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才不配被投资我百鬼打脸》 第1张废物不配被投资 第1张废物不配被投资 林秋抬脚跨过门槛。 左侧客位上,金纸行的刘管事正翘着二郎腿,一身锦缎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三年前的雨天,这人浑身泥水跪在大门口,膝盖磨出血,双手捧着契书抖得像筛糠。如今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核桃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刘管事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带坠是一枚雕着云纹的玉扣。他生得面如冠玉,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倨傲,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这是赵天骄,金纸行少东家,赵家嫡子。 “林族长,“刘管事把核桃往桌上一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咱们开门见山。三年前,我金纸行在你家这位林少爷身上下了一万阴钱的注,那时候他是什么?是林家的通阴童子,是见魅境九重的天才,是整条阴河街都抢着要签的宝贝疙瘩。我老刘为了抢这份养才契,在别人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在。可你们林家,给我金纸行养出了个什么?“ 他站起身,手指直接指向林秋,指尖几乎戳到林秋鼻尖。 “三年!整整三年!我金纸行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修炼用的阴烛灰、黄纸、朱砂,哪一样不是最好的?一年一万阴钱的供奉,一分没少,按时按点送到府上。可这位林少爷呢?从见魅境九重,一路跌到蒙眼末等!末等啊!林族长,您知道末等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连林家扫地的下人,见鬼的本事都未必比他差!“ 刘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我金纸行的钱,是兄弟们走南闯北、押镖卖命挣出来的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供了他三年,供出个蒙眼末等的瞎子!这传出去,我金纸行还要不要脸了?外面的人怎么说?说我刘某人眼瞎,把宝押在一条只会趴在地上吸血的米虫身上!林族长,您倒是给我评评理,这养才契,该不该提前撕了?“ 林远山握着茶壶的手指节发白,没有接话。 大长老坐在右侧首位,皱着眉开口,声音低沉:“刘管事,话不能这么说。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养才契为期十年,期间若非受资方自愿放弃,或资方出现重大违约,任何一方不得独断解约。这三年,我林家可曾少过你们一分供奉的回报?可曾拖欠过一笔账目?你们现在拿这个说事,要强行撕契,还要我们赔付三倍偿银,这于理不合,于契无据!“ “就是,“二长老也沉声道,“林秋修为倒退,是他个人的事,但林家对金纸行的供奉往来,从未出过差错。你们现在单方面要求撕契并索赔,契书上哪一条写了可以这么办?“ 刘管事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份泛黄的契书,拍在桌上:“于契无据?大长老,您老眼昏花,看不清字了吧?契书第十三条写得明明白白——提前解约需双方同意,方能触发三倍偿银条款。可你们林家要是不同意呢?“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那咱们就按第七条走。契书第七条,若受资方修为连续三年无寸进,资方有权要求重新议价。议价不成,资方可请阴河街街老会公断,强制撕契。到时候,裁断费、误工费、名誉损失费,一样一样算清楚,你们林家赔的,可就不止三万了。“ 大长老脸色一沉,拿过契书细看,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发抖。 二长老猛地站起:“你这是威胁!阴河街街老会裁断少说也要一年半载,你们金纸行拖得起,我们林家也拖得起!“ “拖得起?“赵天骄这时轻轻笑了一声,把丝帕叠好,塞进袖袋里。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林家长老,眼神陡然变得冰冷,“林族长,各位长老,我金纸行今日来,是给你们林家留面子,想大家好聚好散。若是撕破脸走街老会,裁断期间,金纸行将全面封锁与林家的一切往来。你们林家的纸扎、香烛、阴米、黄纸,一样都别想从我们的渠道卖出去。你们林家,就守着这个废物,一起饿死吧。“ 正厅里一片死寂。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林家虽然是个大家族,但大半的产业都依赖金纸行的销售渠道。若是金纸行真的全面封锁,林家绝对是要破产的。走街老会,赢了裁断,输了生意;不走街老会,就得接受对方的条件。 “赵公子,“三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三万阴钱,林家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能否……通融一二?“ “通融?“刘管事嗤笑一声,“三长老,您当这是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规矩是死的,钱也是死的。要么赔钱,要么……“他斜眼看向林秋,“让这位林少爷自己站出来,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承认自己浪费了金纸行的资源,当众签了解约书,赔个不是,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少收一点利息。哈哈哈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张废物不配被投资(第2/2页) 这是要把林秋的脸摁在地上踩。 林秋垂着眼,没有说话。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裤脚边,溅起极小的、暗红色的花。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他咬着牙,把火压在喉咙里。赵天骄看着他的脸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忽然拍了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盒子是檀木的,雕着繁复的云纹,盒盖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银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近乎霸道的香气瞬间从盒中涌出。 那香气里混合着陈年阴烛灰的苦涩、百年老参的甘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某种珍贵药材在阴土里埋了数十年后重见天日的味道。 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一层淡淡的幽绿光泽,像是一滴凝固了百年的鬼泪。 “诸位,“赵天骄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这枚丹药,名叫''阴烛丹''。我只说三点——第一,此丹能让蒙眼境的修者,在七日之内,百分百突破到窥隙境。第二,此丹整个阴河街,一年只出三枚。第三,此丹的市价,是五千阴钱。而且,有价无市。“ 他捏起丹药,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端详,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我赵家为了这枚丹药,动用了三辈人积攒的人脉,才从一位隐世的老先生手里求来。本是想给家族里的晚辈筑基用的,今日嘛……“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林秋,笑容灿烂得刺眼,“今日,我把它带来了。“ 赵天骄捏着丹药,缓步走到林秋面前。 他没有把丹药递过去,而是捏着它,在林秋鼻尖下方轻轻一转,然后轻轻扇了扇。 那股浓郁的香气像一条洪水,冲击在林秋的鼻腔里。那味道太烈,太霸道,像是要把他的天灵盖都掀开。 “闻到了吗?“赵天骄的声音陡然变得温和,温和得像是一个老头,“既然你闻了,那这丹药的药性,就算沾了你的身。按我们金纸行的规矩,沾了身的东西,就得算在你的账上。这丹药五千阴钱,加上偿银三万,你总共欠我们三万五。签了撕契书,这丹药的药香就当赏你的临别赠礼。“ 他收起丹药,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轻蔑。 “毕竟,像你这种废物,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拥有这种丹药。你能闻上一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签了撕契书,滚回你的狗窝去。“赵天骄。说这些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打击林秋,让他尽快结束合约。 不然的话,他以后还要经常性的来辱骂林秋。 林秋的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 他的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那炭火从胸腔一路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考试末等、族人白眼、昔日玩伴用鼻孔看他、小迷妹无视他、现在又被当众扇脸、踩头、拿丹药的气味当狗一样施舍。 一连串的打击,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的脊梁骨上。 “怎么?不服气?“赵天骄看着他的脸色,笑得更加灿烂,“不服气你也得受着。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来,把撕契书签了,滚——“ “我签你马。“ 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却字字清晰,砸得满厅死寂。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林秋宽大的袖袍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袖中猛地一颤。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那句惊世骇俗的粗口震住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异样。 刘管事愣住了:“你说什么?“ 林秋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烧着一团火,那火太烈,太烫,几乎要把他的瞳孔烧穿。他的脸色涨成了一种近乎紫黑的铁青色,嘴角却在抖,不是害怕,是怒到极致的颤。 “我说,“林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碎牙,“这契,我不撕。今日你拿丹药辱我,三年后,我要让你给我磕头!“ “三年。“林秋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嘶哑却坚定,“三年之后,堂堂正正,生死不论。我赢了,契书不仅不撕,你金纸行倒赔我三倍供奉,六万阴钱,当场兑现。“ 赵天骄不怒反笑,拊掌三声:“好!好!好!有骨气!我喜欢!“ 他忽然收敛笑容,眼神变得冰冷:“三年?你也配让我等三年?你这种废物,多活一天都是浪费我的时间。一年。一年之内,你与我堂堂正正一战。你赢了,六万阴钱,我当场兑现。你输了——” 第2章贱卖全族!产品 第2章贱卖全族!产品 他竖起一根手指,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快意:“林家未来一年内所有产出,纸扎、香烛、阴米、黄纸等等,按市场价的一成,卖给我金纸行。一成。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这新契书,得由你爹,林族长,亲自签。“ “这不行!“大长老猛地站起,“一成收购,家族现金流立刻断裂,要破产的!“ “就是!这是把林家往死里逼!“二长老脸色铁青。 三长老看向林秋,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林秋,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你自己背。但你要想清楚,这字一签,全族人的饭碗都压在你肩上。“ “族长,不能签啊!签了林家就完了!“ “这是他自己答应的,让他自己承担!“ 长老们的声音像潮水,一波一波涌向林远山。 养才契签下的时候,没有一个长老拿钱拿少了,甚至林家最近发展这么快,都是靠着林秋签下那份养才契开始,而此刻这些长老的表情,那还有半分当时分钱时的和蔼可亲? 林远山坐在主位上,握着那只紫砂茶壶,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林秋那张涨得紫黑的脸,看着他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看着他肩膀剧烈的颤抖,看着他指甲缝里渗出的血。 林远山知道,他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妻子不知所踪,族人虽然不至于跟着外人一起骂他,但此刻也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他身后。如果连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站在儿子这边,林秋也许有可能怕是真会一头撞死在这正厅的柱子上。 签?还是不签? 签了,林家未来一年的产出几乎白送,家族彻底破产,流落街头。 不签,儿子今天就要被逼疯,从此沦为废人,连带着林家也要承受金纸行的全面封锁。 林远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新契书上。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握住了案上的笔。 笔尖悬在契书上方,墨汁凝在狼毫末端,像一滴悬而未落的黑泪。 林远山握着笔,手在抖。 笔尖悬在新契书上方,墨汁凝在狼毫末端,像一滴悬而未落的黑泪。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林秋那张涨得紫黑的脸,那双烧着火的眼睛,那副肩膀剧烈的颤抖,还有那指甲缝里渗出的、已经滴落在青砖上的血。 他不敢赌。 如果自己不签这字,秋儿会不会真的一头撞死在这正厅的柱子上? 林远山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那副身板看着单薄,骨子里却倔得像块石头。三年前他是天才时都没弯过腰,如今被逼到这份上,那句“我签你妈”已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最后一点骨头。若连这点骨头都被碾碎了,他怕,怕这个倔种真敢血溅当场。 可签了,林家未来一年产出按一成贱卖,现金流断裂,全族上下几百口人,难道真要饿死街头? 林远山闭上眼。 柱子上撞死一个少年,和全族饿殍遍野的画面,同时在他脑海里浮现。一边是血肉模糊的儿子,一边是满地横尸的族人。两种死法,一样惨烈。 不……不对。 还有第三条路。 林远山猛地睁开眼。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家族之外埋下的几条暗线——城南那间不起眼的纸扎铺,城北那个挂着别人名字的阴米行,还有和走阴镖局暗中往来的一条私货路子。这些产业都不挂林家的名头,表面上与林家毫无关系,实际上都由他暗中掌控。 签!先签下这契,稳住眼前局面。然后从今夜开始,把家族核心资产悄悄转移到那些暗处产业里。明面上的林家,该赔就赔,该伤筋动骨就伤筋动骨,但只要暗处的根还在,全族就不至于饿死街头。 至于一年后…… 林远山心里翻了个滚。他实在不太相信秋儿能赢…… 他签这字,主要是不想让儿子今天死在这里。毕竟现在赵天骄已经达到了通阴大周期的触阴境了! 修行之路上共分为10个大周期,见鬼,引魂,通阴,阴行,驱傩,占堂,法坛,讨封,神打,化俗,每个大周期又分为4个境界比如剑鬼大周期就有蒙眼,窥隙,见魑,见魅。修行之路长而艰苦,非大毅力不可行。即使如此,还要面临突破大周期时的灾劫,即使最轻的都会导致修为停滞,严重的当场死亡或生不如死。 面对这场一年之约,作为老父亲可要说半点指望都没有,那是假话。他记得这孩子出生时天降异象,满院阴气倒灌,七叔公当时断言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后来废了,他认了,可心里始终埋着一丁点火星子,风吹就摇,雨打就暗,但没彻底灭过。 如今那点火星子,又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 狼毫落下,墨汁在契书上晕开,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族长!”大长老猛地扑到桌边,老泪纵横,“您糊涂啊!这字一签,林家就完了!” “完了……全完了……”二长老瘫坐在椅子里,脸色灰败。 三长老盯着那份契书,嘴角抽了抽,最终没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林秋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灾星。 赵天骄拊掌大笑,笑声清朗却刺耳:“好!林族长爽快!一年后,我等着看林少爷怎么把这丹药塞回我嘴里——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他收起新契书,又斜睨了林秋一眼,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刘管事跟在他身后,临走前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口唾沫落在林秋脚边,溅起一小片灰。 “废物。” 正厅里的人陆续散去。长老们拂袖而去,经过林秋身边时,有人低声骂:“害人精。”有人冷哼:“家族败类。”那些目光像针,像刺,像烧红的炭,密密麻麻扎在林秋背上。 林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父亲。林远山签完字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佝偻着背,慢慢坐回主位上,手里还捏着那只紫砂茶壶,壶嘴对着桌面,却再也倒不出一滴茶。他抬眼看了林秋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疼惜,有无奈,有绝望,还有一丝林秋读不懂的、深沉的疲惫。 林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团血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转身,走出正厅。 他走在回往自己房间的路上。 过往的记忆如同悲伤的泪水一般无孔不入,浸入他的脑海中。 “秋儿,你是我林家百年一遇的通阴童子。这家族未来的门堂,得你来守。“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林家正厅里烧着旺炭,林远山当着全族长辈的面,把自己带了许多年的阴眼镜从供台上取下来,亲手架在了他的鼻梁上。铜框贴着他的皮肤,阴烛灰片在镜片里微微发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那时候,他十二岁。 那时候,他是林家的太阳。 金纸行的刘管事为了自己的业绩,为了签他的养才契,在林家大门口跪了三天三夜。那三天正赶上下雨,刘管事浑身泥水,爬进正厅时膝盖都磨出了血,双手捧着契书抖得握不住笔,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林少爷,您签个字,以后金纸行三成的流水,都是您的供奉。“黄记商会的女掌柜更直接,当场拍出一箱稀罕物,说“林少爷看一眼,这箱东西就是订金,往后每年还有“。走阴镖局的镖头把跟了自己二十年的铜钱剑解下来,说“给林少爷当个防身的玩意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贱卖全族!产品(第2/2页) 多少人挤破了头,只为了在他这个天才身上押一笔注。 那时候,族中长辈见了他都要先笑三分。大长老拍着他的肩说“林家未来的堂主“,二长老抢着给他递桂花糕,连一向冷脸的三长老都会弯下腰,问他“秋儿,阴眼镜戴着可还舒服?“。 同辈的孩子围着他转,有人替他拿书包,有人给他递茶水,连他吃剩的半块糕都要抢过去啃。还有那个扎着两个丫髻的小姑娘,整天捧着一包甜香斋的桂花糕往他手里塞,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 那时候,多风光啊? 此刻路上的一些同族之人见到林秋凄凉的面色,就知道会议谈的怎么样了,纷纷相互交流起来。 “绿焰呢?烧完了?” “什么通阴童子,我看就是回光返照,把祖宗积攒的那点阴德一次性败光了。“ “你们别说,“一个尖嘴猴腮的族人故意拔高了嗓门,“当年他测出见魅境九重的时候,我就怀疑有猫腻。你们想想,他爹是什么人?族长!族长想让自己儿子出风头,那还不简单?说不定那阴烛灰里早就掺了东西,专门等着他儿子去测呢!“ “对啊!我说呢,怎么后来三年一直跌?肯定是当年作弊的手段用完了,露馅了!“ “族长为了自己儿子,连家族的脸面都不要了,啧啧啧……“ 那些声音像苍蝇,嗡嗡地绕着林秋的耳朵转。林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千层底的布鞋,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衬里。三年前他穿的是鹿皮小靴,族里专门去城里给他订的。 林秋胸口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又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三年前,这些人见了他都要先笑三分,有人替他拿书包,有人给他递茶水,有人仰着脸问他“秋哥,你能不能教我怎么认鬼?“。曾经那些围着他转的身影,此刻全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他们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一坨甩不掉的烂泥,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笑话。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青铜玉佩,巴掌大小,边缘被摩挲得发亮。这是他母亲留下的东西——他母亲在他出生那年便不知所踪,只留下这块玉佩,被塞在裹着他的襁褓布条的夹缝里,陪了他十六年。 林秋用指腹摩挲着玉佩的表面。 日日夜夜,他都在摩挲这里。指腹上的茧子厚得能刮破黄纸,可他从未停止。那个缺失的凹槽很隐蔽,藏在两道符文交错的阴影里,如果不是他日日夜夜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那里原来还嵌着一颗宝石。 “妈……“他对着玉佩,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要是还活着,能不能告诉我……“ 他顿了顿,气火攻心口中吐出一股鲜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是不是,真的废了?“ 玉佩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左右两颗珍珠宝石黯淡无光,像两只瞎了的眼睛。 穿过回廊时,夜风吹在他脸上,凉得刺骨。 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跟在身后,甩也甩不掉。他低着头,看着鞋尖磨破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前挪,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得没有实感。 转过回廊的拐角,他忽然停住了。 自己那间破旧的房门前,站着一个人。 月光被屋檐切割成窄窄的一条,恰好落在那人身上。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素色的襦裙,两个丫髻垂在耳边。她半个身子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只探出一张白净的脸,正怯生生地朝这边望。 是林晚。 她是十年前从外姓人家融入林氏的,族谱上挂了名,血脉却与林家毫无干系。小时候两人常在一处玩耍,她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声声“秋哥”叫得清脆。后来他从天才变成废物,她就再也没在公开场合和他说过一句话。 可只有林秋知道,她没有走。 这三年,他门前的石阶上总会时不时多出一小包东西。有时是几块桂花糕,有时是半包伤药,有时只是一把深秋的野果。 从不留字条,从不等他开门像是不想打扰。 这一刻,林秋才明白。 原来这三年,她一直用这种方式靠近他。不敢露面,不敢说话,只敢把心思包在油纸里,放在他门前。 他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有一回几个原本就在林家孩童围着外族融合的她推搡,他恰好路过,顺手把人轰走了。 当时他根本没当回事,连她的脸都没看清,转身就走了。若不是后来她总跟在他身后“秋哥”“秋哥”地叫,他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桩事。 林秋走过去。 “你不怕被人发现,影响你的人际交往?”他声音沙哑。 林晚从阴影里出来一步,摇了摇头。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暗处依然很亮。 “我都听说了。”她声音很轻,“你不要难过。你从来都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夜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秋看着她,想起那些油纸包里的桂花糕,想起三年前她塞进他手里时满脸通红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从来都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时眼底那点完全说不清原因的支持。 “小心被别人发现。”他说。 说完,他绕开她身侧,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想起父亲签字时那只颤抖的手,想起大长老那句“您糊涂啊”,想起赵天骄临走前那个轻蔑的眼神。他感动,又屈辱;他愤怒,又无力。他活了十七年,自认骨头够硬,可今天他才明白,有些屈辱不是靠骨头硬就能扛过去的。 林秋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开始发抖。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受伤般的、压抑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林秋终于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眼底却干涸得发疼。 因为他发现,桌子小几上,赫然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珍珠宝石。 拇指大小,通体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滴凝固了百年的鬼泪。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小几的角落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仿佛只是他刚才太过恍惚,没有看见。 林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颗宝石。触手温润,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他把宝石翻过来,对准玉佩顶端那个空荡荡的凹槽—— “咔嗒。” 严丝合缝! 第3章天才的回归 第3章天才的回归 三颗珍珠宝石同时亮起,绿芒交织,在玉佩表面形成三角阵。光芒越来越盛,最后从玉佩中透射而出,在林秋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一团模糊光影。 林秋瞪大了眼,下意识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那团光影凝聚、收缩,最后赫然变成了一枚铜钱。 巴掌大小的青铜铜钱,方孔圆身,边缘刻着繁复纹路,悬浮半空。铜钱表面泛着淡淡青芒,青芒中隐约浮现出一张面孔——五官像孩子,圆眼弯眉,正咧着嘴笑。 “呀!终于亮啦!等死我啦!” 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爽利。 林秋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他死死盯着那枚会说话的铜钱,喉咙发紧:“你……你是……” “我?”铜钱悬浮着,方孔里透出弯弯的眉眼,“一块青铜钱呗。你娘亲的老朋友啦。” 林秋瞳孔一缩:“我娘?” “对呀对呀!”青铜钱声音都扬了起来,“当年我被关在一座牢里,暗无天日,你娘亲路过,自己受伤都得把我给捞出来,可给我感动坏了。” 青铜钱方孔里的脸皱了起来:“你娘亲说,等你修炼到一定地步,三阴佩自然会打开,让我出来帮你。结果好家伙,我左等右等,等到你修为不升反降,境界一路倒退。三阴佩力量跟着枯竭,我半睡半醒,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忽然又兴奋起来:“直到刚才你骂那句‘我签你妈’的时候,哇!那火气!直接把我从梦里炸醒了!我醒过来一看,咦?顶上怎么少了一颗珠子?我就顺着三阴佩和那颗珠子之间的感应,飘啊飘,找啊找,最后找到了你们林家一个那家伙腰上挂着个护身符,里面嵌的就是这颗珠子!” “那人是谁?” “林有福!住在西巷最里头那间瓦房。我趁他不注意,把珠子偷回来啦!那家伙的护身符还挺厉害,差点把我烫死,嘿嘿,不过我跑得快!”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被封印时也能时常听到外界的声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秋注意到,铜钱边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被灼烧过,身上还布着几道极细的裂痕。 “你这些裂痕,怎么回事?”林秋问。 青铜钱低头瞅了瞅自己,语气里带过一丝不好意思:“哦,这个啊。我本来没到能出来的时候,三阴佩那阵法半死不活的,我硬往外冲,把自己挣裂了几道。不过没事,养一养就好啦。” 他说得浑不在意,林秋听着,心里却更难受了。 这颗铜钱为了把珠子送回来,硬生生把自己从三阴佩里挣了出来,身上裂了,还被符火烫了。 林秋沉默片刻,又抬头看向青铜钱。母亲从牢里救了他,让他在玉佩里等自己修炼有成。可“修炼有成”到底要到什么地步?他为什么被关进牢?一块铜钱,为什么会有魂魄? 他的声音听着像个半大孩子,懂的却极多,普通少年的见识可说不出来。 林秋心里转了转,没问出口。 他低头看着玉佩。玉佩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父亲亲眼看过,既然父亲认了这玉佩,那说明还是比较可信的。 可信归信,疑惑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你刚才说,”林秋缓缓开口,“有办法帮我?” “有呀有呀!”青铜钱声音又扬了起来,“你的修为其实都还在!这三年流失的见鬼之力全被那颗偷走的珠子吸走了,储存在里面。只要举行一个归元仪式,就能把珠子里的修为全部灌回你体内!” 林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此刻他已经从天才彻底沦为废物了,他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夺走的了,若是能够重回天才之位,他愿意不惜任何代价。 “需要什么材料?” “朱砂、黄纸、阴烛灰,还有……”青铜钱顿了顿。 林秋站起身去寻找材料。 他推门而出,穿过回廊,走向父亲的书房。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呛得林秋差点咳嗽出声。 林远山坐在书桌后,佝偻着背,握着旱烟枪一口一口地抽。满屋子烟雾缭绕,熏得墙壁发黄。抽着抽着,他喉咙里忽然爆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弓了起来,肩胛骨抖得像两片枯叶。虽然烟雾遮住了他的脸,但是林秋却能看见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为了说服长老的花了很多的心思。 他按住胸口,压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 那是当年恶斗留下的暗伤。 他看见林秋进来,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平静下来。 “秋儿?” “爹,”林秋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要朱砂、黄纸、阴烛灰等等……” 林远山握着烟枪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儿子。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那团火还在,而且更亮了。那团火里有愤怒,有倔强,还有某种林远山看不懂的东西。 “你要这些做什么?” “修炼。”林秋只说了两个字。 林远山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问。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自己去拿。” “谢谢爹。” 林秋接过钥匙,转身就走。 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走向仓库。夜风很冷,短褂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个族人看见他手里的仓库钥匙,又想起正厅里刚签下的那份契书。 “哟,废物还要材料呢?族长为了你,把整个家族都卖了,你还有脸拿东西?” “签了那种契,全族明年都得喝西北风。你爹疼你,我们可没义务陪你死!” “害人精!蒙眼末等,拿再好的材料也是浪费,不如给我画两张像样的符。” “族长也是,还真给他钥匙,宠儿子宠到把林家几百口人全赔进去,这族长当得可真够格!” 那些声音像刀子,嗡嗡地跟在身后。 林秋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握着钥匙,一步一步走向仓库。那些人在自己签下了养才契获得了多少好处,到了现在就像全忘了一样。 这些人不知道,他的修为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们不知道,这个被他们骂作害人精的废物,今夜过后,会重新站在他们头顶。 仓库里,林秋取了朱砂、黄纸、阴烛灰,又打了满满一碗无根水。他抱着材料回到房间,锁上门,把青铜钱唤出来。 “开始吧。” 青铜钱“嗯”了一声,方孔里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他悬浮在玉佩上方,三颗珍珠宝石同时大亮,三角阵将林秋笼罩其中。 “盘腿,坐好,闭眼,感受三阴佩的脉动。” 林秋照做。 闭眼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玉佩中涌出,顺着掌心流入经脉。那气流起初很细,像一缕游丝,但很快越来越粗,越来越急,像被堵塞了三年的江河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口子。 轰——! 林秋浑身剧震! 三年来流失的修为,正从那颗回归的珍珠宝石中,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体内!蒙眼、窥隙、见魑、见魅……一重、两重、三重……五重、七重、九重! 见魅境九重! 而且还没有停! 那股修为在体内奔涌,像脱缰的野马,冲刷着干涸的经脉,填满空虚的丹田。他感觉眼睛在燃烧,一种被温水浸泡后的舒展感从眼眶蔓延到四肢百骸。 闭着眼,却能看见房间角落里飘浮的残魂吸了吸鼻子,能闻到三天前有残魂从这间房外走过的阴气痕迹! 他的双眼变得异常有神,即便闭着眼,也能看清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阴物。鼻子异常敏锐,轻轻一嗅,就能分辨空气中残留的不同鬼物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天才的回归(第2/2页) 修为回来了! 全部都回来了! 林秋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绿的锋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微微颤抖,那是力量充盈到极致后的震颤。 “见魅境九重……”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还能再往上走……” 修为已经稳稳站在见魅境九重的顶峰,甚至触碰到了那层薄薄的壁垒。那是引魂大周期的门槛。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招来第一只属于自己的孤魂,踏入引魂之境。 “别急着突破!”青铜钱连忙喊道,“引魂大周期有灾劫,你现在准备不足,强行突破会遭反噬!先稳固!” 林秋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忽然升起一个疑惑:为什么珍珠宝石被偷走后,修为就会消失?这三年修炼出来的见鬼之力,为什么全都被那颗珠子吸走了? 他想不明白。 但他没有多想。此刻,他只想修炼。 那一夜,林秋没有睡觉。 他盘腿坐在床上,运转碧磷诀。这碧磷诀修行速度中等偏上,阴气转化极扎实。林秋闭着眼,将周围稀薄的阴气一丝一丝吸入经脉,经丹田炼化,转为幽绿的见鬼之力,再沉入气海。他整个人被一层极淡的绿光笼罩,那绿光像暗夜里的磷火,安静地燃烧,照亮了破旧的床帐。 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鱼肚白,从鱼肚白变成金黄。 第一缕阳光透过破了的窗纸照在脸上时,林秋缓缓睁开了眼。 瞳孔在朝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幽绿。那层绿芒不深,却极稳,像一口重新注满水的深井。 见魅境九重,大圆满。 甚至已经隐隐摸到了引魂的门槛。 林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三年没感受过这种充盈的力量了,连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他推开门,走向见鬼堂。 清晨的见鬼堂,已经聚集了不少族人。 今天是组内两两对练的日子,让年轻一辈互相切磋,由长辈指点。林秋走进来时,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嗤笑。 “哟,蒙眼末等也来参加对练?” “怕不是来挨揍的吧?” “族长为了他把全族都卖了,他倒好,还有脸来。” “谁跟他一组谁倒霉,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林秋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场边站定。 七叔公坐在香案后,眼皮半耷拉着,随手翻着花名册:“今日两两对练,抽签定对手。第一组……林虎,对林秋。” 人群中走出一个壮实少年。 林虎,二长老的孙子,昨天测试时鼻孔朝天从林秋身边走过的那个。他走到场中,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响声,看着林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林秋,”他故意拖长音调,“你爹为了你连族里明年的收成都贱卖了,你可真对得起他。放心,我会轻点的,毕竟把你打残了,族长又要心疼他那害人精儿子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林秋走到场中,站定,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虎,眼底那层幽绿的芒在阳光下隐没不见。 “开始!” 七叔公话音刚落,林虎就动了。 他猛地前冲,一拳轰向林秋面门!拳头裹着一层淡淡的阴气——见鬼境窥隙阶的“阴风拳”,虽然粗糙,但力道十足。 林秋极其轻松的车身闪过,随后两唇开合。 没人听清他念了什么。嘴唇开合得极快,一连串咒文从齿缝间滚过,落进旁人耳中只剩一阵低沉的嗡鸣,快得抓不住一个字。 他的手指同时动了。 左手三指扣诀,右手两根手指凌空一划,指节翻折间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整套动作在眨眼之间完成,快过林虎的拳头。 林秋腰身一拧,脚下侧滑,整个人像被风托着,轻飘飘向左移开。 “嗖——!” 林虎的拳头擦着他耳廓掠过,带起的风吹动额前碎发,却没碰到他一片衣角。 林虎一愣。 他收拳,再轰!左勾拳、右直拳、阴风扫腿,把所有招式都使了出来。拳风呼啸,阴气纵横,空气被打得噼啪作响。 林秋每次都是嘴唇飞快翕动,手指凌空一掐,整个人像鬼魅般贴着拳风滑开。林虎的拳头追得越猛,他的身法就飘得越邪,两条腿像踩着看不见的丝线,在满场阴气里穿来穿去。 “砰!” 林虎一拳打空之后,砸在地上,青砖裂了道细纹。他喘着粗气抬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他连林秋的衣角都碰不到,而林秋每次闪避前,嘴里嗡鸣般的咒声、翻飞掐出的诀印,快得他连看都看不清。 他只有一次看清了林秋掐诀的残影——就那一下,三道指诀在同一息之内完成,手势精准得像刀裁出来的。 场上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他念咒怎么这么快?” “我一个字都没听清,就听见嗡的一下……” “掐诀的手势我也没看清,就看见他手指一晃,人就到旁边去了。” “这哪是蒙眼末等?蒙眼阶哪来这么快的念咒?” 连七叔公都微微抬起了眼皮。他浑浊的老眼盯住场中的林秋,目光从嘴唇移到手指,又移到那飘忽不定的身法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林虎的呼吸越来越重,两条手臂酸得像灌了铅。他终于停住攻击,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再没了刚上场时的嚣张。 “你……”林虎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到底……” 林秋忽然站定了。 他隔着三丈远看着林虎,嘴唇最后一次快速翕动,右手指尖无声将最后一的法诀掐完。 然后,他的掌心腾起了一团火。 绿油油的火焰,约莫半尺高,焰心幽绿,外焰泛着惨白的光。火舌跳动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烧得微微扭曲,一股凌厉的阴寒之气向四面漫开。 “阴鬼门!” 人群里有人脱口惊叫。 “他什么时候练成的?绝大多数阴诀的阴鬼门保底也要到引魂大周期才能摸到影子,他昨天还是蒙眼末等!” “蒙眼阶就练出鬼门!这阴鬼门越早学会,越说明天赋高啊!” “没错,大部分阴诀的阴鬼门,正常人都得硬修到引魂大周期才能开,能在蒙眼阶就提前摸到的,不是天赋强到吓人,就是走了大运。可运气能撑一时,撑不了三年……” “这绿焰破甲伤害极强,同阶挨上一下得躺半个月!” “这是林秋三年前的幽磷碧焰!这怎么可能?” 议论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隐隐的骚动。几个原本还在嗤笑的族人,此刻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七叔公已经坐直了身子,直直望着林秋掌中那团绿油油的鬼火,老眼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林虎站在三丈外,两条腿开始发软。他盯着那团鬼火,喉头上下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族中几位见引魂大周期以上的长辈都能使阴鬼门,可没有一个人能在蒙眼阶就练出来。 而林秋只是站在原处,掌心那团绿油油的鬼火静静燃烧。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处,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绿芒一闪而过,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这一刻起,天才重新归来了! 第4章衣冠不整与送上门的沙包 第4章衣冠不整与送上门的沙包 林虎盯着那团幽磷碧焰,瞳孔剧烈收缩。 焰心幽碧,外焰惨白,跳动间热浪滚滚,烤得他面皮发紧。三年前,林秋站在见鬼堂中央,也是这般手持绿焰,意气风发,全族同辈没有一个能在她手下走过十招。那时候林虎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人群后面,远远望着那道如日中天的身影。 可后来,那轮太阳陨落了。 陨落到连他这种货色都敢指着鼻子骂“废物“。 “我、我认——“ 林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突然面色一凝,直接那火蛇气焰异常凶戾瞬间扑来! 他猛地一咬牙,双手交叉在胸前,体内阴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灰蒙蒙的盾。盾面上符文流转,是他苦练半年的“守阴盾“,同阶之中极少有人能一击破开。 “去!“ 阴盾刚刚成型,那团幽磷碧焰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筷子粗细的碧绿火线,飙射而出。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利刃切帛般的轻响。那面阴盾在火线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洞穿。火线去势不减,精准地撞在林虎胸口。 “轰!“ 林虎只觉得一股灼热扑面而来,瞬间火焰缠绕而上衣服上被烧出了多个破洞,头发在火焰的炙烤下,瞬间就长高了几厘米,给人一种爆炸般的感觉。 火焰控制得妙到毫巅,让对方付出代价,没有烧死对方。 待火焰散去,林虎瘫坐在地上,上半身漆黑无比,下半身无比漆黑! 整个人活像一个从野山树林里钻出来的黑猴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那个黑黢黢的少年,又看看静静伫立的林秋,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林秋收回手,幽磷碧焰在掌心熄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虎,声音平静:“你输了。“ 林虎嘴唇哆嗦着,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上身,又抬头看看林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面守阴盾,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在对方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好、好强……“ 场边,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林虎的守阴盾……被一招破了?“ “他、他到底是什么修为?见魅境?还是已经……“ “三年前那个天才回来了……而且变得好凶残……“ “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那些曾经对林秋指指点点、冷嘲热讽的族人,此刻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有几个昨日骂得最凶的,此刻更是低着头,不敢与场中那道身影对视。 林秋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转身走向场边,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畏惧,有懊悔,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 场边角落里,几个少女聚在一起,远远望着林秋的背影。 其中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姑娘手里还攥着一包桂花糕,那是她三年前最习惯往林秋手里塞的东西。此刻她咬着嘴唇,想上前,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拉住。 “别去……你没看见他刚才的样子吗?太凶了……“ “就是,林虎都被吓成那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衣冠不整与送上门的沙包(第2/2页) 双丫髻姑娘终究没敢迈出那一步。 林秋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三年下来,他见识过太多人情冷暖。昔日笑脸相迎的,如今避之不及;曾经鞍前马后的,现在落井下石。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唯有力量,才是最要紧的。 他走到场边,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就在这时,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一道细若蚊蚋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把玉佩吞下去吧。“ 林秋眼皮一跳,没有睁眼,只在心中默问:“什么意思?“ “吞进丹田里养着,以后交流就会方便很多哦~“青铜钱的声音带着几分惫懒,“这玉佩本就是你娘亲给你的,吞进去后对你有很多好处,还能遮掩气息防止又被别人偷走。“ 林秋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现在旁观的人太多,不方便。“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盘算。 这青铜钱来得蹊跷。娘亲留下的玉佩他摸了十六年,从未发现里面有器灵。虽然这其中有他自己修为太低的原因,但偏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这铜钱蹦出来了,从林有福身上把珠子偷回来的…… 他得去家族书库查一查。 书库里收藏的都是与魂魄相关的典籍,或许能找到关于器灵附身、阴物寄居的记载。他得确认,这青铜钱到底是玉佩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期附上去的邪物。 就在林秋垂眸沉思之际,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场上的沉寂。 “哟,这不是咱们的秋哥大天才吗?“ 林秋缓缓抬眼。 场边走来一个瘦高少年,尖嘴猴腮,腰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护身符,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正是林有福。说来也怪,这三年林秋修为倒退时,他反倒突飞猛进,从蒙眼末等一路爬到了见魑境。可最近半个月,他的修炼速度又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此刻一脸憋的五谷轮回之物一样的不爽表情。 此刻他站在场中,脸上挂着那种林秋看了三年、熟悉到恶心的讥笑。 “装得挺像啊,“林有福抱着胳膊,歪头打量着林秋,“烧件衣服就把这群蠢货唬住了?我看你就是靠你那个族长老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张一次性符箓,在这儿装神弄鬼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拔高:“三年前你是天才,我承认。可现在?一个蒙眼末等的废物,一夜之间变成高手?骗鬼呢!“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林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什么境界?“他问。 林有福一挺胸:“见魑境五重!比你低一个境界,但收拾你这个靠爹的废物,绰绰有余!“ “见魑境……“林秋点点头,“够了。“ “什么够了?“ “够我揍你一顿。“ 七叔公坐在香案后,浑浊的老眼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缓缓开口:“准。“ 林有福狞笑一声,双手猛地一合,十指翻飞间,一张张黄纸从他袖中飞出。那些黄纸在空中无风自动,眨眼间化作七八个巴掌大的纸人,尖啸着扑向林秋。 “纸扎术?“场边有人惊呼,“林有福居然把纸扎术练到化形了!“ 第5章刑讯逼供 第5章刑讯逼供 他看着那些飞来的纸人,面色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那些纸人扑到面前三尺处,他才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缕幽绿的火线从指尖窜出。 “嗤——“ 火线如灵蛇般在空中一绕,所过之处,纸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点点灰烬,飘散在晨风中。 林有福脸色一变,双手再次掐诀,更多的黄纸从怀中涌出。同时他脚下一蹬,身形暴退,在身前连续布下三道阴气屏障。 但却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阻拦,局势彻底向一边倒去。 林秋脚下踏出一步,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掠出。