还不是第1次了?” 李家乐翻了个白眼说:“有一就有二,要做好再一次被叫家长的准备。” 梁嘉晖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老师打不通他爸妈的电话,就叫他过去了,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家长的联系方式。 他想了好久,好像没有了,但想了想他今天下课之后打电话给顾冷冷让他帮忙。 小学的时候一直都是沈今柚爸爸妈妈帮忙的。 初中就是顾冷冷帮忙开的家长会啥的。 小的时候还有一些同学认为,他们两个是兄妹。 被沈今柚听到,沈今柚立马就上去理论,为什么不是姐弟? 梁嘉晖扶额苦笑。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时间,是好多人隆重的时刻,沈今柚又一次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十六个学生加上各自家长把本来就不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沈今柚扫了一圈薄瑾辰已经到了,坐在靠墙那张椅子上,手里没拿东西,姿态和上次一样,脊背挺直,西装革履,翘二郎腿一副像在看秀的姿态表情,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他看见沈今柚站在门口,点了一下头,沈今柚也点了一下头,没有走过去。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正在东张西望:“我表哥怎么还没来?他说他跑完那单就过来……” 话音没落,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表哥出现在门口,还是一身深蓝色外套,头发五颜六色,手里拿着外卖头盔还有一个红色塑料袋装着的东西,看见李家乐就冲她抬了一下下巴:“没来晚吧?” 陈老师从办公桌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您来了,先进来吧。” 经过上次一役,陈老师对他尊敬了许多,和他讲不了道理。 表哥应了一声,将红色塑料袋里的东西递给李家乐:“给你带的垃圾食品,超级好吃。” “表哥,你是我的神,以后点外卖就找你。”李家乐眼神亮晶晶的。 表哥咳了咳:“那倒也不用,不要太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说完走进办公室,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 梁嘉晖的家长还没到。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不远处的走廊上,手里什么都没拿,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今柚走过去:“你爸妈没空?” 梁嘉晖点了一下头:“打电话没接,我给冷冷打了。” 沈今柚愣了一下:“你给冷冷打了?” “他说他正好在附近,顺路过来。” 沈今柚没有追问,站在他旁边等,估计他爸妈还在手术室里连电话都可能没有接。 办公室里面,杨子由正站在办公桌旁边,他妈站在他旁边,一手挎着包,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看。 杨子由他妈穿了一件浅色外套,头发盘得利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整个人散发着松弛感,旁边杨子由板着脸。 他妈转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哥和你姐本来都想来的,石头剪刀布我赢了,我就来了。” 杨子由:“……石头剪刀布?” “对啊,他们都输了,还是我运气好。”杨母的语气充满了得意:“反正我赢了,我就来了。” 杨子由沉默了一下:“妈,我是被请家长,不是领奖,你能不能别这么高兴?” 杨母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明显了:“我知道啊,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你哥和你姐从小到大都没被请过家长,就你,才开学一个月就被请了,没体验过,兴奋一点怎么了?” 杨子由张了张嘴,没有再接话,但耳朵尖有点红了。 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多,薄问洲站在角落,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像是在数地板砖的缝。 他旁边空着,薄瑾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像是不太熟。 薄问洲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又收回去,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没说话。 沈今柚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薄瑾辰,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感很清晰。 她收回目光,没有走过去。 十六个人陆续到齐了,家长们在各自孩子旁边站定,办公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桌上那沓检讨书,教导主任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 门口传来动静,顾礼承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在梁嘉晖脸上停了一下,走到他旁边站定了。 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但办公室里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因为他的加入显得更挤了。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拍,但没有多问,收回目光开始训话:“昨天中午后,这些学生在校门口聚集买烤肠,被监控拍到了,学校门口的栅栏旁边不是你们买零食的地方,这种行为影响学校秩序,也影响自己的学习状态……” 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有家长低头听着,有学生看天花板,有家长看手机,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站着。 薄问洲站在角落,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墙里。 薄瑾辰坐在椅子上,姿态端正,目光落在前方,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今柚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办公室。 薄瑾辰翘着二郎腿,薄问洲低头抠手指。 李家乐的表哥靠在墙边转头盔。 杨子由的妈妈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笑,顾礼承站在梁嘉晖旁边一言不发。 她的视线又在薄问洲和薄瑾辰之间转了一圈,薄问洲始终没有往薄瑾辰那边看,薄瑾辰也没有叫他过去。 这两父子相处起来好僵硬啊! 两个人中间隔着那两步的距离,隔着一整个办公室的人声。 教导主任继续训话,声音从高到低,又低到高,声音忽高忽低,一惊一乍,反复了好几轮,陈老师适时补充了几句。 最后教导主任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总结道:“检讨写完交上来,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就不只是检讨了。行了,散了吧。” 家长们带着各自孩子往外走,走廊里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沈今柚走在薄瑾辰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薄问洲走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薄瑾辰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薄问洲,语气平淡:“跟上。” 薄问洲愣了一下,脚步快了一些,走到薄瑾辰旁边站定。 薄瑾辰没有多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薄问洲跟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没有抠手指了。 沈今柚走在另一边,三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了一段。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成长长短短的三条。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薄瑾辰停下来,看了薄问洲一眼:“下回买烤肠别蹲栅栏旁边,往左走两百米有个盲区被大树挡着了,那边没有监控,那个栅栏更方便拿烤肠。” 他昨天晚上可是专门请了专家来研究的。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150章 考试风波 薄问洲抬起头,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旁边的沈今柚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薄瑾辰,薄瑾辰表情不变,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站门口被拍了,只能叫家长,往左走远一点,就算拍到了也看不清脸。”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们回应,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薄问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看沈今柚。 沈今柚也看着薄瑾辰走远的方向,收回目光,说了一句:“……他好像还挺懂的。” 贼幽默,这真的是一个霸总能说出来的话吗? 薄问洲:“……你觉得他以前是不是也干过这种事?” 他还以为薄瑾辰会不赞同他们吃烤肠这种东西? “不好说。”沈今柚转身往教学楼走,“但他说得对,往前走两百米确实没有监控。” 薄问洲跟在她旁边:“那下次买烤肠……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身后的人群还在往校门口散,陈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送最后几个家长,杨子由的妈妈正在笑着和旁边的家长说话。 表哥已经骑上电动车走了,五颜六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在马路上s型走位,拐过路口不见了。 几个人回到教学楼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过好一会儿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从教室里传出来的讲课声,隔着一道墙闷闷的。 沈今柚走到教室门口,数学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听见门响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顿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进来吧,把门带上。” 他知道这些学生去哪里了?广播动静这么大,不知道也很难。 同学们陆续进来,各自回到座位上。 数学老师等她们坐定了,拿起桌上的课本翻了一页:“翻到第八十七页,刚才讲到哪里了?” 同学们回答了一下,他又接着往下讲了。 沈今柚翻开课本,找到第八十七页,拿起笔开始听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把课本合上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说个事,中秋国庆假回来之后要月考了,大家放假回去好好复习,别玩太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月考?这么快?”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已经开始翻日历算还剩几天。 你以为他们是在看什么时候考试吗,错了,是在看什么时候放假!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没有加入讨论,但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放假回来要考几科。 好制定复习计划,学习和玩两不耽误。 走廊里,课间比平时热闹了一些。 几个班的同学聚在一起,声音不大但围的人挺多。 沈今柚本来只是路过,但听到有人提到了杨子由的名字,脚步就慢下来了。 “月考肯定还是陆归尽第一吧,他入学考就第一,以前也是第一。” “那可不一定,杨子由也不差,上次就差了几分。” “差几分也是差,千年老二呗。” “那也比某些人强,陆归尽要不是靠入学考那点底子,早就被追上来了。”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沈今柚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插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杨子由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 她刚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 六人群里,杨子由发了一个红包,红包上面写着“江湖救急”。 她点开,领了两百。 紧接着又一个红包弹出来,又领了两百。 她看了一眼群聊界面,手指停了一下,又点开了,又领了两百。 群里已经刷屏了: “谢谢老板” “老板大气” “老板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叫我”。 沈今柚把手机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杨子由,杨子由正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 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帮我骂回去。”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李家乐秒回:“收到。” 江姜发了一个“ok”的表情。 梁嘉晖发了一个句号。 薄问洲发了一个“老板放心”。 沈今柚打字:“他们说什么了?” 杨子由:“说我千年老二,说陆归尽比我强。”说起这个他就来气在打字,脸上都扭曲了。 刚才他去上厕所,在走廊,一路上都听到别人讨论他和那只陆龟,但他是优雅的霸总,又不好意思下场。 还好他有忠实的仆人们。 桀桀桀桀桀…… 沈今柚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回,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又走回了走廊上。 走廊里那两拨人还在,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 其他人收到了钱财,也很默契的分散到各个角落,听别人聊天,再进行反驳,以及拉踩。 沈今柚走回到人群边缘站定,旁边还有几个班的人围在那里看热闹。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开口,听了一会儿。 那边有人正在说:“杨子由就是运气好,要不是上次陆归尽考试那天发烧,他能考第一?” 旁边有人接话:“发烧还能考第一,那才是真本事。” 沈今柚还没有开口,人群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你说运气好?那你怎么不运气好考个年级第一?” 李家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人群另一侧,手里还拿着刚才表哥给的那袋垃圾食品,当时走的太急了,落在老师办公室了。 她嚼完嘴里的东西继续补了一句:“你考不上是因为你运气不好吗,这能一样吗?不靠实力,靠发烧?” 沈今柚看了李家乐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李家乐已经说完,嚼着零食转身走了。 江姜从另一头走过来,路过人群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轻声说了一句:“考试的时候自然见真章,先在背后讲什么,人家成绩关你们什么事。”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多留,像是刚好路过顺便说了一句话。 对面的人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确实不好说谁更强。”薄问洲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声音不大但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反正下次月考谁第一还不一定呢,你们现在吵有什么用。” 他说完就缩回去了,像是来凑了个热闹。 走廊上的人渐渐散了,声音小了下去。 第151章 男主开始倒霉(已补) 沈今柚看了好一会,细细观察之,确认没有在讲杨子由才转身走回教室。 她坐下来的时候,杨子由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群里几个人发的消息:“已骂完”。 “老板满意否”。 “老板下次加钱”。 沈今柚在座位上坐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隔着过道:“七百多,够你请全班吃烤肠了。” 杨子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扬起骄傲的头颅:“下次月考要是考第一,请你们吃一个月的烤肠。” 沈今柚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杨总挺注意形象呀,这就是公关手段吗?” …… 下午的课终于熬完了。 下课铃一响,走廊里又恢复了闹哄哄的节奏,但今天没有人往校门口的铁栅栏方向跑。 现在是特殊时期吃不了烤肠。 薄问洲从四班过来,看了一眼沈今柚:“今天不买?” 沈今柚正在收课本:“不买,等风头过去再说。” 薄问洲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我去食堂了。” 沈今柚没有去食堂,她让江姜帮忙打饭,自己往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走。 那边有一排公共电话,下课很多人都去抢饭,所以没有人和她抢电话。 她走到最里面那台前面,拿起听筒,拨了家里的号码。 打给她最亲爱的母上大人沈女士,负荆请罪,取得她的原谅。 不然以后再犯什么事,沈女士就会翻旧账,数罪并罚。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你好,哪位?” “亲爱的母上大人,是我,你的宝贝。”沈今柚靠在墙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放在旁边的白墙上摩擦:“我跟你说个事呗,今天薄总不是来学校了吗。” 手上没闲着,嘴上没闲着,脚也没有闲着,一直用鞋尖点地面,一直在捶捶捶。 “我知道,老师和我说了,我不想坐飞机上去,就叫他去了。你每次都被请家长,每次都去有好几万了吧,有这钱我干什么不好?”沈棠华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经常被请家长的事情,没什么骂人的语气。 “那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被请家长了?” “买了烤肠,被监控拍到了,说检讨写了,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但你打电话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吧?”沈棠华不愧是她妈,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我就是想跟你说,这次真不是故意的,薄问洲请客,我们正好下课路过,就一起去了。谁知道教导主任刚好在那附近巡查,跑都来不及。但检讨我已经写完了,家长也来过了,事情真的已经结束了。” “那你打电话来是干嘛?怕我翻旧账?” “嘿嘿,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妈你能不能别把以前那些事跟这次一起算?我已经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在栅栏旁边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薄瑾辰说下次往左走两百米,那边没有监控,还有盲区。” 沈今柚握着电话停了一拍:“……他还跟你说这个?” “他说了,他说你们那个学校栅栏旁边的监控正好对着那个位置,往左走一段有棵树挡住摄像头。”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他观察得还挺仔细的。” “你爸做事一直仔细,不然你以为他怎么当上总裁的。”对于这个好多年前的前男友,她是欣赏的,不然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那妈,你不生气了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沈棠华被气笑了:“气倒是不气了,但你下次再被请家长,我就不让薄瑾辰周律青顾礼承去了,我自己去,把皮洗干净,给我等着。” “我去的话,你写检讨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看你写,你要是敢抄,你就完了。” 沈今柚握着听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还是让别人去吧。” “行了,别贫了,去吃饭吧。” “好,妈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沈今柚把听筒放回去,在电话机旁边站了一会儿,听筒里的忙音已经断了,她才去食堂。 沈今柚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在电话机旁边站了一会儿,听筒里的忙音已经断了。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另一边 食堂里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中混着饭菜的气味和嘈杂的人声。 江姜已经打好饭占了一张靠墙的桌子,李家乐坐在她对面正低头扒饭,杨子由和梁嘉晖坐在另一侧,薄问洲也端着自己的餐盘挤了过来,五个人的位置刚好坐满。 李家乐抬头看了一眼沈今柚的空位:“她还没打完电话?” “应该快了。”江姜说。 话音刚落,食堂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人群中间,陆归尽正站在打饭窗口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餐盘,身上的校服湿了一大片,汤汁顺着衣摆往下滴,脸上也沾了一些,有几片葱花挂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他旁边站着几个同学,有人递纸巾,有人低头帮忙捡掉在地上的餐具,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溅到。 陆归尽没有接那些纸巾,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抬头扫了一圈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 没有人看到是谁撞的,那人已经跑了。 周围有人小声说话:“谁啊这是,撞了人就跑。” “没看清,人太多了。” “他今天是不是不太顺利?上午体育课被球砸了,中午又被人撞了。” 沈今柚正好从食堂门口走进来,看到陆归尽站在人群中间浑身湿透的样子,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走过去,隔了几步的距离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到江姜占好的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来。 李家乐侧过头压低声音:“你看到了?” “嗯。”沈今柚拿起筷子,“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有人撞了他一下,餐盘全撒他身上了,人跑了没抓住。”李家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不过他今天确实有点背,上午体育课被球砸了,这会儿又被人撞,真是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你不信不行。” 沈今柚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会不会是因为女主!?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食堂另一头陆归尽站着的方向。 他已经放下餐盘了,正在用纸巾擦脸上的汤汁,动作不算快,背影和以前一样,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一些,周围没有人再围着他了,陆续散了。 他脸上布满了阴戾。 沈今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林初夏自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已经有几天没有和陆归尽有交集了,她走得不快,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她不知道的是,陆归尽今天中午被人撞了之后,下午又被学生会的人拦下来查校牌,翻了半天才找到。 到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他又发现饭卡掉了,只能让舍友帮忙刷了一顿晚饭。 陆归尽坐在宿舍床沿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卡包,把卡包扔在桌上,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直到熄灯。 林初夏对此一概不知,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听过他的消息了。 第152章 瘸腿梁 一连好几天,顾礼承都没收到李家乐发来的系统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李家乐发的那条男主光环又暗了的消息。 他等了几天,没有新消息,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 他拿起手机,给李家乐发了一条:“系统最近有动静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又等了十分钟,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 他拨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那头传来李家乐的声音,带着心虚和紧张很少只是顾冷冷太了解她了:“喂?冷哥?” “你那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系统,最近有没有动静?” 李家乐沉默了一拍,像是在犹豫什么:“……没有,它最近挺安静的。” 电话那头传来游戏匹配成功的音效,清晰响亮。 顾礼承沉默了一下:“你在打游戏?” 李家乐的声音明显心虚了几分:“……打了一会儿,没事干嘛,放松一下。” “系统在干嘛?” “它也在看……它还一直在指挥我,我不听它就用程序控制我的手机,老是被队友骂,气死我了。”李家乐的语气又气又无奈:“它说我走位不行,说我出装不对,说我不听劝,然后直接抢我手机操作了。” 我眼睁睁看着它在泉水里站了五秒才开始动,队友都开始在公屏打字骂我了,我都没脸看。” “所以现在是谁在打?” 李家乐沉默了一拍:“……现在还是我在打,它退居二线了,但一直在旁边念叨。” 顾礼承靠在椅背上:“你把手机给系统,让它打。” 李家乐的声音带着犹豫:“冷冷哥,它是系统又不是外挂,控制我手机打游戏也是靠我的手速,它操作我也跟不上啊!”电话那头传来游戏里的击杀音效,紧接着是李家乐的一声短促的惊呼:“……它又抢了!” 顾礼承:“那你问它,最近有没有检测到男主光环的变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李家乐在跟系统沟通,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它说没有检测到,最近很安静,光环还在,但没再继续弱化,也没有恢复,就是卡在那儿了。” 顾礼承沉默了一会儿:“卡住了?” “它说可能需要再触发一次,但现在没什么能触发的。陆归尽最近倒霉的事情虽然多,但都是小打小闹,影响不了光环的根本。而且他的光环好像已经进入了一个自我维持的状态,外力很难再打碎,只能靠他自己。” 顾礼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它有什么建议?” 李家乐那边又安静了几秒,像是在转述:“它说……盯着陆归尽,等他主动犯错。现在能击碎光环的只有他自己。” 电话那头又传来游戏的音效,李家乐的声音很焦急:“冷冷哥我先不跟你说了,塔快没了,系统又在抢我手机了,我去看看它怎么打这波团。我挂了啊。” 电话挂断了。 顾礼承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 他在学校也有眼线,帮他监视林初夏陆归尽。 陆归尽最近确实在倒霉,那些事都太表面了。 他需要的是一次让他彻底暴露本性的选择。 让剧情彻底放弃这个男主。 问题在于什么时候会发生,以及由谁来触发。 他拿起手机,给沈今柚发了一条消息:“陆归尽最近在学校有什么特别的事?” 过了一会儿,沈今柚回了一条:“没有,很安静,没去找林初夏,也没惹事,就是自己待着。” 顾礼承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最安静的时候,往往是最需要警惕的时候。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之后,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中秋国庆假从今天下午正式开始,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书包拉链被拉开又拉上的声音,有人喊终于要放假了的声音,混在一起,整栋楼像被点燃了一样热闹。 还得有好多人在说放假了去哪里玩的? 沈今柚刚放好书包坐下,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砰”的一声,像是有人踹了一脚门。 她转过头,看见梁嘉晖正站在后门旁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刚才应该是想用脚把门撞开,但没想到门是铁的,脚趾头撞上去的那一瞬间面目狰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来看了看,眉头皱得很紧,像是想确认它还在不在。 沈今柚先是一愣,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子由站在几步之外,看到梁嘉晖那个扭曲的表情,也笑出了声,笑得靠在旁边的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最后干脆放声大笑。 梁嘉晖站在原地,脚趾还在隐隐发疼。 他没有蹲下去捂,尊严告诉他,在面子面前疼痛不算什么,表情慢慢从扭曲变得冷静下来像无事发生,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上课铃响了。 几个人赶回教室坐好,梁嘉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没有太明显的异样,只是落地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还在忍着。 半节课过去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趾的疼痛没有消退,反而更清晰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放下来了,眉间皱了一下。 旁边的杨子由注意到了,偏过头压低声音:“还痛?” “……嗯。”梁嘉晖的声音很轻。 下课铃一响,梁嘉晖站起来的时候脚落地的瞬间顿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放平了,但杨子由已经看到了。 他转头叫了薄问洲一声,两个人一人一边,把梁嘉晖架了起来,往医务室走。 沈今柚坐在座位上看着三个人往外走,问了一句:“怎么了?” 杨子由头都没回:“可能骨折了。” 沈今柚停了一下:“我靠,真的假的?这样就受伤了。哥们儿,你是纸做的吧,赶紧去检查一下吧。” 医务室里,校医检查完之后抬头看了梁嘉晖一眼:“脚趾骨折了,怎么弄的?” 梁嘉晖沉默了两秒,十分羞耻的吐出两个字:“……踹门。” 他其实想帅气的踹开门,优雅的走进去的。 校医也没有多问,给他弄上固定器,低头开始给他包扎。 纱布一层一层裹上去,从脚趾包到脚背,最后固定好,整只脚看起来像是裹了一团白色的粽子。 薄问洲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包好的脚,没忍住笑了一下。 杨子由站在另一边,嘴角也抽了一下,像是想憋住,还是破功了。 两个人轮流架着梁嘉晖走回教室,穿过走廊的时候,路过的同学多看了几眼,有人会问了一句怎么了,薄问洲说踹门骨折了,对方都会愣了一下。 一路上问的人有好几个,薄问洲每次都像个npc一样回答。 回到教室的时候,沈今柚正坐在座位上,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 看到梁嘉晖被两个人架着脚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又看了一眼薄问洲和杨子由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 尊重伤员。 旁边李家乐就没这么含蓄了,看到梁嘉晖那只包成粽子的脚时,笑得很开心,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江姜坐在旁边,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 梁嘉晖被扶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受伤的脚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谢澜正好走过下来,走到他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他裹着纱布的脚:“你怎么了?” 梁嘉晖还没开口,旁边沈今柚和李家乐的嘲笑声同时响了起来,两个人都没有克制。 梁嘉晖看了她们一眼,面无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 谢澜站在桌边,看了看他的脚,又看了看旁边笑成一团的两个人,大概明白了。 薄问洲在旁边解答。 谢澜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压了下去:“下次别踹铁门。” 沈今柚趁课间去了趟厕所。 她没有真的上厕所,拐进隔间关上门,掏出手机给顾礼承发了一条消息:“冷冷,放学来接我们呗,顺便把轮椅带过来。” 发完之后她等了几秒,又补了一条:“梁嘉晖脚骨折了,踹门踹的,路走不了了。顺便帮我跟薄总说一声,让他不用来接了,我们坐你的车回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顾礼承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利落。 沈今柚看着那个好字,收了手机,装模作样的摁了冲厕所,出了隔间,洗完手走回教室。 最后一节课,梁嘉晖坐在座位上,受伤的脚搁在旁边的椅子上,姿势算不上舒服,但他没有动,安静地翻着课本,像是骨折这件事对他没什么影响。 沈今柚坐在斜后方,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听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行李箱轮子的声音重新开始滚动,还有跑步的声音。 梁嘉晖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弯腰想把书包拎起来,刚动了一下,脚趾那里牵扯着疼了一下,他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杨子由已经走过来了,手里拿着自己的包,看到他的动作,什么也没说,直接接过他的书包拎在手里。 薄问洲从另一边走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人一边把梁嘉晖架了起来。 梁嘉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架着,受伤的脚悬着,没有落地,被两个人半扶半架着往外走。 沈今柚把自己的书包背好,走过去把梁嘉晖的书包从杨子由手里接过来,挂在自己肩膀上。 李家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跟在旁边,江姜也跟在后面。 六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同学还在慢悠悠地走着。 薄问洲和杨子由架着梁嘉晖走在前面,三个人走得很慢,梁嘉晖被架在中间,脚悬着,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要停下来调整一下姿势。 沈今柚背着两个书包跟在他们后面,李家乐走在旁边,五个人组合看起来有点古怪。 两个人架着一个人,一个人背着两个书包,一个人背着书包,憋笑的走在旁边,还有一个安静的跟在最后面。 路过的同学多看了几眼,有人认出了他们,笑了一下走了。 李家乐一路都在忍着笑,出了教学楼大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掏出手机,对准前面的组合咔嚓拍了好几张。 沈今柚走在她旁边,侧头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你还拍?” “留个纪念。”李家乐把手机收起来,“以后他好了,这照片就能拿出来回味了。” 梁嘉晖超级无语的,干脆不挣扎了,头一歪,让他们架着自己走:“要不来个人抬我腿吧。” “你想的倒挺美的,你还是这样子走吧……还是这样子被扛着走吧?” 走出校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驾驶座门打开,顾礼承从车里下来,绕到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把折叠轮椅展开,推到车门旁边。 动作很利落,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薄问洲和杨子由把梁嘉晖架到轮椅前面,扶他坐下来。 梁嘉晖坐下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不自然,像是有点不适应。 顾礼承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踹门把自己踹骨折了,不错不错,这个轮椅很适合你” 梁嘉晖沉默了一下:“……” 到底是谁?给我站出来? 顾礼承没有再多说,绕回驾驶座拉开车门。 薄问洲扶着轮椅把梁嘉晖推到车门旁边,再和杨子由合力把他扛进去,沈今柚把梁嘉晖的书包放进后备箱,自己也上了车。 李家乐和江姜跟在后面,五个人把后座挤得满满当当,梁嘉晖坐在最边上,轮椅折叠好放在后备箱里。 沈今柚坐在窗边,掏出手机给薄瑾辰发了一条消息:“薄总,我们坐冷冷车回去,你不用来接了。” 过了片刻,薄瑾辰回:“顾礼承和我说了。” 假期假期假期,我来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153章 我的道德和我的笑点在打架 车子驶入薄家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客厅窗户透出来,处处透着温馨。 院子里都开着灯,晚上就跟白天一样,特别亮又不刺眼。 车停稳之后,薄问洲先跳下车,绕到后备箱把轮椅拿出来展开。 杨子由从另一侧下车,两个人配合着把梁嘉晖从后座架出来放到轮椅上。 梁嘉晖坐稳之后,伸手把自己那条裹着纱布的脚抬了一下,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状况。 沈今柚从后座下来,背着两个书包,站在旁边看着梁嘉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不厚道的笑起来了:“道德和我的笑点在打架。” 李家乐倒是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轮椅,又看了一眼梁嘉晖,说了一句:“还挺适合你的。” 梁嘉晖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李家乐已经转身往别墅门口走了。 梁嘉晖心里暗暗发誓,最好不要让他逮到她们的把柄 几个人走进客厅的时候,薄瑾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放着一杯茶,茶都没有冒热气已经凉了,像是坐在那里挺久的了。 他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薄问洲推着轮椅走在最前面,沈今柚跟在旁边,李家乐和江姜走在后面,杨子由走在最后面。 乌泱泱的几个人一起进来。 顾礼承跟在身后极其优雅的走进来。 薄瑾辰的目光在梁嘉晖那条裹着纱布的脚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语气很平淡:“脚怎么了?” “踹门踹的。”薄问洲替梁嘉晖回答了,跟很多npc一样,触发关键词自动回答,像是这句解释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薄瑾辰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要不让医生过来看一下?” “不用不用,处理好了。”梁嘉晖拒绝了。 “我让阿姨准备了晚饭,都饿了吧,周伯。”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梁嘉晖被推到客厅,停在了餐桌旁边,薄问洲和杨子由把他从轮椅上扶起来,让他坐到椅子上。 梁嘉晖坐下来之后,那条受伤的脚搭在椅子边缘,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但比他刚才坐轮椅的时候稍微放松了一些。 沈今柚把两个书包放在沙发边上,在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李家乐已经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了,可能是在这里待久了,她也没有那么的不自在,也有那么怕薄瑾辰了 江姜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坐着,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 杨子由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下,正在跟薄问洲说什么,声音不大。 薄瑾辰坐在原位,没有走开也没有凑近,低头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像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很平常。 他已经习惯了这几个人吵吵闹闹的欢乐声,他们去上学了,家里冷冷清清的,反而有点不习惯。 “放假了,爽。”沈今柚喝完茶水只身叹了一口说。 李家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也深呼吸,叹了口气:“终于放假了。” 她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我回去要睡一整天。” 杨子由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现在就可以去睡了。” “还不行,晚饭还没吃呢。”李家乐靠着沙发,“吃了再睡。” 江姜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事,一本正经的说向看纪录片,正经的解说员:“你叹气你就往上叹,你就不要这样唉,你这样就会越来越不好,呼。” 她每次开玩笑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又不像,都有点淡淡的幽默感。 有种老实人被迫出来卖艺的感觉。 但其实和她相处久的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格,看起来很文静,其实也是个搞笑女。 沈今柚立马接下去:“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送给你们一首非常特别的歌曲,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梁嘉晖:“……” 杨子由:“……” 李家乐:“……” 薄问洲:“……” 顾礼承:“……” 薄瑾辰:“……” 周管家:“……” 齐刷刷看过来,空气中顿时安静了。 周伯率先出来打破尴尬:“可以吃饭了。” 薄问洲走到餐桌旁边又停下来,低头看了梁嘉晖一眼:“你这脚,国庆假还能出门吗?” “不太能。”梁嘉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医生说要少动。” “那你假期打算怎么过?” “待着。”然后偷偷内卷,月考惊艳所有人。 第一不可能是杨子由,更不可能是陆归尽。 必须得是他的。 桀桀桀,他都想好了,在众人下赌注的时候偷偷压抑自己赢,惊艳全场,赢得名与利。 薄问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了。 大家安安静静的吃完一顿饭,就待在客厅,玩手机的玩手机,看电视剧的看电视剧。 管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果盘,放在茶几上,又退回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放的是一部抗战剧,画面里正在打仗,枪炮声隔着屏幕传出来。 沈今柚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亮着,院子里的花圃在灯光下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放假的第一晚,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也不需要着急去哪。 放假就是惬意,舒服。 躺平的生活似乎特别爽。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的目光落在梁嘉晖坐着的轮椅上,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轮椅能跑多快?” 梁嘉晖低头看了一眼轮椅扶手旁边的控制面板:“……有电动模式。” “那还坐着干嘛?”沈今柚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出去试试。” 李家乐第一个响应,从沙发上弹起来:“走走走。” 她早就想试试了,以前…… 薄问洲也站了起来,走过去握住轮椅的推手:“我推你出去。” “不用推,它有电。”梁嘉晖伸手按了一下扶手旁边的按钮,轮椅轻轻震动了一下。 薄问洲没有松手:“我推你出去,你先别开。” 几个人推着轮椅出了别墅大门,院子外面的空地不小,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 薄问洲推着梁嘉晖走到空地中央才停下来,松开推手退后一步。 沈今柚站在旁边,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你站起来试试。”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确认:“你是认真的吗?” 沈今柚没有改口:“反正轮椅有电,你站上去开,脚悬着就行。” 梁嘉晖沉默了一下,撑着扶手慢慢站了起来,受伤的脚轻轻悬着,没有落地。 最后还是坐下来了,沈今柚肯定有什么坏点子等着他。 沈今柚看到不配合就走了过去,推着轮椅走到空地中间才停下来,松开手绕到轮椅侧面,低头看了一眼梁嘉晖:“你自己开还是我推?”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你推吧,我懒得动。” 沈今柚没有多说,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手,先是慢走了一步,然后小跑了两步,轮椅的速度跟着提了起来。 她推了几步之后忽然把左脚踩到轮椅后面那根横杠上,右脚在地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像踩滑板一样滑了出去。 轮椅带着她往前溜了一段,风从耳边刮过去,她的头发被吹到后面。 她没有停下来,右脚又蹬了一下,又滑了一段,轮椅在空地上划出一道不太规则的弧线。 梁嘉晖坐在前面,感觉到轮椅的速度忽快忽慢,没有出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确定是啥情况,速度更快了,他只能往前看,怕撞到什么?不该撞的东西。 李家乐在几米外看到这一幕,眼睛亮了一下:“还能这样?” 她立刻跑过来,沈今柚把位置让给她,她学着沈今柚的样子把脚踩到横杠上,左手扶着靠背,右脚蹬地,也跟着滑了一段。 她不如沈今柚稳,滑了不到两米身体就歪了一下,赶紧跳下来站稳,又站了上去,又蹬了一下,这次稳住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专注了,一脸的势在必得。 嘿嘿,她刚才只是想谋权篡位,坐轮椅转一圈。 薄问洲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今柚和李家乐两个人轮着踩在轮椅后面的横杠上,被轮椅带着来回溜了一圈又一圈。 杨子由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在轮椅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你俩玩够没有?” 沈今柚正站在横杠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侧头看了杨子由一眼:“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用了,我看着就行。”杨子由收回脚步,又退回了原位。 沈今柚从横杠上跳下来,走到轮椅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梁嘉晖:“你开电动,我站后面,不用你控制方向,你按前进就行。”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伸手按了一下电动按钮,轮椅开始匀速向前移动。 沈今柚踩到后面的横杠上,两只脚都放了上去,扶着靠背站着手上紧紧抓着轮椅后面的把手。 轮椅带着她往前走,速度不快,但她不需要自己蹬地,只需要站着保持平衡就行,比刚才省力多了,像是被一辆电动滑板车拖着走。 李家乐在旁边看着,立刻跑过来:“我也要站。” 沈今柚侧身让了一点位置给她:“站上来试试。” 李家乐踩上横杠,两只手搭在靠背另一边,侧着身子勉强站稳了,轮椅的速度没有变,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之后还是匀速往前走着。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轮椅后面那根窄窄的横杠上,像是两只站在树枝上的鸟。 沈今柚不由的感叹,不愧是顾冷冷花了几百万打造的超强轮椅。 梁嘉晖坐在前面,没有回头看,但他按着按钮的手指没有松,轮椅就继续往前走。 李家乐忍不住哈哈大笑。 别墅对面在院子里游泳的男主人,突然从水中冒了出来,小声的嘀咕道:“哪来的猪叫?” 薄问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了:“你们三个人在这上面,轮椅不会散架吗?” 沈今柚站在横杠上回了一句:“散了再说,你要相信冷冷严选。” 梁嘉晖坐在前面,听到这话,按了一下按钮,轮椅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了,刚好停在路灯正下方。 梁嘉晖:“……”无语了,一群损友,这两个人就离谱,其他两个人也有点大病,也不能阻止一下。 江姜不是很能理解,但感觉很好玩。 薄问洲眼睛亮亮的,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沈今柚和李家乐一左一右,像两个挂件。 梁嘉晖他回头看了后面一眼:“你们还下去吗?” “等会儿再下,现在站着挺舒服的。”沈今柚语气松弛,像在台阶上站着。 李家乐在旁边说:“我也觉得,就是有点挤,我快站不住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站,齐刷刷等待梁嘉晖再“踩一脚油门”。 江姜站在最远处,安静地看。 顾礼承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轮椅那三个人的组合上停了一下。 沈今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举起一只手挥了一下:“冷冷,要不要过来试试?感受一下我们之间的感受。” 顾礼承没有动,但嘴角我了,我还有点无语,像是没有回答她。 以前他坐轮椅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玩他的轮椅的,他换了好多辆轮椅,都不是突然间坏的,是被他们玩坏的。 她们没把他当残疾人,也没把他当人。 沈今柚每次累的走不动了就往后面的那条横杠那里一站等着他开电动轮椅。 每次都坏,于是他不得不投资研究轮椅。 沈今柚转回去了,梁嘉晖按了一下按钮,轮椅重新开始往前走,带着三个人,在院子里的路灯下慢慢绕了一圈。 轮椅在院子里又绕了小半圈,速度不快不慢,带着三个人稳稳地贴着地面滑行。 沈今柚站在横杠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了不少,像是找到了一个不需要费力就能移动的方式。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扶着靠背,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保持平衡,姿势比沈今柚别扭一些,但也没有掉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这轮椅真稳,比我表哥那辆电动车还稳。” 薄问洲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跟到轮椅旁边,侧头看了沈今柚一眼:“你俩下来,让我站一会儿。” 沈今柚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想玩?真的很好玩。” 梁嘉晖:“(ー_ー)!!” 薄问洲没有否认,已经走到轮椅侧面了,等它停下来就准备接替。 第154章 洗头记 梁嘉晖在前面听到了对话,按了一下按钮,轮椅速度慢慢降下来,最后停在了院子中央。 沈今柚从横杠上跳下来,李家乐也跟着跳下来了。 薄问洲走过去,学着她们刚才的样子,踩到轮椅后面的横杠上,两只手扶着靠背,姿势比李家乐稳一些,像是在找重心。 杨子由站在几步之外,看到薄问洲站上去了,终于往前走了两步:“让个位置。” “你也要玩?”薄问洲惊讶的看着他。 “怎?你能玩我不能玩?” 薄问洲侧身让他站到横杠另一端,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着,像刚才沈今柚和李家乐那样。 梁嘉晖坐在前面,听到后面又多了两个人的重量,沉默了一拍:“……你们是打算排队轮流站一遍吗?” 薄问洲站在后面:“还有谁没站?” 杨子由站在另一边:“江姜还没。” 梁嘉晖听到这两个名字,没再说话,按了一下电动按钮,轮椅又开始往前走了。 速度没有变,但多了两个人的重量之后,感觉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薄问洲站在横杠上,表情从刚才的不适应转变成闭着眼睛感受风。 江姜站在几步之外,一直没有走近。 沈今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试试?” 江姜摇了摇头:“我看着就行。” 沈今柚没有勉强,转回去了。 顾礼承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辆轮椅带着两个人在路灯下绕圈,坐着一个。 还有三个站在路边看。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加入,也没有转身回屋,就站在那儿,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沈今柚在轮椅经过她面前的时候侧头喊了一声:“冷冷,真的不来试试?” 顾礼承站在台阶上:“轮椅坏了谁修?” 沈今柚指着梁嘉晖:“他。” 梁嘉晖坐在前面,没有回头:“……我修不了。” “魔童降世。”顾礼承说。 沈今柚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喊。 轮椅又绕了一圈,薄问洲和杨子由从横杠上跳下来,换成李家乐又站了上去。 沈今柚站在旁边没有急着加入,看着她们在那辆轮椅上轮流站轮流滑,院子里路灯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有一种小时候在小区里抢着玩小汽车一样。 回想到以前,总是感慨时间过得很快。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人:“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李家乐从横杠上跳下来:“再来一圈。”她这次没有一个人玩,跑过去拉着江姜一起。 江姜被她拉着,就陪她玩一圈。 梁嘉晖按了一下按钮,轮椅停下来,没有继续。 顾礼承都无语了还好是改良过的轮椅,不然早坏了。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看后面,几秒之后轮椅重新开始动,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带着李家乐江姜在院子里缓缓走了一圈才停下来,像是把最后一圈走完了。 几个人推着轮椅往回走,梁嘉晖坐在上面,任由轮椅被推着穿过院子,回到别墅门口。 沈今柚走在最后面,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礼承:“你今晚住这儿还是回去?” 顾礼承没有马上回答,跟着他们进了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回去。” 他说完拿起车钥匙,转身往门口走。 沈今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路上开车小心,冷冷。” 顾礼承没有回头,但手抬了一下算是回应,推开门,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了。 顾礼承的车灯在院子门口闪了一下,拐过路口不见了。 几个人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各自换了鞋,散了。 薄问洲推着梁嘉晖往楼上走,轮椅进电梯的时候卡了一下门槛,他抬了一下前轮才过去。 杨子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像是正在回什么消息。 李家乐和江姜也上楼了,沈今柚走在最后面。 她上楼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梁嘉晖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听见里面传来薄问洲的声音:“你这脚晚上睡觉怎么办?侧着睡?” 梁嘉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沈今柚没有推门进去,转身走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之后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书桌上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桌面。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安静地坐了几秒,刷了会儿视频,想起了远在家中的玛莎拉弟,就拿起手机,点开视频通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亮起来,周洲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他凑得特别近,眼睛被屏幕的光照得发亮,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有几缕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滑。 他看见沈今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往后退了一点,整张脸才完全露出来:“姐!你放假了?妈说你今天回来,我还以为你到家了呢!结果妈说你在京城那个爸那边住。” “放假了,现在不回去,过两天。”沈今柚靠在椅背上:“你作业写完了?” 周洲的表情瞬间垮了一下:“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问作业?你都放假了能不能别管我作业?而且我作业早写完了,我周五晚上就写完了,我这叫高效。”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神态里里带着一种求表扬但又不太好意思的别扭感:“不像你,放假了还不回来,在那边玩。” “谁跟你说我在玩?”沈今柚说,“我在学习。” “你在学习?”周洲凑近屏幕,像是想透过屏幕看她的桌面,“你桌上那个零食袋子是什么?” 沈今柚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桌角那个空掉的薯片袋:“那是……放假的仪式感。” 周洲的哦,拖得很长:“姐,你学习的时候吃薯片,我在学校烤红薯,咱俩是不是都遗传了妈的厨艺天赋?” 沈今柚沉默了一拍:“你烤红薯的事我听说了,教室后面烤红薯,你怎么想的?” 周洲的表情变得理直气壮:“科学实验。老师说了,要培养动手能力。我动手了。” “你把教室弄得全是红薯味,这叫动手能力?” “那说明我的红薯质量好,香气浓郁,属于优质农产品。”周洲的语气总是种理直气壮:“而且我们班同学都说香,还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烤,我说等风头过了再说。”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还想有下次?” “那得看有没有机会。”周洲转了一下手里的笔:“不过我们老师最近盯得紧,我得等他把这事忘了再行动。” 沈今柚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你行。” 周洲的表情变得得意起来,嘴角翘着:“你还说我呢,双标狗,妈妈说你之前还在教室后面做饭团呢,就差把厨房搬到那里了。” 沈今柚:“……”校长说要把学校当家,在自己的家里煮饭有什么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姐,你放假几天?” “八天。” 周洲又说:“那你作业别拖到最后一天写,写不完又要熬夜,熬夜又要长痘,长痘了又要被妈说。” 沈今柚看着屏幕里那张脸:“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模仿妈说话?” “都有。”周洲说,“不过主要是提醒你,妈上次说你熬夜打游戏的事,我帮你瞒下来了,你得请我吃烤肠。” “你上次被请家长的事,我也没跟妈说细节。” 周洲的表情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了:“……那咱俩扯平了。” 沈今柚笑了一下:“扯平了。” 她顿了顿,“行了,挂了,早点睡。” “你也是,别熬夜。”周洲说完之后画面黑了一下,通话断了。 沈今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正准备站起来去洗漱,外面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声音没有很大,隔着一道走廊和半扇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语气有来有回的,不是真吵,也没停下来。 就有点白噪音的感觉。 她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灯亮着,声音从梁嘉晖房间那边传过来,门开着。 薄问洲和杨子由正站在房间里面,两个人面对面,表情认真,嘴上说着,手上比划着。 沈今柚走过去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干嘛呢这是?” 梁嘉晖坐在床沿上,受伤的脚搁在椅子上,听到沈今柚的声音抬起头,表情无奈极了: “……他们在吵怎么给我洗澡。” 沈今柚的目光从梁嘉晖身上移到薄问洲身上,又移到杨子由身上:“洗澡有什么好吵的?” 薄问洲先开口了:“他脚不能沾水,得用保鲜膜包着,然后坐在凳子上洗。” 杨子由不同意:“保鲜膜不防水,应该用那种专用的防水套,医院有卖,我刚才搜过了,外卖能送到。” 薄问洲:“外卖送过来都几点了?他现在就得洗,我刚才问了管家,管家说厨房有保鲜膜,先用着。” 杨子由:“保鲜膜会漏水,万一沾到伤口发炎怎么办?”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让谁。 梁嘉晖坐在床沿上,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今晚可以不洗。” 薄问洲和杨子由同时转头看他,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不行。” “你跑了一天了,不洗怎么睡?” 梁嘉晖看了他们一眼:“那就用保鲜膜。” 杨子由正要开口继续争,薄问洲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我去找管家拿保鲜膜。” 他经过沈今柚身边的时候没有停,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两声,拐过楼梯口不见了。 杨子由站在原地,看薄问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头看了沈今柚一眼:“你觉得保鲜膜能行?”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脚。”沈今柚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梁嘉晖坐在床沿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裹着纱布的脚,表情很复杂。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薄问洲拿着保鲜膜走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新的保鲜膜,包装还没拆:“找到了,管家说厨房有两卷,拿了一卷新的给我。” 杨子由走过去看了一眼包装袋上的字:“这种厚度不够,遇水会渗。” 薄问洲看了他一眼:“那你找防水套,找得到就现在下单,找不到就用保鲜膜。” 杨子由拿出手机低头开始翻外卖软件。 薄问洲没有催他,拿着保鲜膜走到梁嘉晖面前:“你先去卫生间坐着,我把保鲜膜缠上。” 两个人又发生了争执,沈今柚打断他们俩:“洗澡之前先洗头吧。” 几个人终于达成共识,把洗澡的事放一放,先把头洗了。 但怎么洗头又成了新的问题。 薄问洲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卷保鲜膜,看了一眼梁嘉晖的头发:“你洗头怎么办?弯腰不行吧,脚不能落地。” 杨子由站在旁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可以躺床上洗,把脖子垫高,拿个盆接水就行。” 薄问洲看了他一眼:“你试过?” 杨子由:“没试过,看过,外面帮忙洗头的店都是这样洗的呀。。”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显然都觉得对方的方案不够稳妥。 李家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刚才在自己房间里看视频,听到这边一直没安静下来,就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屋里的情况,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吵完了没有?” 薄问洲和杨子由同时转头看她。 李家乐走进来,看了一眼梁嘉晖,又看了一眼他脚上的纱布:“你们可以让他躺在床上,脑袋伸出来,拿个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接着水,就像外面洗头那样洗,不就行了?” 江姜也跟在她后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矮凳子:“我拿了个凳子过来,坐着洗也行。” 杨子由接过凳子放在床边比了一下高度。 李家乐补充了一句:“反正就是躺着洗,不用弯腰,也不用站起来。” 梁嘉晖坐在床沿上,听完之后看了她们一眼,没有拒绝。 杨子由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盆水进来。 薄问洲也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洗发水。 沈今柚走到床边,看了梁嘉晖一眼:“躺下。” 梁嘉晖看了她两秒,撑着床沿慢慢躺了下来,脖子悬在床沿外面。 沈今柚把一条毛巾叠好垫在他脖子下面,又把他的头发拢到床沿外,动作很自然。 “尊敬的vvvip客户梁先生你好,我是今天为您服务的numberone托尼老师,请叫我lucy,由我来为你服务。”沈今柚站起来一鞠躬。 梁嘉晖:“……”就是这种感觉,感觉身体凉凉的,仿佛下一秒又被送进棺材里面了。 第155章 解锁新人物陆泽 李家乐从口袋里掏出新买d,举起来对准床的方向,按了一下录制键。 画面里从梁嘉晖的额头拍到沈今柚的手,又拍到旁边那盆水。 薄问洲把洗发水放在床边的桌上。 杨子由把水盆放在椅子上面,高度刚好能接住头发。 沈今柚开始把梁嘉晖的头发打湿,看着很好玩的样子,其他人也想动手。 于是接下来就是一群托尼老师为他服务。 轮流给他搓头发。 江姜把矮凳子放在床边坐下来,微微仰头看了一眼梁嘉晖的头发:“洗发水给我。” 薄问洲递过去。 江姜挤了一点在手掌上搓开,抹在梁嘉晖的头发上,动作很轻,指腹按在他头皮上慢慢揉开。 梁嘉晖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江姜揉了一会儿,手指速度没变,力道也没有加重。 李家乐在旁边举d,镜头一直对着梁嘉晖的脸。 江姜忽然开口了:“有人拍你,你知道吗?” 梁嘉晖闭着眼睛:“知道。” 李家乐在镜头后面说:“那你表情自然一点,别像在受刑一样。” 梁嘉晖的表情没有变化回答他的问题:“我怕水进我眼睛里面。” 江姜搓完一遍,冲水的时候让杨子由换了一盆清水过来,低着头把泡沫冲干净。 冲完之后她拿毛巾把梁嘉晖的头发包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 梁嘉晖睁开眼坐起来,头发被毛巾包着,几缕湿发从毛巾边缘露出来,贴在额角上。 李家乐放d:“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她低头翻了翻相册:“这个光,这个角度,这个构图绝了。下次你再去剪头发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带相机去。” 梁嘉晖坐在床沿上,头发还包在毛巾里,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说不行。 杨子由把水盆端走了,薄问洲把洗发水收了起来,沈今柚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 几个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李家乐说了一句:“那你们继续商量洗澡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江姜也跟着走了。 沈今柚看了梁嘉晖一眼:“你头发干了再睡。”也走了。 房间里只剩薄问洲、杨子由和梁嘉晖三个人。 薄问洲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卷保鲜膜:“那现在……洗澡?” 梁嘉晖坐在床沿上,头发还包着毛巾:“……洗。” 陆归尽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他换了鞋走进去,陆家家主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陆归尽没想到陆家家主还没睡觉。 陆家家主是陆归尽的爷爷。 陆家家主就两个儿子,大儿子英年早逝,二儿子又是个花天酒地的,只剩下了一个独苗。 不然也不会把陆归尽这个私生子给接回来。 陆老爷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陆归尽一眼,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回来了?放假了?” “嗯。” “在学校怎么样?谢家那边有没有联系你?” 他旁敲侧击地打探着。 陆归尽站在客厅中央,把手里的书包放在沙发边上:“没有。”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翻了一页文件,像是这件事不急。 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利益最大化。 陆归尽站了两秒,转身准备上楼,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t恤,脖子上围着耳机,手里拿着手机,看见陆归尽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目光瞥向他时,眼神里带着嫌弃与不屑。 陆泽,陆老爷子的亲孙子。 陆归尽是后来才被认回来的私生子,陆泽才是从小就住在陆家的人也可以说是嫡长子。 陆泽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开口了:“听说你攀上谢家了?” 就因为这件事他妈妈让他转回国内的学校读书,不让他继续在国外了。 他想待在妈妈身边,不想待在有这个讨厌鬼的地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老爷子没有抬头,但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陆归尽站在楼梯口,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泽又咬了一口苹果,“谢澜不是看上你了?谢家主动提的联姻,你捡了个大便宜,不就是靠女人上位?以后陆家要跟着谢家混了,你也算是有功,不过你一个私生子。” “陆泽。”陆老爷子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声音很大但语气里没有呵斥:“你说话注意点。” 陆泽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靠在沙发扶手上:“我说错了吗?他回来才多久,谢家就主动来联姻,谁不知道谢家在走下坡路,急着找下家。他正好撞上了,运气好而已。” 陆老爷子放下文件:“谢家在走下坡路?那也不是你能说的。再说,陆家和谢家联姻,是陆家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陆泽看了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一眼陆归尽:“行,你们都说得好听。陆家的事?当初他回来的时候,你们谁正眼看过他?” “联姻了就开始捧臭脚了,牛逼666,我就不相信了谢澜那个冰块脸会喜欢你?”谢澜和陆泽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说起来也算青梅竹马,小时候一起玩。 谢澜在谢家并不受宠,谢澜就算再喜欢陆归尽谢家也不会听她的。 这里面有什么小九九,只有局中人知道。 他等着看好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归尽站在楼梯口,没有说话,脸色十分难看,青青紫紫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黑 陆老爷子看了一眼陆泽,语气沉了一些:“你去哪?” “去死。”陆泽已经走到玄关了,换鞋的动作很快,拉开门,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门关上了,声音很大,能感觉到关门的人情势之重。 陆归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陆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不用管他。你刚回来,先去休息。” 陆归尽点了一下头,转身上楼。 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些,心里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以前他被骂的时候,没有人替他说话。 刚才陆泽说了那些话之后,家里其他人很快就接话了,虽然不是替他辩护,但至少没有让陆泽继续说下去。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窗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陆泽,莫欺少年穷,你给我等着。 陆泽站在别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风一吹就清醒了,发现自己就带了个手机和耳机出来,啥也没带。 拿起手机,打算叫辆车送他去住酒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支付失败的提示,银行卡用不了,余额显示为零。 他昨晚刚把卡里的钱转到了国外的账户,想着回国用现金就行,结果忘记带现金了。 他翻了一遍口袋,除了一包纸巾和一张用过的电影票根,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路灯底下,沉默了一会儿。 刚吵完架,回去拿卡? 不可能。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翻了一遍通讯录,手指停在谢澜的名字上。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谢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你好,哪位?” “是我,陆泽”陆泽靠在路灯杆上:“借我点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你一个大少爷,好端端问我借钱?你爸没给你?再不济,你妈也会给你啊!” “吵了一架,出来了,身上没带卡。”陆泽的语气尽量轻描淡写:“手机支付也用不了。” 谢澜那边又安静了几秒:“……你刚回国就跟家里人吵架?” “艹,晦气,跟那个私生子吵的。”陆泽说,“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现在人在外面站着。你要是不借也行,我找个桥洞睡一晚上,小爷细皮嫩肉的。” 谢澜没有回答他。 电话那头传来解锁手机的声音,像是她在操作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转账到账:200000元。 他愣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谢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赶紧找个酒店住,别真睡桥洞,冻死了算谁的。” 陆泽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沉默了两秒:“谢小澜,你居然能一下子借别人20万了?可以啊。” “你可以什么可以,要不是怕你冻死街头,我一分都不借。” 陆泽笑了一下:“那你还挺关心我的。” “关心你?我关心我的钱,你给我还利息。”谢澜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问你,你和那个私生子……是因为我的事?”陆归尽和陆泽一直不对付,每次都只有陆归尽被赶出来的份,这件事恐怕还是因为她。 陆泽收住笑,站在路灯下,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跟他联姻是怎么回事?你被逼的?还是你自己愿意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谢澜开口了简单概括一下这件事情:“我帮别人一个忙,假订婚。事情办完了就结束,不会真结婚。” “假订婚?帮谁的忙?” “你别管帮谁的忙,反正不是真的,你不用担心。” 陆泽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我没担心你,我就是好奇,谢家那帮人居然会让你替他们干这种事?” “他们不知道是假的。”谢澜说,“他们以为是真的,才会同意。” 陆泽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谢澜说:“订婚之后他们就忙别的事了,暂时没空管我。” 陆泽没有再追问,听筒里传来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他站了一会儿:“那你明天有空吗?我刚回国,还没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谢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刚借了我20万,就想着请我吃饭?” “不是请你吃饭,是让你带我吃饭。”陆泽说,“我不认识路。” “……行。明天中午,你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之后,陆泽站在路灯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谢澜的头像还是小时候养的那只兔子的照片,谢澜小时候有一个爱宠,只是谢澜的妹妹怕兔子被扔掉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路口走了。 夜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酒店名字,车子汇入夜色,消失在路口。 第二天早上,李家乐是被脑子里的声音吵醒的。 系统的小奶音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急促:“宿主,陆归尽要出门了。他今天会遇到一个关键人物,一个和他一起建立商业帝国的合伙人。你们必须阻止他们碰面,不然好不容易暗淡的主角光环就要开始亮了。” 李家乐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翻身坐起来:“什么时候?” “现在。他已经出发了。” 李家乐掀开被子跳下床,拖鞋都没穿好,一边往门口跑一边给顾礼承发了条消息:“冷冷,系统说陆归尽今天要见一个人,那个人会帮他建立商业帝国,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碰面。” 发完之后她没等回复,拐到沈今柚房间门口,用力拍了几下门:“沈今柚!起来!出事了!” 门里安静了两秒,传来沈今柚带着睡意的声音:“……什么?” “陆归尽要出门了!系统说他要见一个关键人物,我们得去阻止!” 门开了。 沈今柚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秒,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几句话,转身回房间草草的刷牙洗脸拿了一件防晒衣:“走。” 李家乐又跑去敲梁嘉晖的门。 梁嘉晖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李家乐隔着门说了一句:“系统发任务了,陆归尽要见一个合伙人,我们去截他。” 门开了,梁嘉晖已经穿好衣服了,一条腿站着,扶着门框:“走吧。” 两个人扶着他下了楼,把他扶进车里。 沈今柚已经坐在副驾驶了,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呢?” “叫不醒。”李家乐关上车门:“只有我们三个。” 第156章 新任务 车子发动的时候,李家乐的手机震了一下,顾礼承回了消息:“跟着系统定位走,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顾礼承以前也想过,不让他们插手,自己联系系统完成任务。 后来他想了想,薄宴洲说过系统,可能是上一世他研究出来的,那为什么这个系统偏偏找上李家乐呢? 不是来找他更好一点吗? 这一点他想不通,薄宴洲也回答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 系统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陆归尽现在在城东商业区附近,正在步行。目标人物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同一区域的咖啡厅。”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的时候,沈今柚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商业区人很多,周末的上午,街上人来人往,咖啡厅门口的户外座位已经坐了不少人。 李家乐指着前面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身影:“他在那。” 沈今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陆归尽正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看着,又抬头看看,然后拿着手机转了一千,像是在导航。 她推开车门:“我过去,你们在车上等。” 李家乐拉住她的手腕:“你一个人?” 沈今柚已经下车了,头也没回:“你们看着,有事再过来。” 在决定下车之前,她脑子里已经有一个计谋了。 她穿过人群,走到陆归尽旁边,站定,没有叫他,就站在他旁边,像是在等人。 