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重生后全演上了》 第1章 我叫张海楼,不叫张茅楼 常沙的秋天来的有点晚。 明明九月份了,裤裆里热的汗顺着大腿往下淌。 张海楼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坐在城头的垛口上,目光直直地望向厦城方向。 两条腿悬在城墙外面,鞋底时不时的蹭一下城砖。 算一算时间。 重生回来都已经过去十年了。 也不知道虾仔和师傅两个人过得怎么样? 想来少了自己应该会很不错吧。 虾仔可以去广州十三行,未来平步青云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师傅也可以继续漂漂亮亮活成一个老妖怪。 嗯! 对。 就是一个美丽的女妖怪。 想到当初被师傅追着后屁股骂,被虾仔护在身后的样子,张海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翘到一半又抿了回去。 十年了。 他坐在这里看了十年的南边。 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他们。 都说眼一睁一闭一辈子过去了,可没人说过眼一睁一闭又一睁能重生啊。 早知道替吴邪挡刀能回到过去。 当初这小子满月的时候就应该把刀塞他爪子里,然后让他把自己捅死,也不至于又白白痛苦地熬了这么多年。 底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小张哥,佛爷要去二爷府上听戏,问您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了。”张海楼伸了个懒腰,“跟佛爷说我在赏月。” “...大阴天哪来的月亮?” 张海楼没答话。 底下那人站了一会儿,摇着头嘀咕两句走了。 张海楼继续坐着。 吐掉嘴里的稻草,又换了一根新的叼上,目光还盯在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虾仔不喜欢烟味。 重生的那一刻起,张海楼就决定远离过去保平安。 当然,保的是虾仔和师傅的平安。 师傅说过,他的本相是蛇,蛇会吞噬一切。 他上辈子对此嗤之以鼻,说句不好听的完全当作师傅在放屁。 吞噬一切? 怎么可能呢。 他又不是饕餮,还能把大活人吞进肚子里? 后来虾仔死在了自己怀里,师傅头发花白身受重伤,即便是被族长救回来也没有彻底恢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师傅说的确实没有错。 蛇会吞噬一切。 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吞。 张海楼信了。 信得彻彻底底。 所以这辈子睁眼后就立马撒丫子跑路了。 刻意避开师傅,专门走小路跑得远远的,能跑多远跑多远。 战乱年间人吃人是常态。 好在老天爷挺给力,上辈子的身手和身上的纹身全都跟着过来了。 可以说开局就是一个纯种张家人。 张海楼凭借着好身手一路跌跌撞撞闯进了常沙城。 要不说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收拾地痞流氓的时候与张大佛爷来了个偶遇。 当时,张海楼骨瘦如柴跟猴似的,身手敏捷入了张大佛爷的眼。 张家人三个字从张启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张海楼正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多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刚撂倒十几个流氓。 真不吹牛逼,搁上辈子这点活儿放个屁的功夫就解决了。 但是现在这副身子骨太弱了。 虽说不至于一个屁就闪腰,可也实实在在累成了狗。 张启山站在两步外看着他。 身后跟着两个副官,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张启山没让他们动。 他看了张海楼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扔过去。 “擦擦。” 张海楼自然不会瞎客气,接过手帕胡乱的往脸上抹了一把。 血蹭干净了,露出一张瘦得颧骨支棱的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启山说:“你姓什么?” “张。”张海楼站起来,顺手把手帕叠了叠塞进自己裤兜里,“张海楼,投奔亲戚的。” 有心换个名字,可又舍不得。 名字是师傅起的,既然这辈子不能相遇,就给自己留点念想吧。 “亲戚是谁?” “张启山,张大佛爷。”张海楼歪着脑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牙床。 无齿之徒有点丢人。 可特么顾不得形象问题了。 本来就是实打实的亲戚。 回不去档案馆干脆投奔张启山。 一瞬间,张海楼想通了一件事情--噩梦可以从源头掐死。 军阀好啊。 有权有势可以提前解决莫云高那王八犊子。 虾仔和师傅就不会遇到危险,南洋档案馆也不会遇到灭顶之灾。 张启山看着他,目光在那颗缺牙上停了一瞬:“张大佛爷是你哪门子亲戚?” 额...... 好问题。 张海楼足足犹豫了三秒钟。 “你大爷”三个字在嘴里转悠了好几圈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别闹。 那俩拎枪的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呢。 认亲戚不是送上门找死。 还是略微低调一点吧。 “远房亲戚,论辈分叫哥。”张海楼说这话的时候挺直了腰板,破旧的衣服滑到肩膀头子,露出了纹身的痕迹。 “你过来。” “好嘞!” 张海楼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在张启山面前停下脚步。 张启山抬手把他衣领往下一扯,纹身全露出来了。 他看了三秒,松了手,转头对身后的副官说:“带回府上。” “你就是我哥吧。”张海楼丝毫不见外,跟在张启山屁股后面嘴就没闲着,“我这人很好养活的,每天四菜一汤就可以了......” 张启山:…… 张海楼就这么被带进了张启山的府邸。 张启山倚靠在沙发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张海楼,“你是海字辈,应该听过山海隔千年,戚戚不可见,山海相见,张家必亡这句话吧。” 废话,当然听过了。 不仅听过还见到过。 张家确实要完犊子了,族长都被吴邪那家伙扣在山里不出门。 张海楼嘴角往两边一咧,笑得天真又可爱,“听过,您要是介意,我完全可以改名字,比如张山楼,张土楼,张启楼都可以。” 见张启山依旧面无表情跟得了面瘫似的。 张海楼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低声念叨了一句,“总不能改成张茅楼吧,那不是厕所吗?” “噗嗤~” 身后传来清晰的笑声。 张海楼扭头一瞧,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男人从门口走进来。 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半幅山水,嘴角挂着笑,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第2章 我辣么大的徒弟呢? 哟呵! 可算给我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上辈子打算勾搭我师父的齐铁嘴吗? 张海楼歪着脑袋小眉毛往上一挑。 嘴角往右边一咧,摆出一副邪魅霸总的模样。 倒霉催的。 他这会儿瘦得跟猴似的。 脸还没张开。 那颗缺了的牙在黑黢黢嘴里露着。 咧嘴一笑跟漏风的窗户似的简直没眼看。 张启山绷不住了。 手抵嘴唇掩盖住一闪而过的笑意。 “妙哉。”齐铁嘴倚着门框看了他三秒,把扇子啪一合,乐了,“佛爷,晨间闲来无事起了一卦,卦文断佛爷家‘至亲赴门’,我百思不解,如今一见,可不就是这孩子应了卦象?” 简简单单一句话。 张海楼留在了佛爷府邸。 后来张启山真把他当弟弟养了。 吃穿用度没短过。 出门办事也带着他,从档案库一路提到跟前做贴身副官。 与张日山职位不相上下。 常沙城里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小张哥”? 张启山面上冷。 但张海楼心里明白,这人嘴上不说,手里从来没亏过他。 嗨! 十年一晃而过。 张海楼想起过往这些牛逼事情,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冲动。 想要跟虾仔吹嘘,想要跟师傅炫耀,想要整个南洋档案馆都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腰杆子挺的笔直,眼睛亮的像是两只大灯泡。 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整出大戏。 虾仔蹲在旁边听他说话,耳朵尖红红的,嘴里还要说上一句,吹牛吧你。 师傅端着茶盏没有一点淑女样。 嘴角弯着,嘴上却说行了行了别嘚瑟了。 整个南洋档案馆的人都围过来,全都是一脸惊叹佩服。 他站了两秒钟。 冷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把他那一腔热乎劲儿吹了个透心凉。 虾仔不认识他了。 师父也不认识他了。 南洋档案馆里谁特么认识他? 虽然是自己的选择,可为什么心这么疼呢? 张海楼的腰又慢慢塌了回去。 膝盖一弯,整个人又缩回到了垛口上。 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皮耷拉着,鼻子莫名地发酸。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常沙城。 伤感的情绪没等持续多久。 城墙外边传来一声动静。 张海楼立马摆出防御姿态,舌尖一翻,刀片含在嘴里。 “又搁这儿赏月呢。” 熟悉的声音从城墙外边传过来。 随着声音落下,一只手扣住了城墙边沿,紧跟着一道身影翻了上来。 动作干净利落,一瞅就是练家子。 张海楼舌尖一卷,刀片又重新压回舌根,翻了个白眼儿,“陈皮,你又偷懒儿,不怕二爷回头收拾你?” 陈皮一屁股坐在张海楼旁边,抬手照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陈皮是你叫的?没大没小叫师兄。” “师兄个屁。”张海楼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躲开他的第二下,“不喊,就叫名,爱听不听。” 师兄? 这个称呼独属于张海虾。 旁人根本没资格从自己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即便自己被二月红收为记名弟子。 “行了,随你便吧。” 陈皮收回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苹果朝他扔了过来。 张海楼伸手接过苹果,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咔哧咬了一口。 甜。 水分还大。 陈皮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抬头看向南边的灰蒙蒙的天,“看十年了,以前咱们年纪小不方便,现在年纪大了,要不哪天我跟师父说一声陪你回去趟?” “把你娘和你哥哥的棺材接回来,在常沙周边找个风水宝地葬了。” “咳咳!!!” 张海楼被口水呛了一下。 当初纯粹是胡诌八扯才这么说的。 呸呸呸! 童言无忌。 虾仔和师傅一定要长命百……万岁。 张海楼双手作揖。 对着厦城方向连拜了三次。 要不说没事儿别拜活人,这不就出事儿了。 厦城。 南部档案馆。 张海琪睁开眼睛一刹那,怒气几乎要把头发都烧着了。 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 张海楼!!! 混蛋玩意儿。 活了百岁都活狗身上了? 明明知道吴家那小子就是个大深坑,偏偏一点儿不长脑子跟对方下墓。 害得老娘几百岁年纪,还得长途跋涉进墓里去给你收尸。 你是怎么有脸让人给自己传信的? 百来年不长脑子光长脸皮了是吧? 害得老娘…… 张海琪揉捏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勉勉强强把怒气压了下去。 她放下手重新打量四周,眉头越看皱的越紧。 这房间…… 分明是厦城南部档案馆,她住了几十年的那间屋。 床是黄花梨的,雕工很精细,铺着水蓝色的绸缎被褥。 琉璃灯,青瓷花瓶…… 每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心爱之物。 可惜! 后来不少毁于战乱年代。 张海琪走到铜镜前站定,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头发乌黑,皮肤紧致,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远比百年后的自己要年轻得多。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张海楼你个混账东西,一口气儿给老娘干回百来年前了是吧。” 张家人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多了。 穿越重生算个屁。 张海琪挽起袖子,哼了一声,“小混球,这回不给你屁股打开花,算老娘白回来。” 怒气冲冲的走下楼。 她来到档案馆前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拍桌子冲着属下交代,“去,把张海楼那混蛋给我带回来。” 算了算时间。 这个时候的张海楼几乎从不着家。 不是在码头乱晃跟人吹牛逼,就是蹲在哪个角落偷吃好吃的。 跟个没人管的皮猴子似的。 一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 外边阳光明媚,太阳很晒,张海琪可懒得出去寻找这个混蛋玩意儿。 两个探员听完这句话,你瞅我,我瞅你,好半天没动。 眼见张海琪不耐烦的蹙起眉头。 其中一个探员硬着头皮走了过来,“馆长,您说的张海楼是通缉犯吗?” “什么通缉犯?我说的是张海楼,档案馆的,我徒弟。” 许是自己好多年没回来了,口音出现了偏差,这两个傻子没听清吧? 张海琪没好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两个探员彻底懵逼了。 徒弟? “馆长,您不就张海侠一个徒弟吗?什么时候又收新徒弟了?” “你说什么?” 张海琪罕见地有些懵逼了。 第3章 师傅,海楼呢? 下一秒钟。 想到张海楼调皮捣蛋的性子。 张海琪被气笑了。 很好! 漂亮! 真是老娘不发威,当我是hellokitty吧! 张海楼你个小混蛋,是不是又惹什么大祸了? 能说出这种话。 呵呵! 看来只打一顿有点轻,以后指定长不了记性。 今天老娘要是不给你打个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张海琪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里。 她双手抱臂,一双眼睛从左边那个扫到右边那个,又从右边那个扫回左边那个,“说吧,你们两个收那小混蛋什么好处了,居然敢跟他一起合伙戏弄老娘。” 不是,馆长,你喝假酒了? 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敢往外说。 一旦说出口,后有果很有可能…… 俩人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棵大树。 挺高。 下来有点费劲。 你捅我,我捅你。 最终一个不怕死的硬着头皮低下了头,“馆长,咱们南部档案馆真没有人叫张海楼,您是不是……记错了?” 嘿! 怀疑老娘的记忆力是吧? 张海琪用力一拍桌子,“放屁,我自己的徒弟,我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儿吗?” 这话应该咋回? 说了你不信。 其中一个探员灵机一动,“馆长,要不我把咱们南部档案馆的人员名单给您拿过来?” “拿!你现在就去拿!我今儿还就不信了!”张海琪一扬下巴,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翘着,冲他摆摆手,“快去快去,别磨蹭。” 那探员如蒙大赦。 甩给另一个人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一溜烟跑了。 剩下那位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 双手垂直,头微微低下,站那儿跟受罚似的。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眼前这位姑奶奶可不是好脾气。 张海琪靠回椅背里,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偏头看剩下那个:“你,站着干嘛?给我倒杯茶去。” “哎!好嘞!”那探员也跑了。 跑得比刚才那个还快,生怕慢一步被张海琪收拾。 张海琪独自坐在椅子上,轻轻敲击着扶手。 心里暗自思索。 难道说自己不是回到前世,而是到了另一个时空? 所以给张海楼改名了。 嗯! 倒是有这个可能性。 毕竟有海峡,又怎么会少了海楼呢? 要不说张家人与时俱进。 和平年代,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别说看小说了。 张海琪时不时的还谈几段儿网恋。 抽根烟的功夫,两个探员全都回来了。 一个捧着半米厚的花名册,另一个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儿茶。 茶里直往外冒热气儿。 张海琪接过茶碗儿喝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瞪了端着碗的探员一眼:“你想烫死我?” 探员:“……要不我给您吹吹?” “滚。” “好嘞!” 两个探员立正敬礼,转身撒丫子跑路了。 张海琪没心思跟他们计较。 放下茶盏。 拿过花名册一页一页翻。 档案馆是她一手建立的,从高级探员到保洁。 她几乎全都有印象。 每对上一个名字,脑海中就会相应浮现出这个人的样貌。 她从第一本开始翻起,直到翻到了最后一本。 根本没有张海楼的名字。 不是改名换姓,而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张海琪沉默了。 一分钟后,再次拿起花名册从头翻到尾。 没有。 还是没有。 张海琪不死心。 起身走到自己办公室。 关好房门,从密室里取出了一本单独的册子。 一字不落的翻看了一遍。 每一页她都看得仔细,连边角那些备注小字都没放过。 册子记录了南部档案馆成立以来所有海字辈人员的入册时间、籍贯、履历。 张海侠在上面。 从入馆到出勤等记录得清清楚楚。 张海琪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第一个。 但张海楼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她合上册子。 手指头按在封面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张海楼不在,不是改了名字,不是被划掉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人。 她那个嘴碎的跟老太太似的,调皮起来比猴还厉害的徒弟去哪儿了呢? 张海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叫什么事儿?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还丢了个徒弟。 不行。 人过留影,雁过留声。 老娘还就不信了,找不着你张海楼这个混蛋玩意儿。 心烦意乱的时候。 房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 力道大的,门板拍在墙上又弹了回去,差点儿把墙上一幅画震下来。 张海琪被惊了一下,怒气冲冲地看向门口方向。 哪个兔崽子这么没有礼貌? 哦! 是老娘的心腹啊。 “张海侠,你在搞什么鬼?” 张海琪攥紧拳头,按耐住想揍徒弟一巴掌的冲动。 好啊,没了大患,你张海侠准备升级是吧? 百来年没见这早死的徒弟。 说不想念纯粹是假话。 可这不是你吓老娘一大跳的理由。 张海侠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儿都没喘匀,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傅,海楼呢?我怎么没看着他?” 张海琪手顿住了。 抬眼儿看着门口的张海侠。 他站在那里,眼睛通红,似乎在强撑着身体。 远不是上辈子找张海楼的样子。 嘿! 有点意思啊。 “张海侠。”张海琪抱着胳膊,二郎腿重新翘了起来,“说说吧,你是从哪个时间点回来的?” 张海侠被他问的一愣,“师傅……” “愣什么愣。”张海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娘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两个不孝顺的玩意儿?” “一个早死不听话,一个晚死也不听话,纯纯就知道给老娘添堵。” “指望你们两个养老送终,还不如指望头猪有用呢。” 张海侠站在门口,被她一串话砸得缓了两秒才开口:“您怎么知道我是——难道您也是……”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 张海琪投给张海侠一个欣慰的眼神,“废话,你进屋张嘴就喊张海楼,我是傻子吗?还猜不出来吗?” 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 张海侠敏锐地察觉到师傅话里有话,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半米,“师傅,海楼呢?” 第4章 我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我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张海侠停了一下,这句话说出来几乎用了他全部力气。 下一秒钟,他嘴角动了动。 往上扯了一下。 笑得过于用力,两边的嘴角都在微微抖动,眼眶红的好似突然得了红眼病。 咬着后槽牙使劲往下压了压。 结果屁用没有。 声音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师傅,你说...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调皮捣蛋跑远点,然后让我着急上火,他躲在后面看笑话。” 张海琪看着张海侠那强行硬撑着的劲,心里像是坠了几个秤砣一样的憋屈。 张海楼啊张海楼。 你个小王八蛋到底在哪里呢? “张海侠...”张海琪刚要开口说出实话,就见张海侠后退半步,用力揉搓鼻子。 “我知道了,是我的问题。”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是我刚重生,嗅觉不是那么灵敏,所以才没闻到海楼的味道,是我的错,对,一定是这样。” “没事,闻不到我就去找他,一会儿就能找到他。”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被某个念头追上来。 拳头松开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 手心都被抠出了血。 张海琪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是又担忧又生气又烦躁。 一个两个的全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家伙。 老娘重生还不到几个时辰。 怎么就碰到这么多破事呢? 张海琪用力一拍桌子,“张海侠,老娘给你养大,不是让你像个丧家之犬似的。” 张海侠红着眼眶,抬头愣愣地看着她,“师...傅......” “哭什么哭,老娘又没死。”张海琪强行按捺住暴揍张海侠一顿的冲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海侠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从嘴里轻轻地蹦出来两个字--南戕。 “行,我知道了。”张海琪语气平平,“是你跟海楼互捅那时候对吧。” 张海侠没说话,但攥着拳头的指节又泛了白。 那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本以为与海楼阴阳相隔,哪曾想再一睁开眼睛居然回到十几年前。 所有悲剧的开端。 他的海楼还没有去坝隆州,还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少年。 张海侠拼了命的往馆里跑,想要第一时间抱住张海楼。 可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却愕然发现空气中根本就没有张海楼的气味。 海楼呢? 海楼去哪里了? 张海侠从院外跑到了院内,从楼下跑到了楼上。 空气中有酒味,有烟味,有人身上的汗味...... 可唯独没有海楼的味道。 最后冲进了张海琪的办公室,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 “张海侠。”张海琪瞅了他好一会儿。 到底是心疼这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想到他上辈子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惨死在南戕,骂人的心思渐渐消散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降下去了半度,“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翻遍了整个档案馆的名册,根本就没有张海楼这个人。” “怎么可.......” “闭嘴,听我说完。”张海琪瞪了他一眼,“我现在有两点怀疑,一是蝴蝶效应,我们重生改变了这个时空的某些事情,当初这个时空的我没有收张海楼为徒,所以他不在档案馆。” “二嘛......”张海琪起身背着手在屋子溜达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张海楼那个小王八蛋也重生了,而且时间比你我还要早。” 张海侠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是希望。 是抓到救命稻草的光亮。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顾不得张海琪嫌弃的目光,再一次拉住了她的胳膊,“对,一定是这样,师傅,我现在就出去找海楼。” “废话,自然要找了,好不容易收了你们两个废物徒弟,跑了一个,老娘半辈子心血白费了。”” 张海琪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头怼上了张海侠的脑门,“你们一个两个,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老娘真是欠了你们俩个。” 张海侠被怼的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消散反倒是又往上翘了几分。 对。 是自己慌乱过了头。 他先头一直担忧张海楼的安危问题。 既然海楼也是重生的。 即便是没有来档案馆,最起码活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心里有了底。 寻人的时候理智也就跟着回来了。 好家伙,整个南部档案馆差点把厦城给掀翻了。 但凡是没有任务的,全都给我上街里去找人。 码头,酒馆,戏园子,小吃摊...... 就连私人茅厕都没放过。 没有。 还是没有。 张海琪和张海侠师徒二人由当初的淡定转变成了焦虑。 南部档案馆翻个底朝天的时候,常沙城里的张海楼是一点没闲着。 身为张大佛爷的副官,自然不能躺在府里混吃等死。 此时,张海楼正站在张启山面前。 一身副官制服穿得板板正正,看起来额外的帅气。 他把手里攥着的刚整理好的情报卷宗搁在桌子上,“佛爷,北联军阀那边最近不太平。” 俗话说危机要从源头掐死。 当年投靠张启山的主要目的就是弄死莫云高。 根据上辈子得到的信息,莫云高是在北联军阀从一个排长开始一步步爬到高位的。 找一个小小的士兵不亚于大海捞针。 况且刚投靠张大佛爷,张海楼自然不可能远离常沙去寻找莫云高。 毕竟兜里没钱寸步难行。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张海楼逐渐被张大佛爷信任并且重用,总算是有机会去探查莫云高的动态了。 要不说老天爷偏疼瞎家雀。 张海楼本来还合计以什么理由去调查莫云高呢,北联军阀那边就极其给力的出现了大问题。 常沙运往外地的物资在北联军阀的地盘上被人劫持了。 不是劫了一回。 是连着三趟火车全都出了事情。 车上的物资连个子弹头都没有剩下,押车的士兵一个活口都没留,全都被人拧断脖子扔在了车厢里。 消息传到常沙的时候,张海楼兴奋的差点一蹦三尺高。 急忙穿好军服,拎着情报卷宗跑到了张启山面前。 第5章 佛爷,你喝假酒了? 张启山正靠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 最近一段时间各地都不太平,张启山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眼睛刚闭上不大一会儿。 就听见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不用睁开眼睛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整个府里,能把一双军靴穿出敲锣打鼓动静的,除了张海楼那个小混蛋玩意外根本没第二个人敢这么做。 张启山轻叹了口气。 脚步声这么急。 是不是又在外面锄强扶弱的时候,顺便砸了哪个摊子掀了谁家店? 这几年赔偿的钱都够买一卡车军火了。 唉! 都说山海不相逢。 怕是重逢的那一刹那,兜里钱财不保吧。 越想越头疼,甚至都懒得睁开眼。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头搁在扶手上等着那扇门被撞开。 三、二、一。 “佛爷!!!” 门板拍在墙上的动静跟脚步声一样大。 张启山的眼睛都没睁,开口说话不紧不慢:“说吧,这次是偷了五爷的狗,还是拿了八爷的好酒?” “又或者是砸了谁的招牌。” 要不说人的脸各有薄厚。 旁人被揭短儿,不说脸红脖子粗,多多少少也得有点儿羞愧。 张海楼没有。 虽说回到少年时期。 性格方面受某些影响又变得活泼开朗,但脸皮绝对没有任何变化。 都活了一百多岁了。 说句不好听的,脸皮那玩意儿比脚后跟的皴都厚。 “不是。”张海楼三步变两步窜到了桌子前面。 卷宗往桌子上一拍,“佛爷,咱们的物资被人劫了。” 嗯??? 是我听错了吗? 张启山睁开眼睛,略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张海楼。 迟疑了片刻,“你是说我们劫持了别人的物资?” 张海楼睁着卡兰兹般的大眼睛,“佛爷,你喝假酒了?” 不能啊。 张家人血脉特殊。 别说喝假酒,就是喝敌敌畏都没有太严重的问题。 张启山抬手揉捏太阳穴,“你这么兴奋,我还以为是我们抢了别人。” 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 兴奋吗? 明明已经收敛很多了。 张启山有些心累,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了卷宗上。 他伸手拿过来,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中间翻页的时候手停顿了一下。 押车士兵全部殉职。 死状十分诡异。 脖子被拧断,脸上却不是惊恐神色,而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全都过了一遍之后,他把卷宗合上,右手轻轻叩击桌面,抬头看向张海楼,“说吧,你小子想干什么?” “佛爷,我就是想查清楚谁劫了咱们的货,把东西追回来,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张海楼说的情真意切,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启山。 跟两个大灯泡似的写满了真诚。 张启山看着他没说话。 手指头还在桌面上叩着,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张海楼心尖上。 亲手养大的孩子,能不知道他的德性? 看来是觉得常沙不够他霍霍,打算往外边开辟战场地图了吧。 “佛爷,我真就是想查清楚。”张海楼试图狡辩。 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 不抓住了,半夜睡醒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俩嘴巴子。 不能偷跑吗? 自然能。 问题是张海楼有心有肺有情义。 相处十多年。 张启山对他是相当不错。 当然了。 谁让自己过于可爱帅气逼人了呢。 张海楼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叩了七八下之后,张启山停了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想去潇江。” 问都懒得问。 瞧他那一脸谄媚的笑容,百分百就是这个想法。 “大哥英明。”张海楼努力绷住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一些。 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茶壶,手脚麻利的给张启山的空茶盏续上热水。 有事大哥,无事佛爷。 这套规则让张海楼玩的明明白白。 “潇江一带水路纵横,局势错综复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向来是鱼龙混杂的是非地。” 张启山垂眸瞥了眼茶汤。 语气平淡无波。字里行间却透露着一丝考量。 “这批军备物资途经潇江中段被劫,押队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寻常土匪流寇、地方散匪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更别说全员殉职,还死状诡异。” 他抬眼,深邃的目光直直落进张海楼眼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海楼不再嬉皮笑脸,脸板的跟要入党似的,“知道,根据以往线索推断,我怀疑是北联军阀干的。” “既然知道凶险还非要凑上去?” 张启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常沙城不够你玩儿的,非要往那乱糟糟的地方闯?” “不一样。”张海楼立刻挺直脊背,“身为佛爷的副官,为您解除忧愁才是我应该做的。” 为了解决莫云高,张海楼多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 不就拿出个态度吗? 这玩意儿他熟。 得! 孩子长大了。 张启山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想去……” “报告!” 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张启山即将说出口的话。 不是。 咋还有截胡的? 张海楼鼻子都要气歪了。 双颊气鼓鼓的样子差点逗笑了张启山。 笑意在脸上一闪而过。 “进来。” 张启山端起茶盏借机掩饰笑意。 逗小孩要适可而止。 真惹毛了,就不是一顿美食可以解决得了的。 上次老六可是用了足足半个月时间才把人哄好。 酒坛子几乎堆满地。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来人一身笔挺的军装。 动作不像张海楼那样横冲直撞,反倒是礼数周全,沉稳可靠。 张海楼扫了一眼瞬间垮了脸。 啧啧! 来谁不好,怎么偏偏是这家伙? 佛爷的心头宝——张日山。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佛爷就彻底点头了! 偏偏张日山来得这么巧,简直是专门来拆他台的。 都是张家人,相煎何太急。 张启山抬眸望向门口,神色淡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进来说。” “是。” 张日山应声推门而入。 步伐平稳无声,行至厅堂正中,对着上位的张启山行礼。 姿态恭敬规整,一丝不苟。 第6章 张日山,你凑啥热闹? 倒霉催的家伙。 怪不得无邪那混蛋瞅你这九门会长不顺眼。 现在,我看你也不顺眼。 张海楼表面上是微笑不说话,实际上心里把张日山吐槽了好几遍。 老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同行抢活也是一个道理。 “佛爷,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要不......”张海楼故意往前挪了半步,刚好卡在佛爷和张日山之间的位置。 压根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架势。 也完全没有年龄大不应该欺负年龄小的觉悟。 张日山后来活的比自己命还长呢,反正自己死的时候这位还稳坐九门会长的位置。 无论从哪头论起来,面前这两位都比自己岁数大。 又来了。 张启山习惯性地捏了捏太阳穴。 他搞不明白张海楼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 总不能跟对方有杀父之仇吧。 “行了,你先上一边坐着去。”张启山一脸无奈地摆摆手,“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不会食言。” 话音落地的瞬间,张海楼脚底跟装了弹簧似的差点蹦起来。 瞅瞅。 啥叫天选之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这活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张海楼心情倍爽。 冲着旁边的张日山甩了个得意的眼神。 看明白没有? 小爷我才是佛爷的心头宝。 张日山静静立在原地,将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不受控地微微向上扬了扬。 迎着佛爷了然的目光,又以最快地速度压了下去。 “佛爷,潇江地势复杂,势力混乱,军阀势力庞大,小楼年少气盛,独自前往恐有危险。” 张日山往前迈了一步,敬了个军礼,“属下恳请随行,一同前往潇江协助小楼查案,相互照应,保全行事稳妥,必查清劫案真相,追回军备物资,请佛爷准许。” 哎哎??? 张海楼没想明白张日山今天唱的是哪出戏? 往日跟着自己后屁股找茬的就是他。 但凡干点好人好事。 他总能找到机会说上自己几句。 整个大帅府里就他唠唠叨叨跟个老太婆似的。 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是弄死莫云高,张海楼立马开口阻拦,“佛爷,张副官日理万机,是佛爷的左膀右臂,还是不麻烦他跟我一起前行了,您放心,我绝对会查清楚事情真相的。” 他心里的小九九算的清楚明白。 开玩笑。 带上张日山怎么去调查莫云高? 万一这家伙阻拦自己又或者打小报告怎么办? “佛爷,属下事务虽然繁杂,却不及大案安危紧要。”张日山语气沉稳,掷地有声,“军需物资被劫事关军需命脉......” 一番话说的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把张海楼刚才的话给堵了回去。 张海楼真想抬手给他个大逼兜。 怎么哪都有你。 显着你大屁眼了啊。 “嗯!日山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张启山一锤定音,“有他与你同行,相互配合,此案能办得更利落。你二人即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动身前往潇江。” 说实在的。 张启山原本就打算给张海楼找个助手,只是没想到张日山会主动出面揽下这个活。 也好。 日山心思细腻,做事稳妥,身手也不错。 与海楼搭档最起码活着回来没问题。 毕竟耗费重金养大的孩子,要是真出点事情怕是要心疼死。 完犊子了。 圣旨落下,再无转圜余地。 张海楼彻底无语了。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心里把张日山从头到尾骂了一个遍。 好不容易弄来的活,结果硬是给套了个贴身大太监。 你是欠巴登吧? 不然怎么哪都有你呢? 要不说东北话的传染力简直是杠杠的。 张大佛爷等人全都是从东北逃过来的,语言自然不可能是当地话。 几年下来,硬是把张海楼带歪了。 张日山微微颔首应声:“属下遵令。” 垂落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稳稳落地的安心。 两人相继转身离开了。 刚进入院落,张海楼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副官大人,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啊。” “好说。”张日山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楼副官收拾行李了,明日一早在门口集合。” 说完,转身离开了。 张海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打从一开始见面儿就看张日山不顺眼。 学谁不好,偏偏学自家虾仔。 呸! 假正经。 似乎这一下把郁气吐出去了不少。 张海楼不再纠结这点破事,哼着小曲准备去找八爷算上一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出门办事别的不求,让齐铁嘴给掰扯掰扯吉凶好歹能舒坦不少。 要不说人的悲欢离合各不相同。 有人爽了,自然就有人憋屈。 半个月的时间,张海侠和张海琪带着南部档案馆的人几乎就差把厦城掘地三尺了。 搜索范围已然从姓名样貌扩张到性格和捣蛋的德行。 但凡有一点贴合。 两人必然会有一个人在大半夜的时候上门探望。 没有。 就是没有。 从苏醒的那一刻起,两人完全是提着心寻找张海楼的踪迹。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不是。 渐渐地,张海侠内心深处产生了恐惧感。 是不是自己和师傅想多了。 海楼他....... 根本就没有重生。 没有出现的原因是--出事了。 此时,一个深埋于心底的想法逐渐翻涌上来。 张海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不顾眼下已经算是午夜,踉踉跄跄地冲向了张海琪的房间。 好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算是有一丢丢理智。 知道先敲门再进去。 张海琪正在翻看各地收集来的信息,重生回来寻找张海楼的踪迹自然是最重要的。 其次自然是收拾莫云高。 她可没打算在重复一遍过往的经历。 听见门外传来敲门的动静,起身拉开门,一眼就看见张海侠眼底通红,浑身都绷得发颤。 张海琪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说海楼遇到了不测? 她太了解这两个逆徒了,能出现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状态,要么是自己完犊子了,要么就是其中一个人出事了。 现在自己好生生地站在原地。 以此推测...... 第7章 海峡,师傅帮你倒倒脑子里的水。 “海峡,你发现...” 张海琪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寒刃,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张海侠口中说出是谁伤害了张海楼,那便什么情面都不用讲。 若是真有人敢动她的人。 那么对不起了。 老娘不屠得对方九族鸡犬不留,就算我数学学了半辈子全白搭。 底线? 老娘的底线就是如此灵活变动。 话卡在半截停住了,张海琪盯着门口站着的张海侠,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 这还是个活人样吗? 原本干净的面孔现在胡子拉碴的,去趟神农架都有可能被野人当成同类。 双眼通红,眼底泛着淡青。 右手下意识地在抖动,要不是扶着门框子很有可能被一阵风吹倒。 说句不好听的,快要回光返照的人都比他这样子精神。 张海琪拳头攥紧又松开。 大患重要。 可问题是心腹眼瞅着要完犊子了。 “张海侠,你给老娘进来。” 张海琪强忍怒气,转身回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说吧,什么信息会让你变成这个德行?” 张海侠强撑着身体走进了房间。 他脚步虚浮的好似喝了几斤老白干,走到桌边时候借力抵着桌沿才稳住了身体。 面对张海琪询问的目光,刻意掩去了心底挤压的恐慌感,声音沙哑的跟铁皮磨地似的那么难听。 “师傅,我没有查到海楼的信息。” “没有?”张海琪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眼珠子好悬脱离眼眶。 不是。 你眼见人都快奔着西天狂奔了。 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惨剧。 结果你跟我说没有信息? 呵呵! 闹呢? 张海琪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满腔蓄好的杀伐戾气直接扑了个空,硬生生憋出一股子邪火。 “海峡,你过来。”张海琪冲着张海侠勾了勾手指。 张海侠哪怕再难过和悲伤,面对师傅的要求也没有拒绝。 他一点点松开抵着桌沿的手,明明就两三步路愣是走出了脑血栓的架势和速度。 看着他这副硬撑到极致的模样,张海琪想到上辈子后来的张海楼,肚子里的怒气越发上涨几分。 连声招呼都没有打。 一把扯过张海侠的衣服领子,把人拽到近前。 双手如同捧西瓜一般抱住了他的脑袋。 开启了摇骰子模式。 好家伙,那一顿摇晃差点把张海侠的脑浆子都摇匀了。 得亏张家人体质特殊。 换成普通人怕是颈椎都得干骨折。 古语有云:大力出奇迹。 还真有点用。 最起码把张海侠骨子里的那种悲伤摇出去了一些。 张海琪松开手。 张海侠踉跄着后退半步,整个人都有点懵逼了。 连日压在心底的窒息感被这一通粗暴的摇晃搅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 “清醒点了?”张海琪抱臂挑眉,没好气地瞪他。 张海侠缓了好半晌,干涩地眨了眨眼,沙哑的嗓音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沉重:“师傅……” “你师傅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现在哭丧,说吧,想到什么事情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张海侠垂着眼,指尖细微的颤抖慢慢平息,低声道:“厦城所有地方我们都寻找过了,全都没有海楼的踪迹,会不会......他根本就没有重生。” “我是死后重生的,师傅...您那么厉害怕是有奇遇,那么海楼会不会......”他抬眼,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两难,“海楼会不会活的很好,所以没有重生呢?” 真是两难全。 一方面,张海侠希望张海楼能在另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平平安安活到老。 另一方面又担忧张海楼没有重生,那么这个世界的海楼会不会遇到危险? 要知道幼年时期的张海楼可是差点被他母亲当成食物吃了。 张海琪卡巴卡巴眼睛有点懵逼了。 等会? 老娘没跟他说过是怎么重生回来的吗? 她愣了足足三秒钟。 哦。 想起来了。 好像确实没有说过这事。 转瞬间,怒气又冲上头顶。 合着老娘养了两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 这么久了都不关心一下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张海琪被气笑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问道:“张海侠,你猜老娘是遇到什么事情才重生回来的呢?” 张海侠茫然抬头。 这玩意他上哪知道去? 总不能...... 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黑虾拿刀杀了师傅的那一幕。 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惨了几分。 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愧疚和伤心,张海琪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一巴掌抽在了张海侠后脑勺上。 “瞎琢磨个屁,就你还能杀得了老娘?”张海琪不想让张海侠陷入到自责和愧疚中,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老娘活到了百年后,每天过得日子爽到家了。” 老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体会到了网络的美好,张海琪一时间颇有些怀念。 “那...海楼呢?” “他?” 想到张海楼,美好如同泡沫噗呲一下被捅破了。 张海琪头疼地揉捏太阳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张海侠讲述。 说假话? 别逗了,臭小子最擅长推测漏洞,到时候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来圆。 太累。 老娘没那个精力应付。 想了想,也懒得继续隐瞒。 “海楼活到了百年后,他彻底成了张家人,重新创建了南部档案馆,一手托起了张家海外派百年风光.......” 张海虾呆愣在原地。 随着师傅讲述,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张海楼的面孔。 那是怎样的一副风光模样。 真好。 他的海楼就该这么优秀。 被所有人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 然而…… 美好的画面总归会被破坏。 张海琪话锋一转,再次恢复到咬牙切齿的样子,“可他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遇事怎么就不多动动脑子?想要寻找复活药就独自去啊,或者老娘心情好也可以陪着去,为什么就偏偏找上九门的人呢?” “那老吴家的孙子简直就是个绝世大祸害。” 第8章 你对得起张海楼吗? 复活药。 三个字精准地扎进了张海虾的心。 谁? 复活谁? 我……吗? 念头刚落,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揉吧揉吧团成一团儿般难受。 双耳嗡嗡作响。 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恶心。 五指死死地攥住胸前的衣服,手指头把布料都戳破了。 硬是把好好的衣服搞成了洞洞服。 疼! 连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钝痛。 百年的时光。 海楼到底是怎么熬下来的? 张海侠失魂落魄的样子全都被张海琪收入眼中。 心里忍不住叹口气。 唉! 真是冤孽啊。 老娘上辈子纯粹是欠了你俩的。 “张海侠,你把自己折腾成半死不拉活的样子对得起张海楼吗?” 张海琪揉捏着太阳穴,语气渐渐变得严厉,“你知不知道,张海楼为了替你寻找那一线生机,百年时光几乎大半时间都耗在墓里。” “整个人变得……” 张海琪有点说不下去了。 怎么说? 难不成要告诉张海侠,百年时光里,张海楼就凭借着这一点信念才活下来的吗? 整个人几乎分裂成了两种情况。 白天唠唠叨叨笑的跟以前一样。 晚上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类似死亡的气息。 那不是劝解,那是插刀。 “张海峡,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笃定海楼重生了吗?” 张海琪再次叹了口气,语气软了许多,“因为我是在给他收尸的过程中出事儿的。” 轰! 一声惊雷狠狠地劈在张海侠头顶。 即便心中隐隐掠过最坏的猜测。 可这话从张海琪口中清清楚楚落下来时,所有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铺天盖地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干呕起来,可连续吐了好几下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只觉得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说实在的,得到张海楼的死讯,远比张海侠自己死亡还要让他难过。 “收尸……”张海侠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字音破碎模糊,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你说……海楼他死了?” 张海琪看着他摇摇欲坠、快要站不稳的模样,心口又酸又堵。 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又抽了张海侠一巴掌,“废话,不死能重生吗?” 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别做出这副哭丧的样子,当务之急是找到海楼,然后再弥补你的亏欠。” 话一出口,张海琪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儿。 “老娘也不知道哪来的亏欠,要不是等着你们两个养老,你们两个的破事,我是真的懒得管了。” 越瞅张海侠越闹心。 好好的心腹,现在比大患还让人不省心。 随意的摆了摆手。 “行了,别搁这碍眼了,赶紧出去收拾你的样子,万一海楼想不开又回来,瞧你这模样还以为哪来的野人呢。” 悲喜两重天。 一方面心疼张海楼早死,另一方面又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一定会找到海楼的。 别说,这一顿骂还真有效果。 再一次出现的张海侠,褪去了之前的失魂落魄的惨样。 他换了一身干净挺括的米白南洋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 腕间刻着寄居蟹纹路的白表光洁透亮。 眉眼清冷锐利。 身姿挺拔修长。 往那一站。 哟嗬! 好一个俊俏美男子。 张海琪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好半天,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总算是有点人样了。” “师傅,我打算扩大搜索范围。” 张海琪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茶碗边,“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黄昏草。” 张海侠站直身子,声音虽然还有点哑,好歹情绪稳定多了。 “海楼要是重生,绝对不会放过莫云高,他必定会把危险掐死在源头。” “哟,脑子总算没彻底愁傻。” 张海琪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撩了把头发,“档案馆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人员调动等信息不用跟我说。” 说着,她从怀里翻出本卷边泛黄的旧册子,随手啪嗒一下拍在桌上。 “这里记着所有暗线据点,南洋沿岸、内陆小城、关外码头全有,记好了就烧掉。” 张海侠没动。 目光沉沉地看向张海琪。 眼神中隐约透露出一丝倔强和委屈。 “看什么看?” 张海琪被他这直勾勾、又闷又委屈的眼神盯得莫名不自在。 “老娘好不容易重回青春,就不能休息几天吗?” “师傅,海楼……” “我知道,你别跟老和尚念经似的,张嘴海楼,闭嘴海楼的。” 张海琪翻了个超大的白眼,端起茶咕咚灌一大口,差点呛着自己,“行了行了,老娘去找人还不行吗?” “报告!” 闲扯皮的时候传来敲门声音。 张海琪斜瞥了张海侠一眼,张海峡轻叹口气,“进来。” 嗯。 有眼力见。 张海琪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选的继承人。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探员拿着份报告走了进来,“潇江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文件递到面前。 张海琪连接都没接,目光照旧飘向旁边的张海侠。 得! 自己的师父能咋办? 忍着呗。 接过文件袋,三下五除二打开,抽出里面的信息翻看起来。 潇江? 北联军阀? 这不是莫云高崛起的地方吗? 下意识地瞟了眼张海琪。 “瞅什么瞅?”张海琪回了他一个白眼球,“老娘早就让人去调查那边的信息了,说吧,发生什么事儿了?” “张启山的军队在潇江被劫持。”张海侠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事情。 这件事根本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张启山的军队和北联军阀都是割据一方的势力。 明里暗里很多人都在盯着他们。 “张启山……” 张海琪指尖在茶碗沿上磨了磨,懒散的神色瞬间敛下去大半,眉头轻轻一挑。 “海侠,你说海楼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 要不说人就不经叨咕。 此时,张海楼和张日山已经快要接近潇江了。 第9章 出门在外不能亏待自己 潇江这个地方鱼龙混杂。 走私的商船,落草的土匪,逃荒的流民,求财的掮客,还有北联军四处游走的暗哨,几乎齐聚一地。 估算了下距离潇江还有十公里左右。 张海楼和张日山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养好精神再进去调查情况。 此时,日头西斜。 不远处有两家客栈屹立在那里。 其中一家装修在当时算是五星级,另一家门上的牌匾都有点歪斜。 张海楼吐掉嘴里的稻草,转头冲着张日山一挑眉,“小山子,你说咱们选择哪一家呢?” 实话实说,最早之前打算喊小日子的。 只不过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埋汰人跟骂人祖辈是两回事。 况且自己也算是张家人,怎么能侮辱祖宗十八代呢。 再者说了。 当年自己也没少杀掉那些不是人的畜生。 算了。 换个称呼吧。 张日山额头青筋直蹦哒,揉捏额头认命地叹了口气,“小楼,我们是出来办事,不是游山玩水的。” 真是要了亲命了。 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非得主动跟佛爷领这个倒霉任务。 让给张长林那浑蛋不好吗? 反正他们两个也能玩到一处。 “你看你又不懂了吧。”张海楼撇撇嘴,下巴朝旁边牌匾歪得快要掉下来的老店一扬,“听没听过一句话,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咱俩出来查事情,要是穷了吧唧的谁会搭理你?” 公费办事。 委屈自己那是脑子有毛病。 况且临出发的时候,八爷可是特意叮嘱自己顺心意走。 现在。 享受就是自己的心意。 “好,你说的有道理,那就住好的。”张日山语气无奈,眼底却藏了一点浅淡的纵容。 多亏出发之前算到了这点。 带的盘缠足够两人消费和回城的。 “这就对了嘛。”张海楼嘿嘿一笑,上前揽住张日山的肩膀,“养足精神办事才能顺利,对了,我听说潇江的鱼头锅很有名,咱们去尝尝鲜...” “行,你说了算。”张日山认命了。 一路以来,这种情况几乎成了常态。 好在临走的时候佛爷特意叮嘱,让自己顺着张海楼的心意,权当带他出来游玩散心。 至于案件? 能调查清楚最好,即便不成也没有关系。 早晚要跟北联军阀干一架。 到时候直接把地盘收复。 两人并肩朝着那栋气派的临江客栈走去。 要不说一分钱一分货。 旁边那家老店门口烟火杂乱,人潮喧嚣,隔着几十米远都能闻到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 能住好的谁愿意住这种破地方。 张日山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相比起张海楼,他能忍。 临江客栈则是另一番景色。 青瓦飞檐雕花窗,门口立着两个穿统一短褂、站姿笔挺的伙计,地面青石扫得一尘不染。 进进出出的几乎全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张海楼停下脚步整理了衣服,轻咳两声迈着大爷的步伐往前走。 张日山落后一步。 望着他那一副纨绔少爷的样子,拳头抵嘴轻笑了一声。 往日在常沙城里,张海楼揍得最多的就是这些纨绔子弟,没想到自己演起来倒是似模似样。 伙计眼尖,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迎客,笑容周到得体:“二位客官远道而来?楼上雅间靠窗空位,能望尽潇江江面,要不要安置?” “必须的。”张海楼大手一挥,“开间上房,再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来。潇江剁椒鱼头锅、杂鱼焖锅、腊味合蒸,再来一壶温好的老酒。” 话说的相当敞亮,反正不是他掏钱。 伙计眼睛一亮,连声应好,引着两人登楼。 店内处处透着精致,廊下挂着灯笼,坐在位置上的宾客大都在低声交谈事情。 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张日山随手拂了拂长衫下摆,目光看似闲散落向远处暮色浸染的潇江江面,余光却将楼下大堂每一个人尽数收进眼底。 张海楼是把纨绔少爷的做派拿捏到底了。 翘着二郎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同样是没放过店里的这些人。 就连他们低声细语都听的一清二楚。 百年时光。 他学会的东西太多了。 为了能够复活张海侠,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下到更古老和神秘的大墓寻求一线生机。 王胖子曾经埋汰他吃饱了撑的。 跟死人求长生? 脑子没病的人谁干这种缺心眼的事情。 可又如何呢?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多时,伙计端着铁釜鱼头锅率先上桌。 赤红剁椒厚厚铺在肥嫩的江鳙鱼头上,热油滚过...... 啧啧! 真特么香啊。 张海楼那是相当不客气了,夹起一块浸透剁椒汤汁的鱼肉塞进嘴里,瞬间眯起眼睛,满脸满足:“够味!果然传言不假,潇江靠江吃江,这手艺比常沙的馆子地道多了。” 思绪不经意间飘回到上辈子。 同样是出公差办事。 档案馆经费不足,自己和虾仔两人也没比要饭的强多少。 大餐? 呸! 大包子都得合计一二。 最好的时候也就是找个路边摊吃几碗面条解解馋。 果然啊,还是当军阀好。 张日山慢条斯理倒了两杯温酒,推了一杯到他面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好吃也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慢?”张海楼不断往嘴里塞东西,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慢不了一点,那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张海楼重生回来的最大好处,就是在吃的上面一点没亏待自己。 上辈子心里压着事。 要不是为了保存体力,他能做到几天都不吃饭。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私下偷偷打听过,厦城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足以说明师傅和虾仔还活的好好的。 等他能腾开手出去办事,一定要回厦城一趟。 不为别的,就是想去看看师傅和虾仔。 当然,他会选择正大光明地在档案馆门前路过,反正这辈子档案馆也没有人认识他。 到时候就说参观好奇。 咋滴? 虾仔还能咬死我啊? 第10章 憋屈的张日山 能吃是福啊! 张日山看着满桌子空荡荡的盘子和碗,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 明明大家都是一个胃。 为啥偏偏他就能如此优秀呢? 不管吃多少,只要看见美食,下一秒钟照旧能冲过去买一份尝尝。 跟饿... 咳咳! 口误! 张日山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却并不妨碍他管伙计要了杯山楂水给张海楼消消食。 都是经验之谈。 几年前就因为吃多了半夜肚子疼。 搞得府里如临大敌,大半夜把医生扛着送到他的房间。 结果存食了。 至此之后,张日山和张长林以及陈皮等人总是在兜里揣一些消食的物品以备不需。 吃饱喝足。 张海楼抹了把嘴角,舒服地长长吁出一口气,“舒坦,真是太舒坦了,要是能再泡个热水澡简直赛过活神仙。” 张日山端着自己那杯温山楂水慢悠悠抿着,轻笑一声,“不是你非得要来的吗?要是留在府里,现在怕是悠悠哉哉休息了吧。” “我就是抱怨一句,你哪那么多话。”张海楼伸了伸懒腰,“累了,先睡一觉再说。” 住店的人不少。 上等房间仅剩下最后一间。 张海楼和张日山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 都是大老爷们。 别说睡一间房,就是一起下河撒欢那不也是常有的事情。 当然了,某些方面还是需要注意的。 毕竟后世无数经验教训提醒他----男孩子出门在外也是要保护自己的。 切! 再说他们跟虾仔能一样吗?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张海楼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小山子,你说明早咱俩就这么进潇江?” “哦?你有什么想法?”张日山慢条斯理地拧干布巾擦手。 提到这个张海楼来了兴致,“要不要装扮一番?你也知道我很擅长人皮面具。” 说话间眼睛亮亮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话说得好: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没事找点事情干也挺好。 “装扮?”张日山一挑眉。 明显感觉到张海楼这家伙摆明是没憋好屁,可到底也想知道他具体要干什么事情。 “是啊,怎么样有没有想法?” “装扮成什么?”张日山放下毛巾,走到张海楼对面坐了下来。 张海楼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一块人皮面具,在手里颠了两下,一本正经道:“装父子,我装你爹,你当儿子怎么样?” “哎,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张海楼振振有词,“只不过我这人皮面具是贴合我的脸做的,所以只能我当爹了。” 呵呵! 理由太给力了。 张海楼给自己点了个赞。 张日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瞧瞧。 果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现了。 头有点疼。 揉捏了好一会太阳穴,才勉强压下暴揍张海楼的想法。 “张海楼...” “少废话,你就说我是不是天才,你答应不答应就完事了。” 我答应你奶个...... 第二天。 天蒙蒙亮,新出炉的父子二人拎着东西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 张海楼走在前面。 脸上贴着一张老头的人皮面具,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衫。 踏着肩膀,沉了语气。 如果忽略眼里那一抹得逞的笑意,倒还真像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大老爷。 张日山紧随其后。 他一身素雅青布短褂,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少年气十足,眼下还带着一点没睡干净的浅淡倦意。 没办法。 出门在外哪敢睡得那么实诚。 不怕半夜睡醒被人抹了脖子吗? 为了配合张海楼。 他刻意放缓脚步,垂着两手乖乖地跟在后面,仿佛真是家族里面跟着长辈出来见世面的乖巧少年郎。 张海楼折腾人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走到江边。 等船的功夫。 张海楼抬手虚虚拍了拍张日山胳膊:“小山啊,爹跟你说,进城之后别四处乱瞟,走丢了我可懒得折返寻你。” 要不说到哪都有搭话的。 旁边有人接上了一句,“小伙子,你爹说的对,世道太乱,可不敢乱跑的。” 张日山:....... 我真特么是谢谢您了。 张日山低头,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是,我知道了。” 瞧着张日山憋屈的样子,张海楼差点笑出声。 该! 上辈子成天端着九门会长的破架子。 找你借点钱买装备都得给我整个山海不相逢。 呸! 族长都入赘吴家了,还不相逢个屁啊。 “没大没小的。”张海楼抬手照着张日山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称呼都不知道喊一声吗?” 张日山侧眸淡淡扫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无力,懒得跟他争辩,只闷声吐出两个字:“是,爹。” 爽了! 舒坦了。 张海楼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赶巧船到了。 船工扯着粗粝的嗓子吆喝渡客。 木板跳板“哐当”一声搭在江岸石阶上,等候的行人纷纷拎着包袱往前挤。 张海楼也不着急,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挪,走两步还不忘记回头提醒张日山,“跟上,别挤丢了。” 当爹的架势摆的足足的。 不知情的怕是还真以为两人是亲父子俩。 张日山模样俊秀,引得旁边路人夸赞了一番,“老哥教子有方,这后生看着文静,难得省心。” “那是,那是,我儿子打小就乖巧。” 张日山跟在后面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默默攥紧袖袋里备好的干山楂片,心里暗下决心,“等下了船,这混蛋玩意要是在吃多了,老子要是继续管他就跟他姓。” 第11章 败家子张海峡 厦城。 张海琪摩挲着茶杯,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海侠,你说我们要不要玩一出瓮中捉鳖的游戏?” 小王八犊子。 上辈子老娘就给你擦屁股。 重生回来还是一个样子。 等我逮到你人的,要是不把你屁股抽开花,老娘跟你姓。 张海琪始终坚信张海楼重生了。 一方面是首尾打扫的特别干净。 如果不是重生的张海楼,以他这个年纪根本做不到。 二嘛。 张海琪有一件事没告诉过张海侠。 上辈子,当她寻到张海楼尸体的时候,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圆形物品。 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不仅如此,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笑容,仿佛了却一番心事。 张海琪看得心头一堵。