第一道阴气屏障在火线面前如同薄纸,瞬间洞穿;第二道、第三道亦是应声而碎。林有福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变招,胸口便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噗——“ 林有福刚要爬起来,一道碧绿的火线已经抵在他咽喉前,距离皮肤只有半寸。 “我认——“ “砰!“ 林秋一拳砸在他脸上,林有福整个人向后翻滚,两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 “唔……唔唔!“林有福捂着嘴,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疼得眼泪直流。他想喊认输,可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一张嘴就疼得钻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他一步上前,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拳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拳拳到肉。林有福架起双臂格挡,却发现林秋的拳头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进来,砸在他的肋骨、肩膀、大腿上。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场上回荡。 林有福想跑,被一脚踹翻;想防御,被火线烧穿;想开口,一拳砸在嘴上,肿得更厉害了。 场边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根本不是切磋,这是单方面的虐打。 林有福瘫在地上,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眼眶乌青,鼻血糊了满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他挣扎着抬起手,想比划认输的手势,却被林秋一把扣住手腕,反拧到背后。 林秋顺势骑在他背上,右臂从他颈下穿过,左臂扣住自己右腕,形成一个标准的裸绞。 “唔……唔……”林有福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铁箍般的手臂。 林秋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林有福那肿胀的耳朵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珍珠呢?” 林有福浑身一僵。 “你、你说什……唔!” 林秋手臂一紧,裸绞收缩,林有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问你,”林秋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林有福耳膜上,“我娘留下的那颗珍珠,在哪儿?” 林有福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他知道了! 林有福肿成香肠的嘴艰难翕动,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林秋不得不把耳朵凑得更近,才勉强听清。 “是……是个佣人……偷的……” 林秋松开一丝力道,让他喘气,然后一拳砸在他后腰上。 “啊!” 林有福的惨叫都含糊不清,像被堵在喉咙里。林秋的拳头没有停,落点全在后腰、肋下这些衣服遮得住的地方,拳拳到肉,外人只听见皮肉闷响,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继续。”林秋低声道。 林有福抽着气,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渗出来的:“我……我发现了……就……就把她……” 他喉头滚了一下,没敢说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刑讯逼供(第2/2页) 林秋眼神一冷:“把她怎么了?” “杀了。”林有福的声音几不可闻,说出这两个字时,他整个人都在抖,“我把珠子……抢回来了。那婆娘……手不干净,我、我一时失手……” 林秋的拳头悬在半空,停了半息。 杀了个偷东西的佣人。在他嘴里,就像碾死了一只蚂蚁。 “后来呢?”林秋的声音冷得渗人。 “后来……我爹……他、他感应到了……珠子上有气息……”林有福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句就挨一拳,“他拿走……研究了一个月……没弄明白……又还给我了……让我贴身戴着……说是有好处……” 每一拳落下,林有福的身子就蜷缩一分。他说得越慢,林秋的拳头就越重。到最后,林有福已经哭不出声,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场边的人远远看着,只看见林秋骑在林有福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像在发泄这三年的怨气。没人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这林有福也是活该,自己送上去找揍。” “林秋这是积了三年的火,全撒他身上了。” “下手真狠……不过都是皮外伤,没往死里打。” “他这是要立威啊。”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往“逼供”上想。林有福的嘴肿得根本张不开,说出来的话全糊在喉咙里;林秋又刻意压着嗓子,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两人之间的对话,一个字都没漏出去。 林秋直起身,松开裸绞,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林有福。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包括利息。” 战斗结束后,众人接着开始训练。 林秋盘腿坐在场边,刚才那两场碾压式的胜利让他通体舒畅,郁结了三年的闷气一朝散尽,经脉中的见鬼之力竟隐隐有沸腾之势。他心中一喜——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他连忙收敛心神,运转碧磷诀,将周围稀薄的阴气一丝丝吸入体内。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游走,越来越急,越来越烫,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正朝着某个看不见的关口疯狂冲撞。 只差最后一点。 只要再往前踏出半步,他就能从见魅境九重,正式跨入引魂大周期! 但就在那层薄薄的壁垒触手可及之际,林秋猛地睁开了眼,强行中断了修炼。 他差点忘了。 从见鬼周期突破引魂周期,是要经历一场灾劫的。 那场灾劫,名为百鬼敲门。 突破时散发的奇特波动,会引来方圆百里内的孤魂野鬼。它们不会硬闯,而是化作一缕缕阴风,聚在门外,模仿至亲之人的声音,或是哭喊,或是笑语,或是轻声细语地哄你开门。 “秋儿,娘回来了,开开门……“ 只要屋内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心神出现一丝裂缝,就会被瞬间拉入幻觉。到了那时,现实与幻象交织,真假难辨,人会不知不觉地站起身,亲手将房门打开。 门一开,灾劫便算渡劫失败。 失败的代价,是魂魄被勾走一部分。从此魂魄残缺,见鬼周期的能力效果直接减半,终身修为无法寸进。 若是在没有门的开阔处强行突破……那些鬼魂将没有任何阻碍,直接穿过肉身,将魂魄生生撕扯出来。 从天才变成废物,恢复成天才,然后再变成废物——这种狗血故事,林秋绝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那股躁动的突破欲望。 第6章娘亲的信 第6章娘亲的信 而若能成功度过百鬼敲门,便能熟练掌握突破时散发的那种奇特波动。 往后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引来附近的陌生小鬼。那些小鬼可以用来问路,或是询问一些阴间消息,却没什么战斗力,一巴掌就能被呼散。 若是想长期驱使,便得圈养起来。 烧纸钱、以阵法温养、滴血认主,都能增加掌控程度。掌控程度高了,小鬼能做的事便多了——打杂、打扫卫生、传递信息、端茶倒水、刺探消息、探路、帮忙布置阵法、搬运物件,甚至附着在尸体上试探各类陷阱,用于探路,说白了就是送死。 总之,突破引魂大周期,不仅会见鬼之力蜕变成引魂之力,带来修为的极大飞跃,引魂诸多辅助之能。见鬼之力和引魂之力相互搭配,那更是变化无穷。 而此刻这种快要突破的特殊感受也不能浪费,林秋低头看着掌心,一缕幽磷碧焰悄然腾起。 他曾经从一个被长辈们纷纷看好的有天赋之人,变化成一个拥有实战能力、名副其实的天才,也是从修炼了碧磷决开始的。 那时候他一人伫立于擂台之上,气势滔天单手托起幽磷碧焰,目光随意的扫视台下,竟无一人上台!面对林秋的眼神,纷纷避之不及。 这碧磷诀,据传是祖上一位大能所创。那位老祖将此法修至至高境界时,焚山煮海不过弹指之间,同阶之中无人不忌惮三分。老祖陨落后,这门功法却再没几人能够学会,后来家族几经变迁、分裂、合并、消亡,功法也逐渐残缺,加上基本无人练成,更谈不上补全。 林秋如今修炼的,便是这门残篇。 一共只剩下五层,他此刻已修至第二层巅峰。 借着今日这股突破的契机,他一边感悟,一边运转碧磷诀。刹那间,他仿佛与掌心的幽磷碧焰融为了一体,火焰的每一次跳动、每一次收缩、每一次爆裂,都清晰得如同自己的呼吸。 那股感悟越来越深,经脉中的见鬼之力与碧磷碧焰交相呼应,像是某道禁锢已久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轰然冲开。 第三层! 林秋浑身一震,掌心的幽磷碧焰骤然暴涨,从原本的半尺高窜升至一尺有余。焰心深处的碧色更加纯粹,外焰的惨白中竟隐隐透出一丝青芒。他心念微动,那团火焰便如活物般扭曲变形,时而化作一条碧火长蛇,时而凝成一面焰盾,操控之间再无滞涩,如臂使指。 爆炸之威更盛,灼烧之意更烈,仅是看一眼便感到无法抵抗的灼热。 林秋能感觉到,此刻的幽磷碧焰,威力比第二层时强出了不止一筹。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此时,夕阳已经西斜,见鬼堂上的训练也散了场。 他起身,朝着家族书库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同族同辈之人,无一不是纷纷后退几步,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今日发生的事太刺激了,太暴力,太恐怖了。 曾经陨落的天才不仅回来了,而且比三年前更加凶残。林秋在他们眼中,不像个人,倒像一尊从阴河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对此,林秋无所谓。 他径直走进书库。 库内分门别类,有材料分区、魂魄分区、纸扎人分区等等。林秋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魂魄分区,凡是与铜钱有关、与纸钱有关的典籍,都被他翻了出来,一一查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娘亲的信(第2/2页) “谢谢你这么喜欢我,想要了解我。我也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玉佩中,青铜钱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爽利。 林秋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思索半天,才想明白这铜钱话里的意思。 他本是怀疑这青铜钱的来历。父亲只见过玉佩,从未见过这枚铜钱,所以他才想查清这铜钱到底是娘亲留下的,还是后期附身的邪物。 没想到,这青铜钱竟以为自己是喜欢他、想要了解他,才跑来翻这些书。 林秋一时间也分不清,这铜钱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在装傻。 他找了大半时辰,青铜钱的来历依旧毫无头绪,倒是各类魂魄相关的知识补了一大堆。正当他蹲下身,准备歇口气时,目光忽然扫过书架最底层的角落。 那里有一本书,封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青铜钱与魂魄》。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进林秋脑海。他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便抓向那本书。 指尖触到书脊的瞬间,他感觉体内有一丝血液被牵引而出。不是强行吸取,也不是银针扎刺,而是温和得如同溪流归海,像是同源之物在相互吸引,没有半分痛楚。 林秋将书取出,翻开扉页。 一个泛黄的信封,从书页间轻轻滑落。 信封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林秋。 他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纸上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凌厉的笔锋: “恭喜你找到了妈妈留下的信封,真是太厉害了。“ “青铜钱确实是原本就在玉佩里面的,你不用担心。我也知道你想要查清青铜钱的来历,但当你没有足够的实力时,某些秘密就会成为负担。这就是为什么,青铜钱的秘密连你的父亲都不知道。“ “青铜钱心思单纯,你可以把它当成弟弟来看。“ 林秋盯着这几行字,指尖不自觉地发抖——这笔迹,和他老父亲抽屉里珍藏的那些母亲寄回来的信件,一模一样。 “想必你也很好奇,为什么这本书没有被别人发现。这封信,是在这本书入库之后才放进去的。我在书上种有禁制,只要修为不高出我太多,都不能发现它。即便修为高出太多,拿取时也会因血脉验证不过关,导致此书直接自毁。“ “这些手段,也许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难以听懂,但我相信你终有一日,也能到达这个境界。“ “这本书也不全是用来隐藏信封的,其中还记录了我游历天下时的一些见闻,想必对你也有些帮助。“ 信纸的最后,是一行小字: “记住,我永远爱你。“ 林秋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蹲在那里,保持着取书的姿势,就像很多年前,娘亲蹲下身,将他轻轻抱起时一样。 第7章老父亲的关爱 第7章老父亲的关爱 林秋将母亲留下的《青铜钱与魂魄》合上,又沿着书架取了《实用基础法术大全》《常见阵法概括》《突破引魂大周期必看注意事项》等几册典籍,一并抱在怀中,朝书库门口的管理处走去。 管理处设在书库尽头,一张老旧的檀木案后,坐着个灰袍老者。老者姓林,名陈皮,据说是小时候极爱吃陈皮,家里大人图省事,干脆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 后来修炼时也常嚼陈皮,说能提神醒脑,精神得一批,靠着一股子苦修的狠劲,硬生生攀到了阴行大周期·背货境。 人送雅号陈皮战神! 如今在林家书库守了四十余年,平日里寡言少语,像一尊嵌在椅子里的石雕。整个林家,修为仅次于族长林远山的傩驱大周期。 “陈老,”林秋将怀中的书放在案上,“借这几本。” 陈老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书册上一一扫过。他枯瘦的手指捏起《实用基础法术大全》,在登记簿上划了一笔;又拿起《常见阵法概括》,再划一笔;《突破引魂大周期必看注意事项》,亦是一笔。 可他的手指,却径直越过了最底下那本《青铜钱与魂魄》。 仿佛那本书根本不存在。 林秋瞳孔微缩。 青铜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得意,“这本书上被下了禁制,修为低的看不见。当然,是以你母亲的标准。” 林秋心头猛地一震。 陈老可是背货境!阴行大周期的高手!在林家足以排进前三的强者!这样的修为,竟然连看见这本书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那本泛黄的书册,忽然觉得它重若千钧。 林秋看过的书籍不少,对禁制一道也算有些了解。普通禁制,能持续一个时辰便已算不错;若是追求持续性,往往就得牺牲禁制的效果。 可这本书放在书库里十几年了,经过岁月的冲刷后,竟然依旧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效果,连背货境的强者都视若无睹——这意味着布下禁制之人,在“持续性”与“效果”之间找到了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平衡。 即便有珍稀材料辅助,能撑十几年不溃不散,那施术者的修为也得足够深厚,才能驾驭那些材料、维系那些符文。 母亲……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秋不敢再想下去。那个境界太高,高到他连仰望都望不到边。 他将书册拢入袖中,朝陈老点了点头,把登记在册的四本书收入包袱,转身走出了书库。 门外黄昏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林秋抬手遮了遮眼,然后看见了那道身影。 林远山站在石阶下,背对着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恰好投在林秋脚下,像一面黑色的披风,要将他整个人裹进去护住。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另一只手拎着两壶酒,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油烟气。 “秋儿。”林远山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今天一整天,偏院里传出的消息像刀子一样往他耳朵里钻——林秋在见鬼堂上烧了林虎的衣服,又把林有福揍得鼻青脸肿,手段凶残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他一开始还不太相信,毕竟在他的记忆里,秋儿从小就是个温和的孩子,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可今天…… 他怕儿子心里憋出了病。 可或许,那个“温和”的秋儿,从来都只是他这个当爹的自己认为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老父亲的关爱(第2/2页) “走,”林远山往前走了两步,影子彻底罩住了林秋,“回家吃饭。” “嗯。” 他跟上父亲的脚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父亲的影子高大而宽阔,将他瘦削的身形整个遮住,像老鹰展开的翅膀,把雏鹰严严实实地拢在羽翼之下。 林秋踩在父亲的影子里,也踩在自己那点被吞没的影子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忽然想,这十七年来,父亲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小时候他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往前扑,是父亲的影子先一步铺在地上,他摔下去时,总摔在那片温热的荫蔽里。 后来他测出天才,满族夸赞,父亲站在人群最前面,影子被阳光拖得很长,他站在那片影子里,觉得自己什么都扛得住。 再后来他从天才变成废物,那些曾经夸过他的人一个个变了嘴脸,可每次他低着头走路时,只要父亲在身旁,那片影子还是会稳稳地落在他身上,把他和那些冷言冷语隔开。 就像此刻。 老鹰的翅膀,盖住了雏鹰。 他还有一年之约。还要去找母亲。还要查清到底是谁害得他三年修为尽数消失。路那么长,长得看不见头。 雏鹰迟早要飞出老鹰的翅膀。 但今天,还能再躲一晚。 院子里飘着浓郁的香气。 堂屋的桌上,摆满了菜肴。 正中央是一口砂锅,里头炖着百年阴参雪蹄,汤色浓白如乳,蹄肉炖得酥烂,参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孔里钻。旁边是一尾黄精蒸魇鱼,鱼身铺着切得极薄的黄精片,蒸得晶莹剔透,油脂顺着鱼皮往下淌,在盘底积了浅浅一层金汤。 还有一盅八珍养魂煲,里头浮着魂菇、阴枣、当归、血燕,咕嘟咕嘟冒着泡。另有一碗清心莲子羹,莲子去了芯,炖得软糯,撒着几粒枸杞,是专门降心火的。 全是硬菜,全是药膳。 林秋坐下来,没等父亲开口,端起碗便舀了一勺参汤送入口中。汤汁滚烫,醇厚鲜美,一股温热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游走。他又夹了一筷子魇鱼肉,肉质细嫩,黄精的甘甜渗进每一丝肌理,嚼两口便化了。 好吃。 可吃着吃着,他尝出了别的味道。 那盅清心莲子羹,用的是寒潭莲子和阴冰糖,专清心头郁火——前天在正厅里,赵天骄拿丹药在他鼻尖下晃悠,刘管事把唾沫吐在他脚边,长老们骂他是害人精,那一口郁火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父亲怕他气火攻心,伤了肝脉,特意炖了这碗羹,替他取一取这心头火气。那锅百年阴参雪蹄,参是老参,蹄是雪魇兽蹄,大补气血——父亲怕他今日连番激战后修炼过度,亏空了底子。就连那尾黄精蒸魇鱼,也是固本培元的方子。 每一道菜,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林秋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地疼,又暖。 林远山坐在对面,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却没喝。他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秋儿,”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今天……痛快了?” 林秋夹菜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 “心里还堵不堵?” 第8章差点被噎死 第8章差点被噎死 林秋抬眼看向父亲。林远山没看他,目光落在那碗莲子羹上,像是随口一问,可握着酒杯的指节却泛了白。 林秋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 前天正厅里,赵天骄捏着阴烛丹在他鼻尖下转,刘管事临走前朝地上啐唾沫,长老们拂袖而去时骂的那句“害人精”。那些屈辱像钉子一样钉在骨头上,拔不出来。 “不堵了。”林秋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爹,我没事。” 林远山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愧疚、自责,还有一丝林秋看不太懂的悲伤。 “爹知道你委屈,”林远山的声音有些发颤,“前天那事……爹护不住你,还得让你自己去挣那一口气。但是秋儿,你记住——” 他伸出手,想拍拍林秋的肩膀,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只是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爹在。爹永远在你后头。” 林秋嚼着饭,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饭吃到尾声,林远山从桌底下搬出一个檀木食盒。盒子打开,里头是一个圆圆的糕点,足有脸盆大小,表面撒着芝麻,边缘捏着精致的花纹,中间还嵌着一颗蜜饯做的寿桃。 “今天你生辰,”林远山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爹去城里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买的‘万寿斋’的寿糕。还有这两壶‘烧刀子’,你喝不喝都行。” 林秋看着那个大糕点,愣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 今天是他的生辰。 林远山取出几根细长的香,插在寿糕上,用火折子将这些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烛光里盘旋。 “许个愿吧。”林远山说。 林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一瞬间,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飞快地闪—— 他守在院子里,等着母亲的留音纸鹤飞来,听着那些话语,好像就在身边一样。 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字,笔尖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出“林”字。 见鬼堂上,他第一次催动碧磷诀,幽磷碧焰冲天而起,全场死寂,随后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台下观众欣喜若狂。 金纸行的刘管事为了自己的业绩跪在大门口,浑身泥水,膝盖磨出血。 赵天骄捏着阴烛丹,笑容讥讽得刺眼。 父亲握着笔,手在抖,墨汁悬在契书上方,像一滴悬而未落的黑泪。 林晚藏在廊柱后的阴影里,仰着脸说“我相信你”。 青铜钱从玉佩里蹦出来,方孔里的脸咧着嘴笑:“呀!终于出来啦!” 画面最后,定格在母亲留下的那封信上—— “记住,我永远爱你。” 林秋的眼睫颤了颤。 他想要找到母亲,问她为什么离开,问她去了哪里,问她是不是还活着。 他想要变强,强到再没有人敢拿丹药在他鼻尖下晃悠,强到再没有人敢逼他父亲签契书。 他想要复仇,让那些踩过他、吐过他、骂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太多的愿望涌上心头,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明白了。 想要找到母亲,首先得活着。 想要变强,首先得活着。 想要复仇,首先得活着。 如果连命都没了,什么愿望都是空谈。 他闭着眼,嘴唇轻轻翕动,在心里说出了那个愿望—— 全家不死。 青烟缭绕,烛光摇曳。 林远山看着儿子闭目许愿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瘦削的肩膀,好像已经能扛起一些东西了。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下,酒液辛辣,呛得他眼眶发红。 “好了,吃糕。”他放下酒杯,声音沙哑,“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秋睁开眼,笑了笑,“嗯。” 窗外,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屋内,一灯如豆,父子对坐。 那插着阴烛香的寿糕,在桌上静静地冒着袅袅青烟,像是一柱通往某处的祈愿,无声地升向夜空。 寿糕吃完,林秋盯着掌心那枚三阴佩,深吸一口气,仰头便往嘴里塞。 玉佩比想象中大得多,卡在喉咙口,噎得他两眼翻白,额头青筋暴起。他拼命捶打胸口,又灌了半壶凉茶,才勉强将那硬物咽下去。玉佩顺着食道滑入腹中,落进丹田,化作一团温润的气,与经脉中的见鬼之力交融。 “你、你慢点啊!”青铜钱在脑海里急得直跳,“我又不会跑!” 林秋没理他,抹了把眼角呛出的泪,推门去找林远山。 “爹,仓库钥匙。” 林远山正坐在院中抽旱烟,闻言一愣,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没多问,从腰间解下黄铜钥匙抛了过去。 “嗯。” 林秋接过钥匙,转身便走。 穿过回廊时,迎面撞见几个族人。正是昨日在见鬼堂上嗤笑他最凶的那几个。此刻他们看见林秋,像是撞见了鬼,猛地刹住脚步,纷纷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太凶残了,林虎的衣服说烧就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差点被噎死(第2/2页) “……林有福被打得亲爹都认不出来,听说牙都掉了两颗……” “……这种人,以后离远点……” 他们一边低声“控诉”着林秋的“罪行”,一边缩着脖子往后退,越走越远,根本不敢靠近,更不敢与他对视。 林秋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对他来讲,最重要的是去仓库拿材料,赶紧举行突破仪式。 仓库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秋借着微弱的烛光,按照《突破引魂大周期必看注意事项》上的记载,准备挑选布阵材料。正当他伸手去拿朱砂时,青铜钱忽然从玉佩里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方孔里的脸皱成一团。 “别按书上那个来,”青铜钱撇撇嘴,“那阵法太糙了,守不住你。我给你改改,保准比原来强。” 林秋动作一顿:“怎么改?” “首先,红墨不能只用普通朱砂,得掺入‘亲人重逢时的感动泪水’,再搭配阴烛灰、槐树皮汁一起调制。” 青铜钱飘到货架前,指点着:“还有这个,蜂王浆不行,得要蜂王身上那个散发气味、指挥工蜂的部位——对,就是蜂王精囊里的那股信息素,混进灯油里点燃。” 林秋依言挑选。 亲人重逢的泪水,他取的是自己读母亲书信时,滴落在玉佩上的那两滴,混进朱砂,调成一碗殷红如血的红墨。 蜂王信息素,他取了仓库角落里封存的三钱“引魂蜂王膏”。 除此之外,还有以“母子连心”为引的脐带灰、以“故土难离”为基的门前土、以“血脉同源”为媒的指尖血。 材料备齐,林秋关好仓库大门,抱着包袱往自己院子走。 刚进院门,便看见廊下站着个人。 林晚。 她满脸笑意,两个丫髻在夜风里轻轻晃,见了他便脆声道:“林秋!恭喜你重新变成天才啦!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的!哈哈!” 林秋脚步微顿,也扯了扯嘴角:“同喜。”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现在名声可相当凶残,你要是这会儿被我牵连,虽然不会被欺负,但估计要背上个‘恶鬼爪牙’的名头。” 林晚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没事。”说完便也离开了院子,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林秋看了她两息,像是在遗憾什么,但是良久之后却又没再说什么,径直进了屋。 他关上门又反复拉扯几下,在确认门是否已经锁好了,防止等会儿渡劫的时候,房门意外打开,百鬼敲门的灾劫直当场失败。 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无误后他开始布置阵法。 按照青铜钱改的方子,他以红墨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八卦形的阵纹,纹路扭曲如蛇,不是寻常的符箓,倒像是送葬时画的引路图。八个方位各点一盏油灯,灯芯浸了用于指挥和吸引工蜂的蜂王膏,燃起一股甜腻到发腥的香气。 “这阵法改完,到底有什么变化?”林秋一边画最后一笔,一边问。 青铜钱飘在阵眼上方,神秘兮兮惜字如金:“可以干扰。” “干扰什么?” “等到开始,你就知道了。” 阵法画毕,林秋脱靴坐于阵眼之上,盘腿闭目,心情放空。 体内见鬼之力如滔天洪水般涌动,朝着那层薄薄的壁垒发起冲击。 “咔嚓——” 一声脆响,屏障轻而易举地被冲破。 刹那间,浑身的见鬼之力如潮水退去,又如来潮般汹涌回灌,蜕变为更为精纯的引魂之力。 修为瞬间暴涨,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四肢百骸炸开,力量汹涌得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从他周身毛孔中散发出去,化作一圈奇特的波动。 波动扩散,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朝着这间屋子聚集而来。 最先到达的鬼魂,开口便是一句让林秋费解至极的话。 按照青铜钱改的方子,他以红墨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八卦形的阵纹,纹路扭曲如蛇,不是寻常的符箓,倒像是送葬时画的引路图。八个方位各点一盏油灯,灯芯浸了用于指挥和吸引工蜂的蜂王膏,燃起一股甜腻到发腥的香气。 “这阵法改完,到底有什么变化?”林秋一边画最后一笔,一边问。 青铜钱飘在阵眼上方,神秘兮兮惜字如金:“可以干扰。” “干扰什么?” “等到开始,你就知道了。” 阵法画毕,林秋脱靴坐于阵眼之上,盘腿闭目,心情放空。 体内见鬼之力如滔天洪水般涌动,朝着那层薄薄的壁垒发起冲击。 “咔嚓——” 一声脆响,屏障轻而易举地被冲破。 刹那间,浑身的见鬼之力如潮水退去,又如来潮般汹涌回灌,蜕变为更为精纯的引魂之力。 修为瞬间暴涨,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四肢百骸炸开,力量汹涌得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从他周身毛孔中散发出去,化作一圈奇特的波动。 波动扩散,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朝着这间屋子聚集而来。 最先到达的鬼魂,开口便是一句让林秋费解至极的话。 第9章林郎你这个负心汉杀人凶手不得好死! 第9章林郎你这个负心汉杀人凶手不得好死! 一个幽怨中带着愤怒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林郎我日日夜夜在你身边侍候你,可是你呢,却依旧疑神疑鬼,信不过我!我只因为看了一眼地窖内的阵法,你就将我杀了!你这个凶恶的东西,连枕边人都信不过,我要诅咒你身边的人都会尽数背叛于你!” 紧接着,另一个凄厉的女声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路过墓地,却要被你这恶毒的狗东西直接杀死!我诅咒你死无全尸!死不瞑目!死后百年遗臭万年!死无葬身之地!” 林秋眉头紧锁。 这些话,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 一般的百鬼敲门灾劫里,那些鬼魂说的话,没有一个不是扣人心弦。不是伪装成亲人的声音,就是伪装成仇人的声音,字字句句都能让人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可眼下这些鬼怪,却像是认错了人。 他虽姓林,但床边从未有过什么人。那“日日夜夜在身边”的枕边人,“林郎”明显说的是别人。 还有那“路过墓地却被杀死”,更不是他干的——他到现在还一个人都没杀过。这些鬼魂总不可能是从未来来的吧? “喂!” 青铜钱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做好准备!阵法的材料品质低得有点超乎我的想象,干扰部分的效果要提前消失了!”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阵法上某道无形的禁制,应声而破。 瞬间,门外阴风大阵,吹得门窗“砰砰砰”地剧烈颤动,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原本那些“认错人”的嘈杂鬼语,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刺灵魂的阴寒。 真正的百鬼敲门,开始了! “秋儿,”门外传来林远山的声音,温和而慈祥,“你应该今天就要突破到引魂大周期了吧?真是为你感到欢喜。我来帮你布置一下阵法吧。” 林秋死死掐着自己大腿上的皮肉,指甲深陷,紫黑色的血痕瞬间浮现。他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就陷入幻觉。 “会议上是我站在了你背后啊,”门外的“林远山”开始敲门,不轻不重,却声声催命,“你今天吃的寿糕还是我买的,饭菜也是我做的。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连个门都不肯开?” 林秋不为所动,双眼紧闭,死守灵台。 门外的声音陡然变了。 从温和变成了嘶吼,从慈爱变成了怨毒:“你这个不守孝道、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为你签了贱卖契书,你如今连门都不开?你这种不孝子,就该天打雷劈,被万鬼噬心!我林远山当年怎么没把你射在墙上!你这种畜生,也配姓林?!你殴打同族,目无尊长,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你怎么不去死!你这种废物,就该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省得丢人现眼!” 骂声越来越狠,字字如刀,剜在林秋心上。 林秋浑身发抖,指甲在腿上抠出五道血痕,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突然,门外的嘶吼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林郎你这个负心汉杀人凶手不得好死!(第2/2页)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到让他心碎的声音。 “秋儿,我回来看你了!” 那声音,和小时候留音纸鹤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秋记得,小时候每到固定的日子,他就会跑到院子里,仰着头望天,盼着那只纸鹤从云端飞来。那是他童年最激动的一段岁月,纸鹤里藏着母亲的声音,温柔地唤他“秋儿”。 而此刻,这声音就在门外。 只要打开门,就能—— “不行!” 林秋在心里嘶吼出声,原本掐着大腿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紫青一片。他猛地换了个地方,狠狠掐住腰侧的软肉,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门外的“母亲”开始哭泣,呜呜咽咽,“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林秋又换了一个部位,掐住手臂内侧,剧痛袭来,他却死守着不肯松手。 门外的哭泣声更大了,还开始撞击墙壁,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秋儿都不肯给我开门,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你怎么这么狠心?我都快撞死在墙上了,你为什么还不开门!” 紧接着,长老们的声音也纷纷插了进来: “林秋,你这种残暴心性,迟早堕入魔道!” “我林家怎么出了你这种孽障!你殴打同族,目无尊长,就该被逐出家门,永世不得翻身!” “你以为恢复了修为就了不起?你照样是个废物!是个疯子!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小时候玩伴的身影在门外晃动,声音尖利: “废物就是废物,就算恢复了修为也是个疯子!” “你凭什么打林虎?凭什么打林有福?你就是条疯狗!” “没人会喜欢你,所有人都盼着你死!” “林秋,你这种垃圾,怎么还有脸待在林家?”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当年不是天才吗?现在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你爹娘都嫌弃你!” 他们不停地辱骂林秋,控诉林秋残暴,字字句句都往林秋最痛的地方扎。 “林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爹为了你连族长都当不下去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死了干净!” 林秋不停地掐着自己身上的皮肉,掐到麻木了,就换一处地方。大腿、腰侧、手臂、胸口……直到身上一片青紫之色,没一块好肉。 百鬼敲门这个灾劫,虽然只是第一个大周期突破到第二个大周期所需要遭遇的第一个灾劫,威力不算大,但却异常凶险。 在第一个灾劫中失败的人数,要比第二个灾劫失败的人数多上太多。 很多宗门为了保证自己的子弟可以平安度过百鬼敲门,会通过限制,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平淡许多,日常也只能看书娱乐。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子弟少一点经历那些能够被牵动情绪的事情,通过这种方式让百鬼敲门的威力变弱。 第10章百鬼敲门叩问道心与独树一帜的林晚 第10章百鬼敲门叩问道心与独树一帜的林晚 但林秋生来就是天才,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不会平淡,更不用提天才与废物的身份转变。林秋经历了太多,不得不用掐住自己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度过这场灾劫。 林秋浑身上下剧痛无比,这感觉像是都快要痛晕过去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炸雷般的吼声:“一年之约早就到了,你这个废物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赶快给我滚出来!” 是赵天骄的声音。 此刻已经痛到快要昏厥、头脑不清醒的林秋,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手臂青筋暴起,就要作势站起来。 “林秋!林秋!” 青铜钱好像在焦急地喊着什么,但林秋却听不太清楚,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突然之间,后脑勺一凉,一股寒意浇了他满头满脸。 林秋猛地一哆嗦,重新坐了回来。 随后,青铜钱的声音终于清楚了,带着喘不过气的疲惫:“抱歉,我本来想叫醒你,但是叫不醒,所以我只能拿杯子里的水来泼你了。” 林秋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没关系,谢谢。”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以前就出现过,让突破百鬼敲门灾劫的人旁边再带一个人负责叫醒。但这方法的效果却不是很好。绝大多数用这种方式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两个人打了一架。 要么突破灾劫的人被打成重伤,渡劫失败;要么就是负责唤醒的人被突破灾劫的人打至重伤,随后把门打开,渡劫失败。 而剩下渡过的一些人,都有极大概率是自己一个人也能度过灾劫的。 其实普通的灾劫对于林秋来讲,度过是轻轻松松。但无奈,林秋经历得实在太多,所以导致这个灾劫也变得异常凶险。 面对普通的灾劫,林秋能够轻轻松松度过,这说明林秋本来度过灾劫的能力就比较强。再加上有青铜钱的帮助,才能够成功。 林秋静下心来,重新守住灵台。 终于,窗口传来了橘黄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照在了林秋的脸上,暖洋洋的,像是初升的朝阳。 林秋终于成功度过了百鬼敲门的灾劫,彻底熟练了突破到引魂大周期后获得的引魂能力,他感受着突破后的力量,脸上的笑容怎样都掩盖不住。 “你的火气实在太大了。”青铜钱在一旁嘀咕。 林秋却不以为然。他十分兴奋地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那引魂之力在经脉中奔涌,比见鬼之力浑厚了数倍不止。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推开窗,让阳光照进来。 突然,他感觉脚下失衡。 整个人直接后背摔在了地上。 瞬间,眼前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橘黄色光芒,依旧是一片漆黑的黑夜! 林秋看着窗外的黑夜,应该已经快要到天亮了。 而他刚才,差一点就功亏一篑把门打开了。 青铜钱在一旁气喘吁吁,正拖着林秋的一只脚,把他从门边拖倒在地。对于他来说,这实在太费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百鬼敲门叩问道心与独树一帜的林晚(第2/2页) 林秋躺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恨不得把自己直接绑在床上,但他却知道这种方法还是行不通。因为有一些使用这种方法的人,在陷入幻觉中后,因为过于激动,直接把四肢都给扭到骨折了。即便是骨折了之后,他们还是爬了过去,把门打开,最后渡劫失败。 一个个已经被明确确认失败无效的方法,在林秋的脑海中闪过。 林秋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天才,却因为经历过于丰富,竟然要夭折在第一场灾劫中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林晚的声音。 “林秋,我给你送夜宵来了,快点开门吧。” 随后声音中带着点郁闷的说道“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走了!”说完之后门外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响起,还真的像是走了一样。 说句实话林秋对林晚的印象,是有点呆傻的。 自己成了废物,她还跟在身边;自己成了天才后,她却只说了一声恭喜。 明明趁着这个时候多说一点什么,凭借着之前一直坚持的长期陪伴攀关系,说不定真的能够打动自己的内心。就能够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偏偏只是恭喜了自己一下,实在是过于单纯了。 从而导致由自己心境塑造的百鬼敲门灾劫中,林晚都显得是如此独树一帜。 林秋继续盘腿坐下,不停地掐着身上已经麻木的血肉。 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通过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 某些大宗门里不管是限制弟子日常所经历的事情,还是像林秋这样,通过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都是为了保持清醒。 终于月亮翻过了重重的云朵,终于从天空的一边走到了另一边,太阳从天边冒出一个头,随后逐渐升起,先是火红如血的朝阳,颜色逐渐变淡,如同新生雏鸡般的嫩黄色,穿过窗户之间的细微缝隙,径直的再一次洒在了林秋的脸上。 林秋面对已经播撒在脸上的嫩黄色阳光面色却是古井无波,如同一块板砖一样不为所动,依旧双眼紧闭。如同在这阵眼中坐化了一般。 而突然之间就在这个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最后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声音小声说道:“林秋,你再不开门,我就进来了啊。负责教导的长老看见你没来,要让一个学生来找你,大家都后退了,就我故意没有后退,所以我被选来找你。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是林晚清脆中带着点娇嫩的声音。 林秋依旧如同老僧坐定一般,依旧不为所动。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感受到了疑惑一般,然后声音中带着丝歉意的说道:“对不住了。” 说完,林晚。洁白纤细的小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袖中,从中抽出一个黄铜色的钥匙。 这把钥匙是林远山给的,林晚在来的路上,林远山就站在路边,林远山像是早知道一样,在路上就把钥匙交给了林晚。 随着钥匙插入钥匙孔,只听“咔嚓”一声—— 第11章相互的代价 第11章相互的代价 “咔嚓——“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林秋耳中。 他浑身一僵,掐在腰侧的手指顿住了。这一次……是真的天亮了吗? 他不敢睁眼。方才那轮虚假的朝阳差点让他功亏一篑,此刻门外的任何动静都像是另一层幻觉。可那钥匙转动的声音如此真实,金属与锁芯摩擦的涩感,木轴受压的轻响,甚至钥匙环碰撞的叮当声,都真切得不像鬼物能模仿。 但是越是感到真切,便越有可能是幻觉。 林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散了。 他想起方才灾劫中,门外那些百鬼化作的声音里,林晚的声音是多么独树一帜。别的鬼魂都在哭喊、咒骂、诱惑,只有她带着一股呆傻气地说“我给你送夜宵来了“。 这是由自己的心性所构成的,所以幻觉中那呆傻的模样,自己也有一些责任。 这三年,他从见魅境的天才跌到蒙眼末等的废物,族人避他如瘟神。曾经围着他转的玩伴,见了他要绕路走,曾经给他递情书的小姑娘,如今连视线都不敢与他交汇。 只有林晚,明明只要被其他人发现了和自己的关系人际关系就直接毁了!她却还是会在他躲在偏院发呆时,从墙头递过来一颗糖;会在他被族人嘲讽后,站在他房门口,轻声说“我相信你“;会在他生辰时,偷偷塞给他一张折成纸鹤的信笺,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要开心“。 她图什么,难道就因为自己在以前随手帮助过他? 也许在林秋看来对于林晚的帮助,不过是随手为之不足轻重。但是他这随手的做法,却也就导致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敢欺负林晚,也就是这无足轻重,甚至渺小的善意,却带来了巨大的改变!直接改变了林晚的童年,彻底将这位少女从被霸凌的苦海中托起! 林秋此刻心中回想以前不敢想的问题,前三年他是废物,是拖累,是连父亲都要为他签卖族契书的罪人。家族的收益因他减少,族人的冷眼因他而起。如果那时他和林晚走得太近,那些恶意会像污水一样泼到她身上。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护住她? 所以以前,他不敢接她的糖,不敢应她的邀约,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他不是不想接受她的好意,他只是怕害了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废物了。他是引魂大周期的修者,是掌碧磷诀第三层的天才,是一拳一脚打回来的林秋。他有资格了,他有能力了,他…… 热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林秋闭着眼,嘴唇哆嗦着,在心里无声地念:如果这次能渡劫成功,如果这次不死的话,我们一定会—— “咳!“ 他猛地咳嗽出声,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气息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咔嚓——“ 门锁彻底弹开。 门被推开的瞬间,夕阳的橙黄色光芒如潮水般倾泻而入,正正照在林秋熬了一晚上的苍白面孔上。那光带着暖意,为他惨白的皮肤罩上了几分血色。他脸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被夕阳一映出微微的红晕。 此刻已分不清,这红晕到底是朝阳的光芒,还是他内心那团迟来的温暖。 “林秋!“ 刚进门的林晚一眼就看见了这副模样。 少年盘坐在阵眼中央,浑身衣衫被冷汗浸透,脸上泪痕交错,眼眶通红,偏偏颊边又泛着不正常的红。她眉头瞬间皱紧,手脚比脑子更快,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的指尖触到他肩膀的瞬间,林秋因为咳嗽被打断的那半句话,恰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林晚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满脸泪痕却说着奇怪话语的少年,心中满是疑惑。最好的朋友?什么最好的朋友?他到底在幻觉里经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相互的代价(第2/2页) 但她很快压下了疑惑。 不管他在说什么,先让他清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百鬼敲门的灾劫她虽没经历过,却在典籍上读到过。 渡劫者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灾劫中,而是灾劫后那短暂的恍惚期。很多渡劫的人,都是在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在放松警惕后被最后一缕残魂依靠着放松的间隙诱入幻觉,前功尽弃。 林晚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掐诀,十指翻飞间结出一个繁复的印。 “醒魂冰心术,起!“ 刹那间,她周身涌现出一股森白的寒气。那寒气并非凝实,而是忽隐忽现,如同一片游移的鬼影,在她身周流转不定。 若是将一只手伸进去,会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刺骨髓;可若再将手抽出来,放到另一只未深入寒气的手上,却感受不到半点冰寒——仿佛那冷只冻魂魄,不冻肉身。 这便是醒魂冰心术,专门针对魂魄的术法。 林晚引导着那股寒气向林秋靠拢而去。层层森白的鬼影如轻纱般将林秋彻底包裹,寒气无孔不入地往他天灵盖里钻。 “嘶——“ 林秋一下子就被冻得扑腾一下跳了起来,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个跳跃间瞬间脱离了寒气的范围,缩到墙角疯狂搓着双手。那副模样,显然是被冻得不轻。 这醒魂冰心术,在实战中近乎没什么用处。它不能伤敌,不能防御,辅助能力近乎于无,目前唯一比较显著的效果,就是用于唤醒刚度过百鬼敲门灾劫中的渡劫者。 以极寒刺激魂魄,强行打断幻觉与现实的模糊边界,效果比其他唤醒方式都要好得多。 但代价是,修炼此术需要占据大量的修行时间,且对实战毫无增益,基本上没人会愿意在这种鸡肋术法上浪费精力。 林秋缩在墙角,一边疯狂搓手,一边看着林晚。 她竟然为了自己,专门修炼了这个人人嫌弃的法术。 她到底牺牲了多少修行时间?在旁人嘲笑她“练这种废物术法“的时候,她又是怎么一声不吭地忍下来的? 想到这里,林秋顿时心中一暖,感动得几乎要冒出拜把子兄弟的心。 林晚看着林秋扑腾一下就跳了起来躲到一旁疯狂搓着双手,顿时又将那股寒气收了回去。随后她自己也把白净的小手搓了起来,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四周瞟去,打量着这间她从未踏足过的屋子。 少年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桌上还摊着几本翻旧了的书。墙角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阴烛灰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她的耳根不自觉地红了,带着一种第一次踏入男孩子房间的紧张,小声道: “抱歉……冻到你了吧?