陆归尽感觉到有人靠近,从手机上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皱了一下:“你在这干什么?” 晦气,居然看到沈今柚了。 “路过。”沈今柚没什么表情,语气冷冷淡淡的带着嫌弃:“你在这干什么?” 陆归尽没有回答,把手机锁屏,转身准备走。 沈今柚跟着他走了两步:“你约了人?” 陆归尽没有停:“跟你没关系。” 沈今柚没有追,但也没有停,站在他旁边,步速和他保持一致:“是没关系,就是好奇。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等人?” 陆归尽的脚步慢了一些,像是被这句话绊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沈今柚继续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句:“等谁呀?林初夏吗?她和你和好了吗?那你和谢澜怎么办?难道你是想脚踏两条船?” 匆匆往前赶的梁嘉晖和李家乐刚好听到这句话,她们真怕陆归尽给她一巴掌。 两人没敢上前。 陆归尽终于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今柚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运气不太好,出门小心点,尤其是脚踏两只船的人。” 陆归尽看了她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意思,但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今柚这个人很邪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沈今柚知道他要做什么。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没有再追。 李家乐从车上探出头:“他没去咖啡厅?” 沈今柚走回车旁边:“没有,走了。” 她又回头看一看犹豫的说:“但是他那个方向……好像是往另一个入口去的。” 李家乐立刻在脑子里问系统:“他换方向了?” 系统回答:“目标人物还在咖啡厅,陆归尽的轨迹没有动,暂停中。” 李家乐把话转述给沈今柚。 沈今柚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陆归尽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咖啡厅的方向:“……那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把路堵死。” 李家乐问:“怎么堵?” 沈今柚想了想:“再跟上去,别让他回头,你们先进咖啡厅找人把人带走。” 她又跟了上去。 这一次陆归尽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沈今柚跟了一段,在他即将进咖啡店的时候从后面追上来,挡了一下他的路:“你走这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前面又没金子捡。” 陆归尽看了她一眼,终于像是忍不下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今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了他两秒:“没什么,就是看你一个人走来走去的,顺便提醒你一句,你最近倒霉的事已经够多了,别自己往坑里跳。” 陆归尽没有停,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在催促他。 沈今柚那句话像是砸在了棉花里,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沈今柚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他有一句话已经安排梁嘉晖和李家乐进去咖啡店找人了。 既然阻止不了他,那就让他找不到那个人不就行了。 她站在咖啡店门口,正准备往回走,余光扫到前面不远处两个人影。 陆泽和谢澜正从咖啡店里面走出来,就站在陆归尽前面的不远处,两个人穿着日常的衣服,像是出来闲逛的。 陆泽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一边走一边侧头跟谢澜说话,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挑了挑眉眼底是藏不住的嫌弃。 他看到了陆归尽。 他脚步慢了下来,偏头跟谢澜说了一句:“你看那是不是那个私生子。” 谢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是陆归尽,正一个人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像是在看导航。 她皱了皱眉:“还真是。” 陆泽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上:“他在这干嘛?不是听说他放假回家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晃?” “不知道。”谢澜说,“可能是来见什么人,买什么东西,一个人逛逛。”把所有她能想到的可能都说了。 陆泽看了两秒:“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陆归尽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看见陆泽和谢澜站在一起,表情顿了一下。 陆泽先开口了,语气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刻薄:“哟,这不是我们陆家的私生子吗?在这干嘛呢?” 谢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出来了,也不知道对顾先生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陆归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澜一眼:“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怎么在这关你什么事?”陆泽说。 陆归尽没有回答,把手机锁屏,转身准备走。 陆泽跟了一步:“走什么?我也让你走了吗?华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像你这种搁以前是要给我这种嫡子行礼的,看了我一身的骨架,几个意思?” 沈今柚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我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陆归尽停了一下:“你管不着。” “我是不想管。”陆泽的语气里嘲讽满级:“谁让你出来刷存在感,出现在我眼前的,我看着碍眼。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沈今柚:“°68°……”原来人可以这样,学到了,学到了。 谢澜站在旁边,全程没怎么开口,只是在陆归尽看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别多想,我们只是路过。” 她说完这句话,总觉得怪怪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还有事就先走吧。” 陆归尽站在那里,看了看陆泽,又看了看谢澜,最终没有说别的,转身走了。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方向也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一个临时决定的路。 陆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转头看了谢澜一眼:“他是不是以为我俩有什么?” 谢澜面无表情:“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听完这句话谢澜抬头上下打量陆泽:“你是在替他着想吗?陆泽你是故意的吧。” 陆泽笑了一下:“行,那走吧,吃饭去。” 陆归尽走了一段路之后,脚步慢慢慢了下来。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催促他回头,还在说那个咖啡厅里有重要的人,还在说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 脑子里的声音告诉他,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最近他倒霉死了,谁家男主会这么倒霉? 他停下来,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发消息叫司机来接他回去。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说着什么,他听了两句,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声音慢慢变低,像是终于放弃了。 另一边,谢澜站在路边往沈今柚的方向看了一眼,抬脚走了过去打招呼:“沈今柚。” 沈今柚正站在路边,听到有人叫她,转过头看见谢澜,旁边还跟着陆泽。 谢澜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 “路过。”沈今柚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泽,“这位是?” “陆泽。”谢澜说,“陆归尽的哥哥,同父异母的那种。” 沈今柚瞪大了眼睛,我去,怪不得叫陆归尽私生子呢! 陆泽站在旁边,听到谢澜这个介绍词,表情顿了一下:“……你一定要加后面那句?” 谢澜没有理他,继续跟沈今柚说:“他刚回国,不认识路,我带他出来吃饭。” 沈今柚点了点头,目光在陆泽身上停了一下:“你好。” 陆泽也点了一下头:“你好。刚才那个……你也看到了?我骂陆归尽那段。” “看到了。” “我平时也不这样。”陆泽的语气有一种混不吝的坦荡“他习惯就好了。” 沈今柚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谢澜在旁边说了一句:“行了,你不是饿了吗?走吧。沈今柚我们先走了。” “好。” 陆泽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转身走了。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才往咖啡厅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 李家乐和梁嘉晖两个人靠着系统的指引,直接锁定了一个人。 他大概20出头的样子,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看起来很沮丧,项目书放在桌上。 服务员刚过去,给他上一杯咖啡。 梁嘉晖和李家乐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家乐端着那杯热拿铁,走到那个年轻人斜前方的位置坐下来。 咖啡厅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空气里混着咖啡豆香气。 她坐下来之后,没有马上看手机,先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那个年轻人。 他正低着头翻项目书,翻了几页就停一下,像是在反复看同一段内容,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 李家乐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站起来,像是准备走了。 她端着咖啡杯,朝门口的方向走过去,经过那个年轻人桌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但在经过他桌角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旁边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手里的咖啡杯脱手,纸杯在半空中翻了一圈。 咖啡泼出来,正正好地洒在摊开的项目书上,深褐色的液体落在白色的纸页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纸杯落到地上,滚了半圈,里面的咖啡已经全泼干净了。 梁嘉晖就站在不远处,他是假装邀进来的角色,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有熟人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的东西,就是能戳中他的笑点。 “对不起对不起!”李家乐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慌张,弯腰去捡地上的空杯子。 “我没看到椅子……是我的问题!我帮你擦!”她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湿了大半的项目书,声音更高了。 “你这是什么呀?……简历?还是什么文件?对不起对不起。” 她抽出桌上的纸巾,按在湿透的纸页上,纸巾瞬间被咖啡浸透。 她换了一张,又按上去,动作又急又慌。 那个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没事没事,不用擦了,我印了好几份,这只是其中一份,我包里还有。” 他伸手按了按湿透的页面,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李家乐,“你不用着急,真的没事。” “那也不行啊!这明显是你很重要的东西。”李家乐还在擦,用纸巾吸着纸面上的咖啡渍,又翻了一页,发现下一页也被渗透了。 “完了,这页也湿了……后面的页角也浸到了……你这什么项目书啊?看着这么厚……” 那年轻人看着她,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回答了:“是一个社区服务平台的项目方案,我跑了半个月,到处找人投,还没找到。” “社区服务平台?”李家乐动作停了一下,迅速收拾好地上的咖啡渍,擦好桌子上剩余的咖啡,抬头看他:“你这个东西好像没有见到过,但蛮有意思的……你这是做什么的?可以详细讲讲吗?” 第157章 别翘二郎腿,会脊椎侧弯的 那年轻人看着她,像是习惯了被拒绝之后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但还是开口了:“就是把社区里零散的资源整合起来,做一个供需对接的平台。比如老人需要买菜、接送,年轻人没时间,就可以在平台上发布需求,有人接单,按次收费。模式不复杂,但走通需要前期投入和运营。” 李家乐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也没有急着擦,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水笔洇开的标题页面,纸面上的咖啡渍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的一圈。 她抬头:“你这个模式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觉得可以的,要是出了我也想给我父母用上,大概啥时候出呢!” 怎么感觉像跑腿呢!某团,某购好像也有吧! 这个项目真的能帮男主建立商业帝国? 打得过某团,某宝,某东吗?真搞笑,不愧是小说世界,就是要把脑子抛掉。 要是能做起来,几家平台又有大战可以趁机薅羊毛。 年轻人听后有些尴尬,摇了摇头:“被拒了七八次了,应该没有机会面市了。” “嗯,不会吧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李家乐超不经意的惊讶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先把印好的这些发完再说。” 李家乐听完,没有接话,低头又抽了一张纸巾,按在湿透的那一页上,缓缓开口:“你这个项目我觉得挺靠谱的。” 那个年轻人动作停了一下:“……谢谢。” “不是客气。”李家乐说,“你先等一下,我还有个朋友对这方面有点了解,等他过来一起聊。” 她把湿透的纸巾放在桌角,抬头看了一眼梁嘉晖的方向。 梁嘉晖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李家乐朝他点了点头。 梁嘉晖放下手机走过来寒暄了几句之后坐下来。 看了看那本湿了大半的项目书,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下:“你这个模式我之前见过类似的,但你这个切入点不太一样。” 年轻人抬起头:“你也了解这个?” 梁嘉晖说:“了解一点。不过这里不太方便细聊,你吃过饭了吗?对面有家火锅店,我请客,边吃边说。” 年轻人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李家乐,像是在判断他们是不是认真的。 他们实在太年轻了像学生,但聊下来两个人的气质和认知却告诉他,两个人不简单。 过了几秒,他把项目书合上:“行。” 三人收拾好湿透的项目书和空杯子,走出咖啡厅。 阳光正好落在街面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拉得很长。 远处火锅店的招牌在路尽头亮着,隔着半条街能看见门头上红色的灯箱。 沈今柚推开咖啡店的门,扫了一圈。 人现在已经不多了,暖黄色的灯光让咖啡店看起来更高级了,只是音乐突然播放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感觉就不太符合氛围。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要找的那三个人不见了!!! 人呢? 她站在咖啡店中间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他们三个的身影,才转身走出去。 站在咖啡店门口又找了一圈,街对面也没有,火锅店方向也没有。 她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余光扫到咖啡店侧门方向有个人影。 陆归尽正从侧门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刚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 沈今柚脚步顿了一下,迅速收回目光,侧身闪到旁边的柱子后面,顺手把头发拨到前面挡住半边脸,低头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他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走了吗?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还好她有b计划。 她余光看到陆归尽站在侧门口停了一下,又往街两头看了看,像是还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招牌,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沈今柚靠在柱子后面,没有动。 她听见陆归尽骂了一声,在安静的街角很清楚,面部狰狞扭曲,语气里带着烦躁。 他拿着手机又看了一眼,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犹豫还要不要再等。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人呢?你不是说那个人可以让我最近运气变好吗?说是我的贵人,那那个人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回应,但几秒之后他脸上只剩下不耐烦和暴躁:“人不在你不早点说?耍我很好玩吗?” 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声音回答了他。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但没有再说话,握着手机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这一次走得很快,像是终于放弃了,头也没回。 沈今柚从柱子后面探出半边身子,确认他走远了才走出来。 她目睹了全程,难道陆归尽你有系统吗? 回去得问问0712。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李家乐发来的消息:“火锅店,xx路那家,二楼包间,快来。” 沈今柚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往火锅店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推开二楼包间门的时候,李家乐正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梁嘉晖坐在她旁边,对面坐着那个年轻人。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火锅还没开火,锅底冒着热气升上来。 李家乐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坐。” 沈今柚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项目书,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人,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李家乐凑到她耳边问:“你觉得怎么样?” 沈今柚翻了翻项目书,囫囵吞枣都看完了,她也凑到李家乐的耳边压低声音说:“确定这玩意能建立商业帝国吗?它上面提的这些,现在已经有好多app实现了呀,有一些商业的,也有一半是政府搭建的公益类型的,他的胜算在哪呢?!走商业道路干不过人家,走公益不如政府靠谱。” 不愧是小说世界异想天开的比比皆是。 梁嘉晖正在跟那个年轻人聊什么,像是在说项目书里某个细节的改动方向。 年轻人一边听一边用笔在项目书边角划了几道线,像是把这些话认真记下来了。 李家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他们聊完才开口:“投资的事我们商量了一下。” 沈今柚问:“对了,忘了问了,你叫什么?我叫沈今柚。” 年轻人说:“你好,我叫马强兴。” 听到这个名字沈今柚,李家乐,梁嘉晖三个人眼神乱飘,对视上后完成了一次私密对话。 真牛逼,这个名字。 马云的马,刘强东的强,王兴的兴。 作者是直接对标他们的吧! 马强兴被拒了这么多次,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面前这几个人看起来就像未成年,应该是还在读书的学生,不像是能掏出钱来投资的人。 他只是觉得难得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难得有人能接住他的话,难得聊起来有来有回的,像是遇到了知己。 所以他愿意坐在这里把项目书再翻开一遍把自己的想法再讲一遍。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太多期待:“你们能听我说这些,我已经挺高兴的了。” 沈今柚把项目书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这本项目书有点问题。” 马强兴的笑容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个,然后神色严肃了起来拿起笔,打算记录。 他看了她两秒:“……可以和我讲讲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今柚没有绕弯子:“你这里面写的很多功能,现在市面上已经有app在做了。社区团购、跑腿服务、家政预约,甚至政府搭的公益平台,都覆盖了你说的这些方向。” “你拿什么跟人家竞争?你这项目书十几页,核心竞争力那一块只占了两页,而且写的都是模式创新,资源整合,社区粘性这种词。”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这些词谁都会写,你的胜算在哪?” 马强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项目书,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得对,核心竞争力那一块我自己也知道写得不够实。” “但我想的是,大平台做的是规模化、标准化,覆盖的是大多数人的需求。我想做的是本地化、精细化、人情化的服务。” “比如社区里有人生病了需要陪诊,有人腿脚不便需要帮忙买菜,这些事大平台不愿意做、不划算做,但社区里确实有人需要。我想做的是那些大平台看不上的角落。” 沈今柚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她低头又翻了翻项目书,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一行字:“你刚才说的陪诊和代买菜……如果你把这个作为核心切入点,它值得单独写一节。” 马强兴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拿起笔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我以前确实没把它当重点写。” 梁嘉晖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写得太宽了,想把所有方向都包进去,结果每个方向都没说透。不如砍掉那些不重要的,把能做的方向做深。” 他拿起笔在项目书某一页划了一道线:“比如你这块的章节,内容跟某团、某选的描述没什么区别,没有差异化,不如删掉……” 马强兴看着梁嘉晖划掉的那几行字,没有反驳,低头翻了翻后面几页,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写过的内容。 几个人围着火锅坐了很久,锅里的汤底加了好几次水,马强兴项目书上的批注也越写越密。 马强兴从头翻到尾,又翻回来,合上项目书的时候像是松了口气:“我之前一个人写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你们这么一改,整本都顺了。” 这一瞬间他觉得之前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没有遇到自己的伯乐。 现在好了他知道项目里面有好多bug。 沈今柚放下笔,合上项目书,拿过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语气很自然:“冷冷,你忙吗?来一趟xx火锅店,有个项目要给你看看。顺便带几杯奶茶过来,这家的饮料太难喝了,一股香精糖浆味。”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了马强兴一眼:“等个人,马上到。” 马强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你们能听我说这些,帮我把项目书改了一遍,我已经挺高兴的了。谢谢你们,这顿火锅我请,就当谢谢你们。” 他拿起桌上的账单看了一眼,正要站起来去结账。 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步子不急不慢。 马强兴拿着账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是整个人被定格了一瞬。 他认出来了那个人gl集团的顾礼承。 他之前跑投资的时候,在财经新闻和行业论坛上见过这张脸很多次,隔着屏幕看总觉得遥远,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包厢门口,手里提着几杯奶茶。 顾礼承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沈今柚身上,走过来把奶茶放在桌面上。 沈今柚接过去,分给李家乐和梁嘉晖各一杯,把最后一杯放在马强兴面前的桌面上:“你的。” 马强兴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又抬头看了一眼顾礼承。 他没有伸手去拿,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沈今柚把项目书推过去,梁嘉晖在旁边简短地说了一句:“这是改过的版本,你看一下。” 顾礼承接过去坐下,顺其自然的翘二郎腿,慢条斯理的翻看着项目书,这一幕特别的赏心悦目,拍下来可以发短视频会爆火的程度。 沈今柚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别翘二郎腿,会脊椎侧弯的。”真不知道霸总为什么这么爱翘二郎腿,脊椎侧弯了还能霸道起来吗? 毛病! 马强兴坐在对面,手里还攥着那份账单,看到这一幕,惊掉下巴。 了不得,了不得,偶遇的小孩,居然成了他的贵人。 马强兴看着他翻看项目书的动作,心脏提到嗓子眼了。 这辈子没有这么紧张过。 锅底还在冒着热气,辣味蔓延在包间里。 第158章 扶老奶奶过马路 顾礼承翻完之后把项目书合上,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马强兴:“你这份项目可行性还可以,但还有好几个地方需要改。明天下午,你带上项目书来gl集团找我,详细聊。” 马强兴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好。” 他握着账单的手指没有松开,目光还落在顾礼承身上,像是在确认这个场景是真实的。 直到旁边的李家乐忽然说了一句:“冷冷,能现在签吗?”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李家乐放下奶茶杯:“现在签,趁热打铁。” 她说得理直气壮,目光坦诚,手指敲了敲手机。 顾礼承从西装内层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里面李家乐的消息:“系统说能签快点就签快点,截胡男主的机缘,要赶紧签下这个项目,男主失去机缘,光环就会暗淡,要是拖着万一又遇到了男主,和男主签项目了呢!”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回来看向顾礼承:“他说得对,免得夜长梦多,现在签吧。” 顾礼承没有拒绝,点了一下头。 于是接下来就是顾和马对项目的讨论,他俩在讨论其他三个人,边吃边听着。 火锅真的太辣了,除了说话声还有被辣的吸气的声音。 听到顾礼承提出一些想法,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他们就会感慨,不愧是管理一个集团的人脑子就是新奇,想法也不一样。 讨论完之后,法务团队带着便携打印机和打印好的合同走了进来。 马强兴坐在对面,看着法务把合同摊开在桌上,看着顾礼承拿起笔签了名字,把合同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他低下头看了一遍合同上的条款,握着笔的手像不听自己使唤了一直抖,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某个决定,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的瞬间,陆归尽的男主光环又黯淡了。 系统在李家乐你的脑子里欢呼撒花:“耶!男主光环又黯淡了。” 签完字马强兴抬头看向顾礼承:“谢谢。” 顾礼承站起来伸出手,语气简短:“合作愉快。” 马强兴跟着站起来,握了一下那只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合同,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人,又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要再确认一遍自己没看错。 几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沈今柚走在最后面,经过马强兴身边的时候放慢了一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叫马强兴啊!” 马强兴稚嫩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我爸给我取的,我爸有个死对头叫刘兴,想让我比他强,所以他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沈今柚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先走了。” 他目送他们离开,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啥时候回来?猪圈我帮你收拾出来了,就等你回来弄了。” “爸,我不回去养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咋了?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马强兴声音里带着雀跃:“gl集团,签了合同,明天就去上班。”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他爸的声音里能听出不放心和不确定:“……高薪工作?不会被骗去缅甸割腰子吧?” 马强兴:“……爸,我签的是正经公司,gl集团,你上网搜一下。” “我搜那干啥,我连微信都玩不明白。反正你别被人骗了就行,要是搞诈骗的赶紧跑,咱家虽然穷,但也不差那点钱。” 马强兴握着手机站在路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上合同和项目书,紧紧的抱在怀里,出去想把单买了,发现已经被买过单了。 他发誓一定要好好干。 然后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另一边,几个人已经上了车。 沈今柚坐在副驾驶,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对了,我刚才在咖啡店门口看到陆归尽了。” 李家乐从窗外收回目光:“他去了?他不是走了吗?” “他走了又回来了,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然后站在侧门口骂了一句脏话,我当时都没想到他会折返回来还好准备了b计划。最关键的是他对着空气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李家乐坐直了:“对着空气?” “他说,人呢?你不是说那个人可以让我最近运气变好吗?说是我的贵人,那那个人呢?”沈今柚绘声绘色的讲述 沈今柚顿了顿:“然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回应,又说人不在你不早点说?耍我很好玩吗?” 李家乐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等回应?” “对。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你们说他是不是也有系统?” 李家乐没有马上回答,在脑子里问了一声:“0712,陆归尽是不是也有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它声音才响起来,比平时正经了几分:“他没有系统,也从来没有过系统。你听到他自言自语的那个声音,是剧情本身的声音,是这个世界强行灌输给他的指引。” “剧情的声音?”李家乐重复了一遍:“那他听到的是什么内容?” “系统无法完全解析剧情声音的具体内容,但根据行为判断,它在引导他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比如让他去咖啡厅见马强兴,让他抓住一切可以变强的机会。” “它不是系统,它只提供信息不会反馈,它只是一个指引。” 李家乐把这个转述给车里其他人。 沈今柚听完,沉默了几秒:“所以不是系统,是剧情在拉他?就像火车出轨了,来回正道一样。” 李家乐说:“系统就是这么说的,它说那是剧情本身的声音。” 沈今柚没有再问了。 梁嘉晖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像是在想什么。 顾礼承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系统还说什么?” 李家乐靠在座椅上:“它说男主光环又暗了,是好事。” 沈今柚侧过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说了一句:“那就让他继续暗下去吧。” 陆归尽凭啥有光环呀,她也想拥有一个。 车子一路开回薄家别墅。 顾冷冷和沈今柚将梁嘉晖扶下车,放在轮椅上。 杨子由薄问洲已经醒了,在客厅打游戏,江姜坐在沙发上吃薯片。 沈今柚回来打了个招呼回自己房间了,要补觉,狠狠的补觉。 李家乐坐在沙发上吃了几片薯片,也上楼了。 梁嘉晖这时候加入男生他们的游戏里面。 陆归尽回到陆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这一天他都在外面,脑子里的声音,说他最近倒霉让他多多行善积德,他在马路上扶了好几个老奶奶过马路。 结果还是出意外了。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客厅里的灯亮着,但没有人。 他换了鞋,往楼上走,步子有点慢,右腿落地的时候比左腿轻一些,膝盖处的裤子上蹭破了一块。 手背上有几道擦伤,血已经干了要结痂了都,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站在走廊里,灯从头顶照下来,影子落在脚边,黑漆漆的。 他站了几秒,没有回房间,转身进了走廊尽头那间书房。 书房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门外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条细长的亮线。 他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呼吸有些重。 膝盖上的擦伤还在隐隐发疼,手背上的伤口被袖子蹭到,又渗出了一点血丝。 他忽然开口了:“为什么?”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以前我不会被撞到的,以前总有东西帮我挡开那些事,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攥紧了桌沿,指节微微泛白:“我问你话呢!你说的贵人呢?你不是说那个人可以帮我吗?人呢?说行善积德就会好运,结果呢,我被撞了。” 话音一落,还是一片寂静。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笔筒震了一下,滚到桌边,又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笔筒看了几秒,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到底还在不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什么声音都没有。 艹 他慢慢松开攥着桌沿的手指,直起身,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书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扯到伤口就痛,立马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两分钟之内出现在我房间里。” 已经准备睡了的家庭医生:“……”有病吧。 那天下午,杨子由和薄问洲在客厅里打游戏,打的是双人合作闯关类。 两个人配合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打到最后一关boss,血量只剩最后一格,眼看就要通关了。 薄问洲忽然放下手柄站了起来。 杨子由:“你干嘛?” 薄问洲:“上厕所。” 杨子由:“你打完这把再去啊!” 薄问洲:“不行,憋不住了,从第三关就开始憋了,现在真的不行了。” 杨子由看着屏幕上那个boss举起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又看了看薄问洲冲向卫生间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也开始操作两个人的人物跑位。 一个人控制两个角色,左手按自己的,右手伸过去按薄问洲的,特别像在键盘面前乱打的程序员。 李家乐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站在原地看了三秒:“……你在干嘛?” 杨子由头都没回:“我在继承他的遗志。” 李家乐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死哪里去了?” 杨子由眼睛直直盯着屏幕。偶尔低头摁手柄,空闲的时候才多出张嘴回她:“那他在厕所里,跟死了也差不多。” 薄问洲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屏幕上的boss已经倒下了,通关画面正在播放。 杨子由瘫在沙发上,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扭曲的姿势,还没完全收回来。 薄问洲:“……你一个人打过了?” 他还以为就先输掉这一局,再重新打呢! 杨子由:“你管我怎么打过的。反正通关了。” 薄问洲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柄看了一眼,发现按键上全是汗,嫌弃地用衣摆擦了擦:“你刚才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杨子由没有回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声音闷闷的:“……别问了,手抽筋了。” 晚饭后,几个人在客厅里看综艺。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李家乐趴在另一头看手机,江姜坐在旁边剥橘子。 综艺播到一半,李家乐忽然放下手机说了一句:“这个游戏我玩过,很简单的,他们怎么这么菜。” 沈今柚头都没抬:“那你上。” 李家乐:“我没那个时间,我得看小说。” 江姜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递给沈今柚一半:“你上次说那个小说,我看到一半了。” 沈今柚接过橘子:“你觉得怎么样?” 江姜想了想:“还行,就是男主太恋爱脑了,连公司都不管了,每天就想着怎么哄女主开心,结果被反派男二撬走了公司,男主女主流落街头,我都不知道作者怎么想的?” 沈今柚咬了一口橘子:“那你换一本,我这有推荐。” 李家乐插嘴:“什么推荐?” 沈今柚:“《霸总的秘书每天只想下班》。” 李家乐:“……这个好看吗?” 沈今柚:“好看,秘书就是女主霸总的朋友也就是另外一个霸总才是男主,女主和男主是前男女友关系,男主误会女主喜欢霸总才和他分手的……” 李家乐很感兴趣坐起来:“名字发我。” 沈今柚把橘子瓣咽下去,拿起手机翻了翻:“我找找,等一下。” 江姜想了想说:“陆归尽的男主光环变暗了,那女主呢!有什么计策没有?” “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一般都是女主对男主心灰意冷,可是最近都没有听到系统说女主光环的消息。”沈今柚拿了个橘子来剥。 “我觉得也不一定,他们两个都不当同桌了,平时又没有什么交流了,感觉像掰了。”李家乐想了想,提出自己的观点。 沈今柚扬起食指摇了摇:“nonono,打是亲骂是爱,或许你听说过一个词,追妻火葬场,这种文一般都是he,无论是隔着家人的命,身体的摧残,心脏肾眼角膜都会he。” “女主付出了一切,男主动动嘴上功夫就得到了原谅。” 李家乐:“……有道理,那再观察观察。” 江姜握了握拳头:“林初夏千万不要原谅陆归尽,不蒸馒头争口气啊!” 以前看这种书,很想穿进书里面手撕渣男打醒女主,只不过都是幻想,但现在现实中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以试试拳脚功夫怎么样了。 第159章 捉迷藏 杨子由玩游戏玩着玩着看了一眼客厅其他人,扫过在岛台办公的薄瑾辰,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忽然感慨了一句:“放假真好。” 不用说,上学不用上班的日子,真的好舒坦呀。 有种闲云野鹤的悠然感。 薄问洲坐在旁边:“你公司那边不用管?” 天天炫耀自己是霸总,人家霸总是工作狂啊! 杨子由窝在沙发里不以为然:“管,但放假就是放假,明天再说。” 总裁只是个身份,身份的壳子里是人,人需要休息 薄问洲经常上网冲浪,偶尔会受到一些人扮演霸道总裁发言:“你以前不是天天说自己是霸总,人家霸总旁白是这样子的,他是京城的天,坐拥亿万资产的他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永远在处理公事,仿佛工作才是他的全部,感觉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旁白。” 杨子由看了他一眼:“那是以前,现在的霸总,懂得劳逸结合,不然一身病颈椎病,胃病,腰间盘突出,富贵包,腕管综合症,干眼症,还容易得痔疮。” 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会这样子,都懂得劳逸结合,毕竟身体健康才是本钱。 “身体垮了再多的心也没有用,就像初中作文写的那样钱可以买得了药品但买不回健康。” 李家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那你这个霸总,劳了多少?逸了多少?” 杨子由沉默了一下:“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李家乐乐了,低头继续看书了。 沈今柚把书名发到群里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 客厅里电视上的综艺还在播,声音开得不大,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李家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这假放得跟没过似的,好无聊,上学的时候很想玩手机,放假了就报复性玩手机,玩着玩着就无聊了。” 沈今柚看了一眼,回了一条:“那你想做什么?” 李家乐有些疲惫却不是没睡好的那种疲惫:“不知道,就是想找点事做,最好不用动脑子。” 梁嘉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睡觉。” 李家乐:“你一天到晚就想着睡觉,能不能有点追求?” 李家乐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好无聊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杨子由正好打完一局游戏,放下手柄:“真心话大冒险呗。” 沈今柚头都没抬:“真心话大冒险,天天真心话大冒险,能不能有点创意?” 薄问洲在旁边想了想:“那狼人杀?” 江姜摇了摇头:“狼人杀也不好,玩过太多次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今柚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嘉晖身上。 梁嘉晖正坐在轮椅上,低头看手机,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对上沈今柚的目光。 沈今柚嘴角弯了一下:“我们玩捉迷藏吧,梁嘉晖抓。” 梁嘉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一眼沈今柚:“……你做个人吧。”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小的时候沈今柚的脚摔破皮了,伤口有点大,不能剧烈动,梁嘉晖就忽悠沈今柚玩一二三木头人,她就是站在下面讲一二三木头人回头看的人。 她不能剧烈的动,就抓不到人,所以她一直要当上面那个讲一二三木头人,回头抓人的人。 李家乐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这个好!这个好!他坐轮椅,转个弯都费劲,我们躲,他肯定抓不到。” 杨子由也来了精神:“那我躲远一点,他轮椅总不可能上树吧?” 薄问洲:“那我躲三楼去,他上不来,不对,有电梯。” 江姜笑了一声:“那我……”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看着四周已经开始讨论躲哪的几个人,沉默了两秒:“……我同意了吗?” 沈今柚看着他:“不行,你必须同意。” 梁嘉晖沉默了两秒:“……行。” 李家乐已经开始往楼梯方向跑了:“那我先去找位置!” 杨子由跟着站起来:“我去楼上!” 薄问洲也跑了:“楼上是我的!” 江姜站起来,看了一眼客厅。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沈今柚和梁嘉晖。 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那你数六十秒,闭眼数,不能偷看。”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规则都是你定的,无语。” 沈今柚已经往厨房方向跑了,声音从餐厅那边传过来:“不然呢?你是鬼,规则归我们定。” 梁嘉晖坐在客厅中央,看着所有人都跑光了,闭上眼睛,开始数:“1、2、3……” 他数到60的时候,睁开眼。 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茶几上还放着半盘没吃完的橘子和几杯奶茶。 他低头看了一眼轮椅,又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沉默了两秒:“……你们躲好了没有?” 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梁嘉晖没有急着往楼上转,而是先转着轮椅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停在楼梯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又低头看了一眼轮椅,往后倒了一段距离,加速往前冲。 轮椅前轮撞在台阶边缘,发出“砰”的一声,卡住了,上不去。 楼上传来了李家乐没憋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他上不来!” 梁嘉晖停在楼梯口脸上露出了熊熊的奋斗之火:“……行,你们等着。”先抓李家乐。 他退后了一些,转着轮椅往走廊方向去了。 他找了一楼的储物间,厨房,洗衣房,把一楼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转了一遍。 轮椅行走有声音,目标太大,他就让管家帮他拿了拐杖,他慢慢的前进。 很快就有了收获。 李家乐从楼梯下面的储物间里被找到,出来的时候还拍了拍头发上的灰:“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门没关严。” 江姜从窗帘后面走出来,表情平静:“我躲得挺隐蔽的。” “是吗?那可真够隐秘的呀。” 梁嘉晖脑子特别灵光,突然想到一计,拿出手机打电话结果杨子由的手机响了。 杨子由从洗衣房的洗衣机后面被找到,出来的时候还举着手:“梁嘉晖你不讲武德,怎么能使诈呢?” “兵不厌诈,这都不懂,那你以后怎么当一个好的霸总?” 薄问洲从三楼跑下来,正好在楼梯拐角被堵住。 最后所有人都被找到了,只有沈今柚耍赖,就算被看到了,也要跑跑跑。 美其名曰没抓到就是不算。 她算准了梁嘉晖跑不过来,追不上她,就狂跑。 最后是因为想偷点懒坐电梯下去被抓到的。 …… 沈今柚刚洗完澡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林初夏发来的消息:“沈今柚,明天有空吗?想找你出来聊聊,有些以前的事想跟你说。”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行。” 林初夏秒回了一个时间和地址,沈今柚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弹射上床被子一盖,眼睛一闭,睡着了。 陆泽回国之后,谢澜陪着他逛了几天京城。 两个人被拍到了好几次,照片在各种群里传来传去。 陆泽和谢澜在餐厅吃饭,在商场逛街,在咖啡店聊天。 圈里认识他们的人看到照片之后开始议论了:“谢澜不是陆归尽的未婚妻吗?怎么跟陆泽走这么近?” “陆泽才是陆家正经继承人吧,陆归尽就是个私生子。” “联姻这事不会要换人了吧?” 消息传得很快,短短几天就变成了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有人开始看陆归尽的笑话,有人当面不说背后议论,也有人已经开始往陆泽那边靠了。 那些曾经因为谢家联姻而巴结陆归尽的富家子弟,态度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以前在群里@他“陆哥,周末出来聚聚”的人,消息发过去已读不回。 以前见面主动打招呼的人,现在远远看见他绕道走了。 以前说“有什么项目带带兄弟”的人,现在连他发的朋友圈都不点赞了。 陆归尽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再主动联系那些人,那些人也不再主动联系他,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 陆归尽回到陆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客厅里的灯亮着,陆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陆老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嘘寒问暖,只是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文件上了。 陆归尽站在客厅中央,等了几秒,发现没有一句话,他开口了:“爷爷,我回来了。” 陆老爷子翻了一页文件:“嗯,厨房有饭,自己去吃。” 陆归尽站在原地看着陆老爷子的侧脸,没有再多说,转身上楼了。 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了,他攥了一下拳头,痛得一激灵,伤口那块痂裂开了,又流了鲜血出来,他转身回了房间。 他没有开灯,在床沿上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床边。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张总那边说合作的事要再考虑一下。” 陆归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之前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助理回:“张总那边说……谢家最近的情况不太稳定,他们想观望一下。” 陆归尽没有再回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 黑暗中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第二天上午,陆归尽去公司的时候,两个助理正在茶水间低声说话。 他路过门口,本来没打算停,但听到了一个名字谢澜。 他的未婚妻怎么了?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站在门外。 助理a:“你听说了吗?谢澜最近天天跟陆泽在一起,两个人被拍了好几次,圈里都在传。” 助理a:“传陆家和谢家联姻可能要换人了。谢家那边也没出来澄清,陆泽是陆家正经继承人,陆归尽就是个私生子,谢家要是真想攀陆家,那肯定选陆泽啊,谁会选私生子?” 助理b:“那陆归尽这边怎么办?之前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助理a:“订婚了又怎么样?现在圈里的人都在往陆泽那边靠,前几天还有人看到陆泽和谢澜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谢澜连陆归尽都不怎么见了……” 陆归尽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将拳头攥得紧紧的,陆泽!又坏我好事。 他转身走了,回到办公室之后,他把两个助理叫了进来,告诉他们明天不用来了。 助理走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他和谢澜订婚时的照片上,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把照片扣了下去。 他到董事长办公室找陆老爷子的时候,陆老爷子正在打电话。 他听见电话那头提了一声陆泽,陆老爷子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那孩子刚回国,不懂事,你多担待……” 陆归尽站在门口,没有再听下去,凭什么他一回来就夺走了本属于我的一切? 如果他消失了就好了。 消失! 他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那头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陆总,有什么吩咐?” 陆归尽沉默了一下:“帮我办件事。”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出了门。 林初夏约的地方在城东一条老街上,人不多,路两边的梧桐树把阳光切成碎片洒在地面上。 有点像南京的梧桐大道,只是对比之下这条道有点窄。 沈今柚到得早,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初夏发了一条消息:“我快到了,你先逛一下,我马上到。” 沈今柚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着,车旁边站着两个人,正在往路口方向看。 沈今柚的目光在面包车上停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低头看了手机。 她正要往前走,余光扫到一个人从路口拐过来。 陆泽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 他没注意到那辆面包车,正低头看手机屏幕。 面包车车门忽然被拉开,两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很快,一左一右架住了陆泽的胳膊,把他往车里拖。 第160章 被绑架 陆泽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嘴被捂住,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被拽进车里,车门还没关,车轮已经往前滚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又是哪个刁民。 沈今柚没有犹豫直接跑了上去。 她冲过马路,跑到面包车旁边,一把抓住了车门把手,想把人拽下来:“陆泽!” 她的脚卡在车门边缘,手紧紧攥着门框,一身体往后坠,想用重量把车门拖住。 脑子里立马闪过小时候周律青教过她的,要是被绑架了,就说着火了。 于是她大声的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 四周没有什么人,但听到这句话,大家都赶过来。 车里的人反应比她快,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拽住了她的手腕,往车里一拉。 沈今柚整个人被拖了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面包车加速冲了出去。 总以为自己力气很大的沈今柚呆住了,还没从被拽进来摔进座位上的余波中缓过来。 林初夏刚到路口,手里还握着手机,她看见沈今柚的背影冲过马路,看见那辆面包车的车门关上,看见车轮碾过路面的灰尘,往前疾驰而去。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的声音炸开了:“不要管!那是男主计划的一部分,你是女主,你不能干扰剧情,就当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女主,你和男主才是一条船上的。” 林初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机屏幕还亮着,沈今柚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我快到了。 她抬起头,那辆面包车已经拐过了路口,车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拨了报警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她开口了:“你好,我要报警,有人在路边被绑架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是……” 她报了地址,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其实她拿手机打电话的时候都还是抖的。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响,但越来越远,听到什么断掉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后拽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她耳边就再也没有聒噪的话语声了。 沈今柚坐在面包车后座,陆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车门已经锁了。 面包车里的气氛很奇怪。 绑匪开着车,两个人坐在后排,谁都没说话。 陆泽先开口了,其实他没想到沈今柚会冲上去救他,而且就只见过两面:“……你为什么要冲上来?” 对他来说,只要看到了这件事并报警,他都会很感激了。 现在这样子,要是沈今柚和他一起死了,他会很愧疚很愧疚的。 沈今柚挠了挠头:“没想那么多,看到有人被拽上车,就冲了。” 陆泽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冲上来,能打得过他们吗?” 沈今柚实话实说,当时想要我过来乐于助人,没有思考这么多:“打不过。” 陆泽无语了,他觉得在无法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救人是一件极其冲动的事情,就算这个人是他,他也不敢苟同:“那你还冲?” 沈今柚:“当时没想那么多。” 前排的绑匪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俩能不能别聊了?搞得跟我们绑架了俩乘客似的。” 沈今柚:“那你们开稳一点,我晕车,等一下吐车上对大家都不好。” “对了,空调调高一点,有点热。” 绑匪:“…………” 前排的绑匪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今柚一眼,表情有点奇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档。 副驾驶的绑匪转过头来,看着沈今柚:“……你是一点都不怕?” 沈今柚靠在座椅上:“怕有什么用?反正你们也不会放我下去。” 副驾驶的绑匪沉默了一下:“你倒是挺看得开。” 沈今柚很自然的瘫在座位上:“看不开也没用,总不能哭吧?哭了你们也不会放我。” 一般会绑,不会立马撕票,都是别人下了单的,肯定要和幕后老板汇报一下呀。 而且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她,而是他旁边那位。 陆泽坐在旁边,听到这段对话,侧头看了沈今柚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喊着火了,是故意的?” 沈今柚:“嗯,小时候我爸妈教的,说要是被绑架了就喊着火,比喊救命有用。可惜周围没什么人。” 陆泽想了一下,他爸妈没教过,就说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现在好了,啥措施也没有,还不如沈今柚爸妈呢!:“……你爸妈教得还挺全。” 前排的绑匪a开口了:“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这是绑架,不是出租车,不是让你们聊天唠家常的,搞得我们跟网约车司机一样。” 沈今柚没有说谎,确实有点晕车,闻到车上的味道就想吐:“我有点晕车,先闭一下眼睛。” 绑匪a:“……我尽量。”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今柚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初夏打来的电话。 陆泽注意到了:“你手机响了。” 沈今柚:“我知道。” 陆泽:“不接?” 沈今柚:“接了说啥?说我被绑架了?绑匪在旁边听着,多尴尬。” 绑匪b从副驾驶转过头:“……你还知道尴尬?”然后抢走了她手中的手机。 沈今柚:“知道啊,但也没办法。”她其实一点都不慌还有一张底牌,薄瑾辰树敌很多,顾礼承和他半斤八两,两个人的仇人太多了,为了保护沈今柚的安全,薄瑾辰定制了一款项链里面有定位器可以追踪位置。 而顾礼承给她准备了一条手链,里面有一个报警器,要是遇到危险,可以摁下钻石那一面亮晶晶的按钮,顾礼承就会收到消息。 刚才她被抓上车的时候,就已经摁下按钮了,这时候顾冷冷应该已经收到信号了。 沈今柚就这么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出去度假的,陆泽当时很紧张,心脏砰砰砰的狂跳,手和脚都有点抖,他妈在国外,他爸不管是他爷爷现在在培养陆归尽,可能没有人来救他。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他看到沈今柚悠然自若的,在车上休息,就忍不住问:“你咋这么镇定呢!不挣扎一下吗?” 第161章 别说话我有自己的节奏 “别说话我有自己的节奏,再打扰我,小心我吐你身上。”沈今柚忍着恶心吐出两句话。 陆泽这才闭嘴,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比较窄的路,两边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 车速慢下来,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面停了。 一个绑匪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把陆泽拽了出来。 沈今柚自己从车里走下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跟着走了进去。 仓库里面很空,只有几把旧椅子和一张桌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废铁皮和纸箱。 陆泽被推着往里面走,沈今柚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外面有铁链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锁门。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被带到仓库中间的一把椅子旁边。 绑匪看了沈今柚一眼:“你坐那边。” 他指了指角落另一把旧椅子,离陆泽大概两三米远。 沈今柚走过去坐下了,椅子有点晃,她坐稳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窗户很高,都是毛玻璃,光线透进来,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外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陆泽的方向,没有开口。 陆泽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被绑,但旁边站着一个绑匪,正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你们老板是谁?” 绑匪没有回答。 陆泽等了几秒:“不说也行,我就问问。”绑匪看起来超级无敌强壮,他怕绑匪不耐烦就揍他,像影视剧上面拍的那样一拳将他打飞,陷进墙里面,抠都抠不下来。 绑匪还是没说话。 陆泽靠在椅背上,没有再问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会儿。 绑匪站在旁边,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沈今柚肚子有点饿,一大早上她没有吃早餐就出门了,本来想坑林初夏一笔的,真是服了。 “绑匪大哥,我有点饿有没有有吃的。” 绑匪a说:“有我打包吃的,我打包了螺蛳粉,炸鸡,馒头还有鸭腿饭,你要吃哪个?” “能不能来个螺蛳粉?谢谢。” “行。”绑匪a也很大方,反正干完这一单,他就能拿5万块钱,一碗螺蛳粉也才15块钱,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沈今柚就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吃起螺蛳粉,边吃边含糊的问:“大哥,这家螺蛳粉是哪家的呀?挺好吃的。” 绑匪a挺直腰板,觉得她很有品位就极力推荐:“是吧,特别是那个炸蛋更好吃,延安路那家就在路口。” 陆泽看到他吃这么香,也大胆子问绑匪大哥:“能不能给我一碗?” 绑匪b大声了点:“你是人质,我绑回来的,提什么要求。” 然后绑匪a塞了两个馒头给他:“吃这个。” 陆泽:“……”差别这么大吗?为啥都是被绑过来的,她能吃这么好? 另一边,薄家别墅。 李家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大碗果冻,勺子刚舀起一块塞进嘴里,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欣喜声音:“女主光环破碎了。” 李家乐嚼果冻的动作停住了:“什么?” 系统又重复了一遍:“女主光环已完全消失。” 它播放了一段音乐,喜庆的唢呐前奏配合着欢快的鼓点“好运来”。 李家乐放下勺子:“你干嘛?” 系统:“庆祝。” 李家乐:“……你还会放歌?” 系统:“系统有这个功能,只是平时不用。” 李家乐没有再追问,迅速解锁手机,点开顾礼承的对话框,正要打字。 “沈今柚在你身边吗?”顾礼承的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李家乐愣了一下,打字:“不在,她出去了,有人约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系统刚才说女主光环碎了。怎么了?” 顾礼承没有解释,只回了一句:“她可能出事了。” 李家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放下果冻,正要拨沈今柚的电话,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梁嘉晖。 她接起来,梁嘉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紧了一些:“沈今柚被绑架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李家乐的心跳漏了一拍,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梁嘉晖。 与此同时,林初夏已经赶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她站在值班台前面,声音很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朋友被绑架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我报过一遍了。” 警察正在调监控,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已经派警力过去了,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你有怀疑对象吗?” 林初夏沉默了一下:“有,可能是陆归尽。” 警察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初夏语气平静:“我看到和沈今柚一起被绑架的人还有陆泽,沈今柚是因为上去救人才被一起绑走的,所以陆归尽就有嫌疑了,陆归尽和陆泽不对付。” 她也只能这么说了,总不能说是她脑子里的声音告诉她的吧,谁信啊! 警察看了她一眼,低头记了下来。 薄家别墅客厅里,薄瑾辰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位置确定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应了一声:“发给我。”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已经站起来准备出门的顾礼承。 顾礼承手里拿着车钥匙,外套已经穿上了,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留下一句话:“我先去确认位置,等你们定位发过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车灯在院子门口闪了一下,拐过路口消失了。 薄瑾辰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手机上刚收到的定位信息,看了一眼李家乐:“她跟谁出去的?” 李家乐:“……林初夏约她的,但她们还没碰面,她就被绑架了。” 薄瑾辰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再问别的,拿起外套往门口走了。 刚走出门口就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叫他过去一趟。 派出所那边,警察已经确认了沈今柚和陆泽被带往的大致区域,然后联系了薄瑾辰调了几辆警车往那个方向赶。 薄瑾辰就跟着警车一起走。 林初夏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警车从院子里开出去,红蓝灯在傍晚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第162章 别以为我讨厌他就不讨厌你了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陆归尽正坐在办公桌前,刚处理完手头的资产,手指搭在桌面上,盯着那张被扣过去的订婚照片。 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传来绑匪的声音,声音有点沙哑低沉与谨慎:“陆总,人绑到了。” 陆归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绑匪又补了一句:“不过出了点小问题。” 陆归尽眉头皱了一下,心里暗骂废物,就绑个人还能出意外:“什么问题?” 绑匪支支吾吾的:“绑目标人物的时候,不小心多绑了一个人。”其实他想问的是,都绑了一个人给算钱吗? 陆归尽沉默了一下:“多绑了一个?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绑匪在跟旁边的人确认什么,绑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冲着旁边喊了一句:“吃螺蛳粉那个,你叫什么?” 沈今柚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但格外的大声,就是有点含糊:“沈今柚。” 陆归尽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呼吸停了一拍。 沈今柚。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也跟着响了一下,带着一种捕捉到机会的兴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 很好是他讨厌的人,怎么不算买一送一呢!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的声音告诉他,警察知道绑匪的位置,在来的路上了。 他沉默了几秒,并没有纠结,警察是怎么知道的,开口对绑匪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把他们都带上,转移地方,不要留在原地。” 电话那头传来绑匪的声音:“转移去哪?” 陆归尽没有思考太久:“来我这边,我收拾一下,一起走,我过去汇合,我在那边有路子,先过去避一避,我发个定位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几个,把地址换成临市那个仓库。” 电话那头挂了。 陆归尽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那个保险柜前面,蹲下来,转了几圈密码,门打开了。 里面没有人民币,只有几本护照和一大沓捆好的美金。 他拿起来塞进一个黑色背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没有再看那间办公室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警察已经查到绑匪的位置了,很快也就能查出来,他就是幕后之人。 与其在这里心惊胆战的坐以待毙,不如直接出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去国外逍遥法外。 一想到一下子解决两个讨厌的人,他就很爽。 一想到陆家那个老不死的,到时候知道他最爱的孙子的死讯,悲伤难过的表情,他就觉得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薄家别墅里,李家乐正站在客厅中央,手机还贴在耳边,脑子里那个小奶音忽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急促:“他们在转移,陆归尽要走,去机场,目的地是m国。” 李家乐立刻拨了顾礼承的电话:“冷冷,陆归尽要跑,他现在已经上了飞机了,要去m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顾礼承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 电话立马就被挂断了。 顾礼承的车在路口掉了个头,方向从仓库区变成了机场高速。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江诺,前段时间不是申请了去m国的航线吗?申请通过了吗?”他记得他今天要去m国开会来着。 得到电话那头准确的回复:“是的11点的飞机。” 还在开车顾礼承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就11点了就说:“安排一下,我要飞m国。”立马就挂断了。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车子加速往前驶去。 此时另外一边。 警车停在仓库外面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警察冲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只有几把旧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空了的螺蛳粉碗,碗底还剩一点汤。 薄瑾辰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里面的定位,就是在这个仓库里面。 警察搜寻了一会儿在外面的草丛里面看到了项链。 这条项链还真不是沈今柚的小巧思意外掉的。 与此同时,一架私人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 机舱里,陆归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没有喝。 在他对面,沈今柚和陆泽并排坐在座椅上,手脚都被绑着,但嘴没有被封住。 两个绑匪在其他空位坐着。 沈今柚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陆归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的云层上。 没想到绑架陆泽的是陆归尽。 陆泽坐在她旁边,手腕上的绳子比沈今柚多了一圈,勒得更紧一些。 他侧过头看着陆归尽,霎时间,胸腔里涌起一股无名火,眼神里满是不屑就像在看狗一样。 他心里还有一点气愤,怎么就不小心让私生子给绑架了,说出去特别丢脸。 陆归尽坐在对面,看着陆泽那个眼神,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下意识的隐忍。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这里不是陆家,是他的地盘,陆泽被他拿捏在手里。 还隐忍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陆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 原来这就是上位者的视角,永远高高在上的蔑视着。 越想越气愤他抬起手一拳打在陆泽的肚子上,连续打了好几拳,手疼了才也是。 陆泽的腰弯了一下,脸白了,但很有骨气没有出声,额角的青筋绷紧。 他慢慢直起身,抬头看着陆归尽,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陆归尽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讽刺,又一拳打在他脸上。 陆泽的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眼神犀利的盯着陆归尽,还是那个看狗的眼神。 沈今柚坐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我感觉到疼,沉默了一下,开口了:“你们俩有仇?什么瓜?” 不会又是因为家产争的个你死我活吧,那也太土了这剧情。 陆归尽转头看向她,语气里极其不耐烦:“关你什么事?” 沈今柚:“问问而已。你这么生气,说明你挺在意他的嘛。” “问问问,别以为我讨厌他就不讨厌你了,你也一样,看到你就有一种无名火。”陆归尽视线看向旁边的沈今柚。 他对陆泽的讨厌更多的是因为陆泽对他的讨厌且高高在上的样子,以及他的身份。 讨厌沈今柚更多的是因为他不相信有人能活得这么纯粹,随心所欲。 凭什么? 他脑子里的声音告诉他,他是男主,这个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觉得沈今柚才像这个世界的主角。 第163章 这是偷渡吧,我没有护照 每次自己的计划被打乱总是有沈今柚的身影,酒吧那次,和林初夏决裂那次,咖啡厅那次,现在绑架个人都能把她捎上……阴魂不散是为了她发明的吧 陆归尽看着沈今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他看不透她。 她永远都这样,有恃无恐,被通报批评叫家长是这个样子的,现在被绑架了也是这个样子。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觉得自己很特别?” 沈今柚坐在座椅上,手脚被绑着,但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对啊,特别美,特别聪明。” 陆归尽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没有再说话。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在持续。 机舱里又安静了,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发亮,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链,钻石按钮还亮着,灯光在绳结里闪了一下,被她的袖子遮住了一半,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当地下午了。 陆归尽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沈今柚面前,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走。” 沈今柚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挣扎,下飞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泽,陆泽跟在她后面,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三个人走出机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司机看到陆归尽,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沈今柚被推进后座,陆泽跟在她旁边,陆归尽坐在副驾驶,车门关上,车子驶离机场,汇入陌生的车流。 沈今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牌的文字是英文的,建筑风格和国内完全不同,阳光很烈。 我去,这是出国了?! 不对,这是偷渡吧?我没有护照,没有签证! 啊啊啊啊啊啊啊天要亡我,我可是良民,五好青年,这构不构成违法犯罪,在线等,挺急的。 这要毁了我啊。 她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链,钻石按钮还是亮的,她把手腕翻了一下,让袖口盖住它,然后趴在车窗看外面的风景。 陆归尽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别看了,没人会来救你。” 沈今柚没有接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陆归尽转回去了。 “我去,这里的墙可以涂鸦吗?几乎每一面墙都有涂鸦唉,哇塞哇塞,蜘蛛侠。”沈今柚看到窗外忍不住和陆泽分享。 陆泽是从国外回去的,对于这些习以为常。 他是从y国回去的,陆归尽。大概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带他们来m国。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在一栋独栋的房子前面停了下来。 周围没有什么邻居,像是被单独隔出来的一栋房子。 陆归尽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下来。” 沈今柚被拽出来,脚踩在陌生的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白色的外墙,深色的屋顶,院子不大,四周有围墙,像是一栋普通的独栋住宅。 陆泽被推着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起走进房子里面。 门关上的时候,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很清楚。 陆泽被推进屋里的那一刻,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子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色的地板上。 沈今柚被推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陆泽坐在她旁边,陆归尽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他们俩。 “你俩老实待着,别想着跑,外面全是我的人。”他说完转身上了楼。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侧头看了陆泽一眼:“你还好吗?嘴角还疼不疼?” 陆泽靠在沙发靠背上,伸手碰了一下嘴角的伤口:“……没事。” 沈今柚又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绳子:“勒得紧不紧?” 陆泽低头看了一眼:“还好,比刚才松了一点。” 沈今柚没有再问了,她靠回沙发里,环顾了一圈客厅。 