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张海楼再不是个东西,再调皮捣蛋,再爱闯祸…… 可都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几百年间,张海琪养了无数个孩子,可唯独只有两个人让她最上心。 一个是早逝的张海侠,另一个就是眼前躺在地上的张海楼。 混蛋,太不孝顺了。 又让师傅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是? 张海琪情绪头一次有些失控,揪着张海楼的衣服领子怒吼,“张海楼,你个混蛋玩意儿,赶紧给老娘醒过来,不许再装死!” 醒自然是醒不过来了。 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无用。 按照规矩。 张家族人客死他乡,遗体无法运回张家古楼时,会砍下右手带回古楼存放于“手冢” 一来以手代身完成归葬,二来毁掉特征、隐藏张家身份,避免秘密外泄。 张海琪等海外派系规矩则稍微松懈一些。 砍掉右手焚烧销毁就可以了。 张海琪攥紧匕首,理智提醒她按规矩办事儿。 她把理智给揍了。 从腰间抽出一根绳索,蹲下身子,把张海楼的尸身绑在了身上。 活了几百岁,她打算任性一次。 带着徒弟回家。 唉! 果然呢,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就是遇到一处难解的机关。 命悬一线的时候,张海楼手里的球发出了刺眼的金光。 再一睁开眼睛就重生了。 以此推断,张海琪认为张海楼确实是找到了逆转时空的方法。 不过嘛。 这事儿先不用跟张海侠提起。 万一只是自己的推测呢? 要不说养个聪明孩子就是省心。 张海侠一秒钟get到了师傅的想法。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张海侠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时师兄弟二人与师傅斗智斗勇的画面。 嘴角下意识地往上扬了一分。 下一秒钟,又快速压了回来,点头赞同了师傅的提议。 “好,我去准备。” “去吧去吧。”张海琪好似轰苍蝇一般随意地摆摆手。 眼见张海侠要推门出去。 停下喝茶的动作,扭头喊了一声,“多带点盘缠,老娘可不是出去遭罪的。” 出门在外,舒坦排在第一位。 张海侠手停顿了一秒,转头看向张海琪,眼里闪过一抹无奈,“师傅,档案管理的经费……” 张海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抬眼斜睨他,眉眼间半点不好意思都无,理直气壮,“关老娘什么事?你不是馆长吗?” 张海侠一时语塞。 很好,非常好。 重生回来遇到的第一个大难题,就是经费问题。 要不说没人是十全十美的。 张海侠算无遗策,唯独挣钱这方面是他的短板。 否则他和张海楼两人也不至于在南洋,连个回厦城的船票都买不起。 纯纯靠工资过日子。 瞧着自家师傅一副全然不管事的样子,张海侠脸上的无奈更重了几分。 咋办? 养着呗。 还能欺师灭祖咋的? 他认命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没事。 天大地大,都不如找海楼和师傅的舒坦大。 他记得档案馆里还有不少古董。 大不了整几件儿出去卖了。 反正档案馆现在是自己的,拿自己的东西出去卖,旁人管得着吗? 张海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黑虾的行事风格,到底在他的性格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知道了。”张海侠妥协得干脆利落,“师傅,您放心,这一路绝对让您舒舒坦坦。” 这话一出,原本漫不经心品茶的张海琪瞬间抬了眼。 哟嗬! 转性了? 要不是确认张海侠身上已然没有了黑虾的踪迹。 此刻,张海琪都有点怀疑是不是黑虾又上号了? 张海侠懒得过多解释,推门转身离去。 一堆破事儿等着他呢。 首当其冲的就是经费问题,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搞定。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手段之一。 另一个来钱渠道自然是伸手向上头要。 张海侠一点没有惭愧和不好意思这种想法。 洋洋洒洒写了份报告提交上去。 通篇下来只有一个主要思想——要钱,要多多的钱。 得亏张海楼不在这儿。 否则指定瞪着大眼珠子,惊愕的看向张海侠,认认真真询问一句话。 “虾仔,你是不是中邪了?居然要贪污公款?” 然后扯着张海侠的胳膊,一脸兴奋的去街上吃美食。 老话说得好,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弄钱总是需要时间的。 战乱年间大件古董不好卖,好在南洋这边老外很多。 张海侠往兜里揣了几件不起眼的玩意儿。 换了件衣服直奔当铺。 当铺伙计拿过东西,又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 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 身形和气质却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感觉。 嗯! 不像是那祸害物件的败家子。 价格自然不会压得太低。 张海侠把钱揣进兜里,转身离开当铺。 厦城的天气一如既往的热。 走在街上,看到熟悉的店铺总是要忍不住停下脚瞅上几眼。 脑海中时不时浮上过往的回忆。 海楼喜欢吃。 兜儿里钱却不够。 现在有钱了。 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没关系。 总会找到他的。 哪怕上天入地又或者是去阎王殿。 他一定能够找到海楼。 张海侠以前从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 一直坚信这些事情都是人为的。 哪怕是在南洋遇到邪神,也只是认为这是一种不常在的丑陋生物。 现在? 他的想法彻底得到了改变。 第12章 几位...大哥? 有一就有二。 能重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张海侠暗下决心,不管多难都要找到张海楼,即便是再经历一次死亡以及重生。 当然,目前首要任务的带钱回去。 不管是在哪个年月,只要兜里有钱心就不慌。 张海侠回档案馆的路上走路都带风。 出于谨慎考虑。 张海侠又多拿了几件古董,分别卖给了厦城不同的当铺。 对。 没看错。 就是卖。 在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在把东西赎回来。 两天时间。 张海侠的腰包彻底鼓了起来。 不说能花一辈子,最起码带个败家师傅来回折腾几趟没有问题。 张海琪活了几百年,总算是享受了一把徒弟的福。 她才懒得考虑钱是怎么来的。 她只要知道钱花在自己身上就行。 张海侠抓紧时间安排好南部档案馆的事情。 幸好重生回来的时候比较早。 此时,南部档案馆正是人才济济的时候,师徒二人短暂离开一段时间,绝对不至于乱了套。 商量好第二天早上坐火车出发。 张海琪开口叫住了忙得跟陀螺似的徒弟,“别忙了,陪我出去走一圈。” 张海侠手上还攥着半本待核对的卷宗。 闻言顿住动作,抬眼看向倚在门框边的张海琪。 一身素色旗袍,长发松松挽起,慵懒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富家大小姐,半点看不出此人已经活了上百岁。 “师父,明日一早就要赶火车,档案馆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处理完。”张海侠皱了皱眉。 当过莫云高的副官后,张海侠最深有感触的就是手下得有人。 现在更是深有感触。 自己和师傅加起来才两个人,就算是再能跑也不可能满世界找人。 不处理好档案馆的事情,回头干活就得束手束脚。 “少废话,让你跟上就跟上,老娘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张海琪甩了甩一头秀发,瞪了张海侠一眼。 多么熟悉的话语啊。 张海侠眼底满是无奈。 他有种感觉,师傅所说的重要事情九成九是谁家出了好酒。 胳膊拗不过大腿。 张海侠只能将厚厚一叠卷宗叠整齐搁在案头,取过外套跟着张海琪往外走。 二人并肩走出南部档案馆。 傍晚的厦城海风裹挟着咸腥,骑楼沿街挂满灯笼,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自打重生回来,师徒二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出来散步。 心里沉甸甸地只装了一件事--寻找张海楼。 眼下既然预判到张海楼会去寻找莫云高,自然可以在临出门之前潇洒一番。 最起码,张海琪是这么想的。 张海琪熟门熟路拐进沙坡尾僻静老巷,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厚的酒香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嗯,就是这个味道,我想了百来年。” 张海侠下意识地摸了摸钱包。 嗯! 鼓鼓的。 心里安稳了不少。 酒馆老板认得张海琪。 见二人进门,二话不说搬来一张临窗木桌。 端上两坛温透的高粱老酒,配一碟炸海蛎、花生糕与闽南咸果。 陶坛掀开封泥,醇厚滚烫的酒气扑面而来。 张海琪迫不及待拿起粗瓷酒碗。 自顾自斟得满满当当,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波纹,她鼻尖凑上去轻嗅,眼底漾开难得松弛的笑意。 她仰头一口干下去大半杯,舒服地打了个酒嗝,“爽!” 张海侠捏着筷子夹起一块花生糕,视线下意识扫过酒馆门窗,习惯性排查周遭动静。 就见不远处一张桌子上坐了七八个人。 穿衣打扮偏北地,粗布短褂配帆布行囊,口音生硬,和厦城软糯闽南话格格不入,一看便是远道而来。 这群人围坐一桌,面前摆着简单小菜,说话声音压得不算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张海侠耳中。 一个中年汉子干了一碗酒,抹了抹嘴角,“这酒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不够劲,远不如咱们常沙本地的酒爽。” 常沙? 两个字引起了张海侠的注意。 再细细打量。 确实是常沙当地口音。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后生扒拉两口米饭,搭腔道:“大哥,咱们还有几天才离开,不如好好转转买点特产回去怎么样?” 中年男人豪爽地一拍桌子,“当然要买,不仅要买还要多买几样,我记得小张哥老家就是厦城的,肯定怀念当地食物,咱们多买点回去让他解解馋。” 张海侠的心一紧。 张? 厦城? 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张海琪停下喝酒的动作,甩给了张海侠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再听听。 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 自家那个倒霉徒弟百年后就是人称小张哥。 只不过会这么巧合吗? 随便出来喝口酒都能得到小王八犊子的信息? 张海侠耳朵几乎都要立起来了。 他假装端着酒杯,实际上恨不得揪住几个人让他们快说。 “唉!可惜啊。”另一个人叹了口气,“临出门的时候没碰见小张哥,不然就可以多问一句,他娘和大哥的墓地在哪,咱们不能做别的,起码上墓前拜祭一番也算是尽尽心意。” 张海琪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顿。 娘和大哥? 墓地? 呵呵! 倒是越发有所相似了。 他娘个腿的。 张海琪眯了眯眼睛。 张海楼。 你最好祈祷他们说的小张哥不是你。 不然老娘绝对会让你后悔重生。 “师傅,他们...” 张海侠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师傅不对劲。 连忙压低声音凑近半寸,眼角余光还牢牢锁着隔壁桌那群常沙来客,生怕错过半句关键话。 “别说话,继续听。”张海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张海侠立刻收住到了嘴边的话。 方才叹气的那人又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可不是嘛,难得来厦城一趟,真是太可惜了。” “行啊,咱家小张哥可不是那等小气的人。”旁边的一个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多买点好吃的回去,再好好请小张哥喝一杯比啥都强。” “喝酒?别闹了,上次小张哥喝多了,他身边那几位大哥差点没把咱们几个扔出去。” 几位...大哥??? 第13章 张海楼喜欢……妞??? “别提了,有一次我差点被他师兄陈皮拿九爪钩把裤衩子拽下来。” 哈哈哈! 几个人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对于张海琪来说,这是又一个熟悉的人名,对于张海侠来说却没太大印象。 不过师兄二字有点扎心。 张海琪眉头微微皱起,薄唇轻启,正打算说几句时候。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响了起来。 “要我说,小张哥最喜欢的就是妞,要不咱们从这儿下手?” 轰! 此话威力不亚于大铁锤从天而降。 别说张海侠傻了眼,就是张海琪都有点儿懵逼了。 师徒二人你瞅我,我瞅你。 简直是懵逼树下懵逼果,懵逼果里你和我。 妞??? 是他们熟知的那种生物吗? 一股略有些酸涩的滋味从张海侠内心深处往外翻涌。 那股酸涩翻得又急又猛。 顺着胸腔直直堵上喉咙,像吞了一把没熟的青杏子,又涩又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可这种难受感觉好似一头疯了的牛,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不停歇。 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合成了一团粥。 张海琪单手托腮,歪着脑袋整个人陷入迷茫。 是不是搞错了? 他们说的小张哥跟自己那个瘪犊子徒弟不是同一个人。 喜欢妞??? 按钮的钮,还是纽扣的纽,又或者是别扭??? 张海楼喜欢妞? 别闹了。 那家伙百年来活的比和尚还夸张。 别说喜欢女人,就算是跟女人说话那脸冷得都像是欠了他钱似的。 重生还能改变这一点? 还是说这家伙想开了,打算来个老树开花? 张海琪脑子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荒谬的质疑。 下一秒,张海琪骤然敛了脸上的茫然,眼底的困惑褪去,换成一片清明的冷静。 是不是瞎猜个屁。 干脆直接过去打探一番不就清楚了嘛。 她侧过脸,余光精准落在身侧的张海侠身上。 俗话说有事弟子服其劳。 老娘养他们两个可不是光吃干饭的。 此时,才发现张海侠状态不对。 张海琪瞧着张海侠那努力隐隐的模样,忍不住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现在这个德行不觉得有点早吗? 她一时懒得控制情绪,伸腿踢了张海侠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轻。 得亏张海侠练过,否则都有可能被踹到后面墙上。 别说,这一脚威力还真挺好。 直接把陷在满心酸涩憋闷里的张海侠踹出了迷茫困惑。 方才还在他五脏六腑横冲直撞的闷堵、酸涩、憋屈,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得四散一空。 脑子霎时间清明了大半。 他猛地回神,脊背一僵,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张海琪。 “师傅!”张海侠声音有些干涩。 张海琪见他终于不发呆、不emo了,眉梢微微一挑,薄唇轻启,“喊个屁,愣着干什么,有那发傻的功夫赶紧过去打探一下,万一不是呢?” 一句话给张海侠说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残留的干涩,原本慌乱杂乱的心绪彻底沉定下来。 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稳的认真,“我知道了。” 他抬手快速抻了抻衣角,把方才紧绷蜷缩的体态舒展。 脊背挺得笔直。 端着酒杯奔着对面的几人走了过去。 张海侠端着酒杯,步伐松弛。 走到几人身旁,没有贸然打断说笑,只温和地停住脚步,唇角带着一点浅淡得体的笑意。 那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见他走近下意识收敛了话音,抬眼打量着忽然凑过来的陌生少年。 中年男人放下酒杯,“小兄弟,你有事?” 张海侠顺势轻轻抬了抬手里的酒杯,语气柔和,“几位大哥,冒昧打扰了。” 真不怪很多人三观跟着五官走。 张海侠长得斯文好看,说话又得体,简直是那种跑步都比不上的邻居家孩子。 虽然依旧有些戒备,可心里防线到底下降了一些。 几人见他客气也松了神色,摆了摆手,随口应道:“没事没事,小兄弟有事?” 张海侠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低落与怅然。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将提前想好的说辞自然道来,语气真诚的毫无破绽:“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听几位随口聊起‘小张哥’,我听得心里一动,就冒昧过来问问。” 不提别的还好,一提小张哥,方才几人卸下的防备心理蹭地一下又提高到了最高级别。 旁边几个人立马摸上腰间匕首。 “你偷听我们说话?”年轻男人脸色不善。 声音大不是你偷听话的理由,更不是你胡乱过来打探的借口。 张海侠半点没乱,脸上那点温和笑意依旧挂着,没半分躲闪,“几位别误会,方才我就坐在旁边那张桌子,你们说话声音敞亮,几句话顺耳朵飘过来。” 话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丝凄苦,长叹了口气,“我真没有恶意的,只是...” 他顿了顿,眉眼垂下来,想到遍寻不到张海楼的踪迹,心里那丝苦楚翻上了心头。 出门在外,最重要的就是招子要亮。 坐着的这几位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张海侠身上那股子苦闷和难过。 彼此对视一眼,眼里的疑惑明晃晃地几乎要溢了出来。 咋回事? 不像是找茬又或者是碰瓷的。 领头的中年人没有放下戒备,起身站了起来,“小兄弟,你想要问什么?” 张海侠抬眼,眼底那层挥不去的落寞看得真切,“我就是想问一句,你们口中那个小张哥,全名是什么。”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疲惫和无力感,“鄙人姓张,有个弟弟从小走散了,这么多年天南地北跑,只要听见类似的称呼总要上前确认一番,怕错过半点线索。” 年轻小伙依旧攥着刀柄,腮帮子绷紧:“寻人?天底下姓张的多了去,单凭三个字就凑上来,未免太巧。” 中年人抬手压了压他,目光沉沉锁着张海侠。 上下打量一圈,想从他脸上揪出半分伪装的痕迹。 可张海侠一身斯文干净。 眉眼间的愁闷半点掺不了假,实在看不出算计。 想了想,问道:“小兄弟,你看起来年纪不大,那么你兄弟今年多大?” 第14章 小张哥,你娘变异了? “今年十八。”张海侠声音有些低沉。 中年男人低头瞅了眼旁边坐着的年轻人,两人一对眼心里多少都有点诧异。 十八? 这么巧合? 还是说瞎蒙的有诈? 出门在外要是不多留几个心眼,命送给人家还得帮人家数钱。 眼前这后生生得干净利落。 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看着确实不像行走江湖的大骗子。 他略微琢磨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戒备,“小兄弟,我瞧你这样子不像是逃荒的,怎么还能把自家弟弟弄丢呢?” “能不能说说你弟弟的特征又或者是名字?” “嗨!别多想,我们哥几个常年在外面行走,说不准哪天就碰见你兄弟了呢。” 张海侠脸上流露出感激之色,抱拳,“那可真是多谢几位好心人了。” 他的感激坦荡又真挚,半点看不出伪装的痕迹。 “我弟弟叫做张海楼,不知道几位有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张海侠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怀希望的看着面前几人。 表面看着像是个寻找弟弟单纯少年,实际上不错眼地观察几人。 心提到了嗓子眼。 希望从他们几人的嘴里得到张海楼的消息。 话音落地的瞬间,对面几个男人身体全都一僵,相互看了几眼,眼里满满地都是不可思议。 其中一个想的有点多。 伸手扯了扯中年男人的衣服,“大哥,别被他骗了,会不会是小张哥的仇人找上门了?” 嗯。 有可能。 满常沙知道小张哥真名的有很多人。 鬼知道是不是提前打探过? 张海侠又不是耳背,怎么可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眼见男人神色阴沉下来,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中年男人面前,“这位大哥,照片里面的小男孩就是我弟弟,麻烦您几位看看是不是他。” 相片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纸面褪了些许色泽。 上头有三个人,一个美女加上两个小少年。 站在美女身后左边的少年,从眉眼来看应该是面前这位,右边少年眉眼张扬,嘴角挂着点没心没肺的笑。 年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有些事情真是玄之又玄。 这张照片是他和海楼刚被师傅收养时候拍摄的。 张海侠上辈子一直把这张照片深藏在怀中,即便是变成黑虾的时候也没有舍得撕掉或者烧毁。 结果这辈子跟着一起回来了。 你说上哪说理去? 男人目光直直地盯着照片里面的男孩,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子。 我艹! 这...这不就是小张哥小时候吗? “大哥,你怎么了?”旁边几人全都好奇的凑了过来,一个个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照片。 年轻的没啥感觉,两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全都有点懵逼了。 旁人没见过,他俩是真见过张海楼小时候啥样的。 说出来有点丢人。 当初张海楼刚进常沙城揍得几个地痞流氓里面就有他俩。 一方面是误会。 另一方面算是不打不相识。 后来机缘巧合下又被张海楼救过一条命。 总而言之,十年下来倒是成了能过命的好朋友。 瘦高汉子压低声音,撞了撞中年人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震惊:“大哥,真……真是小张哥小时候!一点不差!” 听到这句话,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让张海侠一时间有点失态。 他一把拉住中年男人的胳膊,声音哑的几乎不成样子,“这位兄弟,你...你见过我弟弟是吗?” 两世浮沉。 黑虾岁月刀枪入骨、城府沉底,天大的风浪他都能面不改色压在心底。 哪怕绝境孤身、满身伤痕,他也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此时听见张海楼的确切消息。 所有的情绪压抑全都破裂开一条缝隙。 指尖是克制不住的轻颤,掌心微微发凉,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中年男人原本还有些怀疑,此刻心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不是亲人。 谁特么能抖成这个样子。 中年男人的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抬手搭在了张海侠肩膀上,“真是...真是意外之喜啊,没想到你真是小张哥的兄长。” “他现在哪里?”张海侠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张海楼的踪迹,一分一秒都等不及的那种。 “常沙。”另一个人嘴快,“十多年前小张哥就流浪到了常沙,不过...他当时说过母亲和兄长逝去了,自己是孤儿,真是没想到你们还活着。” 寡母和寡兄:??? 张海琪一直观察这边的动态,见状酒杯差点怼鼻子上。 真是离了大谱了。 老娘就是随意出来散散心喝口酒,居然真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小王八蛋? 靠! 出走就出走。 直接把老娘说入土是怎么想的? 张海琪越想越来气,整理下旗袍起身走了过来,“张海楼在常沙什么地方?” 俗话说美女人人爱。 张海琪长相太飒了,纯属于那种斩男又斩女的主。 几个老爷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位是......” 话音卡在喉咙里,几个人眼神发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眼里倒不是男人那种欲望,而是纯粹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此女必然跟小张哥有关系。 说不准是嫂子? 又或者是姐姐? 不过没听过小张哥有姐姐,看来是嫂子的面比较大。 钦佩的目光投向张海侠。 不愧是小张哥的亲哥哥,能降服这么辣的美女。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这位姑娘难道是我们小张哥的嫂子?”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张海侠:“……”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两下。 哥们。 你还真是会猜啊??? 张海琪直接被气笑了。 挺大个人光长个头不长脑子是吧? 刚要开口说话,张海侠抢先一步说道:“几位兄弟误会了,这位就是我和海楼的母亲。” 轰的一下。 几个江湖汉子脑子彻底炸懵。 脸上的拘谨、揣测,瞬间僵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呆滞。 啥玩意??? 小张哥......早死的娘??? 不是。 真没开玩笑? 小张哥他娘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吗? 小张哥知道他娘变异了吗? 第15章 你瞅我美吗? “是...小妈吗?”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忽然从侧边飘过来。 张海侠:∑(29°o°29) 他慌忙垂首,拳头死死抵着嘴才没当场笑出声,肩膀还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这帮人胆子是真不小啊。 不过这般清奇的脑回路,不愧是能跟海楼玩到一处的人。 虽说还未见到张海楼本人。 可张海侠那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地回归到了原位。 也能慢悠悠地看自家师傅的热闹。 张海琪当场一个大大的问号砸在脸上,眉峰狠狠一挑,眼底火气直冒。 很好! 不愧是老娘的心腹大患。 人都还没见着,隔着千里远都能把老娘气冒烟。 你个王八羔子天生就是来气我的吧?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潇江。 夜色沉凝,华灯初上。 北联高官设宴的公馆灯火璀璨,车马流水,权贵云集。 今晚这场宴会把控着潇江大半的资源脉络,守备森严,寻常身份根本踏不进大门半步。 公馆对面的临江花楼雕花屏风后头,气氛堪称生死一线。 张日山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额头上青筋跳的几乎能弹棉花了。 眼前的张海楼刚换好一身行头。 一身月白暗纹织锦旗袍,领口袖边缀着细碎银线,裙摆垂坠利落,衬得本就高挑纤瘦的身段愈发窈窕有致。 乌发松松挽成温婉的流云髻。 鬓边别着一支温润玉簪。 薄粉敷面,黛眉轻扫,眼尾稍稍晕开一点淡绯色胭脂。 他本就长相漂亮,如此一打扮瞬间化作一位风韵犹存的姨太太。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简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估计都会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 当然,别开口说话。 “你瞅啥?”三个字一出口,张日山额头青筋跳动的更加猛烈。 “你是不是疯了?”张日山身子挡住门口,咬着后槽牙低声怒吼:“赶紧给我换掉,我打听到姓陆那家伙是个变态,但凡被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活过三天的。” “你穿成这样混进去太惹眼,风险太大,我不同意。” 张海楼抬手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鬓边玉簪。 裙摆随着他歪身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明摆着没把张日山的阻拦放在心上,嘴角吊起来一抹散漫又欠揍的笑。 “急什么?多大点事啊,瞧你那德行一点不淡定。” 张海楼脚步轻晃,故意扭着腰往铜镜跟前凑,指尖轻点自己描了胭脂的眼尾,“再说了,我这打扮完多好看,保准把那家伙迷的五迷三道主动来送死。” 真是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大爷我。 文能骂哑巴,武能打瘸子。 上得了炕头,下得了地头。 “不行,太冒险了。”张日山皱着眉头,语气相当强硬,说啥都不同意张海楼穿成这样去冒险。 潇江的水太深了。 打从到潇江的这十几天里,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在下九流场所来回打探,勉强算是把当地势力摸清了一部分。 整体远比想象中的要复杂。 表面看是北联军阀统治潇江当老大,实际上还有另外两股势力与之抗衡。 漕帮和江湖散客。 一个是坐地户。 漕帮占着整条潇江水路,运货走私全靠他们,看着给北联面子,私下藏货捞钱啥都干。 另一个则是大杂烩。 无根无派的江湖人,探子、打手、地痞混在一起,谁给钱给谁办事,满场到处串着打探消息。 说难听点跟该溜子没啥区别。 张海楼最擅长跟地痞流氓打交道。 他凭借着善解人意的口条能力和乐于助人的按摩功夫,硬是从漕帮一位管事的嘴里翘出了点有用信息。 据这家伙说一个多月前。 北联军阀高官陆安府邸前来了几个怪人。 男女不清楚。 通体一身黑,脸上戴着面具。 按理说这个年月掩盖样貌挺正常。 可这几个人不走寻常路。 其中一人抬手就把守门的士兵活活打死在府门口。 当时那漕帮管事正好路过,夜里喝得半醉,本来只想绕近路回家,结果一眼撞见这血腥场面,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身子一闪,立马躲到了旁边的角落处。 要不说爱看热闹是天性。 他没有马上跑路,反倒是偷偷摸摸观察起来。 这可是大事。 万一获取到第一手消息,回头帮主不得夸自己机灵有用? 当地人都知道陆安这人小心眼。 别人给他一嘴巴子,他能带兵屠了对方满门。 管事的本以为陆安必然震怒,直接派兵拿人。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陆安不仅没带人杀出来,反倒亲自出门,客客气气把那几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恭恭敬敬请进了府邸。 大门一关,里外两重天。 没人知道屋中谈了什么。 紧接着没过两天,潇江就接连出大事。 北联军阀里面死了几个高官,潇江最大富户全家被杀,诡异地是死者脸上还带着笑意。 听说不像是他杀而是自杀。 随之而来的就是军用火车被劫持和陆安升官了。 总而言之,乱得跟一团乱麻似的。 摸清这层隐情,张海楼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对方一个抚摸,贴心地送他早登极乐去见阎王爷了。 反正这孙子也是欺男霸女的主。 死在自己手里算是他的幸运。 随后又听说两天后是陆安五十岁大寿。 潇江本地有名的都会上门贺寿。 张海楼的心动了。 古语有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既然问题出在陆安身上,那么干嘛不进他那府邸溜达一圈呢? 趁着张日山出去买饭的功夫。 张海楼溜溜达达上街了。 要不说老天爷疼傻儿子。 他来潇江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找莫云高的踪迹。 可这龟儿子一点不上进,此时还是一个不知道蹲哪的小透明。 总不能大摇大摆进军营去查吧。 巧了不是。 闲来无事瞎溜达的时候,无意间走到了陆安府邸附近。 此时,一辆军车跟特么拖拉机似的轰隆隆驶来。 车身印着北联标识。 前后都挎枪卫兵跟着,一看就是北联军高官的贴身护卫。 张海楼往旁边靠了靠。 打算瞧瞧是哪家的乌龟王八蛋露头了。 第16章 窝囊废……莫云高? 张海楼最擅长蹲坑。 眼珠子一转。 想到干站着容易被人怀疑。 立马蹲在地上装有事,还顺手把旁边乞丐的破碗拿到自己面前。 乞丐:??? 兄弟,挺顺手啊! 不像丐帮,挺像盗门的人呢。 说不准又是打探消息的。 不过嘛…… 啧啧! 经验不足。 谁家装乞丐穿的衣服这么好? 算了。 同是江湖儿女,何必为难彼此呢? 老乞丐想了想,又往碗里扔进去半块发霉的馒头。 顺势又把自己脚边儿的破袄子往前踢了一下。 一挑下巴,示意张海楼穿上。 张海楼低头瞧了眼衣服,瞬间明白了老乞丐的心思。 哟嗬! 够意思。 他冲着老乞丐一条大拇指,毫不嫌弃地抓起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估计有些年头没洗过了。 硬邦邦的堪比铁板,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能熏的人头昏眼花。 不过这些对于张海楼来说都是小case。 上辈子钻墓里的时候,身上衣服比这破袄子还臭上三分。 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得亏虾仔不在这里,否则鼻子都得被熏坏了。” “到时候还得把自己扔海里涮一顿,三天不让上床。” 想到过往。 身体好似被点了穴微微僵了一下。 片刻后。 张海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看。 又矫情了。 说好不要总回忆过去,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呢? 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下一秒钟,他抬手揉了把脸,把那点散出来的落寞全数掩下去。 用力向上拉扯嘴角。 睁着眼睛努力观察对面的情况。 忙起来就好。 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事情。 忙起来……就不会再伤害到他们。 自己的本相是蛇,那么就要躲在暗处,帮他们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掉。 张海楼打起精神观察前方的情况。 他蹲的位置很好,可以清晰地看到车里人下车的整体情况。 一个士兵上前拉开车门。 车里人慢慢地伸出了一条……象腿??? 不是真象腿。 是这条腿粗的堪比大象。 狗抱着都能啃三个月的那种。 眼尖的张海楼甚至注意到,那人腿上皮双靴子都有被撑爆的趋势。 我靠! 如此清新脱俗的大腿。 此人长相必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独一份儿吧。 好奇心挠地一下激发出来。 不错眼儿的盯着那个方向。 打算要好好看一看,是何等人物能够驾驭这么一双大腿。 老乞丐翻了个白眼。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看就是外来户。 要不是这小子长相和自己的眼缘儿,像是自己那早逝的孙子。 早一嗓门把他交给陆府换饼吃了。 得亏张海楼不会读心术,否则高低得吐他一脸唾沫。 小爷长得天生丽质帅气逼人。 你家啥档次跟我一个样? 车身明显晃悠了一下,另一条大腿迈了出来,随后出现了一个地缸。 五短身材配大粗腿。 奇丑无比的样貌,差点儿没把张海楼逗笑出声儿。 不是。 北联军阀选人不考虑外貌吗? 这家伙外号不会叫坦克吧? 张海楼心里没闲着,给这家伙从头到尾蛐蛐个遍。 等了一会儿,见这家伙往府里走,觉得没什么新意。 张海楼正打算撤离的时候,目光冷不丁被一个人勾住了。 是个在门前撅屁股当抹布的家伙。 畏畏缩缩有些懦弱。 张海楼暗骂了一声。 艹! 这些权贵是真不把人当回事儿。 结果当这家伙抬头露出真面容的时候,张海楼赫然发现居然是遍寻不到的莫云高。 我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让张海楼感到意外的是,现在的莫云高怎么是这种低贱下等德行呢? 舌头翻转了一下。 刀片儿立马出现在口中。 心里暗自估算下距离,现在冲出去弄死莫云高能不能成功? 正在琢磨的时候,就见陆府里走出一位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家伙。 看不清楚性别,年龄,样貌…… 而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陆安,抬腿踢开碍事的莫云高,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随从一个个儿进了府。 就连莫云高都连滚带爬也跟了进去。 得! 杀人的计划被迫终止了。 不过张海楼一点没焦虑,人既然寻到了,弄死他是早晚的事儿。 陆府门前再一次恢复平静。 收获颇丰。 张海楼笑呵呵的将破袄子还给老乞丐,又往他碗里扔了一枚钱币。 老乞丐随意的摆了摆手。 然后又继续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张海楼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张日山买饭回来后发现张海楼不见了。 整个人是又急又气,差点没把店儿里伙计掐死。 有心想要出去寻找张海楼。 又怕两人错过。 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张海楼推门进来的时候,由于过于兴奋力道有点大。 差点把张日山拍墙里面。 张日山一把扯过张海楼的胳膊,从头到尾快速检查了一遍。 没缺胳膊没短腿。 没受伤。 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回肚子里。 紧跟着,憋屈良久的怒气一下子涌到头顶。 “你去哪儿了?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走吗?” “我有一个计划。” “我问你话呢?” “我决定进陆府打探情况。” “你先说去哪儿了?” 两个人完全是鸡同鸭讲,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 要不说胳膊拗不过大腿,做人做事都是谁不要脸谁能赢。 最终,到底是张日山按耐住性子,坐在床边儿听张海楼讲他的计划。 随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张海楼扮女装,准备去参加对面儿陆公馆的晚会。 请柬嘛,不用合计,自然是从别人那顺来的。 “不行,我不同意。”张日山磨着后槽牙,硬是不同意张海楼的计划。 有请柬怎么进不行,干嘛非得装扮成女装的样子? 那个陆安就是个又丑又老的色狼。 张海楼男装进去都有可能被占便宜,更何况是现在的女装。 “你说我美吗?”张海楼撩了一下假的长发,回眸一笑。 张日山瞬间僵在原地。 耳根唰地烧红,眼神慌乱地往旁边偏,不敢再多看他半分。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别胡闹,正经点。” 嘴上语气绷得紧,心底却不争气地晃了一下。 该死! 心跳那么快干屁。 第17章 赶鸭子上架的张日山。 倘若是旁的事情? 张日山都能纵容张海楼。 没看见他连爹都叫了吗? 但唯独眼前这件事儿坚决不可以。 他们张家山子辈,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穿女装去刺探情报? 先不说过不了自己这关。 单说佛爷要是知晓这件事,都能把自己拍墙里,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不行,绝对不可以。” 张日山一个不同意,百个不同意,身子死死地抵在门上绝不妥协。 眼瞅着越来越接近晚宴时间。 张海楼心情有些急躁,哪有那么多时间跟张日山耗? 出手打一架? 别闹。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对方出于什么想法,他一清二楚,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他安危着想吗? 只是有点奇怪。 上辈子那么能装逼,这辈子怎么唠唠叨叨跟老母鸡似的。 脾气一上来,张海楼语气也不那么好了。 “那你想怎么样?要不你穿女装?不然就赶紧给我……” “好,我穿。” “让……嗯?你穿???”张海楼眼珠子瞪的滴溜圆。 使劲儿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塞驴毛了? 没搞错吧? 未来的九门会长有这爱好? 嗯! 也有可能。 张家人活得久,或多或少都有点儿怪癖。 想来先头是想要自己穿才阻拦。 张日山话音落下,差点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嘴怎么那么快呢? 谁要穿女装? 我只是想要…… 反悔的话语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如果必须出一个女装,那么换成自己总比张海楼要强很多。 张日山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对,我穿,别浪费时间了,赶紧给我换上。” “哟嗬!”张海楼一挑眉,“有这需求,那小爷高低得满足你。” 他最擅长易容装扮。 把张日山按在椅子上,打量一番他的骨骼,拿起先头做好的人皮面具开始修改起来。 手速快的相当惊人。 不是吹牛逼,哪怕是百年之后,他做的面具在张家都能排上前两名。 第一名自然是族长张起灵。 第三名? 爱谁谁,老子不屑知道。 张日山下意识地吞了口水,坐在椅子上努力劝解自己。 没办法。 有时候为了完成任务,山字辈也是需要妥协的。 张海楼为了赶时间。 拿出单身百年的手速,快的几乎能看见残影。 很快,面具做好了。 单手抬起张日山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把面具贴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气息扫过下颌线条,轻飘飘的,却烫得张日山耳根瞬间红透。 他整个人僵得笔直。 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动就蹭到眼前人的指尖。 张海楼察觉到他的异常情况,歪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嗤笑,“不就穿女装嘛,至于怕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嘲讽归嘲讽。 手艺稳得离谱。 指腹细细抹平面具边缘的衔接处。 力道轻重得当,严丝合缝,半点破绽都不留。 张日山喉结狠狠滚了两下,硬生生把所有不自在压下去,闭眼认命。 片刻后,张海楼收回手,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不错,还得是我。” 此时,张日山已经变成了一位眉眼清浅温婉,骨相优越,自带清冷疏离的雅致女人。 不艳俗,却极抓人眼,是那种藏在人群里、低调又耐看的绝色。 绝了。 张海楼心底暗自赞叹。 他果然是天才,再好的皮囊经他手都能改得恰到好处。 围着椅子绕了一圈,“啧啧,就差衣服和首饰了。” “等着,我去把旗袍脱下来。”转身奔着屏风里走了过去。 虽说都是大老爷们儿,可他衣服在里边儿呢,总不能光着屁股进去换吧。 张日山坐在椅子上,已经感觉到无脸见人了。 满脑子都是回去之后被张长林等人嘲笑的样子。 不要疑惑。 绝对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因为张海楼绝对不会隐瞒这件事。 短短几秒,张海楼拎着平整的旗袍回身,径直走到他面前,挑眉戏谑,“来吧,副官大人,这衣服我改过尺寸,贴合身形,你肩窄腰直,穿起来绝对性感。” 张日山耳根的红还没褪去,整张脸都透着前所未有的窘迫。 赶鸭子上架到这地步了,再往后退缩岂不是丢人现眼。 张日山劈手夺过旗袍。 拿出那副奔赴战场的架势,硬着头皮走向屏风方向。 为了张海楼那妩媚样子不被人看见,今儿个算是豁出去了。 张海楼哪知道他心里小九九。 双手抱臂,站在旁边笑呵呵等着看热闹。 哼! 张日山。 你也有今天。 屏风后的张日山简直如坐针毡。 衣料柔软微凉完全是陌生的触感。 紧紧贴着常年着劲装长衫的身形,每一寸都透着别扭与不自在。 半晌,屏风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张日山缓步走了出来。 该说不说,张家人不说长相,单说身材每一个都优秀到了极点。 “哟嗬,漂亮!”张海楼宛如地痞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 张日山的脸又黑了几分。 “闭嘴。”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窘迫。 眼神刻意避开张海楼,不敢看自己此刻的模样。 张海楼不满意了。 走过去给了张日山一个大逼兜,“放轻松点,别整的跟僵尸似的那么梆硬,你是女的,不是铁板,要温柔似水,懂吗?” 我懂你妈个腿儿。 张日山平日里很少说脏话,此时也终于有点忍不住想要喷出声。 要不说张海楼眼毒呢,见状抬手直接捂住他的嘴,“你声音太难听需要改变。” 温热的掌心盖在唇上。 力道不轻不重。 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温度。 牢牢锁死他所有低沉沙哑的本音。 张日山整个人僵得彻底,瞳孔微微一缩,脏话又一次吞进肚子里。 幸好戴了人皮面具。 贴合的十分自然,看不出张日山脸红的跟猴儿屁股似的。 “你声音太粗了,咱们用点辅助手段……”张海楼松开手,从怀里抽出一个小包。 打开,里边是一根根金针。 虽说都是张家人,可山海两个派系学艺手法都有所不同。 自然而然,改变声音的技能也大不相同。 第18章 漂亮,又省钱了 “不用这个。” 张日山抬手拒绝了张海楼的动作。 目光落在那排泛着冷光的金针上,眼底满满地都是不赞同神色。 “佛爷不是特意叮嘱过不让你用这种伤身体的手法吗?” 张海楼捏着金针的手顿在半空。 闻言撇了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有用就行呗,何必那么教条呢?” 长久以来形成的肌肉记忆。 每次遇见问题的时候,张海楼总是下意识地使出张海琪传授给他的手法。 这是他跟虾仔一起学的技能。 怎么可能舍得丢弃呢? 哪怕他后来又跟张起灵和张启山等人学了很多新的手法。 依旧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次也不行。”张日山垂眸看向那几枚金针,语气沉了几分,“海字金针扎喉,损声带肌理,常年用会落下久咳哑嗓的病根。” “行了,我不用还不行吗?”张海楼被他堵得哑了一瞬,索性把针包往怀里一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能唠叨,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忍受你的。” 张日山:...... “别墨叽了,赶紧改变声音吧。”张海楼白眼几乎翻上天。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张日山的唠叨。 自从他被张大佛爷收养后,接触最多的就是张日山和张长林几个张家族人。 他性格活泼跟谁都能玩到一处。 唯独看张日山是怎么都不顺眼。 虽说上辈子管他借钱没成功。 但是他张海楼是个大度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亿丢丢小事情就记仇呢? 究其根本还是张日山自己的问题。 没事就跟着后屁股唠叨,总是不让做这个不让干那个。 二十多岁的年纪整的跟七老八十似的。 张日山瞧着张海楼那副急切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搞不懂这小子干嘛总是跟自己对着干? 算了。 他还小。 自己当哥哥的怎么可能跟他一般见识。 张日山压下心头那点无奈。 指尖轻轻抵在两侧下颌角,暗劲缓缓沉下去。 只听喉间极轻一声细碎咔响,甲状软骨顺着发力的力道向内偏移半寸。 这便是山字辈独有的锁喉关术。 不靠针、不靠药,全凭一身经年打磨的缩骨内息重塑发声腔体。 “可以了吧。” 再次开口说话,音色已然全然换了模样。 轻软温润。 加上当前的面容样貌。 嚯! 简直可以说是大变活人。 “漂亮!”张海楼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转身去取妆盒里的银钗与珍珠耳坠,“来,加上这些首饰就更像样了,对了,走路的时候注意点别跟大螃蟹似的横着走,最好一步三摇晃...” 三...摇晃??? 我特么摇的起来吗? 张日山:一种淡淡的死感漫延全身。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不对。 小楼是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日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看来那些妓院茶楼等地方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教他的这些乱七八糟东西,否则不介意好好给他们清洗一下大脑。 此时,罪魁祸首张海琪正准备带着张海侠杀向常沙去逮那个离家出走的王八蛋。 既然知道张海楼在常沙,那么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两人起身就要离开酒馆,被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两位别急,你们是不是想去常沙找小张哥?” “是,在下寻弟心切,多谢几位告知我弟弟的情况。”张海侠闻言微微颔首,抬手拱手,礼数周全,“等我寻到弟弟踪迹,倒是必定重谢各位。” 他是发自真心的感激这几个人。 如若不是他们闲聊,怕是还要浪费很多时间。 “嗨!说什么谢不谢的。”中年男人拍着胸脯嗓门大的离谱,“大...娘...” 最后一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咳咳,你是小张哥的娘,那咱们就都不是外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谢就见外了。” 饶是心急如焚。 张海侠也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他可是知道自家师傅最在意年龄问题。 眼下被这么满脸胡茬的老爷们喊大娘? 嗯! 想来心情怕是不会很美丽。 他怕师傅一脚给中年男人踢出去。 仿佛不经意般地往前走半步站在两人中间,“几位,为了表示感谢,这顿饭我请了,后续到常沙...” “不用,这才几个钱。”中年男人打断张海侠的话,“我想说的是,原本我们打算待几天给小张哥买点特产带回去,既然遇见两位还带个屁的特产啊,把你俩带回去就是最大的特...是大功一件了。” 张海侠:??? “兄弟,听我说,我们有自己的船,你们要是着急,咱们今天晚上就走。”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什么想法都说一下。”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对,跟我们一起走吧,船上啥都有比火车舒服多了。” “加快速度赶路,后天晚上就能进常沙了。” 一群汉子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有半点客套和虚假。 张海侠尚未开口说话。 张海琪懒懒抬了抬眉,半点客套推拒都没有,顺理成章应下来,“行,那便叨扰各位一程。” 漂亮! 火车票钱省下来了。 与几位订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师徒二人急匆匆地离开酒馆返回南部档案馆。 走出酒馆一段路。 街边人声渐远,周遭清静下来。 张海琪单手提着旗袍下摆,避开路面积水,走得散漫又自在。 “师傅,海楼怎么会去常沙?”张海侠想了半天想不通这点。 张海琪嗤了声,“穷亲戚上门打秋风呗。” 上辈子就是这个德行。 自己远在南洋都听到他到处借钱的消息了。 活了一百年。 兜比脸还干净。 简直是丢死人了。 “常沙那边鱼龙混杂,各路倒斗贩子扎堆,他那时候才几岁啊,这几年下来会不会被人欺负呢?” 张海侠眉头轻轻拧起,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恨不得下一秒钟就出现在张海楼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张海琪慢悠悠捻了捻旗袍领口的暗花盘扣。 她脚步没停,语气漫不经心,“瞎担心什么?狗见了张海楼都得摇头,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我呢,别忘了张家的规矩,张大佛爷那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第19章 师傅,你太不上进了 想起张启山那难缠的劲头,饶是张海琪都有点头疼不已。 兔崽子真是的。 招惹谁不好? 干嘛非得去投靠山字辈? 存心给老娘找麻烦添堵是吧? 许是一个徒弟添堵不够,另一个徒弟也来了个扎心一刀。 张海侠跟在身侧,斟酌片刻,轻声开口,“师傅,同是张家人,为什么我们档案馆过的这么艰难呢?是您...” 目光直直地看着张海琪,剩下半句话不言而喻。 无外乎就是不努力,不上进…… 张海琪瞪着眼睛被气笑了,抬手一巴掌抽在张海侠后脑勺上,咬着后槽牙怒道:“对,是老娘不善经营,是老娘乐意挥霍,老娘要不是养了你们两个兔崽子,过的比现在好上百倍。” 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拍得张海侠脑袋微微一偏。 他连忙抬手扶住后脑勺,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和海楼的花费还赶不上您一件首饰呢。” “嘿!长能耐了是吧?”张海琪抬手作势要继续打一巴掌,到底有点没舍得,气哼哼骂道:“老娘是女人,爱美是天性,有指责我的功夫想想你自己吧,你现在才是档案馆馆长,钱的问题归你操心。” “哦,对了,顺嘴提醒一句。”张海琪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笑意,“张启山势力强大,咱们档案馆在他面前可是不够看,万一阻拦你见海楼,呵呵!你自己看着办吧。” 事实会这样吗? 自然不太可能。 谁让张海侠你个兔崽子没事扎老娘的心。 不给你添点堵我就不是你师傅。 好家伙。 一句话轮到张海侠心堵了。 师徒二人回到档案馆。 张海琪上楼准备休息一会儿。 望着师傅离去的背影,张海侠站在原地思索了不到三秒钟,转身直奔档案馆的收藏库走了过去。 穷家富路。 他打算在卖几件古董换盘缠。 上辈子去常沙的时候吃碗面都得合计半天。 这辈子绝对不能给海楼丢人。 收藏库的木门轻轻推开。 落了薄灰的木架整齐排列,摆满了档案馆留存的旧物件。 都是正经老东西。 虽然不值天价,但胜在稳妥耐看,拿去典当行最是好出手。 张海侠瞅都不瞅一口气往兜里塞了七八件。 看什么看? 都是死物,放着也是落灰,还不如花在海楼身上呢。 他算是彻底想开了。 既然档案馆实力远不如张启山,那么最起码钱财方面绝对不能露怯。 趁着还有时间能卖点是点。 晚上上船的时候,张海侠的腰包鼓鼓囊囊,低头摸了摸腰间厚实的银票,心里底气十足。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戏谑的嗓音,晚风轻轻卷着旗袍衣料的细碎声响,“张海侠,长能耐了,前脚吐槽我挥霍,转头就把馆藏家底搬出来变卖,你这馆长当得倒是舒坦。” 张海侠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囧态和不好意思,转头一脸坦然,“师傅,我听说常沙的金饰品很好看,到那徒弟孝敬您。” 一句话直接把张海琪的调侃堵回了肚子里。 “哦?”张海琪慢悠悠往前半步,墨绿旗袍下摆扫过船板,眼底玩味更甚,“现在学会拿好话哄我了?是谁背地里暗自计较,说我首饰花销大?” 张海侠面不改色,神色端正又诚恳,半点不心虚,“不是我和海楼,可能是其他探员吧,不过您放心,回去我会好好收拾他们的。” 张海琪:??? 不是。 重生回来的确定是自己养大的虾仔吗? 开船的一声吆喝。 货船慢慢驶离厦城码头直奔常沙城。 江风浩荡,卷起层层水波,将岸边的灯火彻底抛在身后。 而张海侠的心已经抢先一步到了常沙。 海楼! 等我! 我来接你回家。 想法很美妙,却不知万分思念的人正远在外地捣乱。 张海楼和张日山全都收拾妥当。 按照计划,张日山装扮拿了请柬的富家小姐,而张海楼则是她的贴身保镖。 民国时期乱的很。 富人出门在外带保镖几乎是常态,根本不会惹人注意。 张海楼主要目的是混进陆公馆弄死莫云高,至于其他的事情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 临出门的时候,张日山一把拽住了张海楼的胳膊。 “又怎么了,副官大人?”张海楼十分无语,都要出门了不会又起什么幺蛾子吧? “听我说。”张日山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海楼,神情极其严肃和认真,“进去之后多留心周围情况,千万不要莽撞,能查到信息就查,查不到就算了,一切以你的安危为重,明白吗?” “啊!”张海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位真是那个把佛爷命令看的比命还重的张日山副官? 要不是亲自给他贴的人皮面具,张海楼甚至都怀疑这货是不是被人替换了? 他上下打量张日山一圈,一身柔润旗袍衬得身形纤细,可眼底那股藏不住的担忧半点掺不了假,顿时嬉皮笑脸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放心放心,多大点事,对付一个地缸我还能栽跟头?” 张日山眉头拧得更紧,攥着他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不对劲,你立马抽身离开潇江回常沙,不用等我,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张海楼这个样子。 吊儿郎当不拿自己命当回事。 这话一出,张海楼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敛了大半,抬手想要给张日山一个大逼兜,又怕打乱了头型,只能咬牙骂了一句,“你特么放屁呢?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我特么是抛弃自己兄弟的人吗?” 张日山被他吼得一怔。 静静凝望着他,心里一股暖流划过。 臭小子。 到底是把自己当兄弟了。 “听话,不要任性,你的命最重要。”张日山松了松指尖,语气柔和了不少,“放心吧,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想来凭借你我兄弟的身手,离开潇江应该不是问题。” “行了,别墨叽了,再说下去黄瓜菜都凉了。”张海楼摩挲了下胳膊上的手串。 这是张大佛爷特意给他定制的。 里面藏了十八根毒针。 是给他的保命手段。 第20章 跟我家虾仔比差远了 夜色压满潇江街巷。 陆公馆的灯火却亮得刺眼。 朱漆大门敞开,豪车马车络绎不绝,衣冠楚楚的宾客挨个入场。 门两侧站着持枪的卫兵,一个个跟盯着贼似的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站在阴影里。 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情况。 “艹,这帮犊子,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 张海楼瞧着他们穿金戴银,仇富心里下忍不住呸了一口,转头低声说道:“小山子,一会儿进去我就找机会溜走,你自己小心谨慎点,千万别让人摸屁股。” 饶是张日山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 刻意伪装的温婉女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冷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满嘴浑话。” 他抬手飞快整理了一下衣襟,眉眼间满是严肃,“进去之后切忌冲动,千万别乱来,一旦情况不妙立马想办法脱身,还是那句话,不用管我,你先走。” “得,少说这种废话,扔下你就跑多亏啊,那还不如转手把你送给富家小姐当上门女婿合适呢。” 张海楼撇撇嘴开始胡说八道。 说了几句开心不少,挑眉拍拍张日山肩膀,“时间差不多了,该咱们进去大展身手了。” 张日山太阳穴突突直跳,懒得再接他的疯话。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越是紧要关头越是没个正形。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臭毛病。 难不成是张长林那混蛋? 又或者是陈皮那小子? 总不能是跟八爷学的吧? 他压下心底无奈,端起富家小姐的矜贵仪态,抬步就往大门走。 张海楼仿佛学了川剧变脸似的,立马收敛所有吊儿郎当。 身子落后半步。 绷着脸装出一副不苟言笑的保镖形象。 别说。 倒也不算是刻意装扮。 上辈子但凡独处,他脸上便像是失了所有神情,僵冷麻木,连一丝细微的牵动都没有。 现在又派上了用场。 两人宛如散步似的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向陆公馆。 张海楼瞧着张日山刻意模仿女性走路姿势差点喷笑出声。 小山子。 扭腰摆胯有点生硬啊。 真不是我埋汰你。 跟我家虾仔比起来属实差远了。 下一秒脚步顿了一下。 嗯? 张海楼沉默了一秒钟。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又想起过往。 而且最近为何这么频繁,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中徘徊。 心中略有些担忧。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把过往的画面甩出脑海。 不能胡思乱想。 算算时间,现在的南部档案馆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想来以师傅和虾仔的能力,处理琐碎事情简直是易如反掌。 还是先解决莫云高和眼前的事情再说吧。 大不了... 大不了回去之后找个借口溜到厦城瞅一眼。 嗯。 就这么定了。 想到可能要回厦城偷窥,张海楼的心莫名地有些兴奋起来。 张日山脚步微顿,余光瞟向身后。 本就悬着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小祖宗。 不会又要搞事情吧? 有心想要扯着张海楼转身离开,可此时已经走到了陆公馆门口。 完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 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心里暗自祈祷张海楼能听点话别折腾太狠。 希望自己能给他兜住底。 守门的卫兵仔细核对请柬。 见请柬来路正经,半点不敢刁难,抬手放行。 大门彻底敞开,内里喧嚣瞬间扑面而来。 管弦乐声缠绵,宾客谈笑喧哗。 水晶灯亮得晃眼,满厅锦衣玉食、杯盏流转,一派纸醉金迷的盛景。 毫不夸张的说,一点不比后世富豪酒会差。 果然啊。 不管什么时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呸! 张海楼十分唾弃这些人。 他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不要再当穷鬼。 厅内宾客三三两两扎堆站着。 西装革履的商人、穿旗袍的名媛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着城内时局、生意往来,偶尔夹杂几句恭维奉承的客套话。 人人脸上挂着黄鼠狼偷小鸡般的笑容,眼底藏着的全是算计与权衡。 见张日山面容有些陌生。 没片刻功夫,就有几名本地绅士主动上前搭话,围着他寒暄客套。 陆安如今可是北联军阀的大红人。 能进入他的酒会足以说明此人背景不错。 张日山趁着谈话功夫甩给张海楼一个眼神,示意他找机会行动。 张海楼瞬间会意。 不用张日山多说,他心里门儿清。 机会来了。 现场那么多人都忙着交流,哪有功夫留意一个保镖。 张海楼借着人群掩护,脚下小动作极轻,看似原地挪位,实则一点点往后撤。 一步,两步。 悄无声息,半点不扎眼。 几秒钟的功夫,直接溜出前厅热闹圈子,拐进侧边漆黑回廊。 张海楼抬眼扫了一圈后院。 眼底那点装出来的木讷瞬间褪去,只剩刺骨的冷。 莫云高。 别急。 爹来送你下阎王殿。 后院和前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面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这边树影斑驳,夜风扫过枝叶沙沙作响,静得瘆人。 张海楼越往里走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里不像是后院有点像是坟场呢。 草木疯长,杂乱无章,压根没有公馆前院那般精致打理的模样。 地面泥土夯实发硬。 零星散落着几片干枯落叶,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混着腐朽的怪味。 这味道张海楼太熟了。 是血腥气,被夜风冲淡之后的余味。 艹! 有点意思啊。 堂堂北联军高官家里整这一出,看来图谋绝对不小。 不过这跟自己毫无关系。 眼下寻找莫云高那孙子才是重中之重。 他刚压低身子准备绕开这片荒僻角落。 耳边忽然飘来一阵压抑的呜呜声,还夹杂着拖拽重物摩擦地面的吱吱声响。 哟呵! 有情况。 张海楼立刻收住脚步,矮身蹲在粗壮的老槐树后,屏住呼吸往声响来源望去。 两道黑衣壮汉一前一后架着个人往外拖。 那人双手被粗麻绳捆死,嘴里塞着布团,浑身不停扭动挣扎,两条腿徒劳地蹬着地面,留下两道浅浅泥痕。 张海楼本来只想静静等着两人走远再动身。 视线随意扫过那人狼狈的侧脸。 眼珠子唰地亮了起来。 第21章 反派死于话多 哟呵! 真是瞎子寻个没眼的——赶巧了。 张海楼蹲在树后压稳身形,心里直呼走运。 老子果然是天之骄子。 不用到处瞎折腾就有人主动把这家伙送上门。 爽! 张海楼舌尖一卷。 含着刀片,脸上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目光死死锁着被拖拽的莫云高。 心里暗自盘算此时出手的成功率有多高? 要不... 等等? 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下一秒钟。 这个念头被张海楼从脑子抠出来狠狠地掐死。 去他娘的。 等个屁。 上辈子就是因为瞎装逼才造成了严重后果。 怎么可能重蹈旧覆呢? 必须尽快下手把人弄死再说。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动静。 远处的热闹几乎听不清楚,附近也就这三个蠢货的喘气声音。 从呼吸和喘气来看。 两个黑衣人不算是普通人。 但也仅此而已,没比他们强多少。 至于被拖拽的莫云高? 都被绳子捆成猪了,一时半会绝对跑不了。 看来要先搞定这两个家伙。 那两个黑衣人拖着人脚步停了下来,粗重的呼吸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左侧黑衣人踢了莫云高一脚,阴森森道:“小子,别不知好歹,神女选中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只要熬过三天,你小子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说完,一脸向往的看向天空,“长生不老指日可待啊。” 莫云高闷哼一声。 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看起来虚弱到了极致。 听到长生二字。 张海楼忍不住撇撇嘴。 左一个长生,右一个长生,真当老天爷是煞笔吗? 还是说都以为自己是咱们张家人? 你们有那个福气吗? 对于这种蠢货,张海楼认为与他们呼吸同一个空气简直特么丢人到家了。 也不知道两人是没吃饭啊还是身体虚的不行了。 右侧黑衣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左侧黑衣人也没闲着,居然把面具摘下来透透气。 借着月光。 张海楼愕然发现,拖人的这俩货居然是女人。 难怪拖个人喘的跟得了肺结核似的。 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下一秒钟就要完犊子了呢。 哼! 管你男女。 在老子这里完全没有重男轻女的区别。 所有人只有一种分类--朋友和敌人。 敌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张海楼眼底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敛去,只剩冰冷的杀意。 他蹲在树影后面。 齿间抵住冰凉薄刃,打算来个一击毙命。 前方两名黑衣女人尚且毫无察觉。 一个正低头不耐烦地审视着地上的莫云高,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嘲讽废物命好。 另一个仰头望着夜空,眼底满是对虚妄长生的痴妄憧憬。 眼瞅着戒备心彻底降到了谷底。 好机会。 张海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舌尖微微发力。 嗖的一下。 细薄的刀片脱唇而出。 借着夜色藏得严严实实,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细碎寒光,直取那个摘了面具低头碎碎念的黑衣女人咽喉。 女人话还卡在喉咙里。 脸上的嘲讽都没来得及收干净,脖颈骤然一痛。 她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双眼猛地一瞪,身子软软往前一扑直接栽进草丛里。 当场没了气。 刀片的威力远比上辈子强的多。 是张海楼用了将近百年时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他不是真正的张家人,却凭借着不要命硬生生成了张家仅次于张起灵之外最能打的男人。 百年光阴,刀磨千遍。 无数次生死厮杀里反复校准吐刃的力道、角度、距离... 早把这门暗器功夫练到登峰造极。 另一个望天的黑衣女人听见同伴倒地的闷响,整个人有点懵逼,弯腰轻轻推了女人一下,“喂,怎么倒下了?让你晚上别喝酒,你...” 她们太自信了。 压根就没想过有人敢在陆安的府里杀人。 还以为同伴晚上贪杯。 古语有云:趁他病要他命。 猎物都主动送上门了,除非脑子有泡才不要。 树影里张海楼半点都没犹豫。 舌尖再一顶。 第二枚薄刃紧随其后破空飞出。 准确度相当优秀,直接割开了女人颈侧大动脉。 女人临到死都没看清楚咋回事? 估计下了地府都不知道咋跟阎王爷说。 屁大点功夫,两条人命悄无声息的交代在了后院里。 捆着粗麻绳瘫在地上的莫云高,浑身僵硬如冻住的石头,裤子都被尿浸透了。 老话说得好:吃一亏长一智。 张海楼上辈子亏就亏在太要面子了。 走哪都得嘚瑟几下。 这辈子决定尽量改掉臭毛病。 他从裤兜里翻出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丝绸,二话不说直接绑在脸上当面具。 