“ 林秋将手抬到后脑勺上拍了拍,想拍掉铜钱泼的水和寒气凝聚而成的冰渣子,却什么也没拍到。那凉意终于让混沌的脑海完全清醒过来。 “没事,“他咧嘴笑了笑,眼眶还红着,“还要谢谢你了,不然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坐多久。“ 他刚说完这句话,林晚的双眼却忽然盯住了他不停搓揉的双手。 林秋搓得太急,袖子被搓开了半截。 袖口之下,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伤痕,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掐痕,有些地方已经紫得发黑,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没有一块好肉。 林晚的呼吸瞬间窒住了,手臂上都有这么多,那身上的其他地方呢? 她看着那些伤痕,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得她鼻尖发酸。 他为了度过这场灾劫,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第12章恶毒妇人 第12章恶毒妇人 “你……“ 林晚的声音发颤,指尖悬在那些青紫的掐痕上方,不敢碰,又舍不得移开。她咬了咬下唇,眼眶都急红了:“你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林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片狰狞的伤痕,语气平淡:“没什么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林晚瞪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家族晨会已经开了,负责教导的七长老最恨迟到,去晚了是要罚跑阴河街三圈的。 阴河街范围极大,若是围着跑上三圈,怕是连续三天都要双腿疼痛难忍,无法自由行动。 “先走,“林晚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路上再说。“ 她的手很小,柔弱无骨,掌心温软而洁白,像一块捂热的羊脂玉,轻轻扣在林秋的手腕上。那触感细腻得过分,带着少女特有的体温,透过皮肤往他经脉里钻。林秋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白净的小手正紧紧抓着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粉,像是怕他一转眼就散了。 林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任由她拉着,穿过回廊,跨过月门,一路往见鬼堂赶去。 “林秋也太傲慢了吧?就算重新变回了天才,也不能让我们等这么久啊!“ 刚到会场门口,一道刺耳的声音便钻了出来。 “就是,“另一个声音接腔,带着浓浓的讥讽,“就算重新变回天才又怎样?那三年修行时光的废弃,让他已经彻底赶不上时代的车轮了。咱们之中,林有禄只差三个月就能晋升引魂大周期,他林秋就算变回天才,也还是个废物!“ 林秋脚步微顿,目光扫向场内。 说话的是两个见鬼境的族人,正凑在一起,满脸的不耐烦。而被他们捧着的那个少年——林有禄,林有福那一脉的堂兄,正抱着胳膊站在人群中央,下巴微抬,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这些话落在林秋耳中,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蝼蚁罢了。 他懒得为了纠正几只蝼蚁的错误而动动嘴皮子,更懒得跟他们计较。引魂大周期的修为在体内静静流淌,像是巨龙俯视蚁穴,连威压都懒得释放。 但七长老显然不这么想。 “林秋!“七长老坐在香案后,脸色沉了下来,“晨会迟到,按族规,罚跑阴河街三圈。你可知罪?“ 林秋眉头微皱。 族规里写得明明白白:若是为了突破境界或突破大周期而迟到,可免除惩罚。 家族战力的提升,足以抵消迟到这种小事的过错。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七长老!“林晚却比他更快一步,抢在了前头。 她往前一站,小小的身子挡在林秋面前,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林秋不是故意迟到的!他已经到达引魂境了!而且之所以迟到,就是因为要突破引魂大周期!“ 全场一静。 林晚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说得眉飞色舞:“您是不知道,他突破的时候气势滔天,百鬼叩门,阴风呼啸,整个院子都差点被掀翻!那场面,简直像是阴河倒灌、万鬼朝拜!他可是硬生生扛过了百鬼敲门的灾劫,一步踏入引魂大周期的!“ 她夸得极其夸张,什么“气势滔天““万鬼朝拜“,听得林秋自己都愣了一下。 若是别人这么夸他,他一般没什么感觉如同被夸的不是自己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恶毒妇人(第2/2页) 可看着林晚那副涨红了脸、拼命为他争辩的模样,林秋嘴角却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就这样望着她,眼底的冷意化开了几分。 七长老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浮现出一丝震惊。 林秋……晋升引魂大周期了? 他下意识地算起账来:林秋今年十七岁,十岁前一直在打磨身体,十岁后才开始正式修炼。十七减十,满打满算也就七年。再减去这三年修为不进反退的虚耗,真正有效的修炼时间,不过短短四年。 而族内现在还活着的那些引魂修士,哪一个不是熬了十年以上才踏过那道门槛? 要知道,见鬼大周期本身就是改造肉身、打磨身体的过程,这场过程本来就十分漫长。 从见鬼大周期突破到引魂大周期,不仅遭遇的灾劫要比后续突破到通阴大周期时遭遇的阴风灌体灾劫更凶险万分,而且耗的时间也要更长。 幸运的是,这见鬼大周期就是纯水磨功夫,水到渠成了之后,就可以进行突破。 但水磨功夫意味着消耗的时间会很长,除了天赋好以外,基本没有办法可以加快这一进程,因为任何身外之物参与到打磨身体的过程中,都会让身体的根基打磨不稳,导致后续晋升异常困难。尤其是见鬼大周期阶段,不推荐使用任何效果太好的修炼药物,越是依靠丹药,根基就越是虚浮。 丹药通常是在突破到引魂大周期之后再使用才最好,那时肉身根基已稳定,药物也能助益修为精进。 可林秋,只用了四年。 全族之内,晋升速度最快的,竟然是这个曾经被骂了三年废物的小子! 不只是七长老,台下的其他人也开始震惊起来,一个个脸色变化得精彩纷呈。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怕林秋突然暴起伤人。 但震惊过后,质疑便涌了上来。 “假的吧?“林有禄冷笑一声,“为了逃避惩罚,专门雇林晚说出来这种话?林晚就是他的帮凶!“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说不定是族长给七长老塞了什么好处,让七长老在检查的时候作假呢!“ 更刺耳的是几个挤在角落里的女声,叽叽喳喳,像是淬了毒的针: “我早就看林晚不爽了,果然是个贱货,专门来勾引林秋的!“ “要我说呀,林秋这么惨就是林晚害的!她故意把林秋害这么惨,然后再陪着他,最后再把解药给林秋,让林秋恢复实力,这样她就可以成为林家少夫人的命喽!“ “对对对,太恶毒了!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算计,以后长大了怎么得了?说不定那三年的修为倒退,就是她暗中下的手!“ “我看她就是故意装单纯,实际上心机深得很,专门挑这种时候跳出来帮林秋说话,不就是想博眼球吗?“ “你们想想,林晚一个外姓融入的,凭什么在林家待得这么安稳?肯定是早就搭上了林秋这条线,指望着以后攀高枝呢!“ “说不定她每天往林秋院子里跑,就是在偷偷给他下慢性毒药,不然怎么解释林秋那三年突然就变成废物了?现在毒药解了,她正好出来邀功,真是一盘好棋啊!“ 那些话越说越难听,越推论越离谱,仿佛林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毒妇。 林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第13章信任的目光 第13章信任的目光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三年来,骂他是废物的话他听得耳朵起茧,早就免疫了。 可他很清楚,林晚是在意他人看法的。她那么单纯一个人,被人这样污蔑,心里该有多难受?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秋目光一转,朝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的瞥了一眼。 没有说话,没有身体上的动作,只是将眼神投去。 “轰——“ 引魂大周期的修为骤然展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出,精准地锁定在那几个造谣的女的身上。 那几个前一秒还在疯狂造谣的女的,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双腿像是灌了铅,疯狂发抖,差点当场跪下去。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眶里蓄满了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林秋看着她们那副模样,知道她们不会再信口开河了,便收回了压迫力。 “呼……“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那泄露出来的一点压力,都险些让我跟着双腿颤抖……“ “这就是引魂大周期吗?见鬼大周期和引魂大周期,竟然差这么多?“ “可恶啊,如果我有这个天分,我一定要把林有禄按在地上摩擦,让他天天在我面前装!“ “天哪,林秋才用了四年?四年就突破引魂大周期?我爹熬了十五年还在见魅境打转呢!“ “他刚才那气息……浑厚得不像刚突破的,倒像是沉淀了好几年的老引魂修士!“ 台下众人看向林秋的眼神彻底变了。绝大多数人都是嫉妒。 仍有一小批人在怀疑,怀疑这气息是不是什么法器伪造的。但更多的人,是害怕。 因为他们刚才说过林秋的坏话,而以前大家都是见鬼大周期的,遇到问题了还可以争一争。现在林秋已经彻底到达了引魂大周期,修为彻底将他们压下。恐怕被他瞪上一眼都会抖三抖。 全场只有一个人的眼神不一样。 林晚站在他身侧,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怀疑,没有嫉妒,只有满满的信任。她的眼神坚定地看着林秋,没有丝毫动摇,从始至终都停留在他身上。她相信林秋,相信他不是那种弄虚作假的人,相信他一定能够通过这场测试。 林秋惩罚完那几个造谣的之后,目光回望,正好对上林晚那双满是信任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翘起,轻笑了几下。 以前交的那些朋友算个屁。林晚,这才是真朋友。不对,应该是挚友。 七长老虽然刚才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绝对不可能是法器,而是林秋确确实实的修为,但流程和形式还是要走的。毕竟如果不当众展示,无法服众。 “林秋,“七长老沉声道,“上台来。“ 林秋迈步走上台。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有疑惑的,有看笑话的,有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像七长老这样想一探究竟的。各种目光交织成网,恨不得把他剥开来看个清楚。 但全场只有林晚一个人的眼神中满是信任。她站在台下,仰着脸,眼神坚定地望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相信林秋一定能够通过这场测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信任的目光(第2/2页) 林秋走到台中央,没有片刻犹豫,也没有丝毫压制自己气息的想法。 “轰——!“ 引魂大周期的气息彻底铺开,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砸在见鬼堂内。那气息浑厚而凝实,带着经历过百鬼敲门灾劫后心智坚定、道心磐石般的沉稳与厚重,压得在场所有见鬼大周期的族人齐齐一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七长老眼底那一丝对于流程和形式的厌恶,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喜悦之色。 家族内,又新增了一个引魂大周期的修士! 而台下的观众,眼神中满是震惊、不可思议、嫉妒、愤怒。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开的油。 他们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那些坏话,想起自己嘲讽过的那些话,此刻只觉得后颈发凉。也许只有准引魂大周期和快要晋升到准引魂大周期的,才稍微能够鼓起一点胆子和林秋争论,虽然就算鼓起胆子,也没有多少胜算。 林晚看着台上的林秋,眼神中满是信任与喜悦。他能够突破到引魂大周期,她比谁都高兴。因为她喜欢林秋,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七长老捋了捋胡须,朗声道:“林秋因突破引魂大周期而迟到,依族规,免除罚跑之刑!“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崭新的家徽,以及一把黄铜钥匙。 “引魂大周期的修士,家徽更换为银纹徽。持此徽者,可旁听家族议事,在家族经营的坊市、纸扎铺、阴米行中购置材料时,依材料等级享受折扣。普通材料九折,中低阶材料八折,中阶材料七折,中高阶材料六折,高阶材料五折。至于那些极为珍贵的核心材料,则不在折扣之列,需以贡献兑换。每月有固定使用份额,超额则需自费。“ 他又将那把黄铜钥匙递过去:“这是你的份额钥匙,既是开门凭证,也是身份确认之物。引魂大周期的修士,每月可在份额内免费领取一定限额的低阶材料。“ 林秋接过家徽和黄铜钥匙,入手微沉。 台下的同辈同学,无一不是羡慕地盯着他看。有的目光望向那枚银纹家徽,满是羡慕、嫉妒和渴望——那可是家族中坚修士的象征,持银纹徽者,在家族会议上拥有旁听之权,在坊市交易中能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购入材料,这意味着修炼速度可以比别人快上一截,意味着在家族中真正拥有了话语权。 而有的人,目光只是望向了那把黄铜钥匙,眼神中满是极度的渴望,以及某种想要掠夺、却又无法掠夺的郁闷感。那钥匙里的份额,意味着每月稳定的资源供给,意味着不用去拼命接任务换材料,意味着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中。 更多的人,目光同时望向家徽和钥匙,恨不得纷纷取而代之。 林秋将家徽别在胸前,黄铜钥匙收入袖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那些曾经骂他是废物的人,此刻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转身,朝台下走去。 林晚就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比她自己拿了奖励还开心。 林秋走到她面前,脚步微顿,低声道:“谢了。“ “不用谢!“林晚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突破到引魂大周期,我真替你高兴!“ 第14章阴狠狡诈 第14章阴狠狡诈 七长老清了清嗓子,雄鹰般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在林秋身上顿了顿。 “今日,我林家见鬼堂,出了一位引魂大周期的年轻修士。“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玄铁投入静水,涟漪荡开,满场肃然。 “林秋,十岁始修,十三岁至见魅,后逢变故,修为折损,蒙眼末等,受尽了冷眼。然而此子不曾懈怠,不曾自弃,于困顿中咬牙苦修,于绝境中守住本心。昨夜,他跨过百鬼敲门,踏入了引魂大周期·燃烛境。“ 七长老顿了顿,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又停住,像是想起什么繁琐的章程,眉头一皱,大手一挥: “以下省略。总之,林秋突破引魂大周期,耗时极短,根基扎实,你们要多向他学学。修为越高,家族越强,家族越强,你们能得到的庇护与资源就越多。都给我把骨头收紧了,少在背地里嚼舌根,多在修为上见真章。“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了一瞬。 林秋站在人群前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七长老还是这么不喜欢流程。这种本该洋洋洒洒讲上半柱香的“族训鸡汤“,竟被他三两句掐头去尾,直接省略了。 “好了,废话讲完。“七长老面色一沉,那股子懒散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肃杀,“今日晨会,加一项擂台比。“ 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修士做什么的?不是拿来供着的,是来战斗的。你们现在身处见鬼大周期,觉得靠日积月累,靠着家族的补给,就能一步步往前蹭。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旦踏入引魂、通阴、乃至更高的境界,所需机缘何其之多?“ “黑河深处的玄冰玉,谁不想要?古墓里出土的残篇阴诀,谁不想抢?千年血参出世,凭什么落在你手里?“ 七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丧钟轰鸣: “凭的是拳头!凭的是命!凭的是你敢不敢在生死关头把刀子捅进别人心窝!“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我给你们讲几个血淋淋的例子,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 “三十年前,李狂刀,引魂大周期·问魂境,修为碾压一方,自以为高出一个大周期便可横行无忌。结果呢?一个见魅境的散修近身,怀里揣着三颗自爆法器,轰!经脉尽断,丹田炸裂,死的时候眼珠子还挂在眼眶外,没来得及闭上。“ “二十年前,赵铁山,通阴大周期·闻香境,护送一批货物过黑风峡,遇上一伙低境界劫道散修。他仗着境界高,轻敌大意,被人家用困阵锁了退路,七个人围着砍,砍了整整一夜。天亮时,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十五年前,周老太爷,阴行大周期·游魂境,辈分高,资历老,被一个后辈以''发现古修洞府''为由引入绝地。那绝地里气流逆流,游魂境的修为被压制七成,活活困死在里面。找到的时候,尸身僵硬如石。“ 七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 “这些事儿,不经常发生吗?不,绝不少见。修行路上,境界只是门槛,战斗力才是活命的底牌。修为再高,战斗能力是废物,那就是个行走的储钱罐,谁见了都想敲一锤子。“ “所以——“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修为与战斗,缺一不可。今日擂台,不是过家家,给我拿出真本事来!“ “是!“ 台下众弟子齐声应喝,声浪掀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擂台设在见鬼堂前的演武场,青石铺地,四角立着镇邪桩,桩上缠着浸过黑狗血的红绳。 第一场,林有福对林岩海。 林有福鼻青脸肿——那是昨日被林秋暴打留下的痕迹——可一上擂台,那股子狠劲儿便压过了狼狈。他对面,林岩海是个窥隙境七重的少年,手里捏着一张刚学不久的纸扎盾,脸色发白。 “开始!“ 话音未落,林有福便动了。 他没有祭出任何防御,而是袖中一抖,三具巴掌大的纸人落地即涨,化作三尺高的童儡,青面獠牙,十指如钩,从三个方向包抄林岩海。林岩海仓促间举起纸扎盾,却被童儡从侧面扑上,利爪撕开臂膀,鲜血淋漓。 “认输!我认——“林岩海刚要开口,林有福已欺身而上,一脚踏在他胸口,将那后半句话生生踩断。 童儡并未停手,而是继续撕扯,直到林岩海浑身是血,昏死过去。 林有福这才收回童儡,舔了舔嘴唇,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台下的林秋,眼中怨毒一闪而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阴狠狡诈(第2/2页) 台下一片死寂,继而响起低低的议论。 “好狠……都昏了还不停手……“ “林有福这一脉,向来狠毒,你忘了他爹当年的事了?“ 七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林有福,胜。“ 第二场,林有禄对林铁崖。 林铁崖一登场,台下便响起一阵低呼。 林铁崖身材敦实如铁塔,双臂筋肉虬结,走的是纯肉身打磨的路子。见魅境九重,在见鬼大周期里已属顶尖,一双铁拳能轰碎坚盾,在同辈中素有“小铁山“之称。 林有禄则瘦削许多,一袭灰袍,面容柔狠,站在林铁崖对面像根随时会被折断的柳条。 “开始!“ 林铁崖没有废话,双脚一跺,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拳头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直直砸向林有禄面门。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拳风压得空气发出尖啸。 林有禄身形一矮,如鬼魅般侧滑,袖中一道寒光闪过,竟是三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针,直取林铁崖咽喉、心口、丹田。 林铁崖不闪不避,双臂交叉,肌肉绷紧如铁,淬毒针扎入皮肉,竟被生生卡住,仅入半寸! “好硬的肉身!“台下有人惊呼。 林铁崖暴喝一声,欺身再上,连环铁拳如暴雨倾盆,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林有禄不断闪避,灰袍被拳风撕扯得猎猎作响,有两次险些被擦中,狼狈不堪。 “林有禄要输了?“ 林有禄虽然闪避得狼狈,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始终没有慌乱,反而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在等猎物露出破绽。 第三十七招,林铁崖一记横扫,拳风将林有禄逼入死角。 就是现在! 林有禄袖中再度一抖,这一次不是淬毒针,而是一把巴掌大的纸扇,扇面绘着一张扭曲的鬼脸。他猛地一扇,一股腥臭的恶风直扑林铁崖面门。 林铁崖瞳孔骤缩,却已来不及变招,那恶风里藏着无数肉眼难见的蚀骨粉,沾肤即烂! 他闷哼一声,双眼刺痛,动作顿了半拍。 林有禄等的就是这半拍。 他身形如电,贴身上前,手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绵柔无比,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震荡力,直透脏腑。林铁崖肉身再强,内脏也是血肉之躯,连环七掌落下,他哇地喷出一口暗红血液,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爬起来。 林有禄收扇,轻轻掸了掸灰袍上的褶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下一片哗然。 “林铁崖……竟然输了?“ “那纸扇里的蚀骨粉,太卑鄙了……“ “林有禄这一脉,果然一脉相承的狠毒。“ 七长老冷冷地瞥了眼林有禄,宣布:“林有禄,胜。“ 林有禄躬身行礼,退下擂台时,目光与台下的林秋遥遥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场,林秋,对林河舟!“ 七长老话音落下,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林秋身上。 林秋身形一闪。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石板上已多出一道玄色身影。他负手而立,衣摆纹丝不动,仿佛自始至终便站在那里。 而他的对手——林河舟,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极不情愿地盯着那方擂台。 七长老的目光冷冷投来。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呵斥,只有一股子从尸堆里带出来的冷厉。林河舟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不上台,便是认输。认输,便要扣积分。而他手里那点可怜的积分,本就只够领最下等的材料包,再扣一次,下个月便只能去领那些连杂役都嫌弃的边角料了。 没有办法。 林河舟咬了咬牙,满不情愿地挪上了擂台。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我都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勇!这竟然不认输,而是上去了!“ “我听说他积分低得要命,要是这次认输再被扣分,下个月的供给就彻底断了!“ “不管怎么说,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是向着林秋走去了吗?“ 一片叫好声中,林河舟站在了林秋对面,腿肚子都在打颤。 “林秋哥……“他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下手轻一点……我积分真的不多,要是再被扣掉,下个月就……“ 他话没说完,竟抽噎起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差跪下了。 15章擂台上打假赛 15章擂台上打假赛 林秋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这种戏码,他见过太多了。三年前他还在巅峰时,打擂便遇到过开局装可怜、求饶喊得震天响,结果趁着对手心神松懈突然暴起下狠手的。虽然最终那人被他一拳打飞,可那件事也让他彻底警惕了起来。 此刻,他眼神看似清闲,却始终停留在林河舟身上,没有丝毫松懈。 场面陷入了尴尬的沉寂。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嚷。 “我还当他胆子大呢,往那一站,除了求饶就没有别的动作了,吓晕了?“ “这个林河舟啊,真是太废物了!“ “装可怜也得有个限度吧?“ 林河舟就站在那一动不动,就这么望着林秋。 林秋也站在那一动不动。 林河舟心里的打算很简单:希望林秋下手轻一点,自己挨完打后直接往地上一躺,装死不动,被人拖下擂台了事。 然而林秋见他迟迟不动,掌心一翻,一缕幽绿色的火焰自指间窜出,凝成一道细若发丝的碧焰火线,如同一条灵动的火蛇,直扑林河舟面门。 林河舟原本打算挨一下直接装死,可眼见那火蛇扑来,瞳孔骤缩,跑得比兔子还快!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识过,林秋恢复天才身份后的第一场战斗——林虎被那幽磷碧焰烧得上衣尽毁,整个人像个黑鬼一样狼狈不堪。他可不想当黑鬼! 火蛇在身后紧追不舍,林河舟能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快被点着了。要是裤子上真被烧个洞,屁股露出来,那真是丢脸丢大了! 他拼命逃窜,绕着擂台狂奔。 跑着跑着,屁股后面竟然不烫了。 林河舟一愣,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却发现那条碧焰火蛇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他眼前! 他刚一转头,一道玄色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砰! 一拳轰出,结结实实砸在林河舟后心。 林河舟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最终重重摔在擂台边缘。他鼻青脸肿,鼻血糊了满脸,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台下彻底炸锅了。 “被打得一脸鼻青脸肿,就直接倒地上不动了吗?“ “装死有你这么装的吗?“ “气死我了,我要举报他,他竟然打假赛!“ “脸都不要了!呸!“ “我都觉得恶心!“ 七长老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宣布:“林秋,胜。“ 而在台下阴影处,林有禄自始至终盯着林秋收回火焰的那只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林秋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 他没有看林河舟一眼,也没有享受周围的赞叹。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擂台另一侧的林有禄身上。 而此刻,林有禄也在看着他。 林有禄站在人群阴影里,灰袍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一块冰凉的玉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秋收回火焰的那只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章擂台上打假赛(第2/2页) “碧磷诀……第一层。“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昨日见鬼堂对练,林秋恢复修为后的第一场战斗,他看得清清楚楚。林秋先是以幽磷碧焰烧光林虎上衣,林虎祭出防御,却被火线一招洞穿。那一手火焰操控,凌厉霸道,确实有一层力量。 可今日擂台之上,林秋对林河舟,从头到尾,用的都是碧磷诀第一层的力量。 “原来如此……“ 林有禄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柔狠如毒蛇吐信。 “你虽然恢复了天才的地位,重新踏入了引魂大周期,可碧磷诀的修为……却倒退了。连对付一个窥隙阶的废物,都只敢用第一层,怕的是控制不稳,反噬自身吧?“ 碧磷诀。 林家老祖所创的阴诀,博大精深。修至深处,幽磷碧焰可焚尽万物,甚至连神魂都能灼烧。老祖当年手持碧焰,纵横八方,同阶之中无人敢撄其锋。 可这门功法,也是出了名的难修。 林家有史以来,能将碧磷诀成功修炼到第1层的,不过十指之数。在网上修炼,除了林秋外,闻所未闻。 多少人卡在第一层,终生不得寸进?多少人强行冲击第二层,被碧焰反噬,烧穿经脉,沦为废人?这门功法就像一柄双刃剑,威力惊天,可门槛也高得令人绝望。 “林秋啊林秋……“林有禄心中冷笑,“你三年前是见魅境的天才,碧磷诀想必修到了第二层。可修为倒退三年,功法也跟着废了。如今你虽然境界恢复,可碧磷诀……怕是只剩第一层了吧?“ 林有禄的指尖,轻轻扣住了袖中的那块玉石。 封火玄阴玉,这东西就算对于林有禄来说也是极端昂贵的,但是在他看来为了踩着拦在路上的林秋这都是值得的! 产自黑河深处,历经千年寒气浸润,天生克制一切火类术法。 意味着林秋那引以为傲的但是只有一层力量的幽磷碧焰,落在他身上,便如同一缕残烛,随手可灭。 “当然……“林有禄眯起眼睛,想起族中典籍里的记载,“老祖当年,也曾面对过封火玄阴玉。可老祖已将碧磷诀修至不知道第几层,出神入化,火焰凝如实质,连玄阴玉都能一并焚毁,连人带玉,烧成灰烬。“ 他低头看着袖中的玉石,那玉呈墨黑色,触手冰凉,内部仿佛有黑河之水在流转。 “可你林秋,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个刚刚恢复修为的燃烛境,碧磷诀只剩第一层。你的火焰,在我的封火玄阴玉面前,就是一缕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林有禄缓缓握紧玉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望向林秋背影的目光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傲慢与狠厉。 “擂台之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碾压。“ “你的天才之名,你的碧磷诀,你的一切骄傲……“ “在我面前,都将化为灰烬。“ 袖中,封火玄阴玉散发出幽幽的寒光,与林有禄眼底的毒意交相辉映。 第16章狗男女 第16章狗男女 抽签的结果公布时,整个演武场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如同一锅烧沸的油里浇进了水,轰然炸开。 “林秋对林晚!“ 这一声落下,台下顿时沸腾了。那些原本就等着看好戏的人,此刻眼睛亮得吓人,交头接耳间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恶意。 “这下有意思了,青梅竹马对上了!“ “打啊!赶紧打!让我看看这俩人会不会自相残杀!“ 尤其是之前被林秋震慑过的那几个造谣的女子,此刻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指甲掐进同伴的胳膊里,尖声笑道:“报应!这就是报应!让那贱妇平日里装清高,现在看她怎么下台!“ 擂台边缘,林晚好看的小脸瞬间拧巴了起来,眉头皱成了一团。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和林秋抽到一场。 此刻她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像是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又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她一会儿在想林秋会不会真的对她出手,一会儿又在想这场擂台赛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那脚步像是灌了铅,每往台阶上挪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而另一边,林秋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多,可心中的情绪却异常复杂汹涌。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要和林晚打上一场。 这个在他沦为蒙眼末等、受尽冷眼时不离不弃的人;这个在鬼敲门灾劫中,用钥匙打开房门,以醒魂冰心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这个为了他,专门去修炼那人人嫌弃、耗时极长的鸡肋术法的人——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了他的挚友,他怎么能对她挥拳?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场擂台赛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至于那些流言里骂林晚的“贱妇“二字,林秋其实并不懂其中深意。他以为那不过是“背叛者“之类的意思。 这倒也不怪他。小时候他曾问过父亲和娘亲,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林远山和娘亲的信件留言口径出奇地一致,编了个绘声绘色的故事,说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又问,男人和女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老父亲和娘亲纷纷说是“更加浓厚的朋友关系“,还解释得头头是道,有模有样。 而林秋本身作为天才,与那些普通人之间本就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日常除了看一些修炼的书便是修炼,竟让这谎言一直维持到了今日。 所以他是真的认为,林晚就是他最要好的挚友。 林秋打定主意,不能让这场擂台赛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上台便直接认输。 此刻两人已走到擂台的阶梯下。周围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众人都在讨论等会儿这“青梅竹马“会怎样自相残杀。但也有冷静的人低声道:“他们极大概率会认输。” 林晚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 等会儿到底该怎么办?趴地上装死?还是直接认输扣掉那点少的可怜的积分? 她的脚步在台阶上走得极慢,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本来就不高的积分,虽然扣一点不至于像林河舟那么惨,但总归是不好受的;另一边,则是那个曾将她从童年霸凌苦海中拯救出来的大英雄,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与之刀剑相向的人。 仔细想来,和那份感情一对比,积分又算得了什么? 当林晚最后一步踏上台阶时,心中的郁结彻底舒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无所谓,我会出手认输。她已然打定了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举起手喊出“七长老“三个字—— “我认输。“ 林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以更快的速度伸出手,拦在了她前面。 林晚愣住了。 对林秋而言,一场认输扣的积分确实算不了多少。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一点。 这番操作看得七长老嘴角都抽搐了一下。他心中暗想,这俩孩子之间可能会有一个人认输,但没想到林秋会认舍得这么果断,这么干脆。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那几个先前造谣的女子,脸色先是铁青,随即涨得通红,一时间又绿又红,像是打翻了的染缸。她们期待已久的自相残杀没有发生,反而看了这么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还有一些等着看血战的人满脸失望之色,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原本还有几个人叽叽喳喳想抱怨几句,可林秋的目光淡淡一扫,那些人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毕竟正面打的话,他们没一个是林秋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狗男女(第2/2页) 而只有一个人的目光是独一无二的。 林晚望着林秋,眼中满是喜悦和感动,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她没想到,林秋会为了她主动放弃天才之名,主动放弃自己的连胜。 在她看来,林秋作为一个天才,愿意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这就是爱啊! 林晚为了了解林秋,曾偷偷研习过许多功课。她深刻地明白,男性都是要面子又傲气的,因为面子与傲气往往象征着男性的地位。所以男性之间会互相竞争,通过各种输赢,无论是钱财的输赢,还是战斗的输赢,又或是某类才华的输赢,甚至更严重,生与死的输赢。 本质上都是在争夺地位。可以说对于一个男性来讲,争夺地位、争夺面子、维护傲气,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甚至是所有雄性共有的本能。 一个男性越有能力,他的傲气就越是不容侵犯。 更别提作为天才的林秋了。他的傲气更是深入骨髓,即使前三年作为废物,在前几天面对赵天骄撤销投资、当众羞辱,他都毅然决然地反抗,脊梁从未弯折过半分。 而现在,这个从来不认输的男人,第一次在她这里认输了。 当然,林秋说认输的时候,眼神没有丝毫的不甘和难受。这绝对不是臣服与低头。 因为林晚看过的很多资料和话本里面都说过,如果一对情侣开始不在乎彼此之间到底谁赢谁输,那么说明他们的感情已经好到了极致。因为面子与地位往往是在激烈的对抗,甚至生与死的比拼中产生的,而最好的情侣之间已经没有比拼和竞争的想法了,自然也就不在乎彼此之间的输赢。 林晚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和林秋已经是可以相互包容的情侣关系了! 林秋不说,只是因为害羞而已。 但实际上,林秋可能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是朋友关系。毕竟真正的好朋友是一致对外的。 一时间,林晚含情脉脉地望着林秋,那眼神都快能够拉丝了。她的心跳得厉害,脸颊微微发烫,心中像是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胀。 她在心里吟诵道:“夏去柿熟秋君来!“ 林秋也回望向林晚,心中同样涌起一股暖流。能够为了林晚放弃连胜,这便是他们之间挚友感情的羁绊!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和后悔,只有一种“保护挚友理所当然“的坦然。 他在心里感叹道:“早书午修晚友伴!“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眼波流转,一个目光温厚。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那画面竟出奇地和谐,连眉眼间的弧度都像是被同一双手精心雕琢过,般配得刺眼。 而这时候,台下其他人的反应却精彩至极。 那几个造谣的女子,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苍蝇,又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她们眼中燃烧着嫉妒的毒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恨不得冲上台去把林晚拽下来。 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弟子,则是一脸的失望和扫兴,像是花了钱进场看生死斗,结果台上的两人互相鞠了个躬就下台了。有人撇嘴,有人叹气,有人低声骂骂咧咧。 更多的人看向林秋的眼神则复杂得多。有畏惧,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无奈。他们看着台上那个为了林晚毫不犹豫认输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既嫉妒林晚能得到这样的偏爱,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永远不可能像林秋那样,把“认输“二字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无数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都化作了同一种情绪。 台下众人望着台上那对璧人,几乎在痛苦地在心中呐喊:“真是一对狗男女!“ 林秋与林晚双双下台后,又经历了数场无关紧要的比斗。 终于,七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场,林秋,对林有禄!“ 话音落下,演武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林有禄从人群阴影中走出,每一步都蹑手蹑脚,像是一头从笼中放出的潜伏的恶兽。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凉的封火玄阴玉,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压迫感。 台下有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林有禄这次是要玩真的了……“ “你们看他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手里好像还捏着什么底牌,刚才他兄弟林有福下场时,他就在那儿嘀咕了半天……“ 第17章你裤带开了 第17章你裤带开了 林秋从另一侧走上台阶。 没有人给他呐喊助威。从很久以前开始,林秋与族内这些普通弟子之间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那是天才与庸才之间的鸿沟,是大象与蚂蚁之间无法逾越的隔阂。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像是畏惧,又像是疏远。没有多少人试图理解他,同龄人中也就只有林晚是最了解他的。 两人站上擂台,相对而立。 林有禄盯着林秋,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林秋,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傻。偏偏选了个碧磷诀这么难修行的法门,就算你是天才又怎么样?为了这门碧磷诀,你消耗了多少修行时间?现在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一手火能拿得出手了吧?“ 他故意拔高了声调,让台下每个人都能听见:“其他方面?你就是个垃圾!除了火,你还有什么?“ 这是隐晦的心理暗示。他在告诉林秋。我只怕你的火,其他的什么都不怕。你赶紧用火啊! 可林有禄真正的心思却藏在眼底深处:他那块封火玄阴玉毕竟是一次性法器,持续时间有限。如果林秋跟他打拖延战,拖到玉的效果结束,那他就输定了。所以他必须激怒林秋,让林秋一上来就全力以赴的动用幽磷碧焰,尽快陷入他的陷阱! 林秋面无表情,没有答话。 他也没有在手上召唤出任何幽磷碧焰。 相反,他的衣袍忽然无风自动,衣袍像是在瞬间被风吹得鼓起了几分,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忽,向着林有禄袭杀而去! “不用火?“林有禄嗤笑出声,“真搞不懂你这种智力是怎么成为天才的!“ 他心中却在冷笑:不用火更好,近身之后,只需几根飞针扎中你的穴位,你瞬间就会被定住,然后我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果然,就在林秋欺身而上,一拳轰出的瞬间,林有禄袖中一抖,数根细如牛毛的飞针破空而出,直刺林秋的膝盖穴位——正是他先前对付林铁崖时用的那招!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飞针明明扎向了林秋的膝盖,可林秋的身形却没有丝毫迟疑,甚至连速度都没减。那拳头挟着劲风,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林有禄的面门上! “砰!“ 林有禄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鼻青脸肿,鲜血从鼻孔里狂涌而出,脸上又青又紫,狼狈不堪。 他趴在地上,满眼都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飞针定不住他?! 林有禄咬牙,又是几根飞针从袖中爆射而出,直取林秋周身大穴。 只见那些飞针扎进林秋的衣袍后,针身瞬间变得通红,紧接着“嗤“的一声,化为缕缕青烟直接消散了! 林秋的衣袍鼓动间,竟隐隐有碧绿色的光芒泄露出来。 那泄露出的光辉,赫然便是幽磷碧焰! 原来,林秋手上没有火焰,并非没有使用幽磷碧焰,而是在身形飘忽、衣袍鼓动的瞬间,就将幽磷碧焰填充进了自己的长袍之中。衣袍鼓胀,正是因为焰力钻进袍内后热气膨胀所致! 而方才那几根袭向膝盖的飞针,正是被袍子之下的高温直接烧到了气化! 想明白了全部问题的林有禄,满脸震惊之色。 他怎么敢?! 林秋身上穿的虽是宽松长袍,火焰与肉身皮肤之间还留有一段距离,可他怎么敢将幽磷碧焰灌输到这么一小段距离之中?!要知道这稍有不慎,便会将自己烧得尸骨无存! 林秋对于碧磷诀的掌控,已经强到这种极其恐怖的地步了吗?! 可已经没有给林有禄思考的时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你裤带开了(第2/2页) 林秋爆冲上前,对着还瘫在地上想要甩出飞针的林有禄,直接一个裹挟着幽磷碧焰的鞭腿横扫而出!那腿影裹在碧焰之中,如同一条碧绿色的火龙! 林有禄无奈,瞬间激发了怀中法器。只见周身骤然营造出一层如同苍白骸骨虚影般的光罩。 “轰!“ 幽磷碧焰鞭腿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仅是这一击,那骸骨光罩便迸现出道道裂缝,随即轰然爆碎! 法器碎了! 但攻势也有所减弱。随之而来的,是势大力沉的一记飞脚,正中林有禄腰腹。林有禄如同被踹飞的西瓜,打着转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圈,鼻血甩了一地,竟是在青石板上画出了一个个暗红的圆。 而就在这转圈的过程中,林有禄下意识地开始掐诀,手也伸进衣服里面,紧紧抓住了那块封火玄阴玉。 这动作自然瞒不住林秋。 林秋战斗经验丰富,一个人遭受重击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结果等人走近后突然暴起反杀的事情,他在外听说过不少。 更有一则血淋淋的典故刻在他心头。数十年前,一位名唤血手人的修士,将对手打得重伤濒死,对方瘫在地上气若游丝。 血手人以为胜券在握,大步上前欲取对方项上人头,却不料一脚踩进了对方暗中布下的阵法之中,顷刻间被数以万计的血枪虚影贯穿身躯,死状好不凄凉。 林秋虽不觉得林有禄能布下那般凶阵,但他分明看到对方手指在动,衣袍下似有微不可察的鼓胀。这必是有小动作。 所以他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向前走,踏进陷阱之中。 他待在原地观望,同时开口嘲讽,想要激怒对方,让其主动露出破绽: “跟头死猪一样瘫在擂台上,也不嫌丢脸。能打就赶紧起来,不能打就给我滚下去!瘫在擂台上也别着凉感冒了,要不要我把你家祖坟里面的寿衣扒出来给你穿?“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 “天啊,他为什么没有被飞针定住?!“ “你们刚刚看到没有,他就一脚直接把林有禄的防御法器打爆了!“ “那一脚的威力竟然能够踢爆一个防御法器?就算质量低级,也不应该被一脚踢爆吧!“ “一般也听不到林秋开口骂人,没想到一开口就这么恶毒!说是怕对方感冒,下一句竟然是要扒人家祖坟?!“ 而瞬间,几个和林有禄玩得好的人开始纷纷叫嚷起来:“太残暴了!太残忍了!竟然下如此重手!“ 另外几个人纷纷迎合,可迎合来迎合去,也只有这几个和林有禄交好的人瞎起哄。周围的人还是没有太大反应。 毕竟林有禄兄弟二人,一个赛后还要对昏死的人补刀暴打,另一个直接下毒蚀骨。这两兄弟又算得有多正直呢? 那几个之前瞎造谣、瞎起哄的女子,此刻脸色也没有丝毫紧张的红色,显然是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依旧站在那儿指指点点。 而擂台另一侧,林晚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在她眼中,虽然林秋下手很重,虽然林秋脏话连篇。可林秋刚刚在擂台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此刻林秋的背影,让她回忆起了当年那个站在她面前的大英雄。正是那一次的出手,直接恐吓得周围人一整个童年都不敢再对她下手了。 林秋看着地上还在装死的林有禄,忽然又开口说道:“你裤带开了。“ 林有禄瞬间条件反射地摸向自己的裤带,发现裤带根本没问题后,顿时恼羞成怒,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对着林秋怒目而视。 第18章火焰被镇压 第18章火焰被镇压 林有禄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对着林秋怒目而视,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恶犬。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妙计,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翳的冷笑。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囊,那皮囊不过巴掌大小,里面装的却是他精心调配的毒粉。此粉一旦遇火焚烧,便会化作剧毒烟气,吸入者经脉溃烂,神仙难救。 林有禄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抖,药囊便如流星般直直砸向林秋面门! 然而,预料之中药囊被火焰焚烧的画面并未发生。 因为药囊根本没有碰到林秋。 林秋只是身形微微一闪,那药囊便擦着他衣角飞过,落在擂台边缘,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溅起。 林秋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林有禄。 “你这样做,你的父母会伤心的。“他语气平淡,却像刀子一样往人心窝里捅,“他们会伤心于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傻子。我听说有个地方,傻子杀人不用被处死,可惜我们这里不是。“ 林有禄从小就被所有人夸聪明。族人骂他阴险狡诈,可阴险狡诈换个说法便是心思活络、头脑聪慧。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副脑子,从未有人敢把他当傻子看。 可今日,他先是用隐晦的心理暗示想让林秋动用火焰,结果林秋根本不上当。 他以为对方是傻子般冲上来,结果飞针失效,反被一拳轰在面门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随后他躺地上装死,想等林秋靠近后暴起反杀,结果装死的伎俩被一句“你裤带开了“当场破防。 现在连他扔出去的那个遇火即燃、释放毒气的药囊,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过,还以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说他是傻子,还扯什么“别处傻子杀人不用被处死“的典故——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林有禄瞬间恼羞成怒,满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林秋!我要你死!“ 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对着林秋疯狂冲来。