客厅不大,装修很简单,沙发对面挂着一幅画,看不懂。 两个绑匪的任务就算完成了,陆归尽给他们俩打钱,让他们在国外生活,别回国了。 过了一会儿好多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还有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的人出现在这栋房子里面,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在m国培养的势力。 其中有两个人黑衣人过来,将他和陆泽身上的绳子换成链子,锁在房间里面。 之后他们俩就被关在房间里就不太清楚他们在外面干嘛! 沈今柚庆幸的是还好,不是单独关押,不然她会无聊死的。 两个人坐在一起,无聊的时候就骂陆归尽。 与此同时,国内已经是傍晚了。 陆老爷子在办公室里,刚开完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 秘书着急忙慌地告诉陆老爷子:“陆董,刚才警察局那边打来的电话,说陆泽少爷被绑架了。” 陆老爷子拿着签字笔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秘书重复了一遍:“今天下午,当时您在开会,说有什么事开完会再说,警察说在城东老街附近,陆泽少爷被一辆白色面包车带走。” “和他一起被带走的还有薄家的大小姐沈今柚,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已经锁定了大致方向。” 陆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几秒。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谁干的?” 秘书沉默了一下:“据警方初步调查,幕后主使可能或许是陆归尽。”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老爷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现在在哪?” “已经离开国内了,可能已经出境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陆老爷子没有再听,把电话放了下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接,电话那头传来陆泽父亲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音乐声:“爸?怎么了?” 陆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你儿子被绑架了,你现在回来,你不回来我就停掉你卡,打断你的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音乐声像是被人按了静音:“谁?” “陆归尽把陆泽绑架了。” 陆泽父亲没有再说话,一个激灵,酒醒的差不多了,推开往自己身上压过来的美女急忙回家。 陆泽母亲接到陆老爷子电话的时候,已经在国内了。 警察也联系了她,只是当时她还在国外无法赶到。 与此同时,陆家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陆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陆泽父亲站在沙发前面,身上的衣服还带着酒气,衣领有些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没有开口。 第164章 她嘴巴这么贱肯定要吃苦了。 陆泽母亲还没到,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管家轻手轻脚地端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退下去了。 陆老爷子没有端茶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绑架陆泽吗?” 陆泽父亲沉默了一下:“知道。”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出来,不是因为家产他吃。 陆老爷子看着他,没有再说别的。 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薄瑾辰站在门口还是穿着剪裁立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没有拿东西,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在陆老爷子对面坐了下来。 陆老爷子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薄瑾辰先开口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女儿被一起绑了,我来了解情况。” 陆老爷子沉默了一下:“警方已经确认了,是陆归尽干的,令爱是冲上去救人的时候被一起带走的,对此我也很抱歉。” 薄瑾辰没有说话。 陆泽母亲赶到陆家的时候,是凌晨。 她推开门走进客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陆泽父亲身上。 她没有说话,走过去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身看了陆泽父亲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无名火就窜出来:“你儿子被你的私生子绑架了。你满意了?” 陆泽父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自知理亏。 陆泽母亲没有等他回答,转头看向陆老爷子:“警方怎么说?人找到了吗?” 陆老爷子摇了摇头:“已经出境了。” 陆泽母亲腿有些软,没站稳一个踉跄,还好及时稳住了。 薄瑾辰坐在旁边,等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这边已经有人去追了,顾礼承已经上了去m国的飞机,目前正在追踪他们的位置。” 陆泽母亲转头看了他一眼:“顾礼承?gl集团那个顾礼承?” 薄瑾辰点了一下头。 陆家人听了都愣住了,这还有顾礼承什么事? 陆泽母亲没有再多问,在沙发上坐下来,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那也很完蛋了。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但他旁边站着的陆泽父亲正面色如土。 陆老爷子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就是之前他从小道消息听说顾礼承有个妹妹姓沈,和薄家的大小姐也姓沈。 完了,陆家要亡在他手里了,陆老爷子和陆泽妈妈忍不住打陆泽的爸爸。 陆老爷子捂着心口,差点就没喘过气:“你生的好儿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陆泽父亲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老爷子没有等他回答,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握着杯子的手也抖了抖。 薄家客厅。 所有人都知道沈今柚被绑架的消息了,这座别墅丧失了生机。 电视关着,茶几上那盘橘子还没吃完,果皮已经干了,边角微微卷起。 李家乐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顾礼承的对话框上。 顾礼承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已登机。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靠在沙发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橘子上面,但没有在看它。 杨子由坐在单人沙发上,打破了沉默:“完了,她嘴巴这么贱肯定要受苦了。” 薄问洲坐在沙发扶手上,看了他一眼:“她现在被绑架了,你就不能盼她点好?” 杨子由:“我这是基于事实分析,她话这么多,就是嘴里面吐出来的还不是什么好话,绑匪不揍她都算脾气好的。” 梁嘉晖开口了,语气很平:“她能屈能伸,不会吃亏的。” 李家乐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及肯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以前老挂在嘴边。 江姜坐在沙发另一头,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头发丝,绕在指尖上,绕了几圈又松开,一直重复这套动作,来掩饰内心的紧张与焦虑。 薄宴洲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人同时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都死气沉沉的。” 李家乐就和他说了沈今柚被绑架的事情。 被绑架在这个圈子是家常便饭来的。 他走到客厅中央,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发消息。 他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抬头看向窗户。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了一句:“我这边有个事需要帮忙,人在m国,帮我查几个人。”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你那边有没有认识m国的人?帮我查一个地址。” 薄宴洲又发消息给和自己玩的特别好的兄弟南砚和苏慕峥,他们两个经常去m国出差,有自己的人脉。 薄宴洲倒也认识挺多m国那边的人的,只是认识的方式都不太友好,有一个不太好听的词叫得罪。 李家乐坐在沙发上,看着薄宴洲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是没有新消息。 与此同时,林初夏已经回到了家。 她推开家门走进去,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她妈喜欢看的电视剧。 她妈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吃饭了吗?” 林初夏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吃了。” 她换好鞋走进去,没有回房间,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初夏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是和沈今柚的聊天记录,充满了愧疚。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客厅外面林初夏他爸爸在唱歌,调虽然不太准,但勉强能听:“何事落到这收场,枯死在你的手上,风花月似戏一场……” 林初夏试探性的呼唤脑子里的声音:“喂,你还在吗?在吗?在吗?” 没有声音回应她。 她开始有些不太习惯了,以前有这个声音在她就仿佛开了上帝视角。 第165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旦知道结果她就勇敢的大胆尝试。 现在那个声音不在了,她想问一下沈今柚现在的状况都问不了。 “最终你吐出这一句别勉强……” m国那栋独栋房子里,沈今柚和陆泽被关在二楼的房间里。 门是锁着的,窗户外面有防盗栏杆,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两个人脚踝上被套了铁链,链子不算太短,可以走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可以去上厕所,甚至能伸到门口,但出不了那扇门。 沈今柚坐在床边,晃了晃脚踝上的铁链,链子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转头看了一眼陆泽:“好无聊啊。” 陆泽靠在墙边,嘴角的伤已经结痂了,他没什么表情:“你还有心情说无聊?” 沈今柚:“不然呢?哭吗?哭能把铁链哭断吗?” 陆泽没有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忽然开口:“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陆泽看了她一眼:“什么?” 沈今柚:“就是被关起来的地方。” 陆泽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没有。” 沈今柚:“那你没有经验了,第一次被关,紧张吗?” 陆泽没有回答,但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怕笑出来,上天以为他不服,会,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他心志,劳他筋骨,饿他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陆泽:谢邀。 沈今柚挪了一下位置,坐在了地板上,把铁链拖了一下,发出哗啦的声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陆泽看了她一眼:“什么游戏?” 沈今柚想了想有什么游戏是两个人玩的:“孔雀东南飞。” 陆泽在国外长大,接受的都是国外教育,没有听说过这个游戏:“……什么?” 沈今柚清了清嗓子:“孔雀东南飞,就是人这样子,现在我是进攻方,这手这样放,我喊孔雀东南飞,我的手就会动那个随机的。” “可上可下,可左可右,然后你就是那个防守方,你的头要转动,但你头转动的方向不可以和我手动的方向是一样。” 陆泽沉默了一下:“吓死我了,我以为要在被绑架的时候陪你背课文?” 沈今柚无语:“玩不玩?还是干瞪眼吗?还是你想让陆归尽回来看你一脸不开心的样子让他得意?” 陆泽顿了一下,没有再反驳。 沈今柚已经开始了,将右手放在陆泽往前面一点的位置:“孔雀东南飞。”然后手想扇巴掌一下往右移。 陆泽第一次玩很僵硬头不自觉的跟着沈今柚的手转动。 沈今柚:“你输了。” 陆泽胜负欲一下子就起来了:“再来再来再来。” 两个人就这样有来有回的完整,光听声音就知道相处的很愉快。 窗外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沈今柚正准备继续玩,门被推开了。 陆归尽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上在玩游戏,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沈今柚,落在陆泽身上:“你们两个,被关在这里还能自娱自乐,玩的这么开心?” 他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副样子,无论在哪里都活得很好,都不会被影响。 沈今柚没有接话,默默拎起脚上的锁链,往后挪了几步。 陆归尽没有看她,走到陆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泽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还是那个眼神不卑不亢不闪不避的不屑眼神。 陆归尽一拳打在陆泽的脸上,然后蹲下一拳一拳的打在肚子上,陆泽的腰弯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只有吃痛的闷哼声。 沈今柚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攥着锁链的手指在慢慢收紧。 陆归尽打了几拳之后停下来,站直了,低头看着陆泽:“你永远都是这样不管被打成什么样,都是这副表情。你觉得你很高贵?你不过是被锁在这里的一条狗。” 陆泽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血已经渗出来了,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打完了吗?打完了就出去,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就算我死了,你也还是私生子。” 陆归尽的手攥紧了一下,像是还想再动手,但没有。 他转身走了。 门被带上了,锁扣响了一声,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沈今柚确认脚步声消失之后,才松开攥紧的链子,爬起来走过去,蹲在陆泽旁边:“你没事吧?” 陆泽坐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沾的血迹:“你说呢?” 沈今柚有些心虚:“我猜你很扛打,打这么久没吭一声。” 陆泽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来落井下石的?” 沈今柚讪笑:“不是,我要是跟他硬碰硬,我也打不过他,拳头再硬没有子弹硬。能懂我意思吗?” 陆泽没有说话。 沈今柚在他旁边坐下来,又拖了一下脚上的链子,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我有一句话要送给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陆泽靠在墙边:“……我是不会向这个私生子低头的。” 沈今柚:“没让你低头,让你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陆泽:“我打王者就从来不投降,难道你打王者投降?” 沈今柚声音立马拔高:“怎么可能?我也从来不投降?我也是很有骨气的,就算真的嘎了,真的输了,我也不投降。” 沈今柚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了。 陆归尽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站在门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陆泽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他开口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一直存在于他脑子里的东西:“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声音响起来,和以前一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你可以理解为,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而我是这一本小说的剧情,我要保证这本小说按照原定的轨迹走。” 陆归尽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小说?”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像是在默认。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是谁?” 声音回答:“你是男主。” 他的手指攥紧了一下:“那林初夏呢?” 声音:“她是女主。” 他停了一下:“男主和女主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吧?” 声音:“对。” 第166章 女主觉醒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那为什么林初夏现在不理我了?” 声音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这是很正常的,你是男主,她是女主,剧情设定就是要经历苦难才能在一起的。” 这个声音没有说的是现在女主已经脱离控制,完全觉醒再也不能走剧情了。 现在将剧情推向正轨的任务全都落在了陆归尽的身上。 陆归尽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陆泽的血,他拿了两张桌上的纸巾,用力的擦拭着,才开口:“那我绑架陆泽,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吗?” 声音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 陆归尽没有追问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过了很久,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国内已经是深夜了。 顾礼承的飞机还在飞行中,机舱里的灯调暗了,只有仪表盘上的光映在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 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沈今柚手链的定位信号,那个光点还在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带着在走。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一堵墙,什么都看不清。 薄家客厅里,灯还亮着,但人已经散了大半。 李家乐靠在沙发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暗着。 江姜已经回房间了,杨子由靠在沙发扶手上,梁嘉晖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薄宴洲还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挂了电话,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有消息了,位置大概锁定了,等顾礼承落地之后会直接过去。” 李家乐抬起头:“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薄宴洲放下水杯:“看那边的配合程度。” 他顿了顿,“顾礼承到了那边,一切会很快。” 他没有再多说,拿着手机上楼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李家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没有新消息。 沈今柚你得要安全的回来! 陆归尽为什么绑架陆泽,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沈今柚想安然无恙的回来,就不能插手这件事,但以李家乐对沈今柚得了解她不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她面前死去的人一定会出手制止。 凌晨的机场,顾礼承的飞机落地了。 他快步走出廊桥,在接机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国家的夜晚,朝出口方向走了过去。 顾礼承没有休息。 他出了机场,坐进提前安排好的车里,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定位信号。 光点还在移动,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穿行。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对司机说了一句:“跟着这个方向走。”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他跟着那个信号穿过市区,穿过桥,穿过一片灯光稀疏的区域,光点始终保持在同一个相对距离,像是一颗不被甩脱的星。 他盯着手机屏幕,信号还在动,速度很快,非常不合理。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靠边停下。 顾礼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光点还在移动,从一个街区跳到另一个街区,速度快得不正常。 他打开电脑,接上手机数据,调出定位的历史轨迹。 每隔五分钟跳转一次,距离跨度极大,有一段甚至显示信号出现在了海湾里。 他盯着那条轨迹看了很久,靠回座椅上,把电脑合上,沉默了一会儿:“假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顾总?” 顾礼承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位上,握了一下方向盘又松开了,指节微微泛白,手忍不住的颤抖。 他开口了:“定位被屏蔽了,放了一个假的信号出来。” 他不知道是在跟司机说还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空气说。 他拿起手机想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个字,发现手在抖,打出来的字全是错的。 他停了一下,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薄瑾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到了?” 顾礼承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紧一些:“定位是假的,她手上的手链被发现了,现在彻底失去她的位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薄瑾辰的声音传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顾礼承:“应该是她落地之前。” 他顿了顿,“我现在去大使馆,那边有认识的人。” 薄瑾辰:“有消息跟我说。”电话挂断了。 顾礼承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去大使馆。”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联系一些自己认识的雇佣兵组织,让他们帮忙寻找陆归尽的踪迹。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重新启动,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敲也没有动。 他想起薄宴洲之前说过的那些事前世、系统、剧情、陆归尽。 他当时想的是,只要把陆归尽和林初夏的光环削弱,一切就能结束。 但他没有想过,陆归尽还有剧情本身在帮他。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与此同时,薄家别墅里,薄瑾辰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没有坐下。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刚刚和顾礼承通过电话,他打了一个号码,是陆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陆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薄总?” 薄瑾辰开口了:“定位失效了,顾礼承那边跟丢了,陆归尽那边可能发现了手链的定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陆老爷子声音沉下来:“好。” 他其实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薄瑾辰顾礼承两个人的身上。 都是圈里有权有势的人,一定有自己的门道。 陆老爷子沉默了一下:“麻烦薄总了,有消息再通知我。” 电话挂断了。 薄瑾辰把手机放下,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往后仰,胳膊搭在额头上,满脸的颓败。 还是太失败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沈棠华和周律青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第167章 绑架之抢床位 陆家那边,陆老爷子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陆泽母亲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 她看了陆老爷子一眼:“怎么了?” 陆老爷子开口了:“顾礼承那边跟丢了。” 陆泽母亲的脸色白了一下:“跟丢了是什么意思?是找不到人了?” 陆老爷子没有回答。 陆泽母亲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了下来,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整个人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没有再开口。 陆泽父亲站在客厅角落,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客厅。 看情况不对赶紧先溜了,不然等一下又被当成出气筒。 不久后,薄瑾辰的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了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外天边有一线灰蓝色的光正在慢慢亮起来,他没有开灯,安安静静的坐着,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亮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眉宇间的疲惫,微红的眼眶与眼睛下面的乌青,有些凌乱的发丝…… * m国,此时是大概是下午6点多。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暗。 沈今柚盘腿坐在床沿上,晃了晃脚踝上拴着的铁链,铁链撞击床腿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泽。 陆泽靠在墙边坐着,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嘴角那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在暗光里像一条深色的线。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呼吸的节奏不太均匀。 沈今柚盯着他看了几秒:“别装了,你没睡着。” 陆泽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沈今柚:“你呼吸声不对。” 陆泽没有否认,直起身,偏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要不我们看看能不能跑?”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铁链:“你脚上还有铁链,跑不了多远。” 陆泽:“先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两个人同时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们走到窗边,沈今柚伸手拉开窗帘。 窗户外面的防盗栏杆上,架着一层高压电网,铁丝网表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边缘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的指示灯,亮着红灯,像是还在运行的状态。 沈今柚盯着那层电网看了好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窗帘的手松开了。 刚才她看到有个蚊子想飞出去,被电成灰了。 陆泽站在她旁边咽了咽口水,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层电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估计是。” 两个人站在窗边没有动,看着那层电网,沉默了一会儿。 沈今柚把窗帘拉上了:“算了,睡觉。” 铁链的声音又响了一下,她转身往床边走。 房间不大五脏俱全,有桌子,衣柜,洗手间,但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沙发。 床是那种普通1米8的柔软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有些皱了,边角没有掖好。 沙发是那种老旧的布艺沙发,扶手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了,靠垫有些塌陷,坐上去大概会整个人陷进去。 沈今柚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发,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开口了:“我睡床,你睡沙发。” 陆泽正站在窗边没有动,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睡沙发?” 沈今柚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来了,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不然呢?当然是我睡床你睡沙发啊。” 陆泽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今柚:“我是伤员。” 沈今柚仰头看着他,表示不服:“我也是被绑架的,大家都是被绑架的,凭什么你睡床?” 陆泽也表示不服:“我挨打了,我是病号。” 沈今柚靠在床头:“又不是我让你挨打的。” 两个人站在床边,谁也不让谁。 陆泽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又响了一声:“我睡床,你睡沙发。” 沈今柚坐直了:“你下来。” 陆泽没有动。沈今柚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下拽:“你给我下来。” 陆泽被她拽了一下,整个人歪了一下,靠在了床边,但没起来。 沈今柚侧过身,肩膀顶着他的肩膀,使劲把他往旁边推:“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睡一晚沙发会死吗?” 陆泽被她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单手撑住床沿:“会。” 沈今柚手上一用力,陆泽整个人从床上翻了下去,后背着地,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板上,手臂撑了一下地面,抬头看了沈今柚一眼:“……你还真推啊。” 沈今柚已经躺下来了,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兵不厌诈,这是你弟弟教我的。” 陆泽趴在地板上,没有起来:“他什么时候教你了?” 沈今柚:“前几天。” 两人又猛烈的吵起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陆归尽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外套,领口微微敞着,没有系扣子,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的目光从沈今柚身上扫到趴在地上的陆泽身上,又扫回来,沉默了一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种像反派阴谋得逞,得意的笑 沈今柚和陆泽同时转头看向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陆归尽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沈今柚,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陆泽:“你们两个,被锁在房间里还能吵架,还想睡床睡沙发……” 他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们是真的不怕死。” 沈今柚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他,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哦!那你快放了我们啊!” 陆归尽站在门口,看着沈今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件他不太理解的东西。 他开口了:“本场吵架大赛,胜利的是沈今柚,获得床的使用权。” 他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陆泽,“你,睡沙发。” 陆泽趴在地板上倔强的抬头刚想说不行,看了一眼陆归尽身后的保镖。 秒怂啊。 保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枪,没有抬起来,只是垂在身侧,但金属表面在走廊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第168章 见不得光的拍卖会 陆泽收回目光,沉默了两秒,从地板上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发出一声吱呀的响,他靠在塌陷的靠垫上,没有再说话。 陆归尽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沈今柚转身走了。 门被带上了,锁扣重新落下,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 陆泽坐在沙发上,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今柚,语气很淡:“你赢了。” 沈今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放心吧,下一次我就让你睡床了。” 陆泽没有接话,在沙发上躺下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 第二天早上,门锁响了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保镖端着托盘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两盘意面,两杯水。 意面是那种简简单单的番茄肉酱面,面上撒了几片罗勒叶,冒着热气,卖相看起来还行。 保镖放下之后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门又锁上了。 沈今柚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意面,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泽:“吃饭了。” 陆泽从沙发上坐起来,背有点僵,侧着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叉子卷了一口意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没什么表情。 沈今柚也在对面坐下来,吃了一口:“还行,比我想象的好吃。” 陆泽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面,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把空盘子和水杯放在托盘上。 过了没多久,保镖又进来了,收了盘子。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保镖站在门口:“出来。” 沈今柚和陆泽对视了一眼。 她站起来,拖着铁链往外走,陆泽跟在她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保镖示意他们抬脚,铁链被解开,她弯腰穿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转头看了一眼陆泽,他也在穿鞋。 两个人跟着保镖下楼,走出房子大门的时候,阳光迎面扑过来,刺得沈今柚眯了一下眼。 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很长,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车旁边站着六七个穿黑色衣服的保镖,把整辆车围了一圈,沈今柚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车里。 陆泽跟在她旁边坐下来,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一个黑衣人坐在陆泽旁边,另外一个黑人坐在副驾驶。 如果沈今柚没猜错的话陆归尽应该在前面那辆车。 沈今柚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 街景在往后移动,路边的建筑和前几天看到的差不多,她收回目光。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在一栋建筑前面停下来。 沈今柚从车窗往外看,装饰华丽,门口铺着深色的地毯,挂着暖黄色的灯串,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很精致,整体是那种复古的装潢风格。 原谅她的孤陋寡闻,想不到词来形容,只能说哇塞哇塞。 陆归尽从前面那辆车下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请柬递给门口迎宾的人。 迎宾看了一眼,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今柚被带下车,陆归尽走在前面,她和陆泽跟在他身后,周围还跟着四个保镖,不远不近地围着他们。 走进门的时候,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里面比门面看起来大得多,灯光是暖红色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来。 底下是一排一排的深红色丝绒沙发,木质的雕花茶几上摆着精致的酒杯和花瓶,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木质调的气息,有点闷。 看起来金碧辉煌的。 沈今柚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低头笑了一下。 陆泽走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笑什么?” 沈今柚笑了一会儿抬头,努力压制自己的笑意:“这个装修我在电视剧里见过。” 陆泽:“什么电视剧?” 沈今柚:“就是那种……反派的夜总会。” 陆泽没有说话,但脚步慢了半拍。 沈今柚一路走着,东张西望。 陆泽走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也在左右看,但没有她那么明显。 前面的陆归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们够了。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再怎么看你们也不可能逃出去。” 沈今柚停下来,一脸真诚:“我没想逃啊,我就是想看看这个国家长什么样,看一下都不行吗?反正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出国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能看回本吗?” 陆归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忽然停住了。 陆归尽刚想回怼,你怎么可能没出过国? 他看着沈今柚,像是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这才想起来沈今柚是3班的,那个班里的人全都是自己考进去的,家境应该很普通,都是因为免学费才考进来的。 他沉默了一下,收回目光,没有再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跟了上去。 陆泽走在旁边,压低声音:“他刚才怎么不说话了?” 沈今柚:“可能是被我真诚打动了。” 陆泽看了她一眼:“你是真不怕死。” 沈今柚:“怕也不能写脸上,写了脸上他就更得意了,助长他人威风怎么能行?” 陆泽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目的地是二楼的包厢。 包厢是半开放式的,面朝一楼大厅的方向没有墙,只有一道及腰的雕花栏杆,坐在里面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楼下。 包厢不算大,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椅子的位置正对着栏杆,刚好可以俯瞰全场,旁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组深色的沙发和一张矮几。 陆归尽一进去就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请柬随手放在桌面上。 沈今柚看了一眼他那副姿态,嘴角动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毛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说里的男主真的都喜欢翘二郎腿。 她没再多看他,径直走到墙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陆泽跟在她旁边,也在沙发上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名保镖跟着走进包厢,站在门内侧,像是两尊雕塑。 另外两名保镖留在了走廊里,门被带上了一半,留了一条缝,能听见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目光扫了一圈包厢,又透过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的装修很华丽,灯光是暖红色和金色调混在一起的,铺着深色的地毯,丝绒沙发排成一圈。 第169章 第1次出逃失败 第169章第1次出逃失败中间的空地上有一个圆形的台子,高出地面半米左右。 沈今柚并不清楚,他带他们过来是干什么?但绝对不怀好意。 小说里有这种剧情,一般都是拍卖日那种不太合法的东西,比如文物,人物,货物,动物……很刑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陆泽说了一句:“你知道他带我们过来干什么吗?” 陆泽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带我们过来炫耀他有钱?” 沈今柚一拍脑门没救了,这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单纯的脑子,懵懂的眼神,喜欢将情绪挂在脸上的态度,每一步都在写着我是冤种。 沈今柚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看他了 她很讨厌这种任人宰割被动的感觉,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会儿。 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之后,她站起来:“我要去上厕所。” 陆归尽从楼下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怀疑:“真的?” 沈今柚本来还紧张,一听他这话直接放开了,摊开手说:“什么真的假的?你要是怀疑我在这里上厕所也行,你们都转过去。” 此言一出,陆泽先被吓了一跳,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陆归尽的脸色也沉了一下:“……不知廉耻。” 他收回目光,朝门口的一个保镖抬了一下下巴。 保镖会意,站到了沈今柚前面:“这边请。” 沈今柚跟着他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几乎听不见。 保镖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一直保持着刚好能挡住她去路的距离。 沈今柚在前面走着,保镖在后面跟着,她走快保镖就快,她走慢保镖就慢。 她跟着他拐过一个弯,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没有锁,她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从里面拧了一下确认锁好了,转头看了一眼。 窗户很小,在墙壁高处,只够伸出去一只手,嵌在墙体里,边缘是焊死的铁框。 这是什么破地方,这么小的窗户都焊成这样?! 她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打开水龙头洗了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保镖还站在门口的位置,背靠着走廊的墙壁,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带路。 沈今柚趁他侧身的那一瞬间,脚下一转,往走廊另一头跑了出去。 保镖的反应比她慢了半拍,等他转过身,沈今柚已经跑出了三四米。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保镖在后面追,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站住……” 腰间配了枪,但他不敢开枪,他没有请示,自己的老板,不知道要死的还是要活的,万一杀了她,老板发怒,他承担不起。 沈今柚没有回头。 她拐过一个转角,面前是一条更长的走廊,两侧都是关着门的包厢,有的门缝里有光透出来,有的门紧闭着。 她经过一扇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按在了桌上。 她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又经过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道细细的光,能看到里面有人站着的轮廓,地面上一片暗红色的东西正在往门缝的方向蔓延。 她往一楼下看,看到大门口有人想要出去,结果要核实,那个人核实没有通过被当场枪杀了。 沈今柚的脚步停了一瞬,转身往回跑了。 她跑回保镖面前的时候,气息还没喘匀,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专业态度也不行啊,我都跑这么远了才发现我跑了,注意态度啊,不然我就投诉你。” 保镖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说话了。 保镖:“……”到岗天罡。 沈今柚跟在他后面,走回了包厢。 进去之后她没有看陆归尽,径直走回沙发上坐下来。 陆泽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问:“你干嘛去了”。 沈今柚没有看他,也没有解释,低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了陆泽的手。 陆泽的手僵了一下,立刻抽走了,声音压得很低:“……龌龊。” 沈今柚被他那副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沉默了一拍,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满脑子想什么?” 陆泽被她拍得往前歪了一下,没有再挣扎了。 陆归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没有阻止,他巴不得陆泽多受点苦。 沈今柚重新握住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跑不出去,楼下有人守着,没信物会死。 陆泽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严肃。 他收回了手,没有再问她别的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把那些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今柚收回手靠回沙发里,看了一眼陆归尽的方向,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酒,目光还落在楼下的拍卖台上。 一楼的拍卖还在继续,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 沈今柚没有再往外看了,靠在沙发里,等它结束。 一楼的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声音透过音响传上来,超级兴奋具有一定的穿透力。 沈今柚靠在沙发里没有动,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主持人念了一串编号,底下有人举牌,价格一路往上翻。 她听着那些数字,心里慢慢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确实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拍卖会,拍的东西也不合法。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陆归尽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沈今柚垂着眼睛,没有看他,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的方向。 旁边的陆泽靠在沙发里,表情有些不太好看,像是也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有人轻轻敲了三下包厢的门。 陆归尽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站在门内侧的保镖伸手拉开了门。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紧身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细长的珍珠耳坠。 她的妆容很精致,红唇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本子,像是对这场拍卖已经很熟悉了。 她走进包厢,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轻柔却清晰:“陆先生,您要送拍的货物呢?已经到您的时间了。” 第170章 一朝沦为笼中鸟。 陆归尽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酒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沈今柚和陆泽身上。 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泽被他那一眼看得坐直了身体,表情僵了一下,非常超出他认知了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我……我是拍卖品?” 他用手指指着自己非常震惊。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自然地交叠着,垂着眼皮,看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比陆泽镇定得多。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表现的出害怕和慌张的神色。 这种形状正是那些恶劣者最喜欢看到的,甚至是他们的x癖。 她的手上开始有点抖,她紧紧的握住拳头,让自己不那么明显。 旗袍女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又看回陆归尽像是在等他确认。 陆归尽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陆泽身上移开,落在沈今柚身上停了一下。 沈今柚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随意:“你是要把我们两个都卖了?” 用开玩笑的口吻来确认事情的真相。 陆归尽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她:“你倒是一点都不慌。” 沈今柚笑了一下:“慌有用吗?我慌了你就放了我?” md,陆归尽以后别落我手里不然让你看看花为什么那么红。 陆归尽没有回答。 旗袍女人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手里的本子没有翻开,但手指已经搭在了封面上,像是随时准备记录。 陆归尽收回目光,转向旗袍女人:“先送那个。”他指了指陆泽。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这出好戏了。 陆泽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边缘,指节泛白,但最终没有开口。 妈妈咪呀,以前他都是参与拍卖的人,现在他是被拍卖的货品。 陆归尽,陆王八*#@%&*!#¥%@&%#@!&心里骂的可脏可脏了。 旗袍女人微微点头,合上本子,朝陆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泽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沈今柚身上,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告别的话或者是遗言。 沈今柚也看着他,递给了他一个眼神,好像在说:“别反抗,活着才有机会。” 陆泽看了她两秒,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旗袍女人走了出去。 包厢的门被带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再说话。 陆归尽站在桌子旁边,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 陆泽被带走之后,包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时冷冷和薄瑾辰经过人脉也得到了沈今柚的消息,召集了好多人手前往拍卖会的地方。 原本能快一点得到沈今柚的消息的,有一些薄家和顾礼承的仇人恶意阻拦。 甚至还放出假的消息,薄宴洲现在已经去处理那些散布假消息的人。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没有说话,翘着二郎腿,抖起腿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此刻的她是无措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否逃得出去,以及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是如何的,她又在想自己的家人会不会来救她,是否找得到她。 陆归尽站在桌边,端着那杯酒,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下面拍卖台上,被笼子关着的人。 楼下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像是在介绍下一件拍品,隔着地板和墙壁,声音变得模糊。 最后陆泽的成交价是89万。 陆归尽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就想羞辱陆泽。 他不是说他是嫡子吗?唯一的继承人吗?一朝沦为笼中鸟,看他还怎么得意?! 这极其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沈今柚听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旗袍女人回来了。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沈今柚身上:“小姐,轮到你了。” 刚才等待的时间里,心脏特别慌张,就在站起身这一刻,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紧张的感觉。 沈今柚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看陆归尽,跟着旗袍女人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旗袍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沈今柚的脚步声更轻。 她们穿过走廊,走下一段楼梯,经过一扇厚重的门,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 主持人的声音,台下偶尔的交谈声,杯碟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沈今柚被带到后台,旗袍女人示意她站在指定的位置,然后转身走了。 有人走过来,没有说话,把她关进了一个笼子里。 笼子不大,铁质的,里面铺着一层红绒布,有一把椅子。 沈今柚坐了下来,笼子的门被锁上了,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红布,光线暗下来,像被罩住了视线。 她坐在黑暗中,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这一刻她的耳朵无比敏锐,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脖子往前有一种燥热感,汗珠从额头滑落。 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声音比刚才近了一些,像是在为上台做准备。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红布被掀开的时候,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笼子被推到台中央,主持人站在旁边,声音平稳:“下一件拍品,编号……” 沈今柚坐上在笼子里,手搭在铁栏上,目光扫过台下。 暖红色的灯光落在一排排丝绒沙发上。 坐着的人穿着考究,姿态各异,有人正在低头看手中的册子,有人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有人正在举杯喝酒。 沈今柚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去,记在心里,像是闲极无聊在做一件自己给自己找的事,又像是在为某个不确定的未来做准备。 想把她他们记住,等有朝一日出去了找他们报仇 台下有人举牌了,价格从底价开始往上涨,数字跳得很快。 拍卖结束时,主持人敲了一下锤:“一百一十九万,成交。” 一条人命,一个人居然可以卖119万,人是可以自由买卖的吗?这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以及她从未接触的黑暗面。 沈今柚站在笼子里,听到那个数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第171章 遇程野 笼子被推下了台,红布重新盖上来,光线暗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铁笼的底部颠簸了几下,停住了像是被推到了某个位置。 过了一会儿,笼门被打开了,她睁开眼,旗袍女人站在外面:“这边请。” 沈今柚跟着她穿过一条走廊,上了楼梯,停在一扇门前。 旗袍女人推开门,侧身让开,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的买家在里面等您。” 她伸手理了理衣角,抬脚走了进去,刚才在笼子里活动了筋骨,热了热身。 行我觉得如果对方没有枪支的话,可以用拳头把他们打趴下。 包厢里的灯光比走廊暖一些,深红色的丝绒沙发,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没有拿酒杯,像是在等人。 沈今柚的脚步停住了,看着那个人,顿了一拍:“……程野?” 程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同样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他沉默了一两秒问:“你怎么在这?” 刚才在楼上,他觉得无聊准备走了,站起身来就看到了沈今柚。 以顾礼承的性格和手段,绝对不会让她出现在这种地方。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遭遇不测了。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笼子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拍干净的衣角:“被卖了。你呢?” 程野放下杯子,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过来买武器,刚好看到你在笼子里,就拍下来了,你应该是被骗了或者被拐卖过来的。” 沈今柚站在他面前疯狂点头:“那在我之前,有个男生被拍卖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程野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隔壁包间。” 以前他从来不注意这些的,只是那个小孩着实好笑,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还扒拉红丝绒布来擦鼻涕。 沈今柚:“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程野没有犹豫,站起来把枪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来揣进兜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今柚站在包厢里等了一会儿,透过没有关严的门缝,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动静。 椅子被带倒的声音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是程野的声音:“走了。” 门被推开,陆泽被程野从隔壁包厢拎了出来,西装外套有些皱,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嘴角还带着之前结痂的伤,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 他看了一眼沈今柚:“……你怎么也在?” 沈今柚:“我也被卖了,他是来买武器的,顺手把我也买了,他听说你在隔壁,就又去把你抢了。” 陆泽更多的是惊讶和劫后余生:“你们认识!?”刚才那个包厢那个男的差点要对他下手了,他可听工作人员说了那男的有特殊的癖好,好几个貌美少年都死在他手里。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他真的欲哭无泪,都想着要跳楼死了算了。 要留清白在人间。 程野站在旁边,没有接话,把枪放回外套口袋里:“走,先出去再说。” 他十分清楚这里的流程,过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要求交钱了,他并不打算给钱。 三个人刚走到走廊拐角,隔壁包厢传来一声大喊:“救命啊!抢劫了……”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夹杂着桌椅被撞翻的声响。 程野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加快,保持原有的节奏往楼梯口走。 沈今柚跟在他旁边,陆泽跟在后面。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门口的两个保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一个人开口说了一句:“先生,您还没有结账。” 程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人,又看了一眼沈今柚和陆泽,沉默了一下,把手伸进衣服里面,假装要拿卡出来。 沈今柚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但没有开口。 陆泽也安静地站着,像是还没完全从被顺带从拍卖会上拎出来这件事里缓过来。 程野抬起手枪口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刚才拦着他让他结账的保安已经蹲下来猫着腰抱头溜走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从门外走廊里,陆续有人冲了进来,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步伐默契,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整个大厅的控制权握在了手里。 大厅里有一些有权有势比较精明的人已经从后门逃走了。 门口的保安被按在了地上,有人被推着靠墙站好,二楼走廊里传来几声短促的脚步声,很快又安静了。 程野把枪放回口袋里,转头看了沈今柚一眼:“走了。” 三个人穿过大厅,走出大门。 风迎面吹过来,沈今柚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程野的车还停在路边,他拉开后座车门,沈今柚弯腰钻了进去,陆泽跟在她旁边。 程野坐进驾驶座,车子发动,驶离了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与此同时,路的另一头,几辆黑色的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顾礼承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拍卖会地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街灯在挡风玻璃上快速后退:“快到了。” 薄瑾辰坐在后座,没有回答,但他手里那张沈今柚的照片边缘已经被攥得有些皱了。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拍卖会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门前停着几辆车,门开着,里面隐约有人影走动,看上去已经乱成一团了,刀光剑影,都是惨叫声,还有枪击的声音。 薄瑾辰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带着一大批人直接朝大门走了过去。 程野的人看到有人来了,就撤了。 顾礼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大厅,遇神杀神。 过了一会儿整个拍卖会现场已经被控制住了,剩下的人被集中在场地中央,有人蹲着,有人坐着,有人躺在地上,没有人逃跑又被撵了回来。 薄瑾辰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人。 他开口了:“有没有人见过这个女孩?” 他举起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沈今柚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没有人回答,拍卖会的规矩就是不能泄露顾客隐私。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把照片放下来,站在那里,没有再看地上那些人。 第172章 她被别人拍走了 顾礼承站在他旁边,低头把王者枪支,随手一抬,锁定一个倒霉蛋,往他大腿开了一枪。 他们都慌张极了,那个旗袍女人蹲蹲在中间的位置抱着头此刻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她被别人拍走了。” “谁拍走了?!” “好,好像是一个叫程野的。”旗袍女人颤颤巍巍的说。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顾礼承立马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程野,得到对方肯定的消息,他才松了口气。 薄瑾辰继续拷问:“是谁把她们送过来的,是不是一个叫陆归尽的男的。” 旗袍女人点了点头。 旗袍女人点头之后,薄瑾辰收起照片,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顾礼承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程野那边怎么说?” 顾礼承握着手机:“她安全,程野带她走了。” 顾礼承想了想,他可能不知道程野是谁,就解释了一下说程野是他朋友。 薄瑾辰没有再问,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夜风迎面吹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边缘已经被攥皱的照片,放回了外套内袋里。 顾礼承跟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身后的拍卖大厅里还有零星的声响,但没有人在意了。 程野的车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沈今柚靠着座椅,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去哪?” 程野开着车:“去我住的地方,你们先待一晚上,明天送你们去机场。” 沈今柚:“我没有护照。” 程野:“有办法。” 沈今柚没有再问靠回座椅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陆泽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铁链勒出来的红痕,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沈今柚,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谢谢你。” 沈今柚很诧异:“谢我干嘛?不是我买的你。” 陆泽:“你让他去救我的。” 沈今柚:“那也是我顺手。你要是想谢,谢程野。” 陆泽沉默了一下:“……那我谢他。” “谢谢你。” 程野没有接话,车子驶入一条更安静的路,路灯间隔变大了,光线在车内明灭交替。 车子在一栋独立的房子前面停下来。 车子停稳之后,沈今柚推开车门下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是一栋独立的房子,外观看起来和周围几栋差不多,不显眼收拾得很干净。 程野走在前面推开门:“进来吧,二楼有收拾过的间客房,你们自己挑。” 沈今柚和陆泽各自挑了一间相邻的房间。 床单是干净的,窗帘半拉着,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沈今柚走进去关上门,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去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肩膀,流过手臂,带走几天以来积在皮肤上的灰尘和紧绷感。 以前洗澡总是拖拖拉拉不想去,现在发现洗澡真的好舒服啊。 她洗完澡出来换上了程野手下送来的衣服。 一套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长裤,尺码刚好合适,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车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随即是脚步声听着就很急很重。 沈今柚走到楼梯口往下看,顾礼承和薄瑾辰正站在客厅里,两个人的外套都没脱,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顾礼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收回去,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就不再需要多看了。 薄瑾辰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但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沈今柚从楼上走下来,站在客厅里:“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的内心是超级激动的。 顾礼承:“程野给我发了地址。” 薄瑾辰站在旁边,已经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了一句:“找到了,安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应了一声,挂断之后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陆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薄瑾辰开口:“陆泽安全,在我这边。” 电话那头传来陆老爷子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连说了几声“好”。 薄瑾辰把手机递给陆泽:“你家人。” 陆泽接过去,走到窗边:“妈……我没事,对……安全……是她……” 他看了一眼沈今柚:“是她找人救的我,不是陆归尽放的,靠,一定要报仇啊!” 提起陆归尽他就生气,太屈辱了,真的太屈辱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他嗯了几声,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薄瑾辰。 沈今柚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拉了一下顾礼承的袖子,让他坐下来,几人就在客厅讲话。 沈今柚声音突然大声:“你知道陆归尽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吗?他想把我们卖掉!他居然敢把我卖掉!” 她越说越激动:“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货品拍!” 顾礼承靠在楼梯扶手上:“听说了。”只有看到人在这里,他紧绷的情绪才慢慢消散。 他都不敢想这一世她的结局,上一世沈今柚就是死于陆归尽林初夏。 能看得出来沈今柚真的很生气了:“而且他还在我面前打陆泽,一拳一拳的那种,打完还要拍他的照片。” 顾礼承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比刚才冷了一些。 沈今柚又补了一句:“他还翘二郎腿,小说里的反派都这样,拿着酒杯这样晃,发出那种有点傻逼的笑声,真的很装,死装哥就说了他” 顾礼承沉默了一下:“……陆归尽确实欠收拾。” 另一边,陆泽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薄瑾辰的手机又看了一眼。 沈今柚和顾礼承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陆泽站起来,看向沈今柚:“你刚才在楼上是不是骂他了?” 沈今柚:“骂了,怎么了?” 陆泽:“那我也要骂。” 沈今柚:“那你骂吧。” 陆泽又补了一句:“他以后最好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嫡子。” 沈今柚:“你就是狗都不想啃的硬骨头。” 陆泽没有再说话了,但表情明显比刚才好了一些。 薄瑾辰已经和国内联系过了,把消息传了回去。 国内 薄家客厅的电话响了之后,李家乐接起来,听到那边说了一句:“找到了,安全”。 她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杨子由在楼梯口听到动静往下走:“怎么了?” 李家乐:“她找到了。” 杨子由的脚步快了一些语气有些颤抖:“怎么样?活着吗?” “我要告诉沈今柚你诅咒他。”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听到这句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直抿着的嘴角松开了:“我就说她能平安回来吧。” 第173章 男主开始商业帝国 江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其实她有想过如果沈今柚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就想办法杀掉陆归尽再陪她走。 她喜欢热闹。 沈今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刚倒的水,没有喝。 她想,等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陆归尽算账。 不过他不一定会乖乖等着她回去找他算账,但她不介意跨个大洋去找他。 虽远必诛。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就回房间补觉了。 落在陆归尽手里的那一天,可以说快两天了,她虽然表面强装镇定,但精神是紧绷着的。 睡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惊醒,一个网上醒来三四次。 有一次还和同样惊醒的陆泽对视上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准备回国了。 沈今柚和陆泽拖着简单的行李出来,坐进后座。 程野站在门口,没有送上车,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点了一下头。 沈今柚降下车窗,朝他挥了一下手:“走了,回头请你吃饭。” 程野:“好啊!” 车子发动,驶离了那栋房子。 沈今柚看着后视镜里程野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路口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退去,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抵达机场的时候薄瑾辰和顾礼承已经在候机厅等着了,他们不住程野的家里,选择酒店。 沈今柚走到他们面前,把护照递给顾礼承:“这护照能用吗?” 顾礼承接过去看了一眼:“能用,程野办的。” 沈今柚接过来,没有再问。 登机之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和地勤车辆在阳光下运转,起飞后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暖的。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活着真好。 走出到达厅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深吸了一口气:“回来了。” 在m国是上午,飞了几个小时回到这里还是上午。 来接他们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顾礼承拉开车门,沈今柚弯腰坐进去。 车子开出机场驶上高速,路牌上的文字是她熟悉的语言。 车子停在薄家别墅门口的时候,李家乐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她看见车停下来的瞬间就往这边走了几步,在车门打开的时候停住了,上下打量了沈今柚一遍:“……你怎么瘦了?”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吗?” 李家乐:“有。” 她没有再说别的,配合着李家乐原地转了一圈。 杨子由从门口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沈今柚:“你回来了?”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杨子由:“我还以为你要在那边多待几天。” 沈今柚:“你想我多待几天?” 杨子由:“没有,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停在门口,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沈今柚下车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薄问洲站在他旁边,开口问了一句:“那边好玩吗?” 沈今柚:“好玩个鬼,差点就被卖了。” 薄问洲沉默了一下:“那你还能回来,挺厉害的。”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走进客厅之后,沈今柚在沙发上坐下来,李家乐坐在她旁边,江姜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沈今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始说了:“你们知道陆归尽干了什么吗?” 李家乐:“什么?” 沈今柚:“他把我们带到m国的一个拍卖会,把我和陆泽当成货品拍卖!我站在那个笼子里面,下面一群人举牌,跟买菜一样!” 李家乐听到这里表情僵住了:“什么啊?这么贱,你被拍卖了?” 沈今柚肢体语言贼夸张:“对,一百一十九万,被一个认识的人拍下来了,陆泽身价也才89万呢,我比他多多了。”所以这个她傲了一下。 李家乐:“然后呢,然后呢。” 沈今柚:“然后一个认识的人,就是之前的那个程野。”薄问洲在她没有详细的说。 “他来买武器的,刚好他看到我顺手把我买了,又去隔壁包厢把陆泽也抢过来了,隔壁那个男的差点要对陆泽下手,陆泽都准备跳楼了。” 杨子由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那程野还挺能干的。” 沈今柚:“确实,不然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笼子里蹲着,那种感觉可羞耻,可不自在了,感觉下面的人的眼光都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恶心感。” 她真的这辈子不想经历了。 而且她也不太想人会成为可以贩卖的物品,她就和冷冷说了这件事情顾礼承联合程野把那个地方端了。 薄瑾辰送陆泽回了陆家,陆老爷子站在门口,陆泽母亲也站在门口。 两个人看着他从车上下来的瞬间,同时往前走了几步。 陆泽母亲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有没有受伤?” 陆泽摇了摇头:“没有。” 陆老爷子站在旁边,围着他转圈。 陆泽母亲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胳膊腿都在,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他一眼:“那个沈小姐……是她救的你?” 陆泽说起沈今柚有些佩服:“是她让人来救我的,她在里面特别镇定,我在慌她还能和绑匪聊天。” 