既能满足遮掩身份的目的,又能满足他骚一下的想法。 嗯。 简直是一举两得。 张海楼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草屑,慢悠悠从树后走出去。 脚步轻得踩在棉花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眼见距离地上躺着的两个黑衣女人一米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手在后腰一摸。 两枚小飞刀出现在手中。 手一抖。 飞刀精准扎进两具尸体心口。 补了两道致命伤,杜绝半点装死的可能。 搞定。 他这才转头,将目光落向瘫在地上直哆嗦的莫云高身上。 红绸遮面,只露一双眼。 月色落在眼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莫云高浑身发抖。 湿哒哒的裤腿蹭着泥土止不住往后方缩,捆住手腕的麻绳勒进皮肉,疼得冷汗直往下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招惹了谁? 明明就在后院收拾茅厕,怎么就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面前的人不会是想要杀了我吧? 我... 我不想死啊。 转念又一想。 不对。 要杀我早就动手了,难不成是打算让我带路? 一丝活下来的希望涌上心头。 好。 我愿意。 莫云高使劲点头希望张海楼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眼见上辈子的仇人就在眼前。 张海楼生撕了他的心都有。 他上辈子没少看闲书,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况且此时在陆安的府邸。 多浪费一秒都容易出现意外。 压根懒得跟他废话半句。 张海楼手腕微微一扬,又一枚飞刀划破月光飞了出去。 莫云高点头的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那点求生的笑意还没撑开,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第22章 弄死莫云高 不是。 这么唐突吗? 动手之前不能给个提示吗? 飞刀深深扎进皮肉,直没刀柄。 莫云高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响。 他双眼骤然瞪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 方才心里盘算的那些求饶的话语,全堵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满脑子就剩下了一个想法--我要死了? 张海楼抬脚踹翻莫云高,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捅进他胸口处。 此时,莫云高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努力伸出右手抓向张海楼的脸部,想要在临死前揪下那块碍眼的红绸子,看看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到时候高低在阎王爷面前告他一本。 太不讲武德了。 张海楼微微偏头,轻飘飘避开那只无力垂落的手,眼底半点怜悯都无,冷得堪比西伯利亚寒冰。 上辈子所有悲剧都是这孙子造成的。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的虾仔可以好好的当馆长,未来前途无量,而师傅也不会伤心的躲在南洋百年不与自己相见。 她在恨我。 我知道。 可我... 真的好想他们两人。 张海楼手腕一转,匕首在莫云高的心口位置扭了一圈。 莫云高瞳孔猛地收缩。 胸腔伤口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浸透身下泥土。 指尖徒劳地在空中乱抓,离那片红绸只差寸许,终究无力垂落,重重砸在草地上。 张海楼利落地抽出匕首,鲜血顺着刃身滴落在草丛里。 目光扫向倒在地上的莫云高。 沉思了不到一秒钟。 匕首猛地向下扎去,狠狠地捅进了右侧胸腔。 要知道,上辈子很多小说都写过反派总会稀里糊涂的逃过死劫。 就好比自己和虾仔的心脏就在右侧。 不行。 肚子上也得捅两刀。 万一这家伙心太坏沉到肚脐眼怎么办? 张海楼生怕莫云高死不透。 拿着匕首从头扎到尾,最后砍断了头颅和四肢,又生怕这家伙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抽出对方身上的皮带,直接把脑袋挂在了树枝上。 嗯。 挂的高总不能在复合吧。 此时,莫云高简直堪比被五马分尸的商鞅。 张海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重生到现在心里堵的那口气总算是吐出去了。 他拿着匕首在旁边黑衣女人的衣服上蹭了两下,擦干匕首上的血迹,咔嗒一声塞回后腰。 突如其来的松懈感觉让张海楼一时间有点茫然。 直到不远处隐约间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才让他彻底回过神。 双手使劲揉搓脸,让自己尽快清醒一下。 接下来该干另一件正事了--调查火车劫持案。 转身刚要离去,又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地上两具女尸身上。 她们方才话语里面提到了什么神女,有没有可能案件跟这所谓的神女有一些关系呢? 他摸索着下巴琢磨两秒。 这里是陆府后院,很有可能家丁或者巡逻的过来,带着红绸面具出去太扎眼,干脆换套行头省事。 他对于扒衣服这种事情相当熟练。 别误会,不是扒大老爷们又或者是大姑娘。 他活了百来年,除了帮一个大活人张海侠换过衣服外,其他都是扒的死人衣服。 没办法,下墓的时候就算是多带几件也会破损。 总不好光着屁股在墓地里跑吧。 虽说没有人看见。 可没有个衣服抵挡总感觉会被尸体前后夹击。 他弯腰蹲下身,快速扒下其中一具尸体的黑色劲装,三两下褪去自己外衣套上去。 红绸随手揉成团塞进裤兜,又扯过地上女人的素色面巾蒙住脸。 高矮差了一截。 他微微塌着腰,肩膀刻意收窄,慢悠悠地往院子深处走去。 刀片含在嘴里,飞刀扣在手心。 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一边留心周围情况,一边琢磨着留在大厅的张日山现在如何? 能如何? 骂娘的心都有。 张日山是跟着张启山从东北杀过来的。 杀人放火什么勾当都干过,唯独装女人真是头一次。 旗袍紧梆梆的勒的他浑身都难受。 更别提上面还扣了两个碗。 对于罪魁祸首不舍得责备,满腔怒火全都冲着陆安发泄。 在陆安不知情的情况下,祖上十八代都被张日山亲切问候了一遍。 有心想脱身,又被几个中年男人盯上了。 围着他屁话说了一箩筐,主打一个意思想跟他上床。 都是成年大老爷们。 张日山要是听不懂潜台词还不如一头撞死。 省得丢人。 他刀了几个人的心都有。 脸上却只能挂着商业微笑打太极搪塞对方。 尽量给张海楼拖延时间。 时间好比拉拉尿,一分一秒往前滴。 张日山担忧张海楼的情况,余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方向。 正在纠结怎么抽身的功夫,门口传来一阵骚乱,紧跟着吹捧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了过来。 张日山转头一瞧。 就见一个又胖又矮穿着军装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一米五左右的高度,三百多斤的体重...... 此刻,张日山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张海楼管陆安叫做酸菜缸了。 简直是太贴切了。 门口乱糟糟一片,所有人一窝蜂围上去捧着陆安,奉承话此起彼伏往外冒。 之前缠上来的几个中年男人见状,立马丢下张日山,全都挤到陆安跟前凑趣,总算不再围着他纠缠。 张日山悄悄松了口气,打算借此机会赶紧跑路去寻人。 哪曾想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刚挪出半步,一道肥硕的人影直接拦在了他跟前。 陆安挤开围着自己奉承的宾客,一双小眼睛死死黏在张日山身上。 好似黄鼠狼看见了鸡。 油乎乎的脸上堆起腻歪的笑,满身肥肉随喘气一颤一颤的。 “这位美人看着眼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陆安往前凑了凑,刺鼻的烟酒混着油脂味扑面而来,肥大的手掌下意识就想往张日山胳膊上搭。 我艹! 张日山后背瞬间绷紧。 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直接拔刀的冲动。 脸上依旧挂着敷衍的浅笑,不动声色侧身躲开那只油腻的手。 不能打人。 不能杀人。 先忍着。 “长官说笑了,我只是跟着朋友过来凑热闹的。” 张日山压着嗓子,故意柔化语调,指尖死死攥紧藏在旗袍袖口的短刃,恨不得下一秒钟插进陆安心口。 第23章 进常沙 张家人或多或少都是颜控。 面对着长相丑陋不堪的陆安,张日山真想替人间清理掉这个污渍。 不行。 不能乱来。 小楼那边情况不明。 我需要尽量帮他拖延时间。 陆安半点没察觉对方眼底藏着的杀意。 被这轻柔声线勾得心痒,肥胖的身子又往这边挤了半步,直接堵死张日山往后退的路。 周遭宾客都识趣地散开。 甚至还有人在一旁哄笑打趣,只当是长官看上了陌生女眷。 这事太常见了。 自从陆安成了北联军高官后,看上的女人少说也有百来个了。 但凡他想要的就没有失手的。 只是比较奇怪。 这些女人只要进了陆安府邸就没有离开过。 谁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无人关心,无人敢问。 女人嘛。 能为家里换取好处也算是没有白养活一回。 “干坐着多没意思,” 陆安眯起小眼睛,视线在张日山身上来回扫。 那身旗袍衬得身形纤细,看得他心花怒放。 “我后院有清静雅间,茶点齐全,不如随我单独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老逼登就差把龌龊二字刻在脸上了。 此时,距离张海楼离开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了。 张日山决定在拖延几分钟,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他勉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恶心,垂眸敛眉,学着民国女子的温婉姿态轻轻摇头,语调软而有礼:“长官厚爱,只是宴席未散,我这般先行离席,实在不合规矩。” 陆安仰头哈哈大笑,“规矩?在潇江这块地盘上,我陆安的话就是最大的...” 牛逼尚未等吹完——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骤然从府邸最深处的传来。 整座陆府地面猛地震颤。 大厅吊灯疯狂摇晃,玻璃灯罩咔咔作响,满桌酒杯茶水尽数泼洒,宾客尖叫四起,人人脸色煞白。 “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军队打进潇江了吗?” “救命啊,我不想死。” 方才还一个个端酒杯装逼的家伙们,现在恨不得长出八条腿逃出陆府。 “副官?怎么回事?”陆安怒气冲冲地冲着身后喊道。 什么美女?什么快活? 此刻全都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想找出捣乱的人弄死他。 副官连滚带爬从回廊冲进来,军帽都跑丢了,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长、长官!不好了!是最深处的祭祀阁楼炸了!火光冲天!” 陆安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肥肉瞬间僵住。 别人不知道那阁楼是干嘛的,他心里门儿清。 那是他专门给神女留的禁地! 也是他做实验的地方。 “废物!一群废物!!” 陆安暴跳如雷,粗短的手指指着副官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府里这么多卫兵是吃干饭的?谁炸的!人呢!!” 副官吓得哆哆嗦嗦,“是,是个年轻男人干的,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围剿他了。” 张日山就站在不远处。 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温婉柔弱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凉。 完犊子了。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干出这种事情的指定是张海楼。 张日山思绪快速运转,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陆安。 都说擒贼先擒王。 自己要是拿下陆安,小楼那边是不是就能脱身? 然而,想法不到一秒钟就被掐死了。 陆安身边快速围上了一群士兵。 一个个全副武装持枪上膛。 张日山无奈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旗袍这玩意太限制行动了。 路过一个士兵的时候,趁其不备直接弄死了对方,把尸体拖到了一处无人角落里。 三下五除二换了一身士兵服装。 换好衣服。 张日山长出了一口气。 以后打死他都不会在穿旗袍那玩意。 从士兵身上拿起枪,连看都没看对方直接奔后院跑去。 脚步快的鞋都差点打到后脑勺。 心里不住祈祷。 小祖宗。 你可千万别出事。 许是老天爷今天休息没听到张日山的心声。 后院密集的枪声骤然拔高一截,紧跟着就是一声闷响,夹杂着士兵嚣张的嘶吼炸开在夜风里。 张日山脚步猛地一顿,心头瞬间一沉。 他快步冲过月洞门,视线穿过滚滚浓烟,瞬间看清了院里的局势。 半边阁楼塌得只剩残垣断壁,火星噼里啪啦炸在碎石瓦砾里,火光晃得人眼晕。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尸体。 有士兵的,有黑衣人的... 枪杆丢得到处都是,能清晰看见满地拼杀的痕迹。 却不见张海楼的踪迹。 张日山急得火冒三丈,可又不能扯着嗓子喊名字。 心里那股火瞬间窜顶。 这混小子,别真把自己玩栽了。 他压低身子贴着断墙快步绕过去,刚拐过墙角,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这边……” 张日山瞬间抬枪,下一瞬硬生生刹住,“小楼?” 下一秒钟瞳孔巨震,低吼一声,“你受伤了?” “没事,走,先出去再说。” 火光下,张海楼右半边身子被鲜血浸透。 伤口撕裂得狰狞。 腰侧还划着一道深口子。 皮肉外翻,看着不像是刀划伤的,反倒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张日山看得心口一紧,压着怒火低声骂:“不是告诉你不要乱来吗?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怒骂声:“全城封锁,必须抓到人,不论死活。” “艹,来得倒是挺快。” 张海楼吐掉嘴里的稻草,一把拉过张日山胳膊转身奔着西侧跑去。 可刚挪出两步—— “那边有人!!” 一个士兵眼尖,火把一举,瞬间照出两人的身影! 砰砰几声枪响骤然炸开。 子弹擦着墙皮飞过,碎石飞溅,打得地面噼啪作响。 枪声一响。 更多的士兵呼喊着从四面八方汇合。 同一时间,客船驶入常沙。 中年汉子伸了个懒腰,满脸兴奋地回头喊道:“兄弟们,到家了,东西都准备好,别有遗漏。” 张海侠站在船头,望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码头。 砰砰砰! 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24章 猜错了? 常沙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哪怕此时已经将近午夜依旧如此。 无他。 穷。 很多人为了讨生活守在码头上,毕竟晚上扛活的费用相比白天稍微高上一点。 中年男人走到张海侠身边,略有些歉意地拱拱手,“真是对不住兄弟了,船刚到岸边,卸货等事情太多了,实在腾不出人手送您两位去找小张哥,千万别介意啊。” “您客气了。”张海侠哪怕心急如焚,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张海楼面前,可面上却半点不露焦灼。 他彬彬有礼的回了一礼,“您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是万分感谢,等我寻到弟弟后再上门重谢。” “嗨!客气了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中年男人相当豪爽,扭头又冲着张海琪喊了一声,“大...大...您...那啥,在常沙城有事您吱声,您是长辈,晚辈我这回真就失礼了,回头上门看您。” “大娘”二字在张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硬生生吞了回去。 中年男人心里默默哀叹了一声。 哎呦我的小张哥啊。 您娘这气场也忒强大了。 瞅我一眼话都不敢说出口了。 挺大一老爷们咧嘴只剩下干笑了。 船渐渐靠近码头。 岸边传来一声吆喝,“白老大,回来了?这回淘弄不少好货吧。” 中年男人姓白,闻言眼珠子刷地亮了一下,“喂,老李,小张哥这两天来码头没有?” 虽说这辈子在常沙生活。 可张海楼时不时的就跑码头蹲上一会。 他长相帅气,性格又好,再加上九门的背景在身上,与码头上很多扛包伙计都喝过酒打成一片。 人缘好的没话说。 要是逮住码头随便一个人问张海楼是谁? 十个人里面几乎十个不知道。 但要是问小张哥是谁? 不知道的那绝对是刚来没多久的。 张海侠闻言,耳尖微微一动,眼底那点刻意压住的急切终于露了分毫,目光死死地看向岸边。 张海琪倚靠在栏杆上,眉眼慵懒,看似毫不在意,实际上心里琢磨的是怎么才能见到张启山。 至于为何不担心张海楼? 担心个屁。 从白老大一伙人嘴里就能知道,这个小王八犊子在常沙混的是风生水起。 不愧是老娘教出来的徒弟。 我教的。 真好。 被唤作老李的扛货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随口答道:“小张哥?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估计忙呢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海侠眼底的温和骤然淡了一瞬。 一抹担忧涌上心头。 会不会是出事了? 时隔多年未见,虽说从师傅口中得知张海楼后来的很多事情,可在张海侠心目中,张海楼依旧是那个皮皮的爱玩爱闹的弟弟。 遇事总是下意识地将他当成过去的那个张海楼。 嗖--!!! 一个小石头子又快又急的打在了张海侠肩膀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海琪,满脸无奈,“师傅,怎么了?” 张海琪指尖还捏着几粒细碎的石子,漫不经心地垂着手,眉梢挑得老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拎着行李下船,老娘累够呛,打算好好休息一天,对了,客栈不能太差,住着不舒服。” 毕竟是自家亲师傅。 就算是再不讲理能咋整? 忍着呗。 张海侠压下心底翻涌的忧虑,认命地点头,“我记着常沙城有家别院客栈,干净清静,离张大佛爷的府邸还近,不如我们就住在那里。” 张海琪伸了个懒腰,“老娘负责享受,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由你来处理,毕竟有事弟子服其劳嘛,总不能白养你们两个吧。” 船上人多耳杂,很多事情不方便说。 张海侠非常懂礼节的跟白老大等人做了告别,约好了回头一起喝酒,随后拎着包裹与张海琪下了船。 坐在黄包车上,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吹散了码头的喧嚣燥热,却吹不散张海侠心头沉甸甸的郁结。 海楼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身影。 明天。 是不是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越想心头越热。 甚至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冲到张大佛爷府邸的想法。 张海琪歪靠在车侧,姿态散漫松弛,目光随意扫过街景,最终又落到了张海侠身上。 毫不客气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别忘了山海不相逢的规矩,想见张大佛爷怕是不会那么容易的。” 张海侠攥着包裹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管多难,我都要见到他。” 这个他字指的是谁? 师徒二人都心知肚明。 要不是为了寻找张海楼,上门求张海侠都不一定能来常沙。 “小张哥。”张海琪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沿,“小兔崽子在常沙混得不错嘛。” 黄包车拐进一条僻静长巷。 就在这时,车夫忽然停下车,回头恭敬开口:“二位客官,前头就是望江别院了。” 张海琪率先掀开车帘。 夜风迎面扑来,她抬眼望向灯火柔和的院落,懒懒起身:“总算到地方了,先歇一晚,明日去逛逛街。” 张海侠紧随其后下车。 刚要掏钱给车夫,就见对方连连摆手,笑呵呵道:“不用,两位是小张哥的朋友吧,那这钱我就不能收的。” 张海侠动作一顿,拿钱的手停在半空,“你认识小张哥?” “那哪能不认识!”车夫抹了把额角薄汗,笑得格外热络,“小张哥人真敞亮,前阵子我屋里崽得了病,要不是小张哥塞块银元把我,我屋里崽怕是冇得命哒,我心里头,还不晓得要啷个感激他咯。” 一旁的张海琪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听着。 眉梢挑了挑。 哟呵! 小兔崽子转性格了? 上辈子跟个铁貔貅似的光借钱不还钱。 这辈子居然还知道助人为乐了? 难道说...... 老娘猜错了? 回来的不是百年后的他? 第25章 世间万物都不如你重要 是与不是,张海琪决定见了面再说。 总之,见面后最重要的事情,必定是揍他一顿。 兔崽子。 真糟心啊。 两辈子,就不能让老娘省心一次吗? 师徒二人走进客栈。 银元往桌子上一拍,立马有伙计殷勤地领着往天字号包间走去。 不愧是民国时期的五星级宾馆。 除了没有网络电视外,其他的一点不比现代化设施差,甚至远比后世的酒店舒坦。 “师傅,您早点休息。” 张海侠顺手将随身包裹放在桌边。 目光细细扫过屋内各处梁柱、窗沿,习惯性检查一圈暗角,确认没有藏人、没有暗记,才放下心来。 张海琪斜倚窗边梨花木软榻,随手捞起桌上温好的桂花茶抿了一口,眉眼懒懒散散,“常沙不比厦城,上辈子你也是见识到张大佛爷的实力,所以目前先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是来寻人的,不是来结仇的。” 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南部档案馆确实不及张大佛爷的势力。 “我知道了,师傅。” 张海侠的声音依旧是温和,听起来很是懂事和乖巧。 张海琪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么听话? 不会是晃点我吧? 果不其然,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张海侠就从窗户跳下去直奔张启山的府邸。 上辈子去过一次,自然是熟门熟路。 能忍到现在对张海侠来说已经快要到极致了。 心底那股藏不住的焦灼早已翻涌成潮。 人就是这样。 离得远还能劝自己挺一挺,离得近了简直是一分一秒都忍不住。 思念成疾。 哪怕是进不了府里,可好歹能闻到海楼的味道。 客栈离张大佛爷府邸确实挺近。 拐过两个胡同,前头那片黑压压的大院落就赫然立在夜色里。 高墙挡得严实,门口站着亲兵来回巡逻。 戒备森严。 根本进不去。 张海侠也没硬闯。 他就站在暗处巷口,安安静静地站着。 直到天亮。 张海琪寻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家向来风度翩翩的徒弟,此刻跟个偷窥狂似的躲在角落里看对面。 气得她真想一脚把张海侠踢进去。 挺大老爷们装什么纯情少年。 真当自己是望夫石? 咦??? 张海琪脑子抽了一下。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嗖地一下从脑子里快速划了过去。 是什么呢? 想了大概不到两秒钟。 张海琪放弃了。 算了。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眼下最重要的是以什么名义见到张大佛爷。 古语有云:远香近臭。 没有了大患在身边,心腹也变成了出气筒。 张海琪抬手直接揪住张海侠后领的衣襟,力道干脆利落,拽着人就往后扯,“张海侠,真是出息了,堂堂南部档案馆馆长,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门前客串门神是不?” 张海侠一夜僵立在墙角。 听到身后传过来的脚步声,刚要出手反击,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看见来人是师傅,低声唤了句:“师傅,您怎么过来了?” “为什么?因为老娘要饿死了。”张海琪手上没松劲,拎着他往胡同深处走,“当老娘说话是放屁吧?管不了你了是吧?怎么着,你还打算硬闯进去吗?” 实话实说,以前这种待遇都是张海楼独享。 现如今换成了张海侠。 那闷不吭声跟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似的回应,让张海琪总觉得像是巴掌拍在了棉花上,浑身上下都不太舒坦。 气更不顺了。 没好气地瞪了张海侠一眼,“先去吃饭,然后你去张启山府上送拜帖,至于理由嘛......” 张海琪真是懒得想理由。 上辈子还能用莫云高搪塞,这辈子属实没有太过于合适的借口。 思来想去,哼了一声,“干脆就说上门探亲,成不成先打声招呼。” 以张海琪对张启山的了解,这个理由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那又如何? 老娘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诉你上门要人。 通知一声而已。 “师傅,张启山不会见我们的。”张海侠活动了下略有些发酸的腿,眼神平静沉稳,焦虑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废话,我当然知道了,”张海琪瞥他一眼,头疼地揉捏了太阳穴,“上辈子就油盐不进,跟他打交道简直烦死了。” “师傅,我想问问...”张海侠停下脚步,微微歪头看向张海琪。 张海琪眉心一跳。 兔崽子。 卖萌可耻。 “说吧,你想问什么?”张海琪没好气地攥紧了拳头。 该说不说,要是换成了张海楼,这一拳头早就怼上去了。 “我记得档案馆里有一份机密涉及到常沙,不如我们拿它当敲门砖如何?”张海侠声音平稳,一点没有羞愧和不好意思。 仿佛说的跟今天去吃什么一个德行。 张海琪双手抱臂挑眉看向自己的宝贝徒弟。 很好。 漂亮。 不愧是我的徒弟。 崽卖爷田是真不心疼啊。 师徒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个面带微笑,一个挤出微笑。 对视几秒,张海琪先嗤笑一声。 她松开攥紧的拳头,抬手戳了戳张海侠的额头:“小兔崽子,你倒是大方,档案馆攥了几十年的独家密档,张口就拿来当敲门砖。” 张海侠压根没躲,依旧是脸露微笑,“那...师傅您的意思?” “切。”张海琪白了他一眼,丝毫不给面子的揭穿了张海侠,“我要是说不同意呢?你小子会听话吗?” “不会。”张海侠摇了摇头,沉默了一秒钟,“现在我是馆长。” 对他来说,档案馆的一切都没有张海楼重要。 如果必须拿出点什么才能见到张海楼,那么把整个档案馆都交给张启山也无所谓。 死过一次的人了。 世间万物,他只在意张海楼一个人。 张海琪被气得是哭笑不得。 “懒得管你怎么弄。”张海琪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街口早餐铺迈步,边走随意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随你吧,反正现在你才是馆长,只要不影响老娘吃吃喝喝逛街买东西,你就算是把南部档案馆都卖出去我也懒得管。” 第26章 都特么跟我抢弟弟? 巷口早点铺热气腾腾扑面而来。 张海琪选了一家人比较多的粉店,径直拉了张空桌坐下,扬声点了两碗长沙肉丝粉,特意喊了声,“老板,多来点辣的。” 老板爽快应了一声。 油锅滋啦一响,红油辣子立马往码子里猛浇。 张海侠挨着师傅落座。 面上神色从容温和,只有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太慢了。 他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然而,他深知某些事情绝对不是急迫就可以成功了。 努力压抑住迫切的心情。 张海侠拿起了筷子准备先吃完早饭再说。 滚滚白雾裹着香辣气息飘到跟前,两大碗肉丝粉很快端上桌,红亮油光铺满表层,辣香直冲鼻腔。 张海琪深深地吸了一口,满脸陶醉,“嗯,就是这个味道,真是好久没有闻到了。” 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就要开吃。 粉丝尚未进嘴,旁边桌子上来了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许是老客户,老板立马端上一碗粉丝,主动上前乐呵呵的打招呼,“张副官,您今天怎么自己来了?小张哥没跟您一起过来吗?” 三个字好似那勾魂的钩子,再一次勾住了张海侠和张海琪的裤衩子。 吃粉的动作顿了顿,师徒二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一旁。 嚯! 还是老熟人呢。 这位不就是当初去厦城档案馆折腾一圈的张启山副官--张长林吗? 常沙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没想到吃个粉都能碰见熟人。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就交换了心思。 正愁没机会搭上话呢,这不就主动送上门了吗? 不过听这话茬。 张海楼那臭小子似乎跟这位张长林关系不错嘛。 张长林大概饿坏了,挽起袖子,拿起筷子猛嗦了一口,含糊地说了一句,“有事,忙去了,还没回来呢。” 张海侠指节几不可查地攥紧了竹筷。 有事? 什么事情? 难道说... 海楼不在常沙? 要不说老天爷疼瞎家雀儿,又来一个人直接问出了张海侠的心声。 一个穿青布短褂、腰间缠着深色宽布腰带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踱了进来。 此人身形清瘦却骨架结实。 眉眼生得阴鸷锐利,腰间暗袋鼓鼓囊囊,一瞅就不是好惹的善茬。 他直接走到张长林身边,拉开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语气散漫又带了几分挑衅,“张长林,你是废物吗?一点小事就让我师弟出面?怎么你是娘们走不动道吗?” 张海侠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但是张海琪可是知道这位是谁的。 她慢条斯理搅动着碗里的粉条,心头暗自奇怪:“这家伙是陈皮吧,奇怪,我记得二月红年轻时候不就收了他一个徒弟吗?怎么又多出一个变化呢?” 变化既好又不好。 好,意味着很多事情可以改变。 不好,意味着改变带来风险。 当然,张海琪不怕事,但是也懒得处理事情。 老板可是常沙本地人,自然知道这二位不咋对付,马上又端过来一大碗粉丝放到陈皮面前,“哟,陈皮小哥今儿来到早啊,照旧给您一碗重辣牛肉粉,您慢用。” 说完,像是看见了烫手山芋似的,转身快速离开了。 不走不行啊。 众所周知,张家几个副官都跟陈皮阿四不对付。 要是有小张哥在旁边还好一些。 但凡小张哥不在? 艾玛啊! 相互怼几句都算是文明打招呼了。 张长林最近属实有点窝火。 不就是临时出门办点事吗? 怎么家还被偷了,弟弟被人拐跑了。 该死的张日山。 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背地里净干些小动作。 怪不得把破活交给自己,敢情想偷偷跟小楼相处啊。 想起自己拎着不少美食兴冲冲地回来,结果被告知张海楼和张日山搭档去做任务了。 那真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气得晚饭都没吃。 陈皮的话简直算是火上浇油,顿时把张长林的脾气激出来了。 张长林筷子重重往碗沿一磕,脸色阴沉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陈皮,管好你的嘴,小楼是我弟弟,他去哪里关你屁事。” 陈皮嗤笑出声。 他身子往后一靠,双臂环胸,眉眼间全是桀骜的戾气,半点不给情面:“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急眼了?佛爷手下养你们这群副官,个个拿着俸禄,办起事来还不如我师弟利索,不是废物是什么?” 陈皮向来桀骜不驯。 自从被二月红收为徒弟,除了师傅师娘外从未将任何人放入眼中。 可有些事情偏偏就稀奇古怪。 打从十年前二月红收了张海楼当记名弟子后,陈皮愣是瞅张海楼格外顺眼,也真心拿他当亲师弟对待。 两人没少在常沙城里厮混,简直可以说是偷鸡摸狗的好搭档。 前几天得知张海楼出去办事,急的来回转圈想要跟着去。 可问题是张海楼毕竟是张大佛爷的副官,去向自然不可能告诉陈皮。 搞得他这几天火气格外大。 见到张长林坐在这吃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家伙,俩人全都火气冲天。 简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长林积压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冷哼一声,“既然嘴巴不干净,那就动手讲理吧。” 话音落下,张长林猛地起身,一把揪住陈皮的胳膊就往店门外拽。 他刻意收了力道。 全程没碰桌上的碗筷与铺面物件。 要知道小楼可是最爱吃这家的粉,砸坏回头可就麻烦了。 陈皮同样知道这件事,压根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嘴角挂着一抹狠笑。 两人走到街边,二话不说开打了起来。 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店里,张海侠的脸沉得简直堪比黑云压顶。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但凡他长得难看点就这状态cosy黑山老妖一点不违和。 弟弟? 师弟? 你们口中人说的是我的海楼? 张海侠指尖死死掐着竹筷。 木质筷身直接被指腹压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方才一直勉强绷住的温润从容彻底碎裂,周身气息瞬间沉得吓人。 先是张长林一口一个“小楼是我弟弟”,紧跟着陈皮张口闭口“我师弟”。 两重称呼接连砸进耳朵里。 像两块重石狠狠砸在他心口。 酸涩、烦躁、醋意混杂着连日积攒的焦虑一股脑翻涌上来,堵得他胸腔发闷,呼吸都下意识放重。 第27章 谁伤了你? 潇江。 陆安府邸的爆炸声音几乎掀翻了半条街。 火势借着风势往四周一卷。 火星子噼里啪啦飞上夜空,比过年时候的烟花还要好看上几分。 陆安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站在大厅门口狂吼,“特么的给老子搜,挖地三尺也把人揪出来,老子要活扒了他的皮做成屏风。” 士兵蜂拥而出,枪托砸在地上咔咔响。 整条街瞬间被封死。 手电筒光柱像筛子一样来回扫,连墙角阴影都不肯放过。 谁都知道陆安这个人跟疯狗似的。 找不到人就得拿他们当替罪羊了。 到时候可不只是扒皮抽筋,搞不好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速度极快,贴着墙根飞速拐进一条窄巷。 身后士兵跟疯狗似的狂追不舍。 许是老天爷疼二傻子。 原本明亮的月亮被乌云遮盖住。 巷子里瞬间沉得伸手不见五指,仅留远处府邸飘来的火光,遥遥抹开一点暗红。 张海楼腰侧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为了防止血迹滴落在地面上留下痕迹,他单手死死按住伤口。 连哼都没有哼过一声。 脸上依旧挂着冷得冰死人的笑意,仿佛身上有伤的是别人。 上辈子百年时光,他身上伤口多不胜数,致命伤痕几乎遍布全身。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眼下伤痕跟上辈子相比,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疼吗? 疼! 但是疼能让他更疯狂。 百年孤寂。 全凭疯狂才能熬下来。 虽说重生回到了少年时,性格也渐渐改变了不少。 可深藏在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一旦遇到生死危机,整个人的状态又迅速恢复成上辈子那个样子。 对敌人狠。 对自己... 更狠! 张日山走在身侧,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得心口发紧。 嘴唇蠕动半天,却硬是一个屁都没放出来。 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 即便心里有一堆话要说,也得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只不过杀人的动作又狠辣几分。 简直是刀刀毙命。 根本不留一点情面。 伤了我的家人。 就要有死的觉悟。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身后追兵越来越多。 杂乱的脚步声碾着巷口逼近,枪口磕碰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紧。 倒霉催的事情发生了。 巷子里是个死胡同。 尽头封死高墙,前后无路,追兵眨眼就到。 两人视线一扫,瞬间锁定巷底堆积的杂物。 破烂木料、烂竹筐、成堆的干杂草,最里头靠墙横放着一口废弃的旧薄木棺。 棺身腐朽发黑,盖子塌陷半边。 大半夜见棺材对旁人来说十分不吉利,对张家人来说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古语有云:世间张家千千万,怪癖能够占一半。 有的张家人甚至睡棺材比睡床还安心。 “进去。” 张日山低声吐出两个字,拉着张海楼胳膊往里窜。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钻进旧木棺里。 身躯压低紧贴棺底,借杂草和破木料彻底挡住棺身缝隙。 张海楼口中含着刀片,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棺材不是很大。 两人挤在狭小棺底,肩背相贴。 空间逼仄得喘不过气。 外头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堵死巷口,嘈杂嘶吼贴着地面传进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快!四处查看,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师座有令,格杀勿论!” 乌泱泱的喊声连成一片。 棺内漆黑一片,密不透风。 只有远处火光透过朽木缝隙,露进几丝微弱暗红。 张日山冷不丁感觉手上黏腻腻的。 脸色刷地一下铁青到极点。 妈的。 是张海楼身上的血。 这个混小子到底在后院碰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会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张日山眼底瞬间压满戾气,恨不得冲出去屠了陆安的人。 哥几个精养了十多年的小家伙,居然被你们这些杂种伤到了。 梁子算是结上了。 他耳朵死死听着外头每一道动静。 全身紧绷,杀意藏得滴水不漏。 手上动作却快得离谱、稳得吓人。 指尖抬起。 精准落向张海楼腰侧周围几处关键止血大穴。 一落、一点、一沉。 力道沉而准。 是张家千年传下来的固本封脉手法,唯有纯血的张家人才能拥有这个技能。 压血气、稳伤势。 连续数指轻点,层层封死奔涌的血脉。 张海楼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明显感觉到翻涌的血腥气被压回到体内,刺骨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下意识地轻吐一口气。 心里又觉得有些丢人。 好不容易出来装把逼,结果还弄成这个惨逼样。 回头不得被埋汰死? 祈祷小山子够意思,千万别把这点丢人事说出去。 瞎琢磨的功夫,外面的士兵已经进了巷子里。 两人立马打起精神,屏住呼吸凝神静气。 很快,声音已经不到三米远的距离。 “这边还有一堆杂草烂木头,扒开仔细看。” “这破棺材要不要掀开看看?” 一句问话,瞬间让棺内气氛死寂到极致。 张日山指尖猛地一顿。 整个人杀意瞬间锁死。 拇指悄然摸向腰间短刃,随时准备暴起绝杀。 张海楼笑意依旧挂在嘴角,眼底一片凉狠。 含着刀片的唇微微勾起。 掀。 敢掀,就陪葬。 哪成想下一秒钟有人破口大骂,“晦气玩意儿,没听老人说过吗?大晚上别掀棺材,不然后半辈子都跟着倒霉。” 紧跟着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咱哥几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犯不着卖命,赶紧上别处看看去。” “三哥说的对,走,去别处看看。” 随着话音落下,脚步声再度杂乱起来,一点点远离了棺材。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足足等到了十多分钟。 巷子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 呼! 张海楼略微放松了心情,低低笑了声,“这小子还挺会摸鱼。” 摸鱼? 张日山狠瞪了他一眼,声音低不可闻,“伤成这样还想着玩,都是陈皮和张长林那几个混蛋给你带坏了。” 下一秒钟。 张日山咬着后槽牙,一脸阴狠,“说,到底是谁伤了你?” 第28章 脸皮厚吃个够 “不是人。” 张海楼嘴里的刀片轻轻挪了个位置,舌尖抵着冰凉刃面,低低嗤笑一声,“陆安那家伙长得跟酸菜缸似的,五短身材居然还做着长生不老一统天下的美梦,简直是68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68。” 张日山:...... 是该说你身体素质好呢? 还是精神状态佳呢? 伤成这样嘴里都不闲着。 我看你手上功夫但凡有一半嘴上功夫的能力,估计一统天下的就得变成你吧? 想要习惯性地捏捏太阳穴。 又怕不小心碰到张海楼的伤口。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贫了,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把后院炸了?还有发现什么情况了?炸药哪来的?”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 不是。 兄弟,你是吴邪吗? 咋跟他似的追着后屁股问为啥? 转念之间想到伤了自己那东西,慢慢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底漫上一层冷冽的沉光。 张海楼语气彻底正经起来,“我去后院的路上遇见了几个黑衣人...” 杀了莫云高后,张海楼沿着小路继续往院子深处走。 此时心情轻松到了极点。 十多年了。 满心都是莫云高,就连做梦都能梦见把他按在茅厕里淹死。 可想而知恨到了极点。 说实在的,要不是环境不允许,此时此刻的张海楼真想高歌一曲--猪都笑了。 为了满足不能发声的痛苦,他改成了震动模式。 摩擦摩擦魔鬼的脚步... 硬是一步三摇晃走进了后院深处。 没走几步,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腐臭与血腥的怪味,猛地扑面而来。 瞬间。 张海楼所有嘚瑟劲儿一键清零。 脚步刹停,身形骤然绷紧,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警惕。 他屏住呼吸,顺着风味慢慢往前挪。 后院夜色比前院更黑。 张海楼暗骂了一声。 特么的。 穷逼。 连火把都不舍得点吗? 骂归骂。 这种黑暗环境倒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绕过连廊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衣人。 从个头判断不出意外应该还是女人。 他刚想绕开,对面又走过来三道黑衣身影。 哟呵! 前有狼后有虎啊。 张海楼估算了一下,想要同时弄死不同方向的四个人,并且不发出任何动静不被人发现。 嗯。 难度系数不亚于师傅变成淑女。 纯属做梦。 压根不现实。 算了。 傻子才硬碰硬呢。 张海楼身子一矮,贴着廊下黑影极速侧滑。 活得久就是有好处。 为了寻找复活张海侠的方法,张海楼几乎常年泡在墓里。 可他深知一个道理。 能力越强机会越多。 为此,不惜脸面问题到处学习各种能力。 可以说除了不会亲自生孩子外,各方各面都有所涉猎。 王胖子曾经发自内心的夸赞过他。 脸皮厚的,后屁股插上三根草,都特么能去娱乐圈跳火鸡舞。 这话虽然糙,理是真的理。 能苟、能藏、能溜、能装。 但凡需要不要脸的活儿,他张海楼从来没输过谁。 只要能够让虾仔复活。 卖屁股他都认了。 张海楼躲在阴影处观察周围情况。 无意间发现墙根处有一扇门。 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眼见几个黑衣人奔着这边走过来。 干脆二一添作五。 滋溜跟个大耗子似的,轻轻推开门钻了进去。 哎呦我去。 一股浓重的硝烟火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发紧。 冷眼扫了一眼。 好家伙。 密密麻麻的木箱堆得满满当当,有一个打开的里面全都是炸药。 艾玛! 好东西啊。 张海楼当场眼睛发亮。 前后两辈子最爱玩的就是炸药。 虽然虾仔是被炸药伤到才瘫痪的。 可总不能讳疾忌医吧。 他毫不客气伸手捞了两捆炸药,反手就别在后腰位置。 当然,能不用是最好的。 可万一...... 那真就对不起了。 酸菜缸,回头你重装修吧。 他慢悠悠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注意到墙上有个破旧的财神画。 试探性地拨开。 发现后面是个木头窗户。 木格腐朽,缝隙极大,隐约间亮着一丝火光。 他凑过去眯眼一瞄。 窗外正对隔壁院子的偏屋。 就见对面屋里如同晾衣服似的吊着一排排人影。 赤身裸体。 全是女的。 尸体自然没有什么稀奇的。 古墓里面比这恶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过让张海楼皱眉的原因自然不是这个,而是这些女人的四肢全都被人为改造过了。 有人手接兽爪,有人腿换兽蹄,还有的脖子顶着狐狼头骨... 皮肉缝合的地方烂得发黑。 流脓结血。 密密麻麻挂了整整一屋子。 死寂、扭曲、阴森。 我艹! 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陆安这家伙是变态吗? 可特么这玩意跟长生能挂上钩吗? 奇怪了。 潇江这地方是不是有点说法? 出了个莫云高弄出黄昏草,敢情他的前辈陆安也不是省油灯。 为啥上辈子没听说过呢? 难不成黑吃黑被莫云高弄死了? 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 角落阴影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蹭地声。 跟方才他摩擦地面的动静不同。 有点像是大蛆在蠕动。 别问为啥会知道。 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张海楼立马明白过来。 敢情有人想在后面捡便宜啊。 那能行吗? 一人拜把子——你算老几? 他屏住呼吸,身子死死贴在窗边阴影里,打算给对方来一杵子。 管你什么脏东西,想偷袭他? 纯属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高低得让他知道啥叫海上瘟...不,是陆地阎王爷。 他口中含着刀片,指尖悄然摸出袖口藏着的短刃,准备送给对方一个梅开二度。 暗处的蠕动声越来越近。 黏腻、湿滑、带着血肉烂开的水声,听得人有点犯恶心呢。 张海楼不打算再等待了。 然而,下一秒。 角落里的黑影猛地一蹿。 速度快的离谱,奔着张海楼飞扑过来。 哟! 来的还挺快啊。 张海楼眼底非但没半点慌,反倒窜起一股子玩味的狠劲。 论起玩命硬刚。 你连给老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第29章 熟悉的一幕 黑影跟耗子似的贴地窜了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腥臭味直扑人脸。 我艹! 什么玩意? 张海楼侧身避开攻击。 借着一点微光,总算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出现了。 敢情是个女人。 不对。 不能说是完整的女人。 与隔壁房间悬挂的人很类似。 身形是女人的身形。 脸蛋还算完好,唯独四肢全废了。 原本的手脚被生生剁干净,接了四根黑漆漆的兽爪。 爪刃又尖又硬,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黑光。 一看就带剧毒。 靠! 有点眼熟呢? 等等。 似乎与张家古籍里记载的阎王骑尸有些类似。 又不太完全一样。 有点像是东施效颦,反正弄的不伦不类的。 还没等他多想,那玩意一爪直接拍过来! 力道凶得吓人。 旁边墙根的石块被爪风蹭到,啪的一下直接碎成渣。 毫不夸张的说,换成普通人,这一下五脏六腑都得被拍成肉渣子。 凶残。 太凶残了。 不过...我喜欢。 张海楼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邪笑。 抽出匕首,弯腰冲了上去。 一人一怪瞬间缠斗在一起。 爪刃翻飞,招招往心口和脖颈等死穴招呼。 狠得没有半点余地。 张海楼手里这把匕首不是凡品。 是张大佛爷早年踏遍北地凶墓亲手寻来的古刃。 名唤裂幽。 切金断玉、破煞斩阴。 寻常铁器碰一下直接崩口,专克邪门歪道的东西。 张海楼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张大佛爷送他防身的。 一直没机会派上用场,今儿个可算是开荤了。 怪物身形快,张海楼比它速度还快。 真当张家第二厉害的爷们是摆设不成? 借着身形灵巧的优势,钻着爪缝近身,裂幽匕首精准狠辣,刀刀劈在兽爪和肉身衔接的烂肉接口上。 噗嗤! 黑血狂喷。 那怪物痛得浑身抽搐,嘶哑的怪叫闷在喉咙里。 愈发疯魔。 张海楼越打越上头。 眼底戾气暴涨,一时间有点儿分不清上辈子与今生。 眼见占据上风。 正准备一刀结束这家伙命的时候。 沙沙——! 刺耳的贴地摩擦声骤然从仓库四面八方响起。 张海楼余光飞快一扫。 卧了个槽! 暗处墙角接连窜出三道黑影。 全是一模一样的姿态。 人身兽爪、黑爪泛毒,清一色改造出来的畸形煞尸。 太不要脸了。 搞车轮战是吧? 老子特么的干... 跑啊! 他又不是缺心眼的二百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脑子有病。 正打算脚底抹油开溜。 先头儿那个怪物疯狂扑上来拦住了去路。 其他三个黑影趁机围了上来。 硬是把周围堵的死死的,没留一点余地给张海楼。 完犊子。 溜不掉就死磕到底吧。 学着张海侠当年的样子,耍了个刀花儿冲了上去。 一人四怪死磕到底。 四个家伙没有神智,全靠本能疯狂乱挠。 张海楼根本分不了一点神。 缠斗拉扯间,侧面一头怪物的利爪狠狠划在他腰侧上。 嗤啦一下。 皮肉直接扯开一大道口子。 鲜血顺着腰往下猛流,浸透整片衣料。 钻心的疼直冲脑门。 血腥味散开。 四具畸形怪物愈发狂躁疯癫。 然而,张海楼不仅未退缩,反倒是把骨子里压藏多年的凶性彻底激了出来。 以硬碰硬。 愣是干死了三只改造过的怪物。 转眼间,只剩最开始偷袭他的那一个。 不过瞧那状态,距离完犊子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情了。 张海楼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渍,冷笑着上前准备送她离开地球之外。 哪曾想,女怪物原本空洞浑浊的眼珠慢慢恢复神志。 眼里迅速涌满泪水。 满身伤痕止不住发抖,望着张海楼嘶哑出声:“杀了我……求求你,了结我。” 这话一入耳,张海楼一瞬间有些恍惚。 当年在南戕杀了虾仔的愧疚与无力铺天盖地压过来。 握刀的手腕猛地一顿。 许是临死想要解脱的心过剩。 女人抓住这转瞬空隙,哭着急促倾诉:“地下密室还有大把被掳来的女子,全都被硬生生改造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日夜煎熬,只求一死解脱……” 话音落,她拼尽最后气力径直朝着刀尖猛扑过来。 张海楼回神的功夫,裂幽径直贯穿了女人的胸口。 女人身躯僵住,望着他气若游丝吐出两个字:谢谢。 随即彻底栽倒在地。 多么熟悉的一幕。 张海楼周身血气翻涌,整个人直接疯透了,转身冲到装满炸药的箱子,二话不说拿起十几捆炸药。 顾不得身上伤痕累累。 奔着女人透露的后院凉亭方向冲了过去。 无尽的痛苦。 他需要释放出来。 要不说大意失荆州。 陆安根本没有想到在自己府邸会有人乱闯。 再加上黑衣人说过不要打扰她们,压根没有多安排人手巡逻。 如此一来反倒是成全了张海楼。 张海楼浑身是血,腰侧伤口豁得吓人。 可他半点感觉不到疼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两个画面。 南戗,张海侠倒在他刀下。 刚刚这女人含泪求死,一句谢谢断气。 一模一样的绝望,一模一样的身不由己。 凭什么? 凭什么无辜的人要被糟蹋成这副鬼样子? 凭什么陆安和莫云高这种烂人能躲在高处做梦长生,草菅人命? 他眼底彻底赤红,戾气压得整片后院阴风乱颤。 怀里十几捆炸药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也压得他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碎。 冲到后院凉亭。 他盯着地底漆黑的缝隙,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疯戾又冰冷,“虾仔,我帮你报仇了。” 手指飞速扯开所有引线,滋滋的火星瞬间窜起。 一捆捆炸药顺着缝隙往下扔。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后续事情不需要多说,杀戮的功夫张日山出现了。 当然,张海楼并没有把杀掉莫云高的事情讲述出来。 即便这样,张日山听得脸都绿了。 他没有想到本以为很普通的任务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小楼,你...”他无奈叹气. 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是血、腰侧伤口翻肉、偏偏嘴还硬、眼神还疯的小祖宗。 想骂,又不舍得骂。 只能抽了自己一巴掌。 怪自己大意了。 第30章 要儿子 “有虫子?” 张海楼眉头一挑,略有些诧异。 不能啊。 张家人血脉特殊。 寻常蚊虫等物根本不敢靠近。 简直是沾着死挨着亡,比那敌敌畏杀虫剂还要有疗效。 张日山沉默了。 良久,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张海楼,语气充满自责,“是我判断失误才让你受伤。” 这话一出,张海楼当场就不乐意了。 “哎,打住,别矫情啊!”张海楼歪嘴一呲牙,无意间牵动腰侧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依旧死鸭子嘴硬,“跟你有鸡毛关系,你又不是八爷能掐会算,怎么可能知道陆安府里有什么呢?” 想到方才自己的英姿,略有些得意,“老子一打四,又炸了陆安的后院,不就挂点彩嘛,算个屁。” 他大大咧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伤口。 隐约间又有血丝渗了出来。 张日山眼皮跳的跟弹棉花似的。 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咬着后槽牙低声哄劝,“是,小楼爷最牛逼了,只是咱能不能注意点伤口?” “小伤,死不了人。” 话是这么说,腰腹牵动的瞬间,钻心的刺痛还是顺着骨头缝往头顶窜,疼得张海楼眉眼狠狠皱了一下。 张日山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和心疼。 两人在棺材里面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巷子外的声音小了很多。 原本闷得发慌的夜空,不知何时压满了乌云,风顺着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凉气。 几滴雨点好似先锋营。 放个屁的功夫,瓢泼大雨跟特么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伴随着雷电大风,简直可以上演一出末日大片。 棺材板子漏水。 转瞬间两人就成了落汤鸡。 哟呵! 张海楼咧嘴一笑,“看来老天爷挺疼咱俩啊,特意下场大雨帮咱们跑路。” 张日山却没有那么乐观。 陆安势力庞大。 如若封城,两人想要逃离潇江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琢磨的功夫,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嘶鸣。 又哑又黏,听得人耳膜发紧。 艹! 有情况。 张海楼眼神一冷。 舌尖含着刀片,手里握紧了匕首,仰头看向上方。 张日山手里枪对准上面。 雷光忽明忽暗。 瞬间照亮了墙头上的一道黑影。 清清楚楚。 蛇头,人身。 漆黑的三角蛇头覆满细鳞。 阴冷的竖瞳死死锁定棺材位置,红信子不停吞吐,嘶嘶作响。 下头却是一具完整的女人肉身。 四肢健全,身形纤细。 只是皮肤惨白得毫无血色,看着僵硬又诡异。 张海楼脸色一变。 靠! 上辈子与虾仔在南戕弄死的不就是这种玩意吗? 怎么提前在潇江出现了呢? 心头这念头刚冒出来,巷墙左右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嘶鸣。 抬头再看。 齐刷刷又冒出来三道一模一样的黑影。 全是蛇头人身,鳞皮发黑,竖瞳冷毒,站在墙头上死死盯着棺木的方向。 四只。 整整四尊蛇人,堵死了整条死巷的所有退路。 “出去打。” 张海楼当机立断。 忍着腰腹钻心的剧痛,猛地翻身踏出棺材。 张日山紧随其后。 他果断收枪背在后腰,弃了火器,近身备战。 枪声能引来追兵。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乱开枪。 两人背靠背站在地上。 张日山低声叮嘱,“不要硬拼,找机会突围出去。” “妈的,弄死他们。”张海楼低骂一声,戾气彻底顶满。 话音刚落。 嘶——!!! 四道刺耳嘶鸣同时炸响! 墙头上四尊蛇人齐齐俯身俯冲。 借着雨势狂风,笔直扑落巷中积水地面。 厮杀拉开了序幕。 --- 常沙。 张长林与陈皮缠斗在一处。 彼此互不相让。 与此同时,张海侠的怒气也随之慢慢增长。 即将到达爆发的临界点。 有一种想要冲上去一揍二的冲动。 张海琪踢了他一脚,“走,跟老娘去找张启山要人。” 该说不说,她也是来了脾气。 什么你家他家的? 呸! 是老娘家的。 老娘养大的崽子。 跟你们有个屁的关系? 论起不讲理这件事,张海琪在整个张家都能排上前几名。 此时,压根不再考虑先头那些计划。 ---张大佛爷府邸。 张启山正在处理军务。 副官张小鱼快步走了进来,“报告。” 张启山头都没抬,指尖捏着笔,淡淡吐字:“讲。” “门外有人送来拜帖。”张小鱼身姿站的笔直,语气却有点古怪,“一男一女,说是您的亲戚,上门要儿子的。”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启山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点重重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大团黑渍。 亲戚? 要儿子? 胡诌八扯。 自己身边的亲信几乎都是孤儿,哪来的爹娘一说? 张启山缓缓抬眼,眸色彻底沉下来,“帖子呢?拿过来我看看。” 张小鱼抬手递上一张轻飘飘的红纸拜帖。 毫不夸张的说,这纸压根没比擦屁股的纸厚多少。 张启山接过来。 翻开发现上边洋洋洒洒写了一行字--南部档案馆张海琪。 就这么几个字,多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南部档案馆? 张家海外派系? 他们来干什么? 对于张海琪这个女人。 张启山可是有所耳闻的。 难缠。 不好对付。 张启山眉头微微蹙起。 张家分支繁杂,山字辈与海字辈向来各扫门前雪。 互不相干。 想来此次过来必定是有事。 可... 关我何事? “不见。”张启山沉声道:“告诉她,祖辈规矩,山海不相见。” “是。”张小鱼转身往外就走。 张启山倚靠在椅子上,单手叩击桌面,暗自琢磨张海琪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找儿子? 别闹了。 根据他所掌握的线索,张海琪压根没有亲子,只有一个最看中的徒弟随身跟着。 冷不丁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张海楼。 下一秒钟,念头又被张启山掐死了。 张海楼身上纹身明显就不是本家人,不出意外与自己类似,父母之中必定有一人不是张家人。 单凭这点。 张海琪所谓的要儿子纯粹是扯王八犊子。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自己捡到张海楼的时候,他全身上下破烂不堪,廋的几乎成了麻杆。 而张海琪坐镇南部档案馆。 虽说不至于穿金戴银,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了难民吧。 第31章 强要 府邸门口。 张海侠垂手站在张海琪身后。 面上看似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冷静,儒雅。 可实际上心里的焦虑和迫切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显露出来。 小楼到底去哪了儿? 会不会有危险? 方才从张长林和陈皮的对话中,张海侠已然猜测出张海楼怕是出去执行任务了。 问题是眼下内陆军阀林立,危机重重。 远比南洋那种地方要危险的多。 南洋虽乱,却是荒蛮无谋的野险。 可中原腹地一带全是人心藏鬼。 军阀暗斗、局中藏局的阴毒算计。 没有自己跟在身边。 小楼会不会...... 想起张海楼遇事狂冲的性格。 张海侠担忧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他素来克制、沉稳,极少失态。 可只要牵扯到张海楼,心态永远稳不住。 “师傅。”他压着嗓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却还是藏不住一丝发紧,“张大佛爷会...” “不会。”张海琪背着手站在帅府门前,沉默了几秒哼了一声,“瞅着吧,指定又是那个破借口。” 话音刚落,院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小鱼快步走了过来,脚步平稳没有一点急躁。 来了。 师徒二人立马打起精神,准备听听这张启山怎么回话? “两位,佛爷有言。”他停顿了一瞬,目光灼灼地在张海琪和张海侠师徒二人脸上略过,慢悠悠道:“祖辈规矩,山海不相见。今日公务繁忙,不见外客,请二位自行离开。” 张海琪白眼翻得几乎要甩出眼眶子。 果不其然,与上辈子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半点新意都没有。 不嫌累的上吗? 要是上辈子求人的时候,张海琪还能按耐住心情跟张启山玩一出三请三拒的游戏。 现在? 没那个心情。 老娘这辈子是要人。 要人懂不懂? 抢我东西还要给我脸色? 咋这么大脸呢? 右手一伸递到张海侠面前,“拿来,给他看看。” 张小鱼一脸戒备地后退了半步,右手摸上腰间的枪,冷眼盯着两人,但凡有点不规矩的动作,那么真是抱歉了。 手里的枪不会给他们面子的。 “师傅。” 张海侠手放在心口位置,脸上满满地都是拒绝的意味。 那里放着的照片是他唯一的念想。 舍不得也不愿意拿给别人。 “哪那么多废话?”张海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让你拿就拿,你到底还想不想见到人?” 话虽如此,可心依旧有些不舍。 沉默了不到一秒钟,张海侠慢慢从衣襟里摸出那张旧照片。 “这么磨叽。”张海琪一把抢过来,扫了一眼转手直接送到张小鱼眼前,“瞧清楚,老娘不是过来打秋风没事找事的,我儿子,张海楼,你应该认识吧?” 啥??? 张小鱼再也保持不住冷静的模样。 整个人跟被雷击了似的僵住了,脸上从容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崩得稀碎。 我艹! 照片上的真是小楼。 此时,可没有伪造和p图一说。 张小鱼可以百分百确认照片上那个呲牙笑的小家伙就是自家小楼。 要知道。 当初张启山把人领回去,主要负责照顾张海楼的就是他们几个副官。 年纪没大多少。 却实实在在拿他当弟弟疼爱养大的。 众所周知,小楼有个早死的爹,晚死的娘,顺带入土的哥哥。 现在冷不丁蹦出来俩? 妈的。 到底从哪里挖出来的? 张小鱼凌乱了。 大脑足足宕机了一分钟。 “你...”张小鱼嘎巴半天嘴,勉强挤出一句,“是...我家小楼的谁?” 你家? 张海侠当即就要上前驳斥。 哪曾想硬是没赶上自家师傅的速度快。 “什么你家的。”张海琪看着张小鱼一脸懵逼的样子,双手抱胸,哼的声音更大了,“那是我家的,我儿子,张家海字辈的,张大佛爷不是说山海不相见吗?那么别忘了,我儿子也是海字辈的。” 一句话,张小鱼激灵灵打个寒颤。 几个意思? 上门抢人? 他顾不得继续装稳重,留下一句稍等,我去跟佛爷汇报。 转身往回就跑。 速度快的还以为有人要抢他裤衩子呢。 当然,问题比抢裤衩子还严重。 特么的是上门抢命根子。 张海琪望着张小鱼离去的背影,满脸嫌弃,“啧,一点不稳重,跟我教的徒弟比起来...” 余光扫到身旁站得笔直、看似淡定实则心乱如麻的张海侠,后半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 都是一路货色。 随之又有些伤感。 老娘是造了什么孽。 养了两个不成器的玩意。 大患离家出走,本以为心腹能够支撑起来。 结果... 敢情大患才是心腹的定海神针。 张海琪不耐烦地在原地乱溜达。 四周警卫瞧着方才副官的样子,也没敢将枪对着他两人。 张小鱼脚底生风。 一路横穿庭院,直冲书房,连通报的规矩都忘了。 “佛爷!佛爷!” 他跟叫魂似的一把推开书房大门,脸上表情仿佛有人要抢狐狸窝里的鸡。 张启山正琢磨事情。 听见张小鱼慌乱的声音,眸色微微一沉,“慌什么?” 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好奇。 要知道,往常在府里横冲直撞的只有张海楼那臭小子,其他几个副官一向都很稳重。 天塌下来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今天这是... 张小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儿慌乱过度了。 他立马停住脚步,咽了口唾沫,“佛爷,我错了。” “说正事。” 张启山对几个副官很宽容,都是跟他出生入死从本家带出来的。 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就生气了? 张小鱼定了定神,“佛爷,门外那位女士,她是...她是小楼的亲娘。” “胡说八道。”张启山差点被气笑了。 先前已经分析过了,此事绝无可能。 不过,他了解自家副官的性格。 都已经让他赶人了。 如果不是有证据,怕是不会再回来跟自己汇报的。 张启山指尖轻扣桌沿,语气淡的几乎像一汪死水,“有证据?” “有!”张小鱼点头跟捣蒜似的,“她手里有小楼小时候的照片,看着也就七八岁,错不了半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第32章 大闹佛爷府邸 书房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就当张小鱼以为佛爷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却听见他冷笑连连,“行啊,张海琪,做事居然如此不择手段。” 笑声不高,凉飕飕的,听的人头皮有点儿发麻。 张小鱼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儿。 他身子前倾,试探性地问道:“佛爷,您的意思是...她说的是假话?” 不能吧? 他又不是眼瞎。 敢打保票,照片上的小孩百分百就是小楼。 “呵!自然是假的。”张启山脸上流露出不悦之色,“张海琪,南部档案馆馆长,此人心性不可琢磨,为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儿子?我张启山的弟弟,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工具?” 越想越来气。 要不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张海楼的性格太闹腾了,活脱脱的一个哈士奇。 张启山由一开始冷眼旁观,到后来的无限溺爱,期间仅仅隔了不到一年。 没办法,这小子真就长了一个让人疼的脸。 而且你明显能感觉到,他不是故意讨好你,而是发自内心的跟你交好。 由张启山开始,到张家的其余副官,以及九门的其他人。 十多年下来,全都把他当成家中小辈对待。 即便是并没有比他大多少岁。 也会下意识的想要照顾他,疼他,宠他。 现如今有人拿你的心头宝当借口。 不论来的是不是张家人,张启山都有一种想要暴揍对方一顿的冲动。 “把人赶出去。” 张启山脸色阴沉。 浑身上下溢出一种我不爽,我想杀人的气息。 “限他们两天之内离开常沙,否则别怪我张启山不客气。” 他深知张海琪不简单,怀疑她是从哪儿得到了张海楼的消息,所以利用张海楼来与自己见面。 说实在的,规矩是规矩,他可以破例,但是你不能动我的底线。 张小鱼火气噌地一下直顶天灵盖。 啥玩意? 骗子? 害得自己失态的两个家伙居然是大骗子。 他么的。 老子弄死你们。 他身体挺直,一拍腰间的枪,“佛爷,我现在带人把他们赶出常沙。” 既然佛爷说不是,那指定不是。 敢拿我弟弟做筏子,老子高低要给你们一个狠的教训。 南部档案馆如何? 张家海字辈又如何? 我们山字辈儿不怕任何人。 “不用,你打不过她。”张启山随意地摆摆手,“把我的话带出去就够了。” “是。” 张小鱼一脸怒火转身就走。 等在府门外的张海琪,满以为此次必定能够成功见到张启山。 张启山精明强干。 遇事有勇有谋,爱多合计。 眼下既然看见照片,不管从哪方面讲是不是都应该见上一面? 真与假都得讨要个说法。 要不说人就不能太自信。 老天爷有时候专爱哐哐打脸。 当张小鱼带了一队士兵围上来的时候,张海琪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诧异。 咋的? 不见? 嘿! 张海琪被气笑了。 张启山是不是睁眼瞎呀,还是脑子有泡啊? 什么叫我是个骗子? 老娘骗你什么了? 她挽起袖子,摆出一副女流氓的姿态,“你让张启山出来,老娘今儿个要是不给他打个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咔啦——!!! 话一出口,四周枪栓上膛,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张海琪和张海侠。 敢在府邸前闹事儿,怕是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吧? 张小鱼暗戳戳地希望张海琪动手。 如此一来,他也就能光明正大的出手教训这俩人了。 周遭士兵一个个神情紧绷,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开枪。 