双手翻飞间,无数飞针飙射而出,那些飞针五颜六色,蓝的、紫的、黑的,显然都淬了不同的剧毒。与此同时,大把大把的药粉被他不要钱似的泼洒而出,擂台之上顿时弥漫起一片五颜六色的毒雾。 这些涂抹剧毒的飞针和研磨的药粉,可是他让家里奴才们耗费了很多很多天才准备好的。那些奴才整日整夜地研磨药粉,手指都磨出了血泡,又一根一根地将毒液涂抹在针尖上,眼睛被毒烟熏得直流眼泪,也不敢有丝毫懈怠。那么多奴才,耗费了那么多日日夜夜,才积攒出这么一批存货,此刻却被他一股脑全扔了出来。 就连那唯一一个能够抵住高温燃烧、持续释放毒气的药囊,刚才也被林秋轻描淡写地躲了过去。 自己引以为豪的底牌,在林秋眼中像个玩具一样。 林秋看着对方彻底失去理智,终于不再收敛。 他周身猛然间腾起滚滚燃烧的碧绿色火焰,幽磷碧焰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厚实的火墙。那些五颜六色的毒针和药粉撞在火墙之上,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在顷刻间化作飞灰,毒烟更是被高温直接蒸发殆尽。 火墙在抵挡完所有攻击后,瞬间幻化成数道碧绿色的火蛇,从四面八方包围而上,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菊花,将林有禄团团围困在内。那些火蛇轨迹歪斜扭曲,却精准地锁定了唯一的猎物,张牙舞爪地袭杀而去! 然而,就在火蛇即将触及林有禄身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林有禄脸上那副恼羞成怒、失去理智的模样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奸计得逞的阴冷笑容。 他袖中那块封火玄阴玉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一个冰冷漆黑的阵法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原来方才他疯狂扔飞针、洒药粉时,衣袖翻飞间早已在暗中完成了掐诀,那副暴怒的模样不过是演给林秋看的戏! 阵法展开的刹那,林秋操控的数道火蛇如遭雷击,碧绿色的幽磷碧焰瞬间被压下,还未攻击到林有禄,便已在半空中扭曲、黯淡,最终彻底消散开来。 “哈哈哈!“ 林有禄仰天大笑,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林秋,你引以为豪的幽磷碧焰,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不还是成功被我骗出来了吗?方才你爆发出的所有火焰,都已经被我这封火玄阴玉彻底压制,你现在体内还剩多少火焰能用?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火焰被镇压(第2/2页) 他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秋,语气中满是戏谑:“我还当你有多聪明,原来也不过是个蠢货!被我三言两语一激,就傻乎乎地把底牌全亮出来了。现在认输,我可以下手轻点,让你输得体面些,不至于像条死狗一样爬下擂台!“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原来刚才都是装的?“ “好深的心机!“ “那林秋岂不是中计了?“ 林有禄看着被困在阵法中的林秋,心中没有半分对于下手分的把控,反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林秋,别怪我……要怪就怪林横容不下你。“他在心里冷冷地想。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贪婪与怨毒的寒光。 “林横出了玉石,我出了力,这买卖划算得很。“ 林有禄很清楚,杀死林秋后肯定会被林远山追查但凡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就算证据不充足,也绝对会被处死,所以这种事情最适合交给死士来做,但死士通常是那些地位待遇低、容易被收买的,才会被养成死士,而族内的族人则不可能存在地位低到会被收买成为死士的可能性。 而族内的外人,要么就是组内挂个名字的外族客卿长老,要么就是先根本没有修为的普通下人,一个不能被收买,另一个收买了也没用,所以林横只能找到自己这个用毒高手,因为用毒的手法多的是。 现在只需要在擂台内与林秋战斗的过程中,通过飞针、药粉等手段让林秋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一种极为特殊的毒,这种图需要活人的体温才会逐渐反应生效,待林秋离开擂台后才毒发身亡,尸体冰冷后,这些毒素又会被飞快的降解消失到时候死无对证! 擂台赛公开进行,人证众多,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是他在擂台外暗杀。只要他一直站在明处,躲在族规的保护之中,即使林远山是族长,也找不到理由明着杀死他。 那块封火玄阴玉,凭林有禄自己的资产根本买不起,乃是林横暗中购置。一旦任务成功,背后的收获自然巨大。 所以在林有禄眼中,林秋今日,必死无疑! 思索完这些,林有禄脸上奸计得逞的表情愈发浓郁,眼中的杀意逐渐升腾,却被他隐藏得极好。可作为被杀意针对的林秋,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刺骨的杀意。 林秋不禁在心中轻笑一声。 其他人在面对低于自己一个大周期、却手握底牌的对手时,下场怎样他不得而知。但整整相差一个大周期的情况下,敢向他正面发起挑战,就算拥有底牌,也不过是无知与僭越罢了。 “就凭你?“ 林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出一股睥睨一切的傲然。他再次抬手,碧绿色的幽磷碧焰自掌心升腾而起,虽然焰光不如先前那般汹涌,却依旧凝实而炽烈。 林有禄显然吃惊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冷笑道:“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最后一点残焰,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现在认输,我可以下手轻点!“ 在他眼中,这只是林秋垂死挣扎的最后一点火焰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秋的碧磷诀早已修至第三层。先前使用一层左右的力量,不过是将三层的强大焰力拆分下来罢了。高一层火焰拆分产生的低一层焰力,数量可以是数以百倍计。也就是说,林秋体内的幽磷碧焰还远远没有到达尽头。 林秋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操控着掌心的幽磷碧焰,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让火焰在周身游走防护。那碧绿色的火蛇环绕着他盘旋,既是防御,也是在测试这个阵法对幽磷碧焰的压制程度,判断阵法还能持续多长时间,威力削减的速度究竟如何。 与此同时,他一边测试,一边在擂台上缓步走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台下顿时纷纷叫嚷起来。 “你们看他为什么召唤出火焰却不攻击啊?“ “难不成是被这个阵法给吓怕了?“ “我听说这个玉石可厉害了,一大堆修士的火焰在面对这玩意的时候都毫无还手之力,分分钟被压制得死死的!“ “你们发现没有,林秋的绿焰好像只有一层左右?难不成他碧磷诀倒退了?“ “肯定是!当了三年废物,功法层数跌落再正常不过!现在被这阵法一吓,连打都不敢打了,只会缩在火焰后面当乌龟!“ 第19章一个大巴掌 第19章一个大巴掌 也就连擂台之上的林有禄也开口冷笑道:“想打拖延战?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身处什么境地!在这阵法之中,你的火焰会被不断削弱,你根本拖不起!“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实际上却巴不得林秋早点把火焰用完。只要林秋的幽磷碧焰耗尽,他便能立刻宣判林秋的死刑。 然而林秋听完这些唱衰的话语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身体表面忽然发散出一股奇异的波动,那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引动魂灵的诡异韵律。 台下众人纷纷不解,可七长老却是脸色微变,瞬间明白了那股波动的本质。 引魂! 这是引魂大周期才能掌握的引魂波动! 刹那间,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被那股波动吸引而来,悬浮在擂台上空。那是一只小鬼,身形虚幻,面目模糊,在常人眼中不过是一团若隐若现的雾气。 鬼魂本身不能直接用于战斗,毕竟它太脆弱了,一巴掌就能拍散。 但这就像军中的炊事员,虽然不直接上阵杀敌,可他做饭能让队伍吃饱,提高战斗力,让队伍更专心于战斗。 此刻招来的这只小鬼也是如此。 林秋学过一些阵法,深知大部分用于正面战斗的阵法,阵眼都会不断变换位置,阵法的控制者会竭力将阵眼隐藏起来。他看一边,鬼魂看另一边,而林有禄只能看一边。面对两边的同时窥视,他不可能完好地将阵眼隐藏起来。 林秋就这么站在原地,嘴角微微翘起,望着对面满脸冷汗,手忙脚乱的林有禄。 天空上,那只被引来的小鬼俯视着擂台,虽然它无法受林秋直接控制,但在听到林秋以引魂波动传递的询问后,它本能地开始回答,身形在上空不断游走、变换位置,寻找着阵眼的所在。 林有禄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额头上、后背上纷纷冒起冷汗,这不仅是因为紧张,更是因为频繁变换阵眼所在的位置本身就颇为消耗精力。他一边要维持阵法运转,一边要盯着林秋的动向,一边还要不断移动阵眼,三管齐下,心神飞速消耗。 而就在这时,林秋的眼神突然涣散了一瞬。 一股莫名的眩晕感袭来,他出现了刹那间的头晕,脚步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正在观察天空上正在俯视的小鬼的七长老同时注意到林秋的异常,脸色瞬间又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有些人在询问鬼魂时,鬼魂为了回答问题,确实会往周围看一看,但也就仅限于呆愣在原地,往四周望一望、寻找一下,绝不会像现在被林秋引来的这只小鬼一样,在高空之中不停游走、变换位置。 也就是说,这只鬼魂显然有些过于积极了。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七长老也不好强行过问什么。 林秋的头晕只是短短一瞬便恢复如初。他虽然疑惑自己为何会突然眩晕,但此刻战局紧要,没功夫细想。 就在这时,阵眼被找到了! 那只小鬼的双眼死死锁定在擂台西北角的一块青砖之下,那里的阴气波动与其他地方有着细微的差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一个大巴掌(第2/2页) 林秋瞬间知晓了阵眼所在,双手之上猛然腾起碧绿色的幽磷碧焰! 林有禄大惊失色,疯狂地加快阵眼的移动速度,想要再次将其隐藏起来。可他绝望地发现,林秋早已在之前的走动中找到了最佳的站位——站在这个位置,林秋的火焰完全可以在被阵法削减至消失之前,再次补上新的焰力! 刹那间,数道火线从林秋掌心蔓延而出,如蛛网般铺展开来,彻底形成一个包围圈,将那块青砖团团困住! 火焰没有实体,林有禄当然可以选择强闯,但强闯的代价就是要经过幽磷碧焰的焚烧。那碧绿色的火蛇盘踞在包围圈上,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直接焚烧至破碎。 林秋掌心一握,一道碧绿色的火蛇如利箭般飙射而出,精准无误地轰在那块青砖之上! “咔嚓!“ 阵眼破碎的声音清脆响起。 整个漆黑阵法瞬间如镜面般崩碎,那块封火玄阴玉也随之“砰“的一声爆成漫天碎屑! 这一刻,林有禄的眼神彻底绝望了。 他身上带的药粉已经用完了——那些奴才磨了很多很多天的药粉,才够他调配出那么几包。那些奴才涂抹了很久的毒针,也已经被他射光了。他现在才是真正的油尽灯枯、垂死挣扎! 林有禄满脸绝望,刚要举起手来喊出“认输“二字—— 林秋已经欺身而上。 但随后异变突生,只见林有禄身形忽然一闪,竟瞬间拉开了丈许距离只是突然间跪倒在地,双手不停的抚摸着双腿,这模样像是抽筋了一样。 随即林秋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林有禄面前,右手高高扬起,一巴掌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接对着林有禄的面门呼啸而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擂台! 那声音之大,连台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震得不少人耳膜发麻。 林有禄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中的陀螺,脑袋猛地甩向一边,身体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重重摔在地上。他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五指印清晰可见,鼻血混着牙齿的碎屑喷了一地。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我的天……林秋这几日不见,真是越来越凶残了!“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屈辱了?在擂台赛上直接被别人当众扇嘴巴子……“ “要知道擂台赛上,扇嘴巴子通常没什么特别大的实战作用,只出现在强者羞辱弱者的时候。一般的强者不会专门为了羞辱而去扇人嘴巴,除非有仇!“ “这何止是有仇?林有禄先前又是下毒又是暗算的,林秋这是把巴掌当利息收回来了!“ “可当众扇脸……这比打一顿还狠啊,林有禄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活该!谁让他刚才装疯卖傻阴了林秋一道,现在被当众打脸,纯粹是自找的!“ 第20章。人身上一共有多少关节? 第20章。人身上一共有多少关节? 林秋一巴掌扇完,身形不停,在林有禄还在半空中转着陀螺、鼻血甩成弧线之际,便已欺身而上。 他双手双**织翻缠,如蟒蛇绞杀猎物般,瞬息间便形成了一个标准的裸绞,死死锁住林有禄的躯干与脖颈。只听“咯吱咯吱“几声令人牙酸的骨响,林有禄的肩关节、脊椎关节已被拉扯到极限,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你猜,人的身上一共有多少个关节?“ 林秋冰冷的声音贴着林有禄的耳畔响起,听到前面几句,不会做一些让他自己遭受惩罚的事情后林有心情缓和了一下。 但听到后一句,让他猜人身上一共有多少个关节的时候,冷汗便止不住的从额头和后背上冒出。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 “如果我把这些关节,一一拧到脱臼……你会是什么感觉?“ 只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林有禄便如同蒸了桑拿一般,身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他整张脸都白了,心中满是悔意,恨不得抽自己一百个耳光。 为什么?为什么要招惹这个恶鬼?!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林有禄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林秋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要问什么,但先恐吓,肯定没有错。 “你和林有福是一脉的,我想问什么,你自己清楚。“林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林有禄能听见,“老老实实说出来,不然等我把你浑身关节全部拧到脱臼……“ “你这样逼我直接说出来,就不怕触发禁制吗?!“林有禄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肿成猪头的嘴含糊不清地喊道,“如果禁制触发,我会直接死在当场!现在在擂台上,在外人眼中就是你杀了我!这后果你自己也清楚!现在老老实实地放开我,一切还有的谈!“ 林秋冷笑一声,手臂骤然发力。 “咔嚓!“ 林有禄的左肩肩关节瞬间被绞得脱臼。 剧痛袭来,林有禄痛得浑身发抖,想要大声惨叫,可那张被林秋一巴掌打肿的嘴根本张不开,气流从肿胀的唇缝间挤出去,发出一阵尖锐古怪的声响—— 像是在吹口哨。 林秋那恶鬼般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你该不会真的被打成智障了吧? 林远山当初在''家族和谐友爱,杜绝私下秘密分裂''的演讲会上就说过,早就在每个族人出生时,便在体内降下了禁制。 而且是以血脉为引,面对家族外的守密禁制没有效果,但若是面对族内,那便没有一点空子可以钻。 毕竟这禁制从小就跟着家族里的每一个修士一起生长,早就已经融入骨血,完全无法去除。而每次在家族领取材料,这禁制都会吸收材料中的一股特殊能量,从而维持禁制的持续存在。 长老之间由于不是从小打下,也许还有空子可以钻,但对于你这种刚出生就被打上禁制的人来讲,绝无可以钻的空子。“ 但这从小种下的禁制,也只是林远山对于家族管理手段的冰山一角。 “现在,老实说出来。“ 连续的压力之下,林有禄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知道的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说!我全说!是林横!是林横让我来杀你的!那块压制你火焰的玉石也是他买的,我根本买不起!“ “原因呢?“ “他没说……我只听他随口嘀咕,说挡他的路都得死……“林有禄哭喊着,“之所以选我,是因为你死后绝对会被严查! 而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算证据不充分,又或是没有证据,都会被暗中处死! 但家族内有修为的,除了家族修士,便就是请上门的客卿,然而死士只能挑选那些地位低下、容易收买的人,无论是家族里的人,还是请上门的客卿,都不会被收买! 只有我能够在擂台赛上,在完全公开、周围人都能作为人证的情况下,给你下毒,让你死于擂台之外! 而我躲在明面上,躲在人群之中,林远山就算权势滔天,也不能在没有证据、而且有一堆人作证的情况下在明面上直接杀了我!“ 林秋盯着他,目光如刀:“你还不说是吧?“ “我都说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啊!!“ 话音未落,林秋手臂再次一拧,“咔嚓“一声,林有禄的右肩肩关节也脱臼了。 林有禄痛得浑身抽搐,想要惨嚎,可那张被打肿的嘴中传出的声音,依旧像是一阵腔调古怪的口哨声。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你们看,林有禄怎么又开始吹起口哨来了?“ “该不会真的被打成智障了吧?“ “我看还真有可能,太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人身上一共有多少关节?(第2/2页) “你们说,他该不会是受虐狂吧?“ “说得有道理,你看他被打了之后还高兴地吹起口哨!“ “也不一定,你看他那表情也不像是享受的表情啊……“ 众人七嘴八舌,却没人知道林有禄为什么要“吹口哨“。 感受着双臂已经彻底脱臼,又听着台下众人关于自己是“受虐狂“的讨论,林有禄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林秋接着用只有林有禄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快说,别给我耍花招!“ 林有禄尝试说了几句假话,但不过一秒就被识破了,瞬间被拧脱臼了三个关节。 之后再没敢说谎,除了流泪,就是摇头,说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秋当然不信。林有福都能吐出那么多信息,结果这个前来杀自己的人竟然说只知道这么点?说出去谁信? 他二话不说,手臂下滑,将林有禄的膝盖也绞到脱臼。 随后那冰冷的声音又在林有禄耳边响起:“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一听到要给自己讲故事,林有禄眼泪流得更快了。在他眼中,林秋这个时候绝对是要来恐吓他。 结果却听林秋说道:“从前有一个大将军,过着风光无两的生活,直到他的膝盖中了一箭。“ 听到这个故事,林有禄感觉林秋简直就是魔鬼。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开玩笑,而且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地府了! 最后,林秋见对方依旧“不肯说“,又开始不停地把林有禄身上各个地方的关节一一绞到脱臼。只听擂台上不停地响起“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掰断一捆干柴。 七长老看得眼皮直抽,但是由于并未出现可能导致死亡或者残疾的情况,他也懒得出手阻止。 裸绞到最后,林秋已经把保持裸绞姿势能够拧到脱臼的关节,基本上都快拧了个遍,只剩下几个了,甚至连手指关节都没放过。 林秋心中暗叹,这家伙虽然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苟合之辈,但是简直不是一般的硬气,这样都能憋住不说。 实际上,林有禄是真的不知道更多信息了。大部分情况下,雇主是不会和杀手说多余的话的,这也是为了避免杀手被活捉后把雇主的信息供出来。而林秋能问到“林横“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血脉禁制的限制。 林秋能拧到脱臼的关节已经全部拧了,剩下的想要接着拧,就必须要解除裸绞的姿势。但专门解除裸绞姿势后再下手,林秋认为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凶残。 虽然实际上,他在这一堆人的眼中已经够凶残了。 无奈之下,林秋只得放弃。 等他离开现场后,擂台上的林有禄浑身上下绝大多数关节都已经脱臼了,瘫在地上完全动不了。而且由于多处关节错位扭曲,整个人摊在一块,简直就像是一团人泥。 看着这一幕,台下的人纷纷嘴巴张得老大,一个个都是一脸震惊与不可思议和满满的恐惧! 林秋站在擂台边缘,目光向周围扫荡,想要寻找林晚的身影。 但就他的目光一扫,任何被这目光扫到的人都忍不住双腿有些发软! 他们原本以为林秋已经够凶狠了,但没想到林秋现在竟然做出如此残暴的事情。林秋现在还是族内的天才,如果林秋以后担任了家族族长,那他们将会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想到这里,他们不禁牙齿打起了寒颤。 面对林秋投来的目光,虽然没有望向自己,但这些人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还是林秋在意自己形象的结果。若是林秋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他还能更加凶残。虽然这形象维护得,像是没维护一样。 在一片恐惧的低垂头颅中,却有一道目光直直回望向了林秋。 那是全场唯一一个回望向林秋的目光, 林晚的! 此情此景,林晚不禁想起了一个话本中所说的: “他是一位魁梧男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好一个能让金丝雀依偎的宽大肩膀!“ 这也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如此一个凶残暴虐的恶鬼,在林晚的眼中也是如此风韵犹存。 但实际上,林秋面容清秀,很是俊秀好看。但是远远没有话本上所说的那么夸张。 可在林晚看来,林秋给她的安全感是最强的,是独一档的,也是最有林秋风格的! 第21章收获 第21章收获 七长老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台下,朗声宣布:“本次擂台赛,林秋夺魁。按赛事规矩,获得第一的人,可从败者储物袋中取走一物。“ 林秋走到林有禄身边,看了几眼这已经不成人形的人泥,后者还瘫在地上,他弯腰伸手,毫不客气地扯下那腰间的储物袋,目光往里一探,开始东翻西找。 《飞针技法》若是配合火焰使用,怕不是直接要被瞬间烧到气化,而单独使用效果又不一定有多好,既不能配合,单独使用的效果又比不上火焰,不需要,随手搁在一旁。 《孤本!毒粉调配大法》同样无法配合火焰一起使用,同样比不上火焰。就算是为了防止被别人下毒和一些简单的解读,那也完全可以去家族的书库里面查相关书籍,这样一看,这本书就显得有些多余了,没什么用扔。 各种材料、瓶瓶罐罐、暗器机关,在林秋手中如同垃圾般被拨来拨去。 忽然,他的手指一顿。 他摸到了一张纸。 但这纸的触感极为特别。指腹摩挲上去,虽能感受到纸张的纹理与粗糙,可搓揉之间,竟如同兽皮一般坚韧,寻常力道根本撕不烂。 林秋眼神微凝,将这张纸一把捞出。 纸张有些残破,边缘泛黄卷曲,其上赫然写着五个古篆大字—— 《九幽羽风诀》。 这同样是一门阴诀。 林秋先是扫了几眼,只觉字里行间晦涩难懂,像是隔着一层浓雾窥视山巅。但隐约间,他又能感受到,这门阴诀极为不简单,哪怕只是残篇,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玄奥。 就在他准备收起残片时,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战斗中的一幕—— 林有禄在战斗中曾有一次身形诡异地“闪现“,瞬间消失不见,随后又凭空出现。但出现后,他便下意识地双手摸着双腿,像是忍受着什么痛楚。当时林秋只当他是被飞针反噬。如今想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身法,而是强行使用了这《九幽羽风诀》才导致了双腿抽筋。 他将这张残片拿起后又反复看了几眼,掂量掂量,随后再收入怀中,然后把储物袋连同里面剩下的杂物,一整个扔回了林有禄脸上。 “啪。“ 储物袋砸在林有禄鼻青脸肿的面门上,又滑落在地。 林秋转身走下擂台。 他向着林晚走去。 台下人群拥挤,摩肩接踵。林晚也想朝林秋走来,可她被挤在人堆里,像是陷进泥沼的鱼儿,挪了半晌也没走出几步。 但林秋不一样。 他周身一米范围内,空无一人。 那些弟子像是见了鬼一般,纷纷避让开来,不敢靠近分毫。仿佛只要靠近他,就会被他身上那股名为恶名的无形火焰给灼伤。 最终,两人在人群边缘坐到了一起。 林晚侧头望着擂台,假装在看接下来的比赛,可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林秋身上。 林秋则闭着眼,仔细感受着引魂的能力。 他十分疑惑。 方才在擂台上,自己为什么在引魂后会突然头晕一瞬?族内典籍之上,从未记载过这种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收获(第2/2页) 林秋沉下心神,仔细体悟。 突然,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使用两种方式来施展引魂。 一种和典籍上记载的一模一样,以标准波动引动游魂。 而另一种……便是自己方才在擂台上施展的那种。 “原来如此……“林秋在心中暗忖,“方才那种特殊的引魂方式,便是会让自己头晕的根源吗?“ 但他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随后,他两种方法都试了一遍。 这一试,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以标准方式引来的魂魄,在林秋提出问题后,只有三种情况发生:要么直接回答;要么向周围望上一圈再回答;要么就是不知道答案,干脆不回答。即便那鬼魂从东边被引来,只要再往西边飞上几十米就能找到答案,它也依旧选择不回答,直接离开。 而被自己那种特殊引魂能力从南边引来的魂魄,在林秋问出问题后,若是不知道答案,也会在周遭转上一圈,最后找到答案,便会主动说给林秋听。 测试到这里,林秋感到十分惊奇。 虽然这种特殊的引魂方式会让自己头晕,但引来的魂魄却极为积极,完全不比普通引魂招来的魂魄那样死气沉沉。 林秋心中一动,尝试将这种特殊的引魂波动再加强一些。 果不其然。 引来的魂魄在听到问题后,竟然在附近几百米的范围内疯狂找了起来!那鬼魂甚至隐约有想要钻入地下的冲动,虽然最终由于土层太厚,削减了它的积极性,导致不再尝试融入地下。 可这一加强,林秋便感觉头晕的情况愈发加重了。 整个头部开始抽痛起来,像是有人用钝器在颅内一下一下地凿。 他单手扶着额头,脸色苍白了一瞬。 周围的人,除了林晚以外,都在看着擂台上的比赛。 林晚时不时望向林秋,在这一刻便发现了他的异样。她伸手摸向林秋的额头,触手并非想象中染上风寒后的滚烫,反而异常冰冷,像是摸到了一块寒玉。 林晚瞬间眉头紧皱,眼中浮现出焦急之色,轻轻拍了拍林秋的后背。 林秋能感受到林晚那温柔的触碰,也能听到她关切的低声呼唤,但由于还处于头痛期,便没有什么反应。 林晚见林秋迟迟没有回应,心中愈发慌乱,便打算举手唤七长老过来。 但就在她出手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回头一望,便看见林秋终于恢复过来。虽然他此刻嘴唇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清明。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林晚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林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没什么,是我一种特殊的引魂能力,方才测试了一下,有些反噬。“ “引魂能力?“林晚眉头蹙得更紧了,“什么引魂能力会让人变成这样?你刚才脸色白得像纸!“ “真的没事。“林秋反复强调,“只是有些头晕,休息片刻就好。“ 第22章担心 第22章担心 林晚盯着他看了半晌,确认他确实没有大碍后,才缓缓放下心来,但眼中的忧虑仍未散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林秋脑海中响起。 “和你的好朋友谈完了?“ 是青铜钱。 林秋在心中随口“嗯“了一声。 青铜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慵懒:“我能感受到你引魂能力的特殊性。这种特殊性……我以前好像见过。“ 听到这里,林秋满心期待地问道:“这种特殊性是什么?“ 结果话还没说完,只听青铜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但是我忘了。“ 林秋直接在心中上演了一波变脸,从期待到无语只在一瞬之间。 这青铜钱说话听声音像是小孩子,结果说起话来却像是挤牙膏一样。 随后他又听见青铜钱说:“虽然我记不清你这个特殊性到底是什么了,但是我还记得,这种特殊性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你刚才应该已经体验到了——仅仅是让鬼魂稍微积极一点,就让你的身体承受如此负担。“ “这本质上是一种''共情''。因为你想要答案,所以导致你对答案的渴望共情到了鬼魂身上,鬼魂才会显得积极一些。但同样,鬼魂的情感也在向你共情。而鬼魂的情感向来是极端混乱的、危险的,你的身体在本能地排斥,所以才会出现头晕头痛。“ “但这都不是最严重的。“青铜钱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最严重的情况下,是鬼魂的情感突破你身体的本能防御,直接钻进你的脑海。到时候,你的认知会被鬼魂污染,也许自我调养还能调养回来,但也有可能……性情大变,或是自寻死路。“ 林秋心中一凛。 “我有办法可以减弱你所承担的负担。“青铜钱继续道,“第一个就是提升修为,但这需要时间。第二个,便是我和你建立某种程度上的联系,由我承担一半的负担。但这建立联系的过程,也需要时间,但比第1种稍微快一点。“ 林秋心中一震。 青铜钱这是要与自己建立联系,共同承担那鬼魂情感的侵蚀?那意味着,每当自己使用特殊引魂能力时,青铜钱也要分担一半那混乱、危险、足以污染认知的痛楚。它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愿意无条件地与自己一同背负这份风险。 “青铜钱,“林秋在心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世?还记得多少?“ 青铜钱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很多都已经不记得了……醒来之后,记忆就残缺得厉害。我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我的建议是,在这两种方案生效之前,不要再使用特殊的引魂能力了。“ 林秋沉默片刻,在心中回应:“关键时刻,我可能顾及不了那么多。但我会尽量遵守。“ 随后,青铜钱又对着那张《九幽羽风诀》的残片说道:“这阴诀……我好像听过。“ 林秋抢在青铜钱之前,在心中淡淡道:“但是你忘了,对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担心(第2/2页) 谁知青铜钱却道:“不,我还记得。但是不完全记得。虽然关于《九幽羽风诀》的很多记忆残了,但大致的修炼方法和一些实际作用,我还是了解一二的。“ “不过嘛,“青铜钱话锋一转,“我怕你好高骛远,所以不想现在和你说。以后如果遇到机缘,我再告诉你。“ 林秋嘴角抽了抽,这青铜钱明明说话听声音像是小孩子,结果说起话来却像是个老头一样像是在忌讳一样。 就在这时,几个跑去上厕所的擂台选手终于回到擂台上,把擂台给打完了,擂台赛终于结束了。 七长老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擂台赛既然已经结束,那么我要宣布一个长期考试了。“ “接下来将会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你们都要去山野之间和妖兽战斗,培养实战能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记住,修士界的铁则就是——不战斗,就无法生存!所以实战能力是很有必要的!“ “而这场漫长的赛事会进行评分,到时候按照你们从妖兽身上获得的战利品的市场价总和,来判定谁的成绩更好!“ 话音刚落,台下有一个人举手。 七长老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市场价是会波动的,但修士也必须拥有卓越的洞察能力。所以,根据市场价的波动,选择在这场长期考试中狩猎哪种妖兽,当然也可以是某些珍贵的草药。但只有妖兽材料和珍贵草药才会被记入成绩。“ “也就是说,逃避战斗,跑去捡最低级的草药,虽然不违反规则,但也不会加分数,无法提高你们的成绩。而若是直接花钱购买获得的材料,那就是违规了,一经发现,成绩直接作废!“ “现在,解散!“ 听到这里,林秋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可能别人不知道这考试是怎么来的,但林秋却知道。 前几日,林远山曾对他说过,自己要去和其他一些长老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会离开一段时间。临走前,林远山还交给了林秋两件一次性的保命底牌。 一个具备防御效果的的阴阳隙玉。那玉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黑白双色交织,像是两条阴阳鱼在玉中缓缓游走,触手温润却又透着一丝凉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状纹路,仿佛一道道被凝固的空间缝隙。 一个具备强烈攻击的的赤鸦焚魂弩。那弩机不过掌心大小,通体赤红如干涸的鲜血,弩身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三足火鸦,翎羽纤毫毕现,弩弦由某种妖兽的暗金筋腱制成,机括处镶嵌着一颗赤红色的晶石,内里有火焰流转。 而现在,家族里面,林远山不在,另外一些长老也都离开了,剩下的也就是一个看管书库的陈老和剩下的另外几个长老作为守护家族的战力。 七长老这番作为,显然是打算通过这个长期考试,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假期。 第23章我的摸摸头呢? 第23章我的摸摸头呢? 正当林秋嘴角抽搐地在心里吐槽完七长老那点小算盘,一回头,便发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那正是林晚。 “那个那个……要是、要是那些妖兽很凶狠的话,我能不能……“林晚嘴里断断续续,脸色羞得泛红,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像是快要滴出一汪秋水,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林秋的眼神也逐渐软了下来,温柔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自信与坚定:“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说着,他向着林晚的头上伸出了手。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烫得像是烧了起来。 “这就是话本上说的摸头了吧!?能被大英雄摸头了!“她在心中尖叫,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望着眼前那道修长的身影,那曾在她童年时将她从霸凌苦海中拯救出来的大英雄。那身形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她童年中的恶意牢牢挡在墙外!她一想到那光芒万丈的身影,此刻要开始摸她的头了! 然而,林秋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豪情万丈地拍了拍,声音爽朗:“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我绝对不会让那些妖兽伤到你一根头发!“ “肩……肩膀?“林晚在心中发出疑问,不可置信地望向林秋,那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与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失望。 思绪在心中盘旋“不应该是摸头吗?话本上说到现在就应该摸头了……“她在心中委屈地想,“难道,难道我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果然还是查的典籍不够多吗……也对,大英雄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呢?!果然还是任重而道远……“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责怪的意味:“林铁崖!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逞强吗?!你看看你,现在浑身都是毒!“ 林秋和林晚同时侧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正半扶半扛着林铁崖从一旁走过。林铁崖浑身发青,显然是被林有禄的蚀骨粉所伤,但脸上却挂着憨厚的傻笑。 他轻轻抬起手,放在那女子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温柔到连发型都没有弄乱。眼中满是爱意,口中喃喃道:“如果不逞强,怎么能够变成拥有保护林灵犀的力量呢?“ “讨厌了~“林灵犀发出娇嗔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捶了他一下。 而此刻,另一旁的林晚正眼巴巴地望着这两人,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 林秋也看到了林晚的表情,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实力,于是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说道:“放心,我也能有保护你的力量。我们之间的情谊能抵过海枯石烂,星河倒转,天地归一!“ 林晚:“……“ 她默默低下头,心中叹了口气。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离开了家族的擂台旁,来到一处密林丛生、杳无人烟、蛇虫乱爬的森林之中。 只听林秋低头望着林晚说道:“你且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杀几个妖兽。“ 林秋刚走出去没走几步,林晚便是掏出了一个保温着的烧鸡说道:“先把这只烧鸡吃了再去吧。“ 随后林秋又转头说道:“烧鸡先放在那儿,我去去就回。“ 待话语刚刚说完,身形便彻底隐匿在了密林之中。 林晚将烧鸡重新架在火上,热了起来,同时心里还失落。她望着那渐渐冒起油香的鸡肉,想起方才林秋拍在她肩膀上的触感,与话本里写的“摸头“终究是不一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我的摸摸头呢?(第2/2页) 只听脚步声、穿过草丛的声音再次响起。 烧鸡还是热的。 但是林晚的内心却冰凉了下来。 因为这脚步声不止一个,而是有许许多多的,而且根本就不是从林秋离开的地方响起,而是从她的背后响起。 同时,一个个满含恶意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那个没爹没妈的野种吗?“ “外族里混进来的杂种,也配来参加长期考试?“ “废物就是废物,连站在这儿都碍眼。怎么,你的林秋不要你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喂妖兽?“ “我看她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爹娘,现在又想克谁啊?说不定林秋就是被她克的,才当了三年废物!“ “你们看她那副德行,整天装得柔柔弱弱,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仗着那张脸,骚里骚气地往林秋身边凑,真是不知廉耻!“ “我听说她为了勾引林秋,还专门去学了什么垃圾术法。笑死人了,那种没人要的废物术法也就她当个宝!族内典籍里写得明明白白,那就是上古遗留的垃圾,她倒好,捡垃圾捡得挺开心。“ “她连话都不敢大声说,跟个哑巴似的,活该被欺负!这种性格,就算被妖兽吃了都没人知道吧?“ “你们看她那身衣服,穷酸样,怕是连件像样的法器都买不起吧?也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能有什么家底?“ “外族来的就是外族来的,骨子里透着一股低贱味儿,跟我们林家正统血脉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她爹娘死得早,怕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遭报应了吧?“ “整天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呢?恶心死了,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你以为林秋是真对你好?不过是看你可怜,逗逗你罢了。等他玩腻了,还不是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了?“ “我们今天就教教她,什么叫规矩!让她知道,这林家,不是她这种杂种能待的地方!“ 那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外族混进来的杂种。 勾引林秋的贱人。 性格内向的怪胎。 装可怜的恶心东西。 穷酸落魄的废物。 克死爹娘的扫把星。 没人愿意真心理你的可怜虫。 全方位无死角地羞辱着她的一切。 而林晚从一开始听到异常的声音后,就早就已经在脚底下蔓延出来一道道的阵法,此刻阵法早已蔓延开来,将这群粪土之怪笼罩其中。 这阵法中冒出了一丝丝的寒气,这寒气四处弥漫,让人只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打寒颤。但被这些寒气覆盖的草木之上,却没有出现寒霜。 赫然便是醒魂冰心术。 也许其他人都嫌弃这个术法,认为它残破不堪、毫无实战意义,是上古世界遗留的无用垃圾。但林晚不嫌弃。 因为这个术法,曾帮助她从百鬼敲门的灾劫中,将林秋唤醒。 别人都说它是废物,可对她而言,这怎么可能会是无用?又怎么可能会是废物呢? 正是这个“废物“术法,帮助的她最重要的人。 林晚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怯懦与委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明明知道已然残缺,却依然修炼的与这个术法同属一套的阴诀正是《寒幽过魂诀》! 第24章,虚惊一场。 第24章,虚惊一场。 就在那些霸凌女纷纷准备动手之际,她们先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开始掐诀念咒。 为首的女子双手交叠于胸前,指节翻飞间捏出一道阴冷的法印,旁边几人则纷纷从袖中滑出符箓与暗器,有的掌心凝聚起幽绿色的毒雾,有的将淬了阴寒之气的银针夹在指缝间,更有甚者从腰间解下一条浸满尸油的软鞭,手腕一抖,鞭身便如毒蛇般昂起头,发出“嘶嘶”的破空声。 她们呈扇形散开,脚步轻移,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像一群围猎的鬣狗,准备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 然而,她们还未踏出第二步—— 瞬间,便从地下升起了忽明忽暗、忽隐忽现的白雾状寒气。 那寒气先从林晚脚下那道初阶鬼阵的阵眼处喷涌而出,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冰雾雪莲,将她整个人厚厚地围上了一层,密不透风。那些霸凌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像受惊的蚂蚱一样,齐齐蹦向旁边,狼狈地拉开距离。 周遭的寒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一张无形的大网,不停地编织、扩张,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之前有一道黑光从斜刺里疾射而来,直取林晚面门! 却被她轻巧地侧身躲开。在躲开的同时,林晚手指在空中虚划几下,一道淡蓝色的符文便没入脚下的鬼阵之中。 这便是在将一道法术存于阵法之内。对于初阶鬼阵师而言,阵法中最多能同时储存三道法术。 就算那些霸凌女纷纷释放法术,蔓延的雾气依旧没有停下。这些雾气就如同正在驱赶猎物的狼群一般,不停地逼向那些霸凌女,将她们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那些霸凌女见状,顿时慌了神,开始疯狂地释放各种各样的法术。 有的祭出火球,有的打出风刃,有的释放毒瘴,有的掷出冰锥,更有甚者召唤出数道纸人傀儡,张牙舞爪地扑向那白雾。 然而,没有一样能够打到那些寒气!火球穿过白雾,仿佛打在空处;风刃切割而过,雾气只是微微散开,随即又合拢。 毒瘴融入其中,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至于那几只纸人傀儡,刚冲进寒雾之中,动作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起来,关节处像是被什么东西逐渐冻住了一般,每一次扭动都比上一次更加迟滞。 渐渐地,那纸人仿佛与施法者之间的联系也被寒气一并冻结,从最初的挣扎,到后来的抽搐,最终彻底一动不动,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再无声息。 这么多的攻击没有一个能够对这寒气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就仿佛这些寒气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一般! 林晚在密集的火力集中时,身形如蝶般翩跹闪动,时不时操控寒气提前打断那些法术的轨迹。即便偶尔有没来得及打断的,也被她轻巧地侧身、矮身、旋步,一一躲开,又或是让寒雾中迸射出一道道由冰寒雾气组成的气流,让直击魂魄的寒意打断对手的施法,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滞涩。 她的身形之所以能如此灵活,全赖她曾为此下过一番极苦的功夫。 她深知自己的寒幽过魂诀所化白雾,难以对敌人造成真正有效的攻击,同时又无法用来正面防御,就算加上醒魂冰心术两边同时产出寒雾,也难以改变现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虚惊一场。(第2/2页) 若不能在闪躲一途上做到极致,一旦遇敌,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于是她曾独自一人,登上一处临风悬崖。那崖下终年有风自谷底翻涌而上,风势最盛时,能将落下的树枝整个吹回崖顶。 她便趁着这股怪风,将一把把树枝抛下悬崖,待到狂风卷起树枝倒砸而回,她便只凭着脚下腾挪、身法闪转,在那如骤雨般砸来的枝桠之间躲避。起初她不知被砸了多少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连脸颊都被划出过血口。 可她咬着牙练了又练,日复一日,直到那些被狂风卷回的树枝再也沾不到她分毫,才有了如今这般在密集攻势中游刃有余的本事。 此刻她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也不似最初那般平顺。要同时闪躲、打断以及施展法术,还要分心护住身后火堆上的烧鸡,她所承受的压力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她在心中焦急地想道:“林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在烧鸡周围的寒气再增加一点吧……绝对不能让这些粪土之怪碰到我要送给林秋的烧鸡!” 就在林晚刚打算再加厚一点烧鸡周遭的寒气范围时,突然,寒气中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其中一个霸凌女,此刻双目赤红,满脸狰狞。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地掐出一个扭曲的诀印。 她竟是在燃烧自己的精血与寿元,为代价,发动了一道极为厉害的一击!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她掌心爆射而出,狠狠轰在那白雾状的寒气之上! “轰!” 只见原本忽隐忽现的寒气,竟发出了震动的嗡鸣声,犹如实体被打中了一般。随即,那寒气表面竟迸现出一道裂纹,“咔嚓”一声,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寒气竟被打落下来,掉在地上,随后烟消云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原本不一定能看见、但却根本摸不到的寒气,竟然被打下了一块! 但即使如此在如此庞大的寒气之中,这块缺口确实微不足道,转瞬便被周围的雾气填补。 她本以为自己的寒气难道还真的要被击溃吗?如今看来,先前那般担心,倒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找死是吧!” 而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道爆喝声! 那赫然是林秋的声音! 只见林秋随手将肩上的妖兽战利品扔到一边,背后猛然冒出腾腾的幽磷碧焰。那火焰在他奔跑时同时推进,如同天边流星拖曳的焰尾一般。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那火焰灼烧在草木之上的炽热都还没来得及向外扩散,林秋便已经掠了过去。所过之处,被灼烧过的草木尽数化作焦黑的黑炭,与两旁仍旧鲜活的绿意并列而生。 黑与绿界限分明,泾渭分明,形成一种极为奇异的景象,仿佛大地之上被划出了一道焦黑的轨迹。 只是半个呼吸间,他便已然抵达战场! 此刻林秋气得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他体内的碧磷诀三层火焰,为了保留底牌,需要拆分成一层。但是又由于过于愤怒还没有完全拆成一层,只是处于一层半的状态,便被他直接召唤出来。 第25章,爹系男友只剩爹了。 第25章,爹系男友只剩爹了。 碧绿色的幽磷碧焰飞快凝聚,化作一条条碧绿色的火焰巨蟒,在他周身盘旋翻涌,蟒身之上焰流如浪,蛇信吞吐之间,连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变形! 林秋手臂猛地一挥,那些火焰巨蟒瞬间爆射而出! 那些霸凌女眼见碧绿巨蟒扑面而来,哪里还敢坐以待毙。 有人拼着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未发动的符箓尽数抛出,可那符箓尚未接近蟒身,便被幽磷碧焰散出的高温引燃,“嗤”的一声化作飞灰,连半点效用都未发挥出来。 有人将软鞭甩得虎虎生风,鞭梢撕裂空气,狠狠抽向火焰巨蟒的头颅,可那鞭子刚触到蟒身,便如蜡遇火,节节融化,瞬间便只剩下一截焦黑的鞭柄。 还有人挣扎着召唤纸人傀儡,想要挡在身前,可那些纸人刚从怀中爬出,便已在幽磷碧焰的逼迫下燃烧焦卷,根本来不及形成任何防御。 那使用毒雾的女子将全身所有毒瘴一次性释放出来,墨绿色的浓雾将她整个人裹住,可幽磷碧焰只一燎,那些毒雾便被烧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残毒都未曾剩下。 她们拼尽浑身解数,却没有一样能够拦下那怕一条蟒身。 前后不过一个照面的工夫,那些火焰巨蟒便如锁链般一圈圈收紧,将她们尽数缠绕困住。 碧绿色的蟒身盘踞在她们身周,焰流缓缓涌动,并未真正灼穿皮肉,却以极高的温度烘烤着她们的全身,此刻一个个骚的如同黑猴子一样。 那些霸凌女被死死地困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人,此刻被火焰巨蟒围困在当中,一个个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饶、饶命……”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但林秋根本没有理会。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那些被火焰巨蟒困住的霸凌女,脸上怒意未消,下颌绷得极紧。 随后,他径直走向林晚。 当他回到原地时,林晚护在那篝火旁的烧鸡,依旧是温热的。 林晚看向林秋,早就摆好了姿势。她侧坐于地,身形微微倾斜,如同被人轻轻推倒一般,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向林秋伸出,脸上带着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眼中泪光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得到大英雄的心与爱!”