沈今柚:“……”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装的呢? 陆泽母亲:“那她胆子挺大的。” 陆泽:“不是一般的大。” 当天晚上沈今柚坐在客厅沙发上接着吐槽陆归尽,薄宴洲从楼上下来,听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回来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李家乐:“他回京城了?” 薄宴洲:“嗯,今天下午到的。他应该不知道你们已经回来了。” 沈今柚的吐槽停了一下:“那他在哪?” 薄宴洲:“查到了他名下新注册了一家公司,主做娱乐业务的,规模不大,刚起步。” 李家乐听完正要说什么,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爆鸣:“男主新公司已注册,商业帝国初步成型,主营娱乐方向。”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今柚:“……系统说,他开公司了,开始他的商业帝国了。”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6。”这种人居然能做男主。 第174章 还有什么招,尽管放过来 沈今柚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拿起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在她看来陆归尽这个男主已经不是男主了,是反派。 陆归尽的成功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中,将人作为商品买卖已经是道德的沦丧。 她不敢想,如果陆归尽的主角光环再强大一些,会有多少人成为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电话接通之后她声音很稳:“你好,我要报警,我前几天被人绑架了,绑到m国,被当作拍卖品拍卖,绑匪叫陆归尽,他今天回国了……” 她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第二天陆归尽被警方带走了,在警局关了一夜。 但因为证据不足,第二天上午就被律师保释了出来。 薄瑾辰顾礼承收集的那些证据一夜之间都不见了,应该是这个世界在发力了它要保住这个男主。 沈今柚和陆泽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陆归尽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一点都不慌,一副游刃有余的感觉,像是在里面睡了一觉刚醒。 他站在台阶上,看到沈今柚和陆泽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笑了。 特别得意洋洋,给人一种你没拿我没办法的表情。 真的很贱很贱的那种。 他没有说话,走下台阶,经过沈今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还有什么招,尽管放过来。” 他说完走了,沈今柚站在原地,虽然很生气,但要假装情绪很稳定。 谁先露怯,谁就先败了。 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停车场,弯腰坐进一辆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口。 沈今柚站在警局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李家乐打了个电话:“帮我问一下你表哥,有没有空送一单外卖?” 沈今柚和李家乐讲的那个计划。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沈今柚:“确定。地址我发你。” 李家乐表哥看在跑腿费这么多的份上,非常愿意干这个活。 当天下午,陆归尽刚收购的那家小娱乐公司大楼,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停在楼下,手上拎着一袋外卖,保安帮他刷卡进了闸门。 李家乐的表哥穿着一件蓝色外卖服,戴着头盔,拎着外卖袋,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他拐了个弯,看到走廊尽头配电间的门,推开一条缝,伸手把总闸拉了下来。 整栋楼的灯全灭了,电脑啊,这些东西都不可以用了。 技术部门过来找了好久问题都没有找到,最后还是一个员工说会不会是跳闸了? 才找到根本原因。 除了这个沈今柚。还举报公司消防有问题。 但他也只是起了举报的作用,那家公司消防确实出了问题。 消防通道被堵,应急灯没亮,楼梯间堆满了杂物。 消防罚单当天就下来了,罚款加停业整顿,至少一周。 陆归尽的娱乐公司开业第三天,大门贴上了封条。 消息传到沈今柚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吃橘子。 李家乐把截图发群里:“成了。” 沈今柚把橘子咽下去,打字:“这只是开胃菜。” 又过了两天,陆归尽的公司重新开门了。 他在办公室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重新营业,感谢支持。” 沈今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喝水,她把水杯放下,打字回复了一条:“恭喜。” 锁了屏。 要是两人面对面说话,就能听到沈今柚嘴里的阴阳怪气了。 当天晚上沈今柚收到了陆归尽发来的消息:“还有什么招尽管放过来,就这样?就这?!”语气和他在警局门口说的一模一样。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人。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玩手机。 杨子由靠沙发扶手上他最近被公司里的事情榨干了,现在脑子里特别特别的烦躁。 李家乐正在翻手机剪视频。 江姜在剥橘子。 薄问洲刚从门口进来。 沈今柚站起来,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走,今晚有事干。” 晚上十一点,陆归尽从公司出来,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光线暗了一些,他走到车旁边,手刚碰到车门把手,旁边几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先是一拳打在胳膊上,然后是后腰,有人在后面拉了他一把,他撞在车门上,接着膝盖被踹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 他听到有人在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雨点一样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但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指令“左边”,“按住他”。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然后脚步声散了,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陆归尽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地面,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车站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但没有碎,报警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要报警,有人蓄意伤人。” 警察到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脸上有擦伤,手背上也破了皮,坐进警车的时候没有看到周围有任何可疑的人。 第二天上午,沈今柚被请到了警局。 陆归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上的伤还没消,手背上贴着创可贴。 警察坐在中间问了几个问题,沈今柚回答得很配合:“昨晚十一点?我在家,我朋友都可以作证,我们几个人一起在客厅看综艺,播到十二点多才关的。” 警察又问了几个细节,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最后警察放下笔,问了一句:“那你认识陆归尽吗?”看了资料,他就知道他们两个有仇怨。 沈今柚:“认识,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打的吗?没有证据,我要告他诬告。”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因为确实没有证据,就像前几天这个女孩被绑架了,也是因为没有证据只能把陆归尽放了。 其实他们做警察的都清楚,这就是真实发生的,就是没有证据。 沈今柚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陆归尽正站在台阶下面,脸上的伤还没消,手背上贴着创可贴。 沈今柚走下台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开口了,欠欠的模仿陆归尽之前说的那句话:“还有什么招,尽管放过来。” 她说完走了,留下了气炸的陆归尽。 第175章 梦到未来 两人斗法一直持续了两天。 陆归尽不知道从哪里雇了人,开始跟踪沈今柚的车,沈今柚发现之后直接拐进派出所门口停了十分钟,跟踪的车在路边停了十分钟,黑溜溜的走了。 沈今柚又找人黑了陆归尽公司官网,首页挂了一行字:“本公司ceo曾涉嫌跨国人口贩卖。” 挂了两个小时才被撤下来,但截图已经传遍了。 陆归尽则找人查沈今柚的人际关系,查了一圈发现她认识的人比他想象的多,背景也比他想象的硬,暂时按兵不动了。 实在想不通她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呢? 两人像是各退了一步,又像是都在等下一个时机。 …… 那天晚上,林初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女主”。 世界是围着她转的,陆归尽是她的男主,他们才是一伙的。 她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万家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盘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局。 她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掌控所有的财富和权力。 陆归尽站在她旁边,他们的目标一致,配合默契,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然而第一步是让薄家破产,薄家是京城最大的豪门,可以说是京城的天。 只要把第一豪门干掉,他们就是新的第一豪门。 陆归尽说:“薄家挡了他们的路,吞掉薄家,他们就能坐上最高的位置。” 她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手段不需要光彩,只需要有效。 她记得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薄家的股价在跌,一条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去就不会再站起来。 她没有觉得愧疚,只觉得顺利。 后来有人死了。 薄问洲死了,死在某一次冲突里,谢妄也死了,替薄问洲挡了刀,没救回来,薄宴洲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从此再没有站起来。 沈今柚倒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血,身体上传来微弱的呼吸。 她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终于解决了。 后来有人疯了。 好多人疯了一样,拼命的想杀了她和陆归尽。 薄瑾辰也疯了,把一种致命的病毒放了出来,要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世界开始崩塌,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掌控了一切。 ……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抵着床头,呼吸很重,手心全是汗。 窗外的天还暗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梦里自己站在沈今柚旁边笑的那个画面。 那个笑容让她觉得陌生,又让她觉得后怕。 这真的是她吗?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确实做过一些错事,但她不是那种会站在旁边笑的人。 她庆幸自己醒得早,庆幸自己没有走到那一步,庆幸那个梦里的“女主”没有变成真正的她。 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过了很久,实在睡不着,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沈今柚更新的动态才知道她回来了。 照片拍的是薄家客厅的茶几,上面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本书,书页翻开到一半,配文是:“终于能在家吃水果了。” 林初夏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几秒,又往下滑了几条,看到有人评论“什么时候回来的”。 现在发生的事情和梦里面的轨迹连不上,或许应该是梦吧可那就无比的清晰。 正在熬夜看小说沈今柚回了一句:“前天”。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她想了想,还是给沈今柚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回来了?方便见一面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沈今柚回了一个字:“行。” 林初夏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鞋出门。 林初夏到咖啡店的时候,沈今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还没怎么喝,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 林初夏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回来了就好。”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初夏沉默了一下:“你被绑架的事……对不起。” 沈今柚端着杯子,没有喝:“又不是你绑的我,你道什么歉?” 林初夏:“不是我绑的,但我……我之前知道一些事,关于他,关于我自己,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我以前接近你,是因为他让我查你,我假装摔倒想利用舆论,也是我自己选的方式。” “我以前做那些事,是因为我觉得我是对的,觉得那些事该做。但后来我发现那些想法不是我的。” 沈今柚看着她,没有接话,这是咋了?突然就摊牌了!? 林初夏低下头:“我昨天做了个梦,梦里我做了很多错事,后来世界毁了,所有人都死了。” 她停了一下:“你也在里面。我看到你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血。” 沈今柚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妈呀,能不能别诅咒我呀?谁死我都不可能死好吧,惜命的很。 沈今柚表面一本正经的听着他讲话,其实内心她说的每一句都在吐槽。 林初夏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那是一个梦,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醒过来,如果我一直按照那个声音说的去做,我可能真的会变成那个样子。” “很恐怖的,就像书里的反派为了得到的用尽手段。” 沈今柚放下杯子:“所以你是来道歉的?” 林初夏:“是,为以前的事,也为这次绑架的事。” 沈今柚安静了一会儿:“行,我知道了。”她要再点点甜品吃吃,不然白来了,就听她说这么几句话,还要浪费打车的钱过来。 林初夏看着她,像是确认她没有在敷衍,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今柚的方向。 沈今柚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林初夏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陆归尽的公司。 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时脸上全是愤怒看了一眼那栋楼,走了进去。 第176章 你说我死了?怎么死的?(补) 林初夏走进去的时候,陆归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看着他坐在那里,那张让人愤怒的脸,还有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绿植。 桌子摆的位置,窗帘拉开的程度,窗外那栋楼的轮廓,全都对上了。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来过这里,所以梦里是真的。 她想到自己死在这间办公室里,死在他旁边,他连头都没有抬。 她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陆归尽被她扇得偏了一下头,手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林初夏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陆归尽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一只手下意识捂了上去。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空荡荡的,她的人影早就消失了,只剩下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急忙往前追去。 林初夏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打人的那只手,手心还有点麻。 其实昨天晚上她做的梦还有后半段,她和他一起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了所谓的钱权。 后来沈今柚的家人想要一个公道,三番两次的找上门来,他们还特别恶毒引导网民网暴,害死了很多人。 后面导致了丧尸病毒爆发,末世来了,生死存亡之际他把她推进尸潮,她死后飘在废墟上空,看着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世界变成了灰红色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种疼痛感,虚无感,特别特别的真实。 想起了之前她和他被绑架,他选择了自己活,其实当时她不怪他,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只是很难过,是因为她知道他的身份是男主,男主总是要为女主付出点什么的。 之后是因为陆归尽就压根没想来救她。 林初夏自嘲的笑了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现在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这是安静的味道,自由的感觉。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不知道是林初夏走得太快了,还是陆归尽根本就不想追上去,只是想装装样子而已。 陆归尽追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电梯门正合上,他没有来得及拦住,透过最后一条缝隙看到了林初夏的侧脸,门彻底关上了。 他站在电梯门口,手还抬着,像是想按按钮又没按下去,又放下了。 脸上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的印子应该已经红了。 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几个员工正伸长脖子往走廊方向看,表情是来不及收回去的好奇。 陆归尽的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去,语气沉下去:“看什么?很闲是吗?” 那几个员工立刻低下头,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他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她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扇我一巴掌?” 等了几秒,脑子里的声音没有回答。 他又开口了,语气变得焦躁:“看到我如此成功,她不应该过来求我复合吗?过来扇我一巴掌是几个意思?”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办公室,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事业有成,凭什么要哄着她?我现在有权有势,多少人喜欢我,她凭什么?”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她就必须是女主吗?不能换人吗?她每次都这样,我烦死了。” “她每次都吃醋,我都说了,谢澜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她非要和我分手。” 他转过身,像是终于等到回答。 脑子里那个声音终于开口了简单的陈述了一句:“林初夏是唯一的女主。” 就没有了。 陆归尽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了。 他坐回椅子上,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把手放下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动了一页,他没有伸手去按,只是坐在那里,脸上那一巴掌的印子泛着红,在灯光下很明显,像是贴在脸上的标签。 他伸出手指按了一下疼痛的地方,嘶了一声,又把手缩回来了。 另一边,沈今柚已经回到了薄家。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刚才在咖啡店里的事说了一遍:“林初夏来找我了,她给我道歉了还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害死了好多人,还说我在梦里也死了。” 李家乐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头:“她梦到你死了?” 沈今柚靠在沙发靠背上:“对,她说我倒在血泊里,她说那个梦太真实了,她醒过来就来找我道歉了。”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认真的听她讲。 杨子由靠在沙发扶手上,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睁开了眼:“林初夏,不会在骗你吧?” 他可没忘林初夏以前多颠。 江姜剥橘子的手停了下来,手指停在半空中。 死总是沉重的,提到这个词,总是让人想到不好的东。 薄问洲刚从门口走进来,听到最后几句,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沙发旁边站定。 薄宴洲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经过客厅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听到梦到她死了几个字,停住了。 他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她梦到的东西……可能是真的。” 沈今柚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薄宴洲在沙发对面坐下来:“你们之前也听过,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那个世界,和她说的一些事情对得上。” 他顿了顿:“那个世界里,你确实死了。”他本来不想和她讲的,死这种话题对她来说还是太沉重了,那天得知沈今柚被绑架了,他后悔没有将这个事情和她讲。 要是和她讲,她就不会轻易答应林初夏的见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家乐张了张嘴:“所以林初夏也梦到前世了?” 薄宴洲:“不确定。但她梦到的东西和我知道的能对上。” 他放下水杯,“我联系一下顾礼承,让他帮忙查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顾礼承发了一条消息:“林初夏可能梦到了前世的事。你那边有没有办法确认她是不是绑定了什么,或者有没有类似的波动。” 过了一会儿顾礼承回了一条:“我查一下。” 薄宴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客厅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薄宴洲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沈今柚的方向,没有开口。 沈今柚没有看到他看自己,低头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了,然后才开口问:“你说我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啊?不会英年早逝吧,我还没活够呢。”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窗帘被吹起来,又落下了。 薄宴洲看着她稚嫩的脸庞不忍心说出残忍的话:“你放心吧,那个世界本来也快崩塌了,所有人都会死。 第177章 前世发生的事 就算悲剧是上一世的林初夏做的,也不耽误他讨厌。 他还是上一世的薄宴洲呢! 林初夏没有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 确实她上一世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她洗不白就算是因为要走剧情要完成很多事情,里面也有她的野心加持,让自己为了成功不择手段。 顾礼承坐在书桌后面,一直没有开口。 他听完林初夏说的那些话,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你是说……是我们把这个世界毁掉的?” 他停了一下:“我们散布了丧尸病毒?” 林初夏没有回答。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礼承靠回椅背上,目光还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现在系统布置任务的理由终于对上了。 阻止薄问洲的死亡,本质上也是在阻止沈今柚的死亡,现在只要毁掉男女主的光环,就能完成任务就安全了。 他想起系统第一次出现在李家乐身上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 现在看来他只知道了结果,不知道过程。 顾礼承冷冷的问:“薄宴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后面丧尸病毒的事情?” 薄宴洲没有说话,他隐瞒这个其实是觉得这个事情不是很光彩。 顾礼承坐在书桌后面,沉默了很久,开口:“所以……病毒是梁嘉晖和你放的?” 薄宴洲站在墙边,开口了:“是我们放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顾礼承看着他:“为什么?” 薄宴洲:“我们想报仇,但杀不了他们。他们有光环保护,刀砍不进去,毒药没用,子弹打不到他们身上。我们试过所有办法。”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像是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就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顾礼承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桌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病毒是哪来的?” 薄宴洲:“我研制的。” 他停了一下:“前世的梁嘉晖也参与了,梁嘉晖是个天才,提出的那些想法都实现了。” 顾礼承抬起头:“所以你们决定放病毒的时候,就知道会死多少人?” 薄宴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知道,但我们当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薄问洲死了,谢妄死了,沈今柚也死了,沈今柚父母弟弟也死了,江姜为了给沈今柚报仇和江柔同归于尽,李家乐想杀了陆归尽林初夏出车祸死了,我们试过所有方式都杀不了他们,只有毁掉这个世界,才能毁掉所谓的男女主。” 上一世死了太多太多人了。 林初夏站在书桌前面,一直低着头。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顾礼承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成功了吗?” 薄宴洲:“成功了,我是最后死的,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顾礼承没有再问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一旁的绿植上,过了很久才开口:“所以系统是为了阻止你们放病毒才被送回来的吧!拯救世界,只要把因拔了,就不会有果。” 薄宴洲:“应该是。”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顾礼承低下头:“我那时候在干嘛?” 薄宴洲没有接话。 前世的他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个怪物不被病毒传染选择了自杀。 顾礼承又看向林初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初夏摇了摇头:“没有了。” 她顿了一下,“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关于前世的事情我很抱歉,我……” 顾礼承:“你回去吧。” 林初夏推开书房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刚走出两步,就看到走廊拐角处站着几个人。 沈今柚站在最前面,李家乐和江姜在她旁边,梁嘉晖坐在轮椅上,杨子由靠在墙边,薄问洲站在轮椅后面。 几个人排成一排,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林初夏的脚步停了一下,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沈今柚先开口了:“你们在里面讲了什么?” 林初夏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她现在才知道沈今柚的身份,薄家小姐,顾礼承的妹妹。 他们应该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 她开口了:“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些梦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侧身绕过他们往玄关走。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周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林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林初夏点了点头,没有回头,走进夜色里,车门关上了。 江诺站在书房门口,等林初夏走了之后,伸手把书房门重新带上了。 门缝合上之前,沈今柚听到里面传来顾礼承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听不清内容,语气是沉着的:“你也是真的会啊,说一半漏一半,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说?” 门彻底关上了。 沈今柚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门口的林初夏的方向。 书房里,顾礼承坐在书桌后面,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动。 薄宴洲站在墙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说了又能怎样?你能改变什么?” 顾礼承:“至少我知道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才知道全部。” 薄宴洲:“知道全部之后呢?” 顾礼承没有回答。 薄宴洲又说:“你前世的记忆没有带过来,你不知道那些事。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顾礼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我是怎么死的?” 薄宴洲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自杀的,你不想变成丧尸,在病毒扩散到最后一刻之前,你开枪了。” 顾礼承坐在那里,没有动。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桌上的文件边缘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呢?” 薄宴洲:“我活到了最后,直到系统把我送过来。” 顾礼承没有再问了,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安静地坐了很久。 其实黑化的不只是薄家人,还有他们。 系统过来绑定李家乐的所谓拯救世界的任务,其实也是在自救吧。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先回去了。” 第178章 参加聚会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沈今柚她们已经回了客厅。 他穿过走廊往门口走,经过客厅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客厅里,沈今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走廊方向,没有开口。 李家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所以到底聊了什么?” 沈今柚:“不知道,我也好想知道啊!” 江姜:“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杨子由靠在沙发扶手上:“那就别问了,他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 林初夏坐进车里的时候才真正觉得后背和肩膀都松了下来。 她在想薄宴洲说的那些话,沈今柚的父母,她的弟弟,网暴,那些她没有去看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想这件事。 她曾经以为不知道可以减轻她的罪责,刚才在书房里她也是这么说的。 但说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特别的讽刺。 她只是没有去看而已。 错了就是错了,她不为自己辩驳,每每想起上一次做的那些她都胆战心惊,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胆子去做这种事情。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后退的路灯。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女主光环是一种特权,一种可以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得到一切的权利。 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女主”这个身份让她以为自己凌驾于一切之上,但真正站在高处俯视别人的时候,她看不见自己脚下踩着谁。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今柚?! 她也不想再变成梦里那个人了。 第二天下午,薄宴洲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挂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沈今柚:“晚上有个局,你跟我一起去。” 沈今柚从手机屏幕上有些烦躁的抬起头,她刚看到小说里面最精彩的地方突然被打断就有点不太舒服:“什么局?” 一抬头对上薄宴洲,肩宽背直,身形挺拔匀称,骨相优越,长眸沉黑安静,不怒自带威慑。 一身合身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是年轻却早已扛起家族担子可靠的大哥模样。 看着这样一个好看的人,刚才那点脾气瞬间没有了。 薄宴洲边走过来边系领带,修长白皙,轻轻微微凸起的手正在慢条斯理的系着领带:“几个朋友,你被绑架的时候他们也帮忙了,过去道个谢。” 看着就很想画下来,很可惜她画画不好。 沈今柚想了想:“行。” 她换了衣服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宽松的正肩t恤,牛仔裤小白鞋,扎了个低马尾,像是去逛街的。 薄宴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停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边。 沈今柚下车的时候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小说里面聚会必去的酒吧、ktv、霓虹灯的招牌。 只有一栋看起来像茶楼的老式建筑,门口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笼,门框是深色的木头,台阶上铺着青砖。 她转头看了薄宴洲一眼:“你朋友局,在这种地方?” 薄宴洲真的很高,1米89穿着西装笔直的大长腿,每迈一步都是视觉盛宴:“嗯,进去吧。” 她跟在薄宴洲后面走进去,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一楼是敞亮的大厅,摆着几排深色的木质桌椅,角落里有几盆绿植,墙上挂着字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混着木头和纸张的气味。 大厅里有人正在下棋,有人坐在窗边喝茶低声说话,还有人在打扑克牌。 沈今柚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些人和小说描写的不太像。 小说里面一般这种聚会吧,都在酒吧ktv这种地方,现在来到这么文雅的地方,总感觉格格不入。 她跟着薄宴洲往里面走,穿过大厅,拐进一间安静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外套,看起来干净利落,五官周正,身上没有那种特意凹出来的气质,但坐姿和说话的方式都透着从容。 沈今柚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想:这种气质,放在小说里就是那种出身世家,不靠家里,自己打拼,低调但有钱的男主配置。 如果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小说,那这个包厢里至少坐了好几本小说的男主。 薄宴洲坐下来之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几个人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 话题从“你妹妹还好吗”聊到“那天绑架的事后来怎么处理的”,语气轻快一些,像是已经解决了的事不需要再提太多。 沈今柚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吃一口桌上的点心桂花糕,不甜,刚好入口,配上刚沏好的温热的茶,更好吃了。 她坐了一会儿,趁着他们聊别的事情的时候,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心里默默做着某种分类。 她收回目光,又拿了一块桂花糕,低头咬了一口,没有再继续那个念头。 薄宴洲在旁边和那几个人聊了一会儿,提到沈今柚被绑架的时候他们帮忙找了人。 沈今柚在旁边听着,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抬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吃糕点了。 薄宴洲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提了几句,像是那天的事麻烦你们了,对方摆了摆手说人没事就行。 结束后沈今柚和薄宴洲走出茶楼的时候,站在门口,夜风迎面吹过来,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房子:“他们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薄宴洲:“那你以为是什么样?” 沈今柚:“我以为你们聚会都是那种……很吵的地方。” 薄宴洲:“偶尔也会去,看是谁组的局。”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下台阶,往停车的地方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想起刚才包厢里那些人。 他们大概也会有各自的故事。 她觉得自己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偶尔也活在自己的故事里,但更多时候只是路过。 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退后的街灯,像是一个一个正在翻页的故事。 自从知道自己活在一本小说里,那就开始想象其他人的生活是不是也一样是一本小说? 第179章 来福入赘了 晚上回到房间,沈今柚洗完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拨了弟弟的视频通话。 她这两天想回去待一会儿,说起来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家人们了。 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亮起来,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 周律青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客厅的沙发和茶几,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爸。”沈今柚叫了一声。 周律青还没来得及开口,镜头忽然被晃了一下,像是什么人从他手里接过了手机,然后画面一转,对准了客厅中央。 沈棠华手里拿着一把衣架,站在茶几旁边。 周洲正绕着茶几跑,步伐灵活,像是已经被训练出了某种肌肉记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妈!你听我说!这次题真的难!全班都没几个及格的!我不是一个人不及格!是有很多人陪着我一起不及格!” 沈棠华没有说话,她只是慢了一步,换了个方向,伸手拽住了周洲的衣服帽子。 周洲被她拽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拎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定在原地。 沈棠华的声音响起来,隔着屏幕也听得很清楚:“题难?你们班第一名多少分?你为什么总想跟下面人比,不跟上面的人比呢?” 周洲梗着脖子:“…98…。” 沈棠华:“那你呢?” 周洲的声音低了下去:“……41。” 沈棠华:“41和98之间差多少?” 周洲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做减法,算出来的结果让他自己都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沈棠华也没有等他回答,衣架落下来的时候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呼啸,啪的一声落在周洲胳膊上。 沈棠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砸了这么多钱去补课,结果还是不及格。 周洲嗷的一声跳起来:“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我一定及格!我发誓!” 沈棠华没有停,又落了一衣架,这次落在后背上,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声音依然清脆。 周洲蹲在沙发旁边缩成一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沈棠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一辈子都是穷鬼,你还有什么用?读。” 周洲蹲在沙发旁边,抱着膝盖,脸上还带着刚才被追着打的狼狈和吃痛的表情,但那句莫欺少年穷已经从气势磅礴变成了自言自语式的嘟囔。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头方向,像是才发现沈今柚在看着,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沈今柚靠在床头,隔着屏幕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下子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洲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没有再开口了。 沈棠华放下衣架,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恢复了平静:“去写作业。” 周洲站起来,乖乖地走回餐桌旁边坐下,翻开练习册,拿起笔,低头开始写。 沈今柚看到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塌着,趴在桌子上。 她收回目光,看向屏幕里周律青正拿着手机往阳台走。 周律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妈最近火气比较大,你弟这次考得确实有点低,但也没那么严重。” 沈今柚:“那你们打轻点。” 周律青笑了一下:“没真打,就是吓唬他。” 沈今柚没有拆穿他,刚才那两下衣架的声音隔着屏幕都听得很清楚。 周律青:“你在那边怎么样?” 沈今柚:“挺好的。” 周律青点了点头:“那就好。” “对了,来福怎么样了?不是说从爷爷奶奶那里接回来了吗?”沈今柚刚才在视频里没有看到来福的身影。 周律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来福现在在他媳妇孩子那里。” 沈今柚特别震惊,来福什么时候有媳妇孩子了|074107|:“啥?你说啥?”瞳孔都变大了。 周洲写作业也不好好写,听到他们聊天就大声的说:“我知道,我知道。” 在茶几旁边监督他写作业沈棠华,直接一个衣挂打在沙发上,发出咻一声:“你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好好写作业。” “就是我们带来福出去遛弯的时候,来福和对面那栋楼的一个博美犬看对眼了,有几次没看住,他就跑出去了,只有晚上才回来,我们也没太注意。” “然后就昨天被博美的主人找上门来了,说她家博美怀孕了,这个崽子呢,是来福的。”周律青捂脸苦笑。 “现在来福就在人家家里面呢。不过那个博美的主人也没有很追究,就是说让来福入赘他们家,大概就是白天去陪他老婆,晚上回来。”这是两家长辈商量的结果。 “我勒个豆啊,孩子生下来了吗?啥时候生啊!”沈今柚真很好奇,刚刚出生的小狗崽长什么样子? “对了,假期回来吗?还是待在薄家?” “有点想回去,明天吧。”沈今柚想着要不买明天的飞机回家,顺便去庙里拜拜,感觉最近有点小小的倒霉。 “好,那我就准备你最喜欢吃的排骨。”周律青很高兴很开心,他以为沈今柚放假不回来? 他其实也是有一点私心的,薄瑾辰有钱有势,可以提供更好的生活给她,他怕自己不再被需要。 “好啊好啊,我还有点想吃蒜蓉带子,酸甜咕噜肉,再买点榴莲雪糕放冰箱冻着呗,等我回去宠幸。” 沈棠华过来接过手机和女儿聊天:“你看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确定吗?亲爱的母上大人。”她其实偷偷的去学校里的医务室称过,胖了两斤。 沈棠华盯着她的脸看,她有点发毛:“我怎么感觉看着你怪怪的。” 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说呢,发色这么正常,我说怎么这么不习惯?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来了?” “有一段时间了,当时还跟你们视频通话过,没爱了,这都不注意看。”沈今柚假装一脸痛心的样子,捂着心脏。 挂电话之后,沈今柚就问他们要不要回z市。 挂电话之后,沈今柚从床上坐起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回z市,有人一起吗?” 第180章 要不说大城市机会多? 李家乐第一个回:“我不回去了,我表哥说要带我在京城玩两天,他说他最近接了个大单,赚了不少。” 沈今柚发了一个你表哥发财了的表情包。 李家乐回了一串得意的表情,然后一条很长的语音发了过来:“是啊,他说要不说大城市机会多呢,他送外卖,路过被一个女生抢走了外卖,撒在了对面的男的头上,好像是那个男的出轨了,还护着小三,那个女生气不过,就抢了那一碗麻辣烫,浇在那个男的头上,我表哥让她赔外卖,她给我表哥一张20万的支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我表哥说带我去隔壁市转转,感谢我之前让他来这里发展,让他挣到了20万。” 梁嘉晖过了一会儿才回:“不回了,反正家里也没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条:“留在这里还有人陪我玩。” 杨子由的消息紧随其后:“我要去公司上班,不过……” 他艾特了梁嘉晖:“你当我的临时助理,你腿脚不方便,就过去帮帮忙就行。” 梁嘉晖回了一个句号,没答应也没拒绝。 江姜回了一条:“我回去,好久没回去了,我也想我妈妈了。” 沈今柚看到她那条,回了一个好。 薄宴洲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沈今柚正好从房间走出来:“大哥,我明天回z市。” 薄宴洲停了一下:“我陪你回去。” 沈今柚看着他:“你去干嘛?” 薄宴洲:“没去过,当旅游。”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行。” 沈今柚又给顾礼承发了一条消息:“冷冷,我明天回z市。” 顾礼承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也回去。” 沈今柚:“你回去干嘛?你不留在这里好好工作。” 顾礼承:“看看来福。” 沈今柚看到来福两个字,一下子想起它入赘博美家的事了,打字:“那你明天机场见。”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在机场碰头。 沈今柚背着一个小包,江姜拖着行李箱,薄宴洲只带了一个手提袋,顾礼承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刚从车上下来就过来了。 沈今柚看了看他们三个,发现只有她背着包,其他三个人像是出门散步的。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登机口走了。 飞机落地z市的时候,阳光正好。 沈今柚走出到达厅,远远就看见周律青站在接机口,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没有举牌子,但目光一直往出口方向看。 她快步走过去:“爸。” 周律青接过她的包,笑了一下:“回来了。” 然后他看向跟在后面的薄宴洲和顾礼承,微微点了一下头。 薄宴洲也点了一下头:“周叔叔。” 顾礼承站在旁边,叫了一声:“周叔。” 周律青笑了一下:“走吧,车在那边。” 周律青的车停在停车场,沈今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江姜坐在后排。 薄宴洲和顾礼承走向另一边。 顾礼承的车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出口不远处,司机正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薄宴洲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沈今柚的方向,弯腰坐进了车里。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机场。 周律青先送江姜,车子停在江姜家楼下的时候,江姜推开车门下去,回头冲沈今柚挥了一下手:“我先回去了,回头联系。” 沈今柚也冲她挥了一下手:“好。” 车子重新发动,往沈今柚家的方向开。 沈今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在后退。 周律青握着方向盘。 回到家的时候沈今柚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里的布置和她走的时候差不多。 她走到沙发前面,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周洲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先是一亮,然后垮了一下:“姐!你回来了!” 沈今柚躺在沙发上:“写你的作业。” 周洲趴在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写不下去。” 沈今柚没有理他。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李家乐秒回了一个好,配了一张她和表哥在餐厅吃饭的照片。 照片里表哥的头发依然是五颜六色的,手里举着一杯奶茶,笑得比李家乐还开心。 周洲在餐桌上趴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姐,你能教我写作业吗?妈妈上班去了,等她回来看我作业没写完,我真的会死的。” 沈今柚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餐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作业本:“哪题不会?” 周洲指了指最后一页:“全不会。” 沈今柚看了他两秒,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过他的笔开始讲题。 过了一会儿,周律青从厨房走出来,解了围裙:“饭快好了。你去问问冷冷和你大哥,让他们过来吃饭。” 周律青说完饭快好了,沈今柚放下笔站起来:“我去叫他们。” 她趿拉着拖鞋出了门,走到隔壁门口敲了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顾礼承站在门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像是正在收拾什么。 沈今柚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你在干嘛?” 顾礼承侧身让开:“收拾一下,很久没住了。” 沈今柚往里面扫了一圈,客厅里的家具都盖着防尘布,茶几上放着几个纸箱,沙发上的布被掀开了一半,窗户开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 薄宴洲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空纸箱,看到沈今柚站在门口,停了一下:“饭好了?” 沈今柚:“快了,我爸让我过来叫你们过去吃饭。” 薄宴洲点了一下头:“好,马上。” 沈今柚站在门口没走:“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顾礼承把抹布放在茶几上:“差不多了。” 沈今柚:“那正好,不用收拾了,过来吃饭。” 顾礼承看了一眼薄宴洲,薄宴洲把空纸箱放在墙角:“走吧。” 三个人一起回到沈今柚家。 玄关有点挤,薄宴洲换鞋的时候弯腰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是有些不太习惯这种窄小的玄关。 第181章 回z市 他站起来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不小沙发上有几个靠枕歪歪扭扭地堆着,茶几上放着一盘没吃完的橘子和几本杂志,电视机旁边摆着几个相框,最中间那张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周洲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了。 唉,他俩也救不了他,作业要紧。 沈今柚走在前面,回头招呼他们:“过来坐,我爸做的排骨特别好吃,你们等会儿多吃点,不然就被我弟吃光了,他可能吃了。” 周洲从作业本上抬起头:“姐,你怎么又在说我坏话?” 沈今柚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周律青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围裙还没解,看了一眼薄宴洲和顾礼承:“坐,别客气,马上好了。” 薄宴洲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面。 菜已经摆了好几盘了,排骨、蒜蓉带子、咕噜肉,都是沈今柚昨天在电话里点的。 他的目光在排骨盘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自己面前那副碗筷。 顾礼承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周洲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会儿作业,实在受不了饭菜的香味了,决定先抛一下作业,先吃饱饭填饱肚子。 沈今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周律青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放在桌子中央,解了围裙在旁边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薄宴洲和顾礼承:“家常菜,随便吃。” 薄宴洲点了一下头:“谢谢周叔叔。” 顾礼承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 薄宴洲坐在椅子上,筷子夹起一块排骨,但没有马上吃。 他的目光从桌上的菜慢慢移开,落在客厅的布置上。 沙发上的靠枕、电视柜旁边的相框、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动了一下。 他想到上一世,这些人也在同样的地方住过,但那间屋子里已经没有笑声,那个阳台也没有人晾衣服。 他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看别的地方了。 周律青坐在对面,像是注意到了他停顿的那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转盘往他那边转了一下:“尝尝这个鱼,今天早上去买的,很新鲜。” 薄宴洲点了一下头:“好。”他夹了一筷子鱼放进碗里,没有再说别的。 吃完饭之后,周律青站起来收拾碗筷。 沈今柚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又退出来,招呼薄宴洲和顾礼承到客厅坐下:“你们坐,我洗了水果。” 她转身进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了。 周洲还在餐桌上趴着,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作业本打开放在面前,一个字没写。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电视没有开,那几个人正在聊天,手里摸了摸作业本,抬头看了一眼电视遥控器的方向。 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下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又划掉了。 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始写作业了。 薄宴洲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 门板上贴满了贴纸,有卡通图案的,有星星月亮的,还有几张手写的便利贴,边角已经卷了。 他开口问了一句:“你睡哪间?” 沈今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间,最花里胡哨的那扇门。” 薄宴洲站起来:“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沈今柚也站起来:“行啊。”她带着薄宴洲走到那扇门前,推开门。 房间没有很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架,窗帘是淡蓝色的,床单也是淡蓝色的。 薄宴洲走进去站在书架前面,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最上面一层放着奖杯,金属表面已经有些发暗了,旁边还有几面叠好的锦旗。 他伸手拿起一面锦旗展开。 红色的绒布底,黄色的字,上面写着“助人为乐”四个字。 他又拿起旁边一面,写着“勇者”什么“十分靠谱”,“人间自有真情在”,“你是个好人”,这一类的锦旗。 沈今柚站在他旁边,看到他在看那些锦旗,语气随意地解释了一句:“哦,那些是别人送给我的锦旗。” 顾礼承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像是来过这间房间很多次了,语气带着一点见怪不怪的平淡:“她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每次救了别人之后,家属过来感谢都会送她一面锦旗。” 沈今柚笑了一下:“也不是每次都有,但大部分都有。” 虽然做好事,不求回报,但每次有人送锦旗过来,她都很开心。 之前还遇到一个非常懂她的虚荣心的,敲锣打鼓,还放鞭炮,还专门挑傍晚所有人回家吃饭的时候,风风光光的过来送锦旗。 当时沈今柚一度成为整个小区的模范小孩。 薄宴洲把锦旗叠好放回原来的位置,目光落在最后一面上:“你是个好人”。笑了一下。 他想起来上一世她还没有认回薄家,站在他的角度只是为了救一个不相熟的同学,就付出了生命。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碰那些锦旗了,或许是因为有了上一世的记忆,现在看到这些总觉得会失去。 沈今柚又带他看她的书架,热情地抽出几本小说递过去:“这几本好看,你可以拿回去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那种。” 薄宴洲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烫金字体,书名是《霸总的心尖宠》。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接:“……我可能不太需要。” 沈今柚:“为什么?不好看?这本我看了三遍。” 薄宴洲:“我以前为了找破解光环的方法,看过很多这种类型的书,已经不太想看了。” 沈今柚愣了一下:“你为了破解光环……看霸总文?” 薄宴洲没有回答,但表情看起来像是那段回忆并不愉快。 顾礼承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但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因为这个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了。 沈棠华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包,正要弯腰换鞋,看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动作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薄宴洲和顾礼承,点了点头:“来了?” 沈今柚从房间探出头:“妈!你回来了!” 沈棠华换好鞋走进客厅,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果,又看了一眼从房间走出来的薄宴洲和顾礼承,语气没什么变化:“吃了吗?” 沈今柚:“吃了,爸给你留了菜在厨房。” 第182章 西装革履,带小黄鸭头盔 沈棠华把包放在沙发上:“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周律青已经把吃饭之前给她留出来的菜重新热好了放在桌上,饭也盛好了。 沈棠华在餐桌前坐下来,没有多问什么。 薄宴洲站在客厅里,看着沈棠华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动作很自然,像是每天都在这个时间点坐下来吃饭。 他想到自己的父亲薄瑾辰,想到上一世,想到这一世。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他在心里想,父亲和周叔之间,似乎周叔确实更适合一些。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站在客厅里,过了一会儿才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没有说话。 沈棠华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放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拿瓶水,手伸进去摸了一圈,发现冷藏格里的饮料已经喝完了,只剩几颗鸡蛋和半瓶蚝油。 她关上门,转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沈今柚,去趟超市,冰箱空了。” 沈今柚从沙发上坐起来:“行,买什么?” 沈棠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了一笔钱:“买点饮料回来,再买点零食,你们要吃什么自己看着拿,再买点你想吃的菜回来,实在不知道买什么,等我晚上下班再去买。” 沈今柚看了一眼转账金额,点了点头,站起来:“冷冷,大哥,你们去不去?” 顾礼承放下手中的水杯:“去。” 薄宴洲也站了起来:“一起去。” 周洲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我也去!” 沈棠华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作业写完了吗?” 周洲低下头:“还没有。” 沈棠华已经慢悠悠的从厨房走出来,带着压迫感:“那你在家写作业。” 周洲没有再说话了,偷偷的求他亲爱的姐姐大发善心,给他买点他爱吃的零食回来。 沈今柚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从鞋柜上面拿了两串钥匙,把其中一串递给顾礼承:“你开我爸那辆小电动,我开我妈那辆。” 顾礼承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钥匙串上挂着的塑料牌,上面写着“周”字,没有多说什么。 沈今柚又从鞋柜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三个头盔,把其中一个递给薄宴洲。 是顶小黄鸭帽子,帽顶上竖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和一个橙色的小鸭嘴,整顶头盔就是一只放大的小黄鸭。 薄宴洲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顶头盔,没有马上戴。 感觉不太符合他的气质。 西装革履,戴小黄鸭头盔?!总感觉怪怪的。 沈今柚已经把另一顶扣在自己头上了。 粉色的hellokitty,蝴蝶结在正中间,两只耳朵微微翘着。 顾礼承戴的是她爸爸的头盔是一顶小猪头盔,粉色的猪鼻子凸出来,两边还有圆圆的耳朵。 顾礼承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说,直接戴上了。 薄宴洲站在旁边,看着眼前两个人。 一只hellokitty和一只小猪,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小黄鸭,沉默了一拍,然后把头盔戴上了。 长这么大还没体验过这种车,他在路上见过,有人开这种车戴头盔,他还没有试过。 三个人戴着三顶动物头盔走出单元门,在楼下各自跨上电动车。 沈今柚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薄宴洲:“你坐稳了。” 薄宴洲扶了一下后座的扶手,头盔上的鸭嘴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微微翘了一下:“嗯。” 顾礼承跨上旁边那辆电动车,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车身轻微震动了一下,排气管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电动车沿着小区的水泥路往外开,速度不快不慢,风迎面吹过来,头盔上的耳朵和嘴巴微微晃动。 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几位老人正坐在花坛旁边聊天,其中一个穿碎花上衣的阿姨抬起头,认出了骑在电动车上的沈今柚:“呀,今今回来了?” 沈今柚放慢车速,侧过头回了一句:“刘奶奶!我回来啦!” 刘奶奶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戴着黄色头盔的人:“那是你同学?” 沈今柚:“不是,是我哥,来我家玩几天。” 刘奶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那辆电动车上戴着小猪头盔的顾礼承:“那个也是你哥?” 沈今柚:“对,都是我哥。” 刘奶奶笑了一声:“好好好,回来就好。” 沈今柚应了一声,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继续往前开了。 又骑了一段路,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推着小推车的阿姨,看到沈今柚就停下来了:“今今,听说你去京城读书了?怎么样?习惯吗?” 沈今柚把头盔面罩推上去:“挺好的,就是食堂没有我爸做的好吃。” 阿姨笑了一声:“你爸做饭那水平,你拿去跟食堂比,食堂可太冤了。” 沈今柚笑了一下,红灯变绿,她拧了一下油门:“我先走了阿姨!” 电动车拐过路口,骑出去一段之后她才慢下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薄宴洲坐在后面,小黄鸭头盔的嘴巴正对着风的方向微微晃动。 她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礼承,小猪头盔的猪鼻子在阳光下反着光,看起来有些不搭。 到了超市门口,三个人停好车,摘下头盔。 薄宴洲把头盔拿在手里,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小黄鸭的嘴巴,放在车座上,转身往超市入口走了。 很神奇的一种体验,很舒服,就是不知道把腿放在哪里,只能翘起来。 沈今柚跟在后面,顾礼承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走进超市的时候,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冷白色的,把地面照得发亮。 沈今柚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面,薄宴洲和顾礼承跟在她旁边,三个人在货架之间慢慢穿行。 沈今柚把饮料、薯片、果冻、饼干一样一样拿进车里,薄宴洲站在货架前面,看着一排排的零食包装袋,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顾礼承站在旁边的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瓶柚子茶正在看配料表,沈今柚推着车经过他身边,顺手把那瓶柚子茶也放进了车里:“这个也好喝,买这个。” 顾礼承没有拦她,转身往另一边走了。 他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货架上放着一排榴莲雪糕,沈今柚推着车走过来,看到了,伸手拿了两盒放进车里。 薄宴洲站在对面,看着那两盒榴莲雪糕在购物车里叠在一起,没有开口。 第183章 那就再买一台冰箱 其实他也想吃来着,还没吃过这种幼稚的东西。 上辈子是为了维持身份,这辈子又是为了什么呢? “再买一盒吧,我也想吃。”薄宴洲突然开口说,那就吃吧,反正也不知道有没有来世了。 这个世界的薄宴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之前过过这样的好日子。 沈今柚转头看他。 他站在冰柜旁边,手里又拿着一盒草莓味的雪糕,正在看配料表。 沈今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雪糕,把榴莲雪糕放进车里:“你以前没吃过?” 薄宴洲:“没有。” 他没有多解释,上辈子是为了维持身份,这辈子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把草莓味雪糕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盒青提味,又拿了一盒芒果味,又拿了一盒碎碎冰。 沈今柚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一盒又一盒的东西放进来:“冰箱要放不下了。” 薄宴洲没有停,又伸手拿了两打酸奶放进车里,转过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那就再买一台冰箱。” 富公哦,为了多吃点冰淇淋居然购入一台冰箱。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我家塞不下,真的再塞不下一个冰箱了。” 薄宴洲想了想:“那就放顾礼承家里,你想吃过去拿不就好了。” 他说完又转身往别的货架走了。沈今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顾礼承,顾礼承没有接话,把手里那瓶柚子茶放进了车里。 薄宴洲在前面走,沈今柚推着车跟在后面,又走了一圈之后,购物车已经装满了。 薄宴洲停下来看了看车里的东西,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今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那排货架:“再拿一辆车吧。” 又去零食区逛了逛,拿了很多奇奇怪怪口味的零食,蒜蓉味的麻酱毛肚,韩国泡菜味的薯片,折耳根味的小饼干……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旁边跑过来,站在薄宴洲面前,手里还攥着手机:“你好,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薄宴洲看了她一眼,语气礼貌但没什么温度:“你好,我不想加陌生人。” 女生愣了一下,笑了一下:“好吧,谢谢。”她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来了,像是鼓足了勇气:“你是本地人吗?” 薄宴洲:“不是。” 女生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跑回朋友身边的时候沈今柚隐约听到她说:“我就说他不是本地人,本地人哪有长这样的。” 朋友的声音:“不一定吧,本地人也有好看的。” 女生:“反正我赢了,一百块拿来吧。” 两个女生的声音很快被超市的广播盖过去了。 站在旁边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辆购物车装满之后,三个人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低头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收银台上搬。 结完账之后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 薄宴洲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往停车方向走,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家电器店的招牌:“等我一下。” 他走了进去。 沈今柚和顾礼承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薄宴洲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店员跟在他身后:“先生,冰箱下午送到。” 薄宴洲点了点头,把那沓单子折了一下放进外套内袋里。 沈今柚看着他:“你真的买冰箱了?” 薄宴洲:“买了,双开门的大冰箱。” 沈今柚:“放哪?” 薄宴洲:“顾礼承家。” 顾礼承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两袋东西,没有接话。 两人已经安排好了,再说多也无用。 就是买的东西太多了沈今柚还要搭一个人,不太方便放东西 那些东西全部都被放在顾礼承的车上,一袋零食塞到电动车前面,用挂钩挂着,另外一袋就分开,把一点放在车的肚子里面,再把一点放在车后面的后尾箱。 回程的时候三辆电动车并排停在路口等红灯。 沈今柚骑着车,薄宴洲坐在后座,小黄鸭头盔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的西装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敞开,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屈着脚踩在两侧踏板上。 等红灯的时候他放下腿,皮鞋踩在地面上,西装裤的线条被拉直又松回去。 旁边一辆车在等红灯的时候后排窗户被摇下来,有人正举着手机往这边拍,薄宴洲像是注意到了但没有转头,只是把目光落在前方。 旁边有人在说话:“第一次看到穿西装坐电动车还戴小黄鸭头盔的。” “好像小说男主啊。” “他妹妹好可爱,小小个就能载哥哥了。” 沈今柚听到了但没有接话,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谁不喜欢被夸呢? 顾礼承骑着另一辆电动车在旁边的车道,小猪头盔在阳光下反着光,有好多人看了过来,说了好多,但他只听到别人夸他是个暖男。 他听到了,但没有转头,绿灯亮了,三辆车同时拧了油门,往小区方向开去,电动车汇入午后的车流,很快转过路口,消失在街角。 另外一边,京城。 杨子由早上七点就被闹钟叫醒了,洗漱完换好西装,站在镜子前面打了三次领带才满意。 很好,今天又是帅气的一天。 他下楼的时候梁嘉晖已经到了,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水,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杨子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杯:“你几点起的?” 梁嘉晖:“六点半。” 杨子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肯定:“不错不错,有当助理的觉悟,比老板早起,小梁啊,回头给你涨工资。” 吃完早餐杨子由推着还没有恢复的梁嘉晖出了门,上了车往公司开。 到了公司之后杨子由让梁嘉晖把项目计划书拿过来,自己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等着,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梁嘉晖低头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沓纸递过去。 杨子由接过来翻了一下,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沓纸不是项目计划书,是梁嘉晖昨天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坐着的几个经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假装在看文件。 第184章 未成年总裁的糟心助理 杨子由面无表情地把数学卷子合上放在桌面上,脚在桌下轻轻踩了一下梁嘉晖的鞋(那只好脚,压低声音:“……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拿错了。” 真不是他故意耍,他是真的拿错了,作业和文件放在桌上一样的颜色,一样的a4纸,随手拿了一个没想到还是拿错了。 杨子由没有再看他,转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笔,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辣条音说出有威严的声音:“项目计划书重打一份,二分钟内送到。” 旁边的真助理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杨子由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数学卷子,拿起来随手还给梁嘉晖。 会议结束之后杨子由惯例让梁嘉晖去对接行政安排下午茶。 梁嘉晖推着轮椅到了行政办公室门口,行政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梁助理,下午茶有什么要求?” 梁嘉晖想了想:“两杯冰可乐,再加两包干脆面。” 行政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是商务茶点?” 梁嘉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办公室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向行政,语气很认真:“他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杨子由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咬牙切齿的说:“我不爱吃甜的,我喝点不加糖的冰美式,再来一点点心。” 行政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梁嘉晖一眼。 他心里可是门清面前这位虽然说是总裁的助理,其实是总裁的朋友,来这里也只是玩一玩而已。 梁嘉晖又补了一句:“他喝冰美式,不加糖,我要无糖奶茶,买点辣条,榴莲千层蛋糕,海苔贝贝。” 行政低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 下午茶送到的时候,杨子由的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和一块小蛋糕,他低头看了一眼,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苦得皱了一下眉,放下杯子转向梁嘉晖:“去给我加点糖和奶。”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没有动:“你不是只喝不加糖的冰美式吗?” 杨子由压低声音:“这是我的人设,你懂不懂?”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包袱真多。” 杨子由撇了撇嘴:“你包袱不多,喝无糖奶茶。” 梁嘉晖伸手端起自己那杯无糖奶茶喝了一口:“无糖奶茶不加糖,其实是甜的。” 杨子由看着他,手里的冰美式还没有放下:“真的?” 怪不得总是喝无糖奶茶呢,这种人最精了,让他装到了,又降低了得糖尿病的风险。 梁嘉晖:“珍珠本身带糖,底料也是甜的。” 杨子由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冰美式放在桌上:“那以后我喝无糖奶茶。” 梁嘉晖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喝自己的那杯。 杨子由坐在办公桌后面,埋头工作。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刷视频,不舒服的时候就挪到旁边的沙发上躺着刷视频。 杨子由用笔敲了敲桌子,眼神警告:“那个小梁,工作期间摸什么鱼啊?小心扣你工资啊。” 梁嘉晖充耳不闻。 与此同时,京城隔壁的c市。 李家乐正蹲在路边吃烤肠,表哥站在旁边,手里也举着一根,五颜六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他们刚到c市没多久,住了一个小民宿,打算逛两天再回去。 其实说来旅游,其实也是穷游,就是到处逛,只逛免费的景点,要门票的不去。 再去品尝一下当地有名的小吃,在漫无目的的走走走。 李家乐嚼着烤肠,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这个地方比京城节奏慢好多。” 表哥把最后一截烤肠塞进嘴里:“那当然,京城那是卷王集中营,连我们这种跑外卖的都要卷起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拉扯声。 李家乐抬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生正被一个男的拽住手腕,女生在往后挣,男的不松手,嘴里还在说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很急。 李家乐把竹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我去,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男的骚扰女生。” 表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哎,那个女生好像是给我巨款的那个。” 那个女生确实是给表哥20万支票的那个人。 此刻她正被前男友拽着,甩了好几下也没甩开。 