换做旁人面对这黑黝黝的枪口,早就心乱如麻退缩百里了。 张海琪是谁? 南部档案馆一手遮天的主。 这辈子闯过的死局、硬刚过的势力,比这些卫兵见过的枪都多。 眼前这些对她来说就是小卡拉米。 毫不吹牛逼,挥挥手的功夫全都能拍墙里。 她满足了张小鱼想要动手的心思,往前走了半步,嗤笑一声,“既然张启山不想见我,那么我就拿你当人质,让他主动出来。”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动。 招式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身前最近的两个卫兵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手腕已经被她精准扣死。 只听两声清脆的骨响。 伴随着压抑的痛呼,两把步枪直接脱手飞出,哐当砸在积水地面。 张海琪顺势抬脚。 干脆利落踹翻冲上来的第三个卫兵,动作又野又飒。 美得直撩人。 该说不说,如果不是跟自己人动手,张小鱼会站在旁边欣赏美人打斗。 现在打的是自己人。 要是不尽快还手拦住对方,自己这个副官还不如回头卖豆腐去呢。 再说他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儿。 你特么哪怕说是张日山、张长林他娘,老子也不会这么生气。 唯独张海楼不行。 与此同时。 身后的张海侠终于不再克制。 平日里温润儒的模样尽数褪去。 他身姿挺拔,指尖翻掠,身法轻盈却凌厉至极。 几个卫兵枪口刚转过来。 他已然侧身避过,抬手精准劈在众人持枪的小臂关节上。 啪啪数声脆响。 一片刚上膛的步枪,尽数被打偏、击落。 张小鱼牙关一咬。 顾不得佛爷那句打不过的告诫,径直迎着张海琪冲上去。 他跟着张启山久经沙场,拳脚刚猛凌厉。 一记直拳直捣张海琪面门,打定主意要压制对方气焰:“档案馆的人跑到常沙帅府撒野,真当我们张家山字辈没人了?” “小崽子,老娘驰骋江湖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张海琪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瞬间缠斗在一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张小鱼深知佛爷说的没错,张海琪这女人确实不好对付。 不敢有半分轻敌。 攻守转换极快,几乎拿出了全部实力。 近身缠打、贴身卸力。 死死咬住张海琪的节奏,一步不退、半分不让。 张小鱼拳腿轮番攻出。 每一招都是练出来的硬功夫,一口气扎扎实实攻出十几招。 该说不说,身手真的很不错。 可对于张海琪来说,这点招数完全不够看。 第33章 男人的嫉妒心里 十几招下来,张小鱼明显有点力竭。 心里有点焦虑起来。 在瞧张海琪。 气息平稳,神色慵懒。 仿佛不是在打架而是教育自家不懂事的小辈。 熟称的喂招。 “老娘没工夫陪你玩了。”她轻笑一声,终于不再陪他耗着。 趁张小鱼一招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张海琪指尖快如残影,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轻轻一拧。 一压。 咔的一声轻响。 张小鱼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浑身力道彻底锁死。 没等他反应过来,张海琪反手顺势一推。 一股巧劲精准送力,直接将人推得连连后退两步。 脚下打滑,踉跄着稳住身形。 好家伙。 张小鱼脸色跟调料板似的。 又白又红。。 又气又羞。 他死死攥着拳头。 满心憋屈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居然就这么输了? 与此同时,张海侠搞定了周围的士兵。 师徒二人站在原地可以说有种傲视群雄的架势。 张海琪背着手慢悠悠道:“你说...是请我进去呢,还是让你家张大佛爷出来赎人?” 轻飘飘一句话。 带着漫不经心的强势,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张小鱼颜面尽失,血气直冲头顶,咬着后槽牙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技不如人。 可这是自己的问题,绝对不允许他们侮辱佛爷。 张家人可没有什么不值钱的傲气和傲骨。 情况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施展车轮战术。 他就不信了。 老子拉来一个连的士兵还留不下你们两个? 刚要挥手去叫人。 就听到一声厉呵,“什么人,敢在佛爷府邸闹事?” 随着声音落下,两道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两个年轻人奔着这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心急如焚,另一个则是不急不徐,仿佛在看热闹。 正是方才在街上打架的张长林和陈皮。 哟呵! 来了还挺快。 张海琪挑挑眉,活动下手腕,大有一言不合在揍两人一顿的想法。 方才就想动手了。 什么你的,我的,真当老娘是死的? 张长林扫过满地散落的步枪,狼狈站在原地喘粗气的张小鱼,再抬眼对上气场全开、从容立在雨中的张海琪师徒。 眉头死死地拧起来。 他上前一步,冷喝一声,“什么人敢在我帅府门前闹事,好大的胆子。” 陈皮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热闹。 虽说都是九门中人,可又没到自家门口闹事。 关他屁事? 张小鱼见张长林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咬牙上前喊了一声,“长林,这个女骗子说是小楼他娘,佛爷让我把人赶走,结果她要硬闯府邸。” “放屁。” “放屁。” 张长林和陈皮两人异口同声骂了出来。 好家伙,一句话硬是把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弄成一条战线上。 张长林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挽起袖子上前骂道:“妈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不给你点眼色瞧瞧,真当我们是废物是吧?” “滚一边去。”陈皮上前一把推开张长林,眼底戾气翻涌,指着张海琪,“别以为你是女的老子就会手下留情,敢拿我师弟做筏子,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常沙城。” 陈皮本就护短。 知道师弟张海楼心里最想的就是早死的娘和兄弟。 每到节日都会叼根草蹲在城头望着厦城方向。 虽说脸上依旧笑嘻嘻。 可明显能够感受到身上那股失落的情绪。 瞧着都让人心疼。 如今居然有人敢冒充小楼亲人骗人,直接戳中了他最大的逆鳞。 妈的。 找死。 张海侠早就想要暴揍两人一顿了。 没等陈皮率先出手,他身形一掠,抢先踏出半步,扭头看向张海琪,“师傅,我来会会他们。” “去吧。”张海琪随意地挥挥手,“别丢了老娘的脸。” 得到师傅应允,张海侠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褪去。 目光直视两人,如同看两具尸体,招了招手,冷笑连连,“来吧,让我称称你们有几斤几两,敢抢我弟弟。” “艹,你特么找死。” 陈皮手腕猛抖,数枚铁弹子破空而出。 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前路。 角度刁钻阴毒,封死所有躲闪空间,招招奔着伤人性命而去。 他想要张海侠的命。 张长林也同步上前。 他沉腰踏步,掌风刚猛厚重,正面强攻牵制,配合陈皮的暗器。 两人前后夹击。 打算速战速决先拿下张海侠,在对付旁边的张海琪。 攻势瞬间铺天盖地压来,看着极具威慑力。 可张海侠神色淡然。 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心中怒火堪比火山爆发。 打斗风格完全与以往不同。 出手没有留一点情面。 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 所有铁弹子全数被他拍飞。 面对张长林,同样选择了硬碰硬对了一掌。 嘭的一声闷响。 张长林整条胳膊震得发麻。 手臂一沉,力道直接断了半截,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半步空档。 张海侠侧身避开陈皮偷袭的一肘。 反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下压。 咔的一声轻响。 陈皮手腕一麻,力道瞬间崩散,兜里剩下的铁弹子哗啦啦全掉在了泥水里。 短短数招,两人彻底被压着打。 谁也别小瞧男人的妒忌心理。 此时的张海侠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现如今化身为钮祜禄.侠。 张海侠眼神冷得吓人。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一个想法--跟我抢海楼?去死吧。 手上力道越来越重,已经是奔着制服重伤去的。 艹! 张小鱼揉了揉手腕子就要往前冲。 这时,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猛地从府内炸出来。 “住手!” 声音带着彻骨威压,瞬间压下门前所有打斗声。 “海侠,回来。”张海琪撇了撇嘴,轻喝一声。 张海侠:....... 意犹未尽。 张长林和陈皮趁此机会迅速后退。 众人目光全都看向府内。 帅府朱门大开。 张启山一身军装缓步而出。 眉眼沉冷,面色肃穆。 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沉沉扫过门前狼藉一片。 全场,瞬间死寂。 第34章 我就是亲娘,不满意憋着 “南部档案馆,张海琪。”张启山声音冷如冰。 门前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张启山目光牢牢地锁死在张海琪身上,脸上瞧不出喜怒,可那周身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对张海琪来说完全没有效果。 要不说上了年纪的人闹事儿都不怕,摆明了就是一个心态--你能奈我何? 张海琪双手抱臂,一脸漫不经心的桀骜,斜睨着张启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哟,不是说好了山海不相见嘛,张大佛爷今日踏出门槛算不算破坏了规矩呢?” 张启山神色未动。 这点嘲讽按照小楼的话来说算个六,远比不上八爷没事闲唠叨。 他淡淡开口,“是你海字辈破坏规矩,闯我府邸,伤我部属,这事是不是应该给我个交代?” “交代?”张海琪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冷哼道:“你藏起我儿子,不让我们母子相见,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个交代?” “你放屁。”陈皮按耐不住情绪,骂道:“小楼全家早就死光了,独自一人逃难到了常沙,你特么说谎好歹也提前打探一番。” 艹! 张海琪磨着后槽牙暗骂了张海楼一顿。 小兔崽子。 编什么不好。 居然给老娘编入土了。 真是欠揍啊。 张海侠不仅不生气,反倒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错。 出息了。 出门在外知道隐藏身份了。 张海琪懒得跟陈皮废话,不是一个等级的人说话不同频。 师兄? 哪来的这么个玩意? 张启山摆手示意陈皮后退,缓缓开口道:“海楼孤身多年,无亲无故,九门皆知。” “你突然现身借他之名强闯帅府,换任何人都会起疑。” 张海琪不乐意了。 手一抖,照片直直地奔着张启山飞了过去,“瞧清楚,老娘一家三口的照片,豁牙那小兔崽子就是张海楼。” 照片轻飘飘划过半空,稳稳落在张启山手里。 纸张老旧,边角微卷,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老物件。 都是玩古董出身的行家。 张启山手一摸就知道照片没有作假。 再一瞧照片。 目光落上去的刹那,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骤然一凝。 照片上那个小豁牙笑的没心没肺。 眉眼轮廓,骨骼五官与当时来常沙时候的张海楼几乎相差无几。 不。 就是同一个人。 张小鱼几人目光全都盯着张启山。 见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我靠! 不会...... 是真的? “哟,佛爷,今个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一道慢悠悠、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 众人闻声转头,就见齐铁嘴摇着把折扇,慢悠悠晃了过来。 一身长衫干干净净,脸上挂着惯有的看热闹笑容。 他本来是闲来无事想来佛爷府邸蹭口茶喝。 远远听见这边动静不小。 似乎吵吵嚷嚷还打架,顿时好奇心拉满。 走近一看场面,八爷脚步瞬间顿住了。 气氛不对劲。 佛爷神情不对劲。 副官和陈皮几个人脸上表情也有点儿说法。 最关键是门口立着的那对男女。 气场压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齐铁嘴猴精似的,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轻手轻脚走上前,凑到张启山身边压低声音,“佛爷,这……这是怎么个情况?我刚过来听见动静,难不成有人敢在您的府邸门口挑事?”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照片,顿时发出了惊疑声,“咦,这上面是小楼吧?看着年纪可不大。” “这女人是小楼早死的娘?”说话间总觉得女人有点眼熟呢。 抬头一瞧对面的张海琪,吓得立马后退了半步,“妈呀,这...这位小姐怎么跟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出土了?” 张海琪真想一巴掌将齐铁嘴拍墙里。 九门的人是不是都有病? 你后退那半步啥意思? 老娘是什么恐怖生物吗? 越想越气,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没错,我就是张海楼的娘。” 齐铁嘴僵在原地,扇子差点脱手掉地上,瞪大眼上下打量张海琪,心里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 小楼他娘看着不是善茬啊。 眼下这种情况在门口明显是不合适了。 张启山揉捏了下太阳穴,轻叹口气,“两位,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过府一叙。” 想了想,又转头对着张长林和张小鱼交代,“去请二爷,五爷和九爷过府一趟,就说有关小楼的事情。” “是。” 张长林和张小鱼不敢多言,立刻应声退下去传话。 陈皮见状撒腿就跑。 打算先回去跟师傅通通气。 可以说几个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压根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居然打了小楼他娘。 这事弄的可真是...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 亲娘上门。 那小楼...... 会不会离开常沙? 艹。 赶紧传信去。 一行人移步进帅府大堂。 庭院安静,方才门口的剑拔弩张尽数褪去,可大堂里的气氛依旧沉闷得让人压抑。 张启山抬手示意落座。 让人给张海琪倒了杯茶,态度和缓了不少,“张馆长,一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恕我直言,你真是小楼的亲娘吗?” 掐半拉屁股,张启山都不相信这个鬼话。 据他所知,张海琪此人早就过百岁了。 而张海楼的骨骼年龄就是十八岁左右。 倒不是说张家人百岁后不能生育,而是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张海琪。 齐铁嘴坐在旁边。 一双眼珠子滴溜溜来回乱转,就差把吃瓜俩字刻在脸上了。 “怎么?”张海琪抬眼睨着张启山,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老娘不是女人吗?不能亲自生儿子?还是你觉得我缺少某些器官?” 原本张海琪只想把徒弟弄回来。 现在。 改变主意了。 上辈子有师徒名分,说话做事理直气壮。 这辈子小兔崽子给自己找了一堆靠山。 上辈子那点名分根本拿不出手。 既然如此。 老娘决定了。 张海楼,你就是老娘亲生的。 老娘无痛生出来的小儿子。 怎么着? 谁有意见? 有意见憋着。 老娘没心情理会。 第35章 你说妞是啥??? 张启山头大如斗。 众所周知,张家海字辈儿当中张海琪最难缠。 至于到什么程度? 反正没离开张家的时候,总能在爷爷嘴里听到张海琪的名字,以及那揉捏太阳穴的动作。 以前年纪小对此并不理会。 直到开始调查南部档案馆的事情才开始发觉。 岂止是难缠。 按照小楼形容别人的话来说,简直是滚刀肉,搅屎棍,蛮不讲理的泼皮无赖女流氓。 瞅瞅现在。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让我检查你有没有生育器官的? 想到自家那倒霉孩子的性格。 张启山根深蒂固的念头动摇了。 瞧这如出一格的气质和德行,难道说她真是小楼的...娘?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张馆长,既然说小楼是您的儿子,那么我想请问,当初他逃难的时候,您在哪里?” “等下。”张海琪打断张启山的话,回手一指张海侠,“我大徒弟张海侠,南部档案馆新馆长,至于我嘛...” 张海琪一撩头发,“只是一个好不容易找到儿子的苦命娘。” 张启山无语了。 苦命? 你是不是对这两个字有点误解? 打了我的手下,闯了我的府邸,一脸嚣张跋扈的样子... 可真是会睁眼说瞎话啊。 齐铁嘴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折扇悄悄挡在嘴前掩盖住了控制不住的笑意。 他信了。 先不提方才悄悄算了一卦,卦象上明确小楼与此女子有关系。 单数这满嘴胡说八道的劲头,简直就是另一个小楼。 有意思啊。 张启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打算继续开口说话,门口传来几道错落沉稳的脚步声。 副官张小鱼入内通报:“佛爷,二爷、五爷、九爷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二月红率先迈步走进大堂。 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他眉眼温润清雅,指尖还习惯性搭着腰间戏玉,只是往日里柔和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凝重。 他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屋内,一眼留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张海琪和张海侠。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后看向脸露无奈之色的张启山,轻声开口:“佛爷,听闻有人上门自称是小楼的娘,我身为小楼师傅,自然得过来确认一番。” 二月红? 张海琪自然不会陌生。 只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浑蛋玩意居然敢跟自己抢徒弟? 是老娘太好说话了吗? 还是觉得我老了提不动刀了? 吴老狗抱着一条小狗紧随其后,小狗探头探脑四处乱闻,瞧着就可爱极了。 齐铁嘴见气氛有点压抑,想了想冲着吴老狗打趣一句,“老五,又带妞出来乱晃了?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小楼最喜欢妞了,不给他玩还总是让他眼馋。” 吴老狗白了齐铁嘴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小狗的脑袋,“那臭小子除了吃,知道怎么养狗吗?在把我家妞给玩坏了。” 妞? 狗? 张海侠好似被电击了一样僵立当场。 老爷们没妒忌心理? 那是放屁。 打从跑船那几位嘴里听到张海楼喜欢妞这件事,张海侠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想到张海楼身边会出现陌生女人陪伴。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私下有些担忧是不是体内的隐患没有清除掉? 试探性地去询问师傅。 得到的答案是确认清除掉了。 那是为何呢? 思来想去整理不清楚思绪。 最终只能安抚自己,是在担忧有人会不怀好意的接近海楼。 反反复复纠结良久。 现在你告诉我妞是狗? 张海侠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荒谬又极致松弛的情绪。 心底那股疯狂躁动的占有欲瞬间烟消云散,连带着那些自我怀疑和担忧体内旧疾复发的顾虑,一并散得干干净净。 突然觉得师傅有时候说的真没错。 自己还真是头猪。 怎么会怀疑海楼学坏了呢? 他那么天真单纯,根本就不会去考虑那种事情。 果然是自己思虑过度了。 解九爷进门拱了拱手,“佛爷,您叫我等前来有何要事相商?” 张启山放下茶盏,轻叹口气,“这位张小姐是南部档案馆前馆长,也自称是小楼的亲娘。” 事实上几人早就从副官嘴里听说这事了。 来的匆忙也是因为担忧骗子会伤了张海楼的心。 虽说小楼出去办事了,可人多口杂,万一传进去引起他的伤心事,那真是让人头疼。 可他们也深知张启山做事谨慎。 如若真是骗子早就被弄死或者赶出常沙了。 让副官请他们过府一叙,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涉及自家人。 一个个急三火四的赶了过来。 张启山话一出口,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张海琪身上。 南部档案馆这五个字一出来,二月红、吴老狗、解九爷三人脸上的神色不约而同凝重几分。 长沙九门各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头。 吴老狗怀里的妞不安地哼唧一声。 他抬手安抚住小狗,目光审慎地打量着沙发上坐姿随性、气场凌厉的张海琪,率先开口:“久闻南部档案馆大名,只是我家小楼来常沙的时候年纪尚小,身无分文,据我所知,当时厦城并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事情。” 这话算是十分中肯。 没有刻意刁难,却摆明了心底的疑虑。 要知道张启山做事谨慎。 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收留张家海字辈的人。 早就派人去厦城打探过。 当年逃荒的人众多,自然而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后来九门其他几家心疼张海楼时常蹲在墙头儿,私下纷纷派人去厦城寻找他母亲和兄长的坟墓。 对于厦城的很多情况自然了解一些。 也清楚南部档案馆在厦城的地位,可以说跟九门在常沙差不多。 现在你说张海楼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他娘还是馆长? 闹呢? 你牛逼,会让自家孩子跟流浪儿似的吗? 这不是扯王八犊子呢吗? 张海琪压根不吃这套,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怀疑我?老娘又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儿上门捡大儿子玩。” “当年情况特殊,老娘遇见个难缠的对手,装死的功夫被这小兔崽子当真了......” 为了尽快夺回张海楼,张海琪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不就是编瞎话吗? 老娘最擅长的就是这点。 第36章 张海楼的消息 不愧是经历过后世信息轰炸的女人。 张海琪编起故事简直是信手拈来。 毫不夸张,但凡张海侠要是不清楚事情真相都有可能被说服。 没见过这么能胡诌八扯的人。 哦。 见过。 自家小楼也是。 哎! 该说不说,不愧是师傅亲手养大的。 一旁的解九爷指尖轻叩袖口,脑子飞速思索。 九门若是能和南部档案馆结下人情,往后南北行事能少无数阻碍。 可万一对方是借着亲人的名头,想要拿捏张海楼进而插手九门事务? 后患无穷。 他语气冷静缜密:“女士所言听起来合乎情理,但空口无凭,我们总得为小楼考量,不能贸然认下这段亲缘。” 靠! 油盐不进是吧? 张海琪气得直接把照片拍在桌子上,“还想怎么证明?用不用老娘把张海楼塞肚子里面,然后当着你们几个面重新生一次?” 混不吝的话差点没把解九爷噎死。 解九爷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难得僵了一瞬。 不是。 世间还有此等女人吗? 这已经不是辩解了,纯纯耍无赖嘛。 霍仙姑跟这位一比简直算是淑女好不好? 齐铁嘴差点喷笑出声。 像。 简直是太像了。 这种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劲如出一辙。 二月红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说话,大堂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方向。 从脚步声音判断怕是有重要事情发生。 “佛爷,潇江急报。”副官张长林脸色极其难看,手里紧攥着一封加急军报,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劈叉。 嗯? 张启山眼底的散漫与无奈尽数褪去,眉眼瞬间覆上沉冷凌厉。 潇江? 他当即抬手制止其他人开口,沉声道:“念。” 事关张海楼的安危,根本无所谓避讳。 他已然判断出张海琪此人必定与张海楼有关系,即便不是真正的母子也是有关联的。 张长林不敢耽搁,快速展开手中的军报,语速急促地高声宣读:“五日之前,潇江地界突发剧变,北联军阀陆安府邸遇袭,死伤无数,陆安震怒,下令全城戒严,封锁水陆要道,大肆捉拿涉案要犯。”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报尾附上的图片,脸色跟鸡粑粑色似的那么难看,“通缉图像已经传过来了,是小楼和日山。” 轰的一声。 这句话不亚于引爆炸弹。 张长林把军报递给张启山,又快速补充了一句,“佛爷,咱们的人冒死进城打探消息,从别人嘴里听到小楼和日山虽然没有被抓到,却...”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说他们两人身受重伤,怕是根本活着逃不出潇江,而且陆安明确下令,捉到人要活扒皮点天灯。” “小楼在潇江?”张海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底戾气暴涨,浑身蓄满杀伐之气。 他动了杀机。 冷静? 呸! 所有事情都可以慢慢筹谋布局,唯独在张海楼的事情上不可以。 上辈子他布局了,甚至拿自己的命当筹码。 结果呢? 从师傅口中得知小楼一百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活得像是一个假人。 这辈子绝对不可以重蹈覆辙。 潇江,北联军阀,莫云高... 果然,小楼是去杀莫云高的。 此时,无尽的悔恨缠绕在张海侠的心头。 为什么要慢一步? 为什么不是自己去杀了莫云高? 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张海楼真的出事了,接下来他会怎么办? 杀了潇江所有人给他陪葬是不用合计的。 然后呢? 然后,对,去寻找重生的办法。 “师傅,我去找他回来。”张海侠声音低沉沙哑,脸冷的堪比西伯利亚寒冰。 转头跟张海琪说的这一句是通知不是询问。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拦他的脚步。 师傅也不行。 说完,转身就走,压根没有一点犹豫。 哪有闲工夫搁这扯王八犊子。 “站住。” 清冷冷厉的一声,骤然拦下了他的脚步。 张海琪缓缓站起身,方才耍无赖的模样全然消失不见。 此刻的她,眉眼覆满寒霜,身上满满地都是杀戮的气息,说句活阎王现世都一点不违和。 “急什么?”张海琪没好气地瞪了张海侠一眼,转头看向张启山,“张海楼是我儿子,我会亲自出马把人救回来,从常沙到潇江这段...” “不用你。”张启山一拍桌子,沉声吩咐,“长林,即刻带兵赶到潇江,我亲自带人去把海楼接回来。” 二月红不甘示弱,“我身为小楼的师傅,救人自然责无旁贷。” 要不说惊喜连连看呢。 下一秒钟,张小鱼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同样捏着一张纸,“佛爷,小楼和日山传来消息了。”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 除了扭动脖子发出的动静外,连放屁的动静都没有。 咋滴? 刚说失踪,人就传回消息了? 该说不说,这速度比曹操都快啊。 张海琪急脾气上来了,压根不管张小鱼是谁的副官,冷声道:“别磨磨唧唧的,赶紧说传回来什么消息?” 张小鱼没搭理他,把纸条递到佛爷面前,“佛爷,已经确认是小楼的笔迹。” 张启山扫了一眼。 纸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字--莫急,没死,尽快回去。 后面画了一个鬼脸笑容图。 那手笔一看就是张海楼干的。 除他之外没人这么欠。 张启山盯着纸条上那潦草字迹看了好一会儿。 整个人是又担忧又想揍他一顿。 不过紧绑着的肩膀倒是松弛了不少。 “佛爷,上面写的什么?”齐铁嘴好奇心爆起,凑过来一瞧,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可真是...知道不知道我们这都要为他急疯了,还有心思画画。” 下一秒钟,张启山手中一空。 再一瞅纸条已然被张海琪抽走了。 张海琪瞅着那鬼脸,压着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出来了。 小兔崽子。 老娘为了你都差点要屠了潇江,你还搁这贱嗖嗖地卖萌是吧? 真是... 太特么欠揍了。 话说如此,心却稳了不少。 能有闲心画图,说明命还健在。 “给。”张海琪转手把纸条递给张海侠。 张海侠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条,只一眼就万分确定是张海楼的笔迹。 指尖蹭过纸面潦草的线条。 字迹,图案... 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张海楼拎着小鱼干威胁水匪的样子。 真可爱。 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把纸条仔细叠好揣进贴身衣襟里。 第37章 撒丫子跑路 心稳了不少。 离家出走的理智和智商再次回归。 方才一瞬间被执念冲昏的头脑,如今被那张带着鬼脸的纸条宛如扯风筝线一般拉了回来。 张海侠垂眸。 眼底的偏执戾气一点点敛尽。 再次变回那个心思深沉,步步算尽,能为张海楼托底的张海虾。 纸条上的内容透露出几点信息。 第一,莫云高必死。 小楼甘冒风险前去潇江,唯一目的就是提前杀死莫云高。 他既然敢轻描淡写传信“没死、速归”,还敢画鬼脸,足以说明此行目标已经得手。 莫云高,已经没了。 至于陆安此人? 按时间来看,此时的莫云高尚未成事,十之八九在陆安手下当兵。 很有可能后来的莫云高是为陆安做事,才获得赏识一步步高升。 而陆安府邸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顺手而为之。 第二,陆安此人不简单。 不是他自夸。 普通士兵根本不能伤到小楼。 况且旁边还有一个真正的张家人。 虽说他不了解这人,但是能年纪轻轻就做到张启山心腹副官的位置,此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小楼不会轻易用炸弹,除非...... 陆安府里有东西必须要消灭掉。 张海侠沉思不语。 满脑子都在琢磨整件事情经过。 他需要快速整理出思绪,然后亲身前往潇江接应张海楼。 房间里其他人自然不会错过他的动作。 一个个眼里露出一抹诧异。 不是。 谁让你揣兜里了? 几个意思? 怎么…… 感觉有点轻浮? 张启山指尖轻叩桌面,打破沉默,“从潇江出来到常沙只有一路可走,长林,你带一队人马守在那里,记住,但凡有追兵格杀勿论。” “佛爷,我也去。”陈皮按耐不住,顾不得身份喊了一声。 张大佛爷知道陈皮拿张海楼当亲弟弟对待,不过这事他做不了主,抬头看向旁边的二月红,“二爷,您的意思?” “自然要去。”二月红沉声道:“不只陈皮去,我也会跟着一起去,不亲眼看见小楼我不放心。” “行了,别废话了,要走赶紧走。”张海琪侧头瞥了眼身侧凝神待命的张海侠,“我跟海侠也去接应这个小兔崽子。” 殊不知,她嘴里的小兔崽子眼下跟逃荒难民差不多。 张海楼伤痕累累地躺在拉牛粪的车上,强撑着身子冲着前方拉车的张日山喊道:“咱俩就没有一点体面的逃离方式吗?” “再忍忍。”张日山肩头绷着劲,闷头拽着绳索,听见这话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伤势太重,必须平躺才能够快速恢复。” 张海楼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十几处。 衣衫被血渍浸透。 混着粪车周遭刺鼻的气味。 啧啧! 他自己闻着都想吐出来。 “妈的,陆安那家伙是疯子吗?”张海楼垮着一张脸,满心憋屈,“养了四头黑毛母蛇,他是要搞繁殖吗?” 真特么是倒霉到家了。 本以为炸死那些改造女人就算是完结了,顶多辛苦点跟军阀士兵斗智斗勇跑路。 谁知道特么的又出来几个黑毛母蛇。 没错。 就是上辈子跟虾仔在飞坤巴鲁庙里杀死的那种蛇。 上辈子血脉弓在手,又有虾仔在一旁协助。 搞定一个那玩意都费了老半天劲。 好家伙。 特么现在出来四个。 搁哪个批发市场搞出来的? 老子真是谢谢他祖宗十八辈了。 他与张日山两人联手与四个蛇母斗在一处。 畜生就是畜生。 速度极快,鳞甲坚硬得离谱,寻常刀砍根本破不了防。 逃跑? 那玩意追踪能力相当强。 不彻底弄死它。 想必在潇江地盘内不会安稳。 怪不得追兵的声音少了不少。 妈的。 敢情陆安把这畜生弄出来了。 没办法。 只能打了。 张海楼骨子里的疯狂劲又一次冒了出来。 眼冒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来吧,让爷爷好好疼疼你们。” 不愧是后来张家除张起灵外最牛逼的男人。 疯起来无人能及。 玩起命更是天下第一。 今晚一切勾起了他上辈子很多往事,整个人处于想要发泄的状态。 四条黑毛母蛇张开脸盆大的嘴奔着两人袭来。 腥臭味道能把人呛死。 蛇狠毒。 张海楼更狠辣。 打起来的状态,张日山余光瞄见都有点心惊。 他不要命了吗? 可眼下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张日山打起精神开始了玩命。 他必须要多加把劲,这样小楼那边的压力就会减轻。 哪曾想完全多虑了。 张海楼火力全开。 硬是凭借着不要命的精神干死了两条黑毛母蛇。 自然身上不可能完好无损。 原本有些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崩开,血跟免费大促销似的往下淌。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动作自然会有所限制。 哪曾想张海楼这个疯子更疯狂了。 目光盯上最后一条黑毛母蛇。 他全身上下跟血葫芦似的,即便如此依旧邪笑着挑眉,“小山子,赌一把,输得人回去请一个月美食。” 艹。 老子请你一辈子都行。 张日山现在哪有心情玩这个? 满眼都是身受重伤的张海楼。 “小楼,后退,我来对付...” 张日山已经攥紧短刃打算抢先一步上前。 可张海楼压根没给他插手的机会。 腰侧崩裂的伤口扯得钻心疼,额角冷汗直往下淌,可他眼底那股悍不畏死的疯劲只增不减。 喘息都不肯多耽误片刻。 迎着扑来的蛇身直接冲了上去。 最后一条黑毛蛇母明显比死的那三条要大很多。 动作也敏捷的多。 蛇尾狠狠抽在张海楼旧伤裂开的后背。 剧痛袭来,旁人怕是要当场踉跄倒地,张海楼反倒借着这股冲击力旋身侧转。 与此同时,张日山冲到了近前。 眼瞅大蛇那张脸盆大的蛇口已然对准张海楼的腰部,再晚一瞬就要咬实。 他顾不上多想,横刀猛劈蛇身。 硬生生抢在蛇牙落下之前,用自己左臂硬生生扛住了蛇头冲撞。 黑毛母蛇暴怒之下狠狠合嘴。 尖锐獠牙瞬间钻透小臂。 火辣辣的剧毒顺着伤口往血脉里钻。 张日山闷哼一声,额上当即冒了冷汗。 但手里短刃死死抵住蛇的下颌。 硬是牵制住大蛇往前扑咬的势头。 敢伤我的人? 死! 第38章 大粪都要尝咸淡? 大蛇死死咬合着张日山的胳膊。 巨大头颅拼命扭动,想要借着蛮力撕碎整条臂膀。 奈何下颌被短刃抵住,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成功。 张日山咬牙硬扛着钻心的噬咬与剧毒麻意。 胳膊肌肉绷到极致,死死顶住蛇头不让它转向张海楼,牙缝里挤出短促指令:“七寸。” 不用多说废话。 张海楼早就注意到这点。 二话不说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 单手攥紧短刃,对准七寸缝隙全力扎入。 手腕顺势狠狠旋转一圈。 乌黑浓稠的毒血喷涌而出,溅得两人脸颊和脖颈上到处都是。 两人趁此机会一顿乱砍乱打。 黑毛母蛇庞大的身躯骤然剧烈抽搐。 原本撑开的脸盆大嘴无力耷拉下来,粗壮蛇尾狠狠拍打地面几下便彻底瘫软在地。 完犊子了。 彻底安静下来了。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蛇的尸体,腥臭味混杂着黑血流满地。 兴奋劲头一过。 张海楼有点脱力地向后踉跄半步,倚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伤口不断往外渗血,皮肤已经出现了黑色印记。 张日山快步冲了过来,“小楼,怎么样?能挺住吗?” 说话间,强忍着疼痛从怀里摸出解毒药丸塞进张海楼嘴里,“蛇有毒,吞下去能止住,你现在伤口流血过多,忍着点,我给你包扎。” 张日山顾不上自己小臂还在汩汩淌血的咬伤,麻利地开始帮张海楼包扎伤口。 动作又快又稳。 两人处理好伤口不敢继续停留,拖着疲惫身子沿着小路往城边跑。 此时,潇江已经在陆安的命令下封城。 明目张胆的跑很容易引起注意。 奔跑过程中无意间发现有人运大粪,张日山出手如电把人打晕。 空手抢劫了粪车。 顺便扒下那人身上衣服扔给了张海楼,“快,套在外面。” 自己则是脱掉外套,跳进旁边民房拿走一套带补丁的衣服。 两人配合默契。 一个装粪,一个推车。 当然,装粪这种活自然交给了张海楼。 毕竟患者优先嘛。 张日山推着粪车一路狂奔,眼瞅着到了城门旁,结果发现此路不通。 陆安早就派兵守在这里。 拎着枪挨个盘查过路的人。 有把包裹扯开的,有把衣服撕坏的,有在推车上边捅两刀的,顺便再拿起里边的东西舔一口。 张海楼从缝隙里瞅了一眼,一脸无语地小声骂了出来,“咋地,这帮王八犊子大粪都得尝一口?” 饶是情况是非常危急。 张日山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两下。 要不说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抢来的粪车居然分成上下两层。 下面还铺了一层稻草。 搞不懂是拉车人准备独享这个味道,还是打算偷偷运货挣钱? 总之倒是便宜了张海楼和张日山。 “躺好了,把杂草铺在身上。”张日山小声叮嘱张海楼。 同时把两人的兵器也塞了进去。 此时,张日山已经彻底装扮成了老头的模样。 人皮面具还是先头张海楼那个。 反正糊弄的都是当兵的,以他们的眼力应该分不出真假。 穿着破衣喽嗖的外套。 弓着腰推着粪车,跟老牛拉车似的晃晃悠悠走到了城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士兵一声吆喝,拦住了张日山。 张日山几乎把头弯到了脚面子上。 诚惶诚恐地说自己是送大粪的。 要不说张家人能拿奥斯卡奖呢,一个个贼能装模作样。 张海楼躺在车里,舌尖上已经含上了几枚刀片儿。 一旦情况不妙便打算直接杀出去。 “把头抬起来。”士兵踢了张日山一脚,差点儿把人踹一个踉跄。 得亏提前把伤口包扎住了。 但凡出点血很容易露出马脚。 张日山跟行动迟钝的老头似的,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士兵拿着通缉图对比了好半天。 发现完全不相似,刚要摆手让他走,旁边又来了两个士兵对着粪桶插进了刺刀。 张日山的心差点提到嗓子眼儿。 万幸万幸。 桶里还真有半桶残留物。 几个士兵抽出刀差点没恶心死。 再次踢了张日山一脚,捂着鼻子骂骂咧咧让他赶紧滚。 张日山推着车一步三摇晃。 没敢走太快,愣是把老头儿的形象模仿的是活灵活现。 直到离开了搜索范围,张海楼都不敢相信两人居然就这么晃悠出来了? 他从粪车里露出脑袋满脸诧异,“不是?他们是傻逼吗?” “北联军阀鱼龙混杂。”张日山对北联军阀了解的比较透彻,“内部势力相互拉扯,根本不是一条心。” 张海楼又重重地躺回到房车上。 刚想要长吸一口气,被熏的直接咳嗽了起来。 张日山说的没错,他身上伤势确实有点过重。 但伤势过重不代表要熏死。 打了一宿,又推车狂奔了大半天,哪怕张日山是驴也累得够呛。 两人选了个有树荫地方停下休息。 血水、汗水加上粪味混杂在一起。 味道可想而知。 张海楼倚靠在树上,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咧着嘴角小声嘟囔了一句,“虾仔要是闻到我现在这个味道,八成得把我踹河里洗八遍。” 声音有点小,张日山没听清楚,抬头瞅了他一眼,“什么?” “没事。”张海楼摇摇头,“信传出去了,你说回去佛爷会不会骂我?” 张日山喘了口气,“放心吧,主要责任在我,跟你无关。” 张海楼罕见地有点不太好意思。 暗下决心。 回去之后少坑张日山两次。 又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两人互相搀扶着打算抓紧时间赶路。 眼下只要爬过这座山,就可以离开潇江地盘。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一点没说错。 两人本以为即将逃脱升天,哪曾想追兵紧跟着后屁股杀了过来。 随着跟拖拉机放屁似的车声出现。 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几个黑衣人的带领下追了上来。 啪啪——!!! 子弹跟不长眼睛似的噼里啪啦射了过来。 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再一次狂奔。 第39章 重伤 事关张海楼和张日山的安危,整座府邸如同精密机器开始行动起来。 张启山快速下达指令,身边几个亲信副官留在府邸镇守常沙城。 张长林和张小鱼两人则与他带兵一同前往潇江接人。 张山石和张山雷等人有心想要跟着一起去。 被张启山冷眼一瞪,无奈下只能默默退后。 不到一个时辰。 所有事情全部搞定。 一百二十名精锐骑兵列好队伍,高头战马齐齐踏着地面。 前排士兵挎马刀。 背着骑枪,随身带着驳壳枪。 中间用六匹驮马。 驮上机枪、炮弹弹药。 末尾亲兵断后。 马蹄扬起尘土,大队人马直奔潇江赶路。 刚要出常沙城。 黑背老六扛着大刀拦住去路。 “佛爷,听说小楼出事儿了,老六我跟你们一起去救人。”黑背老六不含糊,一声吆喝。 眼下没工夫浪费时间。 张启山一摆手,黑背老六毫不客气直接跳上一匹战马。 张海琪哼了一声,“小兔崽子人缘倒是不错。” 知道张海楼性格豪爽爱交友。 可张海琪属实没想到,整个九门会与张海楼关系这么亲密。 张海侠心急如焚,左手拉着缰绳,右手轻轻摸着胸口位置。 那里有师徒三人的照片,也有海楼传回来的信息。 他闻到上面隐约还有海楼的气味。 满以为气味能暂缓抚平他焦虑的心,没成想反倒让他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张海楼。 一路疾驰。 中间除了让马暂缓休息外,可以说根本没停休。 连续跑了两晚。 午夜时分赶到了潇江附近。 张小鱼手指前方,“佛爷,爬过这座山就进入潇江地盘了。” 张启山回头扫了眼手下亲兵。 不愧是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张家子弟兵。 急行军的情况下也没有拉胯。 不过进入潇江就意味着可能会随时开战。 沉吟三秒钟。 下达命令。 “原地下马,休整一个小时后进入潇江。” “佛爷。”陈皮阿四不乐意了,“要不您休息,我先进去打探情况。” 张海侠更是没有理会众人。 翻身下马便要打算独自前行。 能忍到现在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转身要走的功夫,被师傅张海琪拉住了胳膊,“等着,老娘可没工夫回头再找你。” “师……” “闭嘴!” 张海琪狠狠地瞪了张海侠一眼。 远香近臭这句话真没说错。 现如今,张海琪反倒越发思念跟在后屁股嘚吧没完没了的张海楼。 主要是真能揍啊。 当然,也能揍张海虾,问题是没有任何成就感。 他一声不吭的。 “陈皮,听佛爷的。” 二月红翻身下马,迈步往前方走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前方山头。 越瞧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良久,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山看似平平无奇,可别忘了二月红等人是干什么玩儿的。 盗墓界的行家。 山水之间打眼一瞧,便能确定是否有墓。 “佛爷,此山不对劲。” “嗯?”张启山迈步走了过来。 二月红抬眼死死盯着夜色下的山头,眼神越看越沉。 整座山看着就是普通荒岭。 土路四通八达,常年有人通行。 可在他这种摸遍天下大墓的行家眼里,破绽一目了然。 “山里藏墓。” 张启山抬眼瞅了半天,同样看出了这一点。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墓的事儿可以稍后再说。 黑背老六性子急躁,“墓不墓的有什么用?先把小张哥救出来再说。” 这话简直说到陈皮心坎里了。 张海琪一扯张海侠,“坐下,休息一会儿。” 尊师重道这方面,张海侠做的远比张海楼要强得多。 哪怕急得火上房了,也没甩开师傅的胳膊。 不过也没闲着。 努力去嗅空气中的味道。 然而,任他费了牛劲也闻不到一点气味。 因为此时的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已经由地上工作者变成了地下工作者。 没错,他们就在那墓里面。 刚跳下去。 张海楼始终想不通,陆安怎么会如此小气巴拉呢? 不就是府邸被炸了吗? 权当重新装修不就完了。 至于跟条疯狗似的,追着他们两个后屁股狂咬吗? 古语有云:双拳难敌四手。 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两人伤痕累累跟血葫芦似的,被军阀一个连队的士兵狂追。 追兵足足百十来号人。 枪火密集,步步紧逼。 瞧架势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情况有多惨可想而知。 一边躲避子弹,一边考虑反杀。 张海楼上辈子曾经干掉过莫云高的一整个连队。 经验方面还算不错。 张日山跟着张启山军旅出身,打仗方面自然不逊色。 常言道:最强的防守就是进攻。 兔子逼急眼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个人。 张日山抢占了一处高位,抬手专打机枪手。 砰砰几枪。 连队两个机枪手直接倒地。 压制火力瞬间断档。 山道狭窄。 百人连队挤成长串。 前面一倒,后面直接堵死。 乱成一锅粥。 张海楼趁乱飞速突进。 他身上到处是伤,动作却依旧凌厉狠绝,近身根本不给对方开枪机会。 近身、贴脸、出刀、收刀。 口中的刀片儿也没闲着。 一气呵成。 前排冲上来的士兵根本挡不住他的速度,接连倒地哀嚎。 山道上倒了一地伤兵死尸。 两个人一个疯杀,一个稳杀,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倒霉催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 本以为有了曙光能逃离追杀,第二波追兵又冲了上来。 艹! 张海楼一边暗骂,一边数了一下口里的刀片。 不够了。 根本扛不住第二波攻击。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王八蛋下达的命令。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 几枚炮弹奔着两人方向飞了过来。 张海楼流血过多腿脚有点发软,想要躲避怕是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张日山想都没想,整个人猛扑过来死死压在张海楼身上。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开,碎石漫天乱飞。 所有冲击和所有炸裂的力道,全被张日山一个人扛了。 他本来就身受重伤,这一下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后背血肉瞬间炸开。 整个人浑身一僵,一口血直接呛了出来,彻底重伤脱力。 “张日山!” 张海楼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更让他难受的是事情重复了。 他欠不起更多的人情了。 也永远做不到像对待虾仔一样去对待别人。 可…… 来不及想太多,追兵已经上来了。 “小山子挺住。”张海楼咬牙硬撑,把张日山背在了身上。 方才还强撑着作战的人。 此刻浑身僵硬。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嘴角不断往外溢着鲜血,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张海楼抽出一根绳子把张日山绑在自己身上,咬着牙撑着发软的腿准备继续往前奔。 无论如何,他不会把救自己的人扔在这儿。 刚一动,脚下土层猛地一空。 方才的炮弹震塌了整片山道,身前赫然陷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阴风呼呼往外灌。 根本看不清深浅。 艹! 张海楼一眼瞧出来,这特么八成儿就是墓道。 难不成老天爷还是疼我的? 身后已经没路了。 百十来号士兵荷枪实弹,还有火炮压阵。 他俩一个重伤昏迷、一个失血脱力,再硬拼纯属找死。 去踏马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子宁死也不会当俘虏。 他不再犹豫,背着张日山钻进了洞里。 大半夜枪炮声音,即便是隔得老远,也能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张启山等人全都听到了这个动静。 一个个脸上全都阴沉似水。 张启山一抬手,“全员上马。” 不用他多说,张海侠,张海琪和陈皮等人已然冲了出去。 就连二月红也按耐不住了。 没人是二傻子。 此刻能引起北联军阀追杀的人,估摸着也就是自家那两位了。 百余名骑兵跟着齐齐策马狂奔。 马蹄踏碎夜色,朝着炮火响起的山道直冲而去。 有心算无心。 山道口的北联残兵还在围着塌陷的墓洞探头探脑。 手里的枪还冒着余热。 正吵吵着要下洞搜人好回去向陆安领赏。 第40章 张海楼啥味? 古语有云:聪明人不常见,二傻子却常有。 北联军阀死伤无数。 眼下活着的最大官就是一个排长。 方才眼瞅亲弟弟死在张海楼手里,恨意让他头脑发昏。 上去抬脚踹开几名士兵。 手指着下方洞口,发出怒吼,“都他妈傻愣着干什么?拿炸药给我往里扔。” 呸! 想活命? 老子让你粉身碎骨给我兄弟偿命! “排长,不好吧?”一个小兵挠了挠脑袋,“不是说活捉有赏钱吗?” 排长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你特么是傻缺吗?这人杀了咱们多少兄弟,你能活捉到他?” 其他人回头瞅了一眼满地尸体。 下意识的摸向脖颈处。 咽了口唾沫。 太狠了。 这家伙是杀鸡出身吧,匕首专往咽喉处割? 啧啧啧! 还是听排长的吧。 很快,几捆老式炸药拿了过来,点燃引线顺着缝隙往里扔。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音响起来。 张海峡等人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夹马拼尽全力往这边儿赶。 马屁股差点都被抽出火星子。 真真正正的四蹄乱飞。 山道碎石被炸得簌簌往下塌。 洞口黑烟滚滚,闷沉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往地底灌。 排长站在洞口死死地盯着下面,疯了似的嘶吼:“炸!给我接着炸,炸死里面两个人。” 张启山等人冲过来的时候,士兵正弯腰撅屁股要往里扔炸药。 张海琪眼底戾气瞬间炸了出来,罕见地爆了句国粹:“我艹!”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飞身下马。 身形快得只剩一道影子,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身为张家战斗力最强的女人。 出手速度之快几乎超出众人想象。 况且回到百年之前,身体状态正是最佳时期。 抬手,出刀,利落干脆。 那几个正准备往下扔炸药的士兵,还在琢磨怎么回事的时候,脑袋已经与身体分家了。 方才还呜嗷乱叫的排长。 疯狂神色尚未褪去,刚要抬手摸枪,身后风声骤起。 张海侠的匕首已然扎进他的后心。 一方面是真恨,一方面是有了前车之鉴。 张海侠快速抽出匕首,对准他的脖颈处就是一刀。 一路压抑的恐慌、焦虑、怒火。 此刻尽数爆发。 他出手极狠,与以往相比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就连当初的黑虾都比不了现在。 招招不留余地,干净利落的解决掉旁边几个士兵。 后续的人马全都冲了上来。 陈皮和张长林恨不得把这些人碎尸万段。 就连二月红都是满脸怒气。 他们要干什么? 炸塌了山道和墓穴? 准备活埋张海楼和张日山? 黑背老六大刀一扬。 挨着死,碰着伤。 转瞬即逝间,残留的北联士兵就剩下两个人跪在满地血污里瑟瑟发抖。 黑背老六举刀就要往下砍,被一旁的二月红挥手拦住,“留个活口。” “嗯?” 黑背老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明白了。” 二月红刚要点头,旁边的张海侠斩钉截铁的说道,“师傅,小楼就在下面,我闻到他的味道了。” 一句话引起众人的注意。 张长林下意识地闻了一下,硝烟和满地的大粪味道。 如此紧张严肃的情况下,脑子里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个想法。 小楼是粪味? 张启山调查过南部档案馆的情况,知道他们个个有绝招。 沉吟了不到一秒钟,走到两个士兵面前,一脚踹了上去,“说,下面的人长什么样?” 张长林立马收敛思绪,从怀里掏出一张图像,快速走了过去,递到了两人面前,“是不是他们两个?” 士兵尿都出来了。 “是,是他们两个,长官饶命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两个人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就差脑袋砸进地面儿里了。 下一秒钟,再也抬不起来了。 张海侠手起刀落又切了两个西瓜。 张启山抬头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陈皮满脸兴奋冲起他挑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师弟的哥哥,出手干净利落真不错。 爱屋及乌。 陈皮从张海侠急切和焦虑的状态来判断,他是真将张海楼放在了心里。 既然如此还别扭个什么劲儿? 我师弟的哥哥,归根结底也算自家人。 张海侠杀人后转身奔着被炸塌的洞穴冲了过去。 时间不等人。 必须尽快把小楼救上来。 想法很美妙,奈何现实一点儿不给面子。 炸药扔下去之后,原本的洞穴彻底被炸塌了。 泥土碎石堆积在一处。 想要下去只能重新挖通道。 这事对旁人来说难如登天,可对眼下这些人来说则是小菜一碟儿。 一个个儿都是盗墓的祖宗。 几个呼吸的功夫,新的挖掘方案出现了。 人多力量大。 张家亲兵快速上来开始挖通道。 上边儿挖掘的很快,可却架不住下边儿的形势有点复杂。 当时,张海楼背着张日山往下跳。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也没真打算就死在这个地方。 下落过程中尽量留意周围情况。 这是本能,是他经历百年之后形成的习惯。 从上到下大约十几米深。 这点距离对于张海楼来说还是可以承受的。 脚蹬岩壁落地的一刹那。 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没办法,失血过多,再加上后面背了一个大老爷们儿。 张海楼没原地升天就已经不错了。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口中最后一枚刀片顶在舌尖。 转头正打算往上瞧瞧有没有追兵跟下来,结果发现炸药接二连三往下滚。 艹! 张海楼顾不得观察,背着张日山踉踉跄跄的往前跑。 炸药跟放鞭炮似的。 噼里啪啦追着两人后屁股炸。 碎石、泥土,从头顶往下砸。 张海楼一边要寻路,一边还要护着身后的张日山。 身体情况眼瞅达到了极限。 墓道里黑的几乎看不见手指头,连滚带爬跑了不知有多远。 可以说狼狈到了极点。 爆炸的余波终止了。 张海楼喘得像破旧的老式风机。 身上伤口全都崩开,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 实在跑不动了,刚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起身后背着的张日山。 眼下这种情况把人解开不明智。 万一遇到点儿情况,再把人背上来耽误时间。 无奈之下,只能扶着墙大喘气儿。 此时张海楼是头昏眼花,看东西都像俩大瓜。 掏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晃了一圈,勉勉强强对准了焦距。 嗯? 第41章 海楼,我看见你了。 这是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空间,地面上横七竖八摆了几口棺材。 棺材这玩意儿并不稀罕。 上辈子活了一百多年,张海楼早就看腻了这玩意儿。 他比较在意的是中间那口棺材上边坐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失血过多。 眼神属实有点跟不上溜。 好不容易看清楚了才发现…… 哦! 血尸啊! 艹! 下一秒钟,原地蹦起来背着张日山撒丫子狂奔。 不跑等死吗? 血尸这玩意儿相当难对付。 平日里与它硬碰硬没啥问题,现如今这种半死不拉活的状态还真够呛。 况且他不是一个人。 无论如何不能把张日山搭在这儿。 血尸这种东西闻到了人的血腥味儿,就像是狗看到了骨头。 紧追不舍。 “艹,你特……特么,属狗的?” 张海楼喘的跟狗似的,脚步沉的仿佛挂了俩秤砣。 即便如此,嘴里也没闲着。 无数赞美词汇一股脑的全送给了身后这位私生饭。 那真是开天辟地到新社会成立。 祖宗十八代里边少一位都算他张海楼口齿不伶俐。 然后…… 血尸速度更快了。 许是老天爷挺喜欢张海楼,没事儿愿意逗他玩儿。 眼瞅着血尸即将触碰到他屁股上。 脚下突然多出一个坑。 张海楼腿软,加上一时没有留意,直接背着张日山摔了出去。 俩人好似保龄球一般,叽里咕噜狠狠地撞向了前方墙壁上。 此时此刻,张海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特么的吴邪,倒霉体质传染给我了。 咔咔——!!! 刺耳的机关声音响起。 墙壁上猛然间多出一道缝隙。 两个人跟个针似的扎了进去。 血尸到近前的时候,墙壁又恢复成了原样。 同一时间,上方通道彻底挖通了。 张海侠抢先一步跳了下去。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直接将张海楼的味道彻底掐断。 张海琪紧随其后跳了下来,眉头紧锁,“能闻到吗?” 张海侠脸上神情极其焦虑,努力良久总算在其中闻到了一丝丝味道。 转身奔着右侧冲了过去,“师傅,那边有海楼的味道。” 二月红等人没有贸然跟上。 神情严肃的看向张海琪,“张小姐,你徒弟是否可靠?” 不是不信任张海侠,而是觉得味道这个说法有点儿过于荒谬。 分离十几年,你告诉我能闻到他的味道,逗我呢? “呵!”张海琪冷笑一声,“爱信不信,关我屁事。” 说完,转身紧随张海侠身后。 得! 又被怼了。 “二爷,这个女人不简单的。”张启山拍了拍二月红的肩膀,转头叮嘱张小鱼带着亲兵在上边留守。 总不能一窝蜂扎下来,到时候被人包圆吧。 其他人全都跟着张海侠往前走。 然而,味道越来越淡。 最终彻底闻不出来一点了。 张海侠又急又怒。 万分怨恨自己能力不行。 拳头狠狠砸在岩壁上。 岩壁簌簌往下掉碎石,张海侠额头上青筋绷得老高,眼睛都红了。 “怎么会断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闻不着。” 张海琪拍了他一巴掌,“撒火有个屁用,赶紧找人。” 想了想,又安慰了张海侠一句,“祸害活千年,那小子那么能作不会有大事儿的。” 张启山脸色没好看到哪里去。 亲手养大的小混蛋陷入绝境,自己这个大哥当的可真是有点无能。 他和二月红分头在两侧岩壁摸索。 亲兵举着火把。 火光忽明忽暗映着斑驳石壁。 二月红屈指挨个轻敲石砖,空响闷响分得清清楚楚,没一会儿就喊了一声:“这边有蹊跷。” 张启山听了一下动静。 对准墙壁缝隙处使出了发丘指。 张海琪微微点了点头,不愧是名震天下的九门老大张启山。 手法学的还真不错。 不过还是自己的宝贝徒弟最厉害。 哼! 老娘说的绝对不是张海楼那个王八羔子。 随着机关响动。 一条乌漆麻黑的通道露出来。 里面黑得火把光芒都渗不进去,阴冷潮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说实在的,别说这种情况,就算是阎王殿,他们今天也要带兵闯一闯,把张海楼和张日山拉回来。 张海侠照旧走在第一位。 不论前方什么情况,都不能阻拦他寻找张海楼的决心。 张启山一挥手,其余人也都一个个跟了进来。 一路上他没少留意张海侠的状态。 见他如此焦虑,倒也有点相信他与张海楼有关系了。 不过其中莫名地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自己会把小楼写的东西贴心地藏在胸口处吗? 略微想了一下。 又把这想法甩出脑后了。 他是大哥,不是变态,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黑黝黝的通道似乎能吞噬火光。 打着灯笼照不着脚面子,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就算拎着火把,也只能看着一丢丢火光,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佛爷,这个墓不简单。”二月红压低了声音,“寻常古墓甬道绝不会吸光,这里的石料古怪,怕是设了不少迷魂机关。” “嗯。” 张启山攥紧腰间佩刀,吩咐身后亲兵:“所有人靠拢,相互抓住对方衣服,但凡听见任何动立刻出声。” 一众亲兵齐齐应声,火把聚拢在一起,勉强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 像是小时候玩儿的串火车。 你抓我,我抓你。 一群人小心翼翼往前走。 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凉风,嗖地一下将火把全都吹灭。 陈皮刚要开口说话,死寂的黑暗里猛地蹦出来一道粗重的喘息声。 “谁?”张启山眉头紧锁。 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艹,小……小山子,老子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 是张海楼! 所有人瞬间定住身形,齐刷刷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中段横亘一堵青黑大石墙。 石墙另一面的空地上,景象看得人心骤然一揪。 张海楼浑身上下跟血葫芦似的。 单手撑在墙壁上,身后背着昏迷不醒的张日山。 腰几乎弯到了底。 嘴里不断往下滴血,大口喘着粗气。 张海侠像是被天雷劈在了原地。 先前急得发红的双眼唰地死死盯住石墙对面那个血乎乎的人影。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 第42章 阴阳墓室 “海楼……” 张海侠嗓音瞬间哑得彻底,跟砂纸磨过一样抖得不成样子。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 却浑身是血几乎不成样子。 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疼不疼? 谁干的? 我要杀了那些人。 张海侠下意识抬腿就想冲过去。 脚步猛地往前一踏,却被眼前的墙壁拦住了去路。 眼前这面青黑石墙就跟一面通透的大屏风似的。 把对面的景象完完整整,一丝不落的映在众人眼里。 能看到,能听到。 可就是过不去。 摸不着、碰不到、喊不应。 张海琪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她虽然嘴里成天骂张海楼不争气,实际上最在意他与张海侠。 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让她后悔终生。 让张海楼去坝隆洲分馆,实际上是想放他一条生路。 张家上层认为张海楼不可控,想把他当成一枚棋子推出去送死。 张海琪没有阻拦的原因,是她不想让张海楼背负这些责任。 坝隆洲天高皇帝远,以张海楼的性格与各方人马都能打好交道。 或许能活得更开心一些。 要是早知道后来会变成那种情况,张海琪绝不会同意那些老不死的提议。 甚至会出手把他们打死挂墙上。 反正张家死了那么多人,也不差一两个顽固的老不死。 现在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 眼下徒弟又受这么重的伤,张海琪彻底抓狂了。 冷静? 老娘这辈子就不认识冷静这俩字。 她二话不说,抬手直接狠狠拍在冰冷石壁上。 掌心震得生疼,石壁却纹丝不动。 “找机关!全都找!” 没有一个人闲着,所有人疯了似的寻找能够到对面的办法。 张海侠红着眼。 沿着石壁一寸寸摸索敲打。 掌心狠狠磕在每一块石砖上,砰砰的敲击声接连不断。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什么古墓格局、什么诡异机关,通通不管。 只要能打开这堵墙,只要能碰到张海楼,让他做什么都行。 指尖磨得发红,皮肉蹭掉一层,渗出血丝,他半点痛感都察觉不到。 只顾着疯狂排查每一处缝隙。 每一块石壁。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盗墓界的好手,此刻全都为张海楼和张日山而拼命。 而对面的张海楼对此一无所知。 他整个人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伤口疼得钻心刺骨。 嘴角的血珠子根本止不住,染红了下巴、脖颈,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太狼狈了。 怎么会这么倒霉? 自己上辈子明明有狗屎运的,重生后怎么一点儿都不剩了? 明白了,都说以毒攻毒,恐怕是被吴邪这个大毒王给攻破了吧。 唉! 可惜啊。 忘记提醒狗五爷一句。 孙子出生的时候,千万记得拿柚子叶把整个产房都清扫一遍。 去去邪。 张海楼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上扬不到一个弧度。 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冲上来。 咳咳——!! 带着血沫的咳嗽声沉闷又虚弱,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 他身子狠狠一颤,原本硬撑着挺直的脊背彻底绷不住了。 腿一软。 “咚”的一声闷响。 单膝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这一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身后的张日山都跟着滑落在地。 艹! 张海楼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 尝试好几下都没做到。 他已经背不动这个男人了。 只能咬着牙颤抖着摸向腰间绳结。 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尝试好几次总算是把扣子解开了。 他努力让动作变得轻一些。 最起码别再给张日山造成二次伤害。 绳结脱落。 他慢慢侧身,俯身,稳稳当当把张日山平放靠在石壁根脚。 如此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再也撑不住了。 身子一滑。 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石壁上,整个人好似坐滑梯一般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 张着大嘴喘着粗气。 气息粗重、虚弱、断断续续。 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砸。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小……山子,老子对不起你,欠你一条命。” 他低声呢喃。 声音轻得像碎气,几乎听不见。 “不过你放心,有一线希望我都会把你送出去。” 他已经欠不起任何人情和命了。 许是在跟张日山说话,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张海楼自嘲地笑了笑,“师……呵!说的没错,我的本相是蛇,蛇会吞噬一切,谁跟我在一起都会倒霉。” 石墙这一头。 所有人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他单膝跪地。 看着他强忍剧痛放下张日山。 看着他满身血污靠墙喘息,虚弱到随时会昏死过去。 整片通道死寂得可怕。 没人说话。 只有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张海琪和张海侠的心揪成了一团。 这一刻,他们万分确定张海楼重生了,同时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离开。 无他! 不想拖累他们两个人。 心疼,自责,愧疚…… 如潮水般差点将两个人淹死。 “混蛋玩意儿。”张海琪咬着后槽牙,强行把眼里的湿意逼了回去,嘴硬的骂道:“等一会儿老娘见着你,非得抽你俩嘴巴子。” 闻听此言,张启山眉头紧锁,十分不满的瞅了她一眼。 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二月红出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佛爷,我想起家族秘闻中似乎记载过这种情况。” 他抬手轻轻抚过冰凉通透的石壁,“这不是普通石头,是极其罕见的阴阳木成岩。” 一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二月红盯着石壁两头隔绝的景象,缓缓道出这座古墓最恶毒的格局。 “造这座墓的主人心思歹毒到了极致。这阴阳木石壁的用处根本不是单纯防盗,主打一个诛心。” “咱们这边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石室里的一切动静,听得见里面说话的声音。可另一面却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见。” “如有人盗墓困在里面,他外头的同伴隔着石壁看得真切,眼睁睁看着伤者受难、凶物逼近,却踏不进去半步,半点忙都帮不上。” “这份无力煎熬,才是墓主人真正想要的。” 诛心! 彻彻底底的诛心局! 恨意一下子从心底冒了出来。 得亏墓主人棺材不在这儿,否则张海侠能把他拖出来挫骨扬灰。 张启山神情冷若冰霜,“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因必然有果,我不相信找不到办法穿过去。” 