她在心中呐喊,“现在这个样子,他应该蹲下来抱住我,然后抚摸我的头安慰我。对的对的,话本里都是这样的!” 此刻就是她的最佳机会! 林秋快步上前,低头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他转过头,便看到林晚摆出这个姿势,神情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那只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林秋走上前去,缓缓蹲下,目光也柔和了几分。随后他再次将手伸出。 放在了林晚的后背上,不停地轻微拍打。 “不怕不怕不怕,你看现在这不没事了吗?” 林秋像是安慰受惊的小宝宝一样,不停地轻轻拍打着林晚的后背,嘴里说着一些笨拙却温柔的安慰话语。 这些话语在林晚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呀,话本里面不是这样说的!”她在心中疯狂呐喊,“你应该先蹲下,然后温柔地注视我,然后再将我抱入怀中,抚摸我的头,再轻声细语地安慰。为什么前面对了,后面没对?为什么我的爹系郎君只剩下爹了?!天啊!” 林晚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止,可脸上却还维持着那副半委屈半期待的表情。她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了一下,但很快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爹系男友只剩爹了。(第2/2页) 而林秋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 越拍,林晚的脸就越僵。 过了好一会儿,林秋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偏过头,温柔的地看着林晚,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现在没问题了吗?”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没事了。” “那就好。”林秋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了一眼那些仍被火焰巨蟒困在原地的霸凌女,又收回目光,目光回望向林晚说道,“给她们一人一个耳光,这种人不长点记性,以后还会来烦你。” 林晚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随后眼神中浮现一抹释然,“他最落魄的那段岁月,我都陪了他那么久,也不差现在这么点时间了。现在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真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他保护一样。”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说道“我去。” 她站起身来,将保护好的,还处于温热状态的烧鸡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干净石头上,然后朝着那些被火焰巨蟒困住的霸凌女走了过去。 那些霸凌女被碧绿色的火焰巨蟒围在当中,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此刻见林晚走过来,一个个浑身发抖,拼命想往后缩,可身后便是翻涌的火焰,刚退半分便被灼得惨叫一声,又弹了回来。 林晚走到第一个霸凌女面前,抬起手来。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回荡在树林里。 那女子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林晚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向下一个。 “啪!” 第二个霸凌女被一巴掌抽得踉跄一步,捂着脸不敢吭声。 “啪!” 第三个被扇得嘴角溢出一丝血,却连躲都不敢躲。 “啪!” 最后一个霸凌女,林晚这一巴掌打得格外重。那女子整个人都被抽得往旁边一歪,若不是火焰巨蟒拦着,只怕已经倒在地上。 四个耳光打完之后,林晚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红带着一点酥麻感的手心,此刻确实感觉心情异常舒畅,脸上带着明媚笑容转身朝林秋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却挺得笔直。 林秋看着她走回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晚重新在青石上坐下,将烧鸡重新抱回怀里。 她的心跳得很快。 虽然刚才没有如愿得到话本里的摸头拥抱,但林秋提出让她亲手打回去的那一刻,她心里那点委屈,居然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 她偷偷瞄了林秋一眼。 林秋正背对着她,望着那些火焰巨蟒,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只听见林秋说道“你们这些垃圾可以滚了!” 随后只见碧绿色的火焰巨蟒纷纷钻入地下,只是一瞬间,那些霸凌女还没来得及逃开,地下便开始冒出道道碧绿色光芒,轰隆一声。深藏于地下的火焰彻底不好开,将那些刚抬脚准备逃跑的霸凌女,全部炸到天上,身形飞快的消失在了天边。 林秋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一句“这也算是弥补了他们父母望女成凤的心愿吧,虽然没有成凤,但他们能飞了。” 林秋一转头便看见林晚双手捧着一个还温热着的烧鸡,放到林秋面前。微笑的开口说道“再不吃就要冷了。” 第26章传唱痛苦的歌谣。 第26章传唱痛苦的歌谣。 烧鸡被林晚放在一旁的宽大树叶上,热油顺着焦黄的鸡皮缓缓滑落,滴在绿叶上晶莹剔透,如同翡翠一般。扯掉一条鸡腿,从鸡肉里腾起一小缕带着肉香的白烟。 林秋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将烧鸡一分为二,鸡腿连带着厚实的脯肉递给林晚,自己则取了另一边。两人并肩坐在那方青石上,肩与肩之间只隔着半掌距离。 林晚低头咬下一口,油润的鸡汁便在她唇边沾了一层,她自己却没有察觉,只顾着一口接一口地吃。也许是接二连三的计策失败,她眼下心情实在说不上好,可偏偏从面容上又瞧不出半分端倪,只把那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尽数发泄在了烧鸡上,咬得又凶又急。 “吃这么急,现在都吃成小花猫了。”林秋偏头看她,忽然笑了一声,“若是等会儿风把灰吹起来,粘在这些油渍上,一时半会洗不掉,就要进阶成烟囱猫了。” 他说着,伸出手来,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林晚脸侧的那道油渍,动作轻柔,如秋风拂面。 就在林秋的手指触碰到林晚脸颊的一瞬间,林晚整个人明显颤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微,若不是林秋正在替她擦脸,只怕根本不会察觉。林晚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分,口中的烧鸡甚至忘了嚼,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这是她完全没有料想到的亲密。 林秋看见她这怪异的动作,待到擦拭完成后便收回手,随口问道:“怎么了?难道今天天气干燥,你被电了?” 林晚此时口腔里还被烧鸡填得满满的,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只含糊不清地应道:“没有没有……没有。” 她嘴上故作镇定,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在心中急急盘算着:“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窍了,但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能够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能打开一个良好的突破口。成败在此一举!” “林晚啊林晚,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现在顺势靠在他的肩头,那后面……简直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身子微微朝林秋那边倾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沉闷响声。 林晚一头撞在了树上,痛得“哎呀”叫出了声。 一瞬间,错愕、迷茫、头撞在木头上的剧痛,以及失败的失落,便如同在漩涡中清洗颜料笔一般,红的蓝的黑的灰的尽数搅作一团,在心底翻涌着旋转着,五味杂陈,复杂至极,浑浊不堪。 此刻早就已经吃完自己那半烧鸡,正站在一旁清理妖兽尸体然后装入储物袋的林秋闻声抬头望来,眼神中带着疑惑。 林晚抚摸着自己被撞红的额角,抬起头来恰好和林秋的眼神对上。 随后林秋忽然朝她抛来一个东西。林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自己手中多了一个药包。 她看了看药包,又看了看林秋,再次看了看药包,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她又低下头去,眼中泪光翻涌。 林晚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失败?想被摸头,最后只被拍了肩膀;看着别人被摸头,林秋却说自己也有保护林晚的力量。原本已经摆好姿势,等着林秋来将自己抱起,结果却体验到了当女儿的感觉。就连方才差点以为林秋已经开窍,结果却一头撞在了树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传唱痛苦的歌谣。(第2/2页) 接二连三的失败,在她心中不断回响。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说句实话,林秋也不明白为什么。林晚想要的保护和承诺,自己不是已经给了吗?林晚受到委屈时需要的安慰,自己也给了。自己还在林晚脸上沾了油的时候帮林晚擦脸。可是为什么林晚又想不开,要用头来砍树呢? 林秋不明白,林晚同样也不明白。 也许这就是生活,越活越不明白。 低着头的林晚,眼中泪花翻涌,声音带着点抽搐与哽咽,忽然吟道: “幼岁蒙恩暗许心,千般思谋终来败。” 说到这里,过往岁月的思绪浮上心头,她再也压制不住自己了,哭声逐渐传出,眉头像是拧出了一个结一般,眼睛憋得通红。 一滴滴泪水就像不知不觉花掉的钱一般飞快落下,明明没想哭,眼泪却自己往外冒,拦都拦不住。她用更加抽搐、更加哽咽的声音接着吟道: “欲靠君肩君忽起,缘浅命果不由人!” 其实林晚本身是不常哭的。可以说,她就从来没有在林秋以外的人面前哭过。可不知怎么的,只要面对林秋,她便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一般,哭得梨花带泪,荷花露珠,哭得死去又活来。 “难不成是药包过期了?但我记得这个药包的保质期还有一段时间来的。”林秋心中思索着,飞快的将地上那些处理好的妖兽材料纷纷塞进储物袋,挂在腰间,随后又掏出了几个药包。 他面带焦急与担忧之色,快步走到林晚面前蹲下,一边在她撞红的额头上涂抹药膏,一边轻声哼起了歌。 “林晚乖,乖林晚,涂涂药,痛痛飞。” 林秋一边涂药,一边哼歌,还一边拍着林晚的后背,以示安慰。他心中暗想:“这次安慰力度够大了吧!” 如此这般操作之后,林晚见自己还是被当成女儿对待,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林秋一听林晚哭的声音更大了,于是安慰的力度再次加大,歌声又盖过一头。就这样,一会儿哭声大,一会儿歌声大,这古怪的二重奏便在这片树林中渐渐传播开来。 这歌声与哭声,恰好传入了远处两个人的耳中。 这两人实力不强,平日里也就只能依靠捡别人剩下的残留讨点生活。此刻听到这诡异的动静,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望一眼。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这什么动静啊?又哭又唱歌的,还什么痛不痛的,要不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另一人回应道:“确实该走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那个女的哪里痛,但如果被那个男的发现了,就该我们两个痛了。” 两人相识的目光中顿了顿,随后齐齐笑道:“英雄所见略同,风紧扯乎!” 微风将树叶拉的摇晃几下,只是一溜烟的工夫,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视野边缘。 也许此后这片树林里,会流传出类似哭声中夹杂着传唱痛苦的歌谣的鬼怪故事吧。 第27章靠近的心跳 第27章靠近的心跳 林秋唱的喉咙都干了,林晚哭的喉咙都快哑了。最后林秋说道:“还是不行吗?果然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帮忙疗伤,今天的妖兽捕猎就到此结束了吧。” 就连青铜钱也被这两人的哼歌声和哭声吵醒,最后稚嫩的声音在林秋心里问出了与声音不符的问题:“你到底把林晚给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大声?难不成你直接强上了?” 林秋听到这话后,脸色红了一下,随后在心中剧烈反驳:“你放屁!我怎么可能强上林晚?强上自己的朋友!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人品吗?” 此时此刻,无论是林秋还是青铜钱,都不知道,如果林秋真的强上了林晚,也许林晚心里还会好受一点。 此刻林秋走到林晚面前,双手比划了一下,像是要从林晚的背后和膝弯处将林晚给托起。而这一幕,也被泪眼婆娑、刚刚抬起头的林晚给看见了,瞬间眼中又冒出了一种星光般的神采。但眼中的神采很快就暗下去了,因为林秋摇了摇头,显然是放弃了这个公主抱的方案。 林晚低下头去,已经不太抱太大希望了,各种计策失败的画面在林晚脑海中闪过。其实林晚是不太爱哭的,也从没有在林秋以外的人面前哭过,而看见林秋后,林晚便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一般。此刻抽气声仍旧不停,断断续续,虽然声音小了很多。 随后林秋马上蹲到林晚面前,背对着她,招了招手。林晚的哭泣顿了顿,随后趴到了林秋的背上,林秋的双手从林晚的膝弯挽起。林晚闻了闻林秋身上的气味,却依旧呆愣,直到林秋走上一段距离后,林晚才脸色羞红起来。这是她和林秋贴得最近的一次。 林晚的指尖从林秋后背结实的肌肉纹路处划过。那肌肉带着韧性,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弹力,像是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闻着林秋身上的气味,她双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林秋的脖子,就像一个普通的被背负的病人一样,只是那双手却伸向了林秋的胸口,感受着林秋的心跳,扑通扑通的。 在感受着林秋心跳的同时,林晚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剧烈的喜悦冲击着林晚的脑海。林晚瞬间感觉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不算什么了,就连撞树的脑袋也不疼了。 林晚忍不住在心中嘀咕道:“难道是月老牵线了?不对,我们这好像不信月老牵线的……” 林晚思前想后想了很多可能性,正当林晚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 这一刻如同闪电划过脑海。其实林晚之所以不抱希望,是因为前面几次失败的打击连续到达,接踵而至,已经给林晚打击得自信心都快没了,所以此刻才会满脑都是绝望。 但仔细想来,林秋即使没有公主抱林晚,也不能把林晚扛在肩上,像个强盗一样地回去吧。如此想来,背在背上便是最大概率可能发生的事。也许有的时候遭受到连续失败打击的心态,真的会忽视现实中可能存在的机会,满心绝望。 如此想来,林晚忍不住地轻笑出声。 而林秋自然也听到了这个笑声,忍不住在心中想到:“她笑出了声,难道没什么大碍?那今天的妖兽狩猎还要不要继续?也不对,万一林晚笑出声是因为被撞傻了呢?” 想到此处,林秋的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林晚虽然因为不能在林秋身上多待一段时间,心情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失落,但很快就释然了,毕竟林秋加快速度,也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伤势。 没过一会儿便走进了家族所在的地区。只是刚进入门口,便有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女的望向了此处,随即就看见了林晚趴在林秋背上的模样。 看到这画面,骨子里的那股擅长造谣的嚼舌根的力量苏醒了,刚开口,就感觉一道目光扫向了这里。抬头望去,却发现林秋脚步不停,但目光却盯着这几个爱嚼舌根的女的。 那目光的意思显而易见,若是她们再嚼舌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念及如此,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女的也闭上了嘴。 林秋感受到了背上林晚时不时的偷笑声。也许旁人听不到,但背着林晚的林秋却听得很清楚,心中一想到:“林晚,该不会真的一头撞傻了吧!”脚下的步伐更加加快了,他可不希望林晚真的变成一个傻子。 在跨进医务室的房门后,林秋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病床旁坐着一个女子林灵犀。 她此刻坐在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照看着病床上的林铁崖,只不过从这个视角上看,林铁崖一只泛着绿色的大手伸出床边,可以被看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靠近的心跳(第2/2页) 林秋本身实力强劲,一般也不去医疗室,算得上是对医疗室不太了解。他将林晚背到林灵犀旁边的一张空病床边,正准备放下。 而就在林秋将林晚放在床上的一瞬间,突然感觉重心不稳,脚底一滑,险些摔倒,砸在林晚身上。此刻罪魁祸首,正躺在病床上的林晚直接一动不动,开始装睡。 林秋稳住身形,将林晚轻轻放好在床上,随后转身出去,将医疗室的医生叫了过来。 医生来了之后,林秋走到林晚病床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虽然林晚表面上一动不动,但心中却刮起了风暴:“怎么办?为什么就要贪恋这一下?明明以后还多的是机会,偏偏刚才要贪恋一下,不肯松手,害得林秋差点摔倒。要是被林秋知道会怎么办?他会讨厌我吗?会离开我吗?” 各种恐怖的后果在林晚心中响起。 而就在林晚对于林秋的各种想法疯狂揣测,思考着林秋会怎样想的时候,林秋的注意力则全然不在刚才差点摔倒的事情上。 林秋坐在椅子上,顺手将腰间的储物袋解了下来,开始清点今日进山后的收获。 三张青鳞蜥的背皮,那东西形如小鳄,通体青灰,背甲上生着圈圈纹路,遇敌时鼓胀如球,皮子极为坚韧,稍作鞣制便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一袋风尾雀的尾羽,雀儿不过拳头大小,飞起来时尾巴后面拖着一道透明的风痕,尾羽轻飘飘的,却锋利如刀。 几枚石甲兽的背甲,那兽长得像牛犊,浑身披着岩片似的硬壳,跑动起来轰轰隆隆,像一堵会移动的石墙,他拿幽磷碧焰从甲缝里烧进去,才把它放倒。 还有一张枯鳞蛇的蛇蜕,那蛇他遇上的时候,正盘在老槐树底下,鳞片一片片都像老树皮,两只眼睛浑浊发黄,乍一看还以为是两枚生了锈的铜钱嵌在头上,他本没想动手,也不值几个钱。可那蛇先朝他喷了一口腥风,他这才用幽磷碧焰将它逼退,取了蛇蜕下来。 除了这些,还有几根赤瞳兔的兽筋,那兔子眼睛红得像火炭,奔起来快得只剩一道红线,若不是他提前用火线截断了去路,只怕还追不上。兽筋是上好的火属性弓箭的弓弦材料。 盘算好今日获得的材料后他整个人都在思考到底是谁偷走了自己三年的修为。那可是整整三年的修为,林秋恨不得把那个人抓出来扒皮抽筋,让其被万鬼分尸! 林有福在擂台上供出了刘妈,那只是西院一个负责幼儿保育的佣人。 林秋最开始还怀疑过刘妈背后是否有人指使,但他转念一想,又想起了自己当初发现三阴佩上缺了一颗珍珠宝石后,曾问过父亲林远山。林远山告诉他,母亲当年将他送回家族时,还反复叮嘱林远山快些去接。 可林远山在路上遭遇了一场战斗,没能及时赶到,这才导致玉佩被那个佣人意外发现。 母亲实力深不可测,她藏下的东西,旁人又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如此想来,那刘妈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撞见了玉佩,并非处心积虑的布局。 林秋想通了这层,便不再纠结刘妈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但偷走修为的具体经过,他仍要查个清楚。 至于修炼方面,林秋今日对碧磷诀的掌控又多了几分心得,之后还需慢慢打磨。他向来如此,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基本上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旁人休息时看话本、听曲、他不是修炼,就是抱着修炼相关的书册翻看。他的世界里,时间永远不够用。被偷走的那三年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或许也正是这种日复一日的习惯,才让他与林晚的思维如此不同。 而一旁的林灵犀,看着林秋将林晚背了进来时的两人模样,心中稍微祝贺了一下这两位新人。虽然此处医疗室里面仅有的四个人心中思绪翻涌不断,但实际上却没有将任何一句话说出口,场面异常安静,而安静更加促进了四个人心中的思绪翻涌。 随后林灵犀目光望下依旧躺在病床上的林铁崖,林铁崖和林灵犀的目光开始交织。若是目光可见的话,此刻两人的目光交接处一定如水波荡漾,荡漾出阵阵波光,反照出他们曾经的故事。 第28章,异类。 第28章,异类。 “大家快点离林铁崖远一点,靠近他的人会变得不幸!”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又引起一群孩子的附和。 “对啊!林铁崖他父亲还躺在家里的病床上,据说就是被他害的。” “可不是吗?听说林铁崖从出生起就带有缺陷,这辈子都废了。” “林铁崖,你走开!不要跟着我们!” “快跑快跑,他过来了!” “他爹生病,就是他害的!” “我娘说了,不能跟他玩,跟他玩会倒霉的!” “对,他打人可凶了,上次把教习的讲台都打翻了!” “他还笨,连个法诀都念不好!” “就是就是,我们快走,别理他!” “他家里都是药味,他身上也臭!” “你别跟我们走一条路!” “以后都不准你跟着我们!” “走开走开!离远点!” 一时间,放学路上的其他同学都远离了林铁崖。 其实这件事情,林铁崖也不是一天两天经历了。在他的回忆中,他确实从小就有缺陷,似乎是刚出生没多久,神魂处就出现了问题。 无论是施法速度,还是施法的威力、精准度,都要低别人一头。尤其越是长大后,这个缺陷便尤其明显。时间久而久之,林铁崖便成了小孩中的一个异类。异类这种事情无关好坏,无关对错,天然就具备被排斥性。 林铁崖回到家中后,将腋下夹着的书放到一边,随后便开始给父亲煎药。 他熟练地将各种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药材,按照确定好的分量,用极其娴熟的手法加入到煎锅之中。加入水之后,便将其放于炉火之上。 火舌舔舐着煎锅,煎锅中的药材与水充分融合,冒出一个个破裂后散发药香的气泡。林铁崖则坐在煎锅旁,自顾自地看一些修炼相关的书籍。 待到夕阳彻底落下,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林铁崖合上书本,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给老父亲煎过多少副药了。他把煎锅中的药液倒入杯子之中,放到盘子上,走向了父亲所在的房间。在敲门后,打开房门,父亲正坐在桌椅之上整理文件。 只见其父亲中气十足,双目有神,单从面上看,竟瞧不出半分病容。可林铁崖虽然不知道父亲病在了哪里,但是却知道父亲确实病了,必须要吃药。 林铁崖照常把那杯药端到父亲的桌上,刚想离开,就被父亲叫住。 “同学又在背后说你了吧?父亲的病是父亲自己的关系,和你无关。还有,不要太过在意他人的看法,坚持自己心中的想法才最重要。” “我知道了,父亲。” 林铁崖说完之后,父亲林重峙便将他带往了楼下的地下室,开始家族祖传功法的练习。 地下室里只点了两盏油灯。灯芯“噼啪”炸了一下,四面石壁上便晃过几道忽长忽短的影子。 墙边立着几个草靶,有的已经破烂不堪,靶心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也有几个草靶几乎完好,只在边角处歪歪斜斜地开了几个洞。 林重峙没有急着开始。他走到墙边,从木架上取下一本旧册子,那册子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用粗线重新缝过几道。他翻开其中一页,就着油灯的光,把上面的口诀一句一句念给林铁崖听。 “箭鬼破骨,先破己障。心不到处,气不可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异类。(第2/2页) 林重峙念得极慢,每吐出一个字,都会看林铁崖一眼。林铁崖坐在地上,背挺得笔直,跟着父亲一字一字地复述。可那些字从他嘴里出来,总像隔着一层什么,虽说嘴上跟得一字不差,心中却迟迟找不到那种感受。 “背会了没有?” “背会了。” “背来听听。” 林铁崖便一句句背下去。他记性不差,口诀背得一字不落。林重峙听完,点了点头,又说:“口诀是死的。背会了口诀,还得让身子记住。” 他走到林铁崖身后,一手按在林铁崖肩上,另一手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缓缓抬起来,与肩齐平。 “感觉到什么了没有?” 林铁崖摇头。 “闭上眼。”林重峙说,“别想着口诀,只把身子当成一条空管子。风从一头进来,从另一头出去。你的手就是管子的口。” 林铁崖闭上眼睛。他努力去感受那条“管子”。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像一根木桩子,杵在那里,又僵又直。 “手指放松。”林重峙拍了拍他的小臂,“你整个手臂都是紧的。气到了腕子,就被你的肉给夹死了。要松,松到骨头缝里都能透风的那种感觉,放松好了才能发力。” 林铁崖试着松。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松。他越是想松,手指反而越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捏得发白。 林重峙没有急。他松开了林铁崖的手腕,自己退后一步,把一支木箭塞进林铁崖手里。 “今天先不开气。你拿着这个,对着草靶,把手里的箭当成气。打出去。” 林铁崖握紧木箭,眼睛盯着三米外的草靶。那草靶不过人脸大小,中间用朱砂画了个红心。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瞄准,用力一掷。 木箭从草靶上方飞了过去,“啪”地撞在石壁上,弹了两下,这弹动几下的声音,如同笑声一般,像是在嘲笑他的坚持,直至最后落在地上。 “再来。” 他把第三支木箭举到眼前,先看箭,再看靶。他觉着自己已经把全身力气都使上了。木箭脱手,“噗”的一声,插在了草靶左下角。 “中了。” 林铁崖自己先愣住了。那箭离靶心还远,可至少扎在了靶上。 “就是这样。”林重峙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顶,“不着急。箭鬼破骨诀最忌着急。刚刚就当热身,咱们正式来。” “嗯。” 林重峙将木箭收走,自己退到五步之外,面对一个草靶站定。 “看好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箭,搭在左掌掌心。林铁崖看见父亲的双唇无声地动了动,随即便有一缕极细的白气从他指尖冒了出来。那白气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油灯下泛着一点微光。父亲也不见怎么用力,只将并拢的双指往前一送。 那白气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气,连风都未惊动。下一刻,草靶正中的红心“噗”地破开,整根草靶从中心炸裂,碎草纷扬落地,地上只余一小圈焦黑的圆点。 林铁崖看得连呼吸都忘了。 林重峙收回手,转头看他:“看懂了多少?” “没……没看懂。” “哪里没看懂?” “太快了。我连您什么时候开始用力的都没看见。” 第29章明日复制今日的苦。 第29章明日复制今日的苦。 林重峙笑了一下:“这就对了。箭鬼破骨诀练到后来,就是快。快到你自己都来不及察觉,气就已经出去了。” 他蹲下身,与林铁崖平视。 林铁崖点头。 “来,换你。” 林铁崖走到父亲刚才站的位置,学着他的样子,并起两指,搭在掌心。他尽量让自己像父亲一样松下来。可越是照着做,那股气就越是不来。他站在那儿憋了半晌,手臂都酸了,指尖依旧空荡荡的。 “别憋。”林重峙说。 林铁崖猛地泄了那口气,只觉全身汗都下来了。 “手放平。对。现在别管气。你就当手指尖已经有一支箭,把它甩出去。” 林铁崖照做了。他猛地将手指往前一甩,什么都没有。没有白气,没有破空声,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来。 “快了。”林重峙说,“你甩手那一瞬,我瞧见你腕子歪了一下。就那一歪,气就散了。再试一次。手腕别动,肘带肩,肩带背,背带腰。” 林铁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拼着把腕子绷死了,可肘一抬,肩就僵了,腰更是一点没跟上。那一下甩出去,整个人都往前栽了半步。 “比刚才好。”林重峙扶住他,“再试。” 那一夜,林铁崖不记得自己甩了多少次手。从最开始连站都站不稳,到后来至少能稳稳当当地把手指送出去。指尖始终没有白气,可手腕不再乱歪了。直到林铁崖的胳膊实在抬不起来了,林重峙才说:“今日到这里。” 第二日,白昼。 “林铁崖,你昨天又去练那个什么破箭鬼破骨诀了?” “练了也没用,反正你学不会!我爹说,那门功法到你这一代,要断掉啦!” “你爹那么厉害,你怎么一点都没学会啊?笨死了,换我早就学会了!” “就是!你连草靶都打不中,还好意思练!” 林铁崖低着头,没有应声。 第二夜。 “昨天教你那三支木箭,还记得自己偏在哪边?” “第一支高了,第二支偏了,第三支中了。” “第三支怎么中的,还记不记得当时身子是什么感觉?” “记得。手腕没动。” “对。腕子没动,气就顺着你手指的方向走。今天还是先掷箭,把腕子练稳了,再谈气。” 林铁崖拿起木箭,一支又一支地掷出去。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直到深夜。 第三日,白昼。 “他胳膊上全是伤,别碰他,会传染的!对,他爹有病,他也有病!” “他精准度不行,教习都懒得给他数环数了,直接说上靶就算赢,结果他还是没上。” “听说他父亲可是百步穿杨,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了他这个儿子。” “听说林铁崖昨天跟人动手了,把两个人按在地上打,那两个人哭得哇哇的。” “可不是嘛,他法术不行,就只会抡拳头,跟野人一样。” “离我们远点听见没有!” …… 第三夜。 “先别管靶子。你先闭眼,把手臂抬起来,感觉那股气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从腕到指尖。感觉到了,再睁眼。” 林铁崖又闭上眼,想象自己的手指变成了五条棉线。肩头好像有股热气冒出来,很轻很轻地爬到肘,再爬到腕。他大气都不敢出。再一睁眼,指尖依旧没有白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明日复制今日的苦。(第2/2页) …… 第四日,白昼。 “他天天晚上练那个箭鬼破骨诀,练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说他爹以前还指着他继承,现在怕是要绝后喽!” “我看了排名榜,找他都省事,直接往最后一行看就行,都不用从上面往下找。” “林铁崖施法怎么那么慢?我口诀都念完两遍了,他第一个手印还没掐完。” “我哥看见了,说他当时跟发了疯似的,谁拉都不松手,后来还是教习过去才扯开的。” “现在都没人敢从他跟前过了,指不定哪句话又戳他肺管子。” “哈哈哈,林铁崖,你爹是不是也快放弃你了?” …… 第四夜。 “今天爹不教你新的。你自己选一个靶子,站到你觉得自己能打中的距离。” …… 第五日,白昼。 “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就是个废物!废物废物!” “后来他倒是想继续动手,可人家一个火球打过来,他连近身都近不了,直接被炸了个跟头。” “他打不着人家,人家站原地念咒,他跑一半就被打得滚回来,浑身是泥。” “打固定草靶他都能偏到隔壁靶上去,这哪叫施法,这叫天女散花。” 第五夜。 “今天再试一次用气。别想着射靶,先让气走到指尖。” …… 第六日,白昼。 “林铁崖!他昨天肯定又没练成,你看他眼睛下面黑的,跟个鬼一样!” “就是!废物再怎么用功也是废物!哈哈哈,走走走,别理他!” 林铁崖没有说话,把缩在袖中的手又紧了紧。 第六夜。 他慢慢把右手伸出来。手指肿着,指尖上几道新结的痂和旧痕叠在一起。林重峙没有叹气,取出一小盒药膏,挖了一点涂上去,又撕了条干净的粗布,一圈一圈裹上。 第七日,白昼。 “林铁崖!喂!你昨天又练到半夜吧?门口王伯说你家的油灯一宿没灭!你家可别把我们族内全部的灯油给烧完了!哈哈” “他练再多有什么用啊?天赋决定一切,林铁崖就是没天赋!” “哈哈,估计过阵子他爹也不教他了!” “后来再没听说他打赢过谁,反倒是被揍的次数更多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每一天都如同是被复制的一般白昼里还是那些话,废物,没天赋,练不成,家族的传承要断掉。 以及他父亲是不是不行,为什么不再生一个? 林铁崖已经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了,他已经懒得去听了,已经不在意了。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往往不是因为接受了,而是因为习惯了,或者说没招了。那些聒噪、恶心烦人的声音围在自己身后,像一群赶不走的蝇虫,嗡嗡嗡地响。 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他依旧煎药,他依旧看书,他依旧去地下室,他依旧抬手,他依旧甩指,他依旧脱手。有时候打中,有时候打空。林重峙从没有骂过一句,或是抱怨过什么? 日子仿佛就会这样一直重复下去,永远无法修炼成功,身边永远没有朋友,如同生前恶臭的泥沼般,永远无法挣,直到某一天遇到了同样没有朋友的她。 第30章撞不开的南墙。 第30章撞不开的南墙。 那一天,林铁崖在一节体育课上,像往常一样,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处境。 体育课还没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不是人群中间,不是三三两两扎堆的地方,而是操场最边缘,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那里没什么人愿意去,地上的草长得乱,土也硬,但至少清静。 周围的同学像往常一样喧闹。他听见身后有人扯着嗓子喊:“快看快看,林铁崖又一个人站那儿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别喊他!等会儿他过来打人怎么办?” “打个屁!他连个最基础的火球都放不出来,还打人?站着当靶子还差不多!” “哈哈哈,林铁崖,你站那么边上是怕被球砸死吗?放心,就你那身板,球见了都绕道!” 有人从他身侧跑过去,故意把脚步踩得极重,扬起一小片尘土。有人经过时肩膀一斜,像要躲开什么脏东西。林铁崖没抬头,只把鞋底下的草叶碾来碾去,硬是把一小块地皮都蹭得翻了起来。 他听见身后有女生在小声议论。 “他怎么老是一个人待着啊,怪吓人的。” “别理他,我娘说他神魂有毛病,靠近了会倒霉。”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你没看他施法课那个样子?全班都打完了,他还在那结印呢。” “噗,那他以后怎么办啊?” “谁知道呢,反正别跟他扯上关系就对了。” 林铁崖全听见了。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很想装作听不见,可那些声音像针,一针一针往他耳朵里钻。 他抬头朝操场中央看了一眼,那边的人分成几拨,跑跳的跑跳,对练的对练,没有一个人会靠近他,就像往常一样。 像往常一样,他想远离这些讨厌自己、同时自己也讨厌的人群。于是他转过身,朝操场最边上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前的路。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始走,身后就一定会有目光追着。他也不回头。他只是觉得,至少走到更远一点的地方,让那些声音离得再远一点。 而就在这时,阳光下的草坪上,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孩,正静静地坐在那儿。 那女孩坐得离人群很远,背对着操场的喧闹,像是有意把自己从这整片热闹里摘了出去。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旧书,裙摆铺在青草上,被风吹得轻轻一动,像是一小片被日头晒暖了的花。头顶的树叶漏下几片碎光,落在她肩头和发间,她像是一点都没察觉。 林铁崖看见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只觉得很特别。可到底特别在哪,他说不上来。他也没有多想,脚步一转,准备绕开。 可刚走两步,他又停住了。 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从前他碰见的那些女孩,总会在他经过时悄悄偏开脸,或者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同伴,拿眼角瞄他。她们或许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可那眼神里的闪躲和议论,从来都藏不住。他看惯了那种目光,也看腻了那种目光。 可这个女孩没有。从始至终,她没有往他这边偏过半分。就好像他是一阵风,一棵树,或者什么也不是。 这份差异,让林铁崖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女孩始终安安静静地翻书,没有抬头,也没有皱眉,更没有像旁人那样拿书挡着脸,做出一副“别靠近我”的姿态。 许是孤独了太久,又或许是这女孩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要赶他走的意思。林铁崖犹豫了半晌,竟真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走到女孩身旁,先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宽,不多不少。阳光暖洋洋地铺下来,风从操场那头吹来,不燥不凉,轻轻拂过脚边的草。草尖一下一下扫过他的手背。 林铁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单独坐在这里啊?”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涩。 女孩没有抬头,目光仍旧落在书页上。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很,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和你一样不受待见,被群体讨厌的同时又讨厌群体。” 林铁崖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自己不受待见,从她嘴里说出来,这在喜好面子的男生里面少见,在注重关系的女生里面更是少见中的少见。 就像在说今天风不错,草挺绿。没有半点怨气,也没有半点自怜。 “你说和我一样不受待见,难道你也知道我的事吗?”他问。 “不知道。”女孩翻了一页书,“我不受别人待见,一般也懒得打听别人的事情。别人一般也不会和我说话。但看你这样子,就能猜出来了。” 林铁崖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能看出我在想什么吗?” 女孩依旧盯着书。 “太久没和别人说话了,所以很孤独,想找个人说话。但是你又讨厌那些讨厌你的人,所以你只能找我说话。” 林铁崖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一眼就知道了。” “那我脸上还有什么?” “你和他们待在一起会难受。” 林铁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后脑。他别开眼,看向操场那头。那里有人正追着一只纸兽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那些声音传过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又遥远。而这模糊的遥远感,却源自于自身的厌恶。 她……确实说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撞不开的南墙。(第2/2页) “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一眼?”他换了个问题。 “看不看都一样。” “你不好奇我突然坐过来干什么?” “不好奇。你愿意坐就坐着。”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坐这里?” “清静。” “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怕你?” “他们都躲着我。” “他们躲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铁崖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觉得自己像在跟一潭水说话。每句话丢进去,都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然后沉下去,连朵水花都没有。 可他竟然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像冻了很久的土被太阳晒开了一道缝。 “你叫什么?”他问。 “林灵犀。” 女孩答得平淡,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页。 林铁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再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有几道没褪净的旧痕,是前些天练功时木箭磨出来的。风从指缝里钻过去,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废物?”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源于他深深的自卑。 “当然。” 林灵犀答得极快,没有沉默,也没有犹豫。 林铁崖以为自己会生气。 可他没有,他坐在那里,等着胸口那股血往上涌,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 他发现自己心里空空的,没有火,也没有疼。因为那两个字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没有藏着掖着的小心思。她只是平淡地陈述了一个她看见的事实。就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西边落下去。 “那我该——” “你应该尝试换个方法。”林灵犀没等他说完,只说了这一句,“不停地撞墙,不会把墙撞开,只会把自己撞死。你应该自己去找个门道。” 说完这句,林灵犀便不再说话了。她仍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书,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林铁崖浑身一颤。 他坐在原地,后背僵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风还在吹,太阳还照着,可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尖都凉了。 他在心里想,自己去找个门道,换个方法,那不就是放弃箭鬼破骨诀吗? 那门他练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摸不到门槛的功法。那门父亲林重峙手把手教了他无数遍、从没说过一句责骂的阴诀。 他要是主动放弃,就等于亲手把祖传的东西扔在地上。父亲教了那么久,他连个像样的箭气都没练出来,就说不要了,那父亲会怎么想?林家世世代代都练这门阴诀,族谱上那些发光的名字,哪一个不是靠箭鬼破骨诀闯出来的?到了他这一代,他说不要了。 他在心里继续想着,周围的人会怎样看他? 他仿佛已经听见那些幻想里恐惧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铁崖不练他爹那门箭鬼破骨诀了。” “啊?他本来就练不成,现在直接不练了?” “那林家那门阴诀不就断在他手里了?” “他爹怕是白生这个儿子了。传了多少代的东西,说扔就扔。” “他爷爷要是活着,非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不可。不孝啊,这是要遭报应的。” “废物就是废物,练不成也就算了,连心气都散了。” “林重峙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儿子。要我说,这种人就该赶出去。” “可不是,祖传阴诀都守不住。” 林铁崖坐在那里,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那些想象中的声音像一大群蝗虫扑过来,把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在心里回想起生是家族的人,死是家族的鬼这句话。 可直到此刻,他才算彻底理解了这句话到底有多重。 他爹没逼过他,可他知道,这话就刻在林家的门楣上,刻在每一条血脉里。 可他又在心里问自己,要是不换呢? 他就继续练。继续每天夜里下到地下室,站在那几盏油灯底下,抬手,并指,闭眼,甩出去。 继续听父亲说“再试一次”“比昨天好”“别急”。然后继续在第二天的白昼里,听那些人说“废物”“没天赋”“练不成”“要断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或许练到死,都射不出一道真正像样的箭气来。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觉得心里有两个东西在撕扯。一个说,你不能放弃,那是你爹教你的,是你家传的,丢了就是畜生。 另一个说,你练了这么多年,摸到门了吗?你还要撞多久,才能明白墙不会开?你应该为自己想个出路。 他眼神中带着疑问与求索的看向林灵犀。 林灵犀仍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书,没有再对他说任何话。 林铁崖忽然站起来。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看她。他转过身,朝操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以后还会坐在这里吗?” 林灵犀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林铁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抬脚走了。他走得很慢,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身后的草坪上。 一棵被砍掉的树,到底是从旁枝长出新芽,还是倔强地和伤口死磕,最终枯萎死亡? 太阳还是和以往一样高悬于天边,照亮世间万物,却难以照透男孩的内心。 任何人,就算是男孩自己,也想不明白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第31章解脱。 第31章解脱。 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拖得老长。 林铁崖的脚步很慢。路边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的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 身后的学堂已经远了,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也早就听不见了,可他的脑子里却比白天还要闹腾。从操场走到这里,不过短短一程路,他的脚步慢,心里的思绪却一点也不慢。 这个问题,他以前已经在心里想过不下千百遍了。 从第一次在自家地下室里打空木箭的那个晚上起,从第一次听见同窗在背后喊“废物”的那个白昼起,从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论怎么练都摸不到门槛的那一年起,它就已经在。 深夜里想,煎药时想,练功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时也在想。只不过他从来不敢把它说出来,连在心底默默念一遍都不敢。今天,却借由林灵犀的嘴,轻飘飘地落了出来。 林铁崖的眼神一会儿犹豫不决,一会儿黯淡异常。他走两步,停一步,又走两步。 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在黄昏里格外清楚。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夕阳将落未落,把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像是一炉子快要熄了的火。那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多少暖意。 最后,他终于站住了。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像被一把火烧尽了,只剩下一种从没见过的坚定。 不管如何,他都要先去问问父亲。他不想当一个废物,更不想和天生的缺陷死磕,直到最后枯萎。他想试着换条路走。 几十年,那条路会通向哪里他还不知道。但他也决定要换一条路。 他跑了起来。 风声从耳边掠过,吹得他的衣摆哗哗作响。他的呼吸居然渐渐顺畅起来,肩膀也不像平时那样紧着。这是他最轻松的一次奔跑。 以前他跑的时候,身上总像背着无数东西。父亲的期望,旁人的恶言,老师的轻视,还有那些已经去世的祖宗,似乎都能隔着时光压在他背上。 他跑得再快,也甩不掉。可此刻,他全放下了。他不再想父亲会不会失望,不再想同窗会不会更瞧不起他,不再想这算不算大逆不道。他只想为自己跑一次。 林铁崖冲进家门,一步也没在堂屋里停,直接跑上楼去。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整座屋子都像在跟着他一起喘气。他站在父亲房门前,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全是汗。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林铁崖推门进去。 林重峙坐在桌后,正将一叠文书合上。他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只这一眼,便让林铁崖的脚步顿了一下。 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铁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句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他站得笔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双手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声音,大声说道: “父亲,我想换一个阴诀!” 这是他十七年来,对父亲说话声音最大的一次。 换一个阴诀。 这五个字在办公室里来回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是一坛封了很久的水,被他一拳砸开了口。 坛子里积压了多年的东西,一点点涌出来,散在空气里。那些年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夜里一个人忍着不出声的委屈,那些白昼里一句句钻入耳中的嘲笑,全都在这五个字里了。 林重峙没有马上开口。 他顿了顿,双手撑着桌边,头低垂着,慢慢站了起来。 林铁崖看不清父亲此刻脸上的表情。父亲低着头,整张脸都被阴影遮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解脱。(第2/2页) 他心里忽然一紧。 他不知道这张面孔再次抬起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眼神中布满血丝的愤怒,是咬牙切齿的憎恶,是冷酷决绝的喝令,还是他平日里最熟悉的那种没有任何变化的平静? 林铁崖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有注意到,父亲眼底极深处,有过一丝极隐晦的波动。那波动来得极快,几乎连一瞬都不到,像深潭最底下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未泛起。 他也没有注意到,父亲用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像是极烦恼的样子。可就在那低垂的面孔中,有几滴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又被他借着捏眉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抹去。 