两个人迈开步伐,气势汹汹的赶过去。 李家乐没有多想,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个男的后腰上,力道不算大,但足够让他松开手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回头:“你谁啊?” 李家乐站在女生前面,双手叉腰:“你干什么呢?” 前男友站稳之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女生一眼:“关你什么事?我跟我女朋友的事。” 女生站在李家乐身后:“我们已经分手了。” 前男友一脸不甘心:“我没同意。” 李家乐转头看了女生一眼:“你报警了没?” 女生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 前男友往前走了一步:“贱人别多管闲事。” 他话音还没落,表哥已经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根吃完的竹签,站在李家乐旁边:“你骂谁呢?嘴贱是不是?信不信我削你?” 表哥可不允许任何人骂表妹。 前男友正要怼回去,看清了表哥的脸,认出了他就是那天送外卖的外卖员。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李家乐,又看了一眼女生,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们,哦,外卖员换了个地方送外卖?还是说你俩好上了?” 表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重了一些:“你再说一遍试试。” 李家乐直接掏出手机:“行,我报警吧,告你诽谤、造谣。” 前男友的表情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真的掏手机。 他看了看李家乐,又看了看表哥,又看了一眼女生,一脸不甘心的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但步子很快,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反正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听不见就听不见了呗。 女生站在路边,手里还攥着包带,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抬头看了一眼李家乐和表哥,经过前男友的提醒她已经知道两人的身份了:“你怎么在这儿?” 第185章 抢男主生意 李家乐把手机揣回口袋直接替表哥回答:“刚好路过。” 女生点了点头:“刚才的事……谢谢你们,你们吃饭了吗?我请你们吃饭吧。” 李家乐看了表哥一眼,表哥没有拒绝:“行。” 怎么拒绝得了啊?这里物价这么贵,来这里只敢挑便宜一点的特产小吃吃一点,贵的压根就不敢吃,刚才又饿了,只能吃烤肠,5块钱两条。 现在有人免费请吃饭,他们开心死了。 三个人到了一家餐厅,门面不大,装修很讲究,桌布是米白色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食物的气味。 看起来就是那种一个米饭能卖100块钱的店 服务员递过菜单的时候李家乐翻了一页,看了一眼价格,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了很多,把菜单放下来了。 表哥坐在对面,也低头看了一眼菜单上的数字,默默的把菜单合上了。 女生坐在对面,像是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但没有说什么。 服务员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女生开口了:“炒一本吧。” 服务员点了一下头,收了菜单走了。 李家乐和表哥同时抬头看了女生一眼,我去,富婆。 女生端着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我也不知道点什么,每次来都是抄一本。” 她放下杯子,“你们怎么会突然过来这边?” 李家乐:“表哥休息,带我过来旅游。” 她顿了一下,“你呢?那个男的……是前男友?” 女生:“嗯,分手了,他一直缠着不放。” 她停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帮我解了两次围,我请你们吃饭是应该的。” 菜上来的时候摆了满满一桌,李家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表哥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吃了一口。 两个人猛猛的干饭。 旁边的小姐姐看着他们两个吃饭的样子笑了:“没事,不够吃可以再点。” 李家乐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她倒要品品,这杯168的饮料到底什么味? 感觉像葡萄味的美年达,淡淡的葡萄味和气泡味。 吃饱了,喝足了。 小姐姐拿起旁边的红酒杯,摇了摇又问:“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京市?” “再玩几天吧。”李家乐摸了摸圆乎乎的肚子说。 小姐姐就从包里面翻了翻,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顺着桌面,一路滑推到她面前。 卡片!?一张卡片给人无限遐想。 李家乐眼神亮晶晶的拿起桌面上的卡片,才发现上面不是她想象的那种银行卡黑卡啥的,是一张游乐园畅玩卡。 “凭这张卡可以去我家公司旗下的游乐园畅玩,不用排队,不用门票,凭这张卡可以随便玩。”小姐姐说。 李家乐和表哥的眼睛刷的一下更亮了,像过年擦特别干净的灯泡,异口同声道:“真的假的?” 他们知道这所游乐园超级大,比迪士尼还要大还要贵排队还要久。 她们本来也想去的,打开某音团购一看四位数只能玩几个项目,果断拒绝去到那个游乐园旁边拍了几张照片,打了个定位,就在旁边买点烤肠吃。 过了一会小姐姐的司机过来接他回去,她让司机顺便送他们两个回民宿。 z市。 薄宴洲和顾礼承提着大包小包上楼了。 沈今柚踩着洞洞鞋走在最后面,手里的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沈棠华看到他们回来就换鞋往楼下走,直接拿走沈今柚手上的钥匙,回去上班了。 沈今柚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周洲的声音,隔着半层楼板,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狗在撒欢。 她加快脚步上了楼。 门开着,周洲已经蹲在客厅地上了,面前摊着两个大塑料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这个……哇这个……。”拿 完一样就抬头看一眼周围的人,像是在确认这些零食的归属权。 沈今柚走进去,看了一眼地上的零食山,又看了一眼周洲:“你作业写完了?” 周洲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动作,假装没听见,继续往自己怀里搂零食:“姐,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沈今柚没有拆穿他,换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又落在周洲身上:“作业写完了再吃。” 周洲的嘴瘪了一下,但没反驳,低头扒拉了一下零食袋子,像是在找一个可以现在就吃、又不算太明目张胆的东西。 他最后拿了一包干脆面握在手里。 周律青还在厨房忙活,他放假和沈今柚放假是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薄宴洲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说了几句,他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起来:“装冰箱的到了。” 他出了门,走到楼梯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两个工人抬着一台包装完好的冰箱从楼梯转角出现,薄宴洲侧身让开,给他们指了一下隔壁的门。 工人把冰箱抬进顾礼承家,拆开包装,插好电,调试好之后又检查了一遍才离开。 薄宴洲站在冰箱前面拉开冷藏室的门,冷气扑出来。 他把购物袋里那些雪糕一盒一盒放进去,码得整整齐齐,草莓味的放在左边,榴莲味的放在右边,酸奶放在中间那层,像是有强迫症一样,摆的整整齐齐的。 放完之后他靠在冰箱旁边,拧开一瓶酸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回到沈今柚家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那瓶酸奶,站在客厅里继续喝。 周洲正蹲在茶几旁边拆那包干脆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拆了。 顾礼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他读到一段讲古代驿站制度的内容,目光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翻过去了。 他觉得假期确实应该这样过,不用接电话,不用处理文件,不用看江诺发来的工作汇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又翻了一页,书页发出翻书的声音,他低下头继续看了。 他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助理江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刚下班又遇到顾家人。 顾家人天天来,轮换着来,每次都要找顾礼承。 江诺每次都要亲自打发,时间久了就被记恨上了。 今天顾明媚又来了,站在前台旁边,声音很大:“我找我哥,你把他叫出来。” 江诺站在她面前,语气客气但没什么温度:“顾总不在公司,您改天再来。” 顾明媚看着他,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我每天都来,你每天都告诉我他不在,他什么时候在?” 江诺没有回答,不止顾礼承讨厌顾家人,他也讨厌顾家人。 顾明媚等了一会儿,像是也没指望他回答,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最后消失在门外。 江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站了两秒才走回工位坐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拿起文件继续看了。 抬头看到旁边堆成山的文件,捂了捂额头,拿起手机认命的发一条消息给你自己的助理帮忙冲杯咖啡,今天又是一场硬战。 顾明媚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边,没有停,把手里的饭盒扔了进去。 饭盒撞在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盖子弹开了一下,露出里面没动过的饭菜,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坐进去之后拿出手机,点开家族群,打字:“又没见到,他助理说他不在公司。”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几秒,群里陆续有人回应了。 顾家老太太:“你又去了?” 顾明媚:“去了,连办公室门都没进。” 顾家老太太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声音带着一种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不满:“他眼里早就没有这个家了。” 后面跟着几条消息,有人在骂,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发一个无奈的表情。 顾明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没有再看。 车子开了一段路,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车窗外是京城的街景,店铺、行人、红绿灯,她想起以前顾家还在的时候,她不需要坐在出租车后座看这些,那时候有司机,有车,有不用看价目表的底气。 她收回目光,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还在刷消息,有人在说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有人在问能不能再找顾礼承要点钱。 她看着那些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锁屏了。 现在顾家人过得不是很好,没有主要的收入来源,都只能零散地打工,偶尔还要打笔钱给寺庙的顾妨。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姑姑了,但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从家庭账户里划走。 她不知道顾妨姑姑在寺庙那里过得怎么样,也没有问过。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车,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她跺了一脚才亮起来,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她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站着观察了一下四周才走进去,关上了门。 京城另一端,陆归尽的办公室里又是一片狼藉。 陆归尽最近一直都不如意。 每次做生意,总以为能成,都总是差一步。 要不就是被抢了,尤其是杨家。 绝对是杨子由那货,嫉妒他开了公司就抢他生意。 明明杨子由也不是搞娱乐公司的,非得在他开个娱乐公司之后,也跟着开娱乐公司抢他生意。 陆归尽每天脾气都很火爆,不是在砸东西就是在砸东西,搞得好多助理都离职了。 刚才准备谈成一单生意,被gl集团抢了,他都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一个gl。 他又生气了,在猛砸东西。 地上散落着文件夹和打碎的杯子碎片,文件纸页散了一地,有几张被踩过的脚印印在上面。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呼吸很重,刚才砸东西的时候动作太大,袖口蹭到了桌角的咖啡渍,留下一道很明显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盯着桌面上那份刚被退回的合作方案。 助理已经走了,走的时候关上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再被波及。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鸣。 他直起身,抬脚把脚边一个空纸盒踢到墙角,纸盒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反弹了一下停在墙根不再动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向后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开口了:“你不是说我能成吗?现在是几个意思?生意一个接一个黄了,我还怎么站在巅峰?” 他等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他重复了一遍:“我问你话呢。”还是没有回答。 他猛地坐直,伸手把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又把杯子放下了。 他盯着桌面上那份被退回的方案,封面上印着一个红色的章,写着“暂缓合作”四个字。 他把方案合上扔进了抽屉里,抽屉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再看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浅色的疤还在,是他在暗牢里被划的,那道痕迹没有完全消失,即使过去了那么久。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疤痕,然后又收回了手。 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现在还有什么?” 脑子里那个声音终于回答了,只有五个字:“男主光环还在。” 陆归尽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映出湿漉漉的反光。 “男主光环还在”他反复嚼着这句话,像是要从中挤出一点能用的东西来。 他笑了。 可他现在连一单生意都谈不成,连一个像样的合作方都留不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道浅色的疤,想着这道疤从暗牢里带出来,一直跟着他到现在,始终没有完全褪去,就像那些事情一样,一直在。 他放下手,没有再碰那道疤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他不清楚陆泽现在在哪,但知道他回来了,而且过得不错。 谢家已经不再提联姻的事了。 他想起林初夏扇他那一巴掌的时候。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符合他的心意,还什么这个世界的男主,就是这么对男主角的? 第186章 农村记 陆归尽站在窗边,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盯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怕被谁听见:“你说我是男主,那你告诉我,男主就是这样被丢在一边没人管的吗?”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你让我做的吗?你说要走剧情,我走了,你说要搞薄家,我搞了,你说林初夏是女主,我信了,现在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消散了。 没有人回应他,像是他刚才对着空气说了一堆话,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椅子又响了一声,他没有去调,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那盏还亮着的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一片空白的桌面。 他伸手把台灯关掉了。 办公室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早上,助理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陆归尽还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些乱,像是一整夜没有离开过。 助理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陆总,今天上午有个会……” 陆归尽抬起头:“取消。” 助理没有多问,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又过了两天,陆归尽的公司终于撑不住了。 他接到银行电话的时候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合作方发来的解约通知。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打断,等对方说完,应了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动,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暗了之后又亮了一下,是陆泽发来挑衅的消息:“听说你公司出事了。” 陆归尽看着那行字,没有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面的东西。 几份文件,一个笔筒,那盏台灯放进了纸箱里。 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离职的员工把所有东西装在一个纸箱里,再扛走,在作为一个公司的老板离职也需要这样。 助理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进来,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陆总,保洁阿姨问这些碎玻璃还要不要……” 陆归尽:“不要了。” 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回头。 助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抱着纸箱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往下走了几步,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他把纸箱放在后座,自己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车子开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的轮廓,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没有再看。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那栋楼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拐过一个路口之后就看不到了。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看窗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纸箱边缘已经有些皱了。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个翘起来的边角。 * 一大早沈今柚提着水果和丹参保心茶,和周洲一起坐在大伯的三轮车后斗里。 水泥路颠簸,车斗的铁皮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温度。 她一只手扶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按着塑料袋,防止水果滚出去。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懒得理,眯着眼看着两边的稻田往后移。 三轮车在院子门口停下来,她跳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麻,跺了两下脚才缓过来。 刚走进堂屋,就看见沙发上摊着一团蜡笔小新。 周数穿着那件明黄色的睡衣,歪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剥着橘子,橘子皮扔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他看见沈今柚,眼皮抬了一下:“哟,带了什么好吃的?” 沈今柚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丹参保心茶,给爷爷的,还有一些水果。” 周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没给我带点啥?” 沈今柚:“你一个大明星吃什么吃,保持身材。” 周数噎了一下,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明星也是人好吗。” 沈今柚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奶奶从里屋出来,看到沈今柚站在堂屋里,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用方言说了一句:“妹头回来了。” 然后转身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头子,妹头回来了。” 爷爷从里屋走出来,步子有点慢,扶着门框站了一下才完全走出来,在椅子上坐下来,抬头看了沈今柚一眼:“回来了?” 沈今柚:“回来了。” 爷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瘦。 奶奶拉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问了一句:“吃饭了没有?” 沈今柚:“吃了,在家吃了才过来的。” 奶奶像是没听到,又问了一句:“真的吃了?” 沈今柚:“真的吃了。” 奶奶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拿桌上的橘子,一边剥一边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沈今柚:“7号上课,6号就得走。” 奶奶手指在橘子皮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抬头看那里有日历,又低头把橘子剥完了,递给沈今柚,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快了。” 沈今柚接过来:“嗯” 爷爷坐在旁边,拿起烟筒,从水桶里舀了一勺水倒进去,又装了一撮烟丝,用拇指压实了,低头点着了。 抽了一口,烟从嘴角溢出来,又抽了一口,咳了两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周数从沙发上坐起来,皱了一下眉:“爷爷,少抽点吧,咳成这样了。” 爷爷把烟筒拿下来,看了一眼周数:“没事。”又端起来抽了一口。 奶奶转回来问沈今柚:“在学校待得惯不惯?离那么远,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今柚咬了一口橘子:“没有,谁敢欺负我。” 奶奶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想再问,但看到她嚼着橘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没有再问了。 周数在旁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沈今柚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别人了?” 周数咽下去:“你初中那会儿,把人家堵在厕所门口讲道理那件事,忘了?” 沈今柚:“那是讲道理,不是欺负。” 周数:“那你讲完道理人家为什么哭了?” 沈今柚顿了一下:“那是因为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而且真不是她的错她当时可是代表正义,当时在商场里上完厕所,就看到女生偷偷摸摸的在厕所里印那种代孕的广告,那她肯定得阻止啊。 周数没接话。 奶奶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但看到两个人在拌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插话。 爷爷抽完那筒烟,把烟筒放在脚边,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在学校,有人欺负你,跟爷爷说。” 沈今柚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爷爷。” 爷爷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子里泡着几片茶叶,已经泡得很淡了。 周洲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低头剥了一个橘子,剥得很认真,皮没有断,绕成一圈垂下来。 他把橘子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瓣,把另一半递给爷爷。 爷爷接过去,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回周洲手里:“你吃。” 周洲没有推,低头把那一半橘子吃了。 奶奶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晚上在这儿吃饭,你大伯母买了鱼,新鲜的。” 沈今柚:“好,不赶时间。” 奶奶往厨房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沈今柚坐在椅子上,把剩下的橘子吃了。 周数又躺回去了,蜡笔小新的睡衣在沙发上蹭了几下,衣摆卷起来一截,他伸手拉了一下,又躺平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沈今柚:“6号。” 周数想了想:“后天我在z市拍戏,你要不要来看?” 沈今柚:“什么戏?” 周数:“小网剧,我现在可是当上男二了的。。”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男二号还这么积极?” 周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不来也行。” 沈今柚:“没说不行,到时候再说。” 院子里传来周洲的声音,他在跟一只猫说话,蹲在花坛边上,猫蹲在他面前,一人一猫隔着一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阳光落在院子里,把地面晒得发白,沈今柚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周洲没有回头,还在跟猫说话。 沈今柚没有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她站在门框边上,没有走进去也没有退开,就那样站着看了一会儿。 那只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开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沈今柚:“嗯。” 周洲走进去了,沈今柚还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里。 大伯母骑着电动车从镇上回来,车筐里装着几袋东西,看到沈今柚和周洲站在院子里,眼睛亮了一下,推着车进院子的时候步子快了几步:“今柚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沈今柚转过身:“刚到没多久。” 大伯母把车停好,提着袋子走进堂屋,一边走一边打量她:“瘦了。”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吧。” 大伯母没有接话,把袋子放在桌上,又问了一句:“吃了没?” 沈今柚:“奶奶说晚上做饭,大伯母你买了鱼?” 大伯母笑了一下:“嗯,新鲜的,晚上做给你吃。” 她转身去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大伯去地里了,我去看看他,地里面现在要拔那些杂草,不然稻谷长不好。” 她边说边挽了一下袖子。 沈今柚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周洲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也去。” 大伯母看了他们一眼:“地里面晒,你们在家待着。” 沈今柚已经走到门口了:“没事,去看看。” 大伯母没有再拦。 三个人沿着田埂往地里走,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田埂两边的稻穗已经垂下来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路边的草丛里有蟋蟀在叫,一声接一声,有点像夏天的蝉鸣,只是现在蝉鸣也少了,很多人会抓知了去卖。 大伯母走在前面,步子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今柚和周洲有没有跟上。 大伯父正蹲在地头拔草,旁边的草堆已经堆了一小堆,手指上沾着泥,裤脚也沾了土。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沈今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来了?” 沈今柚:“来看看。” 大伯母走过去蹲下来也开始拔草,动作利落,抓住草根一拧就拔出来了。 沈今柚也想蹲下来帮忙,刚弯下腰就被大伯母拦住了:“不用不用,你们回去学习,这种活不用你们干,你们是要学习的。” 沈今柚蹲在田埂上没有站起来:“干一会儿没事。” 大伯母没有松口:“马上开学了,回去看书。” 她转头看了周洲一眼,“你也回去。” 周洲站在田埂边上,弯腰拔了一根草,放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来了。 他抬起头:“我也不能帮忙吗?” 大伯母笑了一下:“你们好好读书就是帮忙了。” 她没有多说,又转回去继续拔草了。 沈今柚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山,山峦层层叠叠,最远的那一层已经和天空融在一起了,无边无际。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混着草叶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周洲在她旁边蹲着,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了,又绕了两圈。 四个人一起干活很快就干完了。 第187章 声音彻底不管男主 以前爷爷奶奶也会出来干活,只是现在都老了,爷爷总是腰酸背痛的,大病没有,小病一大堆。 奶奶留在家里照顾他。 他们回去的时候遇到邻居奶奶刚好抱着一个本子回去。 大伯母进去就说:“隔壁的秀妹阿姨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跟儿子去上海了吗?” 奶奶就说:“是啊!去上海他儿子那里住了几天,玩了几天就回来了,还是放不下这里,她的院子里还养着鸡和狗呢!那段时间都是我去帮她喂的。” 说起这个奶奶就叹了口气说:“什么时候才能去上海看看?那个什么塔到底有没有那么好看?” “奶奶,那是东方明珠塔,等我长大了,就带你去看看,到处走走,看看我们祖国的大好河山。”沈今柚就说,说着她脑子里面已经畅想了到处旅游的画面了。 “我和你,带上爷爷一起去,我们到处逛,吃吃喝喝。” 周洲跳起来大声的说:“我也要去。” 奶奶听到这番话很欣慰,慈爱的眯着眼睛说:“等你长大,等你考上一个好的大学,等你毕业去找个好工作,挣大钱带我们出去玩,说起来还没见过下雪呢,不知道像不像电视上说的那样可以堆雪人。” 沈今柚也不知道,说起来她每次去京城都没碰上下雪的日子。 周数在二楼房间里直播,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架着手机,屏幕上开着直播软件,特效已经打开了。 两撇浓密的黑色胡子贴在他脸上,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抖动。 他换了一件新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但下半身穿着那条蜡笔小新短裤,黄色的布料上印着那个圆脸小男孩,叉着腰,表情得意。 坐在椅子上,直播镜头只能看到他上半身,看不到下半身,他也懒得换了。 他忘了锁门,也没有把门带上,正对着镜头说话,语气带着一种主播式的热情:“点点关注不迷路。” 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在问衣服链接,有人在夸他今天状态好,有人在问他在哪直播。 他正看着弹幕,手机里突然炸出一段音乐。 最近网上很火,一个手势舞奢香夫人,很多粉丝刷屏,让他跳一下那个手势舞。 他就拿另一台手机放在屏幕前,在那里学。 dj版的《奢香夫人》,鼓点密集得像有人在拿锤子敲地板,前奏还没放完,音量已经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调音量,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没戳对地方,音乐还在放,而且声音更大了。 他正低头找音量键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周洲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已经忍了一会儿的表情:“周数,奶奶说拆楼啊!这么大声!” 周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洲已经走进来了,声音更大:“你聋了吗?楼下都听到了!奶奶说你再放这么大声就把你网线拔了!……” 周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周洲面前,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我在直播!” 周洲被他捂着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含糊不清但每个字都透着抗议:“唔唔唔唔唔……” 周数一边捂着他的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弹幕已经炸了。 “周数你在干什么?” “那是谁?你弟弟?” “刚才他是不是说你穿了蜡笔小新短裤?” “什么短裤?让我们看看!” “周数你穿的什么裤子?镜头往下移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蜡笔小新短裤?” “刚才那个小朋友说拆楼是什么意思?” “周数你的形象呢哈哈哈哈哈哈” 周数松开周洲的嘴,转身冲回手机前面坐下,手忙脚乱地调整镜头,试图把下半身挡住:“没有没有,他胡说的,没有蜡笔小新短裤……” 但他动作慢了。 刚才站起来扑向周洲的时候,镜头已经扫到了他的下半身。 那条明黄色的蜡笔小新短裤在画面里停留了至少三秒,弹幕已经截图了。 “截图了。” “截图+1。” “周数的衣柜公开处刑。” “蜡笔小新短裤,我的天。” “你穿这条裤子直播是什么心态?”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看到周数的另一面了。” “蜡笔小新的内裤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内裤是短裤!你们看清楚!” “蜡笔小新:我的形象也被毁了。” 周数看着评论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刷,速度比刚才还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词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别截图。” 评论区刷得更快了。 周数伸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站在门口的周洲听见。 他抬起头看了周洲一眼:“你明天别想让我给你买干脆面。” 周洲站在门口,表情无辜:“奶奶让我上来说的。” 他转身跑了,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很快就听不见了。 周数坐了一会儿,才把手机翻过来,评论区还在刷,他没有再看,就是岔开话题,就算看到了相关的话题,也不会再提到。 * 陆归尽的第一个公司破产了。 他在家里颓废了一天,窗帘拉着,没有开灯,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一直暗着。 不知道为什么,人在颓废的时候就喜欢关灯,营造那种忧郁的氛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偶尔开口问一句:“你不是说我能成吗?”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句:“我现在怎么办?”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不再开口了。 第二天他醒了。 窗帘还是拉着的,但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 他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的时候脸上还有水珠,他伸手抹了一下。 他重新穿好衣服,有点颓废但为了填饱肚子还是出门觅食去了。 第188章 男主是打不死的小强 路过一个包子铺,他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包子了,就去买了几个包子。 卖包子的大爷给他夹包子,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很憔悴很疲惫就开口说:“年轻人还是在读书的年纪,挺起腰杆,精气饱满一些,不要这么的颓废,多运动运动。” 他悟了。 他还是未成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未来有无限可能。 与此同时,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两团意识正在对话。 与此同时,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两团意识正在对话。 一团很淡,像快要消散的雾气。 那是前世世界的天道,在病毒毁灭了一切之后,它被迫现身,受了重伤,已经非常虚弱了。 另一团更清晰一些,像是刚刚成型不久。 那是这一世世界的天道,还在走男女主光环的路线,但也开始犹豫了。 淡的那团先开口了:“你还在坚持那条线?放弃原本的轨迹吧,顺其自然,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清晰的那团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然呢?你以前不也没有放过他们?依旧维护男女主,死了那么多人,你好意思劝我?” 淡的那团语气带着一点疲惫:“所以我才说啊,他们疯到把世界毁了,逼我现身,我才重伤成这样的!你以为我很想劝你吗?你这个世界是我那个世界的上一世,他们上一世敢推翻那个世界,这一世依旧可以” 清晰的那团沉默了一下,语气低了一些:“那你还告诉我顾礼承改变命运的方法?” 淡的那团的声音沉了一些:“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换一条路走,会不会不一样。 你顺着走的那条线,结局已经摆在眼前了。” 清晰的那团没有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现在这条路确实不一样了,女主自己碎了光环,男主撑不住了,那些人活得比以前好,我还有什么理由坚持原来的线?” 淡的那团没有回答。 两团意识渐渐安静下来,像是各自散开了一点,但仍没有完全分开。 光团慢慢消失,化成一片虚无,突然一辆车驰骋而来,听到车上有人大喊:“出来了。” 陆泽从军营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太阳,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下巴比以前更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迷彩服,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路,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京城之后他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想请沈今柚吃顿饭来着,结果人不在京城。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谢澜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有空见一面吗?” 谢澜过了一会儿才回:“没空,我要去家具城看家具。” 陆泽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打字:“你买家具干什么?” 谢澜:“搬家。” 陆泽:“你搬家?搬去哪?” 谢澜:“我自己的房子。” 陆泽沉默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那我也去。” 谢澜没有拒绝。 两个人约在家具城门口碰头。 陆泽到的时候谢澜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陆泽摸了摸自己的脸:“晒的。” 谢澜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家具城里走。陆泽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经过一排沙发的时候谢澜停下来,伸手按了一下坐垫,又松开,继续往前走。 陆泽走在她旁边:“你搬出来住了?谢家那边……” 谢澜语气带着小小的雀跃:“我已经不是谢家的人了。” 陆泽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上去:“什么时候的事?” 谢澜在餐桌区停下来,弯腰看一张桌子的边缘:“上次联姻的事结束之后,顾礼承帮我搞定的,我只需要演戏,事成之后他助我脱离谢家,他信守承诺。” 她直起身,转头看了陆泽一眼,“他给报酬里面还包括一套房子,是我刚需,没有拒绝。” 陆泽看着她,像是在消化这些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挺好的。” 谢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家具城里面走了。 两个人逛到沙发区的时候,谢澜正在试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坐下去又站起来,又坐下去,反复试了几次。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谢澜?” 谢澜抬起头。 谢峦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旁边还跟着妹妹谢幺和江柔。 几人隔着几排沙发对视了一下。 谢峦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不满:“你在这里干什么?” 谢澜站直了:“看家具。” 谢峦往前走了一步:“你离开谢家这件事,我不同意。” 谢澜看着他:“我又不用征求你同意的。” 谢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泽,目光在陆泽身上停了一下:“你为什么搬出来住?” 谢澜:“跟你有关系吗?” 谢峦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江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她抬头看了谢澜一眼,又低下了。 谢家的妹妹,谢澜的妹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披着,站在谢峦旁边,像是刚好路过被带过来的。 她看着谢澜,表情不算凶,但眼神里有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的优越感:“姐,你别闹了,爸这几天一直在问你的事,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谢澜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幺又补了一句:“你在外面能过成什么样?外面哪有家里好。” 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心,像是真的在为她着想,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重复同一件事,你不行的,你离不开谢家。 谢澜开口了:“家里好吗?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了。” 谢幺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直接顶回来,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谢峦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没有插话,在他看来,那是两姐妹之间的事情,他不插手。 要是谢澜知道他的所想,肯定会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她找谢幺麻烦就会被说。 谢幺找她麻烦就是两姐妹之间的事情。 第189章 装绿茶装白莲,你装得过我吗 江柔站在谢峦身后,一直没有开口,她看了看谢幺,又看了看谢澜,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站在别人面前说话,用那种轻飘飘的关心包裹着刺,而对面站着的人,也曾像谢澜这样沉默着不辩解也不退让。 她看到谢幺的神态和语气,不自觉地想到从前那些事,原来站在旁边看的时候,才明白这些话说出来有多刺人。 原来当初的自己是这个样子,把别人的沉默当成默认,把别人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谢幺笑了一下:“姐,你别赌气了。你在外面能有什么?谢家再不怎么样,也比你自己一个人强。” 谢澜没有回答她,目光在谢幺脸上停了一下:“你说完了?说完了我走了。” 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觉得累,逃避。 她转身往旁边的货架那条道上走了,步子没有停。 陆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谢峦和谢幺,没有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谢澜讨厌的人就是他讨厌的人。 谢峦站在原地没有追。 谢幺站在谢峦旁边,看着谢澜走远的方向,嘴角微动了一下,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说了。 再见了,亲爱的姐姐。 江柔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谢澜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收回来。 她看到谢峦和谢幺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收场。 她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家具城大门的时候阳光照下来,她眯了一下眼睛,走在她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停下来。 谢幺在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柔:“江柔姐,你怎么不说话?” 江柔看了她一眼:“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看不到谢幺她就想起曾经的自己,心里就会有异样的情绪,就是那种觉得当时自己没开智的尴尬感。 她下意识就反感和谢幺接触。 而且作为过来人她能看得出谢幺眼底的算计。 她和江姜一个假千金,一个真千金,她害怕自的一切都化为虚无,江姜抢走父母的爱,费尽心机。 只因为父母与她没有血缘关系,血缘关系真的是一件很微妙的东西,像一根无形的枷锁,将他们捆绑在一起,而她在枷锁之外。 可谢澜和谢幺她们两个是亲姐妹,拥有同样的血,她不明白两人之间的争斗是怎么回事? 明显谢幺更加讨厌谢澜。 谢幺的笑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刚才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冷下来了。 她松开谢峦的胳膊,往前迈了半步:“江柔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柔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字面意思。” 谢幺转头看了谢峦一眼,眼眶忽然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拉着谢峦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峦哥,江柔姐她怎么了?我又没说错什么,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谢峦眉头皱了一下,转向江柔:“江柔,你刚才那句话确实有点过了,她只是关心你。” 江柔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也红了,鼻头微微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 她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颤:“峦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心情不太好,说话重了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多,一两滴,顺着脸颊滑落。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低下头。 旁边路过的人开始放慢脚步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停下来看了几秒,又看了几眼。 一个穿灰色t恤的大叔直接停下来了,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看到了一脸无辜的江柔身上,眼神又落在谢峦身上。 大叔指着谢峦的鼻子:“是不是你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谢峦愣了一下:“我没有。” 谢幺在旁边擦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是她在装可怜!你们看不出来吗?” 谢幺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强调自己没有说谎:“明明是她在装可怜!你们都被她骗了!” 大叔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冲?” 旁边又有人围过来了,一个大姐站在几步之外:“小姑娘哭成这样,肯定是受委屈了。” 谢幺气得脸都红了:“我才是受委屈的那个!是她先骂我的!” 谢幺那句话刚落,旁边的大叔火气更大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有眼睛你会看,我们也有眼睛!谁欺负谁,我们还能看不出来?” 旁边的大姐也附和着:“就是,人家小姑娘都哭成这样了,你还在那边说她装的,你什么心态啊?”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在低声议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峦身上。 谢峦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不住了,耳尖泛红,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江柔,又看了一眼谢幺,低声说了一句:“行了,别说了。” 然后转向围观的人,“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 他没有说是谁的错,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有点小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大叔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江柔:“姑娘,没事了,他道歉了。” 江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谢谢大家,谢谢你们帮我说话……” 她朝路边的人微微鞠了一躬,“真的谢谢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围观的人看她这样,又安慰了几句:“没事就好,这种男的就是欠教训。” “以后别跟这种人来往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人群渐渐散了。 大叔走的时候还瞪了谢峦一眼,然后拎着菜篮子走了。 谢峦站在原地,脸色黑得像锅底。 谢幺站在他旁边,气得声音都在抖:“你到底在干什么?” 江柔直起身,低头把袖子上沾的泪痕拍了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换了。 她看着谢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很轻:“装绿茶,装白莲,你装得过我吗?” 谢幺愣住了。 第190章 所有角色脱离剧情 江柔没有等她反应,继续说:“你那个眼泪掉得是挺快的,但眼神没跟上,假得跟注水猪肉一样。回去练练吧。” 谢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间没找到词。 谢峦站在旁边,表情彻底沉了下来:“江柔,你……” 江柔转头看向谢峦,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什么?” 谢峦看着她:“我一直觉得你乖巧懂事,文静。” 江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几乎没有温度:“知道百口莫辩的感觉吗?体会到了吗?还觉得我乖巧懂事,文静?” 谢峦没有说话。 江柔继续说了,语气不快不慢,像是把一段想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少把你那些想法强加到我身上。我是人,我一直都自私恶毒,我只做有利于我的事情。是因为你可以在学校庇护我,我才顺着你的心意。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乖巧懂事文静了?” 谢峦站在原地,看着她,像是一时间被那句我只做有利于我的事情钉住了。 他看了她很久,最终没有接话,拉着谢幺转身走了。 谢幺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江柔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怒气。 江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她抬起头,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虚空世界,此时两个光团也在观察着世界的动向。 看到这里一个光团指着她说:“我记得她的设定不是这样子的吧?上一世她就是因为作恶多端已经死了的。” “是的,你不是说让我放弃走剧情吗?放弃走剧情之后的所有轨迹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他们选择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另外一个官团高深莫测的从身体里分出一小团光团端起,旁边的可口可乐喝了一口,小光团再次跑进光团身体里。 “牛。” 陆泽追上谢澜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一张书桌前面了,正在低头看桌面的纹理,手指在木纹上慢慢划了一下,没有抬头:“你怎么跟过来了。” 陆泽在她旁边站定:“你一个人买家具,不累吗?” 谢澜的手指停了一下:“一个人买家具确实有点累,眼睛累死了,审美疲劳了都,你来都来了,那就帮忙挑一下。” 陆泽没有接话,伸手按了一下桌面的边角,低头看了一眼桌腿的接口处:“这张桌子不太稳,换一张。” 谢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往另一排货架走了。 陆泽跟在她旁边,没有再提刚才的事,也没有回头看家具城门口的方向。 陆泽和谢澜在家具城里又逛了一会儿,挑了一张餐桌、一把椅子和一张书桌,谢澜选了书架和一套沙发,陆泽帮忙看了一下材质和接口,两个人没有讨论太多,像是一起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 店员把单子打出来递给谢澜,她接过去看了看,折好放进包里,抬头看了陆泽一眼:“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陆泽:“有空。”谢澜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像是有些事挑完了之后,剩下的就不需要再想了。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眯了一下眼,没躲开,直接走进了光里。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开在小区门口的普通饭馆。 菜是现炒的,热气从厨房的窗口冒出来,混着辣椒和蒜蓉的香气。 谢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水煮牛肉、一盘青菜和两碗米饭,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之后看着窗外街上的行人走了一会儿。 转回来的时候看到陆泽正在拆一次性筷子。 谢澜坐在对面看着他做完了这一整套动作:“你在军营里没吃过饭?” 陆泽:“吃过,但不用拆筷子。” 谢澜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菜端上来的时候水煮牛肉还在滋滋冒着油,辣椒的香气直冲鼻腔,陆泽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 谢澜:“那多吃点。” 两个人没有再聊别的事,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能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说装修的事情,还有小孩在店里跑来跑去的声音被大人叫住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已经不热了,凉的,吹得人刚刚好。 时间过得很快,国庆假期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落到了地上。 回学校那天早上,沈今柚拖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走进校门,阳光照在操场上,空气里有种秋末特有的干燥味道。 薄宴洲送她到校门口就走了,她拖着行李箱进宿舍,李家乐已经在了,正坐在床沿上拆一包薯片,看到她进来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你回来了。” 沈今柚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你什么时候到的?” 李家乐:“早上就到了,我表哥送我的。他说他最近接了个大单,忙得很,把我扔校门口就走了。” 沈今柚没有接话,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低头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她妈妈说冬天快来了,让他带了好多冬天的衣服过来。 月考的消息是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宣布的。 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通知单:“明天开始月考,连续考三天,大家今天晚上好好复习,别熬夜。”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声,有人趴在桌上,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已经开始翻书了。 李家乐坐在沈今柚旁边,低头翻了一下数学课本,合上,又翻开了,又合上了。 沈今柚正在看语文笔记,听到旁边的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复习了没有?” 李家乐:“复习了。” 沈今柚:“复习了什么?” 李家乐想了一下:“复习了怎么蒙选择题。” 月考第一天早上,沈今柚走进考场的时候看到陆归尽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成大背头,皮鞋擦得锃亮。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上,低头翻了一下第一科要考的语文笔记。 考试开始之后她低头写卷子,没有再看其他人。 连续考了三天。 第191章 成绩公布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教室里有人把笔一扔,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已经开始对答案了。 李家乐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沈今柚已经回到教室了,正在整理桌面上摊开的课本,看到她进来,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李家乐:“还行,选择题蒙对了几道。” 沈今柚没有追问,低头继续收拾课本了。 考完试之后对答案的人越来越多,走廊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拿着草稿纸在算,有人在争论某道题的正确答案。 有人在走廊里开了一个盘口。 赌谁会是年级第一。 有人押杨子由,有人说他这次稳了,有人押陆归尽。 梁嘉晖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讨论,没有停,但走了一段又停下来转身走了回来,在开赌盘的那张草稿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押自己赢。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你也押?” 梁嘉晖:“嗯。” 他放下笔走了。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同学也把自己的名字加了上去,跟在梁嘉晖后面。 有一些同班同学过去压梁嘉晖。 那些有钱人都是几万块钱的压的。 沈今柚也走到那张草稿纸前面,拿起笔,在杨子由和陆归尽的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家乐看到她写了,也凑过去压沈今柚赢。 江姜一直支持自己的好姐妹。 班上有一些同学也陆续加了自己的有人押梁嘉晖,有人押沈今柚,有人押江姜,不过也有很多人不知道沈今柚是谁。 但知道她的人也觉得她不会赢。 还有一些人押了好几个人,想把所有可能性都覆盖。 草稿纸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在走廊的窗台上摊开着,被风吹动了一下边角又落了下来。 陆归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围在窗台旁边的那群人,目光在那张草稿纸上停了一下,没有走过去,也没有问他们在讨论什么。 他收回目光,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杨子由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归尽进教室的背影,他的脚步慢了一下,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停下来。 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靠,陆归尽小偷,现在还偷他的穿搭。 确实,陆归尽现在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穿着皮鞋,妥妥的霸总三件套。 梁嘉晖坐在教室里低头翻书,没有去看走廊上的热闹。 成绩一般要两三天才会出来。 在此期间,谁会拿年级第一一直是热议的话题,走廊里、食堂里、课间休息的时候总有人在讨论。 陆归尽回学校上课之后一直穿着西装,头发梳成大背头,皮鞋擦得锃亮,走路的步伐比以前更稳了一些。 有人说他是破产之后想靠成绩翻盘,有人说他是在模仿杨子由,有人说他现在这样比以前顺眼多了。 本来很多人拿他们两个比较,现在更多了。 之前大家都押他赢,现在有人开始动摇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上午,大家都紧张死了,想参加一场生意的竞标是这的结果。 好多人的赌注都特别的昂贵,有的赌房子,有的赌跑车,也有的赌钱财。 公示栏前面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挤到了前排仰着头看,有人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喊:“第一名是谁?” 前排有人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后面的人听见:“沈今柚!” 人群安静了一瞬,炸开了。 有人开始往前挤,想亲眼确认一下。 有人在低头翻手机看有没有人拍下来。 有人转头问旁边的人:“沈今柚是谁?” 旁边的人回答:“3班的那个,靠成绩考进来的。” 又有人问:“第二名是谁?”前排看了一眼:“江姜,也是3班的。” 人群里又一阵议论声。 有人开始扒前几名的名字:第三名谢澜,第四名梁嘉晖,第五名杨子由。 一路往下到一百多名才出现陆归尽的名字,甚至李家乐的排名都比陆归尽往前了几名。 他们傻眼了,怎么前10都是3班的。 有人在嘀咕:“3班这是什么配置……” 有人在翻手机查成绩排名,有人在截图发群。 沈今柚没有去看成绩。 课间的时候她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一本小说,是李家乐偷偷带进来的。 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皱了。 她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看了几秒,又翻了一页,像是被情节拉住了。 她已经看到女主亲近的人发现她是创世老祖,就是这种一层层将马甲扒下来的爽感。 旁边有人从她桌边经过,她低着头没有抬头看。 李家乐和江姜趁着课间去食堂了,开学的时候食堂只有一楼开。 国庆回来之后二楼三楼也开了,新开了咖啡店、奶茶店、西餐店和一家kfc,两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排队,正在研究菜单。 江姜看着菜单上的名字,选了一杯热的,李家乐选了一杯冰的,也给其他人也都带了一份。 两个人付完钱站在旁边等,时不时聊一些最近在网上看到的明星八卦。 谁谁谁偷税漏税!? 谁谁谁家粉丝又和谁谁谁家粉丝撕翻了? 谁谁谁又出了杂志,美商很高。 谁谁谁的穿搭特别好看。 杨子由站在班级门口的走廊上,穿着校服外套,没有系扣子,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对面的陆归尽。 陆归尽也站在走廊上,今天穿着灰调的西装,里面没有穿衬衫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随意地往后拨了一下,能看得出来有喷过发胶,但背还是挺直的。 他现在最烦的人就是陆归尽了,自从陆归尽是西装革履,皮鞋大背头之后,他就回归校园风了,校服也挺好的其实。 就是不想和讨厌的人撞衫。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也没有去看成绩排名,就这样对峙着。 杨子由包袱特别重,肯定不会自己亲自去看的,所以就发了1000块钱红包给薄问洲,让他去看。 走廊里有人跑过,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但没有人停下来。 第192章 男主彻底失去男主光环 薄问洲从楼梯口跑上来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看了杨子由一眼:“成绩出了。” 杨子由没有转头:“知道了。” 薄问洲又看了一眼陆归尽的方向,凑过去在杨子由的耳边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杨子由眉头微皱,啥意思啊这是? 薄问洲着急去兑换自己的赌注有些着急的说:“坏消息就是你不是第1名,好消息是他也不是第1名。” 走廊上安静了一下,陆归尽先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但其实听到了薄问洲说的话。 杨子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几秒才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薄问洲发来的消息:“你是第五名。” 还附了一张图片,能看得到前10的排名。 他盯着那行字有点看图片看了很久,没有回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身回教室了。 第1名是沈今柚他心服口服,不知道咋说沈今柚经常超过他,或许是习惯了吧,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突然薄问洲又发来消息挑衅他,一张图片:“你怎么知道我押沈今柚赢,赢了一辆跑车,老杨等我考驾照带你兜风哈。” 杨子由:“滚蛋,你竟然不压我。” “压你就没有这个跑车了。” 梁嘉晖是从公示栏那边走回来的穿过走廊的时候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回到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翻开,又合上了,停了一下才重新翻开。 他实在想不通,沈今柚怎么又考第一了呢?考第一也就算了,还比他多了10分。 他转头一看沈今柚还在低头看小说,翻了一页,没有抬头看他。 李家乐和江姜从食堂回来了,手里各拿着三杯奶茶。 李家乐在座位上坐下来,把沈今柚奶茶放在桌角,侧过头看了沈今柚一眼:“你没去看成绩?” 沈今柚:“没有。”其实她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第1名。 李家乐:“恭喜哦,你又是第一。” 沈今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谢谢”然后继续看了。 李家乐没有再说别的,将自己带的奶茶分给梁嘉晖杨子由。 江姜给李家乐留了一杯,剩下的那杯是薄问洲的。 杨子由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直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突然发现自己桌面上多了一杯奶茶,抬头的时候对上了江姜的目光他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谢澜坐在教室里,正好有人从她桌边经过,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谢澜,你第三名哎。” 谢澜嗯了一声,低头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看那个人。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公示栏上,那张纸还在上面贴着。 几个人的名字被圈出来了,在那张纸上排成一列,像是被谁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道,又像是没有。 陆归尽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没有在看。 在发呆。 有人从他桌边经过,脚步没有停,但目光落在他身上了一下,又移开了。 走廊里有人在讨论成绩,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隔着墙传进来:“你押了谁?陆归尽?” “我押了他,亏死了。” “我也是,谁知道他这次掉这么多。” “他不是一直第一第二的吗?这次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可能最近状态不好吧。” 有人接了一句:“状态不好也不能掉到一百多名吧?” 声音顿了一下,有人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了。 陆归尽坐在座位上,听到了那些话。 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了。 他没有站起来走出去,也没有抬头看窗外。 他还是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手里的书页边缘被攥出了一道皱褶,他没有去抚平它。 他忽然想,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第一了? 以前他不用怎么学也能考得好,脑子里那个声音告诉他是男主,光环护着他,不会让他输。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聪明,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他从来不需要太费力,题目做不完也能蒙对,考试前一天没睡好也不影响发挥。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头顶有东西在帮他。 他以为那就是他的能力。 后来那个声音消失了,光环应该跟着声音一起消失了吧,他也不确定,他考了第一百多名。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课本,那些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需要花比以前更多的时间才能看懂。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课。 他不需要,他以为他能一直赢。 他开始怨恨,如果不能从一而终。 那道声音为什么要出现?让他变成现在这个颓废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进退两难。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上完一上午课。 饭也不吃了,直接回宿舍。 坐在宿舍的床上,他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呼唤以前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就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开始变得愤怒,自己被耍了的那种愤怒:“你说话,为什么不理我?进入我的脑子的是你,现在莫名其妙消失的也是你,到底想怎样?” “把我的人生变成这样,真的很吵厌,赶紧给我滚出来。” “剧情,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脸部涨红,额间的青筋凸起,像是要把内心的不甘通通吼出来,发泄出来。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跌坐在地,缓缓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粗喘着气。 其实声音也就是那个光团(剧情/天道)一直都能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 它听到上一世的天道说了,上一世的事情,决定不走剧情,让他们各自发展,就离开了男主的身体。 其实它挺不喜欢陆归尽这种性格的人的,但没办法,他是男主按剧情走的话,它是要让他走上人生巅峰,拥有财力权势。 陆归尽太依赖太自大了。 原因有很多种反正它不是怕了,那群疯子会毁灭世界。 它没有在怕。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它不怕,它不怕,它不怕。 第193章 男主被逮捕 陆归尽躺在地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嗓子已经喊哑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沙子,每呼吸一次都带着灼热感。 他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想起来了。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他公司破产前的一个晚上。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它只是暂时安静,像以前那样隔几天又会回来。 他等了好久。 它没有再回来过。 他那时候已经开始焦虑了,但他不承认。 他以为自己还能撑住,以为就算那个声音不在了,他也能靠自己赢回来。 但他没有赢。他什么都没有赢。 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很久,直到地板上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他才慢慢坐起来,后背靠着床沿,膝盖曲起,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坐了一会儿。 虚空之中,上一世的天道和这一世的天道还在对话。 上一世天道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声音在虚空中格外清晰:“你不回去看看?他在叫你。” 这一世天道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去了。” 它平静地补充,“路是他自己走的,不需要我一直在旁边。”上一世天道沉默了。 这一世天道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像是已经不再需要确认那间宿舍里发生的事了。 上一世天道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在虚空之中轻轻荡开:“你说得对,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我们插手的已经太多了。” 这一世天道没有回答。 虚空之中重新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李家乐脑子里的系统才播报陆归尽男主光环破碎。 李家乐还在食堂吃饭呢一愣:“啥?” 系统0712又重新说了一遍:“检测到男主光环破碎,完成任务。” 李家乐不知道怎么回事系统真的越来越少出现了。 有时候叫了也不出来。 李家乐咽下自己嘴里的饭说:“系统说男主的光环破碎了。”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任务完成了。 沈今柚虽然不知道男主光环是怎么破碎的,但也算是今天听到的第2个好消息:“那还行,那现在就只剩下女主光环这一个任务了。”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 梁嘉晖随口说:“女主光环不是早破碎了吗?” 沈今柚啃鸡腿的手顿了顿,嚼吧嚼吧艰难的咽下去之后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江姜默默的说了一句:“好像是你被绑架那天光环破碎的,你不知道很正常。” “感觉离开一小会儿错过了好多。” “现在我们算是任务完成了吗?”杨子由问。 拯救世界这个任务看起来神圣伟大而艰难,居然被他们完成了?! 感觉像是在看一个电影,经历无数磨难,大结局的时候总是完成了拯救世界的任务。 李家乐就问系统0712:“我们算是拯救了世界吗?完成这个任务了吗?” 系统的声音变得轻快:“是的哦,宿主。” 吃完饭之后回宿舍,李家乐拿手机去厕所躲着,发消息给顾礼承:“冷冷,男主光环碎了,任务完成了。” 顾礼承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收到。” 李家乐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再回,把手机揣进口袋。 顾礼承收到消息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薄宴洲发了一条消息:“男主光环碎了,可以动手了。” 薄宴洲回了一个字:“嗯。” 顾礼承又给陆老爷子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可以开始收集证据了。” 陆老爷子那边没有回文字,只发了一个表情包ok。 接下来薄宴洲、顾礼承、陆老爷子三方合力,把手里所有的证据整理好,提交给了警局。 绑架,囚禁,跨境扣押,拍卖牟利每一件事都有对应的证据链。 警局收到材料之后没有耽搁,立刻立案,重新调查。 陆归尽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做笔记,课间的时候别人在聊天,他在翻书。 晚自习的时候别人在偷看手机,他在做题。 有人路过他座位的时候看到他在算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很快,偶尔停一下,皱一下眉,又继续写。 他像是要把之前落下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成绩在慢慢往上爬,虽然爬得很慢,但他能看到变化。 他以为只要这样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以为他还能赢。 那天上午,他刚上完一节数学课,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解题步骤,他把笔帽扣好,把笔记本合上,正准备站起来去接水。 班主任走进教室,看了他一眼:“陆归尽,你来一下办公室。” 他以为是要说成绩的事,或者有人告他状了,没有多想,跟着班主任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不多,有几个同学从旁边经过,没有多看他。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里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校长的脸色不太好看,站在办公桌旁边没有说话。 班主任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进去吧。” 他走进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陆归尽,这是拘留证。”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印着他的名字,盖着红色的公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没有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他被带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那天阳光很好。 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还想着这节课讲的那道题他还有另一种解法没来得及写。 