黑背老六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佛爷,我们带了这么多枪炮,干脆炸开得了。” 张启山没有答话。 熟知他性格的二月红明白过来。 张启山正在思考可行性。 第43章 阴阳血 “不行。” 张启山缓缓地摇摇头,出声打断了黑背老六的念头,“绝对不能炸。” “狭小密闭空间承受不住爆破冲击力,会导致岩层瞬间整体坍塌。” 说到这里,张启山停顿一瞬,声音冷得刺骨。 “到时候,不单张海楼和张日山会被直接活埋砸死在石堆里。” “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封死在这条甬道里,全员陪葬。”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仅存的冲动。 众人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按捺住情绪,全神贯注寻找破解方法。 张海侠时不时的看向对面。 祈祷张海楼能够挺住,再多挺一会儿,他会拼尽全力赶过去。 然而,天不随人愿。 本以为眼下已经是绝境,结果老天爷又往上面盖了层土。 血尸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 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张海楼对面。 “海楼……”张海侠紧张的声音都劈叉了。 双拳捶着石壁想要提醒张海楼。 张海楼本来意识都在渐渐涣散,浑身脱力快要昏死。 隐约间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喊自己。 谁呢? 有点耳熟? 哦! 虾仔。 呵! 看来真是要死了。 都特么出现幻觉了。 不过幻觉他也愿意,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看会不会有奇迹? 好家伙! 奇迹没出现,血尸站眼前。 不是。 你特么懂不懂礼貌? 知不知道敲门? 张海楼心中明白,眼下跑是根本不可能了。 就他现在的体力,再加上个昏迷不醒的张日山。 别闹了。 爬都爬不了几米。 还不如干脆与血尸干一场呢。 死也要像个爷们似的站着死。 他撑着冰冷石壁,手肘死死抵着墙面,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 满身血口子扯得钻心剧痛。 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却硬生生扯出一抹张狂又欠揍的笑。 习惯性的想要卷起刀片,却发现口中空空如也。 算了。 他抬手径直冲血尸竖了根中指,一口血沫咳落在地。 “来!别磨磨蹭蹭的。” “今儿你弄不死老子,老子就弄死你。” “你要是真有本事把老子交代在这儿。” 他笑意更野,眼底全是不怕死的戾气。 “老子死后也变血尸,天天跟着你,这辈子弄不死你,下辈子照样弄死你。” 明明站都快站不稳。 浑身上下却流露出一股又狂又飒又玩命的劲儿。 石壁外头 张海侠看得心口炸裂,红着眼死死攥着拳头。 不能再等了。 必须要尽快想办法过去。 血尸还没来得及迈步扑上来,靠在石壁角落昏沉许久的张日山,忽然动了。 到底是纯正的张家人。 受到这种致命伤的情况下,依然能撑着身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脚步发虚,气息微弱。 他慢慢挪到张海楼旁边,压根儿都没瞅旁边的血尸。 手搭在张海楼肩膀上,微微喘着气,声音沙哑又轻,“你本相是蛇又怎么样?蛇就该在山里肆意横着走。所以你张海楼天生就应该是我们张家山字辈的人。” 话说到这儿,脸上扯出一丝笑意,“小楼,咱哥俩一起弄死它咋样?” “活着回常沙,死了去阎王殿接着揍他。” 他身子还在轻轻晃,却下意识往张海楼身前挡了小半步。 话语清晰地传到了对面,引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张启山相当赞同这句话。 虽说张海楼名字带海,却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可不就是山字辈儿的人。 张海琪和张海侠活劈张日山的心都有。 你搁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 废话那么多呢? 有精气神儿把那血尸干死不行吗?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人不仅被扣下了,精神也留不住。 然而,对面压根没给人喘息机会。 血尸可能被骂急眼了,又或者是嫌弃两人废话太多。 腐烂的身躯猛地一震,带着冲天腥风直扑过来。 张海楼属于遇疯则疯的类型。 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狞笑道:“跟老子比臭是吧?我特么熏死你。” 不躲不闪反倒是迎了上去。 不就是玩儿命吗? 当我没玩儿过吗? 张日山紧随其后,咬牙上前半步。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接下血尸这致命一扑。 张海楼身子虚得厉害。 硬扛这一下,肋骨差点被撞断。 他不管不顾,抬手死死扣住血尸腐烂的胳膊,借着冲力侧身一拧,硬生生卸掉大半力道。 张日山趁机出手。 手掌精准扣锁血尸肩骨,张家手法狠且稳,死死压住它的动作。 血尸发狂挣扎。 腥臭黑血乱溅,蛮力凶得离谱。 两人身上伤口瞬间崩开,跟特么大漏勺似的往外渗血。 硬是没一个人往后退。 张海楼疯狂了。 忍着剧痛,脑袋狠狠撞向血尸面门。 一下、又一下…… 纯粹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张日山也彻底玩上了命。 拳头使不上劲儿就拿膝盖顶,实在不行脑袋也往上撞。 两人都想好了。 不就死吗? 来吧。 谁怕谁啊? 对面的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 可问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海侠脑子急得飞速转,瞬间炸起一段张家秘闻! 阴阳木石壁,单向诛心局! 最忌内外阴阳相冲! 念头一冒出来。 张海侠整个人好似打了鸡血,半点犹豫都没有。 猛地抽刀。 干脆利落地划开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他不管不顾,大步飞扑上前,掌心死死摁在石壁上。 力道极重,恨不得把整个手掌都摁进岩壁里边。 石壁好似吸血的魔鬼。 不断吸取他手中的鲜血。 张海侠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里面浴血死拼的张海楼。 浑身绷得发僵。 肩膀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疼? 比不上心疼。 眼瞅着海楼在对面拼命,他却无能为力,简直恨不得杀了自己。 这种疼痛难过的感觉远比上辈子自己死的时候还要疼。 旁边的张长林和陈皮见状,刚要做同样动作,被张启山和二月红等人拦住。 “别动,看看再说。” 两人同时察觉出张海侠不是乱来。 此举必定有其深意。 张海琪想起了档案馆深处记载的信息。 恍然大悟。 阴阳血。 正与血尸打斗的张海楼毫不知情,身上草药养出的阳血瞬间被隔空牵引。 一阴一阳。 两股血气隔着石壁轰然对冲。 跟放了个闷屁似的。 整面石壁发生了强烈震颤。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炸开,遍布整块岩壁。 咔嚓——! 巨响炸开,坚硬的阴阳石壁直接崩裂出一道巨大缺口。 隔绝彻底破碎。 第44章 我……想你了 石壁缺口炸开的瞬间,张海侠什么都顾不上了。 扒拉开前面碍事的士兵。 整个人跟疯子似的不管不顾地往缝隙里面挤。 石壁厚度大约十几米左右。 裂开的边缘大小不一。 锋利的地方割破了张海侠的皮肤。 皮肉被碎石划开一道道血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半点痛感都察觉不到。 眼里和心里只有石室里的张海楼。 此刻洞内,张海楼和张日山早已力竭到极致。 浑身血流失得差不多。 手脚发软,连站立都勉强。 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死不怕。 可特么就不想便宜这个血尸。 凭啥被你弄死? 老子死也要从你身上拽下点东西。 对。 让你变成太监。 张海楼抱着这种想法,踉踉跄跄又一次冲了上来,手刚搭在血尸身上。 血尸身躯猛地剧烈一甩。 蛮横的蛮力瞬间炸开,直接将两人狠狠掀飞。 两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起。 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好似流星锤。 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吧唧撞到了石壁上。 顺着冰冷墙面滑落在地上。 “海楼。” 张海侠从缝隙处看见这一幕,心脏好似被人狠狠地攥紧,疼得呼吸都停滞了。 以最快速度狂奔冲到张海楼身前。 扑通一声跪地。 伸手就把人狠狠捞进怀里。 完全顾不得身后情况,眼里心里只有怀中这个人。 张海楼软得像一摊烂泥。 浑身冰凉,满身血污,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失血过多后,脑子像是被屁崩了似的啥都没有了。 视线更是糊的厉害。 看东西少说都有八个影了。 不甘心。 想要爬起来继续打,可浑身上下连放屁的力气都没有。 呵! 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遗憾,有不甘。 重活一生。 还没有回过厦城去看看他们。 不过没关系。 杀了莫云高。 想来悲剧应该不会重演吧。 师傅,虾仔…… 我…… 想你们! 意识渐渐模糊。 “海楼,醒醒,我是海侠!” 然而,熟悉的声音一响起,又把离家出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误以为自己又像上辈子一样产生了幻觉。 嘿! 真好。 临死的时候满足了自己的心愿。 他再次费力掀了掀眼皮,嗓音虚得发颤,轻轻呢喃:“虾仔……” 美好的瞬间总是要被破坏的。 血尸一瞧特么你俩还抱上了? 藐视我是不? 顿时来了脾气,俩骷髅眼框子盯住了露出后背的张海侠。 嘶吼一声。 纵身飞扑,利爪直劈他的后背! 恨不得在他身上掏出个窟窿,作为藐视的代价。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真碰到身上,张海侠少说也得去掉半条命。 仍旧在石缝里的众人瞳孔骤缩。 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距离太近了。 千钧一发之际,半死不拉活的张海楼猛地回神。 我艹! 顷刻间眼珠子瞪大。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压过了濒死的脱力。 他咬紧牙关,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借着张海侠拥抱的力道猛地侧身翻转。 一秒之差。 硬生生和张海侠互换了位置。 用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挡下了血尸这记致命扑击。 噗~ 血跟油井爆发似的狂喷出来。 吐了张海侠满身满脸。 剧痛贯穿脊背,浸透四肢百骸,可张海楼半点狰狞都没有。 拼尽全力护住的人没受伤就够了。 他嘴角轻轻往上牵,扯出一抹极浅、极软的笑,“虾……仔,没……事……” 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尖抖得厉害,想去碰一碰张海侠的脸。 就想最后再摸一下。 可手臂刚抬到半空,力气瞬间抽干。 手腕一软,重重垂落。 那双向来桀骜张扬,从不服输的双眼彻底失去了光亮。 头轻轻一歪。 彻底瘫软倒在张海侠怀里。 温热的血源源不断浸透衣料,冷得刺骨。 这一刻,石室瞬间死寂。 “……小楼!” 张海侠浑身僵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怀里沉甸甸的人没了动静。 脸上、身上全是滚烫的血,可怀里的人凉得彻底。 他瞳孔放空,眼神空洞得吓人。 不哭、不喊、不动。 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 方才疯了一样冲进来的急切、慌乱、后怕,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和冰凉。 整个人心神俱裂,彻底失神。 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幻觉? 是不是假死药的副作用? 是不是黑虾又想骗自己? 海楼好好的,还带着银饰品逛街? 就在血尸嘶吼着再度扑杀过来的瞬间,张海琪踩着碎石冲进石室。 担忧、焦虑、怒气集中在一起,整个人跟要爆炸的煤气罐差不多。 俩徒弟。 亲的。 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另一个半死不拉活。 简直是阎王要他俩三更死,两更他俩就抹脖子。 一点不争气。 怒气不舍得对徒弟发泄,转头一股脑全送给了血尸。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女人。 尤其是一个有着绝高武力值疯狂又护短的女人。 身影快如闪电。 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个大飞踹。 血尸多鸡毛啊? 老娘今天帮你进化成飞尸。 饱含愤怒的一脚,直接给血尸踹出三米开外。 紧随其后的张启山等人也进来了。 面对着飞过来的血尸。 一个个掏出武器玩儿命的乱砍。 妈的! 伤我兄弟? 老子今天弄死你。 陈皮和张长林怒火冲到头顶。 凡事不能有对比。 张海侠这一出儿给他俩刺激够呛。 深恨自己居然落在了后边。 二月红头一次怒气冲天。 宠了十来年的小徒弟,现在生死不知的躺在旁边儿。 于情于理,自己身为师傅都要给他报仇。 张启山更不用说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早就拿张海楼当亲弟弟对待。 一群人打一个血尸,压根没留半点活路。 刀光劈得石室乱响,戾气冲天。 血尸被踹得筋骨碎裂。 刚爬起来就被数把利刃死死钉在石壁上,嘶吼声被硬生生砍碎。 今天这东西伤了张海楼,就必须碎尸万段。 混乱中,张海琪放弃打斗,转身奔着张海楼和张海侠冲了过去。 第45章 准备后事? 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 该说不说,张海琪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清楚张海楼的具体情况。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来看,此时的张海楼还不算是真正的张家人。 没有纹身的情况下,这么重的伤距离完犊子也就是挥挥手的功夫。 蹲身、落指…… 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沓。 指尖精准扣住张海楼脖颈的脉搏。 一秒。 两秒。 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张海琪心口狠狠一沉,眼底瞬间压上一层死寂。 又一次吗? 又要亲手给徒弟收尸? 可就在她准备想办法施救的瞬间,余光无意扫过张海楼浸透血污的肩头脊背。 斑驳血渍底下,隐约透出一片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纹路轮廓。 是纹身! 穷奇纹身! 张海琪瞳孔猛地一缩。 巨大的错愕裹挟着猝不及防的惊喜瞬间充满胸腔。 太好了。 是张启山干的吗? 刹那间,张海琪对张启山的好感度增加了零点一。 她再次凝神用力探查。 下一瞬。 一丝极微弱的气息轻轻拂过指腹。 有气! 人没死透! 就剩一口气吊着,可以说是堪堪踩在生死线上。 张海琪身子微微晃了两下。 悬在嗓子眼儿的心嗖地一下落回到了肚子里。 用力过猛差点掉到肚脐眼儿。 呼! 下意识地长出一口气。 紧跟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家伙等着处理呢。 她抬眼看向抱着张海楼僵在原地,双目空洞失神的张海侠。 迟疑了不到一秒钟。 抬手,扬手。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血腥死寂的石室里。 力道十足,半点没留情。 “张海楼还没死呢,你给老娘醒醒。”张海琪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恨铁不成钢。 理智呢? 脑子呢? 离家出走了? 真是气死老娘了。 一个大逼兜硬生生把浑浑噩噩的张海侠打回了半分神志。 “师傅……海楼……” 他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麻木地看向身前的张海琪。 喉咙紧的跟上了锈的发条似的。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追随张海楼而去了。 南戕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以至于他一时间分不清上辈子与今生。 “人没死。”张海琪抬手照着他脑门儿用力怼了一下,“还有一口气。你现在瘫着发呆,他这最后一口气立马就断。” 巨大的惊喜席卷而来。 他与张海琪一样,压根儿没注意到张海楼身上的纹身。 否则以他的精明劲儿,绝不会第一时间失了神。 “没死……海楼,我带你回厦城。” 张海侠小心翼翼地抱住张海楼。 动作轻柔的仿佛在捧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要不说同人不同命。 肇事者血尸先生,目前已经被众人砍得支离破碎。 全身上下唯一比较完整的东西,估计就是脚趾甲了吧。 张启山与二月红相继冲了过来。 蹲下身快速查看张海楼的伤势,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时,眼底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万分庆幸还有一口气儿在。 另一边,张日山也被张长林抱了起来。 他的状态稍微要好一些。 最起码不像张海楼似的受到了最致命的一击。 即便如此也陷入了昏迷状态。 张启山语气冷的发沉,“抬人,立刻出墓。” 多浪费一秒,就意味着危险增加。 陈皮上前弯腰要抱张海楼,“你手受伤了,把小楼交给我吧。” 张海侠压根没抬头,半点理会的意思都没有。 双臂反而下意识收得更紧。 稳稳圈着怀里虚弱的张海楼,力道温柔却固执。 放手? 不可能。 没人能从自己手里抢走小楼。 他…… 是我的。 天王老子来也不行。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张海侠就像失去了痛觉一样压根儿不在意。 陈皮也不是个好耐性的人。 见状眉头一皱。 以为张海侠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你身上有伤,还是我来抱小楼吧。” 张海侠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回神的颤抖,语气很轻,却透着不容撼动的执拗:“不用,我抱。” 他抱得极稳。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怀里气若游丝的人。 陈皮彻底不爽了。 嘿! 油盐不进是吧? 刚要动手去抢人,被旁边的二月红打断了,“陈皮。” 陈皮一脸憋屈收回了手。 他倒不是故意为难张海侠,只是担忧这家伙体力不支再把自家师弟摔了。 二月红倒是看明白了,眼下这种状况,怕是无人能拆散他俩。 只是…… 戒备和审视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张海侠身上。 别忘了,他出身梨园。 什么事情没见过呢? 此子,心术不正啊! 张启山沉声开口:“走,立刻出墓,一刻不耽误。”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清开道路。 张海侠抱着张海楼,一步一步稳稳起身,脊背绷得笔直。 哪怕身心俱裂,哪怕手脚发颤,怀里的人半分未晃。 顺着来时路返回到地面。 此时,天光已经微微发亮。 怕打草惊蛇,引来北联军阀反扑。 张启山等人立即上马。 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不敢有半分停歇。 时间就是生命,尽早回帅府才能想办法救这两个人。 万幸来的都是好手。 不然就这么折腾,哪怕剩下一口气儿到家也得卸掉了。 回到帅府已经是第三天了。 府里早已备好干净厢房,伤药与暖炉,专门用来安置重伤的两人。 在张海琪强烈要求下,张日山和张海楼被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 幸亏张日山昏迷不醒,否则张海琪少说也得折腾他个半死不拉活。 抢人抢到自家身上,老娘不记你一笔,算是我不长心。 张海楼伤得太重。 后背重创贯穿,失血濒竭,一路昏沉到底,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脸色白得像宣纸,唇瓣毫无血色。 安静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大夫轮番诊脉换药,得出的结论是准备后事儿吧。 话一出口,被张海侠揪着脖领子从窗口扔出去了。 后事? 我让你现在就体验什么叫做后事。 万幸…… 二楼不高。 大夫被扔到草坪上,除了受点儿轻伤,命是保住了。 第46章 小子,你好胆量啊??? 大夫呈大字型平躺在草坪上。 姿势看似很悠哉,实际上内心很心酸。 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迫的,想动根本动不了。 旁边冲上来两个士兵。 一个抬胳膊,一个架腿,把大夫从地上搬了起来。 跟抬水泥袋儿似的把人送到府外。 张长林单手插兜站在那里,瞧着被抬出去的大夫,忍不住唾弃了一口。 呸! 庸医。 你才完犊子了呢,再逼逼老子让你全家都完犊子。 心里憋屈的要命,嘴上不得不叮嘱一句,“把大夫送到最近医馆好生招待,顺便把门口的道歉礼包拿上一份。” “是。”有人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旁边又凑上来一位士兵。 “副官,已经是第六位了。”士兵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愤慨,“还说是宫里出来的,就这水平?” 整座府邸。 上到张启山,下到门口的狗。 但凡能喘气儿的,跟张海楼的关系都不错。 见他竖着出去,横着回来,心都揪成了一处。 自然对这些庸医没有好脸色。 “我倒觉得他是宫里出来的。”张长林的声音不阴不阳,“缺的就是关键的那一点。” 士兵品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张长林抬头望向二楼窗户,暗自琢磨要不要在下边加个垫子? 总不好让府里变成庸医的坟墓吧。 唉! 小楼。 你赶紧醒过来吧。 哥也快撑不住了。 要不是职责所在,没有办法,张长林早就在张海楼门口蹲着了。 张海楼的伤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整座帅府上上下下没人敢松一口气。 楼上卧房灯火昼夜不熄。 张海侠就钉在床边,三天没挪窝。 眼珠子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闭眼那一刹出现意外。 张海楼倒下那一幕如同噩梦般缠绕在心头。 窒息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 整个人冷得吓人。 一言不发就那么坐着,手一直搭在张海楼手腕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张海楼还没有离开自己。 大夫换了快一打了,海楼怎么还不苏醒过来呢? 右手轻轻抚摸张海楼的脸颊。 多么希望下一秒钟睁开眼睛,在喊他一声虾仔。 张海侠深知普通大夫根本救不了张海楼的命。 可那又如何? 他只是希望有个万一出现。 万一有人医术高超呢? 可一次次等来的全是落空。 那些所谓的名医全都是废物,没有一个真才实学。 卧房里静得可怕。 往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捣蛋打架最疯的张海楼。 这会儿安安静静躺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半点生气都没有。 整个九门陷入了疯狂状态。 张启山压下手里所有军务,亲自坐镇帅府。 调遍长沙所有渠道。 只要是沾边驱阴固脉、养血固本的奇药,不管多贵、多难寻,一律不惜代价全收回来。 眼下是跟阎王爷抢命。 张启山发了狠。 势必要把张海楼救回来。 想要他弟弟的命,先问问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二月红干脆闭门停戏,整日泡在药室里翻遍祖传古方。 一本本旧药典翻得页页发皱。 挨个比对试配,只想赌一把运气找个能救命的方子。 狗五爷,解九爷,霍仙姑等人也没闲着。 但凡能搭上边的,有用的药材,一股脑的全都送到张大佛爷府邸。 人缘儿这事儿有时候儿玄之又玄。 别看霍仙姑私下里跟张启山等人较着劲,对张海楼却十分看得上眼。 臭小子长得好看,嘴又甜…… 姐姐长姐姐短的跟在后屁股,铁石心肠的人十年下来也会心软。 张海琪根据脑中记载,不断调试着补血的药方。 甚至拿自己的血当药引。 要知道张家人血越纯,某些时候的效果越好。 别说,还真有效果。 硬是把临门一脚踏入阎王殿的张海楼牢牢拉住了。 众人七天七夜没合眼。 总算是在古籍中找到一处秘方。 药引子自然还是张家人的血。 张启山当仁不让,却被张海琪拦住了,“你不是本家人,血液不纯,张海楼是我儿子,自然还得是用我的血。” 洒脱的劲头,仿佛讨论的不是割血问题,而是今天谁买单。 又是一碗鲜血。 张海琪面上没显露出来,心里将张海楼骂了个遍。 小兔崽子,为了你,老娘得吃多少补血药材才能回本? 等你醒了。 看我不爆捶你一顿解解恨。 转念又一合计。 呵! 自己的血进入小兔崽子身体内。 血液融合。 娘这个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很好! 漂亮! 揍起来更是天经地义。 张海琪和张海侠的所作所为,全都入了众人的眼里。 先头还有些合计真假,现如今倒全都是默认了。 没人怀疑张海楼先头胡说八道。 全都认为张海琪早年间怕是真遇到难事儿,为了不拖累张海楼才装出入土的架势。 时也,命也,运也。 张海侠捏着瓷汤匙,小心舀起汤药,一点点凑到张海楼唇边。 可张海楼牙关死死咬着,闭得密不透风。 汤药沾在唇上,半点渗不进去。 张海侠心里清楚。 眼下万万不能硬撬。 强行掰牙,轻则磕碎牙床,重则牵动体内受损经脉。 本就勉强稳住的身子根本扛不住。 当下没有半分迟疑。 端起碗,将碗中汤药倒进自己口中,俯身凑近床榻…… 一口接着一口。 啥玩意? 张启山眼珠子瞪了起来。 二月红也不逊色。 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他们将张海侠扔出窗外。 怎么敢的? 敢调戏我弟弟,徒弟? 张启山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心里不爽。 二月红则是完全不同。 气得脑瓜仁子都疼。 坐实了。 果然有歹念。 幸好,关键时刻张海琪出手拦住了两人。 “你们想要前功尽弃吗?老娘可经不住再来一碗血。” 一句话好似针锥,瞬间刺破了鼓鼓的气球。 张启山几人咬牙切齿。 暗自琢磨回头高低给张海侠点颜色瞧一瞧。 转头又把门关上。 这一幕说啥不能传出去。 房间里众人谁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齐八爷手指头几乎掐飞了。 想要算一算吉凶如何? 结果越算越心惊。 不是大凶,而是居然算不出来张海楼的情况。 仿佛有东西插手干涉了他的命运。 一片虚无。 看不清前路与回头路。 这…… 齐八爷震惊了。 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这种人命数游离在三界卦象之外,寻常卜算根本窥探不透。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 他的命只有他自己掌握。 旁人想要拿捏? 呸! 做梦去吧。 “罢了罢了,卦算不出,不代表没有生机。”齐八爷低声喃喃,心里悬着一块大石,不敢高声惊扰屋内众人。 都说祸害活千年。 小家伙这么能闹腾,想来应该会没有事的。 药效在体内慢慢发挥作用。 速度慢得磨人。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张海楼胸口起伏慢慢稳实。 原先涣散的气息一点点收拢。 命算是保住了。 可人依旧沉沉闭着眼,半点苏醒的动静都没有。 张海侠的心像是坐过山车似的。 忽上忽下。 差点从嘴里蹦出去。 第47章 张海琪的疑惑 “为何还不苏醒?” 二月红眉头几乎拧成个疙瘩,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脚步声压得很低,满是焦躁。 古籍中只是记载过此种方法有效,却没有明确说明具体多久。 张启山快步走到床边。 弯腰细看张海楼。 原本那张白纸一样的脸,总算泛起了一点血色。 胸口一呼一吸平稳踏实。 与先头那奄奄一息样子明显不同。 张海琪抬手摸上脉搏。 持续了好一会儿,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 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命算是彻底捡回来了。 然而让众人疑惑的是,为何身体状态往好了走,迟迟却醒不过来呢? 差哪呢?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 所有人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半放下心,一半照旧悬着心。 没人敢彻底松劲。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转瞬即逝间又过了三天。 张海楼状态肉眼可见的恢复良好。 但依旧没有苏醒。 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昏迷不醒,而像是因为某种原因陷入深度睡眠。 张海侠寸步不离的守在房间里。 张海琪推门进来的时候,见他头发略有些凌乱,胡茬都冒出来了。 眼神却死死地黏在张海楼脸上。 心口一憋。 瞅瞅! 跟个无能的丈夫似的。 嗯? 老娘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张海琪白眼儿几乎翻上天,反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干净手帕拍在张海侠脸上。 “擦擦。” “把自己折腾得跟鬼似的,就不怕张海楼一睁开眼睛再把自己吓晕过去?” “师傅……海楼不会的。” 张海侠有些无奈,捏着手帕抬头看向张海琪。 哪怕所有人都嫌弃他。 海楼都不会。 “别叫魂儿似的。”张海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张海楼是不会,可旁人呢?你现在形象真给老娘丢人,也不想想,就你这模样要带张海楼走,张启山能放人吗?” 张海琪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 发现张启山把张海楼养的真不错。 衣食住行样样顶尖儿。 远比自己当初的照顾模式要强上几十倍。 当然,嘴上她是不会承认的。 梅花香自苦寒来。 不经历一番磨难,就张海楼那个皮猴子能学会个屁。 眼见张海侠依旧站在原地不吭声,张海琪坏心思的挑了挑眉,“啊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过来的时候张日山已经苏醒了。” “第一时间就是询问张海楼的事,瞧那模样,啧啧!还真是一个好哥哥。” “也对,十几年朝夕相处。”想到后来的九门会长张日山,张海琪又补充了一句,“温文尔雅几个字在他身上也不算违和。” 轰! 一股子酸气直直堵在心口。 闷得张海侠胸口发沉,手里的帕子被他狠狠攥成团。 什么朝夕相伴十几年? 什么贴心兄长? 哥哥? 海楼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我。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张海侠却硬是看张日山不顺眼,尤其是那句蛇就应该在山里驰骋。 简直是杵了他的肺管子。 他向来把心事藏在心里不说,却不代表他自己心里没有小九九。 张海琪将张海侠咬牙样子收入眼底。 哼了一声! 两个小兔崽子。 老娘收拾你们跟收拾小趴菜似的。 见张海侠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张海琪双手抱臂依靠在桌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加了一把火,“说不定张海楼也觉得多这么一个哥哥很不错。” 呸! 不错个屁。 张海琪对自己说的这句话都有些忍不住唾弃。 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 上辈子,张海楼逢人就说张日山太抠,一点儿家族友爱都没有。 老娘远在南洋都听见过这些传闻。 简直是没脸见人。 这句话精准拿捏住张海侠的命门。 俯身在张海楼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缠绵和眷恋,“等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起身往外就走。 路过张海琪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师父,麻烦您先照看一下海楼,我很快回来,海楼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您一定要喊我。” 张海琪抬手一巴掌抽他后脑勺上,“张海楼是我徒……儿子,用你教我怎么做事?” 隔墙有耳。 儿子这个身份,张海琪决定把他彻底坐实了。 张海侠嗯了一声。 没继续多说什么,脚步匆匆的走出了房间。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海琪摩挲着下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喂药形势所迫。 亲额头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 某些猜测在脑海里来回乱窜。 随后想到张海楼百年里和尚般的执念生活,又把这些念头掐灭了。 嗯! 可能是愧疚和思念。 张海琪懒得继续去琢磨。 走到张海楼身边,望着他那沉睡不醒的样子,屈指在他脑门轻轻弹了一下,“小兔崽子,人不大心眼还挺小,跟老娘较劲是吧?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忽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府里管事弯着腰,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惊扰床上昏睡的张海楼。 凑到张海琪身侧压着嗓子回话,“张小姐,佛爷在书房等您有要事相商。” 张海琪指尖还抵在张海楼的脉搏上,确认脉象平稳无波动,才直起身,“知道了。” 人在屋檐下,有事得低头。 倒霉孩子扣在了张启山手里,于情于理都得稍微出点力。 她低头又打量一遍张海楼,伸手替人掖好滑落的被角,动作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和。 小兔崽子。 等你醒过来咱们好好算一笔账。 “走吧。”张海琪抬手理了理衣襟,抬脚迈步走出房间。 完全不用担忧张海楼的情况。 在张启山府里要是有人能伤到张海楼,他这个大佛爷不用干了。 几分钟之后。 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陈皮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跨了进来,生怕脚步重了扰着床上的人。 往日里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收敛的是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瞧见房间里空无一人,怒气立马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 人呢? 死哪去了? 哼! 张长林这些混蛋一个个太懈怠了。 不行。 要不干脆跟师傅说一声,直接把小楼抬回家照顾吧! 第48章 虾仔在天之灵都保佑我。 越想越心疼自家师弟。 这几日陈皮压根没闲着,常沙城里城外的药铺几乎跑了个遍。 但凡听说谁家有百年以上的好东西。 必定亲自上门购买。 钱财不是问题。 大半夜下趟墓地不就完了。 人都死了还留着陪葬品有个屁用? 还不如贡献出来给活人享用。 道德? 狗屁。 老子浑身上下就没有那玩意。 至于墓主人是否同意? 更是不用考虑。 没给你挫骨扬灰就偷着乐去吧。 他怀里此刻揣着一小盒刚寻来的三百年老参切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打算喂给张海楼吃。 动作轻柔的跟平日里动辄见血的狠戾模样判若两人。 虚不受补这事不存在小楼身上。 这小子这次丢了半条命。 气血耗得干干净净,身子空得厉害。 别说三百年老参。 就是千年灵药,此刻给他用都是对症的。 陈皮指尖捏着一片厚薄均匀的参片,俯身凑到床沿,“小楼,张嘴。” 明知道张海楼不会给任何反应。 可陈皮依旧像往日那样,压着声音极其耐心的哄着,“补点气,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躺软了。” 得亏张海琪不在房间里。 否则以她的心性都得大吃一惊。 陈皮? 九门历史上最狠辣无比的家伙。 眼下居然哄小孩似的耐心十足? 是不是中邪了? 陈皮伸手想轻轻托住张海楼的后颈,把人稍微扶起来些许。 然而,指尖刚触碰到脖颈位置。 床上一直死寂沉睡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大幅度挣扎。 只是眼睫极轻极慢地颤了两下。 我艹! 陈皮好似被雷劈了似的僵住了。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生怕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下一秒,张海楼慢悠悠睁开眼。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浑身筋骨松快得离谱。 舒服到他差点喟叹出声。 “啊!”他幸福地打了个哈欠,“真特么舒服啊!” “小...楼。”陈皮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喊道:“你...还难受吗?” 嗯? 张海楼眼皮还有点沉。 他懵懵地转了转眼珠子,视线对准了面前一动不动的陈皮。 搞什么鬼? 张海楼一脸疑惑,嗓子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懒散:“陈皮?你蹲我床边干啥?” 陈皮差点被这话给噎死。 他拼死拼活满城跑,半夜盗墓扒药材、提心吊胆了几天几夜,生怕这小祖宗一口气接不上来。 结果这位倒好。 问我蹲床边干啥? 陈皮嘴角狠狠抽了抽。 又气又无语。 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忘记受伤的事情了?” 轰! 这句话好似一把利斧。 顷刻间劈开了张海楼那混沌的大脑。 是了。 自己和小山子去潇江打探情况。 后来一路逃亡掉进了一座墓地里面。 拼尽全力跟血尸打了一架。 只是... 自己明明都要完犊子,以为要彻底交代在墓里了。 怎么一睁眼。 浑身舒坦,躺得暖暖和和的? 等下。 临晕前那声熟悉的“海楼”清清楚楚,绝对是虾仔的声音没错。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难不成上辈子那家伙放心不下自己,真跟着魂魄跨了一世过来护着他? 好家伙! 张海楼心里瞬间感动的几乎热泪盈眶。 虾仔你够意思啊! 死了都不忘跨世捞我一命是吧? 可你上辈子怎么就不入梦让我看一眼呢? 刚刚苏醒的张海楼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自顾自的在脑海中脑补出一场魂魄大战血尸的大戏。 陈皮看着他一会发呆、一会皱眉、一会眼神飘忽、一脸跌宕起伏的神色,人都看傻了。 咋地? 有后遗症了? “小楼,你...没事吧?”陈皮小心翼翼地追问。 张海楼猛地回神。 一脸严肃,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皮心一沉。 完犊子了。 这是真有事了。 “小楼,你等着,我去找人。”陈皮起身就要去找张启山。 刚一动,胳膊被张海楼拉住,“干嘛去?我说了没事啊,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总不能是虾仔给我送回来的吧? 魂魄现在都这么牛逼了? 难道说... 虾仔成精...不是,成神了? “真没事?” 陈皮有些不放心,伸出右手摸了一把张海楼的额头。 不热。 没发烧。 想了想,可能是刚醒神智有些不太清楚。 悬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 “是佛爷带我们去潇江把你和张日山那个废物救回来的。”陈皮想到张日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东西。 没那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害得小楼跟着吃亏,受了这么大的伤。 要是换成老子跟着去,早就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佛爷?”张海楼一愣,眨巴两下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大哥?他...他去接我们?” “嗯。”陈皮点点头。 张海楼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救命! 完犊子! 脸丢干净了! 出发之前狂吹牛逼。 结果倒好。 任务没办成就算了,自己差点直接葬在墓里。 还要张启山亲自带人下地捞人。 饶是张海楼脸皮其厚无比,此刻也是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陈皮见张海楼神情不对劲,一瞬间便想明白原因。 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决定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他轻轻拍拍张海楼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楼,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可别激动的跳起来。” 啥? 张海楼像是看二傻子似的看向陈皮。 别闹了。 裤衩子都丢没了,还能高兴跳起来? 老子是有多没心没肺。 算了。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什么消息,说吧。” “你娘和你哥过来了。”陈皮满心以为张海楼会开心,哪成想他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的看向自己。 “你说什么玩意?谁来了???”张海楼的声音几乎劈了叉。 陈皮被他这过激的反应整得一愣,“你娘和你哥啊,你不是一直想着他们两个吗?”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张海楼更崩溃了。 他太了解陈皮的性格了。 惊恐之下,话脱口而出,“你...你刨坟去了?” 第49章 你是谁? 苍天啊。 不会玩的这么大吧? 怪不得出门时候没看见陈皮呢,原来是准备自己这么大“惊喜。” 相处十年多。 张海楼深知陈皮拿自己当亲兄弟对待。 可万万想不到他居然会这么夸张。 挖坟刨墓不是什么大事。 但你不能随意给我从土里刨出个娘和哥吧? 回头我拜是不拜啊? “陈皮,咱别开玩笑啊。”张海楼嗓子哑的跟唱了一宿ktv似的,“我娘和我哥坟头在哪,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可别挖错了。” 陈皮先是懵了片刻,紧跟着反应过来这小子误会了。 当场被气笑。 抬手狠狠弹了下张海楼的脑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说你娘和你哥没死,找上门了,现在就在府里呢。” 啥玩意? 张海楼怒了。 艹! 这年头骗子这么嚣张吗? 老子特么就没有娘,死的大哥也是瞎几把扯犊子。 居然敢有人用这个借口上门打秋风? 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怒气上头。 打算亲眼瞧一瞧是谁这么肥的胆子? 老子不虐死你。 特么跟你一个姓。 当下撑起胳膊坐了起来,磨着后槽牙,“走,跟我看看那便宜娘和不值钱的哥去。” 陈皮:??? 听动静不太像是好话呢? 不过他向来很顺着张海楼,既然要去看就去呗。 也不是多大的事。 “行不行?”陈皮有些不放心,“用不用我扶着你?” “没事,我现在好的能打十个血尸。” 张海楼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总觉得身体内有股热流在游动。 那种舒爽的感觉甚至比... 咳! 想多了。 两人推开房门往外走。 压根没想到,此时的会议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启山和张海琪两人毫不顾忌形象地拍桌子吵了起来。 张海琪一掌狠狠劈在木桌面上,眉眼凌厉得吓人:“张启山,我再说一遍,张海楼是我儿子,自然要跟我回厦城。” “胡说八道。”张启山半点不退让,语气相当强硬,“小楼是我亲手养大的,自然是我张家山字辈的人,你们海字辈还是靠边站吧。” “佛爷说的有道理。”二月红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慢悠悠道:“厦城气候潮湿,食物单调,想来小楼不会习惯的,张小姐又何必强求呢?” 带回厦城? 滚蛋去吧。 你那大徒弟就没安好心眼。 咱家小楼单纯的跟小绵羊似的。 怎么可能羊入狼口? 为了张海楼的身心健康着想。 二月红是说啥都不会同意张海楼被带走的。 “是啊。”吴老狗单手抱着妞,颇为赞同,“小楼性格活泼,朋友都在常沙,回厦城岂不是要闷死?” 张日山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死活想不到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醒来本想去看小楼,结果被张长林那小子硬拖着去见佛爷。 也对。 还有军务需要汇报。 可谁能告诉我。 眼前这个自称小楼他娘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而且态度还这么强硬。 在佛爷面前都敢摔凳子拍桌子的。 张海琪气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刚下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主要商议的是北联军阀的事情。 孩子吃亏了。 身为长辈自然要给他找回场子。 从张日山的讲述中,张海琪和张启山等九门中人,敏锐地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呢。 黑衣人,变形的女人,黑毛蛇母蛇... 陆安要做什么? 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只是商议了好一会儿,画风一转又扯到了张海楼的身上。 关于他的归属问题。 张海琪自然是不会拱手相让的。 我徒弟。 我的。 老娘把屎把尿养大的王八犊子。 你一句话就不给了? 特娘的做梦。 张启山同样是这个想法。 老子耗费重金养大的小家伙,你特么搁哪钻出来就想捡走? 做梦去吧。 都说山海不相逢,可没说过山海是针尖对麦芒啊。 嘿! 废话真多。 张海琪懒得继续扯王八犊子。 手掌悬在桌沿。 原本一股子火气正要掀桌翻脸。 忽然顿住动作,慢悠悠收回胳膊,衣摆一甩,重重落回椅子里。 双腿大大方方翘起二郎腿。 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慵懒地笑道:“既然是讨论张海楼的归属问题,自然需要询问他本人的意见。” 哼! 那小王八犊子跟张海侠两人像是连体婴似的。 要是知道我们两个在这里,怕是马上拎包就跟着回厦城。 她摆出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 哪曾想下一秒钟被哐哐打脸。 张海楼从楼上冲了下来,连人都没看清楚,挽着袖子骂了一句,“大哥,哪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冒充我娘和我哥?你可千万别信骗子的话,按时间来看,我娘估计都投胎转世了。”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方才还翘着二郎腿的张海琪,眼角眉梢跟过电了似的抖个不停。 很好。 漂亮。 骗子? 投胎转世? 她猛地踹开桌腿借力起身,椅子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响,几步径直冲到门口,抬手精准揪住张海楼耳朵,咬牙切齿,“张海楼,你个小王八犊子,张开狗眼好好瞧一瞧老娘是谁?” 熟悉的语气。 熟悉的动作。 “娘...” 张海楼下意识地从嘴里蹦出一个字。 紧跟着又快速反应过来。 不对啊。 自己这辈子就没有留在厦城。 师傅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徒弟。 眼前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 我特么还在墓里的幻镜中? 张启山一拍桌子,“张小姐,小楼刚刚苏醒过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自家崽子自家心疼。 话一出口,张海楼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是幻境。 自己回到府里了。 那么... 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师傅重生了? 他脸色几度变换。 随即想到上辈子发生的种种惨事,最终又恢复到平静,将后面几个字说了出来,“...个腿的,你是谁?” 他不清楚师傅怎么回事? 可他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他... 是蛇。 是会吞噬一切的蛇。 第50章 对不起,我不能,也不敢 哟呵! 跟老娘玩装傻是吧? 张海琪一眼瞧破张海楼的伪装。 想起就是这个小王八羔子让自己两辈子东奔西跑不得安宁。 火气又一次冲到了头顶。 “你说我是谁?” 张海琪咬着后槽牙,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张海楼当场嘶地抽一口冷气。 方才绷住的冷脸瞬间破功,身子不由自主往侧边歪过去。 我艹! 师傅疯了吧? 张家发丘指用在拧耳朵上合理吗? “认识了没有?”张海琪手上拿捏着分寸,疼却不伤筋骨,语气中夹杂着一种横冲直撞的蛮横,“老娘生你出来是为了专门气我的是吧?” 张海楼欲哭无泪。 怎么不按照套路走呢? 久别重逢不应该上来拥抱一下吗? 纵然自己不认。 可你好歹表现出一下伤心难过又或者挽留啊? 艹! 疼死我了。 不行。 不能相认。 张海楼越疼越清醒。 逃出来这么久,一旦相认就会前功尽弃。 虽然莫云高被自己杀死了。 万一保不齐又出来个李云高,张云高,狗都高,高乐高等人呢? 眼眶都被疼得泛起一层水雾。 张海楼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服软,闭上眼睛嚎了一嗓子,“大哥,救命啊,你可爱的弟弟被人欺负了。” “张海琪,放手。”张启山暴怒。 当面欺负我弟弟,真当我张启山是吃干饭的? 娘不娘的稍后再说。 我养大的孩子,即便你是亲娘又如何? 然而,张启山脚步刚抬起来,二楼长廊骤然响起张海侠急促至极的喊声,“海楼,你怎么了?” 声音慌乱到了极点。 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急感。 方才被师傅撵着去洗漱,想着海楼醒来可以见到最好的自己。 张海侠稍微多用点时间刮刮胡子洗洗脸。 又换了一身合适的服装。 收拾妥当后回到张海楼的房间。 哪曾想推开门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整个人顿时慌了神。 海楼人呢? 是有人趁着自己不在把他带走了? 张海侠心绪瞬间乱成一团麻。 连衣裳下摆都来不及理,顺着味道转身就要去寻找张海楼的踪迹。 空气里还飘着张海楼身上独有的药味。 混着一丝浅淡血气。 气味清清楚楚就往一楼飘。 刚锁定方向,耳边猛地撞进张海楼的呼救声。 那一声“救命”喊得发颤。 张海侠脑子嗡的一下,当场快要疯掉。 所有想法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冲到楼梯处。 踩着楼梯扶手直接纵身跃下,重重落稳在一楼厅堂中央。 落地的瞬间他连稳身形的功夫都没有,目光疯扫全场,第一时间锁定声源。 然后... 当看清揪着张海楼耳朵的人居然是张海琪时。 张海侠满腔冲上来的怒火瞬间卡壳。 硬生生憋在了胸口。 懵逼了。 迟疑了不到一秒钟,再次冲了过来。 伸手轻轻扣住张海琪的手腕,语气心疼到了极点,“师傅,海楼刚苏醒,您轻点,千万别伤到他。” 嘿! 张海琪彻底被气笑了。 合着折腾一大圈,最后的大坏蛋是老娘? 很好。 老娘不舒坦。 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她手上力道松了些许,挑眉冷笑:“轻点?呵,我要是不用点力,怕是这小子把咱俩人全都忘光了。” “你问问他,记得你是谁吗?” 打从张海侠出现的那一刹那,张海楼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地愣住了。 脑袋瓜子像是被屁崩了似的嗡嗡作响。 一股滔天巨浪从心底深处席卷而出。 差点把人都给卷傻了。 怎么回事? 虾仔... 虾仔为何也在这里? 难道说晕倒前听到的是真的? 巨大的震惊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先前死不认账、硬扛到底的心思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他原本打算装傻到底,瞒下所有过往,独自扛着所有事情好护着师傅和虾仔安稳度日。 可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师傅和虾仔两人全都重生了? 没错。 从张海侠的语气中,张海楼百分百确认张海侠重生了。 不是他吹牛逼。 虾仔哼一声。 他都能分辨出是什么时候的虾仔。 张海楼呆呆望着眼前眉眼温柔又满眼紧张护着他的人。 心脏狠狠颤了两下。 上辈子刀山火海,生离死别。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重逢。 恍惚、错愕、狂喜,又夹杂着极致的慌乱。 百般情绪拧成一团。 堵得他喉咙发紧。 完了。 彻底乱套了。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否认... 还是... 张海侠没察觉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只轻轻挣开师傅的手,侧身将人拉进怀里,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通红的耳尖,语气满是心疼:“海楼不怕,师傅,你也太过分了,看看都拧红了,疼坏了吧?” 温柔的话语和动作,直接给张海楼干破防了。 千言万语堵在舌尖,几乎要冲破理智脱口而出。 想要喊出虾仔。 我好想你。 然而,下一秒钟噩梦般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中。 档案馆所有人惨死,虾仔被炸断双腿,南安号上虾仔惨死,善良的虾仔变成了弑杀成性的黑虾,南戕... 百年来,那些画面死死钉在脑子里,夜夜熬得人没法合眼。 不下墓的日子里。 每到夜晚,张海楼便坐在窗边对着夜空发呆放空。 早就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烂摊子。 不能。 不可以。 悲剧不能继续在发生了。 虾仔是画眉鸟。 是要在天空遨游的。 鸟不能与蛇在一起。 我... 不配。 张海楼牙齿死死扣着下唇。 硬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一声虾仔,和积攒百年的思念狠狠闷死在胸腔里。 脑袋猛地侧向一旁。 刻意躲开张海侠抚在耳尖的指尖。 脸上那点绷不住的动容飞速褪去,硬生生裹上一层生人勿近的漠然。 嗓子哑的跟铁皮磨地似的不带一丝人情味,“兄弟,请自重,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们。” 每一个字吐出来,心口就像是被刀子剐一下。 万般不舍全都硬生生掐灭在心底。 他抬手轻轻推开张海侠。 不敢停留片刻,错开两人的视线,抬脚快步走到张启山身旁,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佛爷,副官张海楼任务失败,请您责罚。” 第51章 去特么的理智 虾仔。 对不起。 原谅我! 张海楼身姿挺立如寒松,是一丝不苟的军人站姿。 此时,他只能依靠外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否则。 他撑不住。 “佛爷,此次任务出纰漏,全盘责任在我。”张日山立马往前踏出半步,脊背绷得笔直,沉声把所有罪责一股脑揽到自己身上,“张海楼只是听我命令行事,要罚便罚我一人。” 张日山早就按耐不住情绪了。 早在张海琪出手的时候就想冲出去。 我们平日里根本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你上来就动手? 凭什么? 所谓的娘? 呵! 真是可笑。 好在理智尚存。 此时,他身为张启山的副官,自然要听从佛爷的命令。 只能强忍着站在旁边。 哪曾想随后又冲出来一个男人。 居然胆大包天的把小楼搂进怀里? 刹那间。 张日山手撕了对方的心都有。 要不是张小鱼拽了他一把,早就冲上去给张海侠一电炮了。 张启山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搭在张海楼肩膀上,“胡说,谁说有罪?你们两个人凭借一己之力查出火车案的罪魁祸首,又把陆安的阴谋揭发出来,可谓是大功一件。” 掌心带着沉稳的温度,减缓了张海楼紧绷发硬肩头,“活着回来,便是头等大功。责罚二字,从今往后不要再从你嘴里说出来。” 张启山不是瞎子。 张海琪和张海侠的付出全都看在眼里。 自然明白他们不是骗子。 可眼下自家孩子硬是不承认他们。 想来怕是有内情。 是了。 小楼不到十岁就孤身一人从厦城流浪到了常沙。 战乱年间。 即便是张家人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可想而知其中的艰难险阻。 现在自称母亲的人出现在面前,告诉你当年没有死只不过是有缘由所以抛弃了你。 呵呵! 换做谁一时半刻都不会接受。 罢了! 一切随他。 张启山目光淡淡掠过张海琪,又看向怀里落空身形僵住的张海侠,直接将张海楼护在自己身侧,“两位,常沙公务军机不便外人旁听,还请移步回避。” 明晃晃的驱赶。 能奈我何? 这句话落下来,张海侠彻底疯狂了。 手中还残留着张海楼的温度。 现在居然有人想要把海楼从自己身边带走? 做梦。 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灭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是被刺激到极致。 不管不顾。 猛地一步窜上前,长臂一伸死死攥住张海楼的手腕,“海楼,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张海侠红着眼,呼吸都乱了,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张海楼,声音沙哑得近乎嘶吼,“是不是他们逼迫你,别怕,我在,我和师傅带你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拉扯瞬间引爆全场。 旁边憋了一肚子火。 忍了又忍差点忍成忍者神龟的张日山。 这下彻底压不住了。 顾不得佛爷在场,脚步飞快上前,抬手就狠狠扣住张海侠的胳膊,硬生生往外发力拆分,“放开他。” 张海侠能忍他? 现如今任何阻拦张海楼回家的人。 都是他张海侠的敌人。 他眼底戾气翻涌。 脚下猛地发力,抬膝狠狠顶向张日山小腹。 紧跟着抬腿就是一记狠戾侧踹,直逼对方膝弯。 “滚开。”一声低吼破喉而出。 张日山伤势未愈。 慢了半拍被踹得踉跄半步,眼底怒火瞬间炸穿天灵盖。 老子护着疼着十多年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旁人这般强硬争抢? 干他。 当即反手扣死张海侠的手腕,借力拧转硬碰硬怼上去。 两人瞬间打在一处。 拳脚碰撞的闷响在厅堂里炸开,两人出手都没留半点情面。 桌腿被冲撞得磕碰地面,茶具摔在地上碎成满地瓷片。 张海琪甩了下头发。 从旁边扯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看着场中央的打斗。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椅沿,面上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打呗。 反正吃亏的不是张海侠。 果不其然,张日山旧伤被牵动。 腰间一阵阵抽着疼,动作慢了几分,胳膊硬生生挨了张海侠一肘子,皮肉瞬间发麻发红。 张海楼傻呆呆地看直眼了。 不是。 怎么就打起来了? 要不说没事别用脑子撞人。 现在反应不就慢了半拍。 “不是,你们怎么...”他焦急地想要冲上去阻拦,旁边二月红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叮嘱,“小心,别被他们伤到。” “师傅...”张海楼回头看向二月红,眼神慌得厉害。 他是没打算相认。 可不代表就要旁人伤了虾仔啊。 那是虾仔。 他的命根子。 怎么能伤到呢? 二月红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他,嗓音压得很低:“告诉师傅,你想护住谁?” “我...” 虾仔二字眼见从嘴里蹦出来,又被张海楼深深地咽了回去。 是啊。 护着谁呢? 虾仔是自己豁出命也要护着的人。 可小山子也是哥们啊。 理智提醒张海楼要隐瞒下去。 要装作不认识师傅和虾仔。 要独自承担未来所有的风险。 要... 去尼玛的。 要个屁。 理智? 老子特么的不是武则天,压根没有收留理智的义务。 满腔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绷断。 张海楼一把挣开二月红的束缚,伸出胳膊抓起桌子上的果盘,胳膊发力狠狠朝着两人打斗的空隙狠狠甩了过去。 “都特么给我住手。” 常年游走刀口的两人警觉早已刻进本能。 听见破空声的一刹那,不约而同抽身急退。 各自往后蹿出两米开外,紧绷的拳脚立刻收住,对峙着望向发声的位置。 “小楼...” “海楼...” 异口同声看向肇事者张海楼。 “呵!”张海琪翻了个白眼,呲笑一声,“装不下去了吧。” 张海楼扭头看向张海琪,嘴角抽搐几下,破罐子破摔地认命了,“你...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起来不管?” “管?我拿什么管?”张海琪慢悠悠放下翘着的长腿,“我儿子不认我,还不允许我心力憔悴一会儿吗?” 儿子? 张海楼:...... 第52章 虾仔,长大了 憔悴? 你那脸上都泛油光了。 张海楼盯着张海琪神采奕奕的模样,满心的憋屈一时间卡在喉咙。 上不去,下不来。 差点憋死。 “行,我说不过你。” 张海楼气得双颊鼓鼓的,冷眼一瞧还以为仓鼠成精了。 可爱的小模样逗得张海琪差点笑出声。 多少年没看见小徒弟这鲜活的模样了。 上辈子那个浑身上下冒着一股死气的男人,简直让人看一眼都心疼的要碎了。 张海琪活了几百年,早就见惯了各种生死离别。 可依然不敢看上一眼。 真的会喘不过气。 可又无能为力。 眼里笑意被张海琪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故意板着一张冷脸,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张海楼发胀的腮帮子,“说,认不认识我?” “我。”张海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哪怕过了百年,可某些习惯依旧深埋在骨髓里。 认识个屁几个字在嘴里转悠了七八圈。 在张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别闹。 老太婆疯了。 真能动手揍人的。 要不说常跟吴邪和王胖子玩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强词夺理方面更上一层楼。 张海楼关键时刻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做错啥了? 为啥要心虚啊? 理不直但气可以壮啊。 张海楼脖子一梗,“我凭啥认识你啊?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十多年才冒出来,你好意思说我吗?” 想起百年间,师傅连见自己一面都费劲。 那股子委屈酸涩的感觉一下子冲到头顶。 眼眶一酸。 滚烫的潮气立马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死死抿紧下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来,脖颈梗得僵直,像只受了委屈不肯低头的幼兽。 张海琪戳着他脸颊的指尖骤然一顿,方才刻意装出来的冷硬脸色霎时软了大半,“嘿!臭小子,你还委屈上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张海琪往前踏出一步,抬手轻轻抚上张海楼的后脑勺。 掌心的温度安稳厚重。 许是怕张海楼说漏嘴,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娘费劲吧啦的把你生出来,就是为了扔你?你脑子被屁崩了?” 等会。 张海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生出来? 娘? 师傅脑子才让屁崩了吧。 “你...我...娘...” 张海楼的挣扎在张海琪危险目光下彻底放弃了。 不过为了体现出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男人,最后一个娘字几乎微不可闻,还不如个闷屁响动大。 算了。 娘就娘吧。 老子就当哄老太婆开心了。 张海琪收回手,抱臂站在原地,十分满意地冲着张启山挑挑眉,“张大佛爷,我们娘俩相认自然是有话要说,不知各位是否方便腾出位置?” 霸道。 不讲理。 能咋滴? 老娘就是这个德行。 “小楼。”张启山懒得搭理张海琪,目光沉沉地落在张海楼身上,嗓音沉缓温和,“跟大哥上楼,有话跟你说。” 不得不说,十多年朝夕相处。 张海楼早已经将张启山当做值得尊重的兄长对待。 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大哥。” 话音落,他抬脚就要跟上张启山往楼梯走。 下一秒,手腕骤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重,却死死扣着不肯松开,带着一股怕他再次消失的偏执。 是张海侠。 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 方才打斗的戾气尽数敛尽,只剩满眼的慌与软。 他静静看着张海楼的背影,声音哑得发涩,低低开口:“海楼,你别走。” 短短几个字,卑微又执拗。 张海楼脚步猛地顿住。 心口骤然一揪。 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随即深深地懊悔涌上心头。 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明明发誓要护着虾仔的。 怎么会把人伤成这样? 艹! 自己真特么是个混蛋。 算了。 不纠结了。 娘都认了,还差一个虾仔吗? 不过... 想到张启山等人。 张海楼缓了缓神,转身看向张海侠,红着眼睛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呀,原来是虾仔,多年不见长大了。” 嗯??? 别说张海侠愣住了。 就连旁边的二月红和吴老狗等人都有点懵逼。 这语气... 听起来很像谁家老太爷见孙子呢? “海楼?”张海侠声音哑的几乎不成样子。 瞧着张海侠那委屈至极的样子。 张海楼右手蜷缩又松开。 一秒钟内脑细胞几乎跑死了几百个。 最终到底下定决心。 咬牙用力把张海侠抱在怀里,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啊,虾仔,我在,没事了。” 张海侠浑身一僵。 紧绷的身子缓缓松懈下来。 抬手慢慢环住张海楼的后背。 手臂收得很紧。 积攒许久的委屈全数砸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浸透张海楼肩头的布料。 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埋着脑袋。 周遭一下子静了。 张启山眉头皱的能夹死几只苍蝇。 盯着张海侠目光中满满都是不满和杀气。 张日山牙根都咬碎了。 怒气几乎冲昏头脑。 挺大老爷们玩这一套是吧? 欺负我们家小楼心软。 真能装。 二月红脸都绿了。 没完了是吧? 手往哪放呢? 上次的事情还没算账。 又来? 欺负咱家孩子单纯? 虽然张海楼打小就闹腾,可在二月红等人看来那就是小孩子的天性,不应该拘束。 他收拢折扇抵在掌心,轻咳一声,“小楼,佛爷找你有事,别浪费时间了,快去快回。完事跟师傅回府一趟,我也有事情跟你说。” 陈皮急忙喊道:“小楼,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别站着了。” 张海楼十分尴尬。 都特娘的啥事吧。 众目睽睽下,张海楼也是要一丢丢脸的。 略有些别扭的抬手轻拍了两下张海侠的后背,“多大人了还流猫尿,别哭了,我先去忙,一会儿找你。” 时隔多年重逢。 张海侠恨不得把张海楼融入到身体里。 管旁人如何去想? 最好全都死一边去。 张海琪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突然觉得有点丢人,“行了,张海侠,冷静点,等张海楼忙完咱们再说。” 先不说身为南部档案馆馆长的面子都丢尽了。 单就说两个大老爷们腻腻歪歪不烦的上吗? 第53章 张家男团 见张海侠没有任何反应,张海琪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两个小兔崽子。 耳朵不想要了吧? 东边进西边出,把老娘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她懒得继续废话,快步上前,伸手揪住张海侠的后脖领子。 硬生生把人从张海楼怀里拽出来,“多大人了,别给老娘丢人。” 张海侠有心不撒手。 架不住伸出魔爪的是自家亲师傅。 顺势松开了手,目光却始终不离张海楼左右。 张海楼骤然怀中一空,身子下意识地跟着晃了一下。 身子还未等站稳。 身后,张日山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拽到了后边,“伤口怎么样,有没有裂开?” 从苏醒到现在就没看见张海楼。 张日山早就担忧到极点了。 未等张海楼开口说话,直接上手要扒开他衣服打算检查伤口情况。 临昏迷的时候最担忧的就是张海楼。 可那时候真是有心无力了。 