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些东西,愧疚,后悔,还有极深极深的怨恨。那怨恨里头,不知是对谁的。可这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可以。” 林重峙的声音很平,像在批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林铁崖恍了一下。 他险些脚下一软,站立不稳。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父亲会拍桌而起,把多年来的失望与怒火全倒出来。父亲会阴沉着脸,说林家的阴诀绝不可断在你手里。父亲会让他滚出这间屋子,滚出这一脉。他甚至还想过,父亲会不再认他这个儿子,把他逐出门墙,让他以后只当一个最普通的林家旁支,不再配提“箭鬼破骨诀”这五个字。 那些可能,一个比一个坏。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去当个普通族人。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想了这么多,父亲教了这么久,背负了这么沉重,无论在自己看来,还是在外人看来,都无比以下犯上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被答应了。 “可以。”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他心口,却像一把钥匙,把他身上捆了十几年的锁链给打开了。 林铁崖的眼神还是呆滞的。他看见父亲从腰间解下一块积分令牌,朝他扔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木头似地站着,半晌没动。 “去吧。”林重峙说。 林铁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他手里攥着那块积分令牌,指节发白。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靠在门外的墙上,后脑抵着冰凉的木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来。 坚持了那么多年的阴诀,从明天起,就要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像被人用细线勒了一下。不疼,但很紧。可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明白了什么。 他再也不用背着了。 再也不用在每天夜里下到地下室,去撞那堵永远撞不开的墙。再也不用在白昼里听那些没完没了的“废物”“没天赋”“练不成”。再也不用害怕父亲的期待,再也不用觉得自己欠林家祖上一个交代。 他可以重新开始了。 他可以不再承担过去那些重担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胸口那根细线像是被剪断了。一阵极轻极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像泡在温水里。 他的嘴角动了动,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他想起以前自己总在幻想,幻想有一天能产生巨大的变化,能摆脱那身重担。他以为那一天还很远,远得像天边的星星。 可它今天就到了。 林铁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积分令牌。令牌很沉,上面还沾着一点父亲掌心的温度。他把它攥紧了,转身下楼,出了家门。 他向着家族的书库走去。 也向着新的开始走去。 32章陈皮之争 32章陈皮之争 林铁崖走进了家族的书库。 书库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一列列木架像沉默的守卫,从地面一直排到极高处,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册、卷轴与玉简。 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极淡极淡的阴气,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他站在门口,仰头望了一眼,只觉那些架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像是夜空里的星子,一时间竟不知从何看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积分令牌。父亲令牌里的积分极多,若不是如此,只怕他只够去选那些最末流的阴诀。他站在原地,思绪翻来覆去。 许久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并非只是不擅长家传的箭鬼破骨诀。 从他这些年来的成绩来看,他压根就不擅长施法。速度慢,威力弱,精准度差。凡是需要掐诀引气的阴诀,到了他手里,都像隔着一层打湿的牛皮,怎么也使不上力。 他不再犹豫了。 他转身走向炼体类的阴诀分区。 炼体类的阴诀在书库里只占了极小的一个角落。架上的册子也不像旁边法术类那样堆得满满当当,只稀稀落落摆着几本。林铁崖知道,炼体的阴诀向来不常有。 修炼修炼体魄和修炼法术又不同,法术只要入了门,再勤加练习就行。熬的时间往往不算太长。 炼体修士却需要持之以恒的坚持,日复一日地打磨,还得各种天材地宝养护身躯,稍有懈怠,正因如此,愿意走这条路的人少之又少。 林铁崖站在那几排木架前,一本一本地看过去。 《磐石养身诀》,名字听着倒是四平八稳,可翻开扉页,只见上头写着“以石为被,以泥为褥”,他皱了皱眉,又放了回去。 《铁骨横练》,薄薄一册,封皮都破了边角,说是练成之后骨如生铁,可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几分厚重。 《铜皮劲》,名字太直,透着一股街边把式的味道。 他一本接一本地翻,越看越觉得缺了些什么。那些阴诀不是不好,只是总觉得配不上他这些年受过的苦。他要的是一门真正能把身子炼出来的东西,不是让他在泥里打几个滚就完事的把式。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灰扑扑的厚册子上。 那册子被压在木架最下层,封面上落了一层细灰。林铁崖蹲下身,将它抽了出来,轻轻一吹,灰散开,露出四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阴峰铁壁诀。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呼吸便不自觉粗重起来。这阴峰铁壁诀,取阴峰压顶之势,铁壁横身之意,以阴风灌体、重压淬骨。练成之后,身如铁壁,刀兵难伤。 林铁崖捧着那册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生怕自己看错了,又从头翻了一遍。这一回,他连册页边角的小字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喜出望外地捧着这门《阴峰铁壁诀》,快步朝书库门口走去。那里摆着一张旧木桌,掌管书库的陈老正坐在桌后,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林铁崖走到桌前,将册子和积分令牌一并递了上去。 “陈老,我要换这门阴诀。” 陈老慢吞吞地掀开眼皮,伸手接过令牌,在桌上一块黑石上划了一下。林铁崖只看见那石面上光芒一闪,令牌里的一串数字便如流水般哗啦啦地往下掉。他的心也跟着那数字一起往下坠了坠。若不是他父亲身为长老,能有些积分上的优惠,只怕这一下还要流走更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2章陈皮之争(第2/2页) 陈老将那本《阴峰铁壁诀》拿到面前,翻到某一页,抬手在书册上按了一下。那书页上便浮起一层暗光,不多时,另一本一模一样的册子凭空出现在桌上。那是书库里的复本。 林铁崖站在桌前,心脏咚咚直跳。 陈老肯定已经猜到了。拿着积分来换炼体阴诀,这不是摆明了要放弃家传的箭鬼破骨诀吗?陈老会怎么说?林铁崖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转了起来。 这老头子是族里的老人了。 他会不会拍着桌子站起来,骂他不忠不孝?会不会指着他的鼻子,说他目无尊长?会不会冷笑一声,说他以下犯上,连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都敢丢?让全族都知道林重峙这一支脉出了个断掉了祖传阴诀的废物? 林铁崖越想,后背越僵。他仿佛已经看见陈老那双浑浊老眼里射出厉光,听见那一句句训斥劈头盖脸砸下来。 陈老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局促的男孩,却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年轻,为了一件极小的破事,和人吵得不可开交。 那人是他的父亲。两人争的是陈皮。一个说干旱地区长出的陈皮更好吃,香味更浓,一个说湿润气候中长出来的陈皮气味更加丰富。一人说对方背叛了自己,另一个人说对方推荐的品味简直就像毒药一样。 父子俩谁都说服不了谁,从饭桌上吵到院子里,从院子里吵到族堂外。最后陈老一怒之下,三年没和父亲说过一句话。 如今想起,那三年里,谁也没有后悔。父亲没低头,他也没认错。 陈老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当年一般倔强的男孩,只宽慰道: “男人要勇于为自己作出决定,也要能够承担作出决定后的后果。多说无益,你自己注意。” 林铁崖愣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自己更换阴诀后,所要面临的第一场责问。结果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一句奇怪,却又像是鼓励的话。 “去吧。”陈老把复本和令牌一起推了过来。 林铁崖对于这句奇怪却又像是鼓励的话语一知半解。就像陈老和其父亲一样,无法理解。 林铁崖又去了家族仓库。他消耗了一些积分,换来修炼这门阴诀所需的材料。 有几罐封得严实的阴风砂,那砂盛在灰黑色的陶罐里,罐口用黄蜡封死,凑近了能听见极细微的“沙沙”声从罐中传出来,像是有风被困在里头,一刻不停地刮。 又有两瓶用石髓调成的淬骨膏,膏体装在粗瓷小瓶里,颜色泛着旧玉般的青白,瓶口一开,便有一丝凉丝丝的苦味散出来。 最后是几块刻着“压”字纹的引山石,那石头不过拳头大小,通体青黑,入手极沉,石面上的纹路在光下会浮起一层暗金色,像是有山势从里头压出来。他把这些材料用布包好了,抱在怀里,回到家中。 第33章幻觉吗? 第33章幻觉吗? 有几罐封得严实的阴风砂,两瓶用石髓调成的淬骨膏,还有几块刻着“压”字纹的引山石。他把这些材料用布包好了,抱在怀里,回到家中。 他敲响父亲的房门,将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选好了?”林重峙问。 “选好了。” 林重峙没有问他选了哪门阴诀,也没有翻看那块令牌。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好练。” “是。” 林铁崖退了出去,转身走进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油灯还亮着。那几个旧草靶仍靠在墙边,上面还留着他前些日子射出的木箭孔。林铁崖看也没看它们一眼。他将怀里的材料一样样摆好,然后翻开《阴峰铁壁诀》,就着灯焰,一字一字地读。 此诀第一层,以阴风淬皮。需引地下阴风入体,自皮至肉,自肉至骨,层层浸透。配合引山石中压下的重势,将阴风一寸寸压进体内,如打铁般反复锤炼。 林铁崖照法施为。他将阴风砂按照阵法的要求撒在身周,不到片刻,那砂中便渗出丝丝凉意。 那凉意起初只像入夜的寒气,后来渐渐重了,像有无数细小的风刃在他皮肤上刮过。他咬着牙忍着,又搬起一块引山石,小心地放在自己背上。 那引山石看着不大,压上去的瞬间,林铁崖只觉整个后背像是被一座小山砸中。他双腿猛地一弯,几乎跪倒下去。 他双手撑住地面,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背上那块引山石的“压”字纹发出极暗的光,一股沉甸甸的势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脊骨往下灌。 阴风还在刮。 风从皮肤往肉里钻,压力从骨缝往里挤。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架在铁砧上的生铁,风是淬火的水,山是落下的锤。一下,又一下。疼得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这样的修炼,一直持续到深夜。 待到林铁崖终于把背上的引山石掀下来时,他整个人已经湿透了。衣裤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趴在地上喘了许久,才勉强撑起身子,对照册上记载,感受自己体内的变化。 力量涨了。虽然涨得不多,但他能觉出来,刚才还压得他直不起腰的引山石,现在若再背起来,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吃力。 速度也提了,方才出拳时,手臂的挥动比过去轻快了不少。体内气息流转之处,修为竟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而变化最大的,是他浑身上下那种实打实的沉实感。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子是散的,像一袋子没扎紧的沙,如今那沙袋被压得严实了,每一处都在往下沉。 第二天早上,林铁崖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去了学堂。 他刚迈进学堂的大门,周围的嘲笑声便响了起来。 “哟,看看谁来了!林铁崖,你昨晚又练到半夜啊?” “黑眼圈快挂到嘴边上去了,练什么练,废物练到死也是废物!” “就是,你瞧瞧你,还背个包,里头装的什么?不会是准备退学了吧?” “林铁崖,我听说你昨天又去书库了?怎么,想临时抱佛脚啊?我告诉你,没用!天赋不行,换什么都是白搭!” 林铁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绕开。他站住了,慢慢抬起眼睛,朝那个说得最大声的男生看了过去。 那男生被他一盯,先是一愣,随即又笑道:“你看什么看?不服啊?不服你又能怎么样?你连个像样的法诀都放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幻觉吗?(第2/2页) 林铁崖动了。 他的身形极快,几乎是在那男生话音落下的瞬间,人便已经掠到了对方面前。周围的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划过,随即林铁崖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那个男生的下巴上。 只一击,那个男生浑身绷得笔直,像一根被猛地抽直了的木头,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周围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人群里炸开了锅。 “他打人了!” “快去叫教习!” 喧哗声中,两个男生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左一右将林铁崖围住。他们二人倒也不含糊,退后一步,手中各自掐诀。一人指尖凝出一道阴风刃,另一人掌心聚起一颗火球,几乎同时朝林铁崖轰了过来。 林铁崖没有躲闪的意思。他看准了那两道攻击的来路,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便朝斜前方蹿了出去。半空中,他身子一拧,翻出一个极刁钻的角度。那火球与阴风刃一前一后,竟擦着他的身子交错而过,一个轰向前方,一个斩向侧旁。 “砰!” “嗤!” 两声闷响,那火球正中右侧那个掐诀男生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那阴风刃则斩在了左侧男生的肩头,划出一道血口。两个施术者同时惨叫一声,一个撞翻了两张桌椅,一个捂着手臂跌坐在地。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有人指着林铁崖,大声喊他凶残,说他不过是同窗之间开几句玩笑,竟下这么重的手。但更多的人,却是惊讶。 惊讶林铁崖居然能打赢了,还赢得这样干净利落。那些从前只当他是个连法诀都放不利索的废物的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 接下来连续几节课,都没有一个人再敢开林铁崖的玩笑。而他也开始了认真的修炼,一刻也不曾停歇。毕竟修为提不上去,锻体的效果肯定也提不上去。 而幸运的是,今天又有一节体育课。 林铁崖的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兴奋。他说不清这是喜悦,还是感激。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找到林灵犀。 可当他带着满心的兴奋,赶到昨天那片草坪时,那里却空空如也。 风还在吹,草还在动,阳光也还是昨天的阳光。可那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孩,不见了。 林铁崖站在草坪中央,四处张望。 没有。 哪里都没有。他心里的那股劲一下子像被抽空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失落。他又沿着操场边找了一圈,连最偏的几棵树后都看过了,依旧没有林灵犀的影子。 他低下头,忽然有些怀疑。 昨天的女孩,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觉? 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想换一个阴诀,太想有个人告诉他“换个方法”,所以脑子自己编出了这么一个人?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穿鹅黄衣裙的女孩,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那句“去找个门道”。 他低着头,失落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洁白的腿。 林铁崖猛地抬起头。 林灵犀就站在他面前,今日依旧穿着一抹鹅黄色的衣裳。阳光从她身后洒过来,将她的轮廓镶上一层极淡的金边。她看着他,目光还是和昨天一样,平静无波。 “你找我?”林灵犀问道。 第34章消失的她 第34章消失的她 林灵犀看着林铁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你这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一样?”她问道。 林铁崖还愣着,听了这话,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的舌头像打了个结,声音都不太利索:“怎、怎么会呢……”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嘴才张开一条缝,林灵犀已经开了口:“你是想谢谢我吗?” 林铁崖张着的嘴停在半空,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了好几句话,可被她这么一抢,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动了动嘴唇,最后无奈地闭上嘴,点了点头。 林灵犀没再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重新坐回那片草坪上,继续捧起书来看。 林铁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跟了过去。他走到她身边,轻手轻脚地坐下。两人之间还是隔着那一臂的距离,和昨天一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知道对方早就看出来了。可有些话若是不说出来,他总觉得胸口不痛快。最后他像跟自己较劲一样,倔强地开了口: “虽然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是我还是要说,谢谢你。” 林灵犀“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林铁崖等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受待见呢?” 林灵犀翻了一页书,声音平淡:“因为我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林铁崖想起她昨天说自己废物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明白了。 这样的人,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问什么答什么,不躲不藏,连句好听话都懒得给。 “那你为什么一直带着一本书呢?”他又问。 “喜欢看书,所以带上了。”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林铁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嘴角翘起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大多时候是林铁崖问,林灵犀答。 她的话永远很少,声音也轻,像风从草叶上扫过去,不冷不热。可林铁崖却觉得,自己那根从清早就绷得紧紧的弦,正在一点一点松下来。修炼时的疲惫,学堂里的紧张,都像被这风吹散了不少。 一阵微风忽然刮了过来。 风不算大,却卷着几片桃花瓣,从操场外头的桃林那边悠悠飘来。花瓣零零散散,约有四五片,乘着风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朝他们这边飞过来。 林铁崖怕那花瓣飞进眼睛里,侧过头去,抬起手挡了一下。 可就在他侧过头的那一瞬,他看见了林灵犀。 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几缕,鹅黄的裙摆像花一样轻轻鼓动。几片桃花瓣从她头顶慢慢落下,其中一片恰巧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她的手指没有去拂。阳光透过桃枝照下来,将她的脸庞照得如白雪般,白得几乎透明。她的睫毛被风吹得轻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翅,一抖,一抖。整个人坐在那光与风与飞花之中,安静得不像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消失的她(第2/2页) 林铁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学堂里的嘲笑,地下室里的阴风,背上的引山石,前几节课的辛苦修炼,全都在这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几片桃花,只剩下风,只剩下她。 他的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可惜这份美景没有持续多久,下课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林灵犀合上书,站起身来。林铁崖也跟着站起。他这才发现,原来今天的体育课已经是最后一节。 学堂各处都有学生背着书包悄悄溜了,有些早在下课铃响之前就没了影。真正等到铃声过后才离开的,反而是少数。 回家的路上,林铁崖走着走着,时不时跳一下。有时跳过路面上凸起的石头,有时跳上路边的矮阶,再轻巧地落下来。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跳起来的样子跟只欢快的兔子一样。风从耳边过,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他跳一下,影子也跟着跳一下。路上没几个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到家后依旧是煎药。他熟练地备好药材,加水,生火。火舌舔着锅底,药香一点点漫出来。他爹林重峙回来看见他的时候,只多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林铁崖端着药碗过去,放在桌上。父子俩对坐着,一个喝药,一个出神。林重峙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从前没有过的光,却如往常一样,并没有说什么。 夜深了,林铁崖又下到地下室。阴风砂已经铺开,引山石也搬了出来。他照旧盘坐其间,让阴风从皮肉间钻进去,让重压从骨头缝里挤进去。他咬着牙,汗一层层地出,又一层层地干。 第二日白天,林铁崖一直想去找林灵犀。可今天没有体育课。 下课之后,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直接缩到角落里。他先去了昨日那片草坪。 没有。 草坪上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在追跑,风把草叶吹得东倒西歪,连个坐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又去了操场边。没有。桃林边。没有。他甚至在几间讲堂前来回绕了两圈,又绕到学堂后头的小花园里。 圆门后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灰猫趴在石阶上晒太阳。 林铁崖站了一会儿,思索半天终于硬着头皮朝几个站在廊下的女生走去。 “你们知道林灵犀一般在哪儿吗?” 几个女生同时住了嘴,互相看了一眼。 “林灵犀?你找她干嘛?”其中一个高挑女生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带着点古怪。 “有点事。” “她又不理人,找她也没用。”另一个女生撇了撇嘴,“她那人说话可难听了,问什么都爱答不答,三句话能气死你。” “就是,上回我找她借书,她连头都不抬,就说‘不借’。多问一句都不行。” “她老是一个人待着,也不跟我们说话。我看她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你找她干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她那脾气,可没谁受得了。” 第35章温馨的日子(上) 第35章温馨的日子(上) “可不是吗?你瞧瞧她那副样子,冷冰冰的,跟谁都欠了她八百钱似的。以前也不这样啊,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越来越怪。” “我听说她有一回在河边坐了好久,回来的时候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头发全贴在脸上。我们当时还问她是不是掉河里了,她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就那么直挺挺回屋了。” “自打那以后,她眼睛就冷下去了。跟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以前她虽然也烦人,可好歹还有点人气。现在就跟个空壳子一样,谁靠近都落不着好。” “你要找她,我可劝你别去。小心被她那张嘴气死,说不定她已经被附身了” 林铁崖没再听下去,转身走了。 身后那几道声音又响起来,压得低低的,却还是能飘进他耳朵里。 “他居然找林灵犀……” “怪人找怪人吧。”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林铁崖脚步顿了顿,到底没有回头。他沿着后头的小路又走了一段,越走越偏,路两旁的树也越来越密。 他拨开几枝斜伸过来的竹条,绕过一小片积满落叶的石阶,仍没找到。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只好先回了家。 第三日,他又找了一回。操场、桃林、花园,甚至学堂后墙外的几棵老树下都去了。没有。 第四日,他换了条路走。穿过一条从没走过的窄巷,绕到后山方向。山脚有条碎石小径,他拨开齐腰高的野草,一路往上找。鞋底沾满了泥,裤脚也被荆棘勾出几道口子。还是没有。 第五日,他几乎把学堂周围能想到的地方都翻遍了。最后他坐在后山半腰的一块青石上,喘着气,手里捏着一根从路边折来的草茎。 他忽然想,也许她根本不在学堂附近。也许她去了更远的地方。也许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他正出神,山下有几个学生结伴经过,没看见他。那几人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林铁崖这几天怎么老在后山转?” “不知道,跟丢了魂一样。” “不会是在找林灵犀吧?” “啧,一个神经病找另一个神经病。”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怕什么,他又不在。” 林铁崖捏着草茎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等那几人走远了,他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第六日。 林铁崖已经不再去问别人了。他知道问也没用。他穿过回廊,绕过旧井,一直走到学堂最西边。那里有片荒废的小院,铁门半掩着,墙头爬满了藤。 他推门进去,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地落叶。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泄气。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尖,转身往外走。可就在他走出院门的那一瞬,他听见了极轻极轻的一声翻书响。 他猛地回头。 林灵犀就坐在院墙外一棵老树下。那里人迹极少,几丛矮竹斜斜地掩着,把她的身影遮了大半。她照旧捧着书,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林铁崖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找了好多天了。”林灵犀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温馨的日子(上)(第2/2页) “你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 “他们是不是又说你什么了?” “说我什么,我不在意。”林灵犀低头翻了一页书,“你过来坐吧。” 林铁崖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两人之间还是隔着那一臂的距离。他觉得这几天的路,走得比他过去十年都长。可坐下来之后,又觉得那些路好像也不算太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们有时会一起吃饭。林铁崖从家里带了些腌好的肉片,林灵犀带着几块甜糯的米糕。两人各自吃着,偶尔林铁崖会夹一片肉放到她碗里,林灵犀不说话,只把米糕掰一半递过来。 有时他们什么也不吃,就坐在那里。竹叶响,风吹过,外头的喧闹像隔了很远很远,远得几乎与他们无关。 人群还是那群人群。林铁崖依旧不受待见,林灵犀也依旧独来独往。可他们坐在一起,像在空荡荡的世上搭起了一间只有两个座位的旧亭子。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也不出去。 第七天。 “今天测掐诀,我又慢了。”林铁崖坐在她旁边,拔着脚边的草,“教习说再慢一点就要罚抄心法了。” “罚了吗?” “没罚。可能他忘了。” “你希望罚?” “不是。我就是觉得,好像连罚都懒得罚我了。” 林灵犀没说话,只翻了一页书。 林铁崖抬头望了望竹叶外的天。几只灰雀从叶缝里飞过去,落在远处的墙头上。他忽然说:“我小时候总觉得,长大后就不会被笑话了。” “现在呢?” “现在明白了。长大只会让那些笑话变得小声。” 林灵犀翻书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翻过去。她的目光落在字上,声音很轻:“情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你难过,那些人只会笑得更高兴。” 林铁崖想起那日廊下女生们的话。河边,湿透的衣裳,冷下去的眼睛。他不敢问,只低声道:“那你现在不难过了吗?” “我早就不会了。”林灵犀说,“我把它弄丢了。” …… 第八天。 “我昨晚练到半夜,阴风砂把腿磨破了好几道。”林铁崖卷起裤腿给她看。几道红痕横在小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林灵犀垂眼看了一眼,又移开:“下次别练那么久。” “不练不行。我本来就比旁人慢。” …… 第九天。 “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被人夺了舍。因为我没绕着他走。”林铁崖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我就看了他一眼,他吓得连退两步。” “你变凶了。” “有吗?” “跟以前比。 …… 第十天。 “上课画鬼影图,我留出来的面容地方太窄,最后画出来一张奇丑无比的脸。”林铁崖比划着,“教习说这要是真印在符上,招出来的指不定是什么脏东西。周围人全笑了。” “你笑没笑?” “笑不出来。那画确实丑得过头了。” …… 第36章,温馨的日子(下) 第36章,温馨的日子(下) 第十三天。 “我把第一层的前半段练完了。” 林灵犀合上书,看向他:“什么时候?” “昨晚。阴风从手腕那里钻出来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疼吗?” “疼。但就一下。” “那还行。” “我原先以为会像书里写的那样,疼得满床打滚。结果就是一下。” …… 第十五天。 “我梦见我长高了。”林铁崖说。 “嗯。” “长到比门框还高,谁都不敢笑我。” “你现在也不矮。” “可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那是心理问题。” …… 第十八天。 “今天测步法,我比昨天快了三步。” “教习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看了我一眼。” …… 第二十天。 “我爹今天吃饭的时候给我夹了块肉。我差点把碗扣了。” “为什么?” “他很久没给我夹过菜了。上一次还是我十岁那年。” “你十岁时什么样?” …… 第二十三天。 “你吃这个。”林铁崖把一个油纸包递过去。里面是两个还温着的肉饼。他特意从家里多带了一份。林灵犀没推辞,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好吃吗?” “一般。” “下次不给你带了。” “随你。” 过了片刻,她又说:“还可以。” 林铁崖没忍住笑出了声。 …… 第二十五天。 “有人看见我们坐一起了。” “怕了?” “不怕。就是他们会说你。” “他们早就在说。” “也是。” “你以前不也怕他们说?” “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他们躲我,是他们自己排斥异类,跟我没什么关系。” …… 第三十天。 “我的排名升了。从倒数第一升到中游偏下。” “进步了。” “还差得远。” “总比在原地强。” …… 第三十五天。 林铁崖的拳头已经比从前重了许多。对练时,他一拳轰在厚厚的草靶上,靶心“砰”地一声凹了进去,裂开几道口子。 周围几个学生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嘲弄,多了惊疑。他收回手,觉得指骨热得发烫,却一点也不疼。 …… 第四十天。 “我今天把一块引山石背了整整一炷香。放下来的时候,地都震了一下。” “你人呢?” “没倒。但鞋底磨穿了。” 林灵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果然破了边。 第四十五天。 “教习今天夸我了。说我的近身反应在班上能排前几。虽然只是近身反应,其他几样还是不上不下。” “那也够了。” “我也觉得。” …… 第五十天。 “今天小考,我进了前二十。” 林灵犀没说话,只递过来一块米糕。 林铁崖接过去咬了一口:“甜的。” “嗯。” 他一口一口吃完,连指尖沾的米渣都舔干净了。 …… 第六十天。 林铁崖已经习惯了下课去找她,习惯了路上顺手给她带点吃的。有时是几个野果,有时是自家煎药时剩下的干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温馨的日子(下)(第2/2页) 林灵犀也会从书页间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再递回给他一颗。 两个异类之间的世界,像被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一点点填满。 …… 第七十天。 “我娘留给我的那只旧风铃,被风吹掉了。”林灵犀忽然说。 “碎了?” “没碎。挂绳断了。” “我帮你接。” “不用。我重新挂了。” “那下次断了,叫我。” “你还会接风铃?” “不会。但可以学。” 第八十天。 “我进了前十五。” 林灵犀抬头看了他一眼:“还练吗?” “练。不过现在晚上能多睡一会儿了。” “黑眼圈还是重。” “这是勤劳神下发的勋章” “不是。” 第九十天。 “今天放榜前,我数了一下名次,觉得应该能进前十二。结果真到了,比想的还靠前一点。” “第几?” “第十一。” “不错。” “可我看那些排在我后面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看我的。现在倒过来了,哈哈。” …… 第一百天。 林铁崖的成绩,终于进了前十。 那天下午,学堂放榜。林铁崖站在榜前,把前十那一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才在第九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过来,有人咂嘴,有人沉默。 那些以前喊他废物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小了下去。可他还是听见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 “真是他?别是看错了吧。” “就是他。听说他早换阴诀了。” “换成什么了?” “不知道。反正不是他爹那门箭鬼破骨诀了。” “连祖传的都不要了,真狠啊。”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林铁崖没有回头。他只在榜前又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他一路跑回家中。 林重峙正在院中。见林铁崖回来,只看了一眼,便道:“知道了。” “嗯。” 林重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进了灶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摆着两只白瓷碗,一碗是清炖魇鱼汤,汤色乳白,面上浮着几粒红枸杞和切得极薄的参片。 另一碗是蒸得晶莹剔透的山药泥,上头浇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汁。另有一碟干煸肉条,肉丝撕得细细的,撒了黑芝麻和磨碎的药材,闻着不苦,反有股极淡的草香。 旁边还搁着两只纸包,纸包拆开,里面是几块压得方方正正的糖饼,和一小叠簇新的银钱。 “这段时间你练得狠,身子骨要不补一补,迟早留下暗伤。这些药膳和零花,拿着。”林重峙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放,“今日多吃些。” 父子俩就坐在院里,一口一口吃着。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林重峙吃得很慢,林铁崖也吃得很慢。谁都没说庆祝的话,可那几碗药膳和那几枚银钱,比什么好话都重。 吃完后,林铁崖放下筷子。 “爹,我出去一下。” “去吧。” 他跑出家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烧得像一匹摊开的红绸,把半条路都映成了暖色。林铁崖跑得很快,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快。他穿过长街,拐过后巷,一直往那片人迹稀少的老树跑去。 风从耳边呼呼地过。他的心跳得又沉又响,可脚步却轻快极了。竹影就在前头,那棵老树还在。他猜她一定还在那里。他还有很多话想说。 第37章。绑架。 第37章。绑架。 林铁崖脚步飞快,没一会儿便到达的地方,他站在林灵犀家门前,抬手轻轻的敲了几下。 没有回应。 他又重重的敲了几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门板被他敲得“咚咚”响,在巷子里荡出几声回音。这回声像是在告诉他根本没人。 “林灵犀!” 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但结果却是没有人应。 他他脚步向后摆动退后一步,抬起头来,目光向上望去。 这是一间极小的屋子,藏在巷子深处,就像她本人一样远离群体。 墙皮剥落了大半,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几块,像是被恶言恶语腐蚀了一般。 门边挂着一串旧得发黑的风铃,像被恶意覆盖住了,被风一吹,只发出极哑的“咔咔”声,像喉咙里卡了东西,再也吐不出心中的思想。 林铁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认真的看了看,随后又走到屋后绕了一圈。后窗紧闭,窗纸上有几道裂缝,他仔细将眼睛探入缝隙处,向内观望了一会儿,却发现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回到门前,不再敲了,干脆蹲了下来。 天已经擦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漏来一点昏黄。 林铁崖背靠着墙,把怀里的油纸包抱在怀里。那是他今日特意多带的几块她没有吃过的药膳点心,想叫林灵犀尝尝。 出门时还热着,眼下被风吹了这许久,纸包外层已经有些凉了。他隔着油纸摸了摸,心想要是再等下去,怕是要凉透了。 林灵犀到底去哪儿了? 林铁崖望着巷口的方向,心里冒出好些念头。如果她只是出去买点东西呢?比如她书看完了,正出去买书? 又在如果她看书看得眼睛累了,在哪个安静地方睡着了呢? 如果她根本不在家,只是还没回来呢?那她到底去哪儿了? 他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她应该就会从巷口那边走回来。 可他又想,如果她不想见他呢?如果他这些天来得太勤,叫她烦了呢? 她那样的人,若是不想见谁,大概连门都不会给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心里沉了一下。 不会的。林灵犀不会这样。她若不想见他,会直接说。她从不躲人,也从不骗人。 于是他继续等。 林铁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门槛前的石阶。就在这时,他看见地上有一抹极淡的粉末。 那粉末颜色灰白,混在石缝的泥尘里,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从门槛下方一路往外拖出极细极浅的一线,像是有人曾经靠着门坐过,起身时衣摆带出来的。 他伸手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那粉末没有味道。可就在他刚要站起身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轻轻一晕。他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墙。 “迷药?” 这两个字从心底猛地蹿上来。 林铁崖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鼓了起来,浑身的肌肉一寸寸绷紧,两只手不自觉地发着抖。 地上这些粉末,是有人用迷药对付林灵犀时留下的。林灵犀不在家。门敲不开,窗推不动。 如果林灵犀是被人用迷药放倒了呢?如果她刚出门就被人捂住口鼻,拖进了巷子? 如果抓她的是族里那些看不惯她的人呢?如果她被带进了林子里,喊也喊不出来? 如果抓她的人不止一个? 如果她挣扎了,被打了? 如果她已经受伤了? 如果她现在正在害怕,正在等他去救她? 一个接一个的如果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他仿佛看见几个黑影从林灵犀身后贴上去,看见她挣扎时踢翻了门槛边的石砖,看见她被人扛在肩上,穿过巷子,一路消失在林子里。 他仿佛听见她在喊,可那喊声被一只脏手死死捂住,闷得只剩喉咙里的呜咽。 林铁崖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猛地站起来,顺着地上那点药粉和零碎痕迹追了出去。 巷口外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 那脚印不深,有些乱,脚尖朝前,一路往林子的方向去了。再往前,路边的野草有几处被踩得歪向两边,但踩得并不重,像是走路时带倒的。 一根细枝从半人高的地方断了下来,断口还新鲜着。林铁崖蹲下去,伸手拨开那丛草,仔细看了看。草茎上有几道极细的擦痕,像是有人快步经过时,裤脚或者鞋边擦过去的。 他直起身,又往前走了几步,借着天边最后一点灰白色的光,看见一颗小石子翻了个面,石面朝上的部分颜色深些,下面的湿土还没干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绑架。(第2/2页) 他顺着这些痕迹,一头扎进了后山。 天已经全黑了。林子里没有光,只有月亮偶尔从云层里漏出一点白。林铁崖什么也管不了了,只一心往前跑。 树枝抽在他脸上、肩上、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连抬手挡都不挡。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林灵犀可能就在前面。 那些人可能就在前面。他不能慢。慢一步,林灵犀可能就多受一份罪。 一路上,他不知被多少低枝抽过。细些的,“咔嚓”一声便折了。粗些的,硬生生撞过去,震得他半个身子发麻。 他偏个方向继续往前。脚底下不知绊了多少回石头,膝盖磕破了几处,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浑不在意。 跑到一片碎石坡时,那点痕迹忽然断了。 硬土面上再没有踩过的痕迹,左右两边的草也都好好的。 林铁崖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嗓子里像烧着一把火。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蹲下去,开始在地上找。 他扒开一丛又一丛碎石,把脸贴近地面,借着那点稀薄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看。没有。 他把手插进灌木底下,来回摸索。没有。 他扯开脚边半人高的野草,眼睛瞪得快要裂开,连泥缝里的小石子都一颗颗捡起来看过。没有。 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他急得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双手撑在地上,十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土。他恨这林子太大,恨这天太黑,恨那月光不够亮,不能把地上的每一点痕迹都照给他看。 如果林灵犀就这么不见了,怎么办? 如果他被这些断掉的痕迹拖住了脚步,林灵犀出了事,怎么办? 她那么瘦,那么轻,被那些人抓走,该有多害怕。她连话都不愿和旁人多说几句,人缘估计非常差,落到那些人手里,她就算叫出了声,估计也没人帮她。 林铁崖的血液流速越来越快,他脖子上的血管再次鼓了起来,因为焦急,双眼的血丝像是快要爆出来一样。 他逼着自己站起来。他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满心的焦躁往下压了压。 再睁开眼时,他忽然看见几步外的一根枝桠上挂着一小片布。青灰色的,料子很旧。他冲过去,把那片布扯下来,捏在手里。 他终于又找到了方向。 林子更深处,几颗被踢到一边的小石子,一丛被踩得贴地的蕨草,一个极浅极浅、几乎要没进泥里的脚印。像一扇扇藏在黑暗里的门,一扇接一扇,引着他往前。 他再次狂追而去。 这一路上,林铁崖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起初只是眼角爬上几缕,后来他跑得越急,那血丝便越密,一条条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瞳孔边上。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焦急与寻找而胀得发疼,可他却不敢眨。他怕一眨眼,就会漏掉哪里的一根断枝,哪一步的脚印。 他的衣服早已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几道血口从肩头一路拉到小臂。 他的脸被枝桠刮得横一道竖一道,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也不知道疼,他只知道快。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 极轻,极快,就在前方不远处。 林铁崖猛地抬头,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穿过重重树影,落在一个灰蒙蒙的人影上。 那影子半隐在夜色里,轮廓极模糊,像融在雾里的一团烟。 可他看得清那肩背的起伏,听得见鞋底擦过落叶的响。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抓走了林灵犀。 林铁崖没有任何迟疑。他朝那团影子冲了过去,两条腿像灌了铁,每一步踏出去,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印。 他拖出一道道虚影,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他的拳头已经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他浑身的血都在往拳头上涌,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要把这个人打倒。他要把林灵犀抢回来。 拳风呼啸,将那人的长长的发丝都吹了起来。林铁崖的表情已经狰狞得几乎变了形,血丝爬满眼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抬起拳头,朝着那团影子的脑袋狠狠砸去。 就在他的拳头几乎要轰下去的那一瞬,那影子恰好抬起头来。 月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张脸上。 是林灵犀! 第38章。求救。 第38章。求救。 而此刻在近距离之下,林铁崖也彻底看清了目前的情况。 林灵犀身后追着的,竟是一头成年的铁鬃山魈。那山魈比林铁崖还高出半头,通体黑毛粗硬如铁,两条长臂垂过膝盖,十根青黑爪子像短刀一样抠进地里。 它鼻吻上沾着大片白色粉末,眼睛半睁半闭,瞳仁浑浊发黄,脚步虚浮,一边跑一边晃。可即便这样,那两条长臂扫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断,灌木被它随手一拨,便成片倒伏。 它还有力气,而且极多。林铁崖曾在一本旧志上见过,说这铁鬃山魈喜在夜半出没,专挑落单的人下手,后山早年有人夜里走小路,被它撕得只剩几块沾上了沾上了碎骨和血肉的破布。 他当时只当传闻,此刻却觉着那书上的每一句话都活了过来。 林灵犀的奔跑,是为了逃开这头铁鬃山魈。 那迷药就沾在这畜生的鼻吻上。也就是说,这药是林灵犀自己带来的,专门用来对付它的。只是不知半路上怎么漏了些出去。 方才门口石阶下的粉末,就是这样来的。 林铁崖在一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可他的拳头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这一拳本是冲着“绑匪”去的,满身力气全压在上面。等他看清那张脸时,拳锋已经送到她面前,收也收不住。 他只能拼命把拳头往旁边一扭。那巨大的惯性扯着他的胳膊,带着他整个身子朝侧方转去,像被甩出半圈。 就在这转过去的瞬间,林灵犀正好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撞上了他的眼睛。 这一刻,整个世界的时间似乎都慢了下来。 风不再吹,树影不再晃,连那头铁鬃山魈踏在地上的重响都像被推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 林灵犀看见了他。看见他满脸的血口子,看见他身上那件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的衣裳,看见他眼睛里因为拼命找她而急出来的血丝,看见他明明收不住那一拳、却还要拼命偏开方向的模样。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满身是伤?他为什么急成这副样子?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用再问。她全明白了。他找了她很久,找得很急,急到连命都顾不上了。 林铁崖也在看她。 她还在跑,发丝乱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有几道草叶划出的红痕。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像一汪很深很冷的水。可他看见那水底下像有什么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吞掉,却在这停顿的瞬间里,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耳中。 林灵犀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嘴唇动了动。 “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个字。她明明早就把情绪弄丢了,早就不会为谁答应什么了。可这个字自己就出来了,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两人就这样交错而过。 林铁崖落地,滚了半圈,却立刻翻身站起。他没有跟着林灵犀跑,反而转过身,朝那头发狂的铁鬃山魈直直扑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求救。