他没有回头。 警车停在门口,他弯腰坐进去的时候手在车门边沿上撑了一下,车门关上了。 第二天,班主任在班上说了一句:“陆归尽转学了。” 没有人多问。 有人看了一眼他空着的座位,又收回了目光。 有人低头继续写作业,没有人再提起他了。 林初夏是在课间听到这个消息的。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听到旁边有人在说“陆归尽转学了”,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继续翻了。 她知道他不是转学了。 第194章 系统0712彻底消失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之后没有人再提起陆归尽,像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个座位一直空着,桌子上的东西被人收走了,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什么都没有放过。 陆归尽被带走之后,先是被送到了看守所。 因为他是未成年,没有被关进普通监区,单独关押在一个小房间里。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拘留证上的字。 他试过喊那个声音,喊了很久,没有人回答他。 他不知道是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了还是它不想理他。 第二天律师来了,隔着铁栅栏坐下来。 律师翻了一下材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证据链很完整,绑架、囚禁、跨境拍卖,每一件事都有对应的证据。你爷爷那边也在施压,取保候审基本批不下来。” 陆归尽坐在对面:“会判多久?” 律师:“绑架加非法拘禁加跨境牟利,几项加起来,最少五到八年。” 陆归尽坐在那里,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桌面上,他把目光从律师身上移开,落在那道光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 律师站起来走了。 过了好几个月才开庭,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开庭那天,陆归尽从看守所被提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进车里,窗户是关着的,看不清外面。 到了法院他被带进被告席,隔着栏杆看着前面的旁听席。 旁听席上坐了人。 薄宴洲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顾礼承坐在他旁边,陆老爷子坐在稍远一些的角落里。 林初夏请假过来的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倒也不是还爱着陆归尽,未成年,谈不上爱不爱。 单纯的想知道判几年。 沈今柚他们,她那天在上课,也没有人告诉她开庭的事。 陆归尽站在被告席上看着下面的人,没有和任何人对上目光,转过头去看着法官的方向。 起诉书念了很久,每念完一项罪行,旁听席上就安静一下。 他的律师做了辩护,提到他是未成年,提到他主动认罪,提到一些减轻情节。 法官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他站在被告席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法官又问了一遍:“你认罪吗?”陆归尽:“我认罪。” 宣判那天,陆归尽站在被告席上,法官宣读了判决结果: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送入未成年管教所,全部资产没收。 他被带出法庭的时候,顾礼承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走过,薄宴洲已经先走了。 他没有在管教所里消沉太久,开始接受管教所里的教育课程,拿笔写字的时候手还是稳的。 很久以后有一个在管教所里认识的人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那个人,也没有说自己以前的事,只是低下头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了。 他的内心逐渐归为平静。 窗外的铁栏外面有一棵树的影子落在墙上,随着风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离出成绩已经过了三天了。 各科试卷陆续发下来,沈今柚的试卷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梁嘉晖先拿过去翻了翻,然后递给杨子由,杨子由看了一会儿传给江姜,江姜看完了又传给谢澜。 谢澜低头看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没有说话,把试卷折好放回沈今柚桌上。 梁嘉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两圈停下来:“你那个解法是从哪学的?老师没讲过。” 沈今柚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抬起头:“哪题?” 梁嘉晖翻到试卷背面指了一下:“最后一道大题。”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想出来的。” 梁嘉晖看着她:“自己想出来的?” 沈今柚也毫不谦虚的大方展示:“这是我刷视频时候刷到的,一个数学老师她的解题思路,我当时觉得她的更简单,更好记,我就记住了,好像叫xxx。” 梁嘉晖看了她两秒,把笔放下了:“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内卷了?” 沈今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我没有。” 梁嘉晖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写着“我不信”。 杨子由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你放假的时候在干嘛?” 沈今柚想了想:“在家看电视,追综艺,打游戏,吃零食,刷视频。”偶尔学一下题。 杨子由:“那你怎么考第一的?” 沈今柚:“天赋。”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梁嘉晖:“……” 杨子由张了张嘴,没有接话,低头把她的试卷推回去了。 谢澜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自己的试卷正在看,她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但听完了全程。 她看完最后一道题的步骤之后合上试卷,抬头说了一句:“她那个解法确实比标准答案简洁,能用更少的步骤算出结果。” 梁嘉晖转头看了谢澜一眼:“你也在看?” 谢澜:“看了一眼。” 她没有多说,把试卷折好放进桌斗里。 沈今柚低头重新翻开手机,页面还停在刚才看的那本小说上,她翻了一页,像是刚才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 李家乐从旁边探过头:“你真的没有偷偷内卷?” 沈今柚头都没抬:“没有,我不是那种人。” 李家乐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沈今柚收拾好书包往外走,李家乐跟在她旁边:“去吃饭?” 沈今柚:“嗯。”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正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过来,落在操场上。 李家乐走在她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系统今天又一天都没说话。” 沈今柚的脚步慢了一下:“……没说话?” 李家乐:“嗯,我叫它也没应。” 沈今柚想了想:“可能任务完成了,它在休息。” 李家乐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吧。” 系统已经消失了,完成任务的那一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回到了系统总局,算是退休的状态吧。 谁让他是老板的弟弟呢? 此时此刻系统在汇报工作,在他面前坐着,听工作汇报的人赫然是顾礼承。 第195章 系统退休 一团光从虚空之中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落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的屏幕还亮着,画面定格在李家乐低头看碗里那块排骨的瞬间。 光团落在办公桌前,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轮廓:“这么着急叫我回来干什么?我还没跟他们道别呢。” 顾礼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不紧不慢:“不用着急道别,任务完成了,你可以退休了。” 0712的声音明显亮了一下:“真的吗?” 顾礼承把笔放下,看了它一眼:“真的。你随时可以去看他们。” 0712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先往哪个方向去:“那我现在……” 顾礼承没有等它说完:“先把手续办了。” “好的,冷冷。”0712应了一声,化成一片光团飘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顾礼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屏幕还亮着,画面还停在李家乐低头看碗里那块排骨的瞬间。 他伸手点了一下屏幕,画面切换到了另一段影像沈今柚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她正在跟李家乐说话,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顾礼承看了几秒,把画面关掉了。 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过来的光。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了,他没有开灯。 他想起来上一世他要自杀的时候。 被天道带走了,成为了系统总局的负责人,和天道达成了契约,手上掌管着系统总局,可以穿梭各个位面。 他看过很多世界,做过很多任务,但他从来没有以顾礼承的身份回去看过她。 这一次,他也没有打算回去。 他已经看到她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他再以哥哥的身份出现了。 况且那个世界的顾冷冷会照顾好她的。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伸手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重新充满了整间办公室,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拿起来翻开,继续看了。 他觉得生活没有盼头,世界毁灭了还要工作。 继续翻看着文件。 “什么东西古代位面为什么会莫名出现三个穿越者?申请系统支援?!” “真假千金位面假千金篡改心声害死真千金,申请系统支援?!” “出现不明系统恶意破坏位面秩序申请系统支援?!” 头都大了。 同一时间,薄家别墅里,薄宴洲正在给所有人准备礼物。 他已经买了几天了,每次出门回来手里都提着袋子,堆在房间里,像是怕漏掉谁。 薄问洲路过他房间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看到地上堆了七八个礼盒:“大哥,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薄宴洲正在把其中一个盒子用丝带系好:“没干嘛!” 薄问洲没有多想,哦了一声走了。 晚饭的时候薄宴洲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客厅。 沈今柚、梁嘉晖、杨子由、江姜、李家乐、薄问洲、谢妄、薄瑾辰、顾礼承、周博谦。 客厅里难得坐了这么多人,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薄宴洲站在茶几前面,把礼盒一个一个递过去。 李家乐接过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拆开之后是一台相机,她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能录像吗?” 薄宴洲薄唇轻轻吐出一个字:“能。” 李家乐没有多问,低头继续看了。 江姜收到的是一个信封,她拆开之后看到里面是一张舞蹈家机构的邀请函,她看了很久,折好放进口袋里。 适合她去深造。 “这个适合你,时间不限,你随时都可以去。” “谢谢你。” 梁嘉晖收到一只手表,黑色的表盘,款式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他拆开盒子看了两秒,抬头看了薄宴洲一眼:“谢了。” 薄宴洲点了一下头。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梁嘉晖喜欢什么?从上一世来看,他似乎喜欢冰雪,他之前想着要不要送他几本医书或者实验室,但是转了一下算了,万一又研究了什么丧尸病毒就完了。 在朋友圈刷到有人晒了手表,他就想着那就送手表吧。 沈今柚收到的礼物是一个机构的注册文件。 一个非传统意义上的慈善机构。 薄宴洲递给她的时候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你可以用它来做你一直想做的事。” 刚开始他想直接雇佣一个保镖团队保护她,后面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她不喜欢束缚。 她喜欢乐于助人,那就送一个慈善机构,比起孤身涉险,他希望了她可以借助外力帮助别人。 沈今柚低头翻了翻那份文件,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薄宴洲:“你为什么突然送我们所有人礼物?”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薄问洲正在看自己那副耳机,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李家乐也放下了相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薄宴洲身上。 薄宴洲站在茶几前面,被这么多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了:“想起没有正式送过你们什么礼物。”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但最终没有再多说。 沈今柚看着他,没有追问。 顾礼承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薄宴洲身上停了一会儿。 大家一起去餐厅吃饭。 薄宴洲点了一桌子菜,很多是他以前不会点的东西。 炸鸡、薯条、烤串,以前他觉得油腻不健康的东西,今天都点了。 李家乐一边啃鸡翅一边说:“大哥你今天怎么了?点这么多垃圾食品?” 薄宴洲坐在主位上,正在夹一块糖醋排骨:“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谢妄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薄宴洲,目光比平时多停了一会儿。 他觉得最近的大哥怪怪的,我哪不太对劲,但又是大哥的感觉。 薄问洲已经在夹第二块炸鸡了:“那以后多偶尔几次。” 他以前也是一个喜欢吃草的男孩,自从接触了这种食品之后就吃不了草了。 薄宴洲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礼承坐在桌子另一头,安静地吃着,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第196章 重见同一个世界的人 沈今柚坐在薄宴洲旁边,正在低头喝汤,她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侧过头看了薄宴洲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又转回去了。 薄宴洲没有注意到她看自己。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边缘。 李家乐正在跟杨子由争论炸鸡蘸什么酱最好吃。 薄问洲在旁边插嘴,梁嘉晖低头喝了一口茶。 沈今柚正在剥一只虾。 顾礼承站起来走到窗边,没有回头。 薄宴洲也放下了筷子:“你们先吃着,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他站起来,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大家都说去吧去吧。 他经过顾礼承身边的时候,顾礼承没有转头,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要走了?” 刚好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薄宴洲的脚步停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顾礼承:“回哪里去?” 薄宴洲:“不知道,可能消散于天地之间,再去别的世界体验一下。” 顾礼承:“保重。” 薄宴洲:“再见。” 当天晚上薄宴洲睡着之后,灵魂被抽离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建筑不是用砖瓦砌起来的,而是一种泛着蓝光的透明材质,像是一整块流动的光凝固成了墙壁和地面。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还是那件衬衫,还是那双手。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就看到了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面。 顾礼承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亮着一块屏幕。 薄宴洲指着他:“顾礼承?!你怎么在这??你跟我一样,也嘎了?” 顾礼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今天开始你就是系统总局的员工。” 薄宴洲脑子懵懵的,站在原地,看到一团光从旁边的通道里飘进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小孩的模样。 薄宴洲看着那张脸:“周洲?!” 那个小孩穿着浅蓝色的t恤,抬起头看着他:“薄大哥,欢迎来到系统总局!” 薄宴洲转头看顾礼承:“他是……” 顾礼承低头翻了一页文件:“0712系统就是周洲,上一世的周洲,你待会儿跟他熟悉流程。” 就算没有顾礼承的解释他也猜到了。 薄宴洲看着顾礼承:“你不是自杀了吗?” 顾礼承放下笔:“我没有死,被天道带走了。” 薄宴洲沉默了一下:“天道为什么不把我带走?”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这不,也是偏爱你的,给你留了灵魂。” 薄宴洲站在那片泛着蓝光的地面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等他的0712:“行,那你带我熟悉流程吧。” 0712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边走,薄大哥。” 薄宴洲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礼承。 想了想,他觉得顾礼承真的很聪明,很聪明,老谋深算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他。 保不齐他的灵魂出现在那个世界,也是他刻意为之。 顾礼承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像是刚才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 往后写 属于这个世界的薄宴洲意识终于从身体里面占据主要位置。 他在身体里面也能看到外界,知道来龙去脉,每每看到薄宴洲吃垃圾食品他就特别抓狂,他好不容易努力维持的身材,健身降低的体脂率,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醒来之后洗漱了一下,起来去健身了。 大早上的,和薄宴洲一起醒来的还有李家乐,系统过来把她叫醒了。 系统太无聊了,就过来找人陪她玩,他又不敢去找沈今柚,沈今柚起床气贼重会把它当球踢的。 他们昨天是请假的,今天要回学校上课了。 李家乐有没有时间陪系统,反正系统现在可以自由飞来飞去,李家乐就让系统去找顾礼承。 系统怕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呀?就说留在李家乐房间里面玩手机就行。 他们就回学校上课了。 一进校门就碰上了,正在值日的江柔,她要检查学生有没有带违禁品进入校门。 几人对江柔现在也无感了,就平常心对待。 江柔看到他们没什么,也是按照同学这样的对待。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校门口,沈今柚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看到江柔正站在门口的值日岗位上,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李家乐走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轮到她值日?那很快就到我们班了。” 沈今柚看了一眼:“好像是。” 她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刻意迎上去,正常从江柔面前走过。 江柔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沈今柚和李家乐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没有说话。 沈今柚也没有停下来,走过校门之后李家乐小声说:“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今柚:“嗯。” 没有多说,两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了。 薄家别墅里,真正的薄宴洲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之后先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这具身体完全在自己控制之下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客厅的时候顺手拿起茶几上那瓶前一天被喝完的空酸奶瓶,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身去了健身房。 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又做了几组力量训练,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线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体脂率,然后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管家路过健身房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看到薄宴洲正在做引体向上,愣了一下:“大少爷今天起得真早。” 薄宴洲没有停,声音从手臂之间传出来:“嗯。” 管家没有多问,端着托盘走了。 与此同时,李家乐刚走进教室坐下来,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宿主!”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了:“你怎么回来了?” 第197章 江柔 系统的声音带着无聊又理直气壮:“办完手续了,没事干,过来找你玩。” 李家乐:“我上课,没空陪你玩。” 系统:“那我待在你手机里看小说。” 李家乐:“你还会看小说?” 系统:“会,我不仅会看,还会吐槽。”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翻开课本。 过了一会儿她脑子里又响起系统的声音:“这个男主不行。” 李家乐:“你闭嘴,我在上课。” 系统安静了。 李家乐松了一口气,但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李家乐拿着水杯去接水,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江柔正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拿着值日的记录本,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柔抬头看到李家乐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低头在记录本上划了一笔。 李家乐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她,走过去了,但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你没写我名字吧?我可没违规。” 她也不想这么怀疑别人,但经常看小说的她总是能幻视出各种剧情。 毕竟江柔可是有前科的。 江柔抬起头:“没有。” 李家乐点了点头:“行。” 她转身走了。 江柔继续值日,手里的记录本还没合上,刚准备转身往值日岗位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谢峦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表情,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谢澜身上:“谢澜!你站住!” 谢澜正准备下楼,听到他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峦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为什么不回家?爸妈因为你的事,吃不下睡不着,都进医院了!你知不知道?” 他盯着谢澜,像是不允许她逃避,“你在外面待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谢澜看着他,没有说话。谢峦往前迈了一步:“你是爸妈生的,他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抛弃他们?你有没有良心?”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你回家,让爸妈放心。” 谢澜终于开口了,有点烦躁:“我为什么要回去?都断绝关系了回去干嘛呀?你颠还是我颠” 谢峦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张了张嘴:“因为你是我妹妹,你是谢家的人。” 谢澜看着他:“你以前从来没有把我当妹妹看过,现在爸妈进医院了你就记起来我是谢家的人了?” 这些年都被忽视被冷落,她记得一清二楚。 她爸妈小时候对她不好,对哥哥真的很好很好,她想着可能哥哥是男孩子,爸妈更爱哥哥是对的。 打破她幻想的是妹妹的出生,是的,妈妈也喜欢妹妹,就是不喜欢她。 哥哥也更喜欢妹妹。 逃离原生家庭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她是不可能原谅谢家人的,原谅了她们,就等于背叛了当时的自己。 谢峦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 谢澜没有再多说,转身往楼下走,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走的有点快,转眼就没影了。 谢峦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攥了攥拳头,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追上去也没用。 李家乐抱着水杯站在走廊边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目光在谢峦和谢澜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没带校卡扣三分,没穿校服扣三分,一共六分。” 谢峦猛地转过头:“什么?” 江柔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值日记录本,笔尖已经落在那一行空白处了。 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没带校卡扣三分,没穿校服扣三分。” 谢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没带校卡,确实穿着自己的外套,没穿校服。 他憋屈地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李家乐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水。 谢峦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谢幺跑了过来,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高跟鞋,跑起来的时候裙子微微晃动。 她刚转学过来,觉得学校的校服太丑了,还没有换上这所学校要求的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她看到谢澜离开的背影,脸色变了一下,还没出声,江柔的声音已经先到了:“没带校卡扣三分,不穿校服扣三分,穿高跟鞋扣三分。” 她在记录本上又添了一行,头也没抬:“一共九分,你是哪个班的?报一下名字。” 谢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又抬头看向江柔,脸色涨红,指着她说:“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江柔终于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按校规执行,你扣分是因为你违反了规定,跟我报复不报复没关系。” 谢幺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谢峦已经拉了她一把:“别说了,走了。” 他拉着谢幺转身往楼梯口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再待下去还会被扣更多分。 李家乐站在走廊上,看到那两个背影匆匆消失在楼梯拐角,又转头看了一眼江柔。 江柔已经把记录本合上了,正准备往值日岗位走。 李家乐端着水杯站在走廊上,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她想起什么,在脑子里问了一句:“她刚才扣分的时候,是不是故意针对他们?” 系统:“不确定,但她确实在按校规执行。” 李家乐没有再问了,低头喝了一口水,继续往教室走了。 李家乐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沈今柚的座位旁边又围了一圈人。 她绕过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水杯放好,侧过头看了一眼。 沈今柚正低头在一张草稿纸上写着什么,旁边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练习册,另一个正在探头看沈今柚写的过程。 李家乐没有出声,靠在椅背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人走了,沈今柚把笔放下,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李家乐凑过去:“你最近怎么天天有人来问题?” 第198章 疑似早恋?! 沈今柚喝了一口水:“考了第一之后就这样。” 李家乐看了她一眼:“那你周六怎么没跟我和江姜出去?” 沈今柚想了想:“周余约我去图书馆讲题。” 李家乐:“周余?那个4班的?” 沈今柚:“嗯,他月考没考好,说想补一下,问了几次发现他基础不太扎实。” 李家乐没有接话,但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周六那天李家乐和江姜约沈今柚出去的时候,沈今柚说已经约了周余。 周六周日也是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晚自习下课之后,沈今柚确实会留在教室里和周余讲题。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和草稿纸,周余在写,沈今柚在旁边看着,偶尔低头说几句。 教导主任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一男一女单独留在教室里,距离不远不近,但也不算远,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隔着窗户看了几秒走了。 第二天他找了班主任,说了一句:“你们班沈今柚,最近是不是和4班那个男生走得太近了?你留意一下。” 班主任点了点头:“好的主任,我留意一下。” 班主任没有直接找沈今柚,接下来两天她一直都在观察沈今柚,一下课就经常性的假装路过教室,就为了看一眼沈今柚。 确定沈今柚和4班周余来往确实有点频繁之后,也不知道怎样处理这件事情,想了想之后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薄瑾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班主任说了来意:“薄总,我这边想跟您沟通一下沈今柚同学的情况。最近有老师反映,她和4班一个男同学走得比较近,晚自习下课也经常单独留在教室,我们想了解一下家长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也提醒一下,高中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薄瑾辰听完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走到助理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推门进去。 助理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到他:“薄总?” 薄瑾辰在他对面坐下来:“我问你个事。” 助理放下文件:“您说。” 薄瑾辰沉默了一下:“你女儿要是早恋了,你会怎么处理?” 助理愣了一下:“薄总,我还没结婚,没有女儿。” 薄瑾辰:“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助理想了想:“我没有经验,但是我觉得您可以先观察,不要直接问。” 薄瑾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助理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办公室,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了。 薄瑾辰走到秘书办公室门口,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秘书抬起头:“薄总,我也还没结婚。” 薄瑾辰沉默了一下,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来,想了想,给公司的行政主管打了个电话:“下午开个会,有孩子的都来。” 下午的会议室里坐了几个人,都是公司里有孩子的员工,有人刚当爸爸,有人孩子已经上高中了。 薄瑾辰坐在主位上,语气很平常:“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大家孩子在学校和异性同学走得近,你们一般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口了:“薄总,先别急着下结论,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不一定就是早恋。” 另一个人接话:“我儿子初中那会儿也经常跟女同学一起写作业,后来问了就是普通同学,问太早反而把孩子推远了。” 又有人说:“可以旁敲侧击一下,比如问问最近跟谁玩得比较好,不要直接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还有人提出:“可以跟老师多沟通,让老师帮忙留意,但不要让孩子知道。” 有一个人举手说:“我女儿高中的时候也有男生经常找她问问题,我没有说她,后来她自己觉得那男的学习态度不端正,就不跟他来往了。” 坐在角落里的老张慢悠悠地开口了:“薄总,如果是您女儿,您觉得她像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人吗?” 薄瑾辰想了想:“不是。” 老张点了点头:“那就行了。” 听了很多人的想法,他也不知道用哪种比较好,会议结束之后薄瑾辰回到办公室,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周律青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周律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薄瑾辰?” 薄瑾辰开口:“老师打电话说,她可能早恋了。” 周律青沉默了一下:“谁?你说沈今柚?她眼光可高了,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看得上,你别听风就是雨。” 薄瑾辰:“是老师说的。” 周律青:“老师说的也不一定全对,你亲眼看到了?” 薄瑾辰:“没有。” 周律青:“没亲眼看到你就说她早恋?她要是知道了不得跟你翻脸?” 薄瑾辰沉默了一下:“那怎么处理?” 周律青想了想:“先观察,别直接问。你要是直接问她,她肯定不承认,还会觉得你不信任她。” 薄瑾辰:“那怎么问?” 周律青:“你就跟平时一样跟她聊天,问她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别刻意提到男同学。” 薄瑾辰:“然后呢?” 周律青:“然后她说啥你听着就行,别追问。” 薄瑾辰握着电话:“她要是真的早恋了呢?” 周律青声音拔高了一些:“不可能,她眼光高得很,而且她说她是不婚主义,要当单身贵族的。” 薄瑾辰:“万一呢?” 周律青沉默了一下:“那也不能硬拆。” 薄瑾辰握着手机沉默了。周律青又补了一句:“你信我,我闺女不是那种人。” 薄瑾辰:“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薄瑾辰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周律青那边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客厅里,沈棠华从厨房探出头:“谁的电话?” 周律青:“薄瑾辰。” 沈棠华:“说什么了?” 周律青:“老师说沈今柚可能早恋了。” 沈棠华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走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早恋?跟谁?” 第199章 和男友上清华 沈棠华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走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早恋?跟谁?” 周律青回忆着刚才薄瑾辰打电话过来的话:“好像是他们学校的一个男生。” 沈棠华想了想:“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律青:“我觉得不像,我觉得她不会谈恋爱。” 沈棠华半信半疑:“那你怎么跟薄瑾辰说的?” 沈今柚这丫头多变,万一是好奇想去尝尝咸淡。 她就是这种性格,你跟她说这个很难吃,她非要看看有多难吃,才配得上这个难吃。 周律青:“我说先观察,别直接问。” 沈棠华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厨房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要是真的呢?” 周律青沉默了一下:“要是真的也不能硬拆,而是缓拆慢坼优拆,有节奏地拆,让有准备的人先拆,让心态成熟的人先拆,才能先拆带动后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拆,不是盲目拆。” 沈棠华没有接话,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突发什么恶疾吗?” 周律青:“……" * 薄瑾辰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觉得直接问不合适,不问又放不下心。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上大招。 叫来沈今柚的朋友们,让他们帮忙盯着。 但又不能让他们白干,薄瑾辰让管家准备了一堆零食和饮料。 周五下午,沈今柚她们从学校回来之后,沈今柚直接上楼回房间了。 薄瑾辰把李家乐、江姜、梁嘉晖、杨子由、薄问洲都叫到了客厅。 薄瑾辰坐在旁边沙发上,穿着西装,手肘撑在腿上,双手交叠,表情严肃。 看着他们大气不敢喘。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管家端来的水果和零食,但没人动手拿。 所有人都回想了一下,最近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心脏还是慌的。 薄瑾辰坐在对面,清了清嗓子:“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李家乐坐直了一点:“薄叔叔你说。” 薄瑾辰:“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沈今柚和4班一个男生走得比较近?” 李家乐和江姜对视了一眼,李家乐先开口了:“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最近约她怎么都约不出来,每次都说要去找那个周余。” 江姜在旁边点了点头:“周一到周五,他每次都在她座位旁边出现。” 薄瑾辰又说:“老师怀疑他们两个早恋了。” 梁嘉晖靠在沙发扶手上,斩钉截铁:“不可能,她很精,不会就这么喜欢上一个人。” 她认为谈恋爱不是必须要谈的,而且骗感情也就算了还骗钱。 杨子由一脸八卦的表情:“真的假的?她要谈恋爱了?” 薄问洲倒是严肃一些,坐得端端正正的:“保证完成任务。” 薄瑾辰点了点头,又说:“这件事情秘密进行,不要告诉沈今柚。” 几个人从书房出来之后,李家乐直接推开了沈今柚的房门。 门没锁,她探头进去,看到沈今柚正坐在书桌前,手机架在桌面上,屏幕里显示着周余的脸,两个人正在视频通话。 沈今柚正在讲一道题,声音很清晰。 李家乐靠在门框上,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等了一会儿,发现沈今柚还在讲,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还没好吗?还要打视频电话呀,有什么好打的呀?这个电话。” 好不容易周五了,正是娱乐的好时机,沈今柚居然在和别人打电话讲题,很不正常了。 她越说越委屈:“周余同学,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不要打扰我们休息行吗?”她现在真的讨厌死周余了。 怪不得小说里面女主的闺蜜都讨厌,男主呢。 原来是这种感觉。 沈今柚回头看了她一眼:“快了快了。” 转回去对着手机里的人说“那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聊,我朋友在等我呢。”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好了,别气了,请你喝奶茶,走吧,吃零食去。” 两个人窝在沈今柚的床上,面前摊着几包薯片和两杯奶茶,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李家乐一边嚼薯片一边说:“你最近跟那个周余走得太近了,我都吃醋了,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了,你还是不是我的搭子了。” 沈今柚正在拆一包辣条:“哎呀,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我们有福同享有难你当。” 李家乐:“去你的,我去当当网买一本书砸死你。” 沈今柚伸手接过去李家乐递过来的薯片,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个口味是新出的?” 李家乐也捏了一片:“嗯,网上说难吃,我就买了,想看看有多难吃才配得上这个评价。” 沈今柚嚼了两下,表情停顿了一下:“……还行,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夸张。” 李家乐又给她拿了一片:“那你再尝一片试试。” 沈今柚又捏了一片,嚼了两下:“……好吧,确实不好吃。” 她把薯片袋放在床单上,换了一包原味的撕开:“这个回甘。” 李家乐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侧过头看了一眼沈今柚:“你最近看的那本小说,更新了没有?” 沈今柚秒懂那本小说是那一本小说,李家乐和她看文的兴趣爱好是相同的:“没有,作者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李家乐:“那你看完的那本《霸总秘书只想下班》,好看吗?” 沈今柚想了想:“前面好看,后面有点崩,男主突然失忆了。” 李家乐皱眉:“又失忆?怎么所有霸总都要失忆一次?” 沈今柚咬了一口凤梨酥:“可能不失忆就不够霸总。” 李家乐被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又喝了一口奶茶:“那你最近在看什么?” 沈今柚翻了一下手机:“一本娱乐圈文,女主是经纪人,男主是顶流。” 李家乐来了兴趣:“好看吗?” 沈今柚:“刚看到第三章,还没进入正题,不过前面写得挺逗的,女主帮男主挡私生饭,结果自己上了热搜。” 李家乐往前凑了一点:“怎么上的?” 沈今柚:“她把私生饭的相机摔了,名字好像叫衰私生相机后我爆火了。” 李家乐笑了一声:“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沈今柚:“是吧,我也觉得。” 第二天一早,沈今柚出门的时候薄瑾辰正好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她换鞋的时候问了一句:“这么早出门?” 薄瑾辰这时候一般已经出去锻炼了,此刻他在这里等的是沈今柚,管家说沈今柚最近星期六星期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每次都要很晚才回来。 他想一定和那个臭小子脱不了关系。 沈今柚头也没抬:“出去走走” 薄瑾辰已经在旁敲侧击了:“跟谁?” 沈今柚:“同学。” 她没有多解释,拉开门走了出去。 薄瑾辰站在客厅里想了想,放下水杯,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跟了出去。 他跟在沈今柚后面走了一段路,看到她走进一家咖啡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摊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走了进来。 应该就是老师说的那个周余,他坐在沈今柚对面,两个人就安静的写起作业。 薄瑾辰站在咖啡店外面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觉得亿个人在真的好无助啊,连个吐槽的人都没有,于是拿出手机给周律青打了视频电话,把镜头对准咖啡店里面。 刚好他们要点咖啡喝,沈今柚请周余喝咖啡。 周律青在手机那头凑近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激动起来:“不行不行,这男的不行!喝杯咖啡还要女生请,这种男的很抠,以后肯定不行!” 薄瑾辰镜头没动手拿的很稳:“你再仔细看看。” 周律青又凑近了一些,看到两个人凑近了看同一道题,距离不远不近,但比普通同学近了一些,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离我女儿太近了!薄瑾辰你赶紧上去踹他一脚!” 薄瑾辰沉默了一下:“我上去踹他一脚?我是她爸,这不好吧。” 周律青本来是个很淡定很温柔的人,现在逐渐暴躁了,他养这么大的小白菜被猪拱了,死臭猪,谁让你拱我的小白菜:“那你就以你爸的身份上去告诉他离我女儿远一点!” 薄瑾辰举着手机,站在咖啡店外面没有动,隔着玻璃看到沈今柚正在低头给周余讲题,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讲完题之后又各自分开了,没有说话,也没有多停留。 周律青在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点怀疑她真的在谈恋爱了。她以前初中看过一本小说,叫《和男友上清华》,讲的是一个优秀的女主辅导一个成绩很差的校霸男主,两个人一起上清华的故事。她现在这个行为跟那本小说一模一样。” 薄瑾辰沉默了一下:“她看的书还挺杂的。”他进过她房间那个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漫画小说文学,还有一些杂志,还有一些美女的专辑。 周律青越来越不放心:“所以我觉得不对劲,我要请几天假飞过去看看。” 薄瑾辰想了想:“我总觉得不太像,她跟那个男生互动,都是在他有不会的题问他的情况下才凑近了一点。” 周律青:“你不了解她,她是个很懒的人,星期六星期天是她专属偷懒日,她不会给别人讲题的。” “以前周末她都是睡到下午才醒,现在居然早起了,为了给一个男的讲题?这正常吗?” 薄瑾辰站在咖啡店外面,手里举着手机,隔着玻璃看到沈今柚正在喝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继续低头写作业。 他没有说话。 周律青在视频那头还在说:“你等我过去,我亲自看看。” 薄瑾辰:“行。”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隔着玻璃又看了一眼沈今柚的方向,她正在低头写字,全神贯注的。 薄瑾辰站在咖啡店外面,隔着玻璃看着沈今柚和周余在里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站在街对面那棵银杏树旁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咖啡店里面的动静。 助理在公司已经忙疯了,找不到老板签字。 只能去找薄宴洲了。 薄宴洲也是一脸懵的,在公司也忙疯了,他就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增加了三倍不止。 看到沈今柚低头写作业,看到周余凑过去看她的草稿纸,看到两个人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继续写。 学霸,不,学神就是学神草稿的步骤都比别人少。 他看了一眼手机,周律青发了一条消息:“我上飞机了,到了联系你。” 薄瑾辰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站在那里等。 周律青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没有多停留,直接打车去了薄瑾辰发的定位。 他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薄瑾辰还站在街对面那棵银杏树下面,已经站了大半天了。 周律青快步走过去:“他们还在里面?” 薄瑾辰抬了抬下巴:“在,刚写完作业,还在聊。” 周律青凑到玻璃窗前看了一眼,看到沈今柚和周余正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作业本,两个人正在说话,沈今柚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周余在旁边看,偶尔点一下头。 周律青看了几秒,直起身:“他们聊了一整天?” 薄瑾辰:“差不多。” 周律青又看了一眼:“那他们聊什么能聊一天?” 薄瑾辰:“讲题。” 周律青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目光落在玻璃窗里面的两个人身上,沈今柚正在低头写什么,周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偶尔低头看她写的内容。 周律青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看着挺正常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不顺眼。”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对面,一直等到傍晚。 咖啡店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沈今柚和周余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作业本装进书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薄瑾辰和周律青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路灯的阴影里,像是两个正在执行任务的便衣警察。 第200章 编一个八卦 沈今柚和周余走出咖啡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周余开口了:“不早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沈今柚想了想:“行。”两个人转身往街对面走,走进了一家面馆。 薄瑾辰和周律青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隔着两个座位能看到沈今柚他们。 面馆的灯光暖黄,桌面擦得不算干净,但老板娘端上面的时候看起来分量很足。 沈今柚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几下放下筷子,目光扫了一眼窗外,又扫了一圈店里面,低头继续吃面。 周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怎么了?” 沈今柚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感觉有人盯着我,一整天都有这种感觉。” 周余也抬头看了看四周,外面街上的人不多,有一对情侣正慢慢走过去,还有一个老人在路边遛狗。 他转回来看向沈今柚:“没看到什么人啊。” 沈今柚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嚼了两下:“有可能给你辅导学习太累了,脑子不好使了,加钱。” 周余愣了一下:“你不会是为了加钱编的吧?” 沈今柚抬起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演的:“我是这种人吗?我不是好吗?” 周余看了她两秒,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了。 只敢小声的嘀咕,以前觉得你是一个特别高冷的人,自从相处了之后总发现你特别接地气。 沈今柚也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然后抬起头盯着周余。 好想再吃一碗,在吃的话,回家就吃不了那些菜了。 周余立马低下头,哐哐吃面。 我去,她不会想吃我碗里的吧? 窗外的路灯亮着,路上的行人已经比刚才少了一些。 风吹过街角,把一张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传单贴在了电线杆上,又很快被风掀了起来。 路灯的光落在桌面边缘,也落在她手边安静扣着的手机上。 薄瑾辰和周律青坐在不远处,隔着几张桌子,看到沈今柚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周律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好像发现了。” 薄瑾辰:“应该没有,就是感觉。” 周律青想了想:“那我明天先不回去,再看看情况。” “别自己吓自己。” 他们前后脚回去了。 沈今柚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正要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沙发旁边站了一个人,穿着浅色的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侧对着她周律青。 她站在那里,定住了,像是没有预料到会在自己家客厅里看到他:“爸?” 周律青转过身,笑了一下:“回来了?” 沈今柚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薄瑾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来了?” 周律青:“想你了,过来看看。” 沈今柚:“那妈怎么不来?” 周律青:“你妈要在家里看你弟弟。” 沈今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她站在沙发旁边,书包还没有放下来,目光又落在了周律青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真的站在这里,不是自己看错了。 差点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呢。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书包,走到他面前:“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周律青:“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沈今柚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吧,算你赢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你吃饭了没有?” 周律青:“还没。” 沈今柚:“那你快去吃饭吧,我先上去洗个澡。” 她上楼了。 沈今柚上楼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薄瑾辰和周律青坐在沙发上,李家乐、江姜、梁嘉晖、杨子由、薄问洲也都还在,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管家刚端来的果盘和茶水。 薄瑾辰先开口了:“今天我跟了她一天,她和那个男生一直在咖啡厅坐着,除了讲题没有别的。” 周律青点了点头:“那至少说明不是那种关系。” 薄瑾辰微微蹙起眉头,现在处理几百亿的项目书:“但是老师那边还在关注。” 周律青想了想:“得想个办法让她知道早恋的危害,但不能直接说。” 李家乐在旁边听着,忽然举手:“要不我们编个故事?讲一个早恋然后学习退步的案例,让她自己悟。” 周律青看了她一眼:“这个主意不错,你来讲。” 李家乐愣了一下:“我讲?” 拜托,她只是给个建议,她不是真的想上。 周律青给出合理的理由:“你跟她同龄,你说的话她更容易听进去。”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那我怎么讲?” 周律青想了想:“就说我同事的远房亲戚的侄女的同学……” 李家乐:“周叔叔,我没有同事。” 周律青:“那就说我同事的远房亲戚的侄女的同学。” 李家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像是认命了。 江姜站起来:“那我上去叫她下来吃水果。” 她上楼的时候步子很轻,经过沈今柚房间门口的时候敲了一下门:“下来吃水果了。” 沈今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来了。” 沈今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还半干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你们怎么都不吃?” 李家乐看着她,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开口:“周叔叔说他同事的远房亲戚的侄女的同学……” 沈今柚嚼着西瓜看了她一眼,李家乐继续说:“刚上高中就被一个男同学迷了心智,谈起了恋爱,学习也退步了,还逃课谈恋爱。后来那个男的要跟她分手,她受不了打击,成绩一直往下掉,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 沈今柚嚼西瓜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李家乐:“你编的?” 好老土的故事,寓意何为呢? 李家乐一听就知道沈今柚听出来这个故事是假的了,干脆直接承认了。:“周叔叔编的。” 周律青坐在对面,假装在看手机。 何等聪明的沈今柚一下子就get到其中深意。 沈今柚咽下西瓜,看了周律青一眼,又看了薄瑾辰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所以你们是想说……让我不要早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第201章 探班 沈今柚把西瓜皮放在盘子里:“谁说我要早恋了?就算你们早恋,我也不会早恋的。” “是谁?是谁给我造谣。” 两位父亲同时松了一口气,动作几乎同步,像是对了一下节拍器才放下来的。 李家乐坐在旁边,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那你跟周余是怎么回事?” 沈今柚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了:“你们这几天抽风,该不会是以为我和周余早恋了吧?” 没有人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我没有早恋,我是在给他补课。他月考成绩太低了,他爸说下次月考考到前一百就给他买个游艇。” “他找我补课,一节课一千块,说到时候有游艇了可以带我出海钓鱼,我觉得挺划算的,而且他也不笨,悟性也挺高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薄瑾辰坐在沙发上,像是在消化那些话。 周律青放下手机:“一节课一千?” 沈今柚傲娇的扬起下巴,她可是可以挣钱的大人了:“嗯。” 周律青看了一眼薄瑾辰,又转回来看向沈今柚:“那你好好教。” 沈今柚点了点头,低头又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梁嘉晖坐在单人沙发上,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听到这里终于放下了杯子:“那他为什么不找我?”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是第一。” 梁嘉晖没有接话,但他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假装生气走掉实则找借口,偷偷回房间学习:“下次月考我一定是第一,你等着吧。” 他走出了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听到他房间的门关上了,不重但很清晰。 李家乐转头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看沈今柚:“他生气了?” 沈今柚正在低头吃西瓜:“没有,他回去刷题了。” 这种人最精了。 梁嘉晖回到房间之后没有开灯,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台灯拧亮了,翻开那本已经翻到一半的习题集,拿起笔,低头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草稿纸上的字迹没有停顿,感觉写的都是自己会的东西又像是在借着这些步骤来压住别的什么念头。 梁嘉晖(林品如版)不停给自己洗脑:“我什么都能做!我要勤奋学习!哪怕做到流血流汗!我都要坚持下去。” 客厅里李家乐和江姜也回房间了,杨子由和薄问洲也散了,只剩下薄瑾辰和周律青坐在沙发上。 薄瑾辰靠在沙发靠背上:“她说得对,确实是我多虑了。” 周律青叹了口气:“做父母的都会多想。” 知道沈今柚并没有早恋,薄瑾辰打电话给了学校校长,他觉得教导主任思想有问题,看到一男一女就觉得人家早恋。 第二天,薄瑾辰就正常上班了。 周律青早上起来给他们做早餐,之后就买机票飞回去了。 自从这个世界的薄宴洲回来之后他们就很少见到他了。 今天难得在10点多起床的时候还在家里看到他。 “大哥,你不去上班吗?”沈今柚好奇的问。 “我今天休息。” 沈今柚并不是迟钝的人,他已经知道了,现在这个身体里面的大哥是这个世界的大哥。 他消失的第二天她就察觉出来了,怪不得那天给他们所有人都买了礼物。 那是一场无声的道别。 有时候会没来由的想起他。 * 沈今柚今天要去探班周数。 周数在京城接了一部戏,就在市区附近的影视基地拍,前几天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过来玩,说可以看到一些演员明星。 沈今柚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李家乐听说之后眼睛亮了:“去!去!我想看看拍戏现场是什么样的!” 江姜也点了点头:“我也想去。” 沈今柚看着她们两个:“那行吧。” 出发前沈棠华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去探班好歹带点东西,别空着手去。” 沈今柚想了想,让管家帮忙炖了一锅排骨汤,装进保温桶里,拎着出了门。 三个人打车到了影视基地门口,周数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她们过来招了招手:“这边走,周老师还在化妆,让我来接你们。” 李家乐跟在助理后面走进去的时候一直东张西望,目光从一排排道具箱扫到挂在墙上的戏服。 江姜走在中间,也在看,但没有李家乐那么明显。 沈今柚拎着保温桶走在最后面。 到了休息区,周数已经做好妆造了,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头发束起来,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了?” 沈今柚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给你带了汤。” 周数探头看了一眼:“什么汤?” 沈今柚敲了敲保温盒:“排骨汤。” 周数伸手打开盖子闻了一下:“你做的?” 沈今柚:“管家做的。” 周数笑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喝了一口:“好喝多了。”那他就放心了,沈今柚做的东西也没有很好喝。 李家乐在休息区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桌上的剧本,墙上的通告板,角落里的服装架,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你在找什么?” 李家乐转回头:“没有啊,就是看看。” 沈今柚没有追问。 江姜站在旁边,正在看墙上贴着的一张拍摄日程表,上面写着今天的戏份安排,她没有看太久,转回来看向沈今柚:“你哥演的是什么角色?” 沈今柚:“好像是男三号,一个门派的大师兄。” 江姜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 周数喝了几口汤之后放下勺子:“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拍摄现场?今天有一场武打戏。” 李家乐眼睛亮了一下:“去去去。” 三个人跟着周数往片场走,经过道具组的时候看到一排兵器架,李家乐停下来看了几秒,拿起一把木剑掂了掂,又放下了。 沈今柚走在她后面,没有停下来。 片场里正在拍一场群戏,几个穿古装的演员正在走位,副导演站在旁边拿着对讲机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数的戏还没到,他带着她们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 李家乐一直往一个方向看,目光落在片场另一边一个正在补妆的演员身上。 第202章 有狗追你啊,跑这么快 那个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浅色长衫,发冠束得整齐,侧脸被灯光照着,五官立体浓墨重彩。 李家乐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他就是游璃?” 周数:“嗯。” 李家乐没有再说话,但她站在那里多看了几秒,像是没看够,又像是觉得多看几眼也不会什么损失。 沈今柚站在旁边,没有往那个方向看,目光落在正在走位的群演身上,在看他们怎么拍戏。 小的时候她以为有小人在电视机里面生活给她看,主教资了她以为是真的死了,每次一有角色死,她就哭的稀里哗啦的。 游璃拍完一场戏走过来休息的时候经过她们旁边,脚步没有停,但朝周数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他走过去之后,李家乐一直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沈今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原来你在找他呀,怪不得一进来就东张西望,我寻思着你可能找厕所呢!” 李家乐这才收回目光,小声说了一句:“他比手机里好看。” 沈今柚没有接话,她听说演员上镜会胖很多。 李家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不要去要个签名?” 有点纠结,有一种想去又不敢去的感觉。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对他有点好感吗?想去就去啊。” 李家乐:“好感又不能当饭吃,签名可以,拿到签名就美滋滋的。” 她说完真的在掏书包,她可是做了功课的,在粉丝群里面知道他在这里拍戏特地带了她的照片过。 她拿着照片犹犹豫豫的往游璃休息的方向走了几步,在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有点紧张。 游璃正站在休息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旁边站着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跟他确认什么。 李家乐刚想开口问一句:“你好,可以签个名吗”就听到游璃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衣服不合身,你们定的时候没量尺寸吗?” 工作人员的声音低了一些:“是按你上次报的尺寸定的……” 游璃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响:“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这衣服穿得我像一个送外卖的,你觉得穿这身出去能拍?” 工作人员没有接话,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 游璃还在骂人。 李家乐站在原地,照片还举在手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脚步悄悄的往后退,往后退往后退,退到一定距离赶紧跑了。 沈今柚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去,看到李家乐又走回来了,走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咋了?有狗追你啊?跑这么快。”沈今柚上去问她。 她走回沈今柚身边,把照片放进口袋里:“算了,不签了。” 瞬间没有好感了,长得再好看,人品不行也白搭。 沈今柚不解的话:“怎么了?” 李家乐有些郁闷:“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沈今柚没有再问。 李家乐也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站在片场边上看了一会儿正在走位的群演,像是在看别的东西,眼睛感觉很无神。 中午放饭的时候,副导演拿着一份通告走过来,在周数面前停下来,又看了一眼沈今柚和李家乐,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一下:“周老师,下午那场戏缺两个群演,演那种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特别尖酸刻薄的师妹,你这两个朋友的年龄都比较合适有没有兴趣试一下?” “不用露脸太久,就是走个过场,拍两三个镜头就收工了,每人有两百块钱和一个盒饭。” 周数转头看了沈今柚一眼:“你们要不要试试?” 沈今柚看了李家乐一眼,李家乐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件事,听到这句话抬头:“什么?” 周数:“演两个嘴碎的师妹。”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像是想了一下,看向沈今柚:“演吗?” 沈今柚想尝试但一个人丢脸,真的不太好:“你演我就演。” 李家乐点了点头:“演。” 去上厕所的江姜刚回来,副导演眼睛一亮,打电话给导演和他说:“被男主杀掉的那只小花妖,不用找演员了,我这边看到合适的了。” 副导演就觉得江姜的气质很温婉贤淑,特别适合演还没入魔的花妖。 江姜想了想说:“那她们两个要,一个演戏太尴尬了。” “她们也有角色,您放心。”副导演说。 “我们演碎嘴的师妹就是专门嘲讽女主的,然后我们很早就下线了,第一集下山历练的时候就嘎掉了。” 副导演带她们去换衣服的时候,两个人被推进了一间小更衣室,里面挂着一排浅色的古装群演服,面料不算好,但颜色还看得过去。 李家乐拿了一件粉色的衣边套一边说:“我们现在算是剧组的人了?” 沈今柚正在系腰带:“算是临时的。” 李家乐换好衣服之后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这个师妹看起来一点都不尖酸刻薄,像好人。” 沈今柚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粉色衣服:“你等会儿说话尖酸一点就行了。” 李家乐:“那你怎么演?” 沈今柚:“我本色出演。”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你平时也不尖酸啊……”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我对你,不是对别人。” 李家乐想了想:“那倒也是。” 先拍师昧的戏份。 开拍的时候两个人在片场侧边的廊檐下站着,镜头从侧面拍过来,正好框住她们两个人。 导演喊了开始之后,沈今柚侧过头看了李家乐一眼,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嫌弃:“你看她那个样子,走路都走不稳,还是亲传弟子” 李家乐接得很快:“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底子。” 沈今柚又补了一句:“听说她昨天练剑把剑甩出去了。” 李家乐:“甩出去了?” 沈今柚:“甩出去老远,差点砸到旁边的师弟,御剑飞行都不会,凭什么成为亲传弟子。” 第203章 干一行,会一行 李家乐撇了撇嘴,尖酸刻薄的表情,夸张了些:“我要是她,我赶紧下山回家去了,省得在这里丢人。” 导演在镜头后面看了一会儿,抬头说了一句:“可以了,过了。” 沈今柚和李家乐同时收住表情,站在廊檐下对视了一眼,像是还没有完全出戏,又像是已经不需要继续了。 导演走过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们一眼:“演得不错,以后有这种角色还找你们。” 沈今柚:“好的,导演。”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也点了点头。 副导演走过来把盒饭递给她们:“你们的,趁热吃。” 两个人拿着盒饭走到休息区坐下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李家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复杂:“比学校食堂还难吃。” 沈今柚也夹了一块:“确实比食堂难吃。” 他们两个边吃边等江姜还行,刚才他俩在拍的时候江姜已经吃上了。 江姜那个角色还要吊威亚,要有一种小花妖的飘逸感。 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吃着盒饭,阳光从头顶的棚布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盒饭边缘。 周数的戏份结束之后也过来了,在她俩对面坐下来,接过助理递来的盒饭打开看了一眼:“你们刚才演得挺好的,导演夸你们了。” 沈今柚低头吃了一口饭:“还行。” 她果然很厉害,干一行会一行。 周数又补了一句:“我刚才听到工作人员说,你们俩演得真好,就像与生俱来的刻薄,本来定的那个个演员都演不出来你们这种刻薄。” 李家乐嚼着饭抬起头:“不会夸别夸,那她呢!” 周数想了一下:“她演得太收着了,不像你们放开,可能是接受观众的评价太多了,不知道怎么演了,刚开始她演的也很自然,现在越来越僵硬了,导演给她一个新的角色,冷若冰霜的一峰之主。” 李家乐嚼完嘴里的饭点了点头:“那导演下次有这种角色还找我们。” 周数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了。 阳光从棚布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几个人身上,片场里有人在喊收工了,有人正在收拾道具,有一个工作人员推着装服装的架子从旁边经过,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天的工作正在慢慢收尾。 沈今柚放下盒饭,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拆布景的场地,工作人员正把一块浅色的幕布从架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推车上,然后继续拆下一块。 她的目光停了片刻,像是一天的活动在此刻彻底放慢了。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了。 拍完戏之后,三个人换好衣服出了片场。 周数现在虽然没有成为顶流,但也是一个有房车的演员了。 周数就说送她们三个回去,她们想了想就同意了,省了打车费。 沈今柚翻开手机看了一下过来打车多少钱:“周数,为了来看你,给你送糖,我从家里打车过来啊,花了69块钱,报销。” 周数:“……” 周数:“你自己坐车来的?你不让你家司机送?” 沈今柚想了想没司机了呀,薄家四个司机一个请假,一个帮大哥送资料,一个送薄瑾辰去机场,一个送薄问洲出去。 “快点啊,才69你怎么这么抠?你上次坑我50我还没说啥呢。”沈今柚用脚没有很用力的踢了踢他。 周数突然想起来了,上次找她要的封口费50块钱,没想到他记这么久,只好认命给她转69。 没想到就在回去的路上十几分钟的事情。 周数的八卦上了热搜,有知名狗仔拍到三个女孩上了周数的房车的背影,疑似潜规则三个女孩。 看到这条热搜周数的经纪人,觉得天塌了,赶紧联系公关处理,赶紧打电话给顾礼承和薄瑾辰。 沈今柚无语死了,看着营销号,凭靠着一段视频有模有样的编造了一堆谣言。 李家乐也冲浪去了,看她的评论更无语,说周数一个男的谈三个女朋友。 江姜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但这一次她真的觉得很颠。 这么颠的,她一定要去品品。 看到网友的分析。 “我就说他有问题吧,我讨厌他的时候你们说我爸飞了,好了现在我爸飞回来了。” “终于有人说了吗?我以为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他有问题。”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等工作室回应吧。” “不能吧,挺实在的一个人。” “你们这些粉丝无脑宠。” “要是假的我吃。” 沈今柚还没从评论区走出去呢,刷新了一下,这些全都不见了。 周数那边收到经纪人的消息,说是顾礼承派人撤了热搜,处理的这次事件。 周数工作室也配合着发了声明,还有监控。 于是评论区的画风又变了。 “刚才我力挺他,是谁说我妈飞了的。” “刚才我都说了,未知全貌,不宜置评,你们非说我是他粉丝,我对他很溺爱,犯这样的错误我都能原谅,出来跟我道歉。” “刚才那些骂人的小丑呢?出来啊。” “刚才还说这是假的,出来吃屎的呢?人呢?出来啊。” 评论区一下子涌进了很多人。 然后薄氏法务团队发力了,一下子告了好多个人,收集了证据,发了律师函。 gl法务部告了30多个营销号诽谤。 “周数,以后我要离你远一点了,当明星太恐怖了,时时刻刻防拍。”沈今柚表情特别严肃盯着周数宣布自己的决定。 周数捂着心口装作很受伤的样:“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周数哥,千万不要唱歌好吗?声音一出来,粉丝会脱粉的。”江姜捂住耳朵委婉的说。 李家乐在旁边哈哈大笑:“还不赶快报个班学学,等以后可以去参加披荆斩棘的哥哥你再一展歌喉,看一下能不能圈粉无数。” “哈哈哈哈不太适合吧,感觉避棘而行的弟弟更适合他。” 周数:“……”笑笑笑。 “好了,不笑了,我有个更加严肃的问题。”李家乐突然严肃起来。 周数也难得严肃一次,坐正了身体,认真的看着她。 李家乐一字一句说出雷霆发言:“这么多狗仔和代拍,你在路上想挖鼻屎怎么办?” “问这个问题冒昧了哈。 第204章 不忘初心,继续前进 房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数的表情僵在脸上,谁家好人会问这种问题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试图找一个既体面又真实的说法。 死脑子快想啊。 说点啥好呢? 沈今柚在旁边笑了一声打破沉默:“这个问题确实冒昧了。” 李家乐的表情依然严肃:“我是认真的,艺人也是人,人都会挖鼻屎,但你想想,,你在路上走着,忽然想挖鼻屎,但你知道周围可能有狗仔在拍你,你挖还是不挖?” 周数沉默了一下:“……我可以用纸巾。” 李家乐又给出一个假设:“那如果你刚好没带纸巾呢?” 周数:“我忍。” 李家乐:“忍到什么时候?” 周数:“忍到没有人拍的时候。” 李家乐:“那你忍得住吗?” 周数沉默了很久:“可以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周数坐直了身体,像是对这个问题认真起来了:“我跟你讲,当艺人有一个必修课叫表情管理,就是你不管心里在想什么,脸上都不能表现出来。” “挖鼻屎这件事属于表情管理的高级课程,你可以在车里挖,可以在休息室挖,可以在没有人的地方挖,但不能在公共场合挖,这是职业素养。” 李家乐想了一下:“那你在片场想挖怎么办?” 李家乐:“要是走到一半憋不住呢?” 周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是不是非要问到底?” 李家乐:“我就是好奇。” 周数靠回椅背上,像是终于放弃抵抗了:“那就不憋了,直接挖,被拍到就被拍到,反正人设这种东西,迟早会崩的。” 沈今柚在旁边笑了一声,这次笑出了声,但听起来像是不打算再憋着了:“到时候嗯,网上的人就说,惊,某明星公共场合挖鼻屎不雅。” “可是每个人都有鼻屎啊!挖鼻屎不算带坏小孩子吧,因为小孩子迟早会挖鼻屎,也没有啥太大影响吧,因为每个人都会挖鼻屎。”周数想了想,觉得如果被拍到他这种行为的话,最多就是别人觉得他的精致男人设崩掉了而已,还没有到塌房的地步。 “有道理。” “总是喜欢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周数觉得自己认识的人脑回路都有点奇葩。 “李家乐我觉得你可以出一本明星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肯定很多人买,很多他们的粉丝肯定想知道。”江姜眼睛一亮。 房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李家乐靠在座椅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了周数一眼:“对了,游璃这个人怎么样?你跟他拍戏,觉得他好相处吗?” 周数正要喝一口水,听到这话放下水瓶,表情一下子变得警觉起来:“你先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李家乐有点蔫蔫的:“今天以前挺喜欢的,今天以后就不太喜欢了。” 周数看了她两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真话,然后把水瓶放下来:“那我可以说了,他这个人吧……拍戏的时候还行,该走位走位,该念台词念台词,不会拖进度,但拍完戏之后就不太一样了。” 只能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里面,只有个敬业是适合在他身上的。 李家乐立马追问:“怎么不一样?” 她看到的是真的吗?还是说在试戏啊? 周数想了想:“他会跟工作人员发脾气,也不是那种大吼大叫,就是那种特别不耐烦的语气这个怎么还没好,你们能不能快点,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不会当着导演的面这样,只在休息的时候对工作人员这样。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场务小姑娘被他说了之后躲在道具箱后面哭,他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就走过来了。” “对我也这样,当时我上网搜了好多帖子调理自己,我还以为我是我自己冒犯到他了。”周数其实在外面闯了这么多年,遇到的人各种各样,但很少遇到这种。 李家乐安静了一会儿:“我刚才看到了。”完了,求锤得锤。 周数看着她:“你看到了?” 李家乐:“我去要签名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对工作人员发脾气,说他那件衣服穿得像送外卖的,说工作人员不会选衣服。” 周数沉默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到桌板,发出一声轻响:“那你没要签名,为啥不要啊?可以卖钱啊!我都问他要了好几张,本来想着,如果你们喜欢,我就送给你们。” “我送给你们的,你们随时可以拿出去卖,我现在已经换签名字迹了,等我火了,你们那个算古早款。” “你什么时候火?” “这是个好问题,我什么时候火呢?老天爷,我什么时候火?” 江姜已经拿出手机某度了:“周数四线明星,常年配角,偶尔小男主,名字很多人叫不出。” 沈今柚:“……” 李家乐:“……” 周数:“……” 房车继续往前开了一段。 李家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像是在想什么。 江姜坐在旁边,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没有说话。 