只能叹息一声陷入昏迷。 现在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得。 不亲眼确认一下属实不放心。 张海侠暴怒了。 你怎么敢动手动脚? 再次想要冲上来踹飞张日山。 张海琪又一次拽住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张海侠,你能老实点吗?别忘了你的身份。” “师傅,他...”张海侠咬着牙,声音冷的刺骨,“抓住海楼不放。” “闭嘴,老娘不想说第二遍。” 丢人啊。 堂堂南部档案馆馆长,居然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冲动。 老娘不要面子吗? 瞅瞅张启山的副官,再瞅瞅你... 吐槽尚未结束。 眼前发生的一幕几乎晃瞎了张海琪的眼。 以至于让她产生了错觉。 是小徒弟魅力太大。 还是张启山的副官们集体吃错药了? 就见张日山手刚要扒开张海楼的衣服,另一个副官张小鱼则是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日山,轻点,毛手毛脚别碰疼了小楼。” 说着转头从侍卫手里接过一件干净规整的副官外袍,披在张海楼肩上,“把外套穿好,别着凉了。” 张海楼习以为常地套上外套,嘴里还不忘记嘟囔一句,“鱼哥,我又不是小孩子。” 该说不说,重生对人的性格影响确实很大。 “是,咱家楼少爷长大了。” 张小鱼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他理平肩背褶皱,“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这么成功,简直牛逼到家了。” 语气仿佛在哄三四岁的小朋友。 张海楼听得脸皮发烫。 鱼哥。 咱夸人也有个度啊。 我特么都被撵的跟狗似的。 怎么在你嘴里变成是我把别人撵成狗了? 他别扭地转过脸。 简直是不好意思抬头看向张海侠。 真是丢人。 好不容易重逢一次。 脸都要丢到脚面子上了。 唉! 师傅和虾仔肯定认为自己换个地方还是一样把任务搞砸了。 莫名地伤感又浮现在心头。 张小鱼最先察觉,当即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还蔫了?以为哥几个哄你呢?事情经过我们都知道了,说实话换成哥几个任何一个人都不见得能做到你这个地步。” 顿了顿,张小鱼竖起大拇指,“你小子在咱们张家山字辈里绝对是排上号的人物。” “是啊,小楼。”张日山立马接话,“没你我活不到现在。” 说话间,张长林端着一碗汤药快步走了进来。 立正,“佛爷,小楼该吃药了。” 张启山淡淡颔首示意。 那碗汤药熬得浓稠乌黑,热气袅袅,光是闻着那股苦涩药味,张海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先头昏迷没有感觉。 现在... “能不能不喝?”张海楼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飘忽,试图蒙混过关,“我伤口都止住了,也不疼,没必要遭这罪。” 不远处被张海琪攥着的张海侠,目光紧紧落在那碗药上,眉头微蹙。 他太清楚张海楼的性子。 最怕苦最怕麻烦。 以前每次喝药都要赖皮半天。 哪怕时隔多年,这点小毛病半点没变。 看着张海楼一脸抗拒蔫巴巴的模样,张海侠眼底的冷意彻底化干净了,只剩细碎的温柔。 张海琪瞥着自家大徒弟这副魂都挂在人身上的样子。 暗自翻了个白眼。 呸! 没救了。 不过她依旧没有松手的打算。 倒是要瞧一瞧。 自家小瘪犊子在张启山心目中是什么地位? 如此才能做出下一步决定。 “乖,听话。”张长林态度温和却坚决,端着药碗往前走了两步,“这药是专门固本养脉的,喝完伤势才能好的快。” “哥帮你吹吹。”张日山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几口。 张小鱼也笑着按住他肩膀,不让他乱动:“乖,喝完给你蜜饯,甜口的,压苦味。” 几个人围着他软硬兼施,活生生把张海楼架在了原地。 旁边的陈皮不甘示弱,立马从包里掏出一包蜜饯,“小楼乖,喝完药师兄给你好吃的。” 二月红等人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脸上神情习以为常。 张海楼被前后围着。 左是哄药的,右是递糖的,肩膀还被按着跑不掉。 瞬间一脸生无可恋。 服了。 真的服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他偷偷抬眼瞟了下张海侠。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完了。 彻底完了。 在虾仔眼里,他今天估计幼稚到底了。 老子一世英名啊。 居然就栽在了一碗汤药里。 得! 干了。 张海楼认命似的闭了闭眼。 咬咬牙,伸手接过药碗。 仰头。 一口气闷到底。 苦涩至极的汤药直冲喉咙。 苦得他牙根都发酸,眉头死死皱成一团。 妈的。 哪个孙子干的。 这是放了几斤黄连啊? 张海楼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到底得罪了常沙多少位大夫? 沾亲带故的。 多放点黄连也算是给家里人出出气。 好在,陈皮的蜜饯立马精准塞进他嘴里。 清甜的蜜味瞬间盖住满口苦气。 “慢点含,别噎着。”陈皮连忙叮嘱。 张小鱼抬手,顺手替他擦掉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渍,动作自然又宠溺:“咱们小楼最乖了。” 张海楼含着糖脸颊鼓鼓的,听见这话,彻底无语了,“能不能别老把我当小孩……” 第54章 本相?呵呵! 论九门谁最欠? 齐铁嘴当仁不让。 方才屋子里你敲锣我打鼓轮番上演情景剧。 唯独他缩在角落看戏看得最欢。 此刻,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掺和一脚。 他摇着一把算命折扇,晃晃悠悠从柱子后绕出来。 走到张海琪跟前,轻声一笑,“张小姐,小楼在我们这儿吃得饱穿得暖,有人疼有人护,日子过得好好的,您张口就要带走?是不是...” 这话明着是客气,实则句句拦路。 自家养的崽子。 想要带走? 呵呵! 做梦。 张海琪向来没有惯毛病的习惯。 她斜睨了齐铁嘴一眼,转手把张海侠拽到身前,“钱,我徒弟有的是,小楼想要什么都会给他买,至于疼?呵呵!他老娘我...会亲自让他体验什么叫做母爱如山。” 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海楼想起上辈子被师傅追着后屁股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似的接上了后半句,“...体滑坡吗?” 不开玩笑。 几乎没从坑里爬上来过。 齐铁嘴嘴皮子相当溜。 他正准备继续说几句,被一旁的张启山打断了,“老八,别说了。” 张启山一句话。 直接按住了正要开启互怼模式的齐铁嘴。 齐铁嘴悻悻收了折扇。 得! 佛爷开口了。 再说岂不是不给面子。 “小楼,上来。”张启山转身抬步往二楼走,语气不容置疑,“正事还没说完。” “是,大哥。”张海楼下意识地要跟上去。 腿尚未迈出一步。 冷不丁想到张海侠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张和落单不安。 立马硬生生刹住脚步。 转身快步折回张海侠面前,认真交代了一句,“虾仔,你等我一会儿,等我跟大哥说完就去找你,别乱跑。” 张海侠本来紧绷到极致的肩线,就因为这一句话瞬间松了大半。 所有的慌乱不安全都压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温顺,轻轻点头,嗓音还有点哑:“好,我等你。” 不管多久。 他都等。 一旁的张海琪看得牙痒痒。 好家伙。 瞅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简直是... 老娘干脆把你打包送给张海楼得了。 省得看着糟心。 “真乖。”张海楼呲着大牙笑得很开心。 瞧瞧自己多牛逼。 一句话搞定了虾仔。 他心里美得不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全然忘了刚才被一群人围着哄吃药、幼稚到极致的丢人模样。 张海侠定定看着他明媚鲜活的笑脸。 眼底阴霾尽数散开。 黑漆漆的瞳孔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 温顺又执拗。 张海楼又美滋滋地抬手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语气嘚瑟又轻快:“乖乖等着,别闹事,我很快就下来。” 说完,才揣着一肚子好心情,转身哒哒哒往楼上跑。 身影消失在二楼。 楼下的温馨气氛瞬间掐断。 九门与档案馆泾渭分明,两边人都跟防贼似的盯着对方。 方才对着张海楼温顺听话的张海侠,眼底暖意尽数褪去。 周身寒气翻涌。 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刚从冰库里面钻出来。 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 挺直腰杆。 默然立在张海琪身侧。 副官男团自然也不是怕事的人。 张日山、张小鱼一前一后站稳。 下意识护住楼梯口,眼神警惕地锁着对面师徒二人。 最高级别戒备。 以防偷人。 张海琪冷眼扫过九门众人。 哼了一声。 踩着从容步子,径直走到厅堂正中的梨花木太师。 二话不说一屁股坐了下来。 后背随性往雕花椅背上一靠。 一条胳膊闲散搭在侧边扶手,指尖漫不经心叩着冰凉的木料纹路,双腿松散交叠,一身慵懒散漫的架势。 急个屁。 小瘪犊子上天入地都逃不脱老娘的手掌心。 楼下玩起了木头人的游戏。 楼上的张启山和张海楼则是另一副模样。 书房门一关。 张海楼彻底放飞自我。 俗称化形了。 “大哥,这次真是失误,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张海楼站在张启山身后,满脸谄媚地帮他揉捏肩膀。 不讨好不行啊。 吃喝都靠大哥养着呢。 靠他自己? 不吹牛逼。 能…… 饿死。 张启山头疼地揉捏着太阳穴。 实话实说,打仗都没这么心累。 自家这个倒霉孩子可真是…… “你还想有下一次?” 张启山抬眼斜睨身后的人,大有一副你敢说我就敢揍的架势。 “不,绝对没有。” 张海楼立马收了那副嬉皮笑脸。 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手摆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以后绝对不会莽撞。” “我不是怪你。”张启山瞧他那一副怕被说的样子,放缓了语气,“我是怕你出事,陆安死活我并不在意,唯有你的安危是我最在意的。” 想到墓里张海楼落寞的神情。 张启山起身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日山说的没错,你天生就是山字辈的人。” “本相是不需要克服的。”张启山掌心的力道沉稳,牢牢按在张海楼肩头,“蛇,锐利、警觉,天生擅长穿行险境、破开困局,与其克服不如驾驭,让它为你所用成为你的能力。” 张海楼脊背一僵。 整个人都愣住了。 百年来,他始终记得师傅说的话。 蛇的凶性是祸患。 迟早会反噬自身也会伤害到身边人。 后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也证明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全是他骨子里这份蛇性莽撞冲动换来的恶果。 可现在佛爷...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圈,指尖微微发颤,低声闷出一句,“就是因为我的本性才害得山哥受伤,我...” “胡说八道。”张启山抬手揉了揉张海楼的头发,“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陆安的阴谋,此事,我已经上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应对。” “你的警觉、杀伐,是身处乱世的依仗,把控好分寸即可。” 张启山注意到张海楼似乎对于本相的说法很在意。 略一思索便明白根源怕是在张海琪身上。 蛇? 吞噬? 呵! 扯淡。 能被吞噬的都是废物。 海楼不需要废物拖后腿。 他只需要往前冲。 张家山字辈自然会在后面为他撑腰。 无需质疑。 张海楼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满心堵着的郁结被这番话戳开一道口子。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最后只闷沉沉低了个头。 第54章 男大不中留 根深蒂固的想法。 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轻易推翻的。 好在张海楼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再次抬头又恢复成神采奕奕的少年模样。 张启山屁股刚粘在椅子上。 下一秒钟,面前多出一对星星眼,“大哥,那我立功了,是不是得有奖励啊?” “哦?你想要什么奖励?”张启山有些好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张海楼。 准备瞧瞧他又看上了什么? 不是能掐会算,纯纯的经验之谈。 从小到大。 每次摆出这个样子,自己私库里面必定会少上一两件值钱的玩意。 “那个...” 张海楼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哟,咱家楼少爷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张启山一挑眉。 “呵呵!”张海楼干笑两声,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难得地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大哥,我记得您私库里面有一对子母哨吧?” 子母哨? 张启山琢磨了一会儿。 从脑海深处把这玩意翻了出来。 依稀记得是早年间带着人从常沙周边一处古墓里面发现的宝贝。 一座魏晋方士的独处墓穴。 棺椁正中平放着大小相配的子母两枚。 此哨有三处特殊之处。 一.贴身戴在胸口能化开皮肉内淤积的寒气。 二.单独吹响,方圆一里之内,另一只会产生独有的低频震动。 在外行走又或者是遭遇埋伏不方便出声呼救时,可以靠着哨子震动的长短频率传递信号。 三.能够抵御墓里尸气和迷魂雾气,护住心神不乱。 不过这东西放私库里面少说十多年了。 张海楼这几年进进出出没少折腾,怎么今天突然盯上这玩意了? 转念一合计,张启山脸黑了。 好啊! 小兔崽子。 男大不中留是吧? 张启山睨着他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小心思,故作不知的说道:“那对哨子用处不大,不如大哥送你一个更好的宝贝,你看如何?” “别啊,大哥。” 张海楼立马炸毛了。 往前半步差点坐桌子上,舔着脸笑得极其不值钱,“大哥,我亲哥,我亲亲大哥,再好的宝贝我都不要,我就想要这对子母哨。” “您就大发慈悲送给我吧。”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将不要脸的本质演绎的是淋漓尽致。 见他急的差点上墙了。 张启山怕他伤势未稳再急出毛病,不打算继续逗他,可也没有马上放过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给你可以,但是...” “不用但是。”张海楼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大哥你说吧,让我干啥都行,就是现在给你跳段舞都没有问题。” 张启山差点被噎死。 一脸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少废话,伤好后,副官的职责不许偷懒,听见没有?” “是,佛爷。”张海楼腰杆挺得直直的。 宝贝到手,别说上班了,加班都没有问题。 张启山瞅他就闹心。 原本想要问的话干脆懒得继续说了,跟轰苍蝇似的随意摆摆手,“赶紧滚蛋,东西拿走该干嘛干嘛,别跟我眼前晃悠,头疼。” 张海楼巴不得这句。 闻言瞬间喜笑颜开,脚底抹油一样窜到靠墙的檀木柜前,熟门熟路拉开最底层暗格,一方青绸锦盒安安静静摆在正中。 兴奋地搓了搓手。 好宝贝。 哥哥今天带你回家。 他小心翼翼捧出来,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两枚温润通透的古玉哨静静卧在软缎上。 一大一小。 云纹古朴细腻。 玉色是地底温泉长年滋养的暖白。 看着就知道不是地摊货。 张海楼把东西塞进裤兜楼里的速度甚至比他吐刀片还要快。 充分展现出一个穷了百年的老爷们,面对富户时内心是什么想法--吃大户。 “大哥,我先走了,您忙。”说完转身就溜,速度快地跟后屁股有人追似的,就差把鞋底子给磨出火星子。 张启山:...... 家门不幸啊! 楼下大厅依旧僵持着一静一肃的氛围。 张海楼从楼梯上翻下来的时候,差点没把下面几位大哥吓出毛病。 “小楼...” “海楼...” 一个个跟产房接孩子似的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打算接住他。 张海楼双脚稳稳落地。 脑门上出现一排黑线。 合理吗? 都中邪了吧? 几米高度搞得像是几十米一样。 哥几个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伤势刚好就乱来,伤口有没有裂开?”张海侠抢先一步拉住了张海楼的胳膊。 指尖贴着小臂细细摩挲一圈。 确认没有血迹浸透布料,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松弛几分。 语气裹着压不住的担忧。 张小鱼和张日山几人头一次没跟张海侠唱反调。 又是有些担忧,又是有些无奈,“是不是还打算在床上躺几天?在乱来,信不信下一碗药更苦?” 陈皮当即不乐意了,“少威胁我师弟。” 转头看向张海楼,语气又低了几分,“下次师兄可以把你背下来。” 张海琪差点被口水呛死。 抬头看了眼楼梯高度。 嗯! 挺高。 最多不超过三米。 就这高度想要摔死都得费点力气。 一个个摆出这么一副大阵仗,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三十米高吧? 张海琪指尖重重磕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眉眼满是嫌弃与无语,“行了,别围着我儿子了,海楼,跟娘走,我有事情跟你说。” 不行。 受不了了。 再看下去真忍不住把这些傻子都扔出去。 为了自己的身心着想,张海琪打算直接把人提溜走,省得一会儿长针眼。 况且她还有一肚子话要询问张海楼。 “张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 吴老狗抱着妞,见状开口拦了一句。 “私事,不方便。”张海琪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九门众人,冷哼一声,“打算把我儿子重新塞回肚子里生一遍,怎么着,你们要不要跟着过来围观?” 一句话全员熄火。 这娘们真是不好惹。 不要脸的话成套的往外蹦。 即便是有心阻拦,眼下也不是很好意思继续开口。 得! 聊就聊。 小楼是大活人。 总不见得把他打晕带走吧? 第55章 一家三口 张海楼有些不忍直视九门众人的神情。 想说他们少见多怪吧。 转念又一合计。 自家师傅这样的女人,千百年也不见得能冒出一个。 说是极品? 都感觉有点对不起师傅的咖位。 仙品吧! 闹腾程度一点儿也不比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差。 张海楼内心腹诽不已。 面上一点没敢表露出来。 他只是嘴有一丢丢欠,不代表脑子不好使,主动上赶子去找死。 师傅打人——真疼。 只是九门众人也很疼他,到底不忍心见这些人尴尬。 张海楼快步走到二月红面前,咧嘴扯出一抹笑容,“师傅,让您担心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张海楼刚来常沙的时候,只是想找一个落脚点混口饭吃。 等自己稍微长大一些,便找个机会去弄死莫云高。 拜二月红为师也是机缘巧合。 他上辈子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听点儿小曲儿,没事跟着哼哼几句。 在南洋的时候。 虾仔那点俸禄,几乎被他抠出一半都干这事儿了。 当然,虾仔是自愿的,可不是他逼迫的哦。 跟佛爷去听二爷唱戏。 美滋滋地跟着哼了几句。 没成想倒是被红二爷叮上了。 在张启山喂猪似的精养下,小不点儿张海楼唇红齿白长得是相当可爱。 滴溜溜的黑眼珠子来回乱转。 一瞅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把红二爷给稀罕坏了,立马就跟张启山要人。 张启山自然不可能给他。 自打这小家伙入府,倒是给枯燥的府里带来了不少乐趣。 先不说亲戚关系,单论这点就不可能把人交给旁人。 二月红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苗子。 同样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磨叽了一段时间,询问了张海楼的意愿,最终把人收为记名弟子。 二月红倒是想收他为亲传弟子,奈何张海楼说啥不同意。 别人问缘由,他就是摇头不说。 二月红也是个洒脱的性子,见状不再为难张海楼。 名头上是记名弟子又如何? 实际上拿他当亲传弟子对待。 或者说是关门弟子。 现在的二月红压根没想到,未来还有个锁门弟子解雨臣等着他呢。 张海楼十分重感情。 自然能够感受到二月红对他有多好。 嘴甜的他跟着二月红后屁股,师傅师娘不歇嘴。 差点儿把两口子哄成胚胎。 当然,陈皮也沦陷了。 但凡听到有人说张海楼一句不好,陈皮拎着九爪钩直接把对方摊子掀了。 现如今,二月红瞧着自家小徒弟讨好的笑容。 想起陈皮成天在他耳边说,师弟想娘和哥哥。 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得了! 母子团聚是大喜事,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 内心退了一步。 不过在某些事情上,依旧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人没事就好。”二月红轻轻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略一思索,把人扯到一旁,“过来,师傅交代你两句话。” “哦,好!”张海楼不明所以,乖巧地跟着二月红走到一旁。 张海琪瞅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几个意思? 老娘不好使是吧? 上辈子让你做点事费劲巴拉的。 重生一次倒是变得乖巧懂事了。 哼! 张海楼你个小兔崽子,等一会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没看错。 张海琪女士华丽丽的——醋了。 张海楼冷不丁打个寒颤,莫名地感觉一阵妖风袭来。 否则自己怎么会觉得有点冷呢? “怎么了?”二月红见小徒弟有点愣神,一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张海楼摇了摇头。 “嗯。”二月红不再纠结,拉着张海楼胳膊低声叮嘱,“凡事多长个心眼儿,要保持该有的距离,明白吗?” “啊,好的。”张海楼满脑子都是他家虾仔,哪能分出多余心神去理会二月红说的是什么意思? 点头就行了。 二月红多精明一个人呢,还能瞧不出这一点? 有心想要多说两句吧,又怕一不小心把这孩子点通了。 到时候更麻烦了。 想了想,轻叹了口气,用力揉搓着张海楼的头发,“行了,去跟你娘说说话吧。” “好的,师傅。” 张海楼欢脱的跟一只炸毛的小狗,蹦蹦哒哒奔着张海侠方向跑了过去。 二月红有点心塞。 感觉自己纯粹是瞎子点蜡——白费功夫了。 “虾仔,我忙完了。”张海楼拉住张海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满心满眼就剩一个张海侠,半点余光都没分给旁边脸已经黑透的张海琪。 张海侠被他这么一拽。 瞬间软了眉眼。 伸手稳稳扶住他晃悠悠的身子。 指尖下意识摸了摸他后背伤处,力道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他:“慢点跑,刚醒身子虚,不怕摔着?” “没事,我身子好着呢。”张海楼刚要用力拍打胸口,被张海侠提前察觉,拉住了手,“别乱来。” 俩人如同上辈子一样,旁若无人黏黏糊糊,彻底把周围其他人当成了空气。 张家男团:…… 九门:…… 张海琪:ヽ(`⌒07メ)ノ(╬▔皿▔) 忍? 老娘忍你奶奶个腿儿。 揪住张海楼的后脖领子,硬生生把人拖了出去。 “师傅,您轻点……” 张海侠着急忙慌跟了上去,生怕慢一步护不住张海楼。 张日山和张小鱼等人神情难堪的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不是…… 当娘的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 时隔前后两辈子,一家三口终于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内。 想象中的温馨场景压根没出现。 张海琪抬手一个大逼兜呼在了张海楼后脑勺上,“行啊,长能耐了是吧?我让你跟着吴邪去作死。” 张海楼被拍得脑袋一懵。 捂着后脑勺瞬间蔫了,委屈巴巴皱着脸:“你讲不讲道理?我那不是为了……” 话说到这儿,冷不丁卡壳了。 不行。 不能说。 虾仔在这里。 他会自责的。 “说啊?怎么不说了?”张海琪抱臂冷哼一声,“说说你的丰功伟绩给我们听听。” 张海楼内心骂了好几句老太婆。 面上硬是挤出笑容,“哎呀,师傅,重生回到年轻时候,还是这么漂亮……” 第56章 跟我回厦城 张海楼笑得跟狗腿子似的谄媚,眼睛眯成两道小月牙,“师父,您上辈子活到几万岁才完……不是,去世的?” 犊子俩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想来以师傅那能活的劲头,努努力都有可能熬到世界末日。 再不济,人类毁灭也有可能。 总之不能早死。 毕竟祸害……不是,仙女活万年。 话一出口,张海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垂眸,略有些不忍心的将头偏向一旁。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张海楼的耳朵被张海琪揪住。 重重地拧了一大圈。 “啊……疼疼疼……!!!”张海楼呲牙咧嘴直哎哟。 好多年没有过这种体验了。 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 怀念! 为了体现尊师重道,张海楼歪着身子叫的声音不小。 虚假的哎哟声音,差点儿让张海琪控制不住情绪笑出声。 小兔崽子。 还是这么会耍宝。 憋屈郁闷烦躁的心情消散不少。 该说不说,这种情绪价值是在张海侠又或者其他人身上绝对得不到的。 张海琪自认为没有用力。 张海侠脸上神情一变再变,最终忍不住伸手拦了下来,“师傅,海楼伤势未愈,您要是不出气,就罚我吧。” “师傅,你好歹讲点道理吧,久别重逢刚见面,您就动手动脚的?” 张海楼完全忘记自己干了些什么事儿,如同上辈子小时候一样,撒娇赖想要蒙混过关。 他一撅屁股,张海琪都知道要拉什么屎,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说,为什么要跑?” 张海琪已然猜到原因,但依旧想从他嘴里得到具体的说法。 两辈子为他来回奔波。 不找茬收拾他一顿,心里那股邪火始终泄不出去。 “我……”张海楼嘎巴几下嘴,硬是把本相是蛇会克他们的说法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提任何一点。 师傅或许不会。 但是虾仔一定会自责。 从苏醒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跟他说墓里情况。 以至于他压根不清楚。 张海琪和张海侠早已经知晓他逃离的原因。 既然话赶话问到这儿了,不说一个理由终归是过不去了。 张海楼急中生智,硬是憋出一个理由,“咳……那啥,穷啊!” 有了开头自然可以继续往下编。 张海楼的假话说得跟喝水放屁一样自然,“师傅,您不是总说档案馆的钱被我吃没了吗?” “重生一刹那,我合计这不行,我太能吃了,绝对不能连累虾仔和您,不是吗?” 呵呵! 张海琪双手抱臂一挑眉。 编,接着往下编,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狗屁理由。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海楼一拍胸脯,大义凛然,“我寻思着不能再赖在你们身边啃老啃哥。我出来闯荡、出来干活,起码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给家里添负担!我多懂事!” 张海侠垂眸低头,肩膀微微颤抖,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眼底笑意快要溢出来。 张海琪沉默三秒,直接被气笑了,嗤的一声:“懂事?” 她上前一步,抬手精准捏住他的脸颊肉,用力往两边扯,语气又凶又无奈:“张海楼,你编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不过算了,看你啃九门不啃我的份上,老娘今儿就饶了你。” 张海琪松开手,又重重地拍了张海楼后脑勺,“记住,以后叫我娘,听到没有?” 啊? 张海楼百思不得其解,求救地目光看向旁边张海侠。 挤眉弄眼的架势。 毫无疑问的是想问一句,师傅抽什么风? 张海侠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装作没看见。 他也很生气好不好? 被张海楼说成早死的兄长,他一点儿不介意这件事儿。 唯独生气重生回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张海楼的身影,找到人后,身边又多出那么几个讨厌的家伙。 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 虾仔怎么了? 干嘛不理我? 思绪转了不到一秒钟,自认为想出了原因。 明白了。 怕是还在自责上辈子的事儿吧? 张海楼不想让张海侠沉浸在这种想法当中。 摆出一副嬉皮笑脸模样凑了过去。 从怀里掏出盒子,献宝似的递到张海侠面前,“虾仔,你快看看,这个宝贝不错吧!” 不等张海侠伸手去接,张海楼已经急吼吼掀开盒盖。 一大一小,两个极其漂亮的哨子摆放在盒子里面。 张海楼眼睛亮的发烫,语气雀跃又认真,“虾仔你看,这是子母哨,大的给你,小的我带。” “以后不管在哪,一吹哨子就能找着对方。” “你要是想我、或者遇到危险,吹一声我立马到。我要是闯祸迷路了,你一吹,我也立马乖乖回来。” 见张海楼满眼满心都是自己。 张海侠心口那点堵了许久的醋意和委屈,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抬眼,眸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拿起那只大哨,指腹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好。” 只一个字,温和又郑重。 要不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拆台专家张海琪冷哼一声,“你干脆在他后屁股上安个定位器得了。” “要不把他揣你裤兜里?” 这话对旁人来说总归有点不好意思,对于张海楼来说屁用没有。 一拍大腿,“有道理啊,虾仔,我现在当官了,要不你留在我身边咋样?” 张海琪:??? 啥玩意? 大患要撬心腹?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张海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张海楼,少废话,马上收拾行李跟我回厦城。” 这话落地,张海楼脸上的嘚瑟瞬间僵得一干二净。 “啊?回厦城?”声音犹豫不决。 “海楼,你不想跟我们回去吗?” 张海侠轻声开口,眼底那点温柔笑意瞬间褪去,蒙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长睫轻轻垂落,遮住眸底黯淡的光,连握哨的指尖都微微收紧了几分。 不哭不闹那种失落的模样。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海楼心上。 张海楼脑子嗡的一下。 瞬间慌了。 “我……” 有心想解释几句,又不知从何开口。 第57章 虾仔,我想你了 张海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怕张海侠生气,唯独最怕张海侠伤心难过和失落。 生气无所谓。 只要自己卖卖力气,耍宝,卖萌,装跪,能哄得他开心。 以往无数次经验告诉他,这么做的效果是最好的。 实在不行…… 八爪鱼似的缠在虾仔身上,不原谅自己就绝对不下来。 但是难过…… 没事。 我能搞定。 张海楼决定继续发挥插科打诨不要脸的精神,只要缠着虾仔让他分神,就不会再继续难过了。 “虾仔,你有没有事情?要不陪我出去转一圈好不好?” 张海侠垂着眼,肩线绷得笔直,半点没接他的话。 张海楼心一沉。 完犊子了。 瞧情况儿有点儿不太妙。 嘴角的笑容又硬是往上拉扯了几分,厚着脸皮往前凑了半步。 他微微弓着背。 活像个讨好主人的大狗狗。 脑袋几乎要蹭到张海侠肩头,语气黏糊糊的带着讨饶的意味:“别闷着了行不行?常沙有好多店铺,卖你爱吃的红豆沙,甜得很,我掏钱,请我家虾仔吃一碗。” 张海侠缓缓抬起眼睛。 眼底深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扫了他一眼,轻声道:“我没事。” 越是这句没事,张海楼心里越慌。 他太懂张海侠了,真没事的时候会跟他拌嘴、怼他胡闹,只有真难受了,才会安安静静说没事。 可问题是…… 我应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 拖延一秒是一秒。 张海楼决定使出终极大招。 直接将无赖耍到底。 手臂一伸。 熟门熟路地环住张海侠的腰,整个人顺势挂上去。 沉甸甸的身子大半都靠在对方身上,名副其实的八爪鱼缠人。 声音陡然低哑下来,褪去了所有胡闹的嬉皮笑脸。 “虾仔,我好想你啊!” “是真的好想。” 吃饭想,做梦想,活着想,临死那一刻还在想他。 两辈子的离别,两辈子的惦念。 此刻抱着温热鲜活的人,真实能摸到的肩背,能闻到熟悉的气息。 张海楼眼眶莫名发烫,埋在他颈窝的声音带着细碎的颤。 方才那些嬉笑怒骂全都消失不见。 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虾仔活了。 真好! 感受到这种沉甸甸的情感。 张海侠心里酸酸的。 忽然想通了。 为什么要逼迫他呢? 只要他开心就好啊。 顷刻间下定了一个决心。 不管张海楼在哪里,他都要陪在左右。 想通这一点后,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抚上了张海楼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极轻、极温柔地拍着。 “好,我陪你去。” 他低声叹息,语气没有半分责备,只剩纵容的软。 “好个屁!”一旁的张海琪被搞无语了。 手如铁钳般探了上去,精准的揪住了两只耳朵。 “两个大老爷们腻歪一会儿就得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尤其是你张海侠。”张海琪的手指头直接怼上了张海侠脑门。 “他放火,你扇风,跟个兜裆布似的成天守在他后屁股。” “瞅瞅,都给他惯成什么样了?” “师傅。”张海侠一脸无奈,想了想还是决定纠正师父的错误想法,“海楼多懂事儿啊,我又怎么会惯坏他呢?” “对啊对啊。”张海楼打蛇随棍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我多乖啊!” 张海琪看着这一个护短、一个不要脸的模样,无奈嗤了一声:“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块冤家料。” 不行。 堵的那口气儿要是不发泄出去,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松开手,抱臂立在原地,“少废话,都说养儿防老,老娘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享受你们的孝敬了。” “我听说常沙有不少首饰铺子,走吧,出去逛逛。” 说完,迈步向门边走去。 摸到扶手一刹那,回头冷哼一声甩下一句,“你们两个买单。” 天啊! 张海楼的天塌了。 “不是,……” 他急忙快步跟了上去,“娘,我还未成年呢,您不会这么狠心吧?” 张海琪都不想搭理他。 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未成年这种话。 上辈子活了100多岁,水缸里的王八都不见得能比他活。 未成年? 呸! 眼见张海楼还要继续纠缠,张海侠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走吧,陪师傅出去逛逛。” “虾仔,你不知道……”张海楼急的火上房,压低声音说道:“首饰铺里的东西死贵,师傅要是多买两件,我就得破产了。” 炸毛的样子真可爱! 张海侠脑子里冷不丁蹦出这个想法。 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仿佛在看稀世珍宝,怎么看也看不够。 “虾仔,我跟你说话呢?”张海楼轻轻推了他一下。 随后眼珠子一转,“要不一会儿师父挑选好了,咱俩跑路怎么样?” 张海侠被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逗得心尖发软,忍俊不禁。 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语气无奈又纵容:“放心吧,我兜里有钱。” “不可能。”张海楼斩钉截铁。 上辈子档案馆都穷成什么逼样了? 后来连俸禄都开不起。 就算有点钱估摸着也不多,绝对不能让师傅随意霍霍。 档案馆以后是要交给虾仔的,总不能让他当个穷逼馆长吧。 这点上他太深有体会了。 上辈子自己不就是白手起家,从一穷二白到处借钱开始的吗? 欠了一屁股债,总算是把档案馆重新开起来了。 可是开业那天…… 伤感在心里一闪而过,又被张海楼掐死了。 “两个小兔崽子说完没有?说完了,赶紧滚上来。” 张海琪真想给他俩一人一个大逼兜。 老娘又不是耳背。 你俩明目张胆的在那儿讨论,真当我听不见吗? 不孝的玩意。 张海楼身子猛地一僵,脸上挤出一副无比真诚的模样,“师……娘,要不您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抢先一步冲出了门外。 “海楼……”张海侠伸着胳膊,慢了一步没抓着他的人。 眉头紧锁。 暗自琢磨张海楼要做什么? 钱? 嗯! 很有可能是去拿钱了。 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想起两人上辈子在南洋时过的窘迫生活,想来海楼是不相信自己有钱。 张海楼从房间里出去,一路狂奔直接冲向了张长林的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张长林和张日山两人,张小鱼今天值班。 门被推开,望着气喘吁吁的张海楼,两个人都紧张地站了起来。 第58章 可以把八爷豁出去 “小楼,发生什么事了?” 张日山第一个开口。 目光如同探照机似的,从张海楼头发丝儿扫到了脚后跟儿。 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更怕他受到任何委屈。 张长林嘴慢一步,手却快了一分,直接把人拽到身边,“怎么了?是你那个娘欺负你了?还是你那个师兄说你了?” “别怕,哥儿几个都在。”张长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方便动手,实在不行让八爷出马。” “他嘴皮子利落能怼人,就算是你娘忍不住想揍人,看他这柔弱模样也不能把人打个半死。” 张海楼:…… 活阎王啊! 八爷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蛐蛐他吗? “长林说的没错。”张日山点点头,颇为赞同这个说法。 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况且那位张小姐又是小楼的亲娘。 自己等人不方便出马。 思来想去八爷最合适。 张海楼听得眼皮直跳,心里默默给无辜躺枪的齐八爷哀悼三秒钟。 真是对不住您了。 如果有需要…… 放心。 我一定不会心软的。 想到眼下过来的目的,张海楼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过来是想……” 借钱二字有点难开口。 上辈子豁出去不要脸,是为了想要满足师傅的想法。 南部档案馆是师傅一手建立的。 最终却毁在自己手里。 他欠师傅的。 不管多难多苦,他都会把档案馆重新建立起来,并且发扬光大。 即便被所有人认为是穷鬼,讨债鬼,他也全然不在意。 现在嘛…… 唉! 早知道倒腾几件古董出去好了。 算了! 先解决燃眉之急。 回头抽空出去卖几件。 绝对不能让师傅和虾仔知道。 他停顿的这段时间,张长林和张日山脸色渐渐变得有点难看。 想什么? 告别? 不行。 绝对不可以。 张长林情绪有点激动,下意识地想去找佛爷。 在他看来,能留住张海楼的只有自家佛爷。 脚步尚未等迈出半步。 张海楼开口了。 他搓着手,脸色略有些尴尬,“嘿嘿,林哥,山哥,不知道你们两个手头方不方便?能不能……” 他搓着手指头,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国际手势。 借钱? 两人微微有些发愣。 下一秒钟,彼此对视一眼,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不走就好。 借钱算啥? 命都可以给他。 “小楼,你可吓死哥了。”张长林轻轻拍了他一下,“咱哥俩说什么借不借钱的事儿,等着我去给你拿。” “你啊!”张日山一脸无奈。 不过对于他喊自己哥的事儿,心情十分美丽。 张日山心思比张长林细腻一些,倒是记得问上一句,“需要多少?要是太多,我去跟哥几个说一声。” “多……少……”张海楼迟疑片刻。 脑子里不断思索,按师傅的败家程度要借多少比较合适呢? 最终一咬牙,“你有多少都借给我,回头我还你。” “嗯,等着。”张日山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启山向来大方。 张日山几个人又是他心腹中的心腹,自然跟家人是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 待遇方面自然不必说。 不大一会儿工夫,张长林和张日山相继走了回来。 两人分别拿着厚厚的银票和零散的银元,一股脑的全都塞给了张海楼。 “拿着吧,不够叫人打个招呼。” 张日山帮他把钱揣进衣服兜里,又抬手抚平张海楼衣襟的褶皱。 张长林在旁大手一挥,笑得坦荡:“尽管花!不够随时再来拿,哥几个旁的不多,给弟弟花钱的底气还是有的。” 别说,钱这玩意儿一进兜,底气跟踩着油门似的呲呲往上涨。 摸着怀里满兜儿的钱财。 张海楼由衷地发出了一阵感慨。 越老越抠逼这说法倒是有一定道理,瞧瞧现在的小山子。 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张海楼抬起头,眼底亮得惊人,“谢谢两位哥哥,稍后我再还你们。” “还什么还。”张日山无奈摇头,抬手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给你便给你了,不用放在心上,去吧,陪你娘好好逛逛常沙。” 话里话外没提张海侠一句。 “对,日山说的没错,给你就是给你了。”张长林豪爽的摆摆手。 “行,那我先走了。”张海楼眉眼飞扬,揣着满兜底气转身就跑。 自家师父啥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说要撒尿。 恐怕已经是尿裤子了。 急性子,多等一秒钟,恐怕都忍不住想动手揍自己。 神采飞扬的冲回了自己房间。 见张海侠和张海琪依旧站在门口,二话不说上去一手拉着一个,“走走走,我带你们去逛常沙,我买单。” 最后三个字说的豪气极了。 张海琪原本还等着看他哭穷,看他抠搜,看他小心翼翼讨价还价的模样。 闻言微微挑眉,上下扫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铁貔貅漏腚了? 管他呢。 老娘今天权当放松心情了。 师徒三人离开府里。 门口执勤的是副官张砚山,此人性子严谨内敛,颇有大哥的风范。 见三人出去,拉住张海楼又往他兜里塞了点银票。 拍着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转身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啧啧!”张海琪轻轻哼了一声,“哟!楼少爷在常沙过得不错,怪不得不愿意回厦城。” 语气略微有些酸溜溜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对比一下,自己确实没张启山大气。 那又如何? 老娘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娘。 人呢,有时候或多或少都有点贱皮子。 东西放那没人要,他不伤心,一旦有人想要抢,立马心生不快。 张海琪自然也不例外。 这话张海楼可不好接,只能装傻充愣当做没听见。 一直安静听着的张海侠适时开口,声线温和:“师傅,快到中午了,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张海楼立马顺着台阶下,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逛街哪有干饭香!师傅,常沙坡子街老字号超多,随便挑,今天我全包!” 张海琪斜瞥了他一眼。 臭小子跟老娘打岔是吧? 算了,今天饶你一回,不过这事儿没完。 三人顺着青石板长街往坡子街走。 正午的日光温柔倾泻而下,落在绵长的青石板路上。 将三道并肩相依的身影牢牢揉作一团、紧紧缠绕在一起。 第59章 西部档案馆 “佛爷,西部急电。” 副官张小鱼脚步匆匆走进了书房,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好的电报纸。 “念。” 张启山正在处理军务,闻言头都未抬,声音极其平稳。 “是。”张小鱼展开纸,“金令。急。下面有东西。伤损过半。速援。” 张启山停顿住了。 金令,张家体系内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上一封金令是一百多年前从云南发出的,当时驻守的一百多个张家人全部惨死。 不是普通的张家人。 而是张家派出来在此地负责看守秘密的高手。 张启山放下文件,抬手接过电报,仔细翻看起来。 格式很规范。 与普通的电报一般无二。 唯独略有些不同的是,纸上多了一个字符。 在援字的右下方,隔了三个空格的距离,打了一个孤零零的逗号。 这不符合电报的规矩。 反倒像是发报人打完之后,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张启山指尖重重叩击桌面。 西部档案馆本是董灿主事,可多年前那人深入康巴洛之后便音讯全无。 馆内事务暂由几位张家长老代管。 五大档案馆界限森严,东不管西,北不涉南。 各自守着一方秘密。 哪怕濒临覆灭也极少跨区求援。 现如今可真是有意思了。 南部档案馆馆长在自己的地盘上,西部档案馆又把求救信号发了过来。 尤其是西部墨脱。 那是张家最孤、最险、最藏禁忌的地界。 董灿坐镇时,千年风雪压事,从不出一声求助。 自他困入康巴洛失踪之后,西部档案馆形同断了主心骨。 几位长老守旧固执,宁可死守崩盘,也不肯向外界低头。 今日,偏偏破了例。 还动用了金令。 张启山陷入沉思,暗自琢磨此事与自己有没有太大牵连? 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 满街乱窜跟大耗子似的张海楼,根本没有这么多烦心事儿。 唯独要考虑的就是买什么吃什么。 “虾仔,这个好吃,给你。” 张海楼停在糖油粑粑摊子前。 用纸托拎起一只金灿灿、裹着浓稠糖浆的粑粑。 张口咬下一大口。 随即把剩下半只递到张海侠嘴边。 张海侠毫不迟疑,低头张口,直接吃下。 瞧这架势,别说是糖油粑粑,你就是喂他耗子药,张海侠都不会有任何犹豫,吃完还得吧唧两下嘴说好吃。 张海琪在旁边已经懒得吐槽了。 上辈子就这个德行,重生一世变本加厉了。 小摊贩很擅长唠嗑,“哟!小张哥,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忙什么去了?” “没啥,办点小事。”张海楼笑呵呵的随口应付了一句。 压根不提自己的任何情况。 张海侠余光瞥着他,心底微微一动,隐隐有些意外。 上辈子的张海楼哪里是这般沉得住气的性子。 但凡遇上一点新鲜事,或是得了什么机缘,转头就迫不及待往外显摆。 藏不住半点动静,恨不得把经历一桩桩说给旁人听。 旁人要是不听? 他都能冲上去把人耳朵抠开。 死活往他脑子里灌。 现在居然如此轻描淡写…… 是受了多大苦才会这样? 一股名为酸涩的感觉在张海侠内心滋生。 悔恨,懊恼等情绪全都涌在心头。 他后悔了。 若是自己上辈子考虑再周全一些。 是不是海楼就不会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祸事,落得那般惨烈结局。 万幸! 老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周遭人来人往,他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瞧不出半点波澜。 只是落在张海楼身上的目光,却比以往更沉、更稳。 带着近乎偏执的护持。 张海楼吃完嘴里最后一点糖渣,抬手随意擦了下嘴角,兴冲冲往前一指:“快走快走,前面臭豆腐出锅了,再晚排队要排半条街。” 说完扯着张海侠就往前狂奔。 身后的张海琪拼命的往下运气。 不气! 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老娘教的。 真好! 嗯! 非常好! 嗯……好个屁! 硬是没安抚好自己。 冲上去照着两个不孝徒弟后脑勺,一人给了一巴掌。 随后扯着两人耳朵,硬是拐了个弯儿,往旁边的首饰店铺走去。 臭豆腐? 老娘看你俩像臭豆腐。 “哎哟!疼!疼!”整个人歪歪扭扭被拖着走,一脸生无可恋。 完犊子了。 自己的英明神武形象破灭了。 要不说吃大户这玩意儿遗传。 张海琪一点儿没留情面,但凡觉得不错的东西全让掌柜打包。 付款的时候,张海楼的手指都在抖动。 摸到钱包的一刹那,被张海侠摁住了,“我来吧。” “不行。”张海楼断然拒绝,“你的钱留着吧,我有钱。” 说完再也不像方才那样抠抠搜搜,极其大气的把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晚间。 张海楼领着两人直奔常沙最有名的酒楼。 满满的都是兴奋与快乐。 上辈子在常沙与虾仔连顿饭都没吃上。 这回高低得补回来。 不! 不只是补回来,还要大补特补。 “虾仔,你快尝尝!”张海楼夹起一块糕点递到张海侠嘴边。 张海侠张嘴吞了下去,品了几口,一挑眉,“我觉得不如厦城的豆乳糕好吃。” 说完这句话,目光盯在了张海楼身上。 张海楼一下愣住了,思绪飘回到了上辈子。 双兰斋的豆乳糕在厦城非常有名。 入口即化,豆香浓郁。 只不过吃上一块都要攒好久的钱。 “那肯定是不如了。”张海楼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立刻又放松了神情补充了一句,“我们以后要一起尝遍各地的美食。” 张海侠轻轻应了一声“嗯”,黑眸沉沉落在张海楼脸上,唇角牵起一抹淡而实在的笑意。 他抬手,动作自然地将一碟刚上桌的笋尖推到张海楼面前。 几天时间内。 张海楼领着两个人跑遍了常沙大街小巷。 早出晚归,两人的房间里大大小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和包裹。 自然也不会忘了借钱那哥几位。 半月后,张启山书房里,张日山,张小鱼等几个心腹全都在。 张小鱼低声询问:“佛爷,要不我带人去查看一番?” 屋内檀香沉敛。 暮色顺着窗格漫进来,将案上第二封电报的边角染得暗沉。 张启山垂眸沉思。 按理说,即便西部档案馆彻底沦陷,也牵扯不到他这边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 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 不安。 第60章 你说啥? 男人的第六感不容小觑。 张启山凭借这一点,多次在危机当中逃出生天。 此刻,那股熟悉的心悸感,正细细密密缠上心头。 “佛爷,可是有不妥?”张日山敏锐捕捉到他神色微变。 张启山缓缓抬眼,目光深邃:“墨脱求援,未必是想要援兵。” 嗯? 话里信息量有点大。 张小鱼眉头紧锁:“属下不解,金令乃是张家最高求援信号,按理说不是身陷绝境,绝不会一而再贸然启用。” “莫急,再等等。”张启山没有过多解释,话锋一转,“小楼呢?还没回来?” “连续半个月天天白天都不在府里。”张砚山看了眼手表,“按照他平时习惯应该快回来了。” “佛爷,您要找他?” 张启山垂眸,指尖轻叩桌面,“张海侠这个人,你们怎么看?” 几人皆是一愣。 压根没想到佛爷会突然问及张海侠。 张长林看他不顺眼,率先开口,“太能装了,就仗着小楼心软,故意装出柔弱的样子。” 张日山态度倒是公允沉稳,“此人不简单,行事极度克制隐忍,武力、眼力、局观皆是上乘。”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嫉妒归嫉妒。 但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佛爷这么问自然是有其原因的,身为副官需要提供准确的信息。 “日山说的没错。” 张小鱼补充了一句,“佛爷,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此人已经接替张海琪成为南部档案馆的新馆长。” “疯了吧?”张长林瞪大眼睛,“馆长位置给他,小楼怎么办?” 张日山白了他一眼,“你是猪吗?小楼自然是留在常沙了。” “万一呢?”张长林忧心忡忡,“那位毕竟是小楼亲娘,小楼要是回厦城,岂不是低了那个张海侠一头?” 话音一出,满室寂静。 片刻沉思后,张启山缓缓开口,“军务繁忙,你们几个人一直脱不开身,中部档案馆缺少一个副馆长。” 轰—— 这句话落下。 在场几人瞬间心神巨震。 张长林当场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副、副馆长?!佛爷,您是说给小楼?!” 张启山淡淡颔首,“你们几个可有异议?” “佛爷,一切听您安排。”张日山连忙表态。 不仅没有任何反对情绪,反倒是内心中隐约有一丝窃喜。 如此一来,小楼身担要职,想要离开常沙怕是有一些难度。 再者说了,以他重情重义的性格,绝对不会甩手就走。 张小鱼当即躬身:“属下无异议。” 与张日山的想法一般无二。 先把人留下,其他的一切好说。 唯独张长林激动得浑身紧绷,连连点头,嗓门都压不住的兴奋:“没异议,半点没有!佛爷英明。” 几人态度统一,全员默许赞同。 张启山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落子定局,“既无异议,就此敲定。” “从今往后,张海楼任职中部档案馆副馆长,协助我镇守中原张家秘档,监理馆内禁制防务,调度中部所有外勤暗线。” 好家伙,在张海楼不知情的情况下,任命书啪叽一下盖章了。 晚上被叫到书房的张海楼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啥玩意? 是我今天花钱太多出现幻觉了? 中部档案馆副馆长? 我吗? “大……大哥。”张海楼略有些迟疑。 想了想,上前一步直接将手贴上张启山脑门,“你是不是发烧了?” 该说不说,敢在张启山脑袋顶上蹦迪的,扫了一大圈儿也就是张海楼这个混球。 掌心温度正常,不烫不凉。 张海楼更懵了,眨巴眨巴眼,退回去挠着头小声嘀咕:“没发烧啊……那怎么说胡话呢?” 屋内死寂三秒。 张长林几人拼命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启山眼里的无奈几乎溢了出来。 手心有点发痒。 实在没控制住情绪,抬手给了张海楼一个大逼兜,“不想干,把东西还回来。” 张海楼立马捂住胸口挂着的哨子。 后退了一大步,防贼似的地盯着张启山,“大哥,东西都给我了,怎么还带往回要的?” 张启山故意板着脸,“那我问你,干还是不干?” “干,我干还不行吗?”张海楼一脸吃了大亏的憋屈模样。 实话实说,馆长这个职位他真是干的够够的。 只是东西都给虾仔,总不好又从他手里硬抠出来。 算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总不能真像个甩手掌柜似的,什么都不干吧。 张海楼垮着一张脸,认命般耷拉着脑袋。 那模样委屈得不行。 仿佛不是上任副馆长职位,是被抓来罚苦力。 张启山见他终于松口,脸上佯装的厉色缓缓褪去,沉声道:“既然应下,便要记好自己的职责。” 说完,甩给旁边张长林一个眼色。 张长林顿时心领神会。 推门走了出去,不大一会儿抱着半摞儿文件走了进来。 满脸憋笑。 把文件放到张海楼面前。 “小楼,这些是中部档案馆的基础资料,你先看着,后边还有不少等着处理。” 张海楼石化了。 这是不打算让自己睡觉啊? 张海楼打算在垂死挣扎一番,“大哥,我刚苏醒,身体还没完全好,要不缓一缓?” 张启山冷冷道,“能吃,能喝,能逛街,告诉我哪里不好?” 哪里都好,心情不好。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启山抬眼,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往后中部档案馆所有调度、禁制、外勤暗线,皆由张海楼全权统理。日山、小鱼、长林,你们全力配合他行事。” 几人齐声躬身:“遵命! 张海楼头皮发麻,再次有了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抱着文件走回自己的房间。 张海琪正坐在太师椅上品尝茶点。 慢悠悠抬手吹开杯口热气,抬眼就看见自家那便宜儿子一脸生无可恋。 怀里抱着高高一摞文书,步履沉重得像是扛了半座山。 她一挑眉,“张启山安排的?” 倘若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自然认为张启山是脑子有泡。 敢把事情交给张海楼处理。 要么脑子不清醒,要么就是打算赌一把。 现如今自然不会有这个想法。 她教出来的人。 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第61章 我……升官了 “嗯!” 张海楼点了点头。 把手里半米厚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上。 张海侠瞧着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遇到麻烦事儿了?” “那倒没有,就是……”张海楼挠了挠头,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丝歉意。 “就是这两天恐怕没时间陪你……哦,还有师傅了。” 哦字一出口。 张海琪鼻子都要气歪了。 什么意思? 老娘是搭头是吧? 不过最近逛街逛得很美丽,也就懒得再继续打这个不孝的徒弟。 张海琪十分优雅的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拿这么多资料回来是张启山为难你了?” 张海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倒没有。” “没有,那你委屈个屁?”张海琪懒得搭理这个抽风的徒弟。 不过嘴上嫌弃,心里却实打实的有些欣喜。 臭小子苦熬了百年,没想到重生回来又渐渐恢复成嬉笑怒骂的姿态。 真好。 “嗨!就是突然多了一堆活儿,往后天天得整理资料。”张海楼随意地摆了摆手,“本来还想着这几天带虾仔吃遍常沙小吃,陪您逛逛街巷,这下全泡汤了。” “海楼,没关系的。”张海侠轻轻按住他耷拉下来的肩膀,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我可以陪你的。” “虾仔,没法陪的。” 张海楼顺嘴儿吐出了这一句。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中部档案馆副馆长。 馆内的资料信息自然需要保密。 就像师傅和虾仔当初不也对自己一样保守秘密了吗? 张海琪眉头一挑,略有些诧异。 不太对劲。 不太符合小瘪犊子往日的作风。 上辈子恨不得挂在张海侠身上,就连上厕所都得蹲在旁边当摆件。 简直没眼看。 现在居然主动拒绝? 事出反常必为妖。 她想了想,哼了一声,“没法陪?怎么着,张启山还要把你圈禁起来?” 这只是随口打趣儿一句。 张海琪又不是瞎子。 岂能看不出张启山以及他那几个副官有多宠张海楼。 就差揣裤兜里了。 “怎么可能?大哥给我升官了。” 张海楼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他吹牛逼,这辈子能困住他的地方还没出现呢。 虽说不愿意当这个馆长,但是既然大哥给了自己也得接着。 权当报答养育之恩。 升官? 张海琪和张海侠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抹警惕。 几个意思? 是防我们师徒二人的吗? 张海琪一使眼色,张海侠瞬间心领神会。 他微微俯身,手掌轻轻拢着张海楼的肩,软声追问,“好好的怎么突然给你升官?是让你去做危险的事吗?” 问归问。 心中已然做好打算。 有任何不妥之处,自己将亲自上阵,权当还了张启山的恩情。 “那倒不是,就是不会那么自在的。”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 张海侠心中酸涩感觉又深了几分。 不是伤心张海楼话语里的隐瞒,而是恨自己无能让他性格发生改变。 以前的海楼别说升官了,放个屁把裤衩子崩飞了都能笑呵呵出来炫耀。 如今话语里下意识避过关键信息。 这种感觉简直让张海侠心如刀割。 张海侠掌心微微收紧,落在他肩头的力道下意识重了几分。 张海琪听来听去没听出个四五六,一拍桌子,“说重点。” “大哥让我当中部档案馆副馆长。”张海楼条件反射似的吐露出来。 随后仰着头看向张海琪,表情极其无辜。 这件事儿没什么可隐瞒的。 自家师傅是南部档案馆馆长,很容易便查出这件事。 “什么?”师徒二人二重奏。 张海琪咬着后槽牙在屋里来回转圈,“张启山狼子野心,居然敢撬我的人。” 越说越生气。 站到张海楼身边,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是猪脑子吗?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清楚吗?他让你当就当,老娘还准备让你跟我回厦城呢。” “师……傅……”张海楼捂着后脑勺,弱弱地回了一句,“我是佛爷的副官。” 张海琪:…… 心有点儿堵得上。 转念一合计还是这小混蛋的错,抬手又揪住了他的耳朵,“都是你不对,回来就回来,跑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老娘吗?” “师傅,别掐他了。” 张海侠目光始终放在张海楼身上。 见他面露难色。 连忙出手搭在张海琪手背上。 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轻轻隔开了那只拧着耳朵的手。 声音软软的,温柔又恳切。 “他心里也不好受。本来就堆了满屋子的活儿压身,您再罚他,他该更难受了。” 说话间,不动声色挡在了两人中间,将蔫巴巴的张海楼半护在身后。 “不好受?我看他倒是乐不思蜀。” 张海琪扬了扬下巴,火气半点没消,“我倒要问问张启山,明知你是我南部的人,还硬要把你拽去中部档案馆,安的什么心!”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瞧那怒气冲冲的架势,不出意外应该是准备去找张启山打一架。 忽然,房门被敲响了。 张海楼像是等来了救兵一样,呲溜一下钻到门口把门打开。 就见张长林站在门口。 看那抬手的模样,似乎也没反应过来门会开得这么快。 “林哥,是佛爷找我有事吗?”张海楼抢先问了一句。 如果是。 正好有借口去找佛爷见一面。 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真让俩人打起来吧? 张长林见他耳朵红红的,下意识地把手凑了过来,“怎么搞的?有人欺负你了?” 目光极其不善地看向屋内。 “没有。”两个字再次从张海楼嘴里吐出来。 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无语了,这俩字儿今晚说的频率有点高。 算了,先问问正经事儿。 “到底啥事?” “哦!” 张长林轻轻拍拍张海楼的肩膀,探头看向屋里,语气严肃了几分,“张小姐,佛爷有请。” “啊?”张海楼嘴微微张大。 不儿! 要不要这么巧合啊? 前脚儿要去找对方算账,后脚儿主动送上门儿来邀请。 苍天啊! 府里不会被自家师傅拆了吧? 第62章 南部档案馆的活死人? ——书房。 张启山手捏一张纸条陷入深思。 张长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佛爷,张小姐来了。” “请。”张启山淡淡应声,指尖随手将纸条折起放在桌面上。 门被轻轻推开。 张海琪步履从容地踏进书房。 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哟,张大佛爷,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张海侠十分自然站在张海琪身后。 张海楼则略有些尴尬,左瞧右看最终决定蹲在中间。 张启山:…… 张海琪:…… 两人头一次想法极其一致。 这么丢人的玩意儿是自己养大的? 彼此对视一眼,眼里满满地都是无奈和无语。 最终决定选择无视。 张启山将桌子上纸条往前推了推,“张小姐,你看看这个。” 嗯? 张海琪倒也没客气。 一目十行扫完纸条内容。 方才散漫翘腿的姿态瞬间收敛,眉峰骤然拧紧。 金令? 是发给南部档案馆的。 张海琪捏着纸条,抬头看向张启山,一脸戒备,“纸条怎么会在你这里?” 张启山神色沉敛,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压得低稳:“是有人带过来的。” “如若不出意外,这个人怕是你们南部档案馆的人。” “人在哪里?”张海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一反应是张启山扣了自己的人。 有点过分了啊。 张海琪眼底瞬间掠起冷意。 周身慵懒气息尽数褪去,气场陡然压了下来。 张启山瞧出她眼底的愠怒,淡淡开口:“人在外面,张小姐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 张海侠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纸条上的字迹,他已然瞧清楚了。 是西部档案馆的求救信息。 上面有几个字触目惊心,是用人血写的:它们活了,张家危…… 后面的字迹没了,似乎被什么东西打扰到了。 只是画了一个长长的血条。 事关张家和南部档案馆,张海琪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张海楼屁股上边像安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我也去。” 便宜老娘和便宜大哥两个人像是突然得了耳聋似的,全都没搭理他。 张启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张海琪点点头,紧随其后跟着走了出去。 张海楼:…… 我是个屁吗? 你们两个就这么华丽丽的忽略我? 下一秒钟,脖子一紧,被张海侠揪着跟了上去。 张海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心里美滋滋的。 还得是我家虾仔,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把我落下。 张长林跟在最后。 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不是。 是我眼神看错了? 咋感觉有点像倒贴呢? 走出主楼,一直往后院的偏僻角落走去。 临到近前,张小鱼上前敬了个礼,“佛爷,人还在里面没动。” “嗯!进去看看。”张启山迈步往前走。 张海琪、张海侠以及张海楼紧随其后。 路过张小鱼的时候,张海楼还不忘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张小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前是一座二层小楼,不过众人不是往楼上走,反而是往地下室。 越往下走,寒气越盛。 张海楼脸上神情渐渐收敛,整个人陷入深思。 上辈子对西部档案馆有一定了解。 战争年月可以说是整个摧毁。 后来为了还吴邪的人情,跟他跑过一趟墨脱。 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张家在西部档案馆耗费的精力,除了本家外,远远超过其他几处档案馆。 为什么呢? 随着阎王骑尸等事情真相揭露后,张海楼渐渐察觉,张家似乎在抵抗某种奇怪的力量。 比如…… 青铜门后。 难道说上辈子西部档案馆也曾发过求救信息,只不过当时南部档案馆根本没收到,中部档案馆…… 想了想,张启山的身世。 张海楼严重怀疑,他根本不想处理这事儿。 又或者是自顾不暇。 琢磨的功夫,张海侠的手轻轻搭在他腰上,“别瞎想,一切有我。” 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却清晰的传进了张海楼的耳朵里。 张海楼抬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心里却暗下决心,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让虾仔陷入到危机当中。 一定让他平平安安活到盛世。 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几人走进了一间密室。 就见正中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坐姿极其标准,身姿挺直,一瞅就是军人的做派。 唯独有一点不同。 头微微低垂。 周身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衣料僵硬紧绷,是被极致低温硬生生冻得板结发硬。 明明是静坐的姿态。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死寂。 张海琪脚步一顿,脑子里冷不丁的蹦出一个人名——张海带。 她认得这人。 五十年前,南部档案馆出现一宗秘案,涉及到西部档案馆的某些资料。 是她亲手签署的命令,派此人去西部档案馆将有关信息整理成册。 起初几年还有信息传回,后来渐渐的就没有了消息。 她给西部档案馆发过询问信息。 得到的回答是,西部档案馆人手不足,临时调用他配合处理事情。 张海琪心里不爽。 有心想要拒绝,却被上边几个老不死的联手劝了下来。 时间长了也就渐渐淡化了。 没想到今日再见,竟是这般模样。 张启山缓步走上前,指尖轻抬,并未直接触碰对方,只隔空探查气息,“脉象极弱,体温极低,却没死。” 话音落下,密室里的寒意仿佛又沉了三分。 “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张海琪的语气冷到了极点。 上辈子根本没发生过这种事。 难道重生后某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又被张海琪轻轻掐死。 无所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娘重活一世。 权当是白捡来的。 张启山沉声道:“始终保持这个样子,凌晨的时候出现在府门口,守卫士兵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我靠! 张海楼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从墨脱到常沙,哪怕是后世交通发达的情况下,坐火车和飞机都需要好久时间。 现如今更是难上加难。 他一副活死人的状态。 这…… 第63章 我甘愿为副手 这…… 按理说是不可能。 普通的张家人即便寿命长很多,身手好很多,可别忘了现在是民国时期。 路况极差,雪山断路、江流阻隔、荒无人烟。 