(第2/2页) 林灵犀的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一滴眼泪。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哭了。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她抬手抹了一下,手背上湿了一片。她还是不明白。她不敢回头。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身后传来那山魈吃痛后的狂吼,接着是脚步追着脚步、树干被撞断、碎石被踢飞的巨响,一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灵犀没有脚软。她反而越跑越快。 前方,前方就是巡逻队的范围了。只要进了那里,只要找到巡逻队,就能叫人来救林铁崖。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亮,脚下像又生出了力气。 快了,快了,就差一点了。她一步跨出,冲进了巡逻路线。 可抬眼一看,空无一人。 她又沿着附近的巡逻路线找去。 一条,两条,三条。没有人。她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想让声音传出去。可是没有回应。她穿过几条巡道,越跑越偏,眼前只有月光下空荡荡的路。 林灵犀没有停。她的呼吸已经又重又急,下唇被自己咬破了一道小口。她已经不知道林铁崖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林灵犀找不到巡逻队。 她站在巡道上,两条腿还在打颤。夜风贴着地面卷过来,把她的衣裙一下一下地拍在腿上。她连换了几条巡道,一个人也没有。她故意把脚步声踩得极重,可四下里只有她自己的喘息。 她没有时间了。 她转头就往族里跑。她的眼眶已经泛红,眼珠发热,胸口像有什么东西顶着,又胀又酸。她不敢停。巡逻队不在,就去找族里能战的修士。总有人还在。 她冲进族中的时候,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几间修士值房的门半掩着,她推了一间,没人。又推一间,还是没人。她又跑过练功场,场中空荡荡的,风卷着几片落叶从地上一路刮过去。她又去寻几户平时常有修士出入的屋舍,门虚掩着,里头黑灯瞎火。那些人仿佛在同一个晚上全都不见了。 林灵犀站在空空的石道上,喘得几乎直不起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为什么偏偏在她最需要救兵的时候,整个家族里竟连一个能出战的人都找不到?这些修士显然是集体出动了,像被什么人调走了一样。 她本不该有情绪的。可此刻,她心里那层锁住情绪的锁,就在这个夜晚,极轻极轻地碎开了一道缝。她感觉到有东西正从缝里往外渗。她的眼睛又涨起来,视线模糊了一瞬。她抬手狠狠抹了一下。 她想起长老。长老不会轻易离开族里。 她用尽力气朝长老们所在的楼跑去。月光冷冷地照着前路,她跑得跌跌撞撞,鞋底划过石板,好几次险些扑倒。 到了楼前,她朝门口两个守卫冲过去,喘得连话都断成好几截。 “后山……铁鬃山魈……有人在被追……请让我进去见长老……求你们……” 第39章求救失败。 第39章求救失败。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她故意把话说得极简极快,只字不提那被追的人是谁,更不提那个名字的父亲是谁。她不能说。 一旦说了,他们就会追问。一旦被知道,她就再也无法和林铁崖在一起。她无法接受林铁崖从自己身边离开。 她知道,如果他的父亲知道他是因为她才身陷险境,他一定会被从她身边带走。就算救回来了,也再也不会让她见着他。 门卫低头看着她,面色平平,没有丝毫波动。 “你有邀请函吗?”其中一个开口,“没有的话,需要等我们去通报。只需半个时辰。” 林灵犀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 半个时辰。 她有什么邀请函?她不过是个被学堂众人排挤的普通学生,在那些长老眼里,怕连名字都叫不出。 她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 半个时辰,对那些人来说只是一盏茶,对她来说,就是林铁崖的一条命。 她心里那层锁住情绪的锁,又裂开得更大了一些。那些被锁住的东西全都在往外涌,搅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胀。 她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了。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的自己。 那年她站在河边。水很凉,凉得刺骨。她一步步往里走。那些人的话还在耳边,一句接一句,像赶不走的蛆。她那时觉得,只要走进水里,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可当河水漫到胸口的那一刻,她忽然害怕了。她不想死。她拼命往回爬,跌跌撞撞地爬到岸上。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一个从水底爬出来的鬼。 从那天起,她就不一样了。她把所有情绪都锁起来,锁得很深很深。她不哭,不笑,不气,不盼。 她以为只要锁得够紧,就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了。 可今晚,锁住情绪的锁,彻底坏了。 那些被关押了多年的情绪,正疯狂地往外涌。它们撞在她的脑海深处,像洪水一样,一下一下拍在海岸线上。 原来它们全都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道口子,便再也堵不回去。 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林重峙。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她便浑身一僵。她知道,只要她说出来,林重峙一定去。 可林重峙也会知道,林铁崖是因为她才去面对那头铁鬃山魈。他会怎么看她?会怎么待她? 她不知道。 可有一件事,她连想都不用想。一旦被林铁崖的父亲发现,林铁崖的父亲就再也不会让林铁崖和她在一起了。 不说,林铁崖也许就活不过今晚。 说了,林铁崖也许能活。可活下来的他,会从她身边永远消失。 她站在原地,只犹豫了几个呼吸。 然后她转身就走。 她没有再迟疑,一路朝林重峙所在的那栋楼奔去。 眼泪终于彻底控制不住了。 它们像从她身体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灼得她脸颊发痛。她的肩膀在抖,手指在抖,连牙关都在轻轻打颤。 她想起跳河那年。水涌进鼻子里,眼前全是白的,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求救失败。(第2/2页) 今晚也是。她也想抓住点什么。一条巡逻队,一个修士,一个长老,随便谁都好。可她什么都抓不住。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终于跑到那栋楼前,踉跄着停住。两个守卫正要开口,她已经先把声音送了出去。 “我来找林重峙长老……”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后半句。 “林重峙长老不在。” 林灵犀脑子里“嗡”地一响。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夜风从她耳边过去,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她听不见。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句“不在”在反反复复地响。不在。不在。不在。 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她顺着墙根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插进发间,指甲几乎抠进头皮。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她把那声哭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谁,又像是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她那年从河里爬上来之后,第一次哭。 也是这辈子哭得最重的一次。 就算是在她还没有封闭情感之前,她也没有这样哭过。 两个门卫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他们见过太多这样蹲在门口哭的人了。哭的,求的,装晕的,都有。到头来十个里九个都是假的。 这种把戏,他们早就不信了。就像狼来了一样。真哭假哭,在他们眼里都一个样。 林灵犀只蹲了不到一个呼吸。 她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还全是泪,眼睛又红又肿,头发被泪水和冷汗糊在颊边。 她没有再求谁,也没有再看那扇门一眼。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拼命跑去。 她边跑边哭。泪水被风吹得向后飞,像她身后落了一路的星子。 她决定了。 找不到救兵又怎样。没有人来又如何。大不了她自己回去。 她不能再等了。她要去林铁崖那里。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一个人死在那头野兽手里。 林灵犀一个人进了林子。 月光冰冷,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没有半点温度。 她跑过的地方,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条黑色的披风,斜斜地拖在她身后。林子里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又重又急,从胸腔里一直撞到耳膜。 她先回到她和林铁崖分开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了。没有男孩,也没有铁鬃山魈。只有一地乱七八糟的断枝和碎石,几片被踩进泥里的叶子。 她在那地方只站了一个呼吸,就顺着痕迹追了下去。那痕迹断断续续,像谁用指甲在泥地上抓出来的。她跑得极快,眼睛不停扫着两边。没有打斗声。没有吼声。 没有林铁崖的声音。她刚擦掉的眼泪,差一点又涌出来。她狠狠咬了一下下唇,把泪逼回去。还不能哭。 她要是哭了,就看不清楚那些痕迹了。 她穿过密林。没有声音。她穿过碎石坡。没有声音。她穿过山坡。还是没有声音。风从她耳边过去,把她急促的呼吸带到更远的地方。 第40章。不得不使用的禁术。 第40章。不得不使用的禁术。 林子里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连她自己的脚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知道还要跑多久,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她只觉得两条腿越来越沉,像灌了铅,每抬一次都要从骨头里榨出力气来。小腿肚开始发抖,大腿根酸得发胀,脚底板已经麻了,踩在石头上都没有实感。她还在跑。 她的眉头皱成一团,汗水从额角一路往下淌,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 树枝从她身旁弹回来,抽在她手臂上、脖子上,像一只只手在拦她。她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把头低了低,继续跑。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月亮正往西边掉下去,淡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白纸。林灵犀终于听见了一点声音。 那是野兽的嘶吼声。 又哑又怒,像从地底翻出来的。 她猛地转身,朝那声音的方向狂奔。才跑出几步,她的脚底忽然踩空。她整个人朝前一栽,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灌木刮过她的胳膊,枯木撞过她的后腰,她的肩膀重重地磕在坡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接着整个人又弹起来,撞上一棵树干。 痛。浑身都在痛。 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黑了一瞬。她以为自己要昏过去了。 可是没有。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插在冰冷的泥土里。她试着撑了一下,手臂发软,身体像被拆开过一样,使不上力。她爬不起来。 而此刻,林铁崖和那头铁鬃山魈,就在远处的河边碎石旁。 林铁崖断了五根肋骨。每吸一口气,肋下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往里捅。他连喘气都带着血沫,喉咙里一股腥甜,咳一声,血就从嘴角溢出来。他半倚在一块巨石上,一只手撑地,另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 那头铁鬃山魈就站在他几步之外,一只眼已经被打瞎了,半张脸都是血。它浑身鲜血淋漓,胸口被轰出一个对穿的窟窿,血混着碎肉往外翻。它身上还挂着几片残破的符纸,被血水泡得软塌塌的。 那是林铁崖从家里带在身上保命用的,先前找准机会全数拍在了它身上。 可这畜生还没死。 它一步步朝林铁崖逼过来。一只前爪高高扬起,朝着他的头挥下。 林铁崖侧身一滚,虽然成功躲过了这次攻击,但是半截身子重重摔在碎石堆上。后脑没磕到,可他那条本就骨折的胳膊被压在身下,痛得他闷哼一声,眼前白了一瞬。他试着挣了一下,没能起来。 “不!” 林灵犀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铁崖听见了。他费力地撑起头,朝斜坡那边看过去。他看见了林灵犀。她趴在地上,浑身是伤,满脸是泪,眼睛又红又肿。她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铁崖想喊她走,想让她别过来,想告诉她这畜生还剩着多少力气。 林灵犀也想站起来,想冲到他面前,想替他挡住那下一次攻击。可一个动不了,一个也动不了。他们谁也没有把话说出口,因为都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太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不得不使用的禁术。(第2/2页) 也许他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林灵犀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找,兜了那么大的圈子,终于找到了他。 可她动不了。她的体力早就在路上耗尽了。她的身上全是滚下斜坡时撞出来的伤。她只能趴在那里,看着他被那头野兽一步一步逼到绝路。 “你快点走……别管我……” 林铁崖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又沙又哑,像是用血和着沙子磨出来的。他一边说一边咳,每咳一声,血就从嘴里往外涌。 “再这样下去……谁都活不下来……” 林灵犀没有动。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很轻,却像用尽了她仅剩的全部力气。 铁鬃山魈已经一脚踩在了林铁崖身上。 它低低地吼着,那张半毁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更加狰狞。它张开嘴,黏稠的口水从獠牙间滴下来,落在林铁崖的胸口上。 林灵犀看着他被踩住的样子,眼泪再一次失控地涌了出来。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完整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嗓子最深处往外溢。她的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全是土和血。 可她不是来看他死的。 她跑了一整夜,摔得浑身是伤,连爬都爬不起来。她不是来这里看着他死的。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她不能。 林灵犀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泪来。 她趴在那里,手指还抠在泥里。 她看见那头铁鬃山魈的脚还踩在林铁崖身上。她看见他的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血从嘴角一圈一圈地往外冒。 她看见那畜生的嘴张开,口水混着血水往下滴。她听见林铁崖嘶哑的咳声,听见他还在叫她走。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为了林铁崖,她要用自己早些年间偷偷从禁书上看来的禁术。 她读过那本书,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书上说,禁术的代价是随机抹除掉几年的记忆,最低一年。 被抹掉的记忆,会彻底消失,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她记得书页上还写着几个例子。 有人刚成婚不到一年,用这禁术后,便忘掉了家中的妻儿,抛家弃子地走了。 有人忘了自己的解药放在哪儿,最后毒发身亡。还有人被仇家算计,忘了旧日的恩义,亲手与自己的亲朋挚友反目成仇。 虽然世俗的代价不是死亡,可往后的日子,全都生不如死。他们无一例外,忘掉的都是自己最深刻的记忆。他们有人死了,有人活着。也许对他们来说,死亡反倒是种解脱。 可林灵犀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知道,她不想看见林铁崖死在自己面前。 她咬紧了牙。 下一刻,她的眼中浮现出奇怪的纹路。那纹路从眼仁深处爬出来,像一幅极细极细的图,又像什么古老的东西在缓缓苏醒。 随后那些纹路飘出她的眼眶,在空气中相互交织,化作一条条透明的蠕虫。 第41章。如果留下彼此的,代价是忘记。 第41章。如果留下彼此的,代价是忘记。 那些蠕虫在半空中不停地蠕动。 它们没有眼,没有嘴,像一团团被看不见的力绞着的丝。它们越聚越多,越缠越紧,彼此挤压着,扭曲着。渐渐地,那些蠕虫不再单独扭动,而是一点点地并拢、纠缠,最终相互交织成一条条透明的蛇。 蛇身在晨光里泛着湿冷的光。它们昂起头,蛇口一张一合,发出“嘶嘶”的蛇叫声。 那声音又细又尖,像无数条蛇同时从湿草里抬起头来。它们在林灵犀面前交织成一片,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随后,那些蛇在“嘶嘶”的叫声中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细线。 蛇身破碎开来,像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从头到尾犁过。那些细线在空中飞快地勾勒、交织,竟慢慢凝出一个人形虚影。 那虚影与林灵犀有几分相似,可面目模糊不清,连五官都像浸在水里,看不明朗。 虚影缓缓抬起一只透明的手,朝林灵犀的头顶伸去。 那手穿过她的头发,穿过她的皮肤,直直插入了她的脑中。 林灵犀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搅动。她的眼睛一下子翻白,喉咙里发出极轻极细的抽气声。她痛得差点休克过去。她的手指在地上乱抓,整个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可她没有断掉禁术。她还在苦苦坚持。 虚影的手在她脑海中摸索着。它忽然停了一下。极短的一顿,随后,那只手又动了。它慢慢地,从林灵犀的脑中抽出了一支箭矢。 那箭矢通体发光,光芒璀璨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那光照在旁边的树叶上,照在石头表面上,竟投出一片片流动的光影。光影里全是林灵犀的模样。有她小时候坐在河边的,有她在学堂外草坪上看书的,有她一个人走在长巷里的。 还有许多其他人的模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喊,有的背过身去。那是她不知道多少年的记忆,被这支箭矢一并带了出来。 林灵犀没有一丝迟疑。她看着那支箭矢,眼中只剩决绝。 虚影挽起那支流光溢彩的箭矢,像挽一张看不见的弓。它那透明的手指一松,箭矢便飞了出去。 箭矢射出的同时,她不仅遗忘了记忆,箭矢连过程都被遗忘了。它快得如同从没有飞过,光芒大放,只一瞬间,便已经射穿了铁鬃山魈的身体。 没有鲜血。没有阻碍。那一箭不像是射在血肉上,倒像是直接打穿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铁鬃山魈的身体猛地一僵,一道虚影被这一箭从它身体里生生打了出来。那虚影刚冒出个头,便张开血盆大口,想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可那声音还没出口,箭矢已经贯穿了它。那野兽虚影之上,一道道裂缝迸现开来,像被砸碎的旧陶器,很快便碎得干干净净。 铁鬃山魈死了。 林灵犀知道,代价会在十分钟后到来。那不会是立刻,而是在某个随机的瞬间,她会陷入昏迷。等她再醒来时,她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最低一年。也许更长。 她一手撑着地面,浑身发颤,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咬紧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她还不能倒。她还有十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如果留下彼此的,代价是忘记。(第2/2页) 林铁崖也正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他的一条手臂使不上力,断掉的肋骨每动一下都像要插进肺里。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朝林灵犀走去。 天已经亮了。朝阳从东边彻底升起来,橙红橙红的一片,把整片河滩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那些光照在他们两个血淋淋的人身上,如同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最是火红的婚衣。他们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满面红光,如同一对新人。 林铁崖张开嘴,刚想说话。 林灵犀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 “先别说话。”她的声音极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只有十分钟时间了。你受伤太重,我给你包扎一下。” 她说着,半跪下去,从林铁崖身上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又去寻他身上还在冒血的几处伤口,一点点缠上去。她的手抖得厉害,每一下都像要撑不住。可她缠得极认真,像在给这世上最要紧的东西打上最后一个结。 林铁崖看着她。她满身是泥,脸上还有泪痕,额头有伤,指尖有血。 他浑身痛得骨头都已经裂开了,可此刻心里却有一股极轻极轻的暖意冒出来。她还在。她没事。她刚刚救了他。 可紧接着,一股寒意从他脊背上爬了上来。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十分钟”。十分钟是什么意思?还有她背后那个人形虚影。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放出如此可怕的一击。那一定是禁术。那她说的“十分钟”……难道是指代价? 林铁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一把抓住林灵犀还在为他包扎的手,急道:“你说的十分钟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灵犀不说话。她把他的手轻轻推开,继续一言不发地为他包扎伤口。她的动作还是那样轻,那样稳,像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最后一个伤口包完,四分钟已经过去了。 林灵犀忽然晃了一下。她的腿一软,整个人便朝后倒去。她身后全是尖锐的乱石,脑袋正对着一块凸起的大石。 林铁崖眼睛一红,拼了命扑过去,把手垫在她后脑与石头之间。两人重重摔在一起。他那条刚包好的伤口又被压开,血立刻涌了出来,染透了布条。 林铁崖顾不上自己。他急急地低头看她。 林灵犀的双眼已经闭上,像昏死过去一般。她的嘴唇动了动,极轻极轻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想忘了你。” 林铁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彻底明白了。那个禁术的代价,就是忘记他。 “救我的代价,就是彻底忘掉和我的经历吗……” 他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泪珠大颗大颗地往外冒。他眼前一片模糊。 她活下来了,他没有死。这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她活下来之后,却要把他忘掉。 她和他的那些日子,那些坐在竹影下的下午,那些分来分去的米糕和肉饼,那些一句一句说过的话,她全都会不记得。 第42章,惊天反转 第42章,惊天反转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心脏像被人活活剜掉了一块,连那断掉的肋骨都好像不疼了。 他分不清此刻是喜悦还是痛苦。她活着,他本该高兴。可她忘了他,他又难过得快要喘不上气。两种东西搅在一起,把他拉扯的死去又活来。 他张了张嘴,想再喊她一声。可喉咙里只翻上一口腥甜。他眼前一黑,压着那满身的伤,昏死了过去。 林铁崖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晨光铺在河滩上,把乱石照得发白。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碾过一遍,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断掉的肋骨像几把没安好的刀,每吸一口气都抵着肺。他趴着,半边身子陷在硌人的碎石里,一只手却落在一片温软之上。他动了动手指,先触到了细腻的衣料,再往下,便是极轻极轻的起伏。 林灵犀。 他猛地清醒过来,撑起头。她还是闭着眼,脸色白得厉害,额头有伤,唇上裂着几道细口。 她的胸口还在慢慢起伏,一下,又一下。林铁崖眼眶一热,急忙想要从她身上挪开,可刚一撑身,肋下剧痛钻心,他整个人又栽了回去,压得林灵犀皱了一下眉。 林灵犀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林铁崖一眼,又看了看他此刻趴着的位置,忽然脸上一红,声音还有些哑:“虽然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但是你也不能直接趴在我胸口上。” 林铁崖如遭雷击。 他没有动。他像被这句话定住了。他甚至忘了肋骨还在疼,忘了自己还压着她,忘了他们才从鬼门关前爬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又猛地拽了回来。 她没有忘掉他。 她还记得他。她记得他这个人,也记得他们之间那些事。她连“过命的交情”都说得出来。她没有忘。 林铁崖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他想忍,可根本忍不住。那笑意从他喉咙里滚出来,混着血沫,混着泪,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他看着她,又哭又笑,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可笑着笑着,他心里又浮起一丝疑惑。 她为了救他,连死都敢。那还有什么比死更重要的东西,能让她连死都不怕。 他想不明白。可奇怪的是,他并不难受。她不记得那件事了,却还记得他。她活着,还认得他,还能直戳他的心窝子。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哪怕在她眼里,他们之间的记忆不是最深的,那也无所谓。 可林铁崖还是忍不住去想。 那被夺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 也许每一对新人成为情侣前都是朋友吧,他忍不住的想要为她着想。 “你……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铁崖哑着嗓子问。 林灵犀已经慢慢坐了起来。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动一下便皱一下眉,却还是先看了看他身上裹着的布条。 那些布条早已经被血浸透了,只打了个半散不散的结。林灵犀没有答他,反而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的伤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惊天反转(第2/2页) 林铁崖看着她这些动作,胸口那点疑惑越发沉了。他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那些说你坏话的女的?” 林灵犀原本还在检查他的伤口,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她的脸不再像从前那样平淡,反而气鼓鼓地皱了起来,连眉梢都吊起来了三分:“一想到那群狗杂种,我就来气。直到后来我封闭掉感情,这才好受一点。” 林铁崖听她这么说,一时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想起学堂里教过的东西,耐着性子,逐项去问。 从那些她最喜欢看的旧书,到学堂里几个教习的名字,再到某年某月的族中大事。林灵犀大多能答上来。问着问着,他问到了某一年的历史。 林灵犀张口便答,语速不快不慢,把那年发生的事情十分平静地讲了一遍。林铁崖起先还边听边点头,可听到后面,脸色慢慢变了。 林灵犀讲的那一年,和他自己在学堂里学的那一年,根本不一样。时间对得上,年号对得上,可中间一段历史学的的事情,她讲出来的历史学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林铁崖咽了口血沫,又把最开始那个问题问了一遍:“你还记得那群说你坏话的女的吗?” 林灵犀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怎么又问?就是被那群狗杂种气到封闭了感情啊。” 林铁崖追问:“中间是不是缺了什么?” “那中间能有什么呢?”林灵犀的语气更烦了,“你让我怎么说?我每年看几本书,每日走哪条路,难道都要一件件讲给你听?” “你中间不是自杀过后才开始封闭感情的吗?”林铁崖忽然说。 林灵犀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眼里全是迷茫:“自杀?什么自杀?你在胡说什么?” 林铁崖没有说话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猛地把她抱住。抱得极紧,紧到他的断骨在肉里咯吱响,紧到他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崩出血来。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浑身发抖。 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泪水混着泥和血,顺着她的颈子往下淌。 林灵犀没有推开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她只知道他身上在抖,他抱得很紧,很痛。可她还是抬起手,也抱住了他。 伤口被压得生疼,两个人浑身都在发颤。可谁也没有松手。 也许这就是痛到刻骨铭心的爱情吧。 原来,虚影犹豫的那一瞬间,是因为它在她的脑海中发现了两段完全相同深刻、却完全不同方向的记忆。 一段记忆,是她失去活着的意义,一步一步走进河水里,选择赴死。另一段记忆,是她拥有了活着的意义,想要活下去,想要在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下午里一直坐下去。 两段记忆,同样关乎生死,同样刻进她的魂魄里。 那场选择里,诞生了一个奇迹。 林灵犀用死亡,换取了活下去。 她虽然忘了自己曾经想过死。 但是她却还记得自己现在还想活! 第43章福星。 第43章福星。 水浪波光反照出的故事结束了。 林灵犀将目光从林铁崖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林秋。她本来只是随意一看,可这一眼落下,她心里却轻轻“咦”了一声。 她忽然发觉,林秋看林晚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之前林秋背着林晚进来的时候,林灵犀的目光主要集中在林晚的眼神上。那时候林晚趴在林秋背上,一双眼睛始终黏在林秋身上,那眼神分明是恋人的眼神。 温温软软,又痴又缠,如同融化的糖丝般相互缠绕。 她当时还想,这对新人的感情倒是不错。 可此刻,林灵犀单独去看林秋的脸,却看见了一双完全不同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那么一丝父爱般的慈祥。 林灵犀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没错。 林秋看向林晚的目光里,那充满父爱般的慈祥之中,还蕴含着一丝义薄云天的兄弟情。像是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就是不像在看一个恋人。 林灵犀便发觉,这对新人之间的感情似乎有一点问题。 林灵犀目光看向林秋,嘴巴刚张开,但随后又欲言又止。 毕竟对于林灵犀来讲,随意撮合别人,那不一定是好事,也有可能是在害人。“如果利用虚假的幻觉骗别人两个人在一起,结果在一起之后又因为各种真实的矛盾,最后分开了,那无疑是痛苦的。”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她不能因为自己看着林晚可怜,就随随便便伸手去推一把。 她一番斟酌言语后决定,只提供一点少量的帮助,不能干扰林秋和林晚之间感情的正常进程。 “你就是林秋吧,”林灵犀开口说,“我记得你。你最后一场擂台赛的反转非常惊艳。” 林秋目光回望了一眼林灵犀,说道:“所以说你是来挑战我的吗?” 林灵犀听到这话,目光一顿,刚张到一半准备说话的嘴,像是卡住了一般。 她心里接连冒出了“???” 随后她又在心中仔细思考“林秋为什么开口就是挑战的话语?这说明挑战在他的生活中很常见。而林秋是天才,天才遭遇的挑战必然是很多的。但我说的话明显就不是挑战的意味,他却把我的话理解错了,这说明他其实不太擅长与人交流。” “再加上林秋有一个十分亮眼的身份便是天才,所以林秋必然和其他的大部分人群是有隔阂的。既像我和林铁崖,又不像我和林铁崖。我和林铁崖也被人群排斥,可我们的排斥是被人推出去的,是被动的。林秋的排斥,是他自己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别人上不去,他也下不来。” “林秋显然说起话来比我和林铁崖更不擅长,这说明他日常的对话量要更少一点,且交流的人群类型很少。” “那么由此可以推断,他其实是不擅长理解他人言语中的含义,亦或是其他行为中的含义。” “最后的结论也就是,林秋因为天才的身份从小产生隔阂与人群分离,导致他的理解能力下降,不擅长理解他人含义。” “这也就导致了林晚面对林秋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而林秋面对林晚的眼神中充满了父亲般的慈祥。” 林灵犀反复将刚才自己和林秋之间的交流,仔细分析了一番,得出了一个清晰但又有点模糊的结论。 而一旁,林秋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林灵犀。 他看到林灵犀那些话说到一半后,再次张嘴,又突然卡住的样子。 那模样让他联想到了傀儡师操控傀儡,到一半卡住的样子。动作定在那里,嘴张着,话没出来,像是线断了,又像是线缠住了。林秋觉得古怪,便一直盯着她看。 林灵犀刚思考完,正准备张嘴。 就在她开口之前,却没有想到林秋抢先一步说话了。 “你卡住了?” 林灵犀张到一半的嘴又停了下来。她顿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思考林秋在说些什么。很快便恢复过来,说道:“林秋,你是不是觉得林晚有一些行为显得很奇怪?” 听到这句话后,林秋的表情突然一凝。 但更快产生反应的,却是躺在床上的林晚。 林晚的双手猛地攥紧。被子在她指下被拧成一团。她的心中再次掀起波涛骇浪。 “这个林灵犀,她跟我的大英雄说我很奇怪!她竟然跟我的大英雄说我的坏话,她绝对就是想从我身边夺走我的大英雄!她一看到我的大英雄实力恢复了,就想要夺走他!这个浪蹄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福星。(第2/2页) 林晚如同本能一般起了反应。只是一瞬间,似乎不用思考,就直接得出了结论——这个说自己很怪的林灵犀,就是在从她身边夺走大英雄的坏家伙,简直坏透了!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林秋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眉目低垂面露沉思之色。 他仔细在心中回想了一下林晚今天的很多行为。 “从林晚开始公开和我的朋友关系时,我可以理解,毕竟我恢复了力量,自然无需再隐瞒朋友关系。但是下一个反常行为,我就无法理解了。林晚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体虚弱到会东倒西歪的样子,所以她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头去砍树呢?” 林秋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思索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他说道:“你监视我?” 一旁躺在床上的林晚,也跟着一起在心中附和:“没错,这个林灵犀就是在监视我们!快点把她赶走。” 林灵犀说道:“其实不是监视。你们的问题我可以看出来,其实我是心理治疗师。” 实际上,心理治疗师这个身份,当然是林灵犀瞎编的。但以林灵犀的洞察力来讲,就算是瞎编自己的心理治疗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此刻躺在床上的林晚,正在心中喊道:“果然是个浪蹄子!为了骗大英雄,连自己的心理治疗师都编出来了吗?” 林晚当然没有识破林灵犀。她只是本能地想要排斥林灵犀而已。 林秋此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在那清澈的眼神中,分明是根本就没有听懂心理治疗师是个什么。 林灵犀没有搭理林秋的困惑,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感觉你和林晚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墙阻隔着,难以清晰有效地交流,常常不能理解林晚的一些行为。” 林秋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连躺在床上的林晚,也差点跟着一起点点头。 林晚想了想自己今天的经历。 “我说自己害怕妖兽,以为能够摸摸头,结果林秋说了一句‘会保护’就过去了。看到一旁情侣摸摸头的时候,我疯狂用眼神暗示,结果林秋却以为我是想要一个承诺。倒在地上的时候,想让林秋把我公主抱起来,然后摸摸我的头,结果林秋竟然像个父亲一样拍我的后背。想靠在林秋肩上,结果林秋突然起来,导致我一头撞树上。结果林秋竟然又开始当我的父亲,不仅当父亲,还一边擦药一边哼歌。” 林晚越想,心中便越觉得林灵犀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装睡不能露馅的话,她差点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来。 同时,她心中也如同无数线团交织成了一个打不开的结,忍不住疑惑:“难道林灵犀真的是心理治疗师?可是她做这一切到底是干嘛呢?” 随后,林灵犀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看着林秋又说道:“建议你去看一下以下的这些书籍,也许有助于你理解林晚做的一些事情。” 林灵犀开始不紧不慢地一一列举出一些书籍的名字。 “《解花语,借花鸣已》。” “《玉簪碎,鬼耳在旁》。” “《年少的秘密》。” 等等等等…… 林秋一边听,一边面露疑惑之色。这些书是他此前闻所未闻的。 但林晚一边听,心中却逐渐舒畅。后来,心中又慢慢涌起一股喜悦。她不禁想到:“这些书籍可是我的启蒙书籍呀!任谁看了都会明白的。这下林秋终于可以理解我了。” 但心中涌起一丝欣喜随后,她又产生了一丝警惕。 “这个浪蹄子,该不会想最后以教学的方式,把那大英雄引到她家里去,然后然后天干物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以天气太热为理由,逐渐脱下衣服,直到最后对大英雄行不轨之事?” 林晚此刻感到万分煎熬。 她感觉林灵犀每念出一个书名,时间就像是被拖到了一年长一般。 终于,直到最后,林灵犀说完所有书名后,便不再作声。身形转了过去,一边看书,一边看林铁崖。 “林灵犀竟然真的只是在报书名?她竟然没有勾引大英雄去她家里?” 林晚此刻心中的喜悦几乎快要掩盖不住,差点当场露馅自己是在装睡。她几乎在心中喊道: “林灵犀她竟然真的是心理治疗师!她不仅没有勾引林秋,甚至连钱都没有收!她真的就只是在解决我和林秋之间的交流问题!林灵犀简直就是浪蹄子里的福星啊!不对,她不是浪蹄子,她就是福星啊!” 第44章跳过攻略步骤,直接享受结果。 第44章跳过攻略步骤,直接享受结果。 此刻躺在床上的林晚,虽然人还躺在床上,但魂已经飘到书库去了。 她两只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却微微动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揪了又松,松了又揪。呼吸也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胸口一起一伏的,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她的嘴角时不时往上翘一下,又赶紧压下去,此刻心中思绪翻涌。 “让我好好构思一下,等会儿,如果带着林秋一起去到书库里面看书,和他一起看,只要等到林秋看到关键地方,情窦初开后,正是我出手的最好时机!” 她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这主意妙。书库里那么安静,两个人并肩坐在一处,翻同一本书,肩膀挨着肩膀,手指碰着手指。等林秋看到那几页关键的地方,心里那根弦一松,情窦初开,她再顺势往他那边靠一靠,一切便水到渠成。她越想越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晚如此想着,便再也按捺不住。手指装模作样地抖动几下,随后眼睛睁开。她装出一脸迷糊的样子,如同刚刚睡醒一般,睡眼惺忪,头发甚至还有一点凌乱,说话模糊,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口水。她还故意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散散的,像是不知道今夕何夕。 “林秋,我们这是在哪儿?”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 林秋看着林晚这副模样,看了一会儿。 林晚的心跳在加快起来。她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攥紧了,忍不住在心中想到:“难道林秋这么快就开窍了吗?他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开窍了。”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下一步,等他再靠近一点,她就顺势抓住他的衣袖,把脸埋进去,装出一副还困着的样子。 林秋又去叫医师。医师来了之后,林秋只说了一句话:“你看看林晚刚刚起来那样子,还一脸傻笑,口水都流出来了,头发凌乱。我也不是不信任你的医术,我是确实怕林晚用脑袋砍树砍出问题了。” 听完这句话后,林晚再次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的嘴角猛地一抽,连忙把口水收了回去,手指飞快地拢了拢头发,把额前那几缕乱的按到耳后,又拽了拽衣领,尽力装出一副很正常的样子。 但还是被医生检查了。 而在检查的时候,她陷入了这种极为奇怪的状态,心中思绪缠绕:“为什么我今天这么多计划都失败了?我脑子没有问题吗?应该没有吧?” 医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让她伸出舌头。 如此想着,林晚的表情越发迷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怪异:“等等,生鱼片是死鱼片,生前是死前,原则上可以等于不行,原则上不行等于可以,一个半时辰等于三个半时辰,要你管等于不要你管,救火是在灭火……” 她的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张嘴,一会儿又像是被什么逗笑了似的抽一下嘴角,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乱麻里,越缠越紧。 医师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也皱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而就在林晚表现逐渐怪异起来的时候,医师经过一番检查后,结论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林秋将目光投向医师,那意思显然是想让医师再检查一下。而医师则将幽怨的目光投向了林秋。那眼神分明是,请不要再质疑我的医术了。 最后林晚脸上怪异的表情转瞬而逝,神情再次平静下来。 但看向林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色彩,随后飞扑而下,一手搭在林秋的脖子上,像是觉得朋友之间搭肩,把手搭在了林秋的肩上,身体贴得极为靠近。 她的动作极快,快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不留。 此刻心中思绪却是在想到:“做伴侣是贴在一起,做朋友也可以贴在一起,那为什么不能在做伴侣之前先作为朋友贴在一起呢?不过现在我和林秋的感觉怎么有点像,我在欺负小男孩呢?不对,他是大英雄,不是小男孩。” 此刻林秋表情却十分怪异,心中想到:“林晚该不会是真的拿头砍树砍傻了吧?” 随后刚准备张嘴把医师叫来,结果医师像是心有所感一般,直接转头,再次让幽怨的眼神和林秋的眼神对上,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刻林晚却在林秋的肩头说道:“今天的狩猎结束了,我们一起去书库里看书好好休息一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跳过攻略步骤,直接享受结果。(第2/2页) 林秋回答道:“嗯。” 而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林灵犀,罕见地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此刻心中却想着:“???怎么还能这样?林晚怎么还能搞出这种事?书上不是这么说的呀。你们两个应该先成为朋友,然后再加上关系,然后再尝试做一些小动作,最后情感起来了,然后再贴在一起。怎么能够跳过前面步骤直接贴在一起呢?” 林灵犀把眼前的画面和自己在书中所见进行了一番对比后,最终只能感叹一声,学无止境,果然知识来源于生活。 但是就在林秋和林晚快要走出门的时候,林晚又想了一下:“话说现在跳过前置步骤,直接贴在一起确实很爽,但是,如果出了这个医疗室的门,我还和林秋勾肩搭背的话,那传出去后,林秋的名声该怎么办?” 此刻林晚脑海里面有两个念头,一个念头说:“就这样和他勾肩搭背的,让别人看到后,他就不干净了,他就不能离开你了!” 那另外一个念头:“???你不能这样,就算是从朋友的角度上来讲,你也应该为林秋的名声着想一下吧。” 此刻第一个说话的念头再次说:“林秋他还有名声,他有名声有屁用?” 而就在此刻,林晚几个摇头,直接把脑海中的念头全部都给驱散了。 她心里又转了一下。其实她自己的名声也一样会跟着出问题。 一个姑娘家,和男子勾肩搭背走在路上,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她,她心里一清二楚。 可她转念一想,那些话她早就不在乎了。她早就决定好了,不管自己的名声变成什么样,她都已经跟定林秋了。 她的名声坏了就坏了,反正她这辈子也不打算再跟在别人后头走了。 而此刻感受到林晚摇头的林秋,再回头问:“怎么了?” 林晚说道:“没有什么事。刚刚起来有点累,谢谢你让我靠着。” 林晚此刻心里已经想明白了:“不管是现在作为朋友,还是以后作为伴侣,都不应该擅自为对方做决定。” 林秋和林晚没几步便走到了书库。 书库的门比寻常屋子高出半截,两扇厚重的木门半开着,门面上嵌着铜钉,钉头被摸得发亮。跨进门去,先是一股陈年纸墨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极淡的阴气,凉丝丝地贴在脸上。 头顶是一排排高耸的木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架上摆满了书册、卷轴、玉简,密密麻麻,像一面面沉默的墙。架与架之间只留出一条条窄道,每走几步便有一盏小油灯挂在架侧,灯火如豆,照得走道半明半暗。 角落里摆着几张旧木桌,桌面磨得发白,桌角有虫蛀的小洞。远处传来极轻的翻书声,不知是哪个角落有人在看,还是穿堂风翻动了纸页。 一进到书库之后,林秋便开始寻找林灵犀与林秋对话时所推荐的那几本情窦初开的那几本书。 也是放在平常那几本书,不过是娱乐消遣罢了,但于现在而言,那可是关乎林秋能不能开窍,他能不能得偿所愿终身大事能不能按照想法去发展。仅仅是想一想这几本书背后所关联的。一群大事想不紧张都难。 而林晚则在一旁,一边着急想要快点把林秋引向那几本书的所在,但是为了防止自己偷听的事情败露,还要一边把着急的神色掩盖下去,似有似无地引导着林秋走向林灵犀所说的那几本书所在的地方。 她的脚步看似随意,可每走几步,就会不经意地往某个方向偏一偏。手指在书架上滑过去,像是随便摸着玩的,其实指腹底下按的是那几本书所在书架的侧板。 她不敢抬头看林秋,只用余光瞄着他的脚步。他往左偏了,她心里就紧一下。他往右走了,她又暗暗松一口气。她的呼吸压得极轻,嘴角却绷着,一副“我在看别的书”的模样,可耳朵始终竖着,听林秋的鞋底落在哪一个方向! 有几回,林秋停下来翻一本架子上的旧册子,林晚的心就跟着停半拍。她假装看别处的书,指尖在书脊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划的是什么。她得算好距离,既不能太刻意地把他往那个方向推,又不能让他走岔了路。她的后颈出了一层薄汗,黏着几缕碎发。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比方才医师检查时还要响。 第45章命来缘浅画中女 第45章命来缘浅画中女 书库里,陈年纸墨的气味压在鼻端,混着一缕极淡的凉气,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头顶木架从地面直顶天花板,书册、卷轴、玉简密密麻麻排成沉默的墙。架侧小油灯灯火如豆,走道半明半暗。 远处有极轻的翻书声,不知是人,还是穿堂风掀动纸页。 林晚走在林秋身侧半步之后。她早知道林灵犀说的那几本书放在哪一处书架,可她不能直奔过去。 一旦直奔,就等于承认自己方才在医务室里根本没睡,一直装睡,一直在偷听。 她只能装作初次来寻,脚步看似随意,每走几步,肩膀就往某个方向偏一偏。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指腹却悄悄按向那几本书所在书架的侧板;不敢抬头看林秋,只用余光去瞄他鞋底落在哪一块地砖上。 他往左偏,她心口一紧。他往右走,她暗暗松一口气。呼吸压得极轻,嘴角绷着,做出“我在看别的书”的样子,耳朵却竖着听他的脚步声。 有几次林秋停下来翻旧册子,林晚的心也跟着停半拍,假装看别处,指尖在书脊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也不知划的是什么。 后颈已渗出薄汗,黏住碎发。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比医师检查时还响。 她开始用说话分散林秋的注意力。 “林秋,你看那边——那排卷轴,是不是家族早年的旧契?黄蜡封口,灰扑扑的,看着好沉。”她抬手往反方向一指,声音不高,却故意把话题拉远。 等林秋顺着她的话音偏头看去,她脚尖已经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把他往正确的书架方向又带了一点。 “还有那边——”她又道,“那木格上摆的好像是玉简,边角都磨圆了,是不是有人常翻?”林秋“嗯”了一声,目光被她引向另一处。 林晚趁这半息,肩膀再偏,脚步再挪,像是不经意,实则把他整个人往那几本书的方位又推了一寸。 她甚至蹲下身,指着地面木架底层的旧书说:“这是什么?纸都黄成这样了,字都看不清。”林秋低头去看。 她站起时,手已经搭在书架侧板上,身体微微一挡,是替他遮住别的路径,把他留在了这一排书前。 这几回干扰引导下来,林晚终于把林秋带到了堆放推荐书籍的地方。她胸口起伏稍快,却强压着,不让自己露出“我早就知道”的痕迹。 “我们看看这些书怎么样?”林晚说完,上前一步,玉指伸出,抽出那几本书,一一翻开,故意小声念出名字。 念出名字,当然是因为她想让林秋知道。已经到地方了。 她眼中冒出光彩,是因为一想到林秋马上就要开窍,心里那股火压不住,眸光便亮了一层。 念书名时,她时不时将目光扫向林秋。看着林秋已经过来了,那眼中的神采越发藏不住,双眼紧紧盯着林秋的双手,想看他到底会挑选哪一本。 她打算用这种方式观看林秋的喜好,方便以后。 只见林秋目光在这几本书封面上来回扫射,手指来回划过一本本册子。 他心里却想:“这些书名到底是什么意思?果然还是看不太懂,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 最后,林秋将目光重新投回林晚。 林晚看见他这询问的目光,就知道自己观察林秋喜好的想法算是失败了。 