沈今柚坐在对面,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周数靠在座椅上,开口了:“有时候我也会想,做这一行久了,会不会变得跟他一样。” 出淤泥而不染,感觉有点难做到,感觉人会被同化,最可怕的是不知不觉的被同化。 像在戏里出不来的感觉。 李家乐抬起头:“你会吗?” 周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红了之后人就会变吧,因为心态会变,周围的声音也会变。但是……” 他停了一下,“我尽量不让自己变成那样。” “不忘初心,继续前行……”突然就唱歌了。 李家乐点了点头:“闭嘴吧!你要是唱这么难听,你还是忘记这首不忘初心吧。” 周数想了想:“今天之前我只想演好戏。今天之后……我可能要多想一件事了。” 李家乐在网络上看到周数就是那种特别精致文艺的那种人,但她觉得现实中的他是搞笑男:“什么事?” 周数突然就有点严肃了:“别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车里的氛围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在玻璃上地亮起又暗下。 房车里面安静没几秒,周数正经的氛围感撑不过三秒。 江姜最先破功,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家伙,上一秒人生感悟,下一秒娱乐圈自我约束誓言是吧。” 沈今柚弯着眼睛,慢条斯理的补刀。 “格局一下子拔高了,就是刚才那句不忘初心的调跑太远,励志氛围直接碎一地。” 周数脸微微一热,故作淡定地调整了一下领口,试图挽回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深沉人设:“严肃一点行不行,我现在内心正在进行非常深刻的自我反省。” “反省什么,反省以后就算憋不住想挖鼻屎,也不能变成随便迁怒工作人员的明星是吗?”李家乐挑眉看他。 周数噎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话题最后都能绕回挖鼻屎身上。” “还不是你前面给我们上了一堂高级表情管理专业课。”李家乐靠在车窗上,晚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吹散了刚刚那一点点沉重的情绪,“说真的,明星光鲜亮丽的外壳扒开,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区别只是有的人红了之后忘记尊重别人。” “游璃外表看着清冷温柔,谁能想到私下是这个样子。”江姜托着下巴:“网上那些采访视频完全看不出来。” 她妈妈还挺喜欢他演的剧的。 周数叹了口气,瘫回座椅,刚刚那股严肃劲儿彻底散没了。 “娱乐圈嘛,镜头前面是剧本,镜头落下才是真人。好多人你看到的样子,全都是精心包装出来的。” “那你的包装是什么?精致文艺男神,私底下搞笑男?”李家乐打趣他。 “我的人设本来就快要保不住了,今天在车上全暴露了。”周数摊手,“以后狗仔要是拍到我,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震惊!新晋文艺男演员房车畅谈挖鼻屎心得。” 这句话一说完,一车人全部笑开。 沈今柚轻轻笑出声:“这个热搜,怕是能挂一整天,来一个挑战,如何快速挖鼻屎不被发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火是火了,职业生涯直接断送。”周数故作心痛地捂住胸口,“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剧本,直接黄掉。” 房车平稳驶过热闹的街道,街边夜宵摊油烟和烟火气隔着一层玻璃朦胧飘过来。 江姜忽然眼睛一亮。 “说起来,前面那条街超好吃,小龙虾跟烤串,要不要顺路停下来吃一顿?深刻人生感悟结束,我们奖励一下自己。” 周数瞬间坐直,刚刚的伤感一扫而空。 “可以。但是先说好了,我们下车吃东西,全程表情管理拉满,绝对不能贡献八卦头条。” 李家乐白了他一眼。 “吃你的烤串吧,想那么多。真被拍到,那被拍到的时候再说吧。” 司机得到示意,慢慢打方向盘往路边小吃街开过去。 周数看着窗外热闹的小摊,轻轻嘀咕了一句。 不忘初心先放一边,今天先不忘初心吃顿烧烤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再说。 * 课间的时候李家乐有一个发现的。 她把手机递到沈今柚面前:“你看这个帖子。”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标题写着“高一3班沈今柚是不是恋爱了”,底下跟了一堆回复。 有人说她和周余走得很近,有人说她每天中午都和4班一个男生一起吃饭。 有人说她和杨子由在一起的。 还有人截图了她和周余在图书馆坐在一起的背影,配文“这还不算锤”。 沈今柚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李家乐:“我上榜了。” 李家乐你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就委婉的说:“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沈今柚摇了摇头:“不澄清,等他们自己没意思了就不说了。” 李家乐:“那要是说很久呢?” 沈今柚想了一下:“那我就发一条帖子说我喜欢学习。” 李家乐:“那可能更没人信。” 沈今柚直接联系了发帖主,表明身份让她删掉帖子。 第二天中午她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被两个学生会的人拦住了。 其中一个拿着笔记本,语气很正式:“沈今柚同学,你成绩这么好,要不要加入学习部?” 沈今柚从来没有加入过学生会:“学习部是干嘛的?” 对方:“帮助同学提高成绩。” 沈今柚实在想不通了:“我已经在帮了。” 对方愣了一下:“那我们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头。” 沈今柚想了想:“那有工资吗?” 没工资的工作谁想干呀? 对方:“没有。” 沈今柚:“那我考虑一下。” 她后来没有加入。 李家乐问她为什么不去,沈今柚说:“帮人不需要一个部门来证明吧!有一些人助人为乐,给偏远山区捐款,你看他需不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头,他不是组织的,他是个人捐款。” 李家乐咬着手里的橘子糖,听完沈今柚这番话,愣了两秒才慢慢嚼碎糖块。 “讲道理,你说得好有道理。” 放学走廊吵吵闹闹,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擦肩而过,偶尔有人路过的时候。 目光会若有若无落在沈今柚身上,小声和身边朋友嘀咕两句,应该还是昨天那个校园八卦帖留下来的余波。 “估计学习部的人还以为你会很乐意吧。”李家乐靠在墙边收拾自己的练习册:“成绩名列前茅,性格安静,看着就很适合当学生会的乖乖干部。” 沈今柚单手拎着帆布书包,指尖随意勾住书包带子。 “适合不代表我需要。”她语气平平,“如果真的想要帮别人补习,课间、午休、放学都可以。套上一个学生会的头衔,反而做什么都要被规矩捆住。”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两个人慢悠悠往校门口走。 不远处,刚才招揽沈今柚入部的两个学生会成员正站在公告栏旁边聊天,瞥见她们路过,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女生还有点不甘心,隔着一段距离喊了一句:“沈今柚,要是之后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沈今柚微微侧过头,礼貌地点了下头,没有多说别的话。 第205章 玄学考试 李家乐走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那个帖子后来怎么样了?” 沈今柚点了点头:“我联系发帖人删了。” 李家乐好奇:“她肯删?” 沈今柚:“一开始不肯,说帖子火了她有流量。我说如果你不删,我就去找教导主任处理。” 李家乐:“然后呢?” 沈今柚:“应该是怕了吧,她删了。” 走着走着就闻到一股孜然粉的味道,一看好多人围在栏杆那里,她们也没有再说话,直接跑过去排队买烤肠。 这次叔叔阿姨还带来了新的东西,火鸡面,三块钱一盒,也有1块5的。 沈今柚最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有一个女生一直偷偷观察她。 第一次沈今柚没在意。 第二次觉得巧。 第三次她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也正好抬头看她。 这是干嘛呢? 女生在他的目光下,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听说你讲题很厉害,能教我吗?”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你下次直接问就行,你一直看我,我还以为你要是在挑衅我。” 女生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把练习册推了过来。 女生其实不太敢问别人问题,跑去办公室找老师,老师会觉得烦。 她也尝试问过同学,问多了,对同学也不太好。 她就是经常问的同学,同学被问烦了就说:“你要听课呀。” 她该怎么说呢?其实她听课了,就是不懂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和什么意思? 所以她数学都特别差。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推回去:“这里用这个公式,后面就能解了。” 女生低头看了一会儿:“谢谢,我没有很懂,可以再讲一遍吗?” 沈今柚想了想,可能没有很理解,就把每一步都拆开讲给她听:“行,没事。” 这件事传开之后,来找她问题的人多了起来。 有人拿题过来,有人拿试卷过来,有人拿草稿纸过来。 沈今柚每次都会接过去看一眼,能讲的讲几句。 她觉得有点搞笑的是,有一些人抄题都能抄错。 她态度一直很平淡,不会拒绝得太生硬,也不会热情到让人觉得她很好说话。 李家乐也在忙自己的事她在准备考试。 但她的准备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说她听说了考试玄学,用幸运物能增加运气。 考试当天她带了一颗鹅卵石,说是在学校花坛捡的,有灵气。 沈今柚看了一眼那颗石头:“你就靠这个?” 李家乐:“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真正临时抱佛脚的是另一些人。 有人花钱买沈今柚用过的那支笔,价格一路被喊到一万。 梁嘉晖、江姜、谢澜的笔也都有人买。 李家乐发现这件事之后直接找沈今柚要了一个发圈:“笔太远了,发圈离脑子最近,更有用。” 沈今柚把发圈给她了:“那祝你考好。” 李家乐用沈今柚发圈扎头发:“那必须的。” 第二次月考结束那天,考场外比平时热闹一些。 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最后一题,有人蹲在走廊边上翻书。 沈今柚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李家乐正站在楼梯口,看到她就跑过来:“我的玄学好像没起作用,有好多题不会做呀!” 沈今柚觉得有些好笑:“你带石头了吗?” 李家乐:“带了,但写卷子的时候放在桌角,交卷的时候忘拿了。” 沈今柚挑眉说:“那你下次记得带走,不然等到时候桌子原主人说,谁啊?把垃圾放我桌上。” 李家乐眼神警告:“去你的,你才垃圾。” 成绩还没出来,但议论已经开始了。 走廊上有人在小声讨论谁会拿第一。 谢幺听到别人说了好几个名字。 但谢幺觉得自己能考第一。 她是认真的。 从小到大她在国外都是第一,转学回来之前她查过这所学校的历年成绩,她的水平放在这里也是拔尖的。 她确实能考到这个位置,并不是盲目自信。 考完试回班级碰到了谢峦。 谢峦看到她背着书包往外走,就停了一步:“考得怎么样?” 谢幺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早就等这个问题了:“这次稳拿第一。” 谢峦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接话:“你觉得你能拿第一?” 谢幺觉得很理所应当:“我在国外都是第一。” 谢峦没有反驳她。 谢峦笑了笑,虽然觉得她不可能拿得到第一,因为他曾经和老师研究了沈今柚的试卷,有一些超纲题她也能答得出来。 但还是支持她。 先不说沈今柚,后面还有梁嘉晖,杨子由,江姜,谢澜,周余这几个人呢? 陆泽正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路过的时候正好听到那句稳拿第一。 他知道不应该嘴贱,他真的很讨厌谢峦谢幺,而且沈今柚是他的恩人,谢澜是他好朋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嘴一下。 他脚步没停,但声音传过来了:“想屁吃呢。” 谢幺转头看向他,谢峦也没有拦他。 陆泽站在台阶下面,语气不紧不慢:“先不说能不能考得上,你知道第一需要打败多少个人吗?” “一个沈今柚还不算,后面还有梁嘉晖、杨子由、江姜、谢澜、周余。你连排名榜都没看过,张嘴就来?” 谢幺没有马上接话。 谢峦站在旁边没开口,谢澜不在场,陆泽说完之后也没有等她的回应,直接走了。 谢幺站在原地,看着陆泽的背影走远,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谢峦。 谢峦没有帮她说好话。 他只是站着,像是也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下晚自习,她趁人少的时候绕到学校公示栏那边看了一眼。 以前的老榜单还贴着,最上面一行写着沈今柚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分数。 她站在公示栏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排已经过时的数据里找到某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路过她身后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去,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看什么。 公示栏的玻璃上印出她模糊的倒影,和榜单上那些旧名字叠在一起。 第206章 冷栀 风把公示栏边角一张旧纸吹得翻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像在提醒她该走了。 那个分数确实很高,陆泽并没有说错。 她一路看下来,他们分数都好高,特别是数学和物理怎么能做到保持这么高的分数? 她大概看了一下,可能连前100都没有。 想到刚才说的稳拿第一有点尴尬。 国内现在都这么卷了吗?谢幺跺了跺脚,立马回宿舍努力学习。 在宿舍的沈今柚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听江姜和李家乐聊天。 李家乐突然说:“我听隔壁班说明天网上有冷栀的演唱会,我好想去看呀,她的歌都好好听,特别忧郁伤感,听她唱歌我仿佛是古早言情文里的女主。” 江姜也特别喜欢你这个歌手,这个歌手还是她推给李家乐的。 沈今柚特别喜欢看小说的时候,听她唱的歌,代入感超强的,仿佛已经有画面了。 冷栀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小说女主。 冷栀的歌在宿舍里循环了很久。 沈今柚正在翻手机,听了两秒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李家乐狠狠的点了点头:“想啊,但票肯定抢不到。” 江姜在旁边点了点头:“她好多歌我都喜欢,尤其那首《你是我写过最短的情书》,歌词很好。” 沈今柚没有说话,低头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自己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周数,发了一条消息:“我娱乐圈唯一的人脉,帮我搞三张冷栀的票呗。” 过了一会儿周数回了一行字:“我自己都抢不到。”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看到这行字,她就知道自己娱乐圈唯一的人脉靠不住。 李家乐凑过来:“怎么样?” 沈今柚:“他说他抢不到。” 李家乐:“那你娱乐圈唯一人脉好像也不太顶用。” 沈今柚没有反驳,又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谢妄,发了一条消息:“亲爱的二哥,你朋友是不是开娱乐公司的?能搞到冷栀的票吗?小的跪下来求你。” 谢妄过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我问问。” 又过了一会儿:“有。” 票拿到手那天沈今柚直接把截图发到群里,江姜发了一串感叹号,李家乐连发了三个你是我亲姐。 三个人在宿舍里碰头的时候江姜问了一句:“不带他们几个吗?” 沈今柚摇了摇头:“带他们人太多了,目标太大,到时候班里这么多人请假,老师肯定不批啊。” 李家乐也点头:“而且梁嘉晖肯定要问东问西,杨子由去了还要精心打扮一番,薄问洲不知道要带多少零食。算了吧,就我们三个。” 剩下唯一的问题是明天晚上要上晚自习。 三个人只能请假。 沈今柚去找老师请假,老师说只能让家长来请假。 李家乐找了她表哥帮忙,她表哥很爽快答应了,江姜是她妈妈接的电话,也准了。 沈今柚先打给薄瑾辰:“我想请假出去一趟。” 话筒那边传来薄瑾辰富有磁性的声音:“去哪?” 沈今柚没有直接说明:“有点事。” 薄瑾辰沉默了一下:“你跟你妈说了吗?” 沈今柚没说话。 脑子里一直在循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薄瑾辰又说:“你妈不同意,我也不敢给你请。” 电话挂了。 沈今柚:“……” 沈今柚又打给周律青,周律青答应了。 她也只敢和周律青说实话,自己想去听演唱会。 周律青非常能理解,还问她钱够不够花。 但周律青打给老师请教的时候,老师说:“沈今柚妈妈交代过,除了她本人,其他人给沈今柚同学请假都不行。” 周律青也没办法。 沈今柚坐在宿舍床沿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李家乐在旁边问:“怎么样?” 沈今柚愁眉苦脸的:“卡住了。” 李家乐倒是很开心,已经在宿舍挑穿搭了:“你妈知道你要去看演唱会吗?” 沈今柚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家乐听到沈今柚说不知道之后转过头:“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不去吧。” 江姜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发圈,在指尖转了一圈:“要不你跟你妈说实话?就说去看演唱会,她可能只是怕你一个人去不安全,但跟我们两个一起,应该能放心一点。” 沈今柚想了一下:“行,我试试。” 她拨了沈棠华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 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沈今柚特别谄媚语气都夹起来了:“妈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呗。” 沈棠华听到那特别夹的夹子音,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什么事?” 沈今柚:“明天晚上我想请假出去看演唱会,跟李家乐和江姜一起,三个人去,看完就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什么演唱会?” 沈今柚:“冷栀的,她唱得挺好的,我们早就想去了。” 沈棠华又沉默了一下:“晚上几点结束?” 沈今柚:“+点多就结束了,不会太晚。” 沈棠华不同意:“不行,太晚了,不安全。” 沈今柚又劝道:“我们三个人一起的,看完就打车回来。” 沈棠华:“那也不行,我不放心。” 沈今柚:“妈……” 沈棠华:“哎呀,我这边手机没信号了,关了关了关……” 电话挂了。 沈今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李家乐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不行?” 沈今柚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不行。” 李家乐:“那你怎么办?” 沈今柚想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桀桀桀,正常上课,来个出其不意。” 山人自有妙计。 晚自习的时候沈今柚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没在看。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走廊安静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李家乐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准备走了。” 沈今柚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教室后门开着,走廊里的灯亮着,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没有往大门的方向拐,而是绕到了操场旁边。 那边的围墙比正门矮一截,墙根底下有一棵梧桐树,她白天踩过点,树枝刚好伸到墙头的位置。 第207章 看演唱会 她踩着树根爬上去,翻过墙头的时候校服下摆挂到了一根断枝,她扯了一下才解开,跳下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 外面的世界她来了。 此时此刻真想吟诗一首。 啊,多么自由的风啊,啊,多么黑的夜晚啊…… 夜风迎面吹过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就看到李家乐和江姜站在路对面,李家乐手里举着手机,手机手电筒亮着,像是在等她。 三个人沿着路灯往前走,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经过。 沈今柚跟在后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没有去理。 夜晚,冷风,行人,碎发,忧郁风。 等车的时候李家乐把手机收起来:“你妈不会发现吧?” 沈今柚想了一下:“不会,只要老师不打电话,她就不可能发现。” 其实她心里慌慌的,总给她一种心虚的感觉。 她顿了顿自己安慰自己:“老师应该不会发现,我就当去上厕所了。” 她就是这么交代班里的同学的,就说她去上厕所。 平时老师都不会来教室的。 江姜笑了一下:“那你这个厕所上得有点久。” 沈今柚并不觉得会被拆穿:“那就说我拉肚子了。” 李家乐看了她一眼:“牛。” 沈今柚做了个搞怪的表情:“那是你见得少。” 通往罗马的路不止一条。 冷栀的演唱会比她们想象的大。 场馆外围已经站满了人,检票口排着长队,有人在拍照,有人举着应援灯牌,有人在低头翻手机。 门口还有人专门画应援的妆,卖那种周边什么的。 沈今柚站在队伍里往前看,隔着一大片人头看不到检票口。 李家乐拿身份证刷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扫了两次才刷开,江姜从她身后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说了一声别急。 她们跟着人群往里走,场馆内的灯光还没有调暗,有工作人员在试音响,低音震了一下又停了,像是反复确认音量。 在里面找座位的时候总感觉到不可思议,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叫嚣。 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软软的走不稳。 沈今柚坐下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根。 李家乐坐在她左边,正在低头翻手机,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发消息找她,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江姜坐在右边,安静地看着舞台方向,没有低头看手机,也没有说话。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票根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目光落在舞台边缘那排刚刚亮起的灯带上。 场馆里的灯暗下来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然后尖叫声从各个方向涌上来。 冷栀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灯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专门为她留出来的位置。 她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没有急着开口,低头看了一眼话筒,抬起头笑了一下:“大家晚上好。” 开场那首歌沈今柚没听过,她想去搜歌名来,真的想了想,一低头就能错过很多,还是算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下李家乐问她:“第一首是什么歌?” 笑死,音响太大声了,李家乐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冷栀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在换歌的间隙说了一句:“接下来的这首,是你是我写过最短的情书。” 沈今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转头去看旁边的人,很激动很激动,居然连现场听这首歌。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听出是那首《你是我写过最短的情书》。 江姜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李家乐没有出声,三个人跟着大部队安静地听完了这首歌。 冷栀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全场在跟着哼,声音刚刚好像是很多人同时在做同一件事,但没有人觉得突兀。 沈今柚没有跟着唱,拿出手机录视频,还拿出来拍立得拍照,拍了好几张,可以回学校分享给她们。 有几张是同学要帮忙带的。 对比之下,校园里安安静静的。 物理老师批完最后一张试卷的时候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一个人做出来了。 他实在太好奇是谁了。 他立马开始登记那一沓试卷的成绩,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立马拆订。 他翻到卷首看了一眼名字,沈今柚。 他很想知道沈今柚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这道题是超纲了的,属于高三的题。 物理老师站起来拿着卷子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亮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楚。 他走到三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沈今柚的座位空着,他看向最后一排:“沈今柚呢?” 有人狂写作业,百忙之中抬头回了一句:“她去上厕所了。” 物理老师点了一下头:“等她回来让她来办公室找我。” “好的老师。” 他没有多等,转身走了。 在办公室里的他继续登记成绩,突然笫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 物理老师猛然发现过了一整个晚自习,沈今柚还没过来。 难道是那个同学没有传达他的意思? 物理老师批完其他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上课。 他站起来又去了三班,沈今柚的座位还是空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站在门口又问了一遍:“沈今柚还没回来?” 同学这次没有马上回答,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好像还在厕所。” 有人低头假装在写作业,最后一排有个男生说了一句:“她好像一直没回来。” 物理老师沉默了一下,突然有点担心:“你们谁去看一下厕所?” 沈今柚同学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一个女生站起来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了,站在门口摇了摇头。 物理老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还不知道物理老师找她的沈今柚在演唱会的热火朝天之中。 疯狂抓彩带,班里的同学托她帮忙带彩带。 冷栀唱到第八首歌也是最后一首歌的时候。 冷栀组织的在一起唱,大家一起唱,她们终于跟着唱了,声音说大吧又淹没在人潮之中,说小吧又喊得撕心裂肺。 第208章 家人们我的教师资格证能保住吗 沈今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李家乐没有注意到,正盯着舞台方向,嘴里还在跟着大声唱。 江姜也开口了,声音比李家乐还要大声。 沈今柚转回头,没有跟着唱拿出手机录着,记录她第一次看演唱会。 冷栀唱完第八首歌之后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冷栀又讲了一些结束的话,最后的字一落下,灯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慢慢暗下来,她转身往后台走的时候裙摆扫过舞台边缘,像是被光线拖曳着退场。 沈今柚看着那个方向,没有站起来鼓掌,也没有转头问李家乐:“结束了?”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等场馆的灯重新亮起来。 班主任接到物理老师电话的时候正在改作业,听物理老师说完之后放下笔,立马回教室找人。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到那个空着的座位,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去厕所看了一下没人。 班主任想可能在其他楼层的厕所,又去其他楼层的厕所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人。 刚好教导主任过来抽查班级情况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完班主任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几秒:“会不会又去丢个垃圾躲在学校某个角落?” 于是教导主任开始广播:“请高二3班的沈今柚同学来一趟教导主任办公室。” 一连说了好几句。 其他班的同学:“……”沈今柚?!怎么又是她? 学校里其他级的同学:“……”又是沈今柚!?到底咋了?天天需要广播,请去教导主任办公室。 边广播的时候边查监控,班主任就站在他身后。 监控室里屏幕亮着,画面被调到了晚自习开始前后的时间。 教导主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看到沈今柚从教室里走出来,经过走廊,拐过楼梯口,穿过操场边的小路,停在那棵梧桐树下面。 她踩着树根爬上去翻过墙头,跳下去的时候校服下摆挂了一下,她扯开之后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往路边走了。 教导主任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没有移开目光,被气笑了:“她翻墙出去的。” 他头一次见到这么离经叛道的学生。 工作这么多年来,这种贵族学校,从来没有人翻墙逃出学校过,除了沈今柚。 班主任只觉得天塌了,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旁边那两个是不是李家乐和江姜?” 班主任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顿悟,弱弱的举手:“我好像知道她干嘛去了。” 她就知道沈今柚妈妈是有先见之明的。 不让沈今柚请假,她就翻墙逃出去。 唉!家人们,我的教师资格证还能保住吗? 教导主任又看了一会儿,把画面倒回去又看了一遍:“是她们。” 广播之后。 教室里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在低头翻书,有人在小声聊天。 梁嘉晖刚从外面回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发现沈今柚的位置是空的。 刚才他听到广播了,还以为沈今柚又偷偷跑去丢垃圾了。 他又看了一眼李家乐和江姜的位置也是空的。 他收回目光,问了一下沈今柚的后桌,才知道江姜和李家乐请假去看演唱会了。 还不和他讲,等她们回来就讨伐她们。 梁嘉晖已经确认了某件事,沈今柚绝对和她们在一起。 刚才物理老师过来找人,在厕所没找到,沈今柚绝对也去演唱会了。 杨子由从数学题里抬起头,看到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刚才去哪了?” 杨子由都懵了,来这里上晚自习,梁嘉晖,江姜,李家乐,沈今柚,认识的人都不见了。 还觉得他们把他抛下了。 他就去隔壁班看了一眼薄问洲在不在,还好薄问洲还在。 梁嘉晖:“办公室。”他刚才被化学老师逮过去批作业了。 杨子由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奋力学习中,他觉得这个月的月考考得没那么好,下个月一定要争取拿第一。 此时远在z市的沈棠华右眼一直在跳跳跳。 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沈棠华安慰自己一定是上火了,立马找来眼药水滴在眼睛上。 周律青在旁边看书,看到她滴眼药水说:“怎么了?!上火了,明天喝点凉茶降降火。” “喝喝喝,被你儿子气的。” * 演唱会结束之后,三个人从场馆里走出来。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 沈今柚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星星,但远处楼顶有一盏红色的灯正在缓慢闪烁。 她收回目光,往下走了几步,今天超级开心,走路都一蹦一跳的。 李家乐今天可是特意准备了的,穿上了应援色裙子,她走在沈今柚旁边,低头翻手机:“我拍了好多视频,回去剪一下。” 江姜走在她另一边:“我也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你。” 沈今柚走在中间。 走到路边等车的时候,李家乐低头刷了一下手机,动作忽然停住了:“完了。” 沈今柚转过头,疑惑的问:“怎么了?” 李家乐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她表哥发的:“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过来了,问你是不是和沈今柚江姜在一起。我说不知道,学校应该是发现沈今柚不在了。” 听到这句话沈今柚的心脏都漏了一半,感觉一股热潮从背后涌到脸上,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有马上说话,把手机还给李家乐:“班主任说什么了?” 李家乐立马把自己的表哥:“她说让沈今柚快点回学校。”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那走吧,先回去。” 天塌了,居然被发现了,唉,又要请家长了。 三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车还没有来。 李家乐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等新的消息,但屏幕没有再亮过。 江姜站在旁边,安静地等车,她有点心虚。 沈今柚站在路沿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感觉刚刚从演唱会的乌托邦脱离出来太突然了有一点点戒断反应。 风吹过来,她把手放进口袋里。 车到了,三个人坐进后座,车门关上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李家乐先开口了:“你们说老师会怎么处理?” 沈今柚表面冷静,其实内心已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不知道。” 李家乐有点担忧的看着沈今柚:“那你妈知道吗?” 沈今柚想了一下:“应该还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算了不想了,后果肯定很严重。 第209章 舍不得充会员只好去现场听了 她顿了顿:“等回去不就知道了。”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李家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没有再看了,她的心也怦怦怦的跳:“早知道我就不说演唱会的事情了,现在怎么办呀?” “没事啦,是我自己想去的,不关你的事,别担心。” 车子停在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的路边,三个人下车之后站在路口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 门卫室的灯还亮着,精致漂亮的大铁门已经关上了。 沈今柚就给她们做手势然后说:“你们俩走正门,我从老地方翻进去。” 李家乐不放心她:“你一个人?” 沈今柚点了点头,态度很坚决:“你们两个请假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一样,就算老师知道,万一她是诈我们的呢!” 李家乐看了她一眼,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就没有再多说:“那你小心点。” 沈今柚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操场旁边的围墙走去。 她走得不快,夜风从侧面吹过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向身后,她回头看她们进校门,走了几步之后身影被围墙拐角的阴影遮住了一部分,完全消失了。 沈今柚走到那棵梧桐树下面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墙头。 沈今柚踩着树根往上爬,翻过墙头的时候,校服下摆又被那根断枝挂了一下。 烦死了,明天就过来把这个树枝给折断。 她扯开之后正要往下跳。 “hi”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今柚余光扫到墙根底下站着一个人。 教导主任正站在墙根底下,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她,从表情能看出来,是火山爆发的前兆,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 沈今柚的动作顿住了。 她骑在墙头上,一条腿已经翻过去了,另一条腿还卡在墙沿上,整个人像一只被定住的猫。 晚了…… 教导主任开口了,语气和平时查纪律时一模一样:“沈同学,你去哪了?” 那张脸严肃的可怕。 沈今柚坐在墙头上,沉默了两秒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圆啊!” “干嘛去了?” “主人,如果我说我上厕所去了,你信不信?” 教导主任看着她:“上厕所?去演唱会上厕所?” 沈今柚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班主任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沈今柚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冷栀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她身上,配文是:“舍不得充会员只好去现场听了”。 班主任把手机转过来,让沈今柚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以后发朋友圈,记得屏蔽老师。” 沈今柚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班主任,沉默了两秒:“失策了。” 妈呀,好尴尬呀!早知道就不发这个文案呢?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那个屏幕,低头看了一眼墙根下的两个人,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很拘谨的站在旁边。 班主任转身往回走,沈今柚跟在她后面,教导主任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穿过操场,经过走廊的时候课间操刚结束,三三两两的学生正从操场方向往回走。 杨子由走在人群中间,看到沈今柚被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一前一后夹着往办公室方向走,脚步慢了下来,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明显,嘴角压都压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薄问洲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但没笑出来,表情有点复杂地看着那个方向。 梁嘉晖从操场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沈今柚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他经过杨子由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笑那么大声,小心她下一个找你算账。” 杨子由的笑声收了半截,但嘴角还翘着。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站在办公桌前面,沈今柚站在办公桌对面,李家乐和江姜已经站在旁边了。 两个人比沈今柚到得早,也被班主任拦下来了,还没来得及回教室就被带了过来。 教导主任看着她们三个,开口了:“你们三个,谁的主意?” 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谁的主意?” 沈今柚往前走了一步:“我的。” 教导主任看了她一眼,他们无意的说:“你的?你请到假了吗?你家长同意了吗?” 沈今柚没有接话。 班主任说:“你的家长跟我说过,除了她本人,别人给你请假都不行。你倒好,请不到假就翻墙出去。” 她停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你是觉得学校管不了你,还是觉得你家长管不了你?” 沈今柚站在那里,没有回答,低头看着鞋尖。 教导主任又说了一会儿,语速不快不慢但语气带滞恨铁不成钢还有怒气,旁边的班主任站着,没有插话,不敢插话,怕被扫射。 教导主任讲了很多,从学习到安全教育,讲了许多许多。 过了好一阵,教导主任停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明天请家长。” 沈今柚抬起头小脸都皱起来了:“老师,能不能不请家长?” 教导主任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沈今柚沉默了,提了最后一个要求:“那能不能不打给我妈?” 教导主任没有松口:“现在打,立刻打,还讨价还价上了。” 怕就对了,他就不信没有人治得了她。 沈今柚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班主任站在旁边,拿起手机,当着她和教导主任的面拨了沈棠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喂?” 班主任看了沈今柚一眼,开口了:“沈今柚妈妈您好,打扰您了。沈今柚同学昨晚翻墙出去看演唱会,被学校发现了,明天需要您来一趟学校当面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棠华的声音响起来:“翻墙去看演唱会?她不是在学校上晚自习吗?她逃课了?” 班主任只能说:“是的。” 教导主任站在旁边,伸手把手机接了过去,对着话筒说了一番话。 第210章 手机被收了,祸不单行 把事情一次性说完,从翻墙,逃课,晚自习缺勤一路讲到学校纪律和家长责任。 沈棠华在电话那头没等他说完,趁着教导主任喝水的功夫,沉默了一会儿,只回了一句:“行,明天到。” 把电话挂了。 喝完水还想再说一番话的教导主任,愣了一下。 教导主任把手机还给班主任,看了一眼沈今柚:“行了,先回宿舍睡觉,明天等家长来了再说。” 沈棠华都烦死了,刚睡着就被吵醒了,听到了,明天要请家长去学校。 她已经习惯了,刚才眼皮跳的时候,她就做了一下心理预测。 果然又是沈今柚。 沈棠华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翻到薄瑾辰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你去一趟学校,她又犯事了。” 薄瑾辰过了一会儿才回:“什么事?” 沈棠华打字:“翻墙出去看演唱会,被抓了。” 薄瑾辰发了一个句号,然后补了一句:“明天几点?” 沈棠华:“课间操。” 薄瑾辰回了一个好字,沈棠华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了几秒。 尽当父亲的义务吧! 晚安,玛卡巴卡。 教导主任又说了很久才放她们走。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沈今柚走在前面,李家乐跟在她旁边,江姜走在最后面。 李家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妈那边……” 沈今柚没有回头:“没事,反正迟早要知道的。”大不了回去给她跪下,直接搬到爷爷奶奶家住,让爷爷奶奶左右护法。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结果教导主任刚好出来看到违禁物品立马又开始了,还走过去把手机没收了。 “差点忘了,还带违规物品进学校,写2000字检讨,手机直接没收了,周五放假过来拿。”教导主任玩手机,又教育了一下沈今柚。 目光扫过旁边的江姜李家乐怀疑他们两个也带了手机,就叫住了准备偷偷溜走的班主任,让她去搜一下江姜和李家乐微信看她有没有发朋友圈。 李家乐心里狂喜她拍了好多图片和视频,图还没p就没有发,就发了社交平台。 江姜也觉得无所谓,就发了个私密朋友圈,还好当时觉得自己唱的歌难听就没有发。 “没有,老师,我很遵守纪律的,去看演唱会,我都请假去的。”李家乐立马老实的说。 江姜也说:“对呀,我们可是三好学生。” 班主任没有看到她俩发朋友圈,教导主任就没有怀疑到她们身上。 但沈今柚已经裂开了,今天倒霉透了。 想请假不让请假。 翻墙出去被发现了。 还要被请家长。 手机还被收了。 天塌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空的。 手机刚才被教导主任收走了,连个缓冲的机会都没给她。 算了,就当提前戒网了。 三个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花坛旁边坐着三个人。 杨子由坐在花坛边缘,手里举着一瓶水,一看到她们走过来,立马站起来,两步跨到她们面前:“说,为什么不带我?不带梁嘉晖也就算了,不带薄问洲也正常,但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没理。 薄问洲站在旁边,一脸不服:“什么叫不带我正常?我也想去啊!” 沈今柚站在台阶上,双手一摊:“我是为你们好。你们想想,要是你们去了,现在站在这被嘲笑的就不止我们三个了,感谢姐的不杀之恩吧。” 李家乐在旁边拼命点头:“就是就是,我们是保护你们,不是抛弃你们。” 杨子由看了她两秒:“那你为什么发朋友圈屏蔽我们?你狡辩,你继续狡辩,周余都能看到你的朋友圈,就屏蔽我们三个。” 沈今柚噎了一下:“这就不是我思考的范围之内了。”突然发现真的很神唉,屏蔽的人找上来,不屏蔽的也找上来了,早知道就不手贱发这个朋友圈。 梁嘉晖站在花坛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开口:“要是没被发现呢?你们是不是就瞒着我们了?” 一句话杀死了所有。 沈今柚看着他,理直气壮:“对啊。” 梁嘉晖没接话,转身上楼了。 杨子由站在花坛边上,看了沈今柚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也没真生气。” 他顿了顿:“不过下次再有演唱会,记得叫上我。” 沈今柚现在是真的很累:“再说吧。” 杨子由还想说什么,李家乐已经拉着沈今柚往宿舍楼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行了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早课呢。”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沈今柚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薄瑾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刚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走到办公室门口看了沈今柚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进去了。 沈今柚跟在他后面。 教导主任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班主任站在旁边,薄瑾辰在对面坐下来,姿态端正,脊背挺直。 教导主任把情况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然后说了很多大道理,家校合作这些也说了好多。 薄瑾辰坐在那里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急着表态,等教导主任说完之后才开口:“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去我会跟她沟通。” 头有点疼是怎么回事?以前在公司听那些垃圾方案,也没有这种感觉。 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不是沟通的问题,学校是有纪律的,这次翻墙,下次呢?要是出了安全问题怎么办?” 薄瑾辰沉默了一下:“好的,老师,我会处理的,以后会注意的。” 教导主任还想说什么,薄瑾辰已经站起来了,看了一眼沈今柚:“走了。” 他算是知道这个学生像谁了,像两个不着调的父母。 沈今柚转身跟着薄瑾辰走出了办公室。 第211章 8000字检讨 走廊里,薄瑾辰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薄瑾辰停了下来:“昨晚几点回来的?” 沈今柚想了想说:“十点多。”怪不得沈棠华十一点多就给他打电话了。 薄瑾辰:“歌好听吗?” 沈今柚愣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反讽:“好听。” 虽然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 沈今柚还是要写检讨,除了手机那2000字,还要写6000字检讨,沈今柚短短两个月被请了三次家长,教导主任觉得她并没有改,于是惩罚加倍。 下周一升旗仪式上还要当众念检讨。 沈今柚觉得念检讨无所谓,就是8000字有点过分了吧。 谁能这么快写8000字出来呀? 薄瑾辰大概也知道她干了啥就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呢?不给你请假你就翻墙,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沈今柚性格也不知道随谁,虎的呀。 “这不是有你们的吗?但是我相信你,相信你不让我出事呀,而且我对自己也是有把握的,我也是超牛的好吗。”沈今柚笑着说,然后撩起自己的袖子,给他展示自己手臂上的肌肉。 薄瑾辰扶额他不知道怎么说,怕说多了,怕伤害了孩子,如果不说,孩子不知道怕。 没有经验的他打算回去向周律青取取经。 对于薄问洲薄宴洲谢妄这三个几乎都是散养,由管家带大的,他也没有很了解怎么养孩子。 薄瑾辰从学校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公司。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车子,脑子里反复转着教导主任说的那些话。 他给周律青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周律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喂?你今天不是去学校了吗?” 薄瑾辰:“去了,她被叫家长了,翻墙出去看演唱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律青的声音响起来:“翻墙?她不是那种会翻墙的人吧。” 这句话都没经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他都惊讶了,其实沈今柚就是这种人,上房揭瓦,爬树偷桃,是她的基本操作。 薄瑾辰很固执的说:“她是。” 两位老父亲就开始探讨养孩子的经验了。 沈今柚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拿着草稿纸,就动笔写了个检讨书三个字。 八千字。 她作文才写八百字,八千字够她写十篇作文了。 在旁边的李家乐听完差点被水呛到:“八千字?他怎么不让你写一万字凑个整呢?” 江姜拿着水杯,盖上盖子,轻声补了一句:“八千字确实太多了,你写得完吗?” 沈今柚把头埋在桌子上:“写不完也得写。” 梁嘉晖坐在对面,低头吃面包,没接话。 杨子由倒是笑了一声:“那你今晚别睡了。”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你又不是没写过检讨,下次你被抓了说不定就是一万字了。” 杨子由的笑容收了半截,但没有完全收住。 下午放学后,沈今柚回到宿舍,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一本新的作文本,在第一行写下检讨书三个字。 烦死了怎么写啊?没有手机查。 李家乐趴在旁边的床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催。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今柚终于开始动笔了。 写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停,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响着,偶尔停顿一下。 写了大概两个小时,她停下来,数了一下字数。 一千二百字。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一页半的字,闭了一下眼睛:“还差六千八,杀了我吧!” 李家乐从床上探出头:“要不我帮你写一点?” 沈今柚疯狂点头:“那你帮我写2000字,江姜再帮我写2000字,梁嘉晖再帮我写2800字。” 沈今柚越想越美,完全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李家乐就过去帮她写检讨去了,也是上网抄的,分了一半字数给江姜,她们两个同时抄,很快就抄完了。 沈今柚就用江姜的手机发消息在群里面,问谁愿意帮她写检讨? 没有人回。 沈今柚艾特他们三个。 梁嘉晖终于回了一句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杨子由这时候发来一张图片:“你知道的,杨总很忙的,爱莫能助。” 杨子由发来的图片是一张在宿舍床上处理文件的图片。 沈今柚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在群里面:“我们绝交两天吧。” 发完消息深深叹了口气,靠人不如靠己,动起来。 第二天中午,沈今柚写到了二千八字。 八千字,写了整整一天半。 她把那几页纸折好放进书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有点发酸,但不严重。 感谢大哥(江姜,李家乐)的鼎力支持。 周五放假回家的时候,沈今柚直接无视他们三个。 杨子由在不远处和她打招呼看都不带看的。 杨子由就追了上来问:“你怎么了?” 沈今柚看了一眼不说话。 跟在后面的李家乐就是说:“她和你们三个绝交两天,还差6个小时呢!” “好的,那我6个小时之后再来说话。”杨子由还比了个ok。 在沈今柚看来是挑衅,是妥妥的挑衅,她没忍住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 周一的升旗仪式,沈今柚站在主席台侧面等着。 前面有人在念上周的违纪通报,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在操场上空回荡。 念完之后,主持人说了一句:“下面,由高一三班沈今柚同学宣读检讨书。”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稀稀拉拉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上去领奖。 但沈今柚丝毫不慌张,已经习惯了,初中的时候,天天上去读检讨,只是和现在不一样的是初中的时候有人陪她。 沈今柚走上去,站在话筒前面,把那几页纸展开。 阳光照在纸面上,她看了一眼台下,又看了一眼稿子,开始念了。 声音清晰洪亮,每个字都很清楚。 台下有人认真听,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她念了大概十五分钟才念完。 念完之后她没有马上下来,站在话筒前面停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低头把稿子折好,走下了主席台。 她刚走下台阶,准备回队伍里,教导主任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下面进行表彰大会,高一3班的沈今柚同学获得本次月考的第1名,大家掌声欢迎沈今柚同学上来领奖。” 沈今柚回过头。 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证书:“回来,拿奖。”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先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从各个方向冒出来,不太整齐,但此起彼伏。 “她刚才不是还在念检讨吗?” “念完检讨就领奖?这什么流程?” “我靠,她到底犯了多大的事要念检讨?结果转头就拿第一?” “听说是翻墙出去看演唱会。” “演唱会,不会是冷栀的,有品啊!” “沈今柚我一个高三的我都知道她这个高一新生了,广播经常广播她的名字。” “对啊,每次教导主任开广播,我就知道一定有她。” “检讨和领奖之间只隔了十秒,这反差也太大了。” 沈今柚停住了脚步,又走了上去。 总觉得有点割裂,上一秒才读检讨,下一秒又去拿奖。 教导主任把证书递给她:“月考年级第一,继续保持。” 沈今柚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下主席台。 她刚走到台阶下面,教导主任的声音又从后面传过来:“下面有请本次月考语文单科状元沈今柚同学上台领奖。” 教导主任读完名字都有点愣住了,怎么又是沈今柚。 沈今柚同学确实是个人才,好好培养,必成大器。 沈今柚拿了奖之后又往下走,但走的很犹豫,慢悠悠的,果不其然,下一秒又听到自己的名字了,转身走回去。 沈今柚压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说实话有点装,有点爽。 就像小说里面隐藏修为的男主不隐藏了,爆发了真实的实力。 她也不知道这个学校还给单科状元发奖励的呀。 不知道有没有奖金。 台下笑声更大了,有人已经开始鼓掌了,像是在为这场反转起哄。 “又来了又来了!” “她到底要上去几次?” “这是颁奖还是罚站?” 教导主任手里又拿了一个证书:“数学单科第一,大家掌声鼓励沈今柚同学” 台下已经笑成一团了,前排有个人喊了一声:“还有吗?” 后排有人接了一句:“你让她一次性拿完不行吗?跑上跑下的。” 沈今柚接过来,又说了声谢谢,转身往下走。 走到台阶中间的时候,教导主任的声音又追过来了:“还有。” 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 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边上,手里又举起一个证书:“物理单科第一。” 教导主任非常满意的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最浓烈的笑容,他觉得稳了,有沈今柚同学在不愁了,还能拿个状元回来呢。 沈今柚走回去接过来,这次没有急着走,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证书,又抬头看了一眼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点点头表示肯定。 沈今柚捧着三个证书走下主席台的时候,台下的队伍里已经开始有笑声了,不太整齐,但此起彼伏。 教导主任又叫到梁嘉晖的名字,陆陆续续叫了一些人上去领奖。 梁嘉晖手里拿了一个单科奖是化学的。 江姜手里也拿了一个是英语的。 谢澜手里也拿了一个是语文的。 谢幺手里也拿了一个是生物的。 杨子由站在队伍里,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在所有科目上都被人压制了,排万年老二,他这次努力好不容易超过梁嘉晖拿下了年级第二的宝座。 结果呢,就怎么回报他…… 果然他们说的对,只会有人记住第一,不会有人记住第二个。 他看了看沈今柚捧着的三个证书,扫过梁嘉晖手里的化学奖,江姜手里的英语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 旁边的薄问洲注意到他的动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怎么什么奖都没有?” 薄问洲这句话无疑是在挑衅,杨子由伸手搂着薄问洲的脖子往下拽。 果然还是处理公司的事影响了学习,他要把公司的事情还给他哥和他姐。 颁奖结束后,操场上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开,沈今柚捧着那三个证书刚走回班级队伍里,周围的人就围上来了。 有人想看她手里的证书,有人问她那道物理大题是怎么解的,有人问她数学最后一道题的步骤能不能借来抄一下。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把凑过来的人推开了半圈:“让一让,让一让,等会儿再看,她还没喘过气来呢。” 江姜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去,沈今柚接过来喝了一口。 人还是没散,三班的同学围了一圈,外班的也凑过来了,有人站在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沈今柚,你数学卷子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最后一道题完全没思路。” “物理也行,我那道题写了一半就卡住了。” “你语文作文写了什么题目?我作文分好低。” 七嘴八舌的声音挤在一起,沈今柚听不太清谁在说什么,只看到好几只手伸过来,有人拿着试卷,有人拿着草稿纸,有人手里什么都没拿纯看热闹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三个证书夹在胳膊底下:“试卷也不在身上,然后在教室,我可以帮你们看,一个个来。” 人群没有散,但稍微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排队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把数学卷子递过来,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递回去。 第二个接着递过来,第三个,第四个。 有的写步骤还不够还要当场讲解题。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延伸到走廊拐角,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加了进去。 还有一些人不是问问题的,单纯的想要一个签名。 谢幺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隔着一排肩膀看着那个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沈今柚低头的侧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第212章 这是小说世界 过了一会她才走的。 是个特别强劲的竞争对手,沈今柚我会打败你的。 谢澜站在另一头,手里拿着自己那张语文单科奖状,正低头看上面的字。 谢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想说什么,谢澜没有抬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 谢幺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 后面要上课了,他们才散开的。 结果一下课又有好多人过来排队了。 走廊里排队的人还在增多,从沈今柚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有人靠着墙站着,有人蹲在地上,有人趴在窗台上往这边看。 除了一些比较爱学习的人过来之外,有一些学习成绩不是那么好的也过来了。 因为4班周余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从年级倒数第20名,短短一个月就提高了这么多名次。 那些学习成绩不是那么好的,迫于家里压力的都过来寻找破解方法。 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花很多钱请的家教来教就是学不会。 梁嘉晖去打水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从人群外围绕过去了。 他已经习惯了,初中的时候也有一些人慕名而来找她讨论题目啥的。 杨子由回头看了一下又转回去了,眸子更加坚定了,握紧手头上的笔,低下头继续学习。 沈今柚被围在中间,手里的笔没有停下来过。 李家乐在旁边维持秩序,偶尔喊一句后面的等一下,江姜站在另一侧,帮忙递卷子和草稿纸。 她低头写了几步,抬头递回去,又接下一张。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排队的人影长长短短地铺在地上,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卷,有人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干脆趴在墙边等着。 沈今柚写了一会儿,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一眼下一张卷子,拿起笔继续写了。 其实谢幺没有很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跑去找沈今柚问问题,能来这个学校读的,除了三班的同学,谁家没有能力请家教呀? 还需要在学校问一个学生吗? 谢幺是五班的看到自己班里有一个同学,刚问完问题回来就拦住他了。 “你们可以请家教啊,为什么要去问一个学生?” 那个同学挠了挠头说:“不知道啊,他们去问我就去了呀。” 但旁边有个同学为她解惑了:“请家教也学不会,也不敢去找老师,办公室全都是老师,找老师问问题,还可能会被说,万一去问语文,这个科目被数学老师看到了,数学老师就会问。来问语文问题啊,怎么不见你问数学问题?想想就很窒息。” “学神是和大家同一个课堂、同一个试卷过来的,她知道大家容易踩什么坑,哪里听不懂,哪一步最容易卡壳。” “她讲题会用同龄人听得懂的大白话,不会讲得特别深奥。老师会直接跳步骤,学神会告诉你“这里考试最容易踩这个陷阱”,是课堂老师不会特意说的细节。” “也请家教,但我们这种情况,星期五才能回去,有问题也不能立马问家教啊,更何况也没手机。” 谢幺点了点头,说的很有道理。 谢幺没有回到教室,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方向。 她还是没有走过去,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下第三节课,排队的人轮到周余。 周余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边角已经被捏皱了,像是从四班教室一路攥过来的。 他看到沈今柚坐在座位上,快步走过来,把成绩单放在她桌上:“四十八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能看得出来他超级开心的,这个人的精气神就是昂然向上的。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恭喜啊,恭喜啊,我看到了,刚才在墙上看到了。” 周余站在桌边没有走:“我爸说,下次月考进前三十就给我换车,我爸已经信守承诺了,给我买了个游艇,周六出海你去不?” 他也非常庆幸,自己的眼光是好的,早在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就找到沈今柚来辅导自己学习。 刚才他想起进来找沈今柚给她分享自己的好消息都被扯了回去排队,排了好久好久才排到他的。 早知道不和他们讲是沈今柚辅导他学习的了。 成绩榜张贴的时候,周余班里的同学和兄弟特地看了他的排名,结果发现在后面都看不到,居然变成顺数的了。 他们就非常惊讶,才一个月就突飞猛进了,缠了他很久终于知道了方法。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合上手里的课本:“去,那你下次月考考好一点,不就有车了。” 周余看着她支支吾吾的终于问了出来:“那你下次还给我补课吗?” 沈今柚想了想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可以接下这个单子挣点钱啥的很快就是母上大人的生日了,今年一定要给她买一个超级特别的礼物:“看情况,有不会的,随时来问我,包售后的。” 毕竟能挣钱的时候能挣一点是一点。 沈今柚给他补了这么久课,其实他不笨就是基础没有打好,有点逆反心理,越是逼他他就越不想学的那种。 周余没有追问,又站了两秒,收起成绩单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我周六请你吃饭,就上次那家。” 沈今柚:“行。” 周余走了。 李家乐从旁边探过头:“进前五十了?那还可以嘛,原来小说里的剧情是真的存在的,我还以为是假的呢我都不能从一下子进步这么快。” 沈今柚翻开课本,低头继续看书了:“很正常,这是小说世界你忘了?你也是有一个逆天的设定了,脑子里全都是法条,你可以去当律师,领先法学生一大截。” “我觉得我应该就是没喝孟婆汤,我应该不会学法的,其实这并不是我喜欢的职业,我想去当记者当摄影师当旅游博主,其实我想成为的人蛮多的。” 李家乐特别喜欢拍照,录视频,剪辑视频,她的自媒体真好,也算是成功做成了有十几万粉丝了,现在就是只能一周一更了,不知道粉丝跑光了没有? 终于又上课了,物理老师很喜欢沈今柚,他看了她试卷有好多道题,都是用了别的方法解的,并不是课堂上说到的一些方法。 老师就邀请了沈今柚上去简单讲讲。 物理老师连连点头,决定将今年市里物理大赛的三个名额给沈今柚,谢澜,江姜去。 本来在江姜和梁嘉晖之间他很纠结的,两个孩子的物理都很不错,成绩也都相当。 就在刚才课上的实操很明显江姜实操更加熟练稳定,梁嘉晖理论知识比较扎实。 物理大赛考的不仅仅是理论知识,更多的是实操。 终于又下课了,收拾完东西全部都跑了疯狂的跑去食堂抢饭吃。 倒也不是去慢了没有饭吃,就是不想排那么长的队。 特别是学生都喜欢吃的垃圾食品那里超级多人排队的。 今天沈今柚就特别特别想吃汉堡,疯狂跑过去已经有好多人在了。 有一些人是家长学校申请,有管家送饭过来都已经吃上了。 李家乐这次跑慢了,看到沈今柚在前面,她也不排队了直接走过去:“柚柚,我也想吃汉堡,你买的时候加我一份呗,回去转钱给你。” “ok,你要吃什么汉堡?” “我想吃那个虾的,有一个套餐,有一个鸡翅根,还有一杯可乐的那个,谢谢!”李家乐说完就去占位置了。 梁嘉晖在排队吃自选餐,今天特别想吃自选餐里面的鸭腿。 杨子由和江姜去排队吃汤粉了,今天买1送1,他们两个刚好就是可以a。 下午,真的起不来,四肢变得格外沉重,那头颅也是,像灌了铅一样。 爬起床,浑浑噩噩就到了教室。 还没有开始上课,很多人都在聊天。 沈今柚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摆烂是真的爽呀。 她也尝试过摆烂一段时间,就是内心隐隐感觉不安,什么都不做感觉很空虚,开始焦虑。 她特别讨厌这种感觉,觉得累点就累一点吧,至少心里不会难受。 和李家乐隔了一个过道的女同学是一个资深追星女,她也偷偷把手机带进了学校。 今天下午去看了一些路透什么的,看到了同班同学的身影,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总不能三个都看错了吧。 沈今柚,江姜,李家乐。 她们三个居然在片场拍戏,特别是江姜超级美的,特别仙。 “李家乐,你们是怎么可以去拍戏的呀?有什么方法吗?”那位同学特地压低了声音。 李家乐听后一脸懵:“啥意思啊?” 那位同学就说:“就是你,沈今柚,江姜你们三个呀,我在网上看到了路透,看到你们在拍戏。” “啥?”李家乐特别惊讶,一般没有播的剧不是不放路透吗? 李家乐就和那位同学趁着没上课去女生厕所,那个同学就把视频翻出来给她看。 看那个角度李家乐就知道应该是代拍拍的,当时她也拍了一些图片什么的,就有人来找她聊了一下,说军本部之前不可以放出去,所以才没发的朋友圈。 那位同学开始八卦:“所以你们是咋进去的?教教我呗。” 李家乐看完那个视频,沉默了两秒,把手机还给那位同学:“我们就是去探班,刚好缺群演,导演让我们上去顶了一下。” 那位同学眼睛更亮了:“探谁的班?是aaa吗?难道是bbb,还c,还有ddd我也挺喜欢的,eee人在剧里面的妆造也很帅。” 那位同学还没等李家乐说完就已经报了一堆人名了。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其实周数真的不火:“周数。” 同学愣了一下:“周数?就是你那个账号经常发的那位……你表哥?” 其实她不知道周数是谁,但她去看了李家乐平时拍的vlog里面就有一个表哥叫周数。 她混内娱这么久,硬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李家乐:“不是我表哥,是沈今柚表哥,我表哥你忘了吗上次偷偷给你送充电宝那个才是我表哥,他刚好在那拍戏,我们去探班,然后导演说缺人,我们就上了。” 李家乐也不指望别人能认识周数了,超话才是10万粉丝的人…… 别看他有时候上热搜啥的,没有很出圈,只是短暂的有一段的曝光度,认识他的和讨厌他的人在一起吵架。 同学点了点头,像是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眼睛亮晶晶的又问:“那以后还有这种机会吗?” 李家乐想了想:“不知道,得看导演缺不缺人,还有就是也得看周数能不能接到工作吧,他接不到工作,我们也去探不了班呀。” 同学没有再追问了,但眼神里写满了下次能不能带我一个:“咱表哥还缺表妹吗?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咱表哥最忠实的粉丝了,下课我就关注加粉丝群关住超话。” 上课铃响了,两个人从厕所出来回了教室。 下午的课沈今柚一直趴在桌上,直到物理课的时候才坐起来。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放在讲台上,没有急着打开,先扫了一圈教室:“市里有个物理竞赛,学校有三个名额,我这边初步定了三个人,沈今柚、谢澜、江姜。” 物理老师又说:“这次比赛是下个月,你们三个抽时间准备一下,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沈今柚举手问:“老师啥时候参加呀。” “下个月周六。” 周六啊,为什么这种比赛要占用周末的时间呢! “可以不参加吗?”她现在只想利用周六周日大睡特睡,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很累很累。 物理老师沉默了。 “一等奖有1万块钱。”梁嘉晖默默说了一句,他在决定来学校上学的时候,就在网上看了很多关于学校的事情,还加了个师兄。 沈今柚愣住了:“其实我觉得参加比赛也挺好的,有助于我们的智力开发呀,是吧!”一万块钱,钱钱钱呀。 物理老师又沉默了,这也行? 一下课就听到了八卦。 听说高二的谢峦打球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嘴唇发紫,已经打120送到医院了。 大家都在猜测怎么了? 谢峦进医院的时候谢澜和谢幺他们还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老师过来找谢澜了,说什么父母打电话过来找她,她离开了一会又回来了。 第213章 谢峦病发 “高二那个谢峦?打球打到一半突然倒了。” “嘴唇都紫了,吓死人了。” “救护车来得挺快的,但不知道什么情况。” 谢幺比谢澜知道的晚一些,去厕所回来才听说的。 同桌从外面跑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哥进医院了,你知道吗?” 谢幺手里的笔停住了:“……什么?” 同桌表情特别凝重:“听说体育课的时候突然倒了,救护车都来了。” 谢幺坐在座位上,僵住了,手里的笔还停在刚才写到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高一的学生正趴在窗台上往楼下看。她就大着胆子拿出了偷偷带的手机。 她走到走廊尽头,拨了一个号码,一直没有人接。 谢幺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操场的方向。操场现在已经恢复平静了,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 感觉手脚发软,心脏砰砰砰的跳。 接电话呀,接电话呀。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走廊人来人往,抢救室门口的红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谢家父母就守在那扇紧闭的门外面,两个人面色焦灼,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慌乱。 谢峦是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之前做过骨髓移植,一直靠着谢澜捐献的骨髓维持。 本来恢复得还算不错,今天突然出现排斥反应,骨髓功能急剧下降。 母亲眼眶通红,不停地拨打电话,手机屏幕上反复跳动着谢澜的号码,听筒里永远是无法接通的提示。 “班主任,麻烦你叫谢澜立刻来医院!现在立刻!”母亲对着电话嘶吼,语气急切又蛮横。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回复却让两人心头一沉。 谢澜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老师也只是起到一个传话的作用。她态度坚决,她不想在那个家待了,也不想再给他捐骨髓了。 断绝关系就要有断绝关系的觉悟。 她直接拿过老师的手机,把谢家父母的号码全部拉黑。 “这个白眼狼!”母亲狠狠把手机攥在手里,气得浑身发抖:“养她这么大,哥哥出事她居然置之不理!” 父亲也满心怒火,跟着低声咒骂,两个人在抢救室门口,压抑不住地互相埋怨。 在学校里。 谢幺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的拨号音一声接一声地响,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她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这一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她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那四个字,站了两秒,把手机放下来,转身往教室走。 应该是那边还在忙,想了想就不打电话过去打扰他们了。 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写作业,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一切都很正常。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课本,拿起笔,但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同桌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坐在座位上,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你哥怎么样了?” 谢幺:“不知道。” 同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了。问多了无疑是在她焦急的心上浇火。 实在联系不上谢澜,谢家父母才想起来谢幺这个小女儿。 谢父就叫谢母去接谢幺。 学校里。 下午的课沈今柚没怎么听进去,她一直在想那一万块钱,物理竞赛一等奖有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能买什么?能给她妈买个包?能给大伯换一辆新的三轮车?……她越想越精神,课间的时候还翻了一下手机查物理竞赛的历年真题。 李家乐趴在她旁边:“你真的要去参加?” 沈今柚贼兴奋:“去,有钱拿。” 李家乐:“那你准备得怎么样?” 沈今柚:“还没开始准备,但还有一个月,来得及。” 下午的课谢幺也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想哥哥的事情。 放学的时候收到妈妈的消息,她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是她妈。 她妈朝她招了招手:“上车。” 谢幺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她妈没有多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她妈接了一个电话,是打给谢澜的,还是没有人接。她妈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急诊楼的灯牌在夜色里发白。 谢幺跟着她妈走进去,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icu外面。 她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看到她和她妈走过来,站了起来。 “联系上谢澜了吗?”她妈问。 她爸摇了摇头。 她妈没有接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icu的门偶尔开一下,有护士进出,门里传出仪器的声响,很轻,但隔着门也能听见。 谢峦被送进去抢救了三次。 谢幺坐在她妈旁边,手里攥着书包带子,不知道能做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护士从icu出来,看了一眼他们三个:“谢峦的家属?” 她妈站起来:“是。” 护士:“医生让你们过去一下。” 三个人跟着护士走到icu病房门口,他们可以从玻璃窗往里面看。谢峦躺在靠里的那张床上,脸色比平时白很多,嘴唇没有血色,身上连着几根线,旁边的仪器在响,滴滴滴的,这种烦躁的声音。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力气睁眼,脸色白得可怕。 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看到他们之后开口了:“移植后出现排斥反应,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尽快做二次移植。原供者来了吗?” 她妈张了张嘴:“还在联系。” 医生点了点头:“尽量找原供者,她的配型最合适,排异风险最小。如果找不到,备选供者也可以,但二次移植的风险会比第一次大很多。” 他顿了顿:“你们尽快确认。” 谢幺站在后面,听着这些话,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哥哥做过移植,不知道谢澜是原供者,也不知道原供者意味着什么。 她只看到父母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医生走了之后,三个人走出icu,她妈在走廊上又拨了一遍谢澜的号码,还是没有人接。 她爸在旁边站着,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谢幺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开口了:“谢澜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为什么要找她?我的配型也可以。” 她不想谢澜回来。 她妈转头看她,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快,快到谢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妈的声音就已经拔高了,表情已经扭曲了:“你懂什么?她就算跟我们断绝关系了,她也是我生的!她哥现在躺在医院里,她连来看一眼都不肯,我白养她了!” 谢幺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她妈,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那句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妈妈,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她爸在旁边站着,没有拦,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icu的门上。 她妈没有再看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我去配型。” 谢幺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妈又重复了一遍:“跟我去配型。” 谢幺看着她妈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跟在她后面走了。 配型的地方在另一栋楼,她们穿过连廊,走过一段露天的路。 结果出来了,配型成功。 谢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配型报告,看着上面的字,没有开口。 她妈站在旁边,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但还是很担忧,眉头皱着。医生说过,备选供者的风险比原供者大。 她爸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icu的门还是关着的,偶尔有护士进出。 医生一出来,谢家父母立刻冲上前,抓住医生的胳膊,语气恳切又急切:“医生!有新的供者,配型成功了,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医生神色凝重,摇了摇头,缓缓道出实情。 “新供者的相合度比不上原先的供者,二次移植的风险极高。想要进行移植,需要更强的预处理化疗放疗,对身体损伤巨大。