墨脱雪域到常沙。 千山万水,徒步至少数月,车马通行更是难如登天。 再加上各地匪患横行,军阀林立。 除非身上生出翅膀,跟小鸡儿似的飞过来。 否则真特么是见了鬼了。 “佛爷。”张海楼上前一步,绷着一张小脸儿极其严肃,“属下以为此人绝不可能以这个状态从墨脱走到常沙。” “哦?说说看。”张启山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默许的深意。 张海楼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第一,墨脱雪域高寒绝境,风雪割骨,无人区绵延千里。 寻常健全壮汉都难以横穿,更何况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第二,乱世阻隔,军阀割据、匪患遍地。 从藏地入湘地。 层层关卡、道道封锁。 一具行尸走肉,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穿越全境直达府门口。” “属下合理怀疑,此人是被送出来,特意引起我们的注意。” …… 密室里一片寂静。 条理十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张海琪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赞许。 不愧是我的徒弟。 我教的。 真不错! 张海侠从未见过这样的张海楼。 严肃,认真,正经…… 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想法:他……还需要我吗? 张海楼说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虾……” 突然意识到场景不对劲。 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虾……瞎说的,请佛爷点评。” 好家伙。 错有错招。 一句话好似那电熨斗,瞬间抚平了张海侠那满是皱折的心。 张海侠垂着眼。 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心底那点细碎和莫名的失落感。 刹那间烟消云散。 张启山额头青筋蹦了两下。 他静默两秒,压下心底那点无奈,淡淡开口:“分析没错,不用妄自否定。” 张海楼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得亏自己反应快。 否则还不好解释了。 习惯早就深刻在骨子里,哪怕上辈子独自下墓的时候也控制不住对着空气询问一句。 张启山目光重新落回到张海带身上,神色再度沉凝,“依你之见,当下应如何应对?” 张海楼谨慎开口,语气沉稳:“属下以为,现在最忌讳妄动。” 张海琪一挑眉。 诧异地看向张海楼。 小兔崽子转性了? 张启山眼中露出一丝赞赏,“说说看。” “未知之局,一动不如一静。” 他抬眼正视张启山,“对方费这么大功夫把人送过来,绝对不是闲出屁...咳!绝对是故意引起我们好奇,进而落入它的圈套里。” “那我们就偏不乱,让它忍不住露出马脚。” 话说到这里,张海楼耸了耸肩膀,“反正只要我们不急,自然就有人出第二招,等着就行了。” “在咱们常沙地盘上,想要作妖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张启山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进退有度的模样,眼底的赞赏愈发真切。 不错。 不愧是自己养大的。 故作沉思。 几秒钟后,张启山沉声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来处理。” 张海楼微微一怔。 压根没想到大哥如此不做人,居然直接把麻烦事情甩自己手里。 想了想。 倒也无所谓。 闲着也是闲着。 正好瞧瞧是哪里的妖魔鬼怪要成精? 张海楼腰杆一挺,规规矩矩敬礼:“是,属下领命。”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海琪当即开口,“且慢。” 她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直直地看向张启山,“张大佛爷,此事涉及到我南部档案馆,自然由当前馆长张海侠来处理。” 张海楼猛地转头看向张海琪。 眼里闪过一抹黯然。 果然。 即便是重活一世,师傅依旧还是不相信自己。 张海楼抿了抿唇没说话。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站在身后的张海侠。 张海侠瞬间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心头微沉。 张启山眉头微皱,当即反驳道:“张小姐此言差矣,人在常沙出现,自然以我们为主。” “张海楼是我常沙城防军副官,又是我中部档案馆副馆长,于情于理以他为主,你们南部档案馆可以参与,但是不能喧宾夺主。” 话音落地,密室气氛瞬间紧绷几分。 “张大佛爷...”张海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打算据理力争。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张海侠出声打断了僵持,“师傅,不必争了,此案我愿意配合海楼。” 张海侠侧过目光看向张海楼,语气放轻,“全局调度、进退攻守,皆听海楼安排,绝不掣肘。” 一瞬间。 张海楼僵在原地。 原本灰暗下去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细碎的光。 虾仔...... 张海琪此时才注意到张海楼的异常状态。 心里一紧。 反应过来自己似乎... 唉! 罢了。 海侠都点头退让。 她再争,反倒又伤了海楼的心。 张海琪最终敛了锋芒,淡淡颔首:“既如此,依你所言。” 一锤定音。 接下来几日。 常沙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张海楼忙得脚打后脑勺。 老话说得好,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就会获得胜利。 九门众人分别有各自的势力划分。 其中三爷半截李的势力大都在下层。 让他帮忙协助一番能省不少力气。 果不其然,没多久得到消息,常沙周边村落出现了一伙号称能救世的人。 身穿黑衣黑袍。 打着富贵如意长生机缘的旗号。 成天穿梭城郊各村镇,专向当地百姓传道。 传言世间存有延寿古法,只要诚心参与祭祀,日积月累便能延缓衰老,挣脱乱世短命的宿命。 战乱年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玩意。 长生二字就好比唐僧肉似的吊着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 不少人悄悄聚集,寻隐秘之地举行仪式。 发现的时候。 事情已经急转直下了。 第64章 搭档还是老的好 “虾仔,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办案了。” 张海楼穿着一身土布衣服,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倒骑在毛驴上。 满脸兴奋地控制不住情绪。 时不时捅几下驴屁股。 驴:... 被戳得不安地踏动蹄子,不住甩着尾巴。 特么的。 咱俩谁不是人? “安分些,前路路途难走,当心摔下去。” 张海侠戴着一张老年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牵着毛驴,生怕毛驴发脾气把张海楼甩出去。 “不能,这是八爷的毛驴,最是听话了,不然我也不能偷...” 迎着张海侠似笑非笑的了然目光,张海楼硬生生把后半截话拐了个大劈叉,“嘿嘿,是借,借出来的。” “你啊。”张海侠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高高挂起。 两人此番乔装打扮是为了调查祭祀的事情。 人多自然不行。 容易打草惊蛇。 张长林几人想要陪同一起过来,被张海楼断然拒绝了。 理由相当充分。 军务繁忙。 哪能让大哥当光杆司令呢? 调查跑腿这种小事自己来就行了。 不用麻烦大家了。 都知道他在扯王八犊子。 可眼下常沙城里确实有些事情分不开身。 也就默许了他与张海侠搭档行事。 张海楼从驴背上翻转身子,正坐回来,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收敛了几分嬉闹,“虾仔,一会儿我装病人,想办法混进祭祀的地方,你留意一下周围情况。” 张海侠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那你要不要提前喊声爹让我听听?” “没问题啊。”张海楼笑得跟偷鸡狐狸似的,故意掐着嗓子甜腻腻的喊了一声,“爹,儿子想吃林一楼的美食,晚上你请客。” 张海侠脸上那张苍老的人皮面具都快挂不住了。 他低低笑出了声,抬手屈指轻轻弹了下张海楼的额头,“得,算我栽了。” 两人多少年没这么胡闹过。 此时,颇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笑闹过后,张海侠敛了笑意,伸手帮他拢了拢松散的衣领,低声正色叮嘱:“遇事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混进去。” “好啦,有我在你就闹心...放心吧。”张海楼坏笑两声。 下一秒钟立刻入戏。 塌了脊背,眉眼一垂。 鲜活的少年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出现在眼前的则是一个半死不拉活的病秧子。 张海侠同样不甘示弱。 顺势弯下腰,脊背佝偻。 瞬间变成一副年迈老农模样。 牵着驴绳,沧桑又局促。 前方山坳深处藏着一座隐村。 依山而建,外头看着破败寻常。 根据三爷手下打探出来的消息,这个地方就是那伙散发谣言信徒的据点。 村口立着两个麻衣信徒。 眼神阴沉沉跟欠他八百万似的。 滴溜溜的贼眼来回打量过往路人。 旁边立了一个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只收病患,拒拦闲人。 其中病字还写错了。 张海侠牵着驴一步三摇晃的走上前。 人皮面具上的老脸极其沧桑,有一种活不起的感觉。 嗓音粗哑苍老,满脸愁容,连连作揖:“两位小哥,通融通融。我这娃打小身子弱,最近更是熬不住了,听闻村里有神坛能延寿祈福,只求进去拜一拜,讨个活路。” 张海楼那是相当能装了。 连咳嗽带放屁。 差点把毛驴都弄崩溃了。 身子在驴身上来回摇摆,摆出一副不用风吹都能倒的架势。 “哪来的?”两个守门打量老半天。 见他们穿的破破烂烂确实不像有钱人,眉头皱起有些不爽。 张海侠腰又弯了几分,“二十里外王家庄的人,听说这里能救命,我们爷俩连夜赶山路过来的。” 瞧俩土鳖也没啥油水。 两个人对视一眼,随意地摆摆手,“只许病人入内,家属在外等候。入坛安分跪着,不许乱看,不许私语,心不诚者,福运不临。” “好好好!多谢小哥!”张海侠连忙应声。 张海楼偏头飞快扫了一眼张海侠。 一眼对视,无需多言。 一个入内探底,一个在外布防。 张海楼佝偻着身子。 像是鞋跟大几号似的一步一蹭地的往里走。 别说,来拜祭的人还真不少。 男女老幼几乎都有。 一个个虔诚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张海楼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咋都这么缺心眼呢? 天上哪有免费掉馅饼的美事。 即便有。 还能轮到你们这些人? 越靠近村落中心,阴冷气息越重。 旁人察觉不到,常年与古墓打交道的张海楼敏锐感觉不对劲。 有意思。 村子下面居然有古墓。 又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一个领路的教徒停下脚步,弯腰挪开一块黑色大石板。 一阵冰凉刺骨的阴风瞬间涌了上来。 带着一股甜丝丝、黏糊糊的怪味,顺着脚底往人天灵盖钻。 艹。 张海楼差点骂出声。 哪个大傻叉的品味这么独特? 就这味道还不如粪车的味道好闻呢。 随即又有些庆幸。 得亏来的是自己。 要是换成虾仔? 艾玛! 那不得被熏成了甜甜虾? 心里不断吐槽。 脚步却一点没停歇。 石阶蜿蜒向下。 下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张海楼垂着头,继续装那副随时能断气的病秧子模样,一步一喘跟着人群往下挪。 越往下,那股奇异的熏香味越浓。 不呛人,反而软乎乎的,钻进鼻腔里让人脑子莫名发飘。 张海楼注意到。 周围方才还绷紧神经的信徒。 此刻一个个露出一副舒服,放松,昏昏沉沉的样子。 模样仿佛... 跟吸了大烟差不多。 这种香味对于身为张家人的张海楼自然没有效果。 不过为了融入进去。 他迅速开启影帝模式。 眼皮半耷拉着,脑袋微微发晃,脚步虚浮无力。 连呼吸都放得绵长迟钝。 完美复刻出旁人那种昏昏欲睡、浑身发软的假象。 不知情的看他这副样子。 估摸着得琢磨这家伙大晚上干了几场卖力活了? 弯弯绕绕向下走了大约十几分钟。 张海楼心里估算了一下。 眼下,距离地面大约得有五,六十米的高度。 靠! 不知道虾仔那边现在如何了? 第65章 石缝里的蛇 念头一闪而过。 张海楼很快压下心里的杂念。 自家虾仔聪明着呢。 向来走一步看十步。 能算计到他的人估计还在奈何桥排队等着投胎呢。 眼下先赶紧把自己这边的破事情忙活完。 晚上还打算让虾仔请客呢。 十几分钟盘旋下行。 垂直落差足有五六十米,早已深埋山腹地底。 张海楼为了装出陶醉的样子,浑身跟踩了电门似的乱抖。 以此借机快速观察整体情况。 眼前是一座被掏空的大山洞。 能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头顶是望不见顶的漆黑穹顶。 四壁岩石潮湿渗水,密密麻麻嵌着深浅交错的旧痕,全是经年累月干涸发黑的血印。 四周边缘横七竖八堆积了大小不同的棺材。 上面用绳子捆住。 从捆绳子手法来看像是防止尸变。 往前瞅了一眼。 最前方出现了一座祭坛。 祭坛是整块黝黑山石凿刻而成。 两米高。 方方正正跟洗澡堂似的。 石面磨的非常亮。 白雪公主后妈照上去,都能看出自己到底长成啥逼样。 也不至于追着后屁股问镜子美不美了。 指腚黑就完事了。 祭坛四角笔直插着四根巨香,粗得跟孩童胳膊不相上下。 香身暗沉发黑。 火星明明灭灭,慢悠悠吐着厚重白雾。 得。 香味来源找到了。 张海楼打算有机会扛一根上去给虾仔。 没事给他插床头上。 省得自己吃个臭豆腐像是犯了多大罪似的。 祭坛前方。 男女老幼挨挨挤挤全都跪在地上。 一个个被迷香熏得神志昏沉,面色潮红,眼神涣散... 脸上表情跟嗑了药似的麻木又满足。 做戏做全套。 张海楼生怕露出马脚被人发现,立马挤进人群蹲了下来。 跪?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啥玩意敢接受老子下跪? 不怕被五雷轰顶劈死吗? 香气环绕一圈往下走。 味道越来越甜越来越腻。 即便是张海楼闻到都有一瞬间产生了恍惚。 好在他马上反应过来。 在后脚跟位置狠狠地掐了一下。 这招是跟黑瞎子学得。 两人都有点嘴贱,属于一见钟... 狼狈为奸的感情。 别说,头脑瞬间清醒了。 张海楼不是很清楚具体原理。 据他琢磨是不是跟脚打后脑勺有点关系? 古语有云:蹲的矮,看的高。 从下往上瞅。 张海楼的目光正好与祭坛上面那玩意来了个眼对眼。 靠! 狗屁的仙佛神祇。 黑石祭台后方。 石壁赫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一条庞然巨蛇卡在岩壁之间,大半截身躯深深嵌进山腹石壁之中,只剩前半段躯体裸露在外盘踞祭台正中。 身躯粗壮得堪比大水缸。 长长的躯体一圈圈铺展在石台上。 鳞片通体暗红像经年凝固的血痂。 鳞缝丛生细密的暗红色茸毛。 微微起伏。 远看如同不断流淌的薄薄血雾。 狭长竖瞳是浑浊暗赤色。 冷眼一瞅还特么以为是老花眼。 此时,大蛇安静蛰伏。 蛇头微微低垂,居高临下俯瞰跪拜的人群,蛇口缓慢一张一合,细长的信子轻轻吞吐。 我勒个去! 张海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子。 好在及时反应过来。 又继续眯了起来装陶醉。 顺便瞅瞅到底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虾仔那边有没有新的发现。 此时,留在外面的张海侠确实没闲着。 守门的两个人见他一个糟老头子有点碍眼,跟打发要饭似的挥挥手,“别站在门口碍事,赶紧滚蛋。” “哎哎,马上走。” 张海侠连连点头,后退着往旁边退去。 方才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观察了一大圈。 佝偻着脊背,一步一踉跄绕到村口西侧的灌木丛后方。 蹲在那里不动声色扫视村落外围的山体。 主路口看守严密。 里外进出都要盘问,硬闯极易暴露。 他鼻尖轻轻一动,捕捉到一缕十分腥臭的味道。 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蛇? 这股腥气不同于寻常山野毒蛇,带着十分特别的湿冷膻味,让人闻到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张海侠循着气味缓缓挪动身形。 拨开交错缠绕的荆棘藤蔓,目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不远处山壁一处隐蔽岔口。 那地方被浓密灌木遮掩. 寻常路人根本留意不到,正是气味飘出的源头。 要不说人得有特长。 要么脑子好使,要么鼻子好使,要么眼睛好使... 否则啥都不好使。 得亏张海侠鼻子好使,换成旁人怕是寻瞎了眼都不见得能看见。 放个屁的功夫。 几道黑影自村子深处顺着岔路走了出来。 全身上下套着黑衣服蒙着黑面巾。 得亏张海楼不在这。 否则高低得骂一句,特么的是阿富汗难民吗? 黑衣人两两一组。 胳膊架着三名女子,步履沉稳跟哑巴似的一言不发。 三个女人身穿新嫁娘的红衣服。 脑袋无力垂落,浑身软塌塌的。 不出意外应该是被药物迷晕了过去。 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张海侠把身子藏进灌木丛深处。 呼吸放轻继续观察。 真是芝麻落在针眼里--巧极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也不知道是肾不好,还是尿频尿急尿等待。 总之打算过来放水。 正正好好奔着张海侠的方向走了过来。 张海侠自然没有看人撒尿的特殊嗜好。 鸟悄滴从侧面过来给了他一杵子,直接敲击在了后脖颈位置。 黑衣人真给面子。 一点都没挣扎,直接眼白一翻完犊子了。 张海侠伸手稳稳托住对方倒下的身躯,主要是为了避免躯体砸在枯枝上发出响动。 他将人拖进茂密灌木丛深处。 快速扯下黑衣人身上的黑衣与面巾。 二话不说全都套在自己身上了。 嚯! 那股子醇厚的汗臭味,差点没把张海侠熏吐了。 他强压下心底那股不适感。 顺手调整面巾遮住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又低头打量身上的黑衣。 尺寸勉强合身。 好在此处略有些昏暗。 粗看不会露出破绽。 张海侠回头瞥了眼昏迷在地的黑衣人。 伸出右手捏住了对方脖颈处。 一个用力... 拜拜了您呐!!! 第66章 大色狼盯着小白羊 男人嘎嘣一下死这了。 张海侠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一只臭虫。 他随手将尸体拖进荆棘最深处。 堆叠枯枝与乱石掩盖,抹去周遭地面留下的痕迹。 做完一切,他挺直脊背,刻意模仿黑衣人呆板沉闷的步态,快步朝着山道前方的队伍追上去。 都说制服诱惑。 可问题是制服太长了也容易出问题。 从头兜到脚。 换了个人一时半会儿都不见得能察觉。 “这么慢。”其中一个黑衣人有些不满,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耽误吉时别怪我把你扔神坑里。” “嗯嗯。” 张海侠一时拿捏不准对方的语气和态度,含糊其辞地应了几声。 许是时间真要来不及了。 男人没有再多说废话。 一摆手。 众人继续跟着往前走。 张海侠在几个女人身上闻到了甜腻腻的迷药味道以及... 某些情况下的助兴药。 新嫁娘? 助兴药??? 脑子下意识地浮现出上一世飞坤爸鲁神庙那一幕。 同样是新嫁娘。 区别是那时候是一个人。 现在是三个女人。 看来应该跟此处祭祀的东西有关系。 思绪又往前飘了一点。 张海楼身穿红色嫁衣... 真好看。 似乎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劲,张海侠将脑海中的想法迅速掐灭。 他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强迫心神重新落回眼前的事情上。 山道沿着山体不断向下盘旋。 岩壁渗着冰凉的水汽,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顺着通道飘上来。 张海侠尽量屏住呼吸。 否则闻久了太阳穴都突突发胀。 “加快脚步,吉时将近,莫要惹神主不悦。”领头的黑衣人低声催促。 谁敢多放个屁? 全都是脚底下生风,恨不得下一步就到达目的地。 眼瞅着就到了通道尽头。 张海侠注意到两侧挂满了红色灯笼。 按理说红色会给人带来喜庆的感觉,可张海侠却感觉眼下这种情景很像是冥婚。 说白了就是阴森森的。 没有一点活人气。 张海侠微微歪头想了下。 如果是自家海楼在这里会不会吐槽阎王爷娶媳妇? 嗯! 百分百有这个可能性。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得抿了下嘴。 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又沉回眼底深处。 他嗅觉敏锐,灯笼油纸之间浸透了同款甜香,和三名新娘身上的迷药气息同源,长久吸入足以搅乱人的神智。 穿过灯笼阵。 前方是一处不是很大的石窟。 门口站着三个身穿红色衣服的人。 同样是黑巾蒙脸。 仿佛跟老赖似的见不得人。 “站住。”其中一个领头的男人走了过来,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中夹杂着不满,“怎么才送来三个女人?” “漂亮的不多,先赶紧送过来。”黑衣男人态度很恭敬,明摆着就比红衣男人职位矮了一大截。 红衣领头冷哼一声。 目光扫过三名软倒的新娘,语气阴冷又不满:“今日吉时难得,三人才勉强够抵一次血祭,若是姿色再差些惹怒神主,咱们所有人都得填进这神坑赎罪。” “周围适龄的尽数寻遍了,剩余的还在连夜搜罗,这批是最优的。”黑衣押送者垂着头不敢顶嘴,姿态极尽谦卑。 张海侠心中疑虑更深了几分。 神主? 血迹? 神坑? 能用无辜女子的生命献祭,看来所谓的神主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罢了,先送上去。”红衣领头摆摆手,懒得再多苛责,侧身让出通路,“快抬进去,恭请神主纳新妇。” 几人立刻上前。 小心翼翼托着三名红衣女子的身躯,缓步走进石窟深处。 张海侠顺势跟着队伍踏入。 入目景象让他瞳孔微凝。 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所谓的神主会是一条卡在石缝里面的蛇... 屁股? 没错,就是长长的蛇尾巴。 更奇怪的地方在于,蛇尾中端位置衍生出一颗全新的小头。 小头鳞片更艳更红。 体型精巧却戾气十足,赤红竖瞳亮得诡异。 张海侠脑中快速回想。 到底是什么蛇会有这种情况? 琢磨的功夫,三名新娘被轻轻平放躺在石床上。 红嫁衣铺散开来。 本该喜庆的模样,在阴冷石窟里活脱脱是三场阴婚喜棺。 所有红衣黑衣教徒齐齐躬身九十度。 语调虔诚肃穆,齐声跪拜:“吉时已到,敬献新妇三人,恭请神主纳娶,护佑神教岁岁安宁,福寿绵长。” 话音落时,石窟瞬间死寂。 下一秒,蛇尾缓缓抬起。 带着黏腻阴冷的腥风缠卷而出,一圈圈轻柔绕上最侧边那名女子的腰肢。 鳞片蹭过鲜红嫁衣,缠得不急不缓。 瞧那模样很像是老流氓调戏妇女。 没错,确实很像。 尤其是那颗新生的小头。 赤红竖瞳眯起,褪去了所有凶煞戾气,眼底浮起一层黏腻轻浮、十足色眯眯的贪馋光泽。 它一瞬不瞬盯着石床上的红衣新娘。 细细的舌尖轻轻点颤吞吐。 没有杀意。 只有毫不掩饰的觊觎与垂涎。 那眼神根本不是凶兽看猎物。 纯纯特么的一个大色狼盯着小白羊。 张海侠隐在人群后。 指尖骤然收紧,袖中短刃即将滑出半寸时。 轰隆——!!! 一声震彻整座山腹的爆炸骤然炸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即便是张海侠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这几天跟着张海楼学来的国粹我艹二字卡在了喉咙里。 整座石窟猛地一晃。 头顶碎石跟下雹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砸。 众人全都有点懵逼了。 直到石头砸到身上才反应过来。 去特么的神主吧。 长生不长生不知道,再不尥蹶子跑路就成肉饼子了。 一个个抱头鼠窜想要冲出洞穴。 倒霉催的事情发生了。 晃动过于厉害。 一个巨大的石头卡在了出口位置。 好家伙,厕所堵了。 咋整? 有招活,没招死呗。 有那聪明的蹲在地上装蘑菇,有那虎逼朝天的想从石头缝挤出去。 无一例外被砸死了。 张海侠反应相当快。 总能在石头落地的前一秒钟判断出走位。 如此,除了嗅觉受到冲击外,身体倒是没有太大影响。 可问题是... 第67章 我姓……汪 海楼从哪儿弄的炸药? 他嗅觉异于常人,敏锐到隔着几十米远都能清晰辨别方位等情况。 张海楼哪怕藏起来一个铜板,都绝对瞒不过他的鼻子。 更别提是火药这种东西。 那就只剩唯一一个可能——海楼就地取材、现场现配、现做的。 想到张海楼顾头不顾腚的性格。 张海侠心一沉。 要知道就地配药,最凶险的不是炸开岩壁,而是引燃的那一刻。 没有妥当的起爆手段。 距离拿捏稍有偏差,最先遭殃的就是动手的人。 刹那间,洞窟里嘶吼的邪蛇、惊慌奔逃的教徒、随时会彻底坍塌的山壁…… 对于张海侠来说还不如张海楼一个屁重要。 满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海楼有没有被飞溅的碎石和冲击的气浪伤到? 答案自然是没有。 扔完炸弹就跑这件事儿,张海楼干得极其顺手。 用脚底抹油形容他都有点慢。 众所周知,张家人跟王八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学习。 百年时光里。 为了寻找复活张海侠的方法。 张海楼几乎耗费了所有心血去学习各项技能。 说他会修宇宙飞船是吹牛逼。 可关于墓里的一切,他会竭尽所能的去学习。 炸药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要不说计划没有变化快。 张海楼蹲在人群当中,并没有马上动手的想法。 想着再观察一番。 看看这个所谓的祭祀活动到底在搞什么鬼? 毕竟无利不起早。 他可不相信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普度众生。 至于卡在石缝里的那条大蛇? 切! 算个屁! 老子杀的蛇多了。 他算老几? 此时,周围所有人都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连守卫在旁边信徒也同样如此。 只不过相较于普通人稍微好一点。 张海楼目光从蛇身上往旁边移动,扫过石窟各处。 惊喜地发现岩壁阴处结着一层白硝,地上堆着香烛燃尽剩下的炭渣,角落边上还有一层黄渣…… 哟嗬! 老朋友啊。 这三种正好是制作炸药的关键物品。 趁着所有人趴在地上祈求神龙保佑的功夫,张海楼也跟着趴了下来。 见无人留意自己。 跟个大蛆似的一点点往旁边蠕动。 动作相当标准。 从后屁股看还以为他刚化形呢。 蹭啊蹭…… 蠕动得那叫一个丝滑。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头顶上方的大蛇。 只是比较奇怪的是,这条蛇并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像是看热闹似的盯着他。 张海楼一点儿都不在意。 看就看呗,能少块肉咋的? 老子这么帅气。 真是便宜你这头畜牲了。 屁股一拱一拱,总算是悄咪咪挪到岩壁死角。 丝毫没有迟疑。 指尖直接往石壁阴洼处刮,白硝刷刷往下掉。 张海楼抻着衣服口袋全都接住了。 跟着反手捞一大把地上积年的炭渣,最后又把黄渣装进另一个口袋里。 嘿嘿! 小宝贝! 有了你们爷心情舒畅多了。 随即快速开始手搓炸药。 毫不吹牛逼,这玩意儿撒泡尿的功夫就解决了。 不得不说,自从与虾仔和张海琪重逢后,张海楼心情美的几乎飞了起来。 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两人都有前世记忆,那是他真真切切的亲人。 重视程度自然又提高了一大截。 眼下跟张海侠出来执行任务,自然要多做几手准备。 出来的时候只打算查探信息。 又怕对方搜身,所以炸药这东西没有随身携带。 现在既然有条件。 当然不能闲着了。 他本来真就只打算备个后手,静观其变。 可下一瞬,祭坛前的动静瞬间让他眼神一冷。 我艹! 什么情况? 就见前排一个年轻汉子被信徒推到祭台跟前。 那人眼神浑浊。 瞧那架势明显是被熏香迷了神志。 攥着信徒递来的小刀,二话不说直接往手腕狠狠一划。 血比那小孩儿呲尿还快。 噗呲噗嗤往外冒。 顺着手指缝全都滴进前边大缸里。 更诡异的是,这家伙脸上居然还露着笑容。 那种笑让人看着都觉得心里发寒。 血流的速度相当快。 不大一会儿功夫,这个人身子晃了晃,吧唧一下栽倒在旁边的地上。 出气多入气少。 眼瞅完犊子了。 有一就有二。 第二个人紧随其后走了上来。 是个中年女人。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模式,又重演了一遍。 张海楼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大疙瘩。 出于谨慎考虑没有贸然出手。 直到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走上前边…… 张海楼当即按耐不住了。 藏在舌尖的薄刀片顺势往前一怼,脑袋微侧,猛地吐了出去。 刀片精准飞射。 “当啷”一声,直接将孩童手中的小刀磕飞出去,滚出老远。 完犊子了。 彻底捅马蜂窝了。 其中一个身穿红衣服的信徒猛然惊醒,抬头看向张海楼这边。 扯着嗓子死命的喊了一声,“有人捣乱。” 话音一落,四周迅速涌出一群手持武器的信徒。 目光凶狠地仿佛面前这条蛇,恶狠狠地盯着张海楼,“你找死!” 人群里跪拜的村民浑浑噩噩,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依旧低着头喃喃祷告。 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再继续装下去也没啥意思了。 张海楼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手指虚点面前这些人。 “一群大傻叉,拜个畜生有鸡毛用,还不如拜拜老子,心情好了还能张嘴哄你们两句……” 张海楼骂人的时候是不觉得累的。 积攒了好几天的兴奋情绪,一股脑的全都送给了面前这些人。 词汇极其优美。 反正含妈量非常高。 红衣信徒面色狰狞,刚要动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 咬牙切齿的样子生吞了张海楼的心都有。 啧啧! 张海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是打算探探自己的底。 没关系。 爷……告诉你。 “听好了,记牢。”张海楼下巴一扬,半天没犹豫,“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汪……嫩爹!” “汪嫩爹?” “嗯,乖儿子……” “艹,你特么耍我?”红衣人暴怒,一挥手,“抓活的,把他献给神主。” 第68章 我的欧豆豆啊 呼啦一声。 信徒们全都拎着武器冲了上来。 举刀枪棍棒的架势,应该是打算把张海楼剁成肉渣子。 张海楼身形快如闪电,动作滑溜的像是一条鱼。 不硬接硬拼。 伸手抓住最先冲来那人的手腕。 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手腕直接被干断了。 他借着这股力道侧身一转,撞得身后两个信徒互相撞在一起。 本以为这些家伙能退缩。 结果一个个跟嗑了药似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 呜嗷乱叫着继续往上冲。 此举,正好是顺了张海楼的想法。 干他! 连续踹翻了好几个人,张海楼心情正爽的时候,忽然发现事情变得严重。 其中一个红衣大傻叉吹起了哨子。 声音忽高忽低带着某种特殊频率。 神志恍惚的乡民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依次往祭台边走。 排在最前头的几个人拿起地上刀,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在手腕上划了一下。 哗啦啦…… 血液入缸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麻。 艹! 小作坊变成流水线。 这是打算批量献血? 张海楼感觉情况变得有点棘手。 眼下这种情况要想救人只有两个办法。 一.一口气儿打死所有信徒。 二.唤醒所有村民。 他不是八爪鱼,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第一个想法有点难实现。 第二个嘛…… 呵呵! 张海楼摸了摸新鲜出炉的炸药,脸上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 来吧,小宝贝。 发挥你力量的时候到了。 炸药自然不能往人群里扔。 他是救人不是把人批量送进地府。 张海楼抬眼盯上了前方祭坛上那条大蛇。 多好的靶子啊! 身体被困在石缝里想动都不方便。 只要把它炸死,想来这些信徒就会清醒过来。 张海楼脚下发力冲上祭台边缘。 两块碎石快速摩擦引燃药粉,胳膊一扬…… 去尼玛的吧! 火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岩缝中的大蛇狠狠砸过去。 轰隆! 震耳的爆炸猛地炸开。 声音在空荡荡的地方比那九天神雷还要响亮。 雷声克邪气这说法一点没错。 浑浑噩噩的村民全都被震醒。 惊醒的一刹那,脸上全都露出惊恐之色。 一脸茫然的看向周围,随即发现了大蛇和地上的死人。 “妈呀!有怪物……” “跑啊!” 连滚带爬恨爹娘当初少生几条腿。 张海楼扫了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能跑就行。 也没算白长脑子。 至于能活几个? 自己已经尽力了,又不是神仙下凡,管不了那么许多。 不过心里到底有点儿遗憾。 来一趟,除了看见一头畜生外,狗屁线索没得到。 真是有点儿出师不…… 艹! 我不应该发呆,发呆…… 奇怪,奇怪! 大蛇怎么还特么没死开? 当下这种情况就算是唱莎士比亚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张海楼立马决定再送对方一个。 瞧瞧! 买一送一。 老子多大方。 他叉着腿胳膊抡圆了半圈,炸药即将脱手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停顿住了。 纳尼? 谁能告诉我? 我聪明的欧豆豆虾仔为什么会出现在对面? 炸药的威力,加上蛇剧烈的挣扎。 硬生生把困住蛇身的石缝弄开一道宽大裂口。 透过裂开的石壁缝隙,张海侠身影赫然出现对面洞窟。 张海楼当场动作卡死。 手里炸药悬在半空愣是不敢丢了。 甚至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此时,对面的张海侠从缝隙裂开的一刹那,就从空气中闻到了张海楼的味道。 头刚转过来就瞧见了这一幕。 眼里的心疼与担忧几乎溢了出来。 他知道张海楼是怕伤到自己。 此刻张海侠所在的另一侧石窟,早就被刚才的爆炸搅得摇摇欲坠。 漫天碎石簌簌狂落。 岩壁裂痕遍布,地上堆满落石,到处都是坍塌的碎屑,根本没法久待。 他那边的信徒也被塌方乱石砸得死伤一片,混乱不堪。 剩下几个没死的也快吓破胆儿了。 瞧见有缝隙。 心里生出逃生的希望。 哪管他三七二十一,不管不顾的奔着缝隙口冲了过来。 心里就一个想法。 跑! 只要不被砸成馅饼就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几个人刚争先恐后钻进裂缝半截身子,岩缝里的大蛇猛地动了。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压根儿没给他们躲避的机会。 “咔嚓!咕嘟!” 干脆利落的吞咽声响起。 随着惨叫声响起,这几个家伙全都进了蛇腹。 就在大蛇吞人时动作短暂滞顿的这转瞬空档,张海侠借着落石遮挡,身形骤然窜动。 避开摇晃下坠的岩壁,顺着宽大裂缝直冲过来。 动作快得蛇屁股都勾不住他的裤腰带。 转瞬即逝间冲了过来。 此举完全相当于挑衅大蛇。 大蛇彻底怒了。 特么的不讲武德,从我嘴边飘然而过。 瞧不起我是不? 由于缝隙被打通,大蛇的身体彻底脱了困。 头颅高高昂起。 庞大身躯猛地发力,径直朝着张海侠狠狠撞过去。 从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烧烤。 张海侠让他丢了面,势必要发狠把面子找回来。 可惜它没学过汉语,不知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个说法。 一旁的张海楼哪舍得张海侠受伤。 他随手把炸药揣回怀里,脚下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掠出去的影子抢先一步冲上前。 “特么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张海楼全身力道全都集中在腿上。 凌空抬脚。 重重踹在冲在前方的蛇头侧面。 嘭!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沉重的蛇头狠狠踹向一旁。 砸在岩壁之上。 一下子直接将大蛇砸懵逼了,庞大的身躯一不小心滑向了对面。 张海楼一脚发力过猛。 凌空惯性带得身形失衡,整个人直直向后坠去。 张海侠身形一闪快步上前。 抬手精准扣住他的腰腹,稳稳将下坠的人接稳,一气卸去所有冲力。 “虾仔!”张海楼呲牙一笑。 虾仔还是跟上辈子一样,永远都会在自己的后方。 “站稳。” 张海侠一只手揽住张海楼的肩膀,另一只手以极快地速度探进他的怀里。 第69章 我让你俩抱成团 先头被张海楼收入怀里的炸药包,又一次被掏了出来。 张海侠抬眼儿扫了一眼石窟。 喘口气的功夫。 周遭所有凶险走势,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毫不夸张的说。 现在论起打斗功夫,张海侠多长一双手都不见得能打过张海楼。 但是论起计谋? 呵呵! 张海侠掐住半拉屁股都能折腾飞张海楼。 他深知蛇这种生物最是小心眼儿。 眼下不把它弄死。 两人想要跑出去有点困难。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大蛇凶性彻底被激发了。 巨大的蛇身疯狂翻腾。 厚重的鳞片摩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沙沙巨响。 堪比灯笼似的大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海楼能怕这个? 右胳膊冲着蛇方向高高地竖起了中指,扯着嗓门喊了一声,“你瞅啥?” 嗯? 张海侠微微愣了一下。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新型的打招呼方式吗? 蛇自然不能回他一句瞅你咋地。 但是用行动对问候表达了回复。 下一秒,腥风扑面! 庞大的蛇头猛地从裂缝里狠狠撞出,獠牙外露,蛇口大张,一股子腐腥气直冲脑门。 “虾仔。”张海楼第一反应是反手捂住张海侠的鼻子。 同一秒,他长臂飞快一收,顺势牢牢搂紧张海侠的腰。 脚下猛地错步。 带着人极速往后撤。 精准避开大蛇悍然扑来的攻势。 动作一气呵成。 丝滑的程度德芙巧克力开个奔驰都撵不上。 就是味道感人。 好家伙。 还不如不捂。 他手心的味道没比蛇臭好多少。 张海侠鼻尖蹭过他掌心的薄汗与杂味,忍住没有偏头避开。 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一击落空,大蛇彻底被这两人的操作激怒。 太不要脸了。 打扰我入洞房。 当我面还搂搂抱抱? 行。 你俩愿意抱成团是吧? 弄死你俩。 到我肚里成团儿吧。 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二人 蓄力片刻,再度携着滔天凶风狠狠二度猛扑。 这次势头更凶。 更快。 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长得跟丑八怪似的人类一口吞碎。 张海楼刚想抬脚正面硬踹,怀里的人却先一步动了。 缠斗纯属浪费时间。 最好是…… 目光飘向对面石窟。 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蛇身落地,重心全压在后段空洞的脆岩上。 只要炸塌它脚下的地。 就够了。 很快,机会来了。 就在大蛇庞大身躯全力前扑,所有重心彻底压在后方脆岩岩层的瞬间。 张海侠抬手。 扬臂…… 嗖——! 火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吧唧! 掉到大蛇身下悬空的薄弱岩层。 下一秒—— 轰隆!! 炸裂声闷在岩层深处再一次爆开。 巨响震荡整座洞窟。 脚下地面剧烈颠簸,漫天碎石混着尘土猛地向上倒卷。 张海楼几乎是本能的条件反射。 手臂骤然收紧,死死搂牢张海侠的腰,用力把人往肩膀上一扛。 转身就往前猛冲。 去他大爷的。 蛇死不死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虾仔是绝对不能再受到一点伤害。 速度快的张海侠都没反应过来。 有心想要说一声不必如此。 奈何张海楼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 轰然的坍塌声接连不断,大蛇原本悍然前扑的庞大身躯瞬间失重。 脚下脆岩彻底崩空。 整块岩层大面积塌陷,它沉重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张海侠眼睁睁瞅着大蛇陷入绝境。 突然,一块滚落的巨石掉了下来,严严实实地封堵住了塌陷洞口。 短短数秒。 凶戾扑杀的双头大蛇直接被乱石封死在洞窟夹层里。 张海楼速度快的。 要不是顾及肩膀上的张海侠,脚后跟儿都能踢到他脑门上。 “行了,放我下来吧。”张海侠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不是故意调戏,而是这个角度伸出胳膊也只能够到这儿。 “不放。”张海楼脚步不停歇,语气拒绝的贼快,“等到上面,我再把你放下来。” 张海侠稳稳的伏在他肩头,也就不再说话。 然而,两人做梦都没想到。 被巨石困住的蛇不仅没有疯狂嘶吼,反倒是猩红蛇瞳中露出淬了毒一般阴恻恻的邪恶笑意。 冲出洞窟的烟尘,两人暂时甩开了地底的纠缠。 先头那些村民早就不见踪迹了。 这个年月的人为了活命,腿不软,腰不塌,一个劲儿的向前爬。 到这再扛着走就有点儿不现实了。 主要是张海侠也不愿意。 没腿儿就算了,腿儿好好儿的自个儿也能走。 顺着台阶原路往回返。 自然比来的时候要快得多。 张海楼刀片含在嘴里,做好冲上去就出手的准备。 张海侠如同上辈子一样,始终护在他身后。 略有些不同的是。 上辈子退三步留后路,这辈子退一步,他就把后路留得足足的。 短短片刻,两人直接冲出地下通道重返地面。 张海楼刀片顶在舌尖上,左瞧右看略有些疑惑。 人呢? 长了几条腿儿啊? 跑得够快的。 就见整个村子里空荡荡的。 别说先头的村民了,就连那些穿着黑衣服和红衣服的信徒都不见了。 张海楼把刀片重新压回舌底,挠了挠头有些烦躁,“不是,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打算请他们回帅府喝茶呢。” 说完,扭头看向张海侠,垮着脸,语气可怜巴巴的,“虾仔,怎么办?报告怎么写?” 张海侠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真好。 还是老样子。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心底莫名浮起一缕浅浅的、安稳的开心。 他故意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你说的算,我听你的。” 张海楼当场懵了,瞪圆眼睛:“你还是我家虾仔吗?是不是跟师傅学坏了?” 说到这儿,一拍大腿哀叹一声,“唉,我就知道,没有我,师傅就得看你不顺眼了。” 说完,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张海侠,“虾仔,我算不算救了你一次?” “嗯。” 张海侠双手抱臂,故作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勉强……算吧!” “嘿嘿!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张海楼眼珠子刷地亮了起来,“我要求不高,晚上帮我把报告写了吧。” 第70章 南部档案馆的叛徒 张海楼眼珠子堪比两百瓦大灯泡。 学着黑眼镜那不要脸的样子,单手托腮装卖萌。 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张海侠。 别看他上辈子最后是南部档案馆馆长,可写资料这事儿他是真不愿意干。 当年是被逼无奈。 现在虾仔又回到自己身边…… 管他南部中部的,反正一起执行任务,谁写不是写呢? 张海侠差点儿被他萌笑了。 要不说在一起久了就这点不好。 张海楼一撅屁股,张海侠就知道他要拉什么颜色的屎。 不过愿意纵着他。 旁人不满意? 滚边儿待着去。 他正要开口应声,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带着腐朽草木的怪味。 张海侠神色一凛。 伸手猛地拽住张海楼胳膊,用力往侧面一带。 “咻”的一声锐响破风而来。 一枚漆黑淬毒的细针擦着空气掠过,堪堪钉进两人身后的树干里。 针头入木三分。 尾端跟中风似的来回乱颤,泛着一层乌黑麻漆的光泽。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 绝对不是装酷,而是特么有毒。 艹! 张海楼脸上神情一秒钟切换。 先头那种卖萌懒懒散散的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眼底嬉闹褪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久经死局的冷厉警惕。 脚步向前移动半步,直接将张海侠护在身后。 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意。 倒是要瞧一瞧。 是哪个孙子跟老子玩儿偷袭? 很快,一道佝偻黑影骤然从林子里窜扑出来。 这人脸上严严实实蒙着一层黑纱,遮得密不透风,看不出半点样貌。 速度快的离谱。 顷刻间冲到了近前。 抬手就是狠戾杀招。 招招奔着要害来,刁钻又机械,看似毫无章法却处处致命。 张海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打架? 老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不退。 反倒是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张海楼瞅着那蒙头缩面的就来气。 既然见不得人,那眼珠子留着也没啥用,老子干脆帮你废了得了。 要不说张海楼学习能力特别强。 一个招数总能开辟出新的用处。 张家的发丘指主要作用是夹,到他这儿变化出了捅。 早年间刚学的时候,顶多把砖头捅几个洞。 后来的劲头堪比钢筋。 一点不吹牛逼,随手一指能给你新造一个肚脐眼。 他抓准对方招式空当。 手臂陡然前送,指尖聚力直取对方双眼。 噗的一声闷响。 黑影身子抖得跟踩了电门似的。 喉咙里挤出一阵古怪沙哑的声响,攻势当场乱了。 剧痛之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耳后的纱绳直接崩断,黑纱顺着脸面滑落在地。 张海楼退到后面。 他跟个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哟,丑媳妇儿终于算是见爹娘了。” “你有儿子?” 张海侠斜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隐约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没有。”张海楼浑身一凉。 早年间的记忆嗖地一下,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不妙! 虾仔但凡这个语气说话,回头自己总得遭点儿罪。 他扭头看向张海侠,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要不是……你儿子?” 张海侠:…… 垂眸摇头轻叹一声。 摆明了是拿张海楼没有一点办法。 张海楼见他没说什么,叉着腰十分得意,“虾仔,我厉害吧!” “厉害!”张海侠竖起大拇指。 话音刚落,黑衣人手捂着双眼,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惨叫声。 身躯不受控制来回扭动。 满是疯狂的戾气,一心只想再次扑上来厮杀。 如此一来,反倒让张海侠看清楚他的面容。 嗯? 有点儿眼熟。 琢磨了几秒钟,一个人名缓缓地浮现心头。 想起来了。 五十年前,南部档案馆的叛徒——张海马。 当年私自带走数份密卷凭空消失。 馆内所有人搜寻许久。 最后都认定他葬身深山险地,早就是一具枯骨。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出现,而且还变成了这个鬼模样。 “海楼,他是档案馆的叛徒。”张海侠语气沉了几分。 “啥玩意?”张海楼愣住了。 转头看向地上挣扎嘶吼的人,细细打量片刻,骤然挑眉:“他是因为长得太难看才叛逃档案馆的吗?” 张海侠嘴角忍不住微抽了一下。 “别闹了。”他低声道,“此人叫张海马,偷走南部档案馆不少卷宗后销声匿迹,把他抓回去交给师傅处置。” “得嘞!”张海楼比划了个ok手势,“虾仔,你在这歇着,接下来交给我吧。” “三秒……不,最多三分钟搞定他。” 说完,张海楼脚步一踏直扑上前。 他是一点儿都没吹牛逼,打起张海马来就跟驯马一样。 身影左右闪了两下。 几个交错转瞬完成。 不等张海马疯狂扑咬的动作递到近前,张海楼已然锁死对方四肢,狠狠按在地上。 伸手接过张海侠递来的绳子。 三下五除二,就像捆猪似的把张海马捆得严严实实。 张海马眼窝淌血。 喉咙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拼命扭动身躯,结果绳子越扭动锁得越紧。 张海楼直起身,抬腿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敢从咱们南部档案馆叛逃,老子踢死你。” 话一出口,冷不丁反应过来,自己这辈子不是南部档案馆的人了。 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呵呵!那个虾仔,咱们接下来是要怎么做?” “傻!”张海侠走近,屈指弹了张海楼脑门一下。 他知道张海楼有心结,可有些事不是急就能立马解决得了的。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会一点点抹平海楼内心的恐惧。 “此地不宜久留,先把人带走。” 张海侠目光扫过幽深的密林,神色谨慎,“他们不会潜伏太久,很快还会露出马脚的。” “好嘞,听你的。” 张海楼揉了揉被弹的额头。 弯腰一把揪住张海马的后领,硬生生将人提起来。 见张海马还在挣扎。 张海侠抬手对着他脖颈处就是一手刀。 嚯! 世界安静了。 走到村子外边儿,张海楼捏了捏喉咙,嘴里发出了…… 嗷昂——嗷昂——!!! 张海侠:(⊙o⊙)? 第71章 只要你在就好 张海楼嘴快在整个张家能排第一。 就连向来不多言不多语的族长张起灵,都曾经颇为亲切地劝他回乡下去吧。 可想而知威力有多大? 张海侠早就闻到毛驴的味道。 正准备带他过去,哪曾想张海楼已经开始学驴叫了。 叫声形象极了。 如果不是站在张海楼旁边,张海侠单听声音都会误以为这是一头驴。 下一秒钟,骄傲的心情油然而生。 真好。 海楼又学会一门保命手段。 得亏驴不知道张海侠的想法,否则高低给他一蹶子。 缺心眼吧? 会驴叫就能保命? 驴肉火烧解释一下。 蹄声哒哒响起,灰驴晃着长耳朵,慢悠悠从林木之间钻了出来。 本来还挺悠哉。 结果发现出声的是张海楼。 顿时停在原地。 一双大眼直勾勾盯住张海楼,鼻孔不断往外喷着白气。 “啧啧!”张海楼笑得极其得意。 跟拎死狗似的拖着张海马往前走,向前一步揪住了毛驴的缰绳。 像是炫耀自己心爱玩具的大宝宝似的,扭头看向张海侠,“虾仔,你就说牛不牛吧?” 说完,一甩头发,“不是跟你吹,我现在除了不能亲自生孩子外,什么都会,等我挨个给你演示。” “嗯,确实厉害。”张海侠缓步走近。 目光扫过被张海楼随手拖着半死不活的张海马,又落在那匹满脸嫌弃频频甩耳朵的灰驴身上。 面上不动声色,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想必报告也写得非常棒。”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张海楼脸上那爆棚的自信瞬间僵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 不是? 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都说吹牛逼遭雷劈。 报应来的这么快? “不……不是……虾仔,这事我们要不要再商量一下?”张海楼牵着驴,拖着张海马,围着张海侠来回转圈。 最擅长拉磨的驴都要被他转晕了。 要不是张海侠及时制止,驴蹄子都能踢到张海楼屁股上。 回程的路上。 张海楼乖乖牵着驴绳。 脚步轻快得不像话,时不时侧头偷瞄驴背上的张海侠。 张海侠身姿端正坐在驴背上。 垂着眼。 指尖随意搭在驴鬃上。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碎碎点点洒在他侧脸。 温柔得不像话。 我挑着担,我牵着驴,驴身上驮着虾仔…… 这幅场景在上辈子百年时光里,即便是做梦都没有出现过。 张海楼脸上挂着美美的笑容。 内心深处却突然涌出一丝恐慌。 我…… 不会是在幻觉里吧? 无所谓了。 就算是在幻境里也好。 只要这一刻虾仔在我身边就够了。 驴舒坦极了。 迈着轻快的四蹄,时不时舒服的打个响鼻。 地上的张海马被粗绳捆缚四肢,彻底没了半点疯态。 只剩死寂的狼狈。 一程山路,让张海楼心底填满了从未有过的安稳。 ——常沙城。 陈皮嘴里嚼根稻草,翘着二郎腿坐在城门口。 张长林今日负责巡视这边。 瞧他那个德性,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二爷府里没事干吗?” 陈皮嗤了一声。 把稻草吐地上,懒懒散散抬眼,“关你屁事儿,看你的大门得了。” “嘿!你会不会说人话?”张长林真想挽起袖子揍他一巴掌。 想到今日职责所在,又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冷哼了一声,“靠边点,别碍事儿。” 说完,背着手打算去旁边儿看看。 刚转身的功夫,就见旁边的陈皮嗖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 脚底抹油似的窜了出去。 嗯? 见鬼……了? 张长林顺着陈皮消失方向望去。 下一秒钟。 原地蹦了起来。 我艹! 小楼回来了。 自从张海楼跟张海侠出去联合办案,张家副官男团就没一个心情舒畅的。 可这事儿是佛爷定的。 他们哪有说三道四的权利? 张长林特意抢了张日山的活儿,一大早就守在城门边等着张海楼回来。 没成想反倒让陈皮占了先机。 娘腿的! 张长林心里又急又气,抬腿快步追上去。 陈皮三两步窜到近前,差点儿把张海楼搞得吐刀片,“我去,拦路抢劫啊?” “臭小子,出去也不喊我一声。”陈皮抬手照他脑门儿轻轻弹了一下。 “叫你干嘛?”张海楼嬉皮笑脸偏头躲开,“我可不舍得花一百文钱。” “我给你一百文总行了吧?”陈皮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见他灰头土脸像是刚出土的兵马俑似的,脸色吧嗒一下沉了下来。 “受伤没?” 说话间,右手摸向腰间的九爪钩,“人在哪儿?我去弄死他们。” 狗屁良知。 伤我师弟,老子屠你九族。 “小伤。”张海楼耸了耸肩膀,语气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就是……” 话未等说完,张长林冲了过来。 伸手扯住张海楼,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从头扫到脚后跟。 又是一番亲切询问。 驴背上的张海侠安安静静坐着。 没出声。 心口莫名堵了一块。 垂眸,轻声,“海楼。” 简简单单两个字儿堪比圣旨。 张海楼浑身一激灵,方才被两人围着盘问的兴致瞬间散了。 转头看向驴身上的张海侠。 见他面上依旧跟以往一样,可张海楼硬是看出了一丝丝失落的感觉。 嗯? 失落? 哦! 明白了。 自己光顾着跟长林哥和陈皮聊天,怕是冷落了虾仔。 念头一转,张海楼轻轻挣脱开张长林的手,“先回府里再说,我这还抓着一个人呢。” 此时,张长林和陈皮才将目光移到地上张海马身上。 见这家伙半死不活凄惨无比。 张长林摆手叫过几个士兵,“把人带回府里。” 趁这工夫。 张海楼走到驴边,伸手递过去,“虾仔,下来吧。坐一路身子乏了吧。” 张海侠顺势将手掌搭在张海楼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稳稳落地。 张海楼敏锐的察觉到,方才这触碰一下,似乎与先头在路上有点儿不同。 陈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搞什么鬼? 挺大老爷们儿怎么跟娇小姐似的,下个驴还用我师弟扶? 第72章 我的错? 回府路上。 张长林的白眼几乎就没闲着,一股脑儿的全都送给了张海侠。 真特么能装。 贴着我老弟那么近干啥? 不知道男男有别吗? 进府的一刹那,饶是张家人出身的他,眼皮都差点儿抽筋儿。 张海楼憋了一路。 踏进府门一刹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林哥,天儿也不热啊,你拿眼睛扇什么风呢?” 张长林:…… 真是一腔感情全特么喂了狗。 他哽了半天。 心口那股气儿是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把他噎死。 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咬牙切齿:“我看路不行?” 张海楼一脸莫名其妙,挠了挠头:“看路你老瞟我们俩干嘛?路在脚底下,又不长脸上。” 陈皮在一旁早就不耐烦了。 挥手扒拉开张长林,“眼神不好靠边站,别再把我师弟给绊倒了。” 张长林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本来就憋着火,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陈皮你欠揍吧?” “停。”张海楼头大如斗,伸手将两人隔开,“留点力气,回头帮我逮人去。” 这句话堪比灭火器。 瞬间浇灭了两个人的火气。 陈皮一拍胸脯,“放心,交给师兄,绝对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张长林点点头,“嗯,你指哪儿,哥打哪儿。” 两人难得意见统一。 对视一眼。 又同时唾弃对方一口。 呸! 张海侠脸上没半点波澜。 他根本懒得理会两人的针锋相对,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张海楼身上。 张海楼压根没察觉半分不妥,乐呵呵看向两人:“够意思!” 说完下意识侧身回头。 自然而然看向身侧的张海侠,语气软了个度:“虾仔,累不累?要不你先回房歇着,这边杂事我盯着就行。” 张长林:??? 陈皮:??? 妈的! 累? 是不是应该问驴累不累? 碍于张海楼在旁边,两人没有破口大骂,内心疯狂刷屏。 张海侠抬手,轻轻攥住了张海楼的袖口,“一起。” “那行。”张海楼没心没肺,“一起去找我大哥交差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张成林牙根儿都要咬碎了。 装! 真能装! ——书房。 张启山坐在上手翻看资料,张海琪则坐在下边翘着二郎腿品茶。 两人各干各的事儿。 谁也不开口说话。 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了过来。 张启山翻看资料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张海琪放下茶盏。 表情同样有点一言难尽。 山与海。 内心同时生出一个想法。 又来了。 碍于面子,两人没有抚额长叹,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大哥,我回来了。” 人未进门,声音先到。 最后一个字儿落下,书房的门被用力推开。 张海楼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张海侠紧随其后跟着进门。 身姿端正,眉眼清冷,规矩站在侧后,礼数挑不出半分毛病。 与皮猴般的张海楼形成明显对比。 张启山眼里闪过一抹赞许。 抛开某些事情不谈,张海侠这个人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嘛…… 目光又移到了张海楼身上。 眼底满满的都是喜爱。 “事情查的如何?”张启山放下手中资料,语气平静沉稳。 “大……佛爷。”张海楼双腿并立敬了个军礼,“属下与张海侠两人沿着……” 他条理清晰的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尤其是大蛇和张海马。 汇报公事时的张海楼,褪去了平日跳脱,格外利落靠谱。 认真的男人最吸引人。 张海侠的目光好似涂了胶水,牢牢地粘在了张海楼身上。 张海琪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头一次认真思索一个问题。 上辈子。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要不就是教育出现了问题? 话题涉及到了南部档案馆,张海琪起身站了起来,“人在哪里?” “门口锁着呢。”张海楼回了句。 张海琪抬头看向张启山,“张大佛爷,不知有没有兴趣一同去看看?”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常沙张启山的地盘上,张海琪高低要给对方几分面子。 张启山合上手中卷宗,淡淡颔首:“走吧。” 主楼旁边有一个小房间,专门临时看押犯人。 张海马被关在房间,门口守了一排士兵。 一个个荷枪实弹。 但凡他要从房间里冲出来,等待他的必然是枪林弹雨。 当然,难度有点大。 张海楼的捆猪手法十分娴熟。 想要挣脱束缚,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行人快步走到临时看押房外。 守兵见张启山几人过来,立刻齐齐立正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张海楼伸手推开房门,“佛爷,人被虾……张海侠馆长打晕了。” 张启山略有些无奈地瞅了他一眼。 傻小子。 功劳都往别人脸上贴是吧? 房门向内敞开,屋内光线偏暗。 张海马被粗麻绳层层缠绕,跟头死猪似的瘫在地上。 眼珠子的地方现在变成了眼眶子。 满脸是血,气息微弱。 张海琪率先走近,目光细细扫过张海马整张脸。 没错。 确实是五十年前的叛徒张海马。 张海琪心里一沉。 连续两个都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是意外? 还是有人专门针对档案馆? 张启山上前两步,低头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张海马,“张小姐,此人当年为什么要叛逃?” “南部档案馆没有派人抓他吗?” “自然是有过。”张海琪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懊恼,“无人知晓他叛逃的原因。” 当年事发之后。 档案馆派人去调查此事。 结果发现这人没有赌博,没有欠钱,没有受到威胁…… 莫名其妙的就是叛变了。 张海琪眉头皱得极紧,“当年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他心性沉稳、无牵无挂,是档案馆最稳妥的一批老人,前途极稳,半点叛逃的动机都没有。” “可就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拿着资料彻底叛逃了。” 一旁的张海楼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怀疑他有点心理疾病。” “哦?怎么说?” 张海琪斜眼儿瞅了他一眼。 打算听听这臭小子嘴里能憋出什么好屁? 第73章 张家没有丑逼 “容貌焦虑症。” 张海楼摩挲着下巴,一副福尔摩斯上身的架势。 围着几乎不成人形的张海马转了好几圈,煞有介事的分析道:“张家人不论男女老少,长得都是人模人样极为出彩。” “张海马这丑逼心态失衡。越想越自卑,越自卑越偏激,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撂蹶子走人了……”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张启山眉心一跳,瞬间被他清奇的脑回路整得无语。 张海琪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张启山一挑眉。 你生的。 张海琪翻了个白眼儿。 你养的。 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在两人的目光之中嗖嗖地来回飞跃。 谁都不肯把它接在怀里。 张海侠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蜷。 下颌线绷得微紧。 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悄悄压住上扬的嘴角。 “佛爷,我师弟说的有道理。”陈皮混不吝地开口了。 规矩二字对他来说就是扯犊子。 远不如给师弟捧场重要。 “好眼光。” 张海楼甩给陈皮一个上道的眼神。 陈皮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两人偷鸡摸狗的时候总是互相打配合,这套手势熟的不能再熟了。 陈皮带头捧场。 张海楼顿时得意的挺直腰杆,一副真相尽在我掌握的模样。 张长林嘎巴两下嘴,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马屁精。 张启山缓缓扭头瞅了他一眼。 张成林立马挺直身子,向前迈了半步,“佛爷,我也认为小楼说的有道理,此人眼睛长得跟鼻孔似的,与我们张家人全然不相似。” 张海楼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好兄弟。 讲义气。 睁眼说瞎话这方面简直是绝了。 张海琪略有些同情的看向张启山。 真是没想到,这么不靠谱的副官,你一口气有好几个。 张启山额头青筋直蹦跶。 心里默数了一二三。 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先把张长林打发出去再说。 “去请八爷和二爷。” “是。”张长林敬礼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扔给张海楼一个我以尽力的眼神。 看着张海楼和两人暗地互动、互相捧场的模样,张海侠脸色彻底沉了。 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郁。 沉默立在原地。 目光沉沉。 张海楼习惯性回头瞟了眼张海侠。 心里咯噔了一下。 咋了? 虾仔不舒服了? 难不成他体内的黑虾跟来了? 下一秒钟。 心一狠。 爱谁谁。 只要虾仔好好活着。 别特么说是黑虾,就算是黑虎虾老子也认了。 不就喜欢见血吗? 没问题。 一会儿就去把手里的古董卖了。 在城边开个养猪场、养鸡场…… 虾仔愿意杀几个都无所谓。 当然,动物杀够了也可以换成人。 再过不久,那些东洋鬼子就会大批出现。 多好的畜牲啊! 张海楼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可以让黑虾杀个够,说不定腻歪了之后就懒得再出现了。 瞎琢磨的功夫,门口传来齐八爷的哎哟声,“佛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声音一传进来。 张启山目光嗖地挪到张海楼身上,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你又干什么事儿了?” “我啥也没干啊。”张海楼卡巴卡巴大眼睛,一脸无辜,“就是好心帮八爷溜……溜……驴。” 迎着张启山了然的目光,张海楼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 话音刚落,齐八爷一个箭步窜进来,直直的奔着张海楼而来,“臭小子,你把我的小驴带哪儿去了?” “哎哟哟,那可是我的心头爱啊。”齐八爷一拍大腿。 张海楼连忙往后缩半步,伸手虚挡,嬉皮笑脸,“八爷,你急啥啊?我这不是看你太累合计帮你遛遛驴吗?” “你……胡扯。”齐八爷气得一蹦三尺高,“我用你溜吗?我早晨要出门去办事儿,驴没了,害得我走了几个时辰,腿儿都软了。” 张日山跟着齐八爷一起进来的。 低头抿嘴憋笑几乎是一气呵成。 见到齐八爷的时候。 惨的哟…… 灰头土脸都不足以形容模样。 也不知道碰到啥倒霉事,眼镜片还碎了一块。 当若偷驴的是旁人,张日山自然会向着齐八爷说话。 可偏偏是张海楼干的。 只好对不住八爷了。 他手握拳头抵唇轻咳一声,“八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齐八爷跟炸毛鸡似的一下蹦起来,“我不对?我哪里不对?你这个呆瓜说清楚。” 张日山不慌不忙,“您不是最擅长算命吗?早晨出门的时候没算一卦?” 齐铁嘴差点被噎死,“我没事闲的算毛驴?” 张日山一本正经点头,“那就是八爷您遇事想的不周到了。” “你!!”齐八爷气结,转头就揪着张启山不放,“佛爷,我不跟你们扯这些歪理!今天你必须给我出气。” 陈皮不屑的撇了撇嘴,“八爷,师弟好心帮你遛驴,没收你钱就偷着乐去吧。” 一屋子的鸡飞狗跳。 罪魁祸首张海楼,一步一步往后退,最终躲在张海侠身后。 轻轻捅了捅他的后腰,小声说道:“虾仔,要不咱俩先出去转转?” 话音刚落,张海琪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兔崽子,你可真是……出息到家了。” 简直是哭笑不得。 偷驴就偷驴。 回头你悄摸烟的还回去不就完了吗? 至于让人苦主找上门吗? 没出息。 这一巴掌声音不小,引起房间里其他人的注意。 齐八爷心里又不舒坦了。 松开张启山的胳膊,哎哟哟的又凑了过来,“张小姐,你这太冲动了。怎么能打脑袋呢?万一打傻了怎么办?” 张海琪:…… 都特么有病是吧? 瞎啊? 你是看不出来老娘在帮你出气吗? 张海琪发自内心的认为。 九门这些老爷们是不是都有病? 乱成一锅粥的功夫。 脚步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二月红的声音紧随而至,“佛爷,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二月红缓步走入屋内。 一身长衫清雅素净,与齐八爷那乱糟糟形象截然不同。 第74章 八爷,认命吧 “二爷,八爷,你们来的正好。” 张启山使劲揉捏了一下太阳穴,将话题扯到正事上。 “佛爷……我……” 齐八爷还在继续说话,被张启山抬手制止了,“八爷,驴的事儿咱们稍后再说,先讨论正经问题。” “对,八爷,别那么小家子气。”陈皮伺机又插了一刀。 气得齐八爷差点翻白眼。 不过倒也没再继续纠缠这事儿。 心有怨气,哼了一声,“佛爷,天大地大不如吃饭大,大晚上把我们叫来到底什么事儿?” 张海楼抬腿踢了一脚张海马,“我在城外抓了一个人……” 事情经过又再一次讲述一遍。 齐八爷围着张海马转了好几圈,掐着手指头算了好半天,“奇哉,怪哉,此人三魂离体散尽,只剩七魄困在躯壳。” 齐八爷话音落下,屋内瞬间一静。 张启山的声音一沉,“老八,你是说他中了邪?” “是也不是。” 齐八爷收起玩笑神色。 蹲下身,指尖悬空绕着张海马头顶画了一圈,“三魂主神智、记忆、人心。他的胎光、爽灵、幽精早就散干净了,压根没有自主意识。” “说是中邪,不如说是被人操控。” 二月红上前半步,眸光落在张海马皮下涌动的黑纹上。 