她心底轻轻一叹,无奈,只能小步上前,开始帮林秋挑选。 林晚指尖轻轻划过诸多书籍。美眸中投射的目光来回扫射,最后指尖一停,目光一定,像是已经决定好一般,从中抽出一本书。 《命来缘浅画中女》。 林晚小嘴微翘,明眸皓齿,轻声笑着对林秋说:“我们就看这一本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命来缘浅画中女(第2/2页) 她的小手抓着林秋,把他带到一旁旧木桌座位上,并排坐下,翻开书页,仔细阅读起来。 此书讲述了一位贫穷的书生。 这位贫穷的书生,在一日的市集上,正通过自己精湛的话术砍价。 市集一角,菜贩的摊上剩着一把打折的青菜,菜叶边缘已经发枯,菜帮上也少了水色,摊主要价三文钱。 书生走近,却并不先问这把菜,也不露出非买不可的神色。买东西最忌喜形于色,若被摊主看出喜欢,价钱便难落了。 他先踱到旁边的萝卜摊、蕨菜摊,一一问了价,把市价摸了个底。 问完一圈,他才像顺手一般,回到这把青菜前。摊主道,“三文。” 书生没有立刻还价,先适时赞美了一句,“老丈,您这菜摊虽不大,菜却码得齐整,叶子也理得清爽,一看便是勤快厚道人。” 先赞美再谈价,把人捧得舒坦了,价才好开口。 对男卖家,更该拼命戴高帽子,捧到他自己下不了台,价便好谈了。 摊主被夸得眉眼舒展,正高兴,书生却话锋一转,开始挑这把菜的毛病。 他将菜捧在手里,不忙鉴赏,先剥开外层,用手一指,随后说道“外头两层黄叶占了分量,菜帮空、水色不足。又说昨日这般的菜,他买过只要两文,今日三文实在贵了些。” 尽量把缺点讲充分,价钱自然有了商量余地。 说完缺陷,书生第一刀砍得极狠。他直接拦腰一砍,开口只出一文,“老丈,一文。” 摊主自然不肯,嚷着“本都不够,最少两文五。” 书生便适当示弱,说道“我只是替人抄书的穷书生,今日囊中统共就两文钱。若两文肯让,他便买下,明日还来照顾生意,绝不让摊主吃亏。书生这般示弱,又许下明日还来照顾生意,让摊主觉得这是场互惠,不是单方面占他便宜。 摊主仍犹豫。书生便不再多缠,表面心不在焉,转身作势要走。走不了几步,摊主没叫,书生自己也厚着脸皮折了回来,又往上加了一文,说到,“两文。再多一文都没有了。您若肯,我便拿走,不肯,我也只能空手回去喝粥。” 也许在别人眼中,书生应该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白衣胜雪的模样。 但这位书生,上身那件白袍早已洗得发黄,下身裤腿上也沾了少许泥浆。他站在市集的人来人往里,看着斯文有礼,语言上的富足并没有让他实现真正的富足。 他依旧是个穷书生,白日抄书换米,夜里苦读,连买把好菜都要算计到两文钱。 买完菜,书生沿着灰扑扑的土路往家走。 此时,这位书生正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沿途却碰见了一行商队。 几匹瘦马拉着板车,车上胡乱捆着小山一样的画轴,麻绳勒得歪歪扭扭,把车板压得咯吱作响。领头那个一边擦汗一边骂,“这些破画真重啊?赶紧烧了,不然我们的马车都拉不回去。” 一旁又有一人发出声音附和道,“就是!也不知道最近那城里的一伙人到底是怎么了?对这几撮明显是后期染色,却说是仙兽掉下来的杂毛欣赏上了。我是真猜不到城里那伙富人之后到底还要去欣赏什么新东西?” 另一人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些画作可是我们花了很多钱收购的!这下亏大了!” 这些抱怨的声音,恰巧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书生的耳中。 书生从小家里就喜爱画作,常看各种花鸟鱼虫,可惜后来家中中道崩殂,把那些花鸟鱼虫全卖了。 第46章,喝粥。 第46章,喝粥。 此刻,他听见有人竟然因为各类画卷太重要烧掉,心头猛地一跳,脚下再忍不住,快步向前。 他走到商队面前,抬眼先看的是人。 他只在目光扫过画轴边角时,心里认出了几笔山石皴法与人物衣纹都是好东西。 可他一个字也不提画好。书生心里清楚得很,若开口夸这些画好,商贩十有八九会觉得货能卖钱,直接卖与他,哪里还肯让他白拿? 所以他要夸的,从头到尾都只能是商贩这个人,而不是货物。 他先满脸恭顺地朝领头商人拱手,开口便把对方捧上了天,“这位爷,您这支车队,一看就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物。您瞧这马,是能跑长途的骏马,这车,是好木料打的车板,车上这一箱一箱的货,才是真正值钱的好东西。您做的是大买卖,走的是长路,眼界、气派、能耐,都不是寻常小贩比得了的。” 领头商人被他夸得眉梢一扬,哼道,“晓得就好,这几捆破画压得马都跑不动。” 书生又随便扯了几个点过去,继续夸那商贩,把他夸得飘飘然,“正是这个理!您这等做大事的人,岂能被几捆死沉的画轴绊住脚?您看您行事爽利,待人又厚道,一看便是肯吃亏、不计较的性情。烧这几捆画,不过费一费手,可那火星子崩到车上,熏坏了您的好货,才叫不值当。留着吧,占地方,烧了吧,这烟雾缭绕的又脏了您的车。您这身份,犯得着跟几捆画置气么?” 见商贩已经被夸得飘飘然,书生这才说出自己的要求,语气婉转,像是替对方解忧,“学生是个穷书生,家里正缺些陈年旧纸,拿来压压箱底、垫垫桌角,当纸张用。您几位若真不要了,与其作践烧了,不如赏给学生,也算物尽其用,您几位也算是顺手积个方便。” 领头商人被捧得舒坦,又急着赶路,觉得这书生识趣,便挥手道,“行,你都拿走罢,我们正好赶路。” 书生心头大喜,面上却仍恭恭敬敬,赶忙又道,“多谢几位爷大度!就不劳烦诸位爷动手了,书生自己就可以把这些画卷背走。” 他说完,也不等商贩们卸画,自己上前,将一捆捆画轴往身上揽。商贩们见这穷书生主动扛,省了他们弯腰费力的麻烦,更乐得成全,便七手八脚将画卷一一堆到了书生身上。 一卷、两卷、三卷……起初书生还撑得住,可等到那群商人把所有画轴都摞上来,他腰窝一酸,两条胳膊直往下坠,才明白了什么叫看人挑担不觉累,这些画,既然单个看起来其实不重,但是一旦堆到了一起,那可是相当的不轻。 但书生没有办法,只得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家中走去。 书生的家,盖在偏僻的山中。此刻,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去,早已汗流浃背,但却还是没有望到家门。 山道又窄又滑,他抱着那一大摞画轴,腰弯得像张弓,肺里吸进去的全是热燥燥的土腥气。 此刻,书生早已满面通红,汗如雨下,脚底也越来越不舒服,像灌了铅一样,抬一步都费劲。 待到他刚走到家门时,只听扑通一声。 书生连人带画轴,重重地累趴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喝粥。(第2/2页) 那身洗得发黄的旧白袍,此刻却被泥浆给染得污浊不堪,脸上、手上、袖口全糊满了泥,狼狈得不成样子。他动了动手指,想撑着爬起来,却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眼前一阵发黑,彻底昏了过去。 可待书生睁开眼,便发觉自己早已不是身处淤泥之中,反而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书生先是一惊。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身上,衣裳是干爽的,脸上也没有泥痕。随后,他看到盖到自己身上的被子,以及屋内熟悉的装饰,墙角立着旧书箱,桌上摆着油灯,窗棂上晾着干粮。他便明白了这是自己的房子,心里逐渐放松下来。 可随后又是一惊。 因为书生分明记得,自己是瘫倒在门外泥坑之中的,怎么这会子,却躺在了家中的床上呢?他家在深山里,左近没有邻居,也没听说有人路过,是谁把他搬进来的? 正在书生苦思冥想时,他抬头一望,便望见头顶的天花板上,竟有一幅美人图。 那画中美人,黑白墨线勾成,却叫人一眼便挪不开眼。她的眉并不浓艳,却如远山含黛,淡淡一笔便勾出无限秀丽。 一双眼睛清亮如秋水横波,眼波流转间像含着千言万语。唇上没有点胭脂,却透着浅浅的朱色。 青丝如瀑,垂到腰际,一支素白簪子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穿着一身素净衣裳,袖口有淡雅花纹,整个人置身于濛濛烟雨之中,身后远山如黛、杨柳依依,雨丝细得像雾。 美人没有笑,可那双眼睛却像活的一样,穿过画纸,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书生自认见过不少画,却没有一幅能让他这样心悸。他看得入迷,连方才的疑惑都被冲淡了,只剩下对这幅画作的欣赏。 等待书生从疑惑中转移到了对画作的欣赏时,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书生转头一望,又是一惊。 这床边,竟坐着一位美貌女子。她与那画中人分毫不差,眉眼、发丝、身形、神韵,没有一处不像。 唯一的区别是,那画中女子是黑白之色,而眼前女子却色彩饱满。 她肤色温润,发丝乌黑,眼睛清澈得像晨露,映着油灯的光,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白气袅袅,氤氲了她的半边脸。 “你醒了?”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花瓣落进水面,“昏睡了大半日,该饿了,喝点粥罢。” 书生脸一下子涨到耳根! 他活到这么大,除了早年家中的老仆,还没被同龄女子这般近身照料过。他喉咙发紧,想说自己来,声音却哑得不像话,“我……我、我自己来便……” 她却已经用瓷勺舀起半勺粥,先凑到自己唇边轻轻试了试温,又低头吹了一口气,才将勺沿送到他嘴边,温声细语地道,“你手还在抖,怎么自己来?张嘴。” 书生僵住了。他想躲,可勺已经递到唇边。他想接,又不敢碰她的手。最后只能红着耳根,微微低头,轻轻张开嘴,含住那口粥。 米粒煮得软烂,温温热热滑进喉咙,连带着心口都烫了一下。 第47章,试探。 第47章,试探。 “姑娘,我……我真的自己来……”他话还没说完,她又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重新送到他唇边。 “你浑身是伤,又累昏了,逞什么强?”她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再喝一口。” 书生被堵得说不出话,脸已经红到脖颈。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攥着被角的指节上。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下巴,他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下。 她喂一口,他咽一口。她停下来吹凉,他就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从小习的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此刻全被这一碗白粥烫得烟消云散。 她见他脖子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用指腹极轻地替他拭去唇边一点粥渍,动作慢得像风拂过水面,“放宽心,我又不会害你。你累坏了,该多喝几口。” 书生喉头一阵发紧,说不出话来。他只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她喂的白粥,心跳撞得胸口发疼,耳根烫得厉害,却偏偏舍不得躲开。 他这辈子喝过很多粥,冷粥、糊粥、就着咸菜根的粥,可没有一碗,像今天这一碗一样,烫得他想掉眼泪。 但却不知是嘴里烫?还是心里烫?又或是耳根烫? 他连姑娘贵姓都不敢问了,只盼着这碗粥,能喝得再慢一些。 这一觉,这一晚。书生睡得很死。 书生醒来,身上疲乏去了大半,只是想起这两日奇事,心里仍突突跳。他有时曾听闻鬼物伪装成美女害人的故事,疑心这从画上走下的女子,等他放下戒心便要害他性命。他决意试探。 第一日,他试探大蒜。 他到灶台剥了几瓣紫皮蒜,丢进石臼里,举杵子一下一下捣。 蒜瓣裂开,辛辣的汁水溅出来,黏糊糊、湿漉漉,淡黄绿的蒜汁顺着杵子往下淌,浓臭直冲鼻腔,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捣出一小碗蒜汁,端到那女子面前,将碗沿凑近她鼻尖,温声道,“你闻闻,这新捣的蒜汁,味道中不中?” 那女子微微倾身,当真凑近碗边,轻轻嗅了一下。 蒜气辛烈,她鼻尖微皱,却连一步都没退,只拿眼瞧他,“味道冲得很,你捣这个做什么?” 书生盯着她的脸,她眼不跳,眉不皱成鬼相,更没有转身逃开。他心想,若真是怕蒜的阴物,闻见这股辛辣早该远远避开,她却连退都不退。 第一日,大蒜没试出异样,倒先把他自己熏出了一眶泪。 第二日,他试探桃木。 他出门折了段桃枝回来,枝上还带着几片细叶。他把桃枝递给她,只说这木头能辟邪,让她拿着看看。 她接过桃枝,只当是寻常柴木,坐到窗下,竟顺手替他编了个小桃环,绿莹莹地挂在书生的头上。 只见这女子轻笑着说“真是一个调皮的小狗,怎么什么都往家里叼呀?” 书生等了半日,她没躲没化烟,显然桃木也没有问题。 第三日,他试探雷击木。 那雷击木原是有一日书生在街上捡来的边角料。木作师傅嫌它太小,连个簪子、平安扣都雕不出来,什么都刻不成,只配拿去当柴烧,书生便捡了回来,压在箱底。 这日他翻出那块焦黑小木,对那女子道,“这雷击木捡来时便小,雕不成东西,我想拴根绳挂在窗前当镇纸。你且替我捧在掌心,我去寻根针线来穿孔。” 那女子依言,伸出双手,将那块焦黑的小小雷击木捧在掌心。 雷击木贴着她温热的掌心,半点没起泡,没冒烟,连指尖都没颤一下。书生站在两步外盯着,她捧了小半日,脸色如常,还低头瞧那木纹里焦黑的痕迹,笑说这木头丑是丑,倒也别致。 第三日,雷击木也无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试探。(第2/2页) 第四日,他试探做过法的铜钱。 他翻出几枚铜钱,用红绳穿了,打成个穗子。这日天光正好,他坐在桌边,将那串铜钱直接递到她面前,温声道,“这几枚铜钱就送给你了,挂在帐前,或是收进匣子里都成。” 那女子伸手接过,红绳铜钱落在她掌心,叮当轻响。她只当是祈福的玩意儿,还替他把红绳理顺,又问挂在哪里合适。 书生看她指腹压着铜钱,肤色如常,铜钱没镇出妖气,倒先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到了晚上后,书生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天花板上贴着的那幅美人图,恢复成了彩色,那是那画中女子回去了,此刻那画中女子的手腕处挂着一串用红绳串成的铜钱。 他特意留意,两人并未同榻,她白日坐在桌边凳上替他磨墨,夜里也只回画中或坐床前旧凳,从不与他睡在一处。 第五日,他试探圣水。 他讨来半碗观里求来的圣水,说能治病辟邪。这次他没有乱洒,趁那女子擦完桌子,将那半碗圣水尽数倒进墙角洗毛巾的木桶里,又兑了清水。 那女子并不知桶里换了圣水,只拿着刚擦过桌子、已经发脏的毛巾,走到桶边,伸手抓着毛巾一角,连同自己一只手一起探进桶里搓洗。 书生站在门边偷看,她整只手都浸在圣水里,指尖搅着浑了污的毛巾,半点没有异样,洗罢还拧干毛巾,搭回架子上,圣水没用。 第六日,他试探符水。 他弄来黄纸符,烧了化在一碗清水里,又悄悄将这符水掺进那女子面前那碗饭里。饭端上桌,她照旧坐下吃饭。 米粒混着符水,她吃了一口,眉尖微微一蹙,像是尝出味道有些苦辛,却也没多问。 书生正盯着她,她忽然抬起眼,拿起自己那双吃过的筷子,从碗里夹了一筷子沾了符水的饭,反手便递到他唇边,温声道,“这饭味道有些怪,你尝尝。” 书生猝不及防,唇被她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碰着,那口饭直接被她塞进嘴里。他只觉唇上还沾着她方才用过的筷子温度,耳根轰一下红透,含着那口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只能红着脸咽了下去。 她看着他皱眉苦咽的模样,唇角微弯,又夹了一筷子,仍是那双自己吃过的筷子,喂到他嘴边,“苦便多吃两口,惯了就好。” 第七日,他试探镜子,又在镜面上抹了雄黄酒。 他取出一面小铜镜,又寻来一点雄黄酒。那酒浑黄橙红,气味又苦又辛。他用手指蘸了雄黄酒,在冰凉的镜面上细细抹了一道,镜面顿时斑斑驳驳。铜镜本就能照出妖物原形,雄黄又能杀百毒辟邪祟,两样加在一起,若她是鬼,镜中定藏不住。 他趁她坐在窗前梳头,把抹了雄黄酒的铜镜举到她身后。 镜子里先映出那道浑黄酒痕,再往上,映出她的眉,她的眼,她鬓边素白簪子,她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还有她映着晨光的、活生生的脸。没有青面,没有獠牙,没有恶鬼画皮的接缝。 她从镜里瞧见那道脏污的酒痕,什么也没说,自己转身从桌边拿起一块干净布巾,走到他面前,伸手将那面铜镜取过,低头用布巾一下一下将镜面上的雄黄酒拭去。 她擦得认真,袖口染上一小块淡淡的黄,也没有躲避镜子,更没有现出原形。 试到此处,蒜、桃木、雷击木、铜钱、圣水、符水、抹了雄黄的铜镜,全都试遍了。她一样样由着他折腾,末了只端了温水来,让他漱掉嘴里残存的蒜味与符水苦味。 他看着她拧帕子的侧脸,颈子白,睫毛垂,镜里镜外都是活人。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恶鬼,也不是画上害人的妖,只因他当日得画、挂画、一眼心动,才走下来替他熬粥、缝衣、赶蚊子。 第48章,被辣椒呛的。 第48章,被辣椒呛的。 她转过身去,低头垂眸,声音很轻,“你若怕,我回画里便是。” 书生心头猛地一空,像是快要失去什么一般,猛然间一把攥紧她的袖口。 他想起这几日她端粥吹凉、编桃环、捧雷击木、收铜钱、浸圣水、用自己吃过的筷子喂他饭,又自己拿布擦镜子,桩桩件件都是活生生的人才会做的事。她若真回那幅画里去,这屋子便又只剩他一人,冷灶冷床。 他不及细想,脱口便道,“我之所以想知道你是人是鬼,是怕哪天道士路过的时候顺便把你给除了。” 见她怔住,他攥着她袖口没松,耳根红透。 她停了一瞬,终究没有回那幅画里去。她只将帕子覆在他额上,指尖凉,贴着他发烫的皮肤。他捉住她手腕,没松。 这一试,试出了她并非鬼怪,也试出了他心里那点不敢明说的情意。 这书生与红颜之间的情,原就藏在试探与舍不得里。 一日清晨,山雾未散,书生揣着一卷书出门,沿林中兽径去巡他早先布下的几处野味陷阱。 路熟,记号也熟。第三处活扣竟收得死紧,一只灰兔被套住后腿,正蹬得腐叶沙沙响。他上前解开活结,一手攥兔耳肩皮,一手抓着兔后腿,将那肥兔提了起来。 书生兴致冲冲回屋,推开旧木门便唤:“你快来看,今日套住一只灰兔子。” 画中女放下针线迎上来,眼中先是不可置信,随即漾开喜色,伸手摸了摸兔背:“这兔子肥得很,够吃两日了。” 灶间里,她将兔子整治干净,剁块下锅。干辣椒、野外摘的青花椒与姜蒜。 热锅焙得辣椒发软,红亮汁水渗出来,辣味混着热气直冲房梁。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雪白小臂,腕子用力,一下一下颠着勺。兔肉在锅里翻飞,辣汁紧紧裹住每一块肉。 那蒸汽又辛又烈,辣得人眼睛发酸。她颠得认真,肩头的衣物却顺着抬臂的动作,一点点滑落了下去,露出一边圆润的肩头。 那肩头肌肤胜雪,在灶火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锁骨凹下一小片阴影,再往下便是被衣衫严严实实遮住的地方,并未露出半分多余的光景。 书生原本盯着锅里红艳艳的兔肉,冷不防目光一抬,正撞见那截滑落的肩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仿佛瞬间涌到脸上,耳根、脖颈乃至露出的皮肤,霎时红透。 他像被烫着一般慌忙移开视线,可心口那面鼓擂得快要撞出胸膛,呼吸乱了,喉结上下滚了滚,连咽口水都艰难。 他想再看,又不敢看,目光频频被那肩头吸过去,又艰难移开,不过片刻,竟又忍不住被吸引了回来。 画中女颠完一勺,偶一侧头,正撞见他这副模样。 她先是一怔,随即抿唇笑起来,眼波里带着戏谑,故意将肩头又抬了抬,衣衫便又往下滑了一线:“你盯着我看什么,脸红成这样?” 书生被她说得更加窘迫,忙不迭摇头,声音发哑:“我、我就是看这兔肉炖得怎么样……这辣椒味太呛了,熏得我脸发烫,真不是别的!” 他这话说得急,倒像是情急之下自己先编了个由头狡辩,连他自己都知道是在说谎。 “哦?”她拖长语调,笑意更深,却也不再逗他,将最后一把辣椒碎撒入,又颠两下收了勺,“我还当你是瞧见什么了,羞成这般模样呢。” “我、我没有……”书生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便觉这辩解更像掩饰,只得闭嘴,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 一会儿后兔肉盛在粗陶碗里,红通通、辣津津。两人对坐吃兔,画中女将兔腿夹到他碗里,温声道:“你今日出力最多,这条腿给你。” 书生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额角沁汗,却舍不得吐,含糊道:“好吃……辣是辣了些,可真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被辣椒呛的。(第2/2页) 画中女被辣得眼眶微红,仍弯眼看他狼吞虎咽。这一顿饭吃得额头冒汗、唇舌发麻,旧宅里全是活气。 又过一日,天色阴沉,书生正坐在旧木桌前看书。 桌上摊着一张刚写好的稿子,墨迹未干。 他正低头默诵,额前一凉,几滴冰冷的水珠砸在头顶,顺着发丝滑进后颈。 他缩了缩脖子,那几滴水竟落到字纸上,将墨字洇开,好好的一张字洗得模糊。 书生皱眉抬头,想看哪里漏水。这一抬头,便见头顶茅草缝间悬着一大团积蓄的浑黄雨水,沉甸甸、亮晶晶,将坠未坠。 他还未来得及挪身,那团水便“哗啦”一声整团砸下。冰凉雨水兜头浇下,正中他头顶肩背,将他浇了个透。 书生“哎哟”一声站起,头发瞬时湿透,一绺绺贴在额角脸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身上洗得发黄的旧白袍紧紧贴在皮肉上,冰凉黏腻。 他抹了把脸,活脱脱成了一只落汤鸡。 一旁的画中女先是一愣,瞧清他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抬手捂唇,眼中满是促狭:“你这模样,可真成了落汤鸡。” 书生老脸一红,正想反驳,头顶又是“咔嚓”一声。原来那处砸下后,另一处茅草缝里还窝着更大一团积水,积蓄得更久更沉,此刻受不住重量,直直砸了下来。这一回却不是砸向书生,而是结结实实砸在画中女身上。 她正笑着,冷不防被迎头浇中,话音戛然而止,“呀”地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浇懵。那一瞬,她身上素净衣裳尽数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柔润的肩线、细瘦的腰身,胸前衣料被水浸透后透出一抹深色。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下巴滚落,滴在旧木地板上。 她下意识抬手,慌忙捂住湿透的衣襟与肩头,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书生原本想学她方才的样子反唇相讥,笑她也是落汤鸡。 可他刚一抬眼,目光撞见画中女那被雨水浇透、衣衫紧贴在身的模样,话便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她湿衣贴在肩头,水珠顺着雪白颈子往下滑,没入衣领深处。看见她抬手捂襟时那截纤细手腕与泛红的耳根,也看见她被雨水打湿后比平日更清晰的眉眼身形。 书生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血“轰”地涌上脸。他本是想笑的,这一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脸颊烫得厉害,耳根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想移开视线,目光却像不听使唤,频频被那湿透的身形吸引,落在她肩头,又顺着水珠滑落的痕迹往下移。 惊觉不妥,艰难移开,不过片刻,又忍不住再次被吸引过去。 他心跳快得几乎撞出胸膛,手指攥着湿透的袖口,指节发白,呼吸又轻又急。 画中女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慌了神,低头看看自己湿透衣衫,又抬头看他那满脸通红、呆若木鸡的模样,一时也忘了嘲笑。 她捂着衣襟的手指收紧,声音细若蚊蚋:“你、你看什么……还不快找布来擦擦,屋顶还在漏呢……” 书生如梦初醒,慌忙别开脸,结结巴巴道:“我、我去找梯子,这屋顶再不修,屋子都要漏成水塘了。” 说罢逃也似的去寻木梯,连耳根都红透。 之后两人修房顶。书生扛来旧木梯架稳,两脚踩住梯脚,双手扶住梯帮,仰头道:“你在上头小心,我替你扶稳梯子。” 画中女应一声,提一捆干茅草爬上去,蹲身将腐烂旧草揭去,铺上新草,用麻绳捆扎固定。书生在下头扶梯递料,仰头看着。 山风拂过,吹动她半干的衣角。屋顶补好时,天已放晴,阳光从云缝漏下,照在新铺的茅草顶上,也照在两人湿痕未干、却皆带着笑意的脸上。 第49章洗头。 第49章洗头。 第10天“可恶,这稿子上面全是茶渍,报馆的主笔根本就没有认真看,直接退回来了。” “不用灰心,我们换一家报馆再投稿就行了,下一次让他高攀不起。” 第11天“真的有必要熬这么晚,还要学吗?” “十年寒窗苦读,换的就是那一个机会。如果因为现在松懈,导致辛苦白费,那岂不是就像天刚亮时就尿床了一样遗憾?” “你这比喻,真是……那我陪着你吧。” 第12天“你看,我的陷阱又抓住了一只野鸡。” “书生,鸡汤好喝吗?” “好喝。” “你今天怎么没有脸红呢?我今天可是同样加了辣椒的。” “咳咳咳,习惯辣椒了,所以脸没有红。” “哎呀,我还以为是今天炖鸡汤的动作小,衣服没动导致的。” “咳咳咳咳……” 第13天“这字念‘归’。” “归……” “嗯。等我进京考取功名,便风风光光归来。” “你教我认字,便是为着有一日能念你写的信?” 第14天“你领口乱了,我替你理理。” “有劳了……你靠得这样近,我都不敢动了。” “那你便别动,一会儿就好。” 第15天“你怎么咳了?可是昨夜替我缝衣受了凉?” “不妨,喝碗姜汤便好。” “那……我便守着你。你若不好,我便不读书了。” “胡说。你若不读书,我这病岂不是白生了?” 第16天,书生半夜发起热来,迷迷糊糊抓住她的袖子,像个孩子般喃喃:“别走……你一走,这屋子就冷了。” “不走,我就在这儿。你喝完汤,出了汗便好了。” 第17天“看,陷阱又逮着一只野兔,晚上吃兔肉。” 第18天“夜里风凉,你披上这件衣裳。” “你连夜缝的?” “嗯。你总熬夜,明日又要咳。” “你待我这般好。” “好。到时候,我必让你风光。” 第19天“夜深了,去睡吧,不急这一时半刻。” “你陪着我,便不困。若你先去睡,我反倒读不进去。” 第20天“再过些日子,我就要进京了。” “我知道。昨儿个你收拾书箱,我便瞧见了。” “你怕不怕?” “怕什么?你考取功名,我便在这屋里等你。你如果不中,也早点回来,我照样给你熬粥。” “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要爬回来。” 第21天“中了!你看,名字印在上头了!主笔亲自来信约稿,说下次定要我的稿子!” “我说过,总得先试试吧。这下,可有人高攀不起了。” 第一月“往后不必日夜抄书熬坏身子,我也能挣些银钱了。” “我倒宁可你少挣些,多歇歇。” “对了,你总‘画中女’、‘画中女’地唤我,我也有名有姓才是。我本无名,你替我取一个吧。” “取名字是大事。你是从画上下来的人,那幅画又是你……你同我一起定的名分。我想想……你自烟雨中来,眉目如棽,长伴夕照,便唤你‘棽夕’可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洗头。(第2/2页) “棽夕……棽夕。你念得好听,那便叫棽夕。往后你不许再唤我‘画中女’了。” 第二月“棽夕,这支素簪,是我用攒下的稿费买的,配你正好。” “你哪里来的钱……” “我省的。你戴上,便是我的人了……不,我是说,便更好看了。” “那我便戴着。戴一辈子。” 第三月“棽夕,我今夜写字,你坐近些吧。” “……嗯。” “棽夕。” “怎么?” “没事。只是想唤你一声。” 第四月“暮春山花开了,明日我们去看看?” “明年此时,若你还愿去,我们便再来。” “何须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我都陪你去。” 第五月“这日头一日毒过一日,莫要晒着了。” “嗯,都听你的。你也是,读书莫要贪凉。” “棽夕,你手这样凉,我替你暖暖。” “你的手,倒是比我的暖。以后都让我给你暖。” 第六月·某一日 这年六月,暑气一天比一天重。风被日头烤得发焦,连吹进屋里都是滚烫的。书生坐在案前,闷得读不进书,便放下卷册,想去找棽夕说几句话。 灶间空着,院里也不见她。书生寻到屋后,才见她蹲在青石旁,正弯腰用木盆里的水洗发。 她素日里爱净,天热得狠了,便趁日头斜的时候打一盆井水,解一解暑气。 此刻她解了发带,一头乌发浸在水里,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打湿了衣领,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只低头撩起水来,一遍一遍地浇在发上。 日光透过树影落下来,在她背上洒了满满一层碎金。 书生站在几步外,看得有些出神,连脚都忘了往前迈。他刚想唤她一声,脚下却已是踏在她方才泼洒出来的水渍上。 青石旁湿滑,他没防住,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 他想稳住身子,却正撞上那半樽木盆,只听“哗啦”一声大响,满盆清水应声翻倒,浇在棽夕身上。 棽夕“呀”地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泼了个透。 那一瞬,她半蹲在原地,满身湿透,乌黑的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与颈间,水珠顺着下巴、锁骨一路滚下去,钻进衣领深处。 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夏衫被水一浸,紧紧粘在皮肉上,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可那料子已经薄得透了光,哪里捂得住。 书生整个僵在原地,想解释,却看见她湿透后比平日更清晰的肩线、腰身,连耳根都红透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你瞧什么!”棽夕终于回过神,急急地拢住衣襟,别过脸去,声音带着羞恼,却到底没有真恼,“还不快转过身去!” 书生这才猛然惊醒,慌忙背过身去,可他耳根已烧得比六月的日头还红。 她方才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他攥着自己的袖子,指节泛白,心跳擂得仿佛要撞出胸膛。 过了好半晌,棽夕才闷声道:“……好了。” 书生转过身,见她已擦干发梢,湿衣换成了干衫,却仍低着头,耳尖红透。 第50章。差一步美满,就牵着手走散。 第50章。差一步美满,就牵着手走散。 两人隔着一只翻倒在地的空木盆,谁也不敢看谁。 日光正烈,暑气催得两个人心里都像烧着一团火。 书生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圆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湿漉漉的领口,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他耳根又烫起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他看见她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一颤一颤的,连呼吸都又轻又急。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想要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替她把那滴顺着下颌滚下来的水珠拭掉。 他被这念头烧得厉害,再也忍不住,哑着嗓子唤:“棽夕……” 棽夕不知是羞的还是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小半步,慌乱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你……你要说什么?” 书生喉结滚了滚,几乎就要伸手去碰她的手。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窗台上那本摊开的老皇历。 那页纸被风吹得边角发卷,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两个月前亲手记下的注记,而最刺眼的,是他圈在最上头的那一行字。 春闱。 再有一月。 书生像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猛地定在原地。 他盯着那行字,胸膛起伏越来越烈。他想起方才那股几乎要将他烧穿的情动,想起自己正要伸手去拉她,想起棽夕方才又惊又羞却没有躲开的模样。 可那行字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直劈进他心底,把他心里那点刚烧起来的火头,硬生生浇灭了大半。 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发干,哑得不成样子:“棽夕……春闱……再有一月了。” 棽夕眼睫颤了颤,抬头望向他,眼里的水光还未散尽,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哭,也没有怨,只轻轻伸手,将他那件被暑气烘得发皱的衣领理了理,又慢慢收回手,低声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若是不走,便赶不上了。”书生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只翻倒的空木盆上,喉咙发紧,“我原想着,等秋凉些再动身,可如今一算日子,再不走,这一年又白费了。 十年寒窗,就等这一回。我若因贪恋这一时……这一时人意。” 棽夕听着他这话,终于轻轻弯了弯嘴角:“你只管去,我在这屋里等你。你考中也好,不中也罢,都记得回来便是。” 书生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看着她被日光镀出侧影的脸,心口一阵阵发紧。他有许多话想同她讲,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嗯。”棽夕抬起头,看见他耳根还红着,眼眶也跟着热了,却偏过头去不让他瞧见,“你去吧。” 书生转身,一步一步往灶间走去。走到门口,他终是没忍住,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棽夕仍旧站在青石旁,湿发垂在肩头,日光从树影间漏下来,照在她身上。 她隔着那一地细碎的水光,轻轻地对他笑了一下。 书生走后,棽夕独守山中旧宅。 头两日,她把日子过得同他在时一模一样。 天还未亮透,她便起身,先端过那只缺了口的木盆,打来半盆井水,水面浮着细碎的凉意,她将帕子浸入,拧干,细细擦拭那张旧木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差一步美满,就牵着手走散。(第2/2页) 桌角有一处墨渍,是他那日写歪了字留下的,她擦得很轻,怕擦去了,便再无他的痕迹。 随后她扫地,扫到床前,顿了顿,弯腰将他没带走的那件旧白袍叠好,放在床头,又用手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仿佛他夜里还会起身披上。 灶间里,她依旧煮一锅白粥。米粒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起来,扑上她的脸。 她盛了两碗,摆两双筷,一碗推到对面空凳前。夜里点灯,她坐在灯下,对着那张空凳低声说话,“今日的粥,我多添了水,你若嫌淡,我便再加点盐。”灯芯“啪”地爆了一下,屋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伸手去摸墙上那幅画,指腹蹭过画框,画上墨色还鲜明,她的指尖却先一步凉了下去。 第三日,她开始望门。 天刚亮,她便推开院门,扶着门框,望向书生当日离开的那条山路。 晨雾从谷底漫上来,沾湿了她的裙角和布鞋,她也不回屋。 山鸟一只只归林,日头从头顶挪到西山,她的腿站得发麻,膝盖里像生了锈,疼得钻心。 风卷着枯叶从路上滚过,她眯起眼,每一次都以为是他的脚步,可每一次都只是风。 夜色漫上来时,她才扶着门框慢慢蹲下,低声道,“你说过会回来。”声音散在风里,没有人应。 半月后,她走到山下岔路口去望。 院门一开,离那幅画远了,她的身子便先不适起来。 走出十余步,指尖先淡了,像被清水化开的墨,日光能透过她的指缝,看见后面的草叶。 再往前,胸口便闷得发慌,似有人在她心口抽走了一层底气,呼吸也短了。 她扶着村口那块青石,望官道尽头。官道上尘土飞扬,偶尔有贩货的马车碾过,车辙里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却始终没有那个背着行囊、鞋底磨穿的身影。 她在青石边站到日头偏西,直到指尖淡得几乎握不住石棱,才踉跄着往回走。 回到屋中,她扑到那幅画前,大口喘气,半晌才缓过来。抬眼时,却见梁角不知何时新添了一张蛛网,蛛丝沾着灰尘,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墙皮卷了边,一块块翘起来,露出底下泛着黑霉的青砖,砖缝里生出暗绿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她咳了一声,喉咙里泛起腥气。 一月过去,屋顶的茅草腐烂了好几处,破开碗口大的洞。 夜里下雨,雨水顺着破洞淌下来,在地上积出浑浊的水洼,倒映着从破洞漏进来的灰白光,滴答,滴答,一声声像更漏,数着她剩下的日子。桌的裂缝里塞满了枯叶、虫尸和泡胀发黑的木屑,桌角一碰便簌簌掉渣。 她自己的裙角也一日暗过一日,日头一照,几乎能透过她的身子看见背后的门框。发间那支素簪却是实的,银白簪头雕着桂花,是他攒下稿费买来送她的,此刻稳稳插在她发间,衬得她耳后那片皮肉愈发透明。 画里女子的影像也一日比一日淡。眉眼像被水洗过的旧墨,先是眼角化开,再是唇色褪去,最后连衣纹都浅得只剩几笔影子。 她每从远处回来,画里的棽夕便淡一分;她指尖淡一分,梁上的蛛网便密一层。这两样东西一日日地蚀下去,谁也拦不住。 三月后,她又去山间高处望。 第51章。提前关灯。 第51章。提前关灯。 站在山石上,能望见更远的官道,可每往上走一步,胸口便闷痛一分,身子淡得像晨雾里的花,风一吹就要散。 回来时,屋里的霉味已刺鼻,蛛网从屋顶一直垂到地面,密密匝匝,将桌椅床帐都罩在里头,像挂着半空的破帘。 她的眉眼也一日比一日模糊,连抬手拢发时,那手腕都淡得只剩一道浅浅的影。 她却还是每日把他的旧袍抱在怀里,夜里枕着入眠,仿佛那上面还留着他的体温。 半年过去,她的身子已经快不行了。 这是半年多来最后一个清晨。太阳还没爬上山头,凉雾未散,她便醒了。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却仍撑着那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朝日的光刚刚染上山尖,她扶着门框,最后一次站在茅草屋的家门口,望向那条山路。 她的脸白得像纸,衣裙的边角已经卷曲、透明,仿佛一幅被水浸透又风干了太久的旧画,轻轻一碰就要碎成灰。 发间那支素簪“啪”地滑落,掉在门槛上,声音清脆,她却无力去捡,因为手指已淡得握不住任何东西。 墙上的画里,几乎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影子了。 她抬起淡得只剩轮廓的手,在门框上慢慢写那个他教她的字。 一横,一竖,写到一半,指尖便透明得写不下去了。她低低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归……你说过……会回来……” 话音未落,她再也坚持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倒下去。 就在她倒地、视线彻底模糊的那一瞬,山路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嘶哑而熟悉的呼喊,“我回来了。” 故事到这里,上半部分的书本便完本了。 书库里一排排书架高得望不见顶,阵法点起的柔和光晕浮在半空,照得满室古旧书卷都泛着一层温润的黄。 角落里,林晚合上手里那本《命来缘浅画中女》的上半部,指尖还停在最后一页,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啊!以前看这本书的时候,到这里断掉也没觉得怎么了,但是今天可是帮林秋开窍的好时机,偏偏要在这里卡顿一下。”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屁股刚离开坐垫,便站起身来,准备去书架的下一排找下半部。 可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伸出,轻轻拉住了她的小手。 只听身后林秋的声音说“没事,我去拿吧,你接着坐。” 林晚先是一怔,随即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整条手臂像被微弱的电流扫过,心跳猛地加快,耳根也微微红了起来。 她本想争,可到底还是顺着那点力道听话地坐了回去,连指尖都乖乖蜷着,舍不得立刻收回。 她垂着眼,心里却早已炸开了花,“林秋竟然主动去拿这本书,就说明他对这本书产生兴趣了,林灵犀学姐,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接下来林秋的开窍之路绝对是一帆顺利,而我也就马上能够和林秋结为道侣了。” 另一边,林秋已经走到了书架前。 他按着林灵犀方才报的那几个书名,在那排高低错落的书脊上逐一扫过,将林灵犀推荐的几本书一一取了下来,拢在手中。 那几本推荐书里,最底下压着的一本,正是深蓝封皮的《命来缘浅画中女》下半部,书脊上几个古字已经被翻得有些模糊。 他伸手去取这一本,手指刚刚抓住书脊,还没抽出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书库阵盘的机括被人合上,满室的光亮竟骤然黯淡下来,只剩下几缕残光从窗棂外漏进来。 随后,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书库尽头慢悠悠响起,“今天书库要关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是书库的管理者陈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提前关灯。(第2/2页) 一瞬间,书库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种叹息声。有人合上书,有人揉眼睛,还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又立刻咽了回去。 大家都清楚陈老是干嘛的,以前书库绝绝对对不会熄灯熄得这么早,今天这陈老明显也跟七长老一样,想要给自己放假了。 可怨言归怨言,但大家也都只是心里想想,没有一人说出口,毕竟当着长辈的面直接顶撞,多少还是有点不敬。 要说在心中,最气愤的便是林晚了。此刻她心中思绪如滔天洪水一般,几乎要将理智冲垮。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熄灯。不,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林秋就能够看到后面的故事,然后开窍了。然后我再趁机出手,这不就成了吗。” 她握紧自己秀气的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书页都被震得抖了一抖。她咬着唇,心中继续咆哮,“不,为什么,为什么失败了!”她。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眼看就成功时,却总是失败? 而这时,林晚敏锐地听见了林秋那停下的脚步声,在黑暗里顿了顿,竟又再次动了起来。 他竟借着残余的光,把手中那几本推荐书拢稳,也将那本《命来缘浅画中女》下半部从书架上抽了下来。 她心头刚熄的火“蹭”地又燃起一线希望,当即几个小跳,跳到林秋身边,双手一伸,抱住了他的手臂,仰着脸急声道,“要不把这几本想看的书先借走吧,刚好回到家里再看。” “好。”林秋随口便答应了下来,语气平静,像是借几本书再寻常不过。 随即,林秋抱着那几本推荐书便去了陈老那里登记。林晚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低头在借书玉简上刻下名字。 走出书库时,夜风迎面一吹,带着草木清气。吞入丹田的青铜钱,忽然在林秋心湖中响起神念,“对于偷走你修为的凶手,有头绪了吗。” !林秋脚步未停,只在心中回答,“没有。” 林秋和林晚并排而行,两人靠得比朋友近一点,但却又比道侣远一点。 她几次悄悄往他那边挪,肩膀几乎要碰上他的胳膊,可他浑然不觉,只随意走着,距离始终卡在那一线之间,让她怎么也跨不过去。 耳旁的虫鸣声,在树丛中熙熙攘攘地叫着。而今日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是异常耀眼,像是要竭力吸引人的目光一样。 但是可惜,林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秋的侧脸上。在林晚眼中,满天的星星,没有林秋耀眼。周遭的虫鸣,也没有林秋在她自己心里产生的波涛汹涌。 只可惜在安静的路上,没一会儿也就走到了分岔处,两人毕竟不是住在同一个地方。 此刻就算只有再多不舍,也只能分开了,毕竟林晚还没到可以直接住进林秋屋里的地步。 林晚先是松开手,指尖刚离开他的衣袖,又一下子抓住,攥得指节都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几口后,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两人一南一北,越走越远。 走到一段距离后,林晚回头喊道,“明天早上可不要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呀,书好看也要节制。” 林秋则停下脚步,回过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放心吧,不会的。也祝你晚安,我最好的朋友!” 林晚听到前几句话时,心情还是欢快的,唇角刚弯起,一听到“朋友”两字后,虽然面上神情不变,但是心中却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像被兜头浇了半盏冷茶。 她张了张嘴,那句“谁要当你朋友”终究没说出口,只挥了挥手,转身没入夜色里。 而此刻,在林秋彻底转过身后,他与青铜钱之间的交流,终于交流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 第52章。错开。 第52章。错开。 林秋与林晚分开后,并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转身往家族仓库的方向走去。 夜风里虫鸣声一阵密似一阵,像是从四面八方簇拥着他。林秋脚下步子迈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没一会儿便看见了家族仓库那扇厚重的石门。 今天早上刚发下来的新的家族族徽,对应这个月的免费材料份额他还没有领,而方才青铜钱在丹田中讲的那个方法,同样也需要不少材料。 这个方法主要便是借助他刚刚突破到引魂大周期·燃烛境后诞生的引魂能力,再搭配仪式的转化与延伸,以引魂之力的沟通之力侵入旁人的梦境,直接入梦找线索。 他走到仓库门前,向守在门口的守卫出示了一下新拿到的家族族徽。 守卫只瞄了一眼,便侧身让开,没有多问一句。林秋上前,在门旁镌刻的认证阵法上将族徽扫过。 阵纹亮起一抹微光,沉重的仓库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一道道向两侧划开。 林秋迈步走进仓库,目光先向四周扫了一圈。 仓库内部中规中矩,是一间高阔的石室。 墙壁由青石垒砌,表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四角嵌着几盏光线柔和的油灯,将整间石室照得半明半暗。 靠墙一排排立着高大的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色材料,玉牌标签挂在架沿,上面刻着材料的名字与等阶。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药香与金属气,地面扫得干净,中央还留着一道旧阵法碾过的浅痕。 远处有两个执事正低头清点玉册,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抬了下眼,便又忙自己的去了。 林秋没耽搁,径直走向领取材料的木架。 他按着青铜钱先前报的名称,将这次需要的材料一样样取来。 灵石三块,朱砂一包,黄符纸一刀,阵旗六面,阵盘一方。又有星纹铁粉、妖兽骨粉各一小瓶,定阵砂一瓶,引灵石两枚,聚灵粉一撮。阴烛灰一撮,养魂木粉少许,以及一小段用尸油浸过的麻绳。阴烛灰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养魂木粉能稳住魂魄波动,尸油麻绳摸上去黏稠湿冷。 他拿起一只粗麻袋,将材料满满当当地塞进去,扎紧袋口时,麻袋已经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 林秋弯腰拖起麻袋,麻袋在地上蹭出沉闷的声响。快到门口时,他将麻袋放在出口处的认证阵法上。 阵法光芒一闪,将麻袋里所有材料一一扫过,确认无误,这一麻袋材料便算是通过了认证。林秋将麻袋塞进储物袋,又再次取出家族族徽,在阵法上一扫。 光纹退去,一道道门扉重又划开,他迈步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林秋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反手关好房门。 只是这一进到房里,他脚步先是一顿。他站在门后,目光往屋内望了望,像是在观察什么,又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听着什么。其实房间里面根本没有人,安静异常,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林秋正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才顿了顿。他早已习惯了方才林晚在他身边时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错开。(第2/2页) 林晚今日跟在他身边时,叽叽喳喳地叫唤,那声音填在他耳中,如今回到空屋,林晚并不在这里,屋里根本只有他一人,这欢快气息的源头骤然没了,他才觉出心里便莫名空落落的。 他不知怎的,突然有点不适应这样彻底的安静。 林秋想不明白,明明今日才相处一天,为何会出现这种反常。 也许是今天一整日林晚都陪在他的身边?说句实话,林晚可能是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 小时候他虽是天才,身后跟着不少人叫着他大哥,可那些人没有一个真心的,只是跟着他的地位罢了。当时也有许多小姑娘追着他,可那也不过是在追他的地位。 后来他修为被偷,成了废物,那些人便像附着在他地位上的蚊虫一般,纷纷离开,连半点情分都没留下。 也只有林晚,一直跟着他,从没嫌弃过。 想到这里,林秋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抹笑,觉得林晚实在有点傻,傻到明知道他是个废物,还肯这样陪着他。 可这笑容没持续多久,便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落寞。 林晚虽然虽然曾经一直在陪着他,但是像今天这种高强度的陪伴和说话,也只是跟他说了一整天的话,他却觉得像是说了很久。 他低低叹息一声,伸手往储物袋里摸去,想将那本《命来缘浅画中女》取出来。 可就在这时,他伸向书籍的手却突然顿了一下,随后彻底停住。 林秋那略显落寞的眼神里,忽然凝住了。他低头看向储物袋里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想起了这些材料的用途。 它们是青铜钱方才说的那个方法所需,是用来追查偷走他三年修为的凶手的。 一想到那个凶手,林秋胸膛里便有无边怒火往上涌。那个凶手偷走了他整整三年的修为,让他真真正正当了三年的废物。 那三年里,他从曾经见魅境的天才一路跌到蒙眼末等,族中发放的修炼资源被一削再削,最艰难时连基本修行都难以为继。 旁支子弟当众嘲讽他,骂他野种、杂种、扫把星,说他克死爹娘,曾经围在他身边的小姑娘们避之唯恐不及,连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也反过来踩他一脚,赵天骄更是携阴烛丹登门羞辱,逼他签下一年之约,赌注是林家全年产出一成,若败,整个林家都要被人踩进泥里。 他夜夜在冷眼里熬着,经脉枯涩,见鬼大周期不能依靠外物,修行停滞不前,若不是三阴佩里的青铜钱苏醒,他几乎要被彻底废掉,再无翻身之日。 那些欺辱、冷眼、嘲骂,三年里没有一日停过。林秋此刻只觉得心中像是被火油泼过,怒焰腾腾烧起。 他想扯断那个凶手的脖子,将凶手碎尸万段,剁碎了喂狗。 林秋原本伸向《命来缘浅画中女》的手转了个方向,飞快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布置阵法所需要的材料。 第53章。并指如刀。 第53章。并指如刀。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还没拿出的书上,心中叹道,“我有空了再来读你吧。” 他先净手静心,关严门窗,在房中空地上清出一块地方。 依着青铜钱在丹田里一句句挤牙膏似的提醒,林秋取出罗盘校准方位,定下方位与中宫,这才开始立基。 他将那方阵盘摆在地中央,作为阵眼承载,接着,他用朱砂混合阴烛灰与养魂木粉,在地面上细细铭刻阵纹。 阵纹如脉络般延伸,节点处微微凹陷,像是窍穴,彼此勾连,形成一座阵法的骨架。 而后他安插阵旗。六面妖兽皮制成的阵旗按八卦方位插在四周。 他又将那截尸油浸过的麻绳剪成数段,系在阵旗之间。 阵旗立好后,林秋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滴在阵盘中央,同时运转引魂大周期·燃烛境的引魂之力,把一缕引魂波动渡入阵眼。 青铜钱在丹田中轻声提醒他运转法诀。 阵眼处引魂之力微光绽开,引魂之力沿着阵纹运转,途经一个个节点,被一层层叠加、放大。林秋额角渐渐渗出细汗,呼吸也重了几分。 他依照引灵、固阵、封门的次序,将聚灵粉撒在阵纹交界处,又低声念诵青铜钱教他的法诀,引导那股引魂之力顺着阵法延展向虚空。 等到最后一笔阵纹补完,他喘息一声,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就在最后画下几笔后,阵法突然发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嗡鸣声,紧接着闪过一丝光亮。林秋明白,阵法已经画好了。 他踏入阵中,盘腿坐在阵眼之内,缓缓闭上双眼。阵法散发出阵阵波光,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屋内的画面逐渐模糊。 林秋只觉头顶一阵眩晕,随后眼前一黑,陷入了短暂的黑暗。没过一会儿,林秋的头顶上冒出了他自己的魂魄。 那魂魄先是模糊、不清醒,目光呆滞地转了转,随后一点点变得清明锐利起来。 他目光只是一扫,便越过屋舍与院墙,锁定了远处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位的房屋之中,正住着企图在擂台上利用毒素,神不知鬼不觉让林秋死在擂台之外的杀手,林有禄。 林秋的魂魄穿过房屋,穿过树干,穿进了林有禄所在的房间。 此刻林有禄