移植之后,感染、移植物抗宿主病的发病概率都会大幅上升,整体生存率远低于第一次移植。临床上最优的方案,依旧是优先找到原先的供者,不然手术的风险太高了。” 这番话像一块重石砸在谢幺心上。 谢家父母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满是失落。 就算谢幺配型成功,可巨大的风险摆在眼前,他们心底,依旧执着于找到谢澜。 谢幺皱起眉,心底升起一股委屈和不解。 抢救室内,谢峦的病情暂时稳住,却依旧要转入icu监护,依旧需要尽快敲定移植的方案。 谢幺坐在那里,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带哥哥和谢澜出门,不带她。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他们回来。 有时候只有她和保姆在家,保姆经常打她骂她,还不给她饭吃。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后来她发现,只要和哥哥待在一起,父母就会多看她几眼,多问她几句。所以她开始往哥哥身边凑,开始模仿谢澜,开始争。 她以为只要谢澜走了,她就能得到父母全部的疼爱。 现在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配型报告,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她争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她能坐在这个位置,是因为谢澜不在了。 不是因为她被选中了,是因为备选的人只剩下她了。 走廊里很安静,icu的门关着,仪器的声响隔着门传出来,很轻,但一直响着。 谢家父母带着谢幺去了学校。 车停在京城一中门口的时候,谢母先下了车,谢父跟在后面,谢幺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张配型报告,纸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了。 谢母跟门卫说了几句,门卫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班主任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站在校门口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谢澜的家长?” 谢母点头:“我们有事找她,她在教室吗?” 班主任没有马上回答,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谢幺,又看回谢母:“谢澜之前跟我说过,她不想见你们。” 谢母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哥哥病重,我们是来接她回去的。”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我去叫她出来,但她要不要跟你们走,我不保证。” 她转身往教学楼走了,谢母站在校门口,手指攥着包带,目光落在教学楼出口的方向。 谢幺站在后面,看着门口那几个字,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澜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穿的是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水杯,步子慢悠悠不情不愿的,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隔着铁栅栏看着外面那三个人。 谢母往前走了一步:“谢澜,你哥病重,跟我们去医院。” 谢澜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母又说:“就这一次,你哥需要你,捐完这次就不找你了。” 谢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谢母的表情变了:“什么叫没关系?他是你哥,你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谢澜看着她:“哦,关我什么事!” 校门口安静了一瞬。 谢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谢父站在后面,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开口。 谢澜继续说:“你们生我,是因为谢峦需要一个配型而已。”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谢母脸上移到谢父脸上,又移回来:“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想过正常的日子,我不想再当你们那个家的工具了。” 谢母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抖:“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你爸妈,你哥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谢澜看着她:“良心?你们养我长大,是为了让我给谢峦捐骨髓,这是交换,不是恩情。” 她顿了顿:“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讨厌和你们出门。我只是不想每一次出门都是去医院。你们带哥哥去复查,带谢幺去逛街,只有我需要抽血的时候才带上我。” 第214章 谢幺的发现 谢母站在那里,嘴唇在抖,眼见着打不了感情牌,变得更加愤怒:“谢澜,你是我生的,要不是因为你哥,我根本就不会生下你。” “你以为我很想被你生下来吗?”谢澜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我和江柔吵架的时候掉下河,他就在岸上,他救了江柔,没管我。要不是有人跳下来救我,我早就死在那条河里了。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他不值得我救。” 谢澜一直恨父母,却真的把谢峦当哥哥。 那天她亲眼看到她的哥哥去救了别人,明明她更近,她哥哥却忽略了她。 要不是梁嘉晖跳下来救她,她真的就死在那里了。 那一刻开始她就死心了。 也明白了谢峦是既得利益者。 谢父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被谢澜看了一眼,停住了。 谢幺一直站在后面,没有开口,手里攥着那张配型报告。 她看着谢澜的表情,听着她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在她的视角里,谢澜是那个被父母喜欢的人,是那个被带出门的人,是那个拥有一切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谢澜被带出门是因为哥哥需要她,她被留下可能是因为她还没有被用到。 谢澜收回目光,转身往教学楼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别再来了,不关我的事。” 她走了进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母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她走了想要追上去,才发现在铁栏杆外面,气的胸腔起伏很大手还攥着包带。 她盯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几秒,像是还在等谢澜回头,但那个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 谢父站在后面,脸色铁青,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谢母没有动,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谢幺跟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张配型报告,纸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窗户里映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她收回目光,跟着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谢母坐在副驾驶,头靠在车窗上,眼睛看着窗外。 谢父开着车,表情很沉。 谢幺坐在后座,把配型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谢澜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 “你们生我,是因为谢峦需要一个配型而已。” “你们带哥哥去复查,带谢幺去逛街,只有我需要抽血的时候才带上我。” 她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这件事。 在她的视角里,谢澜是被带出门的那个,她是被留下的那个。 但谢澜说的是每一次出门,都是去医院。 谢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再往下想。 车子开回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三个人走到icu外面,走廊里的椅子还是那几把,灯还是亮着,门还是关着。 谢母在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谢父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谢幺坐在另一头,手搭在膝盖上,看着icu的门。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妈,我配型成功了,可以用我的。” 谢母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接话。 谢幺又说:“医生说了,有风险,但也不是不能做。” 谢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但那句话本身比刚才骂她的时候更冷:“你以为我不想用你的?但你是第一次做供者,风险太大了。你哥的身体经不起再来一次排异。” 谢幺看着她妈,没有说话。 谢母又说:“要是谢澜能来,她用过的方案可以直接用,风险小很多。” 谢幺坐在那里,听着这句话,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小时候,有一次和谢澜一起发烧,她妈先带谢澜去了医院,把她留在家里让保姆看着。 她当时以为是因为谢澜病得更重,她高烧40度,谢澜才发烧38度,当时她就觉得爸爸妈妈好像更爱她。 现在她想,可能是因为谢澜的骨髓对谢峦有用,而她的没有。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icu的门,没有再开口。 她爸从窗边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又把目光移开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只有仪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滴滴滴的,一直响着。 谢幺的思绪很乱就说:“那我先回学校了,有什么事再叫我过来。” 谢家父母都没有说话,默认了。 谢幺浑浑噩噩的走出医院,在外面的走廊上坐着。 冷着脸静静的坐着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一想到以前的所作所为的就想笑。 她争了那么多年,争父母的关注,争哥哥的喜欢,争那个家里的位置。 到头来居然是个笑话。 她自以为的争夺到了公平,其实只是另一种不公平。 她算是看出来了,谢峦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重要,她和谢澜根本就不重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将发丝吹得凌乱,沾着泪水粘在脸上。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格外狼狈,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谢幺原来你一直生活在父母慈爱,家庭和睦的假象里。 谢澜已经觉得她是个小丑了吧,上蹿下跳。 陆泽听说谢家父母来找谢澜,急匆匆的过去找她。 他真的有点怕谢澜这个死丫头突然同情心泛滥,又被那家人骗了回去。 结果她不在宿舍,舍友的说她去食堂了。 陆泽又急匆匆的跑去食堂找她,看到她在食堂吃东西,担心的心才放下来。 “我听说你爸妈来找你了,我是来监督你的,不去跟他们走。”陆泽跑得有点急,现在呼吸比较混乱,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来调整。 “你刚才跑步去了呀?那你别过来,离我远一点,我怕你的汗味熏到我。”谢澜看着他出喘息的样子立马伸出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陆泽特别无语啊:“我这么关心你,你居然这么说我,谢澜我们绝交吧!” 第215章 日常 哪有这么巧的事? 谢峦父母在谢家老宅跟她对质过一次。 谢母浓妆艳抹,穿着丝绸之地的衣服,拎着包指着她问:“你那天为什么走那条巷子?” 江柔说:“近。” 谢母又问:“你怎么知道她在那?” 当时她觉得贼无语,都说了路过路过路过:“我不知道,我就是路过。” 谢母没有再接话,但那个眼神她记得很清楚。 不信,但没证据,所以只能忍着。 后来谢峦奶奶坚持要资助她、认她做干孙女,谢峦父母反对过,但老太太态度很硬,他们拗不过,只能接受。 但从那之后,谢峦父母看她的眼神就一直是那个样子。 一种从亲戚上门打秋风的眼神。 江柔靠在墙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袋。 她没有走过去。 她知道谢峦父母不想看到她,她也不想凑上去。 她转身往医院门口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 她本来想直接回学校的,但胃还隐隐有些不舒服,想了想,还是回家住一晚。 她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个普通小区的门口。 她下车走进去,坐电梯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 她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琴谱,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爸还没回来,跑网约车晚班,一般要到十点以后才到家。 她妈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她,把琴谱放在茶几上:“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经历破产之后江母卸下了那珠光宝气,看着有一些温柔。 只是心气也没了。 江柔换了鞋走进来:“还没。” 她妈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热一下,还剩点菜。” 江柔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药袋放在茶几上。她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药袋:“怎么了?” 江柔:“胃不太舒服,去医院看了一下。” 她妈从厨房走出来,拿起药袋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放下:“医生怎么说?” “慢性胃炎,开了点药,说注意饮食。” 她妈点了点头,转身回厨房把菜热了端出来,又盛了一碗饭,放在餐桌上。 江柔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江柔低头继续吃饭了。 厨房的灯亮着,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隔着墙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她吃完饭把碗收了,洗了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头放着她妈以前给她买的一只毛绒兔子,已经很旧了,耳朵都磨秃了,她一直没舍得扔。 她坐在床沿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靠了一会儿。 她想,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不想再去争什么了,也不想再去抢什么了。 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挣多多的钱,把爸妈接去好一点的房子住,就行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声,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都没有很大声。 她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走廊上追着跑。 沈今柚趴在桌上,闭着眼睛补觉,昨晚回宿舍之后又看小说看到很晚,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飘的。 那本书真的很好看,描写的贵族学校真的很贵族,不像她在的这个学校,说是贵族学校,其实感觉跟初中也差不了多少。 小说里的贵族学校有校花,校霸,校草。 这里的学校只有校猫。 李家乐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 靠窗那排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过来。 “你们看昨天那个路透了吗?游璃新剧的造型好帅。” “看了看了,他那张脸是真的能打,古装比现代装还好看。” “他那个角色好像是男二,跟女主有感情线。” “我不管他跟谁有感情线,我只想看他穿那套白衣服转圈。” 李家乐嚼着薯片,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了。 沈今柚趴着没动,但耳朵竖着。 又有人凑进那个圈子,语气比刚才兴奋:“对了对了,你们知道吗,游璃好像塌了。” “啥?” “就昨天的事,他在片场骂工作人员,被人拍下来了,视频都传疯了。” “真的假的?我咋不知道?” “你看热搜嘛,昨天晚上的事。” “我哪有手机啊,学校又不让带,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说话的同学顿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然,含糊地说了一句:“就……听说的。” 旁边几个人围上来:“你听谁说的?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明白。” 那个同学被逼得没办法,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们别跟老师说啊。” 她把手伸进桌洞,摸了几下,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他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翻到一条热搜,递到旁边那个人面前。 “你看,就是这个。” 几个人凑过去看,屏幕上一段视频已经暂停了,是游璃站在片场边上,表情很不好看,旁边一个穿工作服的人低着头,视频的标题写着“游璃片场怒斥工作人员”。 “我靠,真的假的?” “视频都出来了,还能假的?” “他不是一直挺温柔的吗?采访里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那都是装的呗,镜头前面谁不会演。” “塌了塌了,我的滤镜碎了。” 那个拿手机的同学赶紧把手机收回去,塞进桌洞,压低声音:“别看了别看了,等下被老师发现我就完了。” 几个人散开了一点,但话题还没停。 “你说他为什么要骂人啊?看着也不像那种人。” “人不可貌相呗,越是那种看着温温柔柔的,背地里越凶。” “我之前还关注过他超话呢,取关了取关了。” 沈今柚趴在桌上,听着那些话,没动。 她想起那天和周数去片场,李家乐跑去要签名,回来的时候表情不对,说不签了,当时她没多问。 原来是这个样子。 她侧过头看了李家乐一眼。 李家乐正低头吃薯片,嚼得比刚才慢了一些,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今柚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李家乐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声说了一句:“我那天看到了。” 沈今柚:“看到什么?” 李家乐:“他对工作人员发脾气” 沈今柚没有说话。 李家乐把薯片袋子折好放在桌角,继续说:“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或者是他在开玩笑。后来周数跟我说,他私下就是这样,对工作人员很不客气。我就把签名的事算了。” 沈今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转回头,把脸埋进胳膊里,准备继续睡。 前排那两个女生还在讨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能听见。 “你说他会不会出来道歉?” “肯定会的,这种时候公关团队肯定在写稿子了。” “道歉有用吗?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算了算了,不粉了,换人。” 沈今柚闭着眼睛,听着那些话慢慢飘远。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另一边,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她要看小说,看一辈子。 ……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他穿着那身进来时换上的灰色衣服,被一个管教带过一道铁门,又过一道铁门,最后在一间号房前面停下来。 管教推开门,侧身让他,让他走进去。 他走进去,身后的铁门关上了,锁舌落下的声音很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号房不大,靠墙一排通铺,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之间。 头发都剃成了寸头,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说话,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说了。 没人理他。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铺位上。 那里面没什么东西,一条毛巾,一个搪瓷缸,一本管教发的小册子。 他靠墙坐着,看着对面的墙。 墙是灰白色的,上面有几道划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第一天没有人跟他说话。 第二天也没有。 他跟着其他人一起起床、洗漱、吃饭、出操、上课。 管教所里有文化课,有技能课,有固定的作息。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管教在讲台上讲法律常识,翻着那本册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旁边坐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天,有人开口了。 一个剃了寸头的男生坐在他旁边,吃饭的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进来的?” 陆归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寸头又说:“我是打架,把人打残了,三年。” 陆归尽还是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寸头没再追问,端着餐盘走了。 后来陆续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他都没回答。 直到有一天,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两三岁的男生坐在他对面,没有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只是说了一句:“你话很少。” 陆归尽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生说:“我刚进来的时候也这样,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后来发现不说不行,这里没有人会替你说话,也没有人会替你扛事。” “你不说,别人不知道你怎么想,不知道怎么跟你打交道,你就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在这里不是好事。” 陆归尽放下筷子,看着他。 那个男生说:“我叫周劲,比你早来半年。你要是想跟人说话的时候,可以找我。” 他站起来走了。 陆归尽坐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几天,他在操场上看到了周劲。 周劲正跟几个人打篮球,看到他走过来,把球传了过来。 陆归尽接住球,站了两秒,又传了回去。 他加入了那场球。 打完球之后,周劲坐在他旁边喝水,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进来的?” 陆归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绑架。” 周劲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你比我们都重。”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问为什么。 陆归尽没有接话。 周劲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在旁边:“来这里的人都有理由,有的是冲动,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活该。你怎么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出去。” 陆归尽看着操场上还在打球的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慢慢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叠被子,洗漱,吃早饭。 上午文化课,下午技能课,晚上自习。 时间被切割成固定的块,每一块都有安排好的事,不需要他自己想该做什么。 他一开始不适应,后来慢慢适应了。 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他开始在技能课上认真学东西,修电器、做木工、学简单的编程。 他学得不算快,但他有耐心,一道题拆开一步一步做,错了就重来。 有一次他在技能课上把一个坏了的收音机修好了,打开开关的时候,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是一首老歌,他不知道歌名,但旋律很熟悉。 突然就想起了外面的世界,每每想起就感觉已经是很久远的上一世。 他站在工作台前面听了一会儿。 旁边的同学拍了他一下:“修好了?” 他说:“嗯。” 同学说:“你挺有耐心的。” 他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说过有耐心,其实他脾气还挺暴的,性子又急。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长处是聪明,是运气好。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通铺上,看着天花板。 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他刚被带进管教所那天,管教说的一句话:“你可以选择怎么在这里过,也可以选择出去之后怎么活。” 他当时没有当回事。 现在他有时候会想这句话。 他在想,如果他出去之后,能不能重新来。 他没有答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墙上的旧报纸吹动了一角。 一时间有点唏嘘,怎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呢 第216章 谢家父母闹事 虚空之中,两团光并排悬着,像两颗停在半空的气泡,一明一暗,一暖一冷。 上一世的天道缩成一团,比之前更淡了一些,但它说话的声音还是带着那种半死不活的劲,像是随时都要散掉,但一直没散。 有点积分也不去修复一下身体里的残缺,净拿来买些没用的吃的。 它看着画面里陆归尽穿着灰色衣服坐在通铺上,手里攥着一个搪瓷缸,低头喝水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真的不干预了?” 然后猛猛的灌了一瓶肥宅快乐水。 哈!爽! 这一世的天道飘在旁边,光团比之前淡了不少,但轮廓还算清晰。 这就是他放弃男女主不走剧情的代价,不过还行,还承担得起。 它没有回头,画面里陆归尽已经躺下睡觉了,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匀:“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上一世的天道沉默了一下,画面里陆归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后背对着镜头。 它看着那个背影:“我没想到你这么有效率。” 它顿了顿。 “还把你世界的男主送进监狱了。” 这一世的天道:“他不是男主了。” 上一世的天道转过头看了它一眼,这人…天道,真的是不按套路出牌,之前还死活劝不动。 这一世的天道语气很平:“男主光环碎了,女主光环碎了,两个人的气运都散了。他现在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犯了法,就要按普通人的规矩来。” 它顿了顿:“现在这世界不是围着谁转的了。” 上一世的天道没有接话。 它想起以前在它那个世界里,陆归尽是男主,林初夏是女主,世界围着他们转,所有不合理的事都被合理化,所有人都要给他们让路。 它那时候管不了,也管不动,因为剧情在拉着他们走。 后来剧情崩了,世界塌了,它才现身。 代价是它自己也没剩多少了。 “你那边现在怎么样?”这一世的天道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上一世的天道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塌了就是塌了,现在只能靠着上一世,存活下来的人在系统管理局打工,维持我体内的生机。” 它没有再多说。 画面切了,从号房切到薄家客厅。 薄宴洲,不对,是现在这个薄宴洲。 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手边的水杯冒着热气。 他翻了一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继续看。 画面一转沈今柚在宿舍趴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小说,脚翘着晃来晃去。 李家乐坐在她旁边,手机里在放综艺,声音开得很小。 …… 这一世的天道看着那个画面。 “现在他们自己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上一世的天道也看着那个画面。 “走成什么样,看他们自己。”这一世的天道说,“未来的日子,各凭本事。” 上一世的天道沉默了很久。 画面切回号房的时候,陆归尽已经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呼吸慢慢匀了。 它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挺好的。” 这一世的天道没有接话,但光团的边缘亮了一瞬,像是默认。 虚空之中安静了一会儿。 上一世的天道那团光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想提的事。 它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江柔和谢幺那两个,在我那个世界走的都是恶毒女配路线。” 这一世的天道没接话,等它往下说。 “江柔被我那个世界的江姜杀了。” 它顿了一下。 “谢澜出了车祸,意外死亡。谢幺移植骨髓,死在了手术台上。” 说完这句,它自己也不说话了,这是她们原本的结局,那个瞬间,所有人都为男女主铺路。 “这个世界没有男女主了。” 上一世的天道转过头看它。 “剧情不会推着女配按原来的路线走。”这一世的天道说得很平,“江柔不用当恶毒女配了,她可以好好上学,考大学,找份工作。谢幺也不用走那条路,她配型成功了可以捐,也可以不捐。没有人拿剧情逼她。” 它把画面切到谢幺,又切到江柔,再切回来。 “她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们自己选的。没有光环罩着,也没有剧情推着。” 上一世的天道沉默了一会儿。 “那谢澜呢?” “谢澜已经走了。”这一世的天道说:“她自己走出来的。” 上一世的天道没有再问。 它看着画面里江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去了点,又看着谢幺靠在床头发呆,过了一会儿低下头,把配型报告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忧心忡忡的躺下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虚空里有人在看她们。 “这样挺好的。”上一世的天道最后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 这一世的天道没有接话,但光团的边缘又亮了一瞬。 第二天上午还没开始上课。 谢澜刚起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准备去食堂买点东西吃。 她刚走出宿舍楼大门,还没走几步,就被两个人堵在了路上。 谢家父母站在她面前,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像是算好了角度,不给她绕开的空间。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但肯定准没好事。 谢澜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母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谢父从另一边扣住了她的胳膊。 “跟我们走。”谢母的声音很急像是怕她跑,受伤也很用劲,怕她跑了。 谢澜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腕被攥得很紧,骨头硌得生疼。 大意了,应该去学跆拳道的,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的被动。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拖着走了好几步,脚底在地面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松手。”她挣扎着大声的喊着,这时候宿管阿姨也不在下面,上去检查卫生去了。 谢家父母没有松,使劲拉着她往前走。 江姜刚从宿舍楼梯下来,一眼就看到宿舍门口拉扯的三个人。 她认出了谢澜被拽着往前走的样子,快步跑了过去,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去掰谢母攥着谢澜手腕的手指。 沈今柚紧跟着从楼梯上下来,看见江姜冲上去拦人,二话不说也跑了过去。 她伸手去挠谢家父母的手,手指像刀一样一下一下地砍,发现砍不动,就换了招,专攻腰部。 谢母被挠得受不了,手一松,谢澜往后踉跄了两步,被江姜一把扶住,拉到身后。 “关你们什么事?”谢母烦躁地甩了甩手:“我来找我女儿,你们最好少管闲事。” 李家乐慢悠悠地下了楼梯,看到前面拉拉扯扯的场面,立马加快步子冲了过来。 她刚好听到那句我来找我女儿,脚步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个人是谢澜的亲生父母。 但是谁家父母会这样野蛮的把自己的孩子带走,有了之前江姜亲生父母的前车之鉴,认为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好的。 保安这时候带着人匆匆赶过来。 带头那个保安是上次在校门口见过谢家父母的那个,脸色很不好看。 他一边走一边通过对讲机跟校领导汇报,又叫了几个保安从侧门绕过来。 他今天本来只是给一个学生家长开了个门,说是有东西要放在保安室,东西确实挺大挺重的,他就开了。 结果门一开,这俩人直接就冲进去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进了宿舍区,他一边追一边骂自己蠢。 “谁让你们闯进来的。”保安站在谢父谢母面前,语气很硬。 谢母没有理他,又想去拽谢澜,被江姜和沈今柚挡在中间。 沈今柚看她又伸手,直接去挠她的腰,谢母一痒就缩手了。 谢母恶狠狠的瞪着沈今柚,死丫头。 李家乐趁机上前一步,挡在谢澜前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不要动手拽,她的手都勒红了。” 这时候正是去食堂吃早餐的高峰期,好多学生从宿舍楼里下来,看到这边围着人,都走过来看。 走廊两边站了一圈,有人听说这件事从食堂端着豆浆,有人拿着包子边吃边看津津有味,有人也不顾被发现的风险举着手机录视频。 保安带着人把谢家父母围住,没让他们再靠近谢澜。 带头那个保安站在谢澜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谢澜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了一圈。 谢母甩开保安的手,又冲到谢澜面前,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那种软里带着算计:“谢澜,你哥就是想见你一面,你去看看他,就看看,不捐也行。” 只要把她骗到医院就行了。 谢澜看着她,语气很冷:“我们断绝关系了。我没有父母,你也没有叫谢澜的女儿。你只有一个女儿,叫谢幺。” 谢母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骨子里带着强势:“我把你生下来,你就是我女儿。断绝关系是你自己说的,我不同意。” 谢父站在旁边接了一句:“对,血缘关系断不了的。” 谢澜看着他们两个,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表情没什么变化,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你们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去给谢峦捐骨髓吗?” 谢家父母同时愣住了,脸色僵了僵。 谢澜继续说:“脐带血用完了,第一次骨髓采集也撑不了几年了,现在排斥反应越来越严重,医生跟你们说了吧,二次移植风险太大,原供者最合适。你们找不到别人了,所以来找我。” 被戳破心思。 谢母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谢父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谢幺刚从宿舍楼下来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挤进人群,看到谢澜和父母站在宿舍门口对峙,脚步顿了一下。 她听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 谢峦病情恶化,需要谢澜的骨髓。 谢幺站在人群里,看着谢澜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和谢澜争,和谢澜抢,在父母面前演乖巧,在谢澜面前装无辜。 她现在觉得有点尴尬,有点不自在。 像是演了很久的戏,突然发现观众早就知道她在演,只是没拆穿。 她站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谢澜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她站在谢家父母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也可以给哥哥配型。” 她是真心想给谢峦捐骨髓的。 不管父母怎么对她,谢峦是她哥。 同时她对谢澜也有一些愧疚,毕竟自己是真的做了很多坏事。 恨了一个人这么久,突然发现恨错了人。 谢母转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伸手一把拽住谢幺的胳膊,把她拉到谢澜面前。 “你不是一直讨厌这个妹妹吗?她不是一直欺负你吗?”谢母的手从胳膊移到谢幺的头发上,用力一扯,把谢幺的头往谢澜面前摁:“我让她给你道歉,你就去给你哥捐骨髓。” 谢幺还没反应过来,头皮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整个人被摁着往下弯,脸朝下,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面部扭曲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谢澜愣住了。 她看着谢母摁着谢幺的头,一下一下地往自己面前压,嘴里还在说:“快道歉,跟你姐说对不起,说你以后不敢了。” 谢幺被摁着鞠了好几个躬,每一下都被扯着头发。 头皮的拉扯感让她眼眶发酸,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谢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很震惊,也很失望。 她一直以为她和谢幺之间的明争暗斗,谢母不知道。 原来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可笑可笑。 谢幺也特别惊讶特别的心寒。 谢幺被摁着又鞠了一躬,谢母还在说:“不够,跪下说。” 谢幺的膝盖弯了一下,被江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江姜冲上去推开了谢母的手,把谢幺从她手里解救出来,往自己身后拉。 谢幺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泪,但她还是咬着嘴唇,没出声。 谢澜看着谢母,声音很平:“你觉得这样我就能原谅她,然后去给谢峦捐骨髓?” 谢母张了张嘴。 谢澜继续说:“你觉得我跟谢幺斗了这么多年,是你不知道的。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说。现在你需要我了,就把她拉出来当筹码。”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谢母脸上移到谢父脸上,又移回来:“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女儿,也没有把谢幺当成女儿。我们两个在你们眼里,都是谢峦的配件。” 谢母站在原地看着她,脸色从白到青,嘴唇在抖,其实她说的没错她们确实是这样想的。 谢澜是因为谢峦需要才出生的。 谢幺是因为谢澜捐过一次骨髓体质不太好医生说谢澜可能活不到18岁,谢峦的病,以后不知道还需不需要骨髓,为了保障才出生的。 第217章 神一阵鬼一阵的沈今柚 谢父往前走了一步,想说点什么,被谢澜看了一眼,停住了。 人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人侧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把举着的手机放下来了。 谢幺被江姜拉着,站在人群中间,头发还乱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钻心的痛。 保安终于挤到跟前,把谢家父母往外推。 李家乐手机准备录音。 谢母被推着走了两步,还回头冲谢澜喊:“你是我生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校领导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家里温暖的大床上,本来想晚点再去跑操现场,结果保安在电话里说得急,他立马起来刷牙洗脸,连领带都没来得及打就跑了过来。 他到的时候,谢家父母正被几个保安围在中间,谢母还在喊:“我管我自己的女儿怎么了?你们凭什么拦我?” 校领导走过去,站在谢家父母面前,语气不算客气:“你们怎么进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就算是家长也不能闯入学校,申请了吗?” 保安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是我开的门,他们说给孩子送东西。” 校领导就是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也不敢说话呀!他可不敢说自己的岳父。 转头看向谢家父母:“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家,你们想带孩子走,可以,按正规流程来,先跟班主任沟通,班主任报上来,我通过再报给校长,校长通过,你们才可以走” 谢母张了张嘴,被谢父拉了一下胳膊,没再开口。 校领导又说:“如果你们再这样强行带人,我就只能报警了。” 谢家父母站在原地看着谢澜,谢澜没有看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校领导让保安把谢家父母带到校门口去,别在宿舍区闹了。 谢家父母还不想走,不依不饶的骂着。 教导主任说要是不走就报警处理。 谢家父母被带着往外走的时候,谢母还回头看了一眼谢澜的方向,带着不甘心。 围观的人还没散,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有人收了手机。 谢澜站在原地,等那两个人的背影走远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问了一句:“你手没事吧?” 谢澜:“没事。” 江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沈今柚也收了架势,退了两步。 校领导走过来,看了谢澜一眼:“你回去上课,这事我来处理。” 谢澜点了点头,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沈今柚就听到教导主任说:“你们那几个男生给我站住,把违禁品给我交出来,以为我没看到你们手上拿着手机?” 沈今柚默默的将手伸进书包,偷偷瞄了一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静音。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说话,没有指名道姓的就不是他们,都在赌教导主任没看到。 教导主任就开始点名了,他们才不情愿的把手机交上去,还要写2000字的检讨。 李家乐跟在她旁边,江姜也跟了上去。 沈今柚把手机往书包深处塞了塞,拉链拉好,面不改色地跟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 教导主任还在后面点名,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被点到的人磨磨蹭蹭地从人群里挪出来,表情像上刑场。 李家乐就是其中一个,刚才想拿手机录录音的,结果…… 气死了。 李家乐把手机上交后走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精神食粮藏好了?” 沈今柚:“藏好了。” “静音了?” “……我调成震动了。” 李家乐沉默了一秒:“那你最好祈祷没人给你发消息,那是一直在震震震,教导主任就该怀疑你带了宠物来了。” 沈今柚的脚步快了一些,上一次就被他收了,与亲爱的手机妃分离了好几天。 谢澜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腕上那一圈红印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谢幺也没有说话,也跟着食堂大部队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布满了泪痕。 到了食堂,沈今柚帮谢澜买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放在她面前。 谢澜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低头慢慢吃。 李家乐帮谢幺买了早餐。 谢幺说要转钱给她,李家乐没收,反正也没几个钱。 李家乐坐在对面,咬着筷子,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江姜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豆浆。 过了一会儿,李家乐还是没忍住:“你妈刚才那样……你没事吧?” 谢澜把包子咽下去:“哪样?” “就拽你,还有摁谢幺头那下。” 谢澜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来:“习惯了。” 李家乐没有再问。 谢幺全程没有说话 五个人吃完早饭往教学楼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从另一边过来的薄问洲。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们几个,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在谢澜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什么都没问,点了一下头先走了。 他也听说了早上的事情。 沈今柚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第一节是语文课。 下课之后,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补作业,有人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塞回书包。 她想起早上教导主任点名没收手机的事,转头看了一眼李家乐,李家乐正低头翻手机,刷得飞快。 沈今柚压低声音:“你手机不是被收了吗?” 李家乐头都没抬:“我交的是旧的那个,这个是我表哥上次给我的备用机。”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你行。” 李家乐得意地笑了一下,继续刷。 课间操的时候,谢澜没有去。 她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翻了几页,没怎么看进去。 窗外的广播在响,操场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 谢幺也没有去课间操。 班主任也知道了家里面的事情本来想让她回宿舍休息的,她不肯班主任就说让他们在教室里面坐着。 她坐在4班的教室里,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个教室之间隔了一条走廊和两堵墙,谁也看不见谁。 谢澜翻了一页书,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红印已经淡了一些,但摸上去还有点疼。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继续看书了。 课间操结束之后,沈今柚回到教室,一眼就看到谢澜还在座位上,面前的书翻到了后面好几页。 她走过去,在谢澜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你没去?” 谢澜:“不想去。” 沈今柚没有追问,掏出下节课的课本翻开,两个人各自低头看书,谁也没再提早上的事。 回到学校的江柔听说到谢家父母的事情。 丝毫没有一丝震惊。 谢家父母本来就是最喜欢谢峦,谢幺只是顺带的。 她能看得出来? 当时在谢家吃饭的时候。 谁家父母记得谢峦喜欢吃的东西,也只是记得谢幺喜欢的吃的和谢峦重合的那些吃的。 就像谢幺和谢峦喜欢吃鸡蛋,期间父母会记得他们两个都喜欢吃鸡蛋。 但是谢幺喜欢吃西兰花,谢峦无感,谢家父母就不知道谢幺喜欢吃西兰花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幺没有去食堂。 她一个人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坐在操场边上的长椅上吃。 面包咬了两口就放下了,水喝了一半,放在旁边。 她坐了一会儿,想起早上被谢母摁着头鞠躬的时候,头皮那种撕扯的疼。 今天早上的事情对她打击还是挺大。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学校很大,大到她不知道该往哪走。 下午的课,她几乎没听进去。 放学之后她没有回宿舍,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保安看了请假条才放她出去,但是临走的时候还劝她,说要不还是待在学校,安全一些。 从今天早上的情况来看,她那对爸妈是个奇葩来的。 谢幺摇了摇头。 她走到校门口的路边,站了一会儿,打了一辆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到了医院,她走到icu外面,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谢峦躺在那里,身上的线比上次多了几根,脸色还是白的。 谢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低着头,谢父站在窗边。 谢幺站在走廊拐角,没有走过去。 她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谢澜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存了很久了,但从来没打过。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揣回口袋,往路边走了。 算了。 谢幺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谢澜也觉得,但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变化。 后来谢家父母就没有来过了,然后谢幺也请了很长的假,谢澜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大概也能猜到谢幺给谢峦捐骨髓了。 但这也是过了两周之后才发生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我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广播上。(正确时间线:谢家父母来闹事的第二天) 事情是这样子的。 早上,班主任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准备让班长去办公室帮她拿一下昨天落在桌上的作业本。 她目光落在原本坐着沈今柚的位置,停了一下。 沈今柚的座位是空的。 班主任皱了皱眉,问了一句:“沈今柚呢?” 同桌李家乐抬起头,愣了一下:“她没来吗?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她不在了,应该是已经出门了。” 江姜也转过头:“我出门的时候她就不在了呀,应该是是出去了。” 她还想说呢,沈今柚以前都是等他们两个一起出门了的。 今天特别反常,莫名其妙就走掉了。 班主任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没有马上开始上课,走到门口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又走回来。 她站在讲台旁边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拨了教导主任的电话,沈今柚可是有案底的人,沈今柚的前车之鉴这次她直接通知了教导主任。 “主任,沈今柚又不见了。” 教导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 没过多久,走廊里的大喇叭响了:“高一三班沈今柚同学,请立刻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广播在校园上空来回荡了两遍,宿舍楼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教导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话筒,脸色不太好看。 班主任从教室里出来,在走廊上碰见了他。 “问了没有?”教导主任问。 “问了,李家乐和江姜都说她起床了。” “起床了人不在?” 班主任没接话,会不会又偷偷翻墙出去了?还是说又有人来绑架她了?还是说不想上课,又偷偷藏在校园的一个角落? 教导主任把话筒放下,挥了一下手:“去查监控。” 监控室里,屏幕亮着,两个人站在前面,画面调到了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 宿舍楼门口的镜头一帧一帧过,穿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没有沈今柚。 教导主任把时间往后拖了拖,又往前倒回去,还是没有。 “没出宿舍。”他说。 教导主任又翻了翻其他的监控,但是没有找到沈今柚。 班主任拿起手机给宿管阿姨打了电话。 让宿管阿姨去宿舍看看。 现在很大的可能就是在宿舍没有出来。 宿管阿姨挂了电话上楼,过了几分钟打回来:“人在床上,睡着呢。” 教导主任站在监控屏幕前面,沉默了。 班主任:“……”她可算知道自己师妹为什么形容沈今柚是爱与恨并存的? 好的时候像灵珠一样,坏的时候像魔丸 她真的就是神一阵鬼一阵的。 沈今柚被宿管阿姨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闹钟定了三个,全响过了,她一个都没听见。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赶紧下去吧,老师找你。”宿管阿姨站在门口说,宿管阿姨对他们带手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其实不是不想管,是因为出钱太多了。 有一个很有钱的富二代,准确来说是富n代,住在沈今柚隔壁的女生,给了宿管阿姨30万让她对带手机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18章 老师你要拉屎吗 宿管阿姨看在钱的份上也同意了,有时候还好心的帮她们充电,校领导安排人来查的时候,还帮忙藏起来。 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今柚穿好衣服下楼,走到教学楼大厅的时候,教导主任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 “沈今柚。” “主任。” “昨晚干什么了?” “睡觉。” “闹钟为什么没听见?” “可能睡太沉了。” 教导主任看了她两秒,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今天起,宿管阿姨每天早上检查宿舍,谁没出宿舍,记名。另外,早上出了宿舍门,中午十二点之前不能回去,除非有班主任的假条。” 教导主任又补了一句:“防的就是某些人。” 沈今柚没问某些人是谁,一听就是在说她。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在上课了。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班主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她坐到座位上,李家乐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通报批评,还有新规矩。中午十二点前不能回宿舍。” 李家乐沉默了一下:“唉!” 课间操的时候,沈今柚跟着队伍跑完操回到教室,李家乐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沈今柚坐在她旁边,开始讲早上听来的八卦:“你知道4班那个谁吗,就那个上次月考……”还是她在跑操的时候跟在了4班后面,听他们聊的八卦。 就是4班的人很有力气啊,边跑步还有力气说话。 李家乐闭着眼点头:“对,说得太对了。” “我还没说完呢。” “对对,就是这样。” 沈今柚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李家乐。” “嗯嗯,确实。” 李家乐的头往下沉了一下,又抬起来,又沉了一下,最后“咚”一声磕在桌面上。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沈今柚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江姜坐在旁边抿着嘴,肩膀微微抖着。 前排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也笑了。 李家乐被磕醒了,坐起来揉着额头,一脸茫然:“怎么了?下课了?” 沈今柚看着她:“你刚才磕桌上了。”现在额头有个特别显眼的红包,有一些滑稽。 李家乐沉默了一秒,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别跟我说话。” 头疼死了。 沈今柚笑了一会儿,没再逗她,低头翻开课本。 梁嘉晖和杨子由坐在教室后排,正跟江姜聊奖学金的事。 杨子由翻着手机上的通知,说这次月考一等奖的奖金比上学期多了一千,梁嘉晖在算自己那个化学单科奖能拿多少,两个人算得挺认真。 江姜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 正说着,前排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三个人同时抬头,就看见李家乐脑袋磕在桌面上的那一幕,整个人趴下去,额头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块。 沈今柚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江姜抿着嘴,前排男生也在笑。 梁嘉晖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杨子由直接笑出了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杨子由笑得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被梁嘉晖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小声点。”梁嘉晖说。 “不是,她那个磕法……”杨子由还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是真睡着了啊?” 大课间还有一会儿才上课。 李家乐趴了一会儿,揉着额头坐起来,额头上那个红包又红又亮,配上她还没完全醒的表情,看起来特别滑稽。 她又把脸埋回胳膊里。 杨子由觉得无聊,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有没有什么玩的?” 李家乐从胳膊里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桌斗里掏出一包棉花糖:“这个。” 包装袋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颗颗白色的棉花糖,圆滚滚的,特别像汤圆。 “这什么?”杨子由凑过去。 李家乐翻到背面,指着配料表:“里面是夹心的,有四种口味,柠檬、葡萄、草莓、抹茶。外面看不出来,咬开才知道。” 她在网上看到好多短视频都玩这种游戏。 杨子由眼睛亮了一下:“怎么玩?” “就是猜拳,赢的人指定颜色来做惩罚,就比如说我赢了,我指定绿色作为惩罚,那吃到绿色的人就要做惩罚。” 杨子由已经在搓手了:“来来来。”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你上次玩这种游戏输了八次。” “那是上次。” “上次也是你自己要玩的。” 确实。 杨子由玩游戏每次都输。 但又菜又爱玩。 杨子由不理他,把薄问洲从隔壁班叫了过来。 他想了想还是叫薄问洲过来,就想有一个人垫底。 六个人围在李家乐和沈今柚的桌子旁边,把那一大包棉花糖倒在了用试卷铺着的桌上,白色的圆球滚了一桌子,有几个差点掉地上,被李家乐眼疾手快捞住了。 “先说好惩罚是什么。”杨子由搓着手。 “吃到红色的,跑去走廊唱歌。”沈今柚石头剪刀布胜出,就指定红色作为惩罚色。 “唱什么?” “到时候再说。” 杨子由想了想,觉得这个惩罚还可以,不算太狠。 他刚想说话,梁嘉晖开口了:“你最好不要把惩罚定得太狠,回旋镖会飞回来的。” 杨子由看了他一眼,想起以前玩这类游戏的惨痛经历,改了口:“那就……唱一首歌就行,随便唱。” 第一轮猜拳,杨子由赢了。 他开心得差点跳起来,把手伸向那堆棉花糖,左挑右挑,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好看的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说:“柠檬。” 沈今柚凑近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下那半个,黄色的:“真的假的!” 杨子由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当然。” 第二轮,李家乐拿了一颗。 她捏在手里,闭着眼睛念叨:“不要草莓不要草莓不要草莓……” 咬开,黄色的。 她睁开眼,松了一大口气:“柠檬。” “啦啦啦,又是幸运的一天。” 薄问洲拿了一颗,绿色的,他嚼了两下,表情微妙:“抹茶。”吓死了。 沈今柚拿了一颗,黄色的。她嚼了两口,没什么表情。 轮到梁嘉晖。 他从桌上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又翻了个面,然后咬开。 红色的。 沈今柚第一个笑出声,笑得比刚才李家乐磕头还大声:“哈哈哈哈哈!” 杨子由也跟着笑了,没想到第一个出丑的人就是梁嘉晖啊。 薄问洲拍着桌子,李家乐揉着额头的红包,笑得直抽气。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把剩下那半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 “唱什么?”他问。 薄问洲想了想:“兄弟抱一下?” 李家乐摇头:“不行不行,那个太煽情了,唱长得丑活得久,长得帅,老得快……”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直接往走廊走了。 一群损友。 几个人跟在他后面,站在教室门口往外看。 梁嘉晖走到走廊中间,站定,看了一眼来往的学生开口了。 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镇定自若的站在那里唱歌。 认识他们这么多年,玩过很多类似这种游戏都要做惩罚,有比这更尴尬的。 玩这种游戏就是一个字勇。 “……孩子人生其实不复杂,哦,眼泪轻轻的擦,别管那多嘴乌鸦,咽下那些风沙,你才能慢慢长大……” 走廊里有人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有人认出他,笑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拍。 隔壁班有人探出头来看。 梁嘉晖唱完了,没有停顿,转身走回教室。 经过门口的时候看了杨子由一眼:“别笑,下一个到你了。” 杨子由的笑声收了半截。 第二轮开始。 按顺序轮到梁嘉晖定颜色和惩罚。 这一次梁嘉晖定吃到绿色,惩罚从教室门口出去,遇到的第一个老师,问他你要拉屎吗。 开始之前杨子由怕他们耍赖,还特意警告了她们说不可以耍赖。 结果他自己抽到了。 梁嘉晖有点幸灾乐祸,刚才他做惩罚的时候杨子由笑得最开心了。 风水轮流转。 杨子由的表情变了变张了张嘴:“这个……太狠了吧。” 他确实有点不太敢,别的还好,不知道为啥,就是有点怕老师。 旁边还有好多围观的同学,就是想吃个瓜。 本来也是围了一些的,就是刚才梁嘉晖出去唱歌,吸引了别人的好奇心想知道他在干嘛,就跟着他过去鬼在那里看了。 吃瓜的人不嫌事大,好像看出来杨子由想耍赖了。 “你刚才自己说的,不能耍赖。” “杨子由刚才人家梁嘉晖可是做了惩罚的,你可不能落后呀。” “雄起。” “我没说这个惩罚……” “这个惩罚挺好的呀,赶紧的,搞完我们下一轮了。” 杨子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 身后跟了一串人,沈今柚走在最后面,离得远远的,怕被牵连。 杨子由走出教室门,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两个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走上来一个人。 教导主任。 杨子由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下。 教导主任应该不算老师吧!? 他转过头看了梁嘉晖一眼,用眼神询问,梁嘉晖似乎也能读懂他的眼神。 梁嘉晖点了点头。 杨子由硬着头皮迎上去,站在教导主任面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飘:“老师……你要拉屎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教导主任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开口了:“是啊,你有纸吗?借我几张。” 杨子由愣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教导主任接过去,把一整包手帕纸拿走了,转身往厕所方向走了。 杨子由站在原地,愣了愣觉得自己还蛮幸运的。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的,没想到…… 身后围观的人憋着笑,沈今柚站在最后面,憋得肩膀都在抖。 杨子由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回教室,经过梁嘉晖身边的时候,梁嘉晖说了一句:“还可以。” 杨子由没有理他,坐回座位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跟刚才李家乐一模一样的姿势。 教室里笑成一片。 还有其他人也要加入,但是没有那么多棉花糖了,就说下次准备多一点再一起玩。 所以还是他们6个人一起玩,但是他们已经开始压谁做惩罚了。 第三轮开始,几个人重新围到桌子旁边。 这一次轮到沈今柚定颜色和惩罚。 她想了想,指定了黄色,惩罚是去隔壁班找一个人,不管认不认识,夸他今天穿的鞋好看,可以送我吗。 薄问洲第一个拿棉花糖,咬开,白色的。 李家乐拿了一颗,咬开,黄色的。 她愣了一下,笑不出来了。 沈今柚看着她生无可恋的小脸有点想笑:“你去吧。” 李家乐站起来,走到隔壁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随便指了一个坐在靠门位置的男生:“同学,你今天这双鞋挺好看的,可以送我吗?” 那个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困惑。 那个男生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李家乐补了一句:“能送我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 那个男生的表情从你在夸我变成你在跟我说话? 旁边几个知道实情的同学已经笑出声了。 李家乐站在门口,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这双我穿过的。” 李家乐:“没事,我不嫌弃。” 那个男生想了想,都要脱下来了,李家乐尴尬的和他解释,他们在玩游戏,觉得冒犯到他了,还塞了零食给他。 其他班的人也觉得很有意思,拿别的零食替代,彩虹糖用的是最广的。 也开始玩这个游戏。 从高一年级传到了高三年级,好多人都在玩。 林初夏的同桌就邀请林初夏一起玩这个游戏。 听到别人说这个游戏是因为三班沈今柚他们玩的感觉很好玩才兴起来的。 林初夏笑了笑:“还挺幼稚的。” 明明都长着精英学霸脸,没想到还有一个童心。 第219章 加勒比海盗 这个游戏在高一年级传开之后,像一阵风一样,一天之内刮遍了整栋教学楼。 起初只是三班和四班在课间玩,后来隔壁班的人看见了,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然后就加入了,加入,加入。 再后来五班、六班、七班也开始玩,棉花糖不够用了,有人换成彩虹糖,有人换成m&m豆。 规则也从猜拳定颜色简化成了闭眼抓一颗,抓到什么颜色就做指定的惩罚。 惩罚内容也开始各自发挥。 有人还在唱歌。 有人换成了对着窗外喊我是猪。 有人跑去走廊尽头对着垃圾桶鞠躬说辛苦了。 沈今柚他们六个人坐在教室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喊声,表情很复杂。 “我们是不是开了什么不该开的头?”李家乐趴在桌上,额头上的红包还没完全消。 杨子由靠在椅背上,语气很笃定:“没事,过两天就消停了。” 结果没消停。 第二天上午课间,走廊里传来一阵爆笑。 沈今柚探头出去看了一眼,隔壁班门口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个男生正站在门口,对着教室里面大喊了一声:“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喊完转身就跑,后面追出来两个女生,手里拿着半包彩虹糖,笑得直不起腰。 沈今柚把脑袋收回来,看了李家乐一眼。 李家乐也看着她。 “跟我们没关系。”沈今柚说。 中午,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空白本子,表情一本正经,递到教导主任桌上:“老师,这是作业。” 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翻开。 白纸一张,空空如也。 他抬眼:“你的作业呢?” 男生脑子宕机了一拍,脱口而出:“还没写。”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那儿写,写完再走。” 那个男生被留堂到下午第一节课上课。 晚自习课间,喇叭突然响了。 是一段极其魔性的dj版《奢香夫人》,鼓点密集得像有人在拿锤子敲铁皮,音量还开到了最大。 整个校园安静了一瞬,然后从各个教室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有人在走廊上拍手,有人已经开始跟着哼了。 教导主任正好在楼下巡查。 他站在操场边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喇叭,表情特别无可奈何。 他快步往广播站走,推开门的时候,两个学生正站在控制台前面,一个按着播放键,一个举着手机在录视频。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就看着他们。 两个人回头看见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半首歌放完了,全学校都听完了。 当天下午的广播通报比平时长了三倍。 教导主任念完那两个人的名字和处分之后,没有停,继续念了六个名字:沈今柚、梁嘉晖、杨子由、江姜、李家乐、薄问洲。 六个人坐在教室里,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喇叭里传出来,表情各异。 不是啊,广播站的事情她没参与啊。 沈今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挺直手的,仿佛被通报的不是她。 李家乐用书挡住脸,好尴尬呀。 江姜低头翻课本,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假装自己很忙。 梁嘉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杨子由把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薄问洲在隔壁班,感觉根本就没听,在和同桌讲话,要不是同桌提醒,他都不知道广播上面有他的名字。 教导主任在广播里说,因为六名同学在校内发起并传播违规游戏,导致多起课堂秩序混乱事件,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六人通报批评,并禁止全体学生在校内进行此类游戏。 广播结束之后,每个教室都安静了几秒,有一些人笑出了声。 “又是沈今柚他们几个呀!唉!已经习惯了。” “感觉每次广播通报批评都有她耶!” “是那个年级第一吗?感觉是个很文静的人啊!” “文静吗?你说的是那个去倒垃圾一个晚自习都不回来,还是翻墙出去看演唱会的文静人?” “她还蛮厉害的,学校的墙我试过了,翻不出去。” “学校那面墙就是因为她才建高的,上面还铺了电网,谁想电死谁就爬吧!” 3班教室里。 “又通报批评了。”沈今柚托着腮说,她真的觉得这次事故不关她们的事情,虽然是她们先玩的这个游戏但也不能全部赖在她们身上吧。 “嗯。”李家乐都没觉得什么,就是有点尴尬,只要不请家长什么都好说。 “比警告处分好一点。” “唉!越来越没有盼头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低头翻开课本。 下午放学的时候,六个人在楼梯口碰了头。 杨子由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我就说会消停的。”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说的是过两天就消停了,结果呢!我们也被通报批评了。” “现在不就是过两天吗?” “这是学校禁止了,不是消停了。” 杨子由没有接话。 薄问洲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那我们以后还能玩吗?” 李家乐:“不能在学校玩。” 薄问洲:“真的还挺想念这个游戏的” 李家乐想了想:“放假再说。” 六个人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沈今柚往宿舍走的时候,经过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新的校规通知,白纸黑字,最后一行写着:“禁止在校内进行任何形式的棉花糖游戏、彩虹糖游戏及其他相关衍生游戏。” 唉!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宿舍走了。 沈今柚推开门,顺手按了灯,灯亮的一瞬间,她看到李家乐床上方飘着一团光。 大概拳头那么大,泛着淡淡的暖白色,像一颗被揉软了的路灯灯泡。 它就悬在李家乐枕头上面,慢慢转着,边缘有一圈很细的光晕,把床单照出一个浅浅的圆。 沈今柚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了两秒。 从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儿的记忆。 “原来你长这样啊,0712。” 那团光转了一下,像是在看她。 然后一个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小奶音,带一点电流杂音,但比之前在心里听到的时候更清楚,像是开了外放。 “你好,正式见面,请多指教。” 李家乐从卫生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毛巾,看到那团光,又看了一眼沈今柚,再看了一眼那团光,毛巾差点掉地上:“你怎么出来的?” “系统检测到任务已完成获得实体权限,可以离开宿主,等再过几天我的积分多一点了,我就可以化形了。” 李家乐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盯着那团光看了几秒:“你以前就长这样?” “系统没有固定形态,这是系统认为最合适的呈现方式。” 沈今柚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那团光:“你为什么是圆的?” 光团转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方便。” “什么方便?” “方便漂浮,方便隐藏,方便宿主辨认。” 李家乐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擦了擦头发:“你以前在我脑子里说话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一团雾,或者一个声音,没想过你能变成球。” “系统不是球。” “你长得像球。” 光团的边缘亮了一瞬,像是在瞪她,但因为没有五官,那一下更像在闪。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既然能出来,为什么以前不出来?” “以前不能。系统绑定期间只能以脑电波形式存在,脱离宿主载体后无法独立维持形态。任务完成后,系统在总部办理了实体权限,才能以这种形式出现。” “那你现在是退休了?” “系统任务已完成,进入待机状态。目前没有新的绑定任务,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沈今柚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以后干什么?” 她还挺好奇系统的生活的,小说里面的写系统绑定,女主完成任务之后,系统解绑就走了。 那些小说作者也从来没有交代过这些系统去哪里了,就是写离开了,去另外一个世界继续任务了。 光团轻轻转了一下:“系统可以在你们身边待一段时间,观察世界线后续发展。也可以回总部处理其他系统的事务。” “那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想回去?” 光团安静了几秒。 “系统想留一段时间。” 李家乐擦完头发,把毛巾挂在床架上,回头看了它一眼:“为什么?” “因为这里比较热闹。” 沈今柚笑了一下,没说话。 李家乐也笑了一下,低头把拖鞋穿好。 光团飘在沈今柚枕头上面,慢慢转着,暖白色的光把床单照出一小片暖色。 过了一会儿,沈今柚开口了:“那你以后别在我睡觉的时候说话。” “系统会注意。” “也别在我打游戏的时候抢我手机。” “系统尽量。” 李家乐在旁边补了一句:“也别在我看小说的时候吐槽男主。” 光团转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系统尽量。”它说,他真的很想说有一些男主真的很神。 “你现在可以拿得了东西吗?可以碰实物东西吗?”沈今柚看着枕头底下的扑克牌心血来潮问一嘴。 “可以的。” “那行,等江姜回来我们打扑克牌吧。” “0kk。”系统这个球又飘了起来,像个排球一样飞来飞去。 另一边男生宿舍。 3班和4班混寝,梁嘉晖杨子由和4班的薄问洲周余,一个寝室。 男生宿舍在四楼最里面,门牌号413,推开之后比女生宿舍大一些,但也没大多少。 四张床,上下铺,靠窗两张,靠门两张。 中间一张长桌,上面堆着泡面、课本、充电器和几盒没拆的牛奶。 窗帘拉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被风吹得微微鼓着。 梁嘉晖住靠窗上铺,杨子由住他对面下铺,薄问洲住靠门的上铺,周余住薄问洲下铺。 梁嘉晖坐在床上看着堆满东西的宿舍突然想起来,开学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四个人站在宿舍中间,各自看了一圈,谁也没先开口,大家都在等对方选择床位。 结果没有人选,都在那等着。 最后是薄问洲打破了沉默:“我睡下铺可以,但我晚上翻身比较频繁,床可能会响。” 周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事,我打呼噜。” 薄问洲的表情僵了一下:“那我上铺吧。” 他以为都是贵族学校了应该是上床下桌,结果还是上床下床,桌子另外放。 看着比公办的学校装修好一些,床铺和桌子这些新一点。 有空气净化器,小冰箱,衣服烘干器,小厨房,衣柜,像一个小型的出租屋。 杨子由把自己的行李箱往床底一推:“我睡觉轻。” 周余看了他一眼,把枕头从柜子里抽出来,放在床上拍了拍:“那正好,我打呼噜的时候你叫我一下。” 杨子由沉默了一拍:“……我为什么要叫你?” “因为你觉得吵啊。” “我叫你你就不打了吗?” “不知道,我没试过。” 杨子由没有再接话,低头把床单铺好,拉得很平整。 梁嘉晖站在窗边,把书包放在上铺的床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书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开学的当天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第一个声音来自周余。 他先是翻了个身,呼吸变得均匀,接着鼻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震动,像有人在远处发动摩托车。 那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几秒,停了。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这次比刚才长了一点。 杨子由躺在对面下铺,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妈呀,威力真大。 周余的呼噜声越来越稳定,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轻微的哨音,闷哼。 杨子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呼噜声还在继续。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呼噜声没有停,很有规律的发出声响。 他坐起来,借着窗外的路灯看了一眼对面下铺。 周余蜷着身子,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脸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制造什么。 杨子由压低声音:“周余。” 呼噜声停了半拍,又继续了。 “周余。” 这次呼噜声换了个调,从低音变成了中音。 杨子由躺回去了。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盖住自己半边耳朵,闭上了眼睛。 导致第二天早上,杨子由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边穿鞋。 周余从卫生间出来,神清气爽,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杨子由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你觉得呢?” 周余想了想:“你是不是认床?” 杨子由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梁嘉晖从上铺翻下来,看了杨子由一眼:“你昨晚翻了多少次身?” “你听到了?” “没有,但床板动了十二次摇摇晃晃的,还有啊周余你知不知道那呼噜声音挺多啊!要不是你提前说了,先礼后兵了,真想抽死你。” 梁嘉晖的黑眼圈比杨子由的还重,床板的动静加上呼噜声,像在海上航行,他当时觉得自己是加勒比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