沉吟良久,“他应该是中了某一种特殊的毒素。” “看来背后之人很歹毒,不让他死,不让他醒,抽走他的思想、记忆、本心,只留一具带着本能的空壳傀儡。” 九门之中,二爷最精通药理。 张启山请他过来,就是想要瞧一瞧张海马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话的功夫,地上的张海马冷不丁跟诈尸似的动了起来。 皮下黑纹疯狂翻涌。 整具身子像吹了气一样鼓起来。 皮肉绷得发亮。 隐隐透着乌青发黑。 张海侠闻到味道不对劲。 “撤!”他一把拽住张海楼的胳膊,猛然后扯。 张海琪动作自然不会慢。 揪住两个徒弟的后脖领子,以最快地速度冲到了门外。 张启山和张日山护着齐铁嘴。 二月红和陈皮更是不会拖泥带水,先后全都冲了出去。 刚退到门口。 “嘭——!” 一声闷响炸开。 张海马整具躯体直接毒力崩裂。 黑雾滔天炸开满屋子,碎衣碎肉混着浓烈的毒雾四下席卷。 恶心极了。 门板被气浪直接撞得哐当乱飞。 几人仓促退到院中空地,尽数回头看向屋内。 房间里早已被乌黑毒烟彻底灌满。 我艹! 张海楼忍不住骂了一句。 扭头看向身旁的张海侠,怒气几乎冲到了头顶,“虾仔,咱们被人耍了。” 不气是不可能的。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回府里。 万一伤到了虾仔,大哥和师傅等人怎么办? 靠! 自己什么时候警惕心降这么低了? 张海楼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下一瞬,手腕一紧。 张海侠伸手攥住他的手,“海楼,你不是被耍了,而是成功引蛇出洞了。” “啊?”张海楼愣了一下。 下一秒钟,点了点头。 他打小就对张海侠的话深信不疑。 既然虾仔说引蛇出洞成功了,那必然就会照他说的来。 果不其然。 半个月之后,常沙周边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病症。 起初只是身体略有些疲惫。 渐渐的变得目光呆滞,不会说话,最后像张海马似的成了一具没有情感的活死人。 能吃,能喝,能睡觉…… 就是不会思考。 消息传到了府邸。 张启山身为常沙布防官,自然对此事不能置之不理。 亲自带着几个副官来到了村子。 此时,整个村落也就零零散散两三个人还算是正常。 不确定是否传染病,只能先下令把村子彻底隔绝。 周围的士兵荷枪实弹,对进村子的人严查或者就地枪决。 张海侠和张海琪师徒二人,一方面是闲来无事,另一方面是担忧张海楼的安危。 自然客串保镖跟了过来。 八爷不情不愿,却也硬被张小鱼扛着来到了这里。 张海楼贼兮兮的笑着打趣了一句,“八爷,你就认命吧,安心当我们家鱼哥的新娘。” “呸!小坏楼。”齐八爷没好气地唾弃了他一口。 白疼这小混蛋了。 成天就知道欺负自己。 我家俩字儿几乎杵了张海侠的肺管子。 打小就知道张海楼人缘好。 师傅收养了一堆孤儿。 小小年纪的张海楼几乎转个圈就可以交到一堆好朋友。 要不是当初他使了某些手段,海楼眼里又怎么可能只有自己。 张海侠垂眸。 没关系。 只要海楼开心。 他可以…… 可以什么?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手一伸,勾住了张海楼的后脖领子,“海楼,别闹齐八爷了。” 迎着齐八爷不赞同的目光。 张海侠极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怀疑此事与张海马有关。” “虾仔,英雄所见略同。” 张海楼连连点头,“这就应该是你说的蛇出洞了。” 张海琪懒得搭理他俩。 一个成天闯祸,另一个跟着擦屁股。 一个随口说句话,另一个跟着捧臭脚。 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两个臭小子简直是…… 绝配! 村子里仅剩两个人已经跪在地上。 颤颤巍巍的求着张启山等人救命。 张启山弯腰轻声安抚两句,又问了好些问题。 两个村民吓得魂不守舍。 说话颠三倒四,只晓得村里人像中了邪一般慢慢变呆。 别的内情一概说不清楚。 “佛爷,要不咱们回去吧。” 齐铁嘴儿轻轻扯了扯张启山的衣服,“此地邪性太重,不妙不妙啊。” 张启山抬手按住他,神色沉定:“老八,来都来了,查清楚再走。 陈皮站在一旁嗤笑一声:“八爷真是越活越惜命,没出事就先想着逃。” 二爷有事没来。 陈皮闲来无事自然跟着过来凑趣。 “陈皮,你懂什么?会要人命的。”齐八爷气的一跺脚。 转身想跑,被张海楼揪住了胳膊,“八爷,来都来了,一起进去看看。” “你……你们几个……” 齐八爷气不过,又拗不过,只能憋屈的跟着往前走。 第75章 实验出真知 整个村子好似游戏世界。 原本的村民如同npc一样,眼睛直勾勾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来回乱窜。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边黑色印记。 颜色大小深浅不一。 每一个人都有。 张启山随手拉过一个年轻人,仔细观察了好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此人被拉住没有任何挣扎。 如同拨浪鼓似的,你动一下,他转一下,一点都不反抗。 身边跟来的医疗兵急忙上前。 拿着器材进行取样。 方便回去化验查找原因。 张海楼护着齐铁嘴走在后边,压低声音询问,“八爷,你觉得他们还认识东西吗?” 齐八爷一眼看破,“小坏楼,你想干什么?” “做个实验呗。” “哦?说说看。” 齐八爷脑袋凑了过来。 两人头挨头躲在角落小声嘀咕着。 眼下,众人全都在村里忙着调查情况,就连张海侠都被张海琪拽走了。 临走有些不放心,“师傅,海楼……” “闭嘴!”张海琪头大如斗,捏了捏额头,“不到二十米远的距离,一口气儿都能杀个来回,你至于吗?” 要了个亲命了。 老娘没记错的话,收的是徒弟,不是磁铁。 上辈子好歹还能分开执行任务,这辈子恨不得钻进一个被窝里。 咦! 有点怪怪的。 张海琪又使劲儿的按了一下。 哼! 八成是被小兔崽子气昏头了。 脾气一上来。 硬扯着张海侠走到了另一头。 要不说陈皮能与张海楼玩到一处呢,背着手始终守在两人旁边。 村民死不死的关他屁事? 不过要是能帮助师弟立功,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张海楼抬头看向齐八爷,“八爷,试试不?” “成,试一试。”齐八爷非常赞同张海楼的一句话——实验出真知。 当然,两人也是闲出屁了。 一个神神叨叨,一个满嘴胡诌八扯,张启山瞅见他俩脑瓜仁子都疼。 要真是一点没用也就罢了。 问题是关键时刻能给人提出新思路。 张启山是绝对不会承认,烦归烦,一眼看不着还真挺想念。 “走。”张海楼起身,带着齐八爷和陈皮往旁边一处宅院走去。 在整个村里来说,这座宅院应该算是豪华别墅了,主人要么是村长,要么就是有钱人。 张海楼的仇富心理,在任何时刻都能爆发出来。 推门走进院落。 还算不错。 一家七八口儿跟木头人儿似的,傻呆呆坐在院子里的地上。 瘦的跟麻杆儿似的。 估摸着应该是人缘不好,活着那两位没喂他们吃的。 张海楼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大人是不是饿死,他懒得理会,但这院子里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总不好眼睁睁看孩子饿死吧。 扫了一眼,抬脚奔着看似厨房的位置走了过去。 掀开锅盖。 发现里边的饭都长毛了。 由此可以看出变化应该是一瞬间的事。 张海楼随便找了点吃的,拎着东西重新走回院子里。 蹲在了小孩面前。 试探性地把手里吃的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没有任何反应。 张海楼把吃的递到了小孩嘴边。 别说,这下倒知道张嘴了。 也知道咀嚼。 齐八爷又好心的舀了一瓢水过来。 嗯! 也知道喝水。 俩人对视一眼,决定开始按计划执行。 狗大户最在乎的肯定是钱。 张海楼和陈皮两人进屋转了一大圈,手里多了几两银子。 “来,八爷,分你一个。”张海楼塞给齐八爷一块银子。 “这……这……”齐八爷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补充了一句,“一会儿用完要还回去。” “切!”陈皮不屑的嗤笑一声,伸手颠了颠银子,“还个屁,就当是诊费了。” 齐八爷被噎了一下。 得! 回头一定要跟二爷告状去。 很快,地面上摆了一堆东西。 银子、吃的、小孩的玩具,女人的首饰…… 张海侠和张启山等人进来的时候,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人一人手里拿两根杆子,杆子上面分别挂着不同的东西。 而这一家几口则对着不同的东西来回打转。 老头盯着的是银子,女人盯的是首饰,小孩盯的是玩具…… 张海楼抬头看见张海侠。 刹那间,眼睛亮的像是炫耀心爱玩具的小朋友,“虾仔,你快看,他们对不同东西有反应。” 说话间,又把杆儿往旁边移动,刻意展示给张海侠看。 “对,佛爷,这些人还有自己的欲望。”齐八爷连连附和,“不愧是小坏楼,点子就是多。” 张启山欲言又止。 遛驴两个字咽了回去。 张海侠展颜一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嗯,会思考了。” “那必须的。”张海楼脸上笑得几乎开了花,末了又补了一句,“钱能通鬼神这说法还真有道理。”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 转头让张小鱼把军医官全叫进来。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回到府里。 没多久,军医官来汇报。 经过分析,他们发现村民身上中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毒素。 而这种毒最早出现于南洋。 后来几乎消失不见,没想到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了呢? 按理说不可能呢。 嗯? 张启山的目光投向张海琪,“你们南部档案馆对此事有过记载吗?” 张海琪还未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张海侠忽然抬了眼。 他眸光微微一动。 像是尘封已久的细碎记忆,骤然被眼前的毒素线索彻底勾了出来。 “记得档案馆百年前的一张旧卷里边曾经提过类似的情况。” “虾仔,你太厉害了。”张海楼顷刻间化身成最佳捧场员,“百年前的都能记得住,不愧是咱家虾仔。” 一句话差点把张海侠哄成胚胎。 张海侠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耳尖微不可察的轻热。 好在人没分心,依旧沉下心接着往下说,“我曾经翻阅过过往档案,百年前,南洋周边一个村落发生过活死人事件。” “当时衙门以为是毒性爆发,封了村子周围将人全部屠杀。” “啊!”齐八爷一脸震惊,“全杀了?没有活口?” “有活口。”张海侠沉声说道:“报告末尾记载,档案馆的探员曾经救回来两个人。” “那后来呢?”齐八爷连声追问。 第76章 回厦城? “此事一旦传开容易引发大范围恐慌,加上毒方太过歹毒极易被人利用作乱。” 张海侠声音淡淡的解释道:“档案馆直接抹除了所有民间记载,只留一份孤卷锁在地底,不录入目录、不对外公示。” 张海楼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没看过这份记录。 当时,档案馆地下机关开启,海水倒灌,将大部分资料全都淹没。 重建档案馆之后,他曾经试图下潜收集部分资料。 难度系数太大了。 即便花费了百年时间,寻回来的档案也勉强不到当初的三分之一。 可惜吗? 可惜。 又能如何? 当时虾仔的命最重要。 哪有时间去考虑旁的事情。 厅堂里一时安静下来。 张启山垂着眼,指尖轻抵眉心,陷入沉思。 满村沦为活傀儡的村民还困在原地,封锁只是治标不治本。 找不到毒源、找不到解法。 这些无辜人这辈子就只能这般行尸走肉,永无解脱之日。 不。 不能说永无解脱之日。 很有可能几天后就因为饥饿而死。 如若是一个村子还好办。 两个,三个…… 更多的呢? 当务之急,一方面需要尽快找到幕后之人,另一方面则是解救这些村民。 他抬眼,语气沉而坚定: “必须查到解法,救下这些村民。” 话说到这儿,转头看向张海琪,“张小姐,此事需要你们南部档案馆协助。” 张海琪身子往后一仰。 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协助嘛……” “张小姐,有话不妨直说。”张启山一眼看破她的想法。 眉心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佛爷倒是爽快。” 张海琪垂眸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椅沿,慢悠悠开口:“张家的规矩,山海不重逢,中部档案馆与我南部档案馆向来并无瓜葛,联合查资料嘛……先不说旁的,人手不足啊,毕竟涉及到隐秘事件。” 爽! 憋在心里这口气儿总算吐出来了。 上辈子连续几次被张启山用这个破理由拿捏。 张海琪早就气得要冒烟儿了。 现如今对方有求于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爽感远大于任何事情。 张启山垂眸轻叹了口气。 果然什么娘生什么儿子。 小楼性格随谁简直是一目了然了。 张启山抬手止住了张海琪,“张小姐不必多说了,此事我全权交于副官张海楼处理。” “他是我中部档案馆副馆长,职位方面不低,又是张小姐的儿子,感情方面也不远。” “由他与你一同回厦城南部档案馆查询资料,如此,张小姐可否同意?” “佛……大……爷……” 啊??? 张海楼差点原地蹦起来。 回厦城? 要不要这么突然? 他一脸茫然的扭头看向旁边的张海侠和张海琪。 我配吗? 嘴唇蠕动半天。 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张海侠闻言,眼睫轻轻一颤。 目光落在张海楼错愕的侧脸上,平静的表象底下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想过要带海楼一起回厦城。 只是没想过,张启山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同意。 为啥不同意? 张启山早就有自己的想法。 他注意到张海楼想要亲近张海琪,却又似乎怕受到伤害一般有些退缩。 他自然是想要张海楼留在常沙。 可母子亲情是割舍不掉的。 与其让张海楼留有遗憾,不如借此机会让他回厦城一趟。 既然是调查,自然会回来。 不过瞧这小子语无伦次的样子,张启山真想给他一个大逼兜。 什么叫佛大爷? 真是欠收拾了。 “佛爷……”张长林和张日山几人神情为之一振。 一个个脸上急得差点尿裤子似的。 张长林技高一筹抢在前边开口,“佛爷,小楼一人势单力孤,不如我陪他一起回厦城。” 张海琪鼻子都要气歪了。 孤在哪? 自己和张海侠两个大活人在你眼里不存在是吧? 刚要拍桌子怒骂一两句。 张启山开口了,“不行,人多扎眼,况且小楼也算是回去探亲,旁人就不要跟着参与了。” 送佛送到西。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多加人手。 张海琪一挑眉。 嚯! 不愧是张大佛爷。 挺敞亮啊。 “行,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张海琪起身站了起来,微微一笑,“时间不等人,那我们就早点出发。” 话说到这,顿了顿,“哦,火车票这事儿怎么算?” 张启山:…… “我会让人尽快送到你们手中。”张启山一摆手,张日山应声退下。 临出门时看向张海楼。 见他依旧有些傻呆呆的坐在那里,眼里深处闪过一抹担忧。 张海琪心情大美,“我就等候佛爷的消息了,车票到手立刻出发。” 说完,冲着张海侠一挑眉,“回去收拾行李,回家。” 手上也没闲着,揪住张海楼的后脖领子就要往外拖。 刚把人拽起来。 就见张启山开口拦了一句,“张小姐请自便,小楼留下,我还有话要交代。” 张海琪手上的动作一顿,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懂了。 这是不放心张海楼。 她松开揪着张海楼后领的手,摆摆手洒脱道:“行,那你们聊。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别聊太晚,误了行程。” 说完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半点不拖沓。 顺便还拉住了张海侠的胳膊,把人也拽走了。 哪曾想张海侠脚步比张海琪还快。 恨不得一步穿回房间把东西全都收拾好。 回家。 带海楼一起回家。 两辈子的心愿总算达成了。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张海楼还没从回厦城的冲击里缓过来,懵懵的站着:“大哥,我,你让我回厦城……” 张启山起身走了过来,右手搭在张海楼的肩膀上,“哦,不想去?那我让日山又或者小鱼替你?” “我愿意。”张海楼连奔儿都不打,吐出这三个字。 迎着张启山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吐露了真实的心声。 “大哥,我……” 张海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去吧,回去看看,不然憋在心里会成病的。”张启山揉了揉他的头发。 第77章 你在怪我吗? ——豪华车厢。 张海楼坐在火车厢里,整个人依旧处于懵逼状态。 不! 自己…… 要回厦城了? 茫然的目光扫向对面端茶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的师傅张海琪。 最终定格在旁边一脸关切望着他的张海侠身上。 我…… 不会又是幻境吧? “海楼,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厦城吗?”张海侠微微低着头。 目光垂向自己的膝盖,声音放得轻,带着一点蔫蔫的失落。 张海楼哪受得了这个? 两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受不了张海侠露出这种神情。 哪怕是幻境中也不可以。 “虾仔,我……我愿意啊。” 张海楼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猛地坐直身子抓过张海侠的手拼命解释。 “我这不是怕是假的吗?我还以为是在幻……” 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 不行。 不能乱说话。 张海侠缓缓抬头看向张海楼,声音轻的风一吹就飘散了,“幻……什么?”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 咋说? 说自己上辈子为了看见他,耳朵上戴了一个六角铜铃,时不时的就进入幻境。 又或者现在就是幻境。 这些天的美好生活,让他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甚至怀疑所谓的重生…… “啪——!!!” 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巴掌,直接把所有虚幻的想象全都拍飞散了。 张海楼有种脑浆子都摇匀的错觉。 眼睛前面有点冒金星,一脸懵逼地看向旁边站着的张海琪,“师傅,你手挺……” 欠字,在张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海琪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淡淡开口:“还幻境,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疼不疼?不疼,老娘还可以再拍几下。” 嘶! 张海楼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捂着后脑勺。 委屈巴拉的缩了缩脖子。 张海侠目光落在张海楼的后脑勺上,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之色。 伸手轻轻把张海楼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另一只手轻轻地给他揉后脑勺。 眉头微皱,“师傅,您下手太重了,海楼伤势未愈……” “未愈个屁。”张海琪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张海侠一眼,“老娘的血都喂狗肚子里了,你瞅他像是生病的样吗?” 不得不说,张海琪不愧是纯正的张家人。 她的血液加上各种天材地宝,疗伤效果简直堪比灵丹妙药。 张海楼喝完后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否则张启山岂能放任他出去调查情况,又或者是跟着回到厦城。 张海侠不再继续争辩,动作轻柔的给张海楼揉着后脑勺。 张海琪眼里的嫌弃几乎溢了出来。 又来了。 瞧这模样,仿佛自己是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 有了靠山撑腰。 张海楼顺势又往张海侠身边靠了靠,探头嘀咕了一句,“打傻了,看谁给你养老。” 一句话直接点燃了火苗。 张海琪屁股几乎粘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又站了起来。 “养老?” 张海琪站在张海楼面前,手指直接杵在他脑门上,“你是哪来的脸说这句话的?” 憋太久了。 张海琪早就想揍他了。 “额……!” 张海楼想到上辈子自己干的事儿,略有些心虚的干笑了两声,“师傅,我临走的时候不是……给您留下养老钱了吗?” 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放屁。”张海琪被气笑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养老钱?是指你那欠了一屁股的欠条吗?” “老娘去给你收尸的飞机票钱都是自己掏的。” 豪华车厢里只有师徒三人。 说起话来自然无需顾忌太多。 “师傅……您真去给我收尸了啊?”张海楼满脸感动的看向张海琪。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师傅张海琪还愿意搭理自己。 紧跟着忽然反应过来一些事儿。 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和震惊,“师傅……您……重生是……” 死了这两个字在嘴里含糊了老半天没吐出来。 他不敢去想。 甚至不敢去说。 他怕! 蛇会吞噬一切这句话几乎成了一个魔咒,始终缠绕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真的是…… 这辈子会不会重蹈覆辙? 自己是不是应该…… 瞧着自家便宜小儿子那慌乱,恐慌,畏惧的眼神。 张海琪的心软了下来。 不用多问都知道臭小子在想什么。 想到张启山与她秘谈的话,张海琪罕见的对此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自己是不是对海楼过于苛刻了? 她收回戳在他脑门上的手指,语气软的像是在哄孩子,“傻小子,是不是还在怪师傅?” “我没有,我就是怕……”张海楼慌乱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哽咽,“怕您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张海琪一挑眉,“因为你死了?” 轰! 张海楼脑瓜子嗡嗡作响。 果然。 师傅到底是因为自己出事了。 重逢到现在,他一直没敢问这件事儿,就怕听到的答案是他承受不住的。 张海琪看穿了他所有心思。 看穿他怕重蹈上辈子的覆辙,怕身边人再一次离他而去,怕那场绕不开的魔咒卷土重来。 “瞎慌什么。” 张海琪轻叹了口气,随意揉了把张海楼的头发。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格外安抚。 张海琪微微俯身,平视他慌乱的眼神,声音温柔的几乎像是换了个人,“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路不一样了,人的经历也不一样了,你还要吓唬自己吗?” 说完直起腰,又给了他脑门弹了一下,“我张海琪的儿子可是张家海外派第一人,岂能被这小小事情困住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重重地砸在了张海楼心中。 “虾仔……我……” 未等张海楼说完,身边的张海侠握住了他的手腕,“海楼,别怕,我在。” “这辈子我一直在。” 张海侠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指尖攥着张海楼的手腕,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愧意。 上辈子所有计划是他制定的。 他考虑了所有情况,却唯独没有想过海楼后半辈子怎么活? 这辈子能重来是老天给的机会。 他绝对不会让海楼再经历这一切。 第78章 衣锦还乡 “行了行了,别矫情了。” 煽情的气氛持续不到几分钟,就被张海琪打破了。 她随意的整理了下头发。 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扫过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挑眉道:“多大人了,成天emo个没完没了,还能不能干点人事儿?” emo? 张海侠对这个词语感觉有些陌生。 张海楼即便是陷入到痛苦思绪中,也依旧不忘注意观察张海侠的神态。 怕他感觉到失落插不上话,急忙解释了一句,“就是瞎矫情或者瞎多想的意思。” 张海侠微微颔首算是听懂了。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张海楼,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你还瞎想吗?” 额…… 问题实属有点超纲。 张海楼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继续想这个问题。 主要是阴影太重了。 压得他几乎百年来喘不过一口气。 “虾仔……虾仔我……呵呵!” 张海楼咧嘴尴尬的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 眼神飘忽不定。 扭头装作看窗外的风景。 有些事情哪能说忘就忘呢? 可他不敢说实话。 怕虾仔担心,也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氛围又沉下去。 张海侠无声地叹了口气。 深知他心里的坎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也不愿意再继续逼他。 如同小时候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慢慢的就不想了。” 旧的篇章总会被新的页面取代。 只要他永远在海楼的身边,噩梦就不会再出现了。 “差不多得了,老娘饿了,赶紧叫点吃的。”张海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再不制止? 怕不是要上演一出情深深雨蒙蒙? 张海楼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瞧着张海琪桌上放的七个碟八个碗。 眼珠子好悬飞出眼眶子,话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师傅,你饿死……” 速度太快了。 张海侠都没拦住他那张破嘴。 忍不住抚额长叹。 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真好。 是他的海楼。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欠揍?”张海琪挽起袖子,打算来一出三娘教子。 张海楼屁股下边像安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躲在张海侠身后探头探脑,“我是说师傅您饿了,我马上让人准备吃的。”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跑出了车厢。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张海琪正了正神色,“张海侠,张海楼的心里有很深的阴影,你……多注意点。” 张海侠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 目光望向车厢门口空荡荡的位置,语气很轻,却格外郑重:“我知道。” 张海琪靠在座椅上,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跳脱没心没肺,实则心思最重,也最死心眼。” “上辈子他……真的很苦。”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好在这种沉闷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不大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动静毫不夸张的说有点像驴蹄子。 张海琪一捂额头。 果然千变万变,这个小兔崽子的狗德性是不会变的。 门儿被用力推开。 张海楼手里端着餐盘,嘴里叼着一个饼走了进来。 两手端的满满当当的。 餐盘儿上面点心、美食、汤面摆了好几样儿。 香味儿直扑鼻。 餐盘随手搁在小桌上。 张海楼扯下嘴里的饼,顺手掰了一大块塞给张海侠,“虾仔快尝尝,可好吃了。” 张海琪手有些痒痒,没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老娘等你孝顺,早晚都得饿死。” 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两口,又颇有些感慨,“倒也不算一无是处,托你的福,最起码回去路上有吃有喝住的也不错。”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张启山哪舍得养大的弟弟受委屈? 专门包了一节豪华车厢。 不仅如此,又特意调了二十名亲卫跟随张海楼一起回厦城。 不是监视和限制。 而是专门给他打下手和跑腿用的。 其中还有一位擅长做美食。 可想而知,这几天的回程之旅得有多舒坦。 张海琪无所谓。 反正不是她掏钱。 要是有条件,你最好给我包个飞机才好呢。 五天的火车之旅。 没有外人打扰,师徒三人仿佛又回到了上一辈子。 两个不孝儿子成天气师傅。 怒火冲天的师傅拎着鸡毛掸子抽小儿子。 热闹极了。 时隔多年,再一次踩在厦城地面上,张海楼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一切都是真的吗? 下一秒钟,屁股蛋儿就被狠狠的踢了一脚。 恍惚感烟消云散。 只剩下屁股上的疼痛感。 “师傅,我不要面子的吗?”张海楼一脸无语。 目光下意识的往旁边儿瞟。 二十多名士兵整整齐齐的站在后边,一个个脸上暗戳戳的憋着笑。 张启山特意挑选的人手。 除了身手比较好外,就是跟张海楼的关系好。 能陪他唠嗑,玩耍,解闷儿…… 当然,也能咧嘴憋笑看热闹。 “要个屁面子,赶紧走,老娘要回去睡个美容觉。”张海琪揣着手,步子迈得又快又飒,压根懒得管身后一脸憋屈的张海楼。 回到自己的地盘儿。 张海琪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劲儿。 张海楼揉着屁股,龇牙咧嘴跟在后头小声嘟囔:“当着这么多人面踢我,我以后怎么带队……” 话没说完,身侧的张海侠轻轻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吧,回家。”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在张海楼耳朵里,瞬间熨平了他所有的小委屈。 是啊! 回家! 他终于能跟虾仔一起回家了。 哪里还有闲工夫瞎嘟囔。 扯着张海侠的胳膊快步追了上去,“娘,等等我俩。” 要不说有一就有二。 在张海琪拎着耳朵叮嘱下,张海楼嘴里的娘叫的越来越顺口了。 身后的士兵们,你瞅我,我瞅你,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儿。 认命的拎着大包小裹跟在后边。 没错,二十多人手里全都是包裹。 其中,张家副官男团队就贡献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自然是九门其他人。 衣锦还乡懂不懂? 高低得把张海楼的面儿给撑起来。 第79章 老树开花了??? 衣锦还乡? 屁。 这个词儿对张海楼来说不适用。 近乡情怯更为合适。 张海楼站在门口,抬头望向上方南洋海事督办府的牌匾。 心里五味杂陈。 那种感觉像是一口气喝了碗又酸又辣又麻又苦的汤。 踌躇好半天没迈出半步。 张海侠没有催促。 静静地陪他站在原地。 哪怕站到天荒地老。 他都在。 二十多人大包小裹杵在门口站着。 要不是衣服还算不错,旁人恐怕会以为逃荒的难民上门儿要饭儿。 张海琪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去揪住张海楼衣服领子,“赶紧滚进去,老娘没工夫陪你站在这儿装手办。” “师傅……”张海楼弱弱地反驳了一句,“你以后还是少上点网吧。” “海斗偷偷跟我说,你在网上都骗了好几个纯情少男了。” “给老娘闭上你的破嘴。” 张海琪像拖哈士奇似的拽着张海楼往里走,“收的破徒弟跟你一个德行,老娘花你钱了,屁话那么多。”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张海琪剑走偏锋,硬生生把张海楼那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划破了。 此时,档案馆里不少人探头探脑往外瞧。 想要看看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结果发现是师傅回来了。 一个个立马转身就跑。 手里拿着文件装作忙碌办公的样子,实际上耳朵竖的比驴还高。 没办法。 师傅出手不留情面的。 扣俸禄还好办一些。 挨一顿揍犯不上啊。 张海侠单手插兜,摸了摸鼻子,强忍着笑意跟随在后边。 身后的二十多个士兵有点懵逼了。 不是? 几个意思啊? 我们进是不进呢? 领头的叫做张山炮。 一摆手。 进。 管他呢。 张长林副官特意交代过,对方不管咱们,咱们就主动上赶着点儿。 权当亲戚上门了。 好家伙,呼啦啦二十多个人拎着行李全都跟着进来了。 整个大厅可谓是人满为患。 “师傅,您回来了!”当值的几个人急忙凑上前打招呼。 “人呢?都叫下来。” 张海琪松开张海楼,扫了眼大厅里的人吩咐了一声,“把门关好,无关人士撵出去。” “是。” 档案馆值守人员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下去传话。 张海楼借机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近张海侠才停下脚步。 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小声嘀咕道:“虾仔,你说师傅又抽哪门子风?” “小声点,又想挨揍?”张海侠侧头回了一句。 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抬手虚虚挡了挡,免得张海琪余光扫过来又要发作。 张海楼习惯地想要回怼一句,身后传来呼唤声音,“副官……” 嗯? 张海楼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边还拖了一长串秤砣呢。 急忙回头,“山炮,咋了?” 当初,刚知道这家伙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张海楼足足笑了一整天。 搞得对方一脸懵逼。 后来,张启山就把张山炮等人划给张海楼管理。 能让弟弟开心就是大功一件。 张山炮凑了过来,“副官,我们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 他这辈子又不是档案馆的人,哪里知道怎么办? 再说了,就算上辈子也是低级探员,根本没有安排人员的权限。 古语有云:遇事不决问虾仔。 这种事自然不归他考虑了,直接扭头看向他家虾仔,“虾仔,怎么办?” 张海侠看着他理所当然扭头求助,乖乖靠过来的模样。 眼里笑意几乎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他的海楼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需要依赖自己就够了。 抬手安抚似地揉揉张海楼的头发,“我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行。”张海楼呲牙一笑,“我跟他们一起下去吧。” 好家伙,这句话好是情绪开关。 直接把张海侠坏的情绪调出来了。 一起下去? 几个意思? 不想跟自己在一起? 张海侠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 指尖还停在张海楼的发顶,动作微微一顿。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心口那股气不上不下卡的难受。 好不容易回家,好不容易团聚,不跟我在一起,反倒要跑去跟一群大老爷们扎堆休息? 张海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面上没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声音低沉了几度,“海楼,你很讨厌这里吗?” 啊? 张海楼微微张嘴有点愣住了。 虾仔? 又咋了嘛? 脑子一抽,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档案馆的人,站在这里不是很碍事吗?” 碍事? 对于张海侠来说,除了张海楼其他人才是碍事的根源。 他懒得多废话,右手拉住了张海楼的胳膊,“不用,你留在这里。” 生怕张海楼被旁人勾搭走心神。 张海侠立马叫过旁边一个值班的人,“麻烦你带这些人下去休息。” 新馆长发话吩咐的谁敢不听? 那值班馆员连忙躬身应声:“是,属下这就领他们去休息。” 说完立马殷勤上前,对着张山炮一行人客气抬手:“各位,请随我来。一路舟车劳顿,快往后院歇息片刻。” “副官……”张山炮等人没动,目光看向张海楼。 张海楼的胳膊被张海侠死死拉住,只能点点头,“去吧,一会儿我过去找你们。” 张山炮等人嘴角微微抽搐。 瞧瞧? 啥眼神啊? 防贼呢? 想到佛爷特意交代,一切以副官的命令为准。 张山炮等人立正,拎着包裹跟着档案馆的人离开了大厅。 士兵前脚离开,后脚档案馆所有人全都集合了。 几十号人站的笔挺鸦雀无声。 想放屁都得给我憋着。 张海琪扫了一眼。 看着底下几十号人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不愧是我建立的档案馆。 就是有我的风范。 她揣着几分自得,慢悠悠的走到张海楼身边。 越过碍事的张海侠。 一把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你们都给我瞧清楚了,张海楼,我张海琪的亲生儿子。” 一句话落地,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我艹! 几十个探员眼珠子都要飞出眼眶子了,脑袋瓜子像被锤子抡了一样嗡嗡作响。 啥玩意? 老树开花了? 第80章 太子爷和徒弟 震撼感觉不亚于陨石撞地球。 儿子? 师傅还有这能力? 档案馆的所有人都是张海琪从小收养长大的。 虽说与张海侠待遇不同,但也是可以叫一声师傅的。 一个个眼珠子乱转。 你瞅我,我瞅你…… 最后目光全都聚焦在张海楼身上。 看起来年纪不大。 没生几年? 其中两个探员嘴张的能吞下一个两百瓦大灯泡。 师傅之前是…… 思而成疾? 要知道,在所有馆员心里,张海琪永远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一心扑在档案馆的女强人。 此时,突然爆出花边新闻。 哎妈呀! 全场所有人脑子里疯狂刷屏,脑补直接起飞。 一个个开始疯狂倒推年份。 那年师傅闭门半年…… 那年师傅莫名情绪低落许久…… 那年师傅独自离馆数月不归…… 所有曾经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被他们自动串联上了。 我的天! 原来不是闭关修术。 不是外出办案。 是偷偷生孩子去了。 为啥孩子没带回来呢? 哦! 是不是没抢过对方? 不能啊。 师傅徒手能干死几十个老爷们。 那就是情之所至没忍心。 哎我去! 哪个爷们儿这么牛逼,能降服咱们师傅这种枭雄般的女人? 一群人内心疯狂咆哮。 脸上还得强行绷住肃穆,憋得跟便秘似的五官扭曲和错位。 脑海中同时蹦出一个想法——太子爷回府了。 看热闹的目光又聚焦张海侠身上。 啧啧! 一个养子,一个亲生儿子…… 师傅会偏心谁呢? 张海琪打眼一瞧,就能想到这些混蛋脑子里在瞎想什么玩意儿? 脸色瞬间黑如铁。 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想什么龌龊心思呢?” 张海琪冷声开口,打破全场诡异的寂静。 众人身子集体一僵。 一个个立马低头装乖,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老娘的事儿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吗?”张海琪眉眼一厉,“以后档案馆事儿交给张海侠处理,没事别来惹老娘心烦。” 我去! 亲太子爷没干过养子。 话一出口,脑补又出现了新分支。 谁说大老爷们儿不喜欢八卦? 档案馆这群人恨不得一股脑把真相都挖出来。 难不成是亲少爷年纪尚浅,暂时还扛不起档案馆这一摊子烂事? 也对,看着软乎乎的,怕是还得跟着历练一阵子。 不对! 方才身后还跟着不少人,瞧那架势很像是有功夫的士兵。 哟嗬! 不会是父亲那边的吧? 张海琪是真懒得搭理这些傻子,挥挥手也有些不耐烦,“行了,赶紧滚蛋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 众人轰然而散。 一个个眼神飞的都要飘起来了。 不用合计,指定是出去聚在一起蛐蛐去了。 “张海侠,张海楼交给你了,没事别烦我。”张海琪甩下一句话,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有事弟子服其劳。 不然养这些小瘪犊子干什么? 吃饱了撑的? 大厅里只剩下他俩。 张海侠没再多耽搁,轻轻碰了碰张海楼的胳膊,低声道:“走,回房间。” “好。”张海楼脸皮再厚,也受不了这种满含古怪的打量目光。 一个个都有点大病吧? 上辈子,后院只有张海琪、张海侠和张海楼三人住在这里。 其他人住在另一处房子里。 站在楼梯口。 张海楼一时心绪复杂,低声道:“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回来。” 张海侠侧过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也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 向来不信命的张海侠,万分感激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呵呵,虾仔,你……” 张海楼有点受不了这种语气,挠了挠头不知道要说点啥? “走吧,进屋休息一会儿。”张海侠拉着张海楼往楼上走。 路过张海楼上辈子的房间,直奔自己的房间走去。 “哎,虾仔……那不是……” 张海楼伸着手抖的跟街边儿问刷不刷车的大妈似的。 “不是。”张海侠声音稳如老狗,“你跟我一个房间。” “哦,好的。” 张海楼连奔儿都没打,半秒都没犹豫接受了。 有啥拒绝的? 上辈子两人成天在一个房间。 虾仔从洗头到洗脚全是自己一手包办。 要不是他强力拒绝。 自己连上厕所儿都想帮他。 推门进了房间。 张海楼快速扫了一眼,与上辈子一模一样,东西摆放得十分有序。 东西往旁边一扔。 张海楼大大咧咧的直接趴在了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伸了个懒腰,“哎呀,虾仔,还是你的床更舒服。” “把外套脱了,一身汗味。” 张海侠嘴上嫌弃,动作上却一点都没体现出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放在一旁。 张海楼胳膊往后一捞,把外套扯下来放到鼻子下边使劲闻了闻,哼哼几声,“哪有那么重的味,挺香的。” “少废话,给我。”张海侠把外套接过来,捋平整放在了椅背上。 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了张海楼嘴边。 张海楼一点不见外,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 喝完他抹了把嘴,抬头看了眼外边阳光明媚。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虾仔,你累不累?我们去捞鱼啊?回来给你做辣鱼吃。” 张海侠望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好。” “哎哟喂,太好了。” 张海楼一蹦三尺高,“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先去弄点鱼饵。” 张海侠也被勾起了兴趣。 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想钓鱼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 后来再也没有了机会。 时隔多年,两人再一次蹲在墙根挖蚯蚓。 张海楼随手捡了根枯树枝,刨得飞快,“嘿嘿!虾仔,要不要比一比谁抓的蚯蚓更肥更大。” “输的有什么惩罚?” 张海侠蹲在他身侧,慢慢拨开浮土,动作不疾不徐。 “输的给赢的洗脚怎么样?” 张海侠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看向张海楼,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行,就这个赌注。” 得嘞! 张海楼如同打鸡血刨得更厉害了。 男人的胜负心在这一刻彻底被激发了。 第81章 心跳慢了半拍 “不是,这合理吗?” 张海楼手里捏着几条瘦的跟牙签似的蚯蚓,看向张海侠手里那几根又肥又大的蚯蚓,满脸控诉,“咋滴,他们欺生啊?” “凭啥啊,都往你手里钻?” 张海侠垂眸看着掌心肥嘟嘟、不停扭动的红蚯蚓。 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慢条斯理把蚯蚓放进竹筒。 抬眼看向气成鼓包似的张海楼,语气慢悠悠地,“某人可是说过从不耍赖的,难道要否认?” “胡说。”张海楼立马不服气,把手里的小蚯蚓随手丢进土里,干脆不抓了,“大老爷们吐口唾沫就是个钉,我才不会耍赖。” “娘腿的,我就是单纯觉得这些蚯蚓没眼光,老子长的这么帅气都吸引不了它们吗?” 张海楼梗着脖子嘴硬,蹲在地上扒拉两下泥土。 真想捏起一个蚯蚓问问它们是不是瞎啊? 话虽如此,实际上张海楼内心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喜。 给虾仔洗脚于他而言根本不算是惩罚。 反倒是...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不是很理解。 也懒得去深思。 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缺心眼,早知道换成洗澡是不是更好? 算了。 来日方长。 下次再找机会拿这个当赌注。 张海侠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盖好竹筒盖子起身,“走吧,看看今天能抓到几条大鱼。” “那必须少不了。”张海楼拍干净手里的泥土,下意识想要在裤子上蹭一下,被张海侠瞪了一眼。 张海楼有点心虚,仰头傻笑两声,“嘿嘿,虾仔,我就是...看看裤子结实不结实。” 如此不走心的理由几乎把张海侠给逗笑了。 “嗯,那你脱下来我给你检查一下。”张海侠一挑眉。 张海楼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结实!贼结实!不用检查!” 他倒是不怕被张海侠检查。 只不过眼下蹲在墙根挖蚯蚓。 被人发现挺大老爷们光个屁股撅着腚? 要是误以为拿命根子当饵钓蚯蚓。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张海侠就算是有通天的脑子,也绝对想不到张海楼脑子里面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懒得理会。 伸手直接扣住张海楼的手腕。 好家伙,掌心和指缝里面全是泥,脏兮兮的跟小狗爪子似的。 他从衣襟内袋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青白细布帕子。 动作轻缓,捏着帕子一点点细细擦拭他的指腹、指缝,连指甲缝里嵌着的泥垢都耐心擦得干干净净。 张海楼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乖乖伸着手任由他擦,眼珠子偷偷瞟着张海侠低垂的眉眼。 上午十点的天光清透温柔。 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得恰到好处。 风跟街溜子似的从墙边吹了过来。 吹得张海侠鬓边碎发轻轻晃动,侧脸线条干净又温和。 张海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又乱了半拍。 脑子空空的,一时间忘记了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双长得好看的手。 浑身上下感觉一股热流来回涌动。 靠! 我是不是生病了。 张海楼上辈子活了百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看电视,上网络,任何现代的东西都没有错过。 但是主要目的只有一个--复活张海侠。 其他所有东西都只是一闪而过,根本不会在脑子占据任何位置。 长相帅气的他不是没有人上赶着献殷勤。 结果全都被他嘴里的刀片吓退了。 单身百来年。 没有一个人能够靠近他。 路边的野狗都比他的情感史丰富。 “别总蹭裤子。”张海侠擦完最后一根手指,把帕子叠回原样放回兜里,“脏。” “哦哦,好的。”张海楼傻乎乎地点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脑子有点抽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总不能用舌头舔吧。” 张海侠:??? 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张海楼,眼神平静里带着一丝无语。 盯了两秒左右。 “张海楼。”张海侠语气淡的几乎听不出喜怒,“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你。” 艹! 张海楼猛地回过神。 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那啥,我是说我在想你,靠,我是说想你和师傅怎么样。”张海楼有点语无伦次,真想掐死不长脑子的自己。 张海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笑声轻柔到了极点。 落在空气里温柔的差点要了张海楼的亲命。 “想我?”张海侠故意放慢语速,“那还要跟我划清界限,说自己不是档案馆的人。” “啊,不是,虾仔,你听我给你编...靠,是听我解释。” 张海楼急的舌头都打结了,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没要跟你划清界限,可我这辈子确实不是档案馆的人啊,我...我...” 越描越黑。 张海侠看他急的就差火上房了。 决定见好就收。 先不逗他了。 “嗯,知道了。”他拎起手里的蚯蚓盒子,转身往院外走,“走吧,不是要吃鱼吗?晚点可就不好钓了。” 张海楼傻呆呆僵了几秒钟。 望着张海侠离去的背影,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靠! 大风大浪都冲过去了。 居然被几句话搅和的心情不稳。 张海楼。 你特么可真出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行压下心底乱糟糟的燥热,赶紧快步追了上去,“虾仔,你等等我,不行,咱俩再赌一把别的咋样?” “好,你说吧。” 张海侠脚步未停,任由他胡闹。 两人出了档案馆后街,迎面就是厦城码头开阔的海风。 正是上午十点多,日头清亮不燥热。 蔚蓝海面铺着一层碎金似的波光,风携着咸润的潮气拂面而来,吹的人心里头透亮又舒坦。 几艘窄身小木船系在青石码头边。 船夫闲坐船头抽烟。 “走,找条看顺眼的。”张海楼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扯着张海侠往前走。 许是跟齐八爷长时间凑一块。 张海楼也学着他那一副神棍的做派,掐着手指头算一下今天的幸运数字是几。 (真是不好意思开口,家人生病了,后续需要很多费用,我现在失业只能靠小说生活,麻烦方便的话帮我点击一下免费广告就可以,跪谢!) 第82章 秀色可餐 “来,虾仔,今天咱们选择三这个数字。” 张海楼拉着张海侠选择了第三条小渔船,付了船钱跳到了摇晃的船板上。 “哦,为什么?” 张海侠坐在小船上歪着脑袋看着张海楼。 张海楼的心如同这艘小木船。 飘忽了一下。 靠! 太犯规了。 虾仔好可爱。 愣神了不到两秒钟。 船身冷不丁一晃悠,差点把他甩海里边。 张海侠眸色微动。 嘴角浅浅地勾起抹笑意,又快速压了下去,“咱家的海上瘟神连条小渔船都降服不了了吗?” “怎么可能?”张海楼扒住船边稳住踉跄的身形,瞪着滴溜圆的眼睛,“我现在跳下去扛着渔船能游一宿你信不信?” “嗯,信。”张海侠可不敢在逗他了。 自家这个傻乎乎的海楼真容易跳下去表演一番。 他伸手把张海楼拉到身边坐好,“小心鱼被你吓跑了。” 不远处有一座小岛。 上辈子两人时常跑这里钓鱼又或者是洗海水澡。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张海楼熟门熟路的把船停靠在旁边,拎着钓鱼的东西跳了上去,“虾仔,快,让你瞧瞧我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好。” 张海侠望着那座熟悉的小岛,眼底掠过一抹温软的追忆。 岛上石头常年被海水冲刷,光滑的跟刚剥开的鸡蛋差不多。 时光似乎从未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唯独当年的两个人。 蹉跎了一场漫长又痛苦的离别。 忆往昔这种事情只要有张海楼存在就不可能持续很久。 哗啦—— 一桶海水兜头泼在了张海侠身上。 “哈哈哈哈哈,虾仔,凉快不?”张海楼猖狂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海水顺着张海侠的发梢往下滴。 衣服裤子几乎湿了个透。 好家伙,整整好好来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张海侠微微闭眼。 任由微凉的海风带走满身湿意。 再抬眼时,看着礁石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张海楼,眼底没有半分嗔怪,只剩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多少年了。 真好。 “皮痒了是吧?”张海侠轻声开口。 “怎么能是皮痒呢?”张海楼拎着桶笑得跟捡了鸡的狐狸似的,“本来只是帮你洗脚,现在免费帮你洗澡,你还不好好谢谢我。” “说的很有道理。” 张海侠嘴角上扬一个弧度,抬脚迈入浅滩里。 海水没过脚踝。 那种清凉的感觉真想让人舒坦的发出叹息声。 他俯身抬手。 掌心里满满都是海水。 趁着张海楼得意洋洋的时候,一股脑全都泼他脸上了。 “我靠!” 张海楼被海水糊了一脸,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喘口气的功夫。 “张海侠,你偷袭。” 张海楼跟炸毛的小狗似的,把水桶扔旁边,双手疯狂撩起海水奔着张海侠泼了过去。 就不信这个邪了。 我海上瘟神加上陆地小流氓会干不过你? 嬉笑怒闹的声音加上水花撞击礁石的哗啦声,硬生生驱散了所有离别时光里的苦涩。 张海侠不慌不忙躲闪。 偶尔反手回击几下。 动作柔和的压根就不会真的泼得他太狼狈。 眼前这个人为了他熬过百年孤苦。 眼下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张海侠哪里舍得真的欺负他,顶多就是逗逗他开心一下。 如同少年时期一样。 两人玩的都跟落汤鸡似的。 完全忘记过来是为了钓鱼这件事。 “太爽了。” 张海楼躺在光滑的礁石上,看着蔚蓝的天空笑得见牙不见眼,“虾仔,真好。” “是啊,真好。”张海侠坐在他旁边,伸手帮他理了下跟狗啃式的头发,“不过你要是在不钓鱼,今天晚上就别想吃了。” “无所谓,大不了吃...”张海楼侧身拄着腮帮子看着张海侠,吃你二字在嘴里转了一大圈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秀色可餐这个词语嗖地一下浮现在脑海中。 张海楼算是明白了。 为啥黑瞎子那穷鬼没事就端着饭碗盯着解雨臣吃。 敢情美色当头确实下饭。 换成他看虾仔。 估计能吃下去一桶。 张海侠见他盯着自己出神,眼神直愣愣的,指尖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看什么?” “咳咳!” 张海楼的思绪被拉回来,差点被口水呛死,“没,我看你后面有没有鱼,那啥,咱俩赶紧钓鱼,不然师傅该找咱们了。” 借口几乎扯王八犊子到家了。 张海侠没有拆穿。 眼底笑意几乎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行了,别偷懒了,钓鱼去。”他拿起脚边鱼竿递给了张海楼,“钓不上来晚上你负责做饭吃。” “没问题。”张海楼立马翻身坐起来。 手是接过鱼竿了,眼珠子却时不时的瞟向身边人。 两人挨着坐在被海水磨得温润的礁石上,并肩看向辽阔海面。 许是气氛过于和谐。 就连海里的鱼都没有几个逼逼叨叨打扰的。 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百年等待,一朝圆满。 两人拎着鱼桶回来的时候太阳早已经下山了。 张海琪坐在院子里正在品茶。 瞧着两人进门,哼了一声,“刚回来就跑出去鬼混?饭都不吃了打算成仙吗?” “娘。”张海楼放下桶,笑嘻嘻地凑到了张海琪身边,黏糊糊的手直接往肩膀上伸,“女人保持年轻的秘诀不就是心态嘛,您别没事总发火,容易老...哎呦,不是,您万年年轻,青春永驻。” “滚一边去。”张海琪拍开张海楼碍事的爪子,一脸嫌弃,“洗干净在过来,一身海水味。” “马上,嘿嘿。”张海楼借机又往张海琪衣服上抹了一下。 趁机来个小报复。 谁让师傅这一路没少揍自己。 权当出口小怒气。 “张海楼,你是不是欠揍?” 张海琪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喊着张海楼的名字。 “娘,我去洗澡了。”张海楼脚底抹油滑溜的跟条鱼似的窜上了楼。 他又不是缺心眼。 惹完不跑等着挨揍吗? 张海琪望着他一溜烟消失在廊下的背影,无奈地嗤了一声,扭头瞪了一眼张海侠,“都是你惯出来的。” 听着像是数落,可语气里却夹着满满的疼爱。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第83章 技高一筹 “师傅,海楼很乖的。” 张海侠语气十分平静,眼底的欢喜之色却几乎溢了出来。 又来是不? 张海琪把茶碗咣一声放在茶桌上。 揉捏了一下额头,产生了一种没眼看的想法。 张海楼这个小兔崽子都要骑老娘头上拉屎了,你居然还告诉我他很乖? 乖……在哪? “张海侠。”张海琪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看着他,“老娘要是没记错,你应该不叫张海瞎吧?瞎子的瞎。” 面对着张海琪的打趣,张海侠完全没往心里去。 “师傅,我先去把鱼处理了。” “得,老娘可真是欠你俩的。”张海琪随意的摆了摆手,“赶紧把鱼放一旁,让那臭小子下来,咱们三个出去吃。” 话音刚落,二楼栏杆处探出一颗脑袋,“娘,您请客吗?” “张海侠付钱。”张海琪被气笑了,几乎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牙缝里蹦出来的。 嗖—— 脑袋又缩了回去。 下一秒钟,张海楼声音又传了出来,“还是不要总是出去乱花钱了,虾仔挣钱很难的。” 呵呵! 很好! 张海琪硬是从脸上扯出一抹笑容。 然后…… 拎起旁边放着的一根棍子,脚尖一点地窜上了二楼。 “哎哟……咋还偷袭啊?” “老娘让你废话……” 时隔多年,这栋楼里又一次多出了鲜活的人气儿。 晚风裹着海味,厦城的夜晚远比其他地方要热闹的多。 师徒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张海楼蹭着张海侠低声抱怨,“虾仔,你说师傅咋这么狠心呢,我耳朵都被揪红了。” 张海侠的目光盯在他耳尖处,指尖轻轻碰了碰,“谁让你没事惹师傅。” “我不是帮你省钱吗?” 张海楼撇了撇嘴,顺势扒在了张海侠肩膀上,小声嘟囔道:“师傅太败家了,一件衣服赶上我两个月的俸禄了。” “小兔崽子,你再废话,信不信我当街揍你。”前方背着手走的张海琪,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句话。 耳朵红? 疼? 呸! 老娘手刚搭在你耳朵上,你就跟一条鱼似的滑不溜的跑路了。 这话也就张海侠愿意信。 真是一个秤杆一个秤砣,一个炮筒,一个炮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老娘真是要受不了你俩了。 熟悉的酒馆,熟悉的跑堂,唯独心情完全变了一个味。 上辈子张海侠坐着轮椅。 这辈子张海侠腿脚完好坐在那里。 照旧是老规矩摇骰子换酒喝。 “我来。”张海楼挽起袖子,当仁不让的抢下这一次,“虾仔,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让师父输得心服口服。” “哦?确定?”张海侠一挑眉,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无所谓。 不管结果如何。 自己会给海楼兜底的。 “必须的,瞧不起谁呢?” 张海楼抓起碗里的骰子,单腿踩在凳子上摆出了一副流氓地痞的架势。 张海琪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语气,不知情的还以为张海楼这辈子蹲在了东北老家呢。 酒馆里的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叫好的,看热闹的,全都是不嫌事儿大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张海楼扣住骰盅,腕底轻巧翻旋,骰子在里头滚得匀顺,发出清脆响声。 单脚踩在凳子上,脸上挂着一抹猖狂又得意的笑容,“老太婆,你现在认输买单还来得及。” 张海琪的手心又痒痒了。 怎么就这么欠呢? 不过真拍飞,自己又舍不得。 哼了一声,伸手把自己那副骰子捞过来,“嘴皮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利索,别忘了,你这摇骰子的功夫还是老娘教给你的。” “后浪把前浪拍飞在沙滩上。”张海楼笑得更加猖狂,“要不要再加一条儿,输的人把晚上夜宵钱也包了。” 身子往张海侠那边斜了斜,嘿嘿笑了两声,“虾仔,别客气,老太婆今天腰包要大出血了。” 张海侠侧头看他一眼。 没说话,抬手碰了碰他的后腰,摆明了是在给他撑腰。 “少废话,开吧。”张海琪白了他一眼。 “得嘞,瞧好吧。” 张海楼腕子微抬,骰盅按着桌面转小半圈才抬手掀开。 几粒骰子齐齐落定。 点数明明白白摊在木面上。 大得扎眼。 “厉害啊!”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酒客当即低呼一声。 “小意思,不值得一提。” 张海楼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下去,转头看向张海侠龇牙一笑,“虾仔,我厉害不?” 卖萌的表情好似一只可爱的大金毛向主人求安抚。 张海侠唇角轻轻往上挑了点,低声应他:“厉害。” 该说不说,张海楼这一手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哟嗬!能耐见长啊。” 张海琪扫了一眼骰子,嗤了一声,伸手捞过自己那幅。 她握起骰盅,手腕稳着一晃,“该老娘的了。” 张海楼半靠在张海侠肩头,抱着胳膊打趣:“老太婆,趁早认账,夜宵跑不掉咯。” 张海琪懒得搭理他。 她啪地扣下骰盅,直接掀开。 点数一亮,边上人齐齐叹口气,差了一截。 “哇哈哈!”张海楼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样子,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赢了!夜宵你掏钱。” 说完,胳膊顺势架在张海侠肩上,脑袋往他颈边蹭了蹭,“虾仔,你看见没,我把老太婆给赢了。” 张海侠肩头微微卸了点力。 稳稳承着他蹭过来的重量,嗓音放得轻:“看见了。” 张海琪把骰盅往桌面一扔,虚指点了两人一下,笑骂道:“知道了,夜宵我请行了吧,多大人了还靠的那么黏糊,不怕别人看呢。” 张海楼才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呢。 爱看看,不爱看死去。 耗费了一条命才能抱住活生生的虾仔,多抱一会儿能咋的? 张海侠纵着他。 愿意抱多久就多久,最好抱到天长地久。 跑堂这时正好端上新温的酒壶过来,笑着打趣儿几人手艺高超。 张海琪抿了一口酒,“臭小子,你这技术跟谁学的?” 张海楼一口倒进嘴里半杯,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闲着没事总跟黑瞎子一起玩儿,时间久了技术也就上来了。” 黑瞎子? 张海侠陷入了深思。 第84章 都是老牛吃嫩草 哼! 张海琪冷哼一声,“怪不得越来越欠揍,身边就没个好东西。” “哎,师傅,您这话就不对了。” 张海楼夹起一块儿肉递到张海侠嘴边儿,振振有词道:“您总不能说族长不是好东西吧?” 张海琪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怎么说? 族长不是东西? “海楼,黑瞎子……是你朋友?” 张海侠没立刻去接那块递到嘴边的肉,指尖摩挲着瓷杯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虾仔,你怎么不吃?” 张海楼自动屏蔽了问话,见张海侠没张嘴又把肉往前递了递。 榆木脑袋。 四个字出现在张海侠的脑袋里。 瞧这架势,不吃是等不到想要的答案,张海侠只好把肉吞进了嘴里。 “好吃不?”张海楼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看着张海侠。 “嗯。”张海侠点点头。 这个点头仿佛开启了吃货的开关。 张海楼直接夹了一大块肉塞进自己嘴里,脸颊鼓的跟仓鼠似的。 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嗯,关系不错的哥们儿。” 似乎觉得说的有点儿不到位。 吞进去一口肉,又补充了一句,“和我一样,穷的买条裤衩子都得管人借钱。” 嗯? 张海侠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心底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内裤这么私密的事情都互相沟通。 这个叫黑瞎子的人与海楼到底亲密到了何种程度? 要不说人的悲欢喜怒并不相通。 张海楼想到了好玩的事儿,一边吃着肉,一边嘿嘿笑出了声,“虾仔,我跟你讲啊,黑瞎子那家伙老牛吃嫩草,盯上了九爷的宝贝孙子。” 噗—— 烦闷的心情好似皮球被捅了个眼。 张海侠的情绪堪比过山车,上下起伏不定又回归成了一条直线。 肿么个情况? 不是跟自己抢海楼的? 哼! 怪不得叫瞎子。 真是没眼光。 黑虾的强势霸道作风并没有随着重生而减弱。 反倒与张海侠性格融合在了一处。 八卦这话题一扯开,张海楼就像是嘴里安了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个不停。 扯过张海侠的胳膊,笑的见牙不见眼,小声嘀咕道:“虾仔,虾仔我跟你说,咱们族长也是老牛吃嫩草,盯上了五爷的宝贝孙子。” 话说到这儿,又冷哼一声,“吴邪那个混蛋简直太过分了,张家人想见族长还得等他批条子。” 张海侠侧过身子。 半倚着桌边,安安静静听张海楼噼里啪啦往外倒八卦。 趁着他换气歇口气的空档。 张海侠抬手,稳稳夹了一筷青菜递到他嘴边,“别光吃肉。” 张海楼下意识张嘴含住。 嚼得咯吱响,话头都没断含糊接着往下唠。 对面张海琪默默把视线移开,多看一眼容易心梗。 张海楼恨不得把上辈子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输进张海侠的耳朵里。 如此一来,虾仔也就不会遗憾错过百年时光。 张海琪听得头都大了。 买完单之后,甩下两个人拍拍屁股先走人了。 张海楼扯着张海侠在街上闲逛。 赶巧,今儿个是阴历十五。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让人看着都恨不得上去啃一口。 张海楼忽然停下脚步,歪头看向旁边的张海侠,“要不……” 一个眼神懂得了彼此的含义。 ——屋顶。 两个人拎着酒瓶子对嘴儿吹。 碰瓶的时候,看向对方的眼里满满都是笑意和安心。 张海楼随手把空瓶子扔在一旁。 双手枕臂躺在了屋顶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真好。 如果这是真的,自己就没有白死。 如果这是梦,那就希望这个梦境永远都不会醒来。 一宿转眼而过。 张海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跟八爪鱼似的缠住了张海侠。 额…… 自己的睡相这么不好吗? 思索了足足一秒钟,决定再睡一会儿。 张海侠半眯着眼睛,将这一幕全然收入到眼里。 美好的早晨总是要被打破的。 房门被张海琪踹了一脚,“两个小兔崽子,太阳照屁股了,赶紧起来办正事。” 正事? 张海楼瘪瘪嘴。 天大地大,哪有睡觉大,睡觉才是最正经的事儿。 这话只敢在心里含糊一声,压根儿没敢往外吐。 挠了挠头。 颇有些认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张海侠跟着坐起身,抬手顺手替他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别磨蹭,师傅催了。” “老太婆成天急急急,也不知道急个什么劲儿。”张海楼揉着眼睛。 哈欠打得眼泪都漫出来,身子还下意识往张海侠肩头蹭了蹭。 “又乱说话,还想挨揍吗?” 张海侠低笑一声,伸手拎住他后领轻轻拉了一把。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张海琪早已经坐在了正厅上。 面前放着糕点和一壶茶。 右手边摆着一张摊开的旧图纸。 先是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手指重重的敲在桌面上,“档案馆下面资料众多,即便是你们两个人也需要查看很久,行了,别浪费时间,抓紧查资料。” 张海楼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回来是有正事儿的。 倒也不能怪他。 百年时光里,他的生命当中被张海侠三个字填得满满当当。 冷不丁想到现在的身份。 张海楼舔了舔嘴角,试探地问了一句,“我……能跟虾仔一起下去进档案馆?” 话音刚落,张海琪起身给了他一大逼兜,“张海楼你脑子被屁崩了吧?是没睡醒还是在说什么鬼话?” “你不去,还指望我替你干活?” “又打我?”张海楼揉着后脑勺,颇有些委屈,嘟嘟囔囔,“您不是说过,档案馆深处只有高级探员才有可能进去。” “我现在又不是南部档案馆的人,又不是高级探员……” 张海琪看他的目光像看二傻子。 上辈子轴归轴,好歹还有点脑子,这辈子重生之后脑子被屁崩了? 抬手恨铁不成钢的扭住他的耳朵,咬着后槽牙,“张海楼,老娘不想再说第二遍,少特娘的给我摆出这副架势。” “你是我儿子,亲的,你要是没有权利下去,还有谁有呢?” 好家伙,张山炮被管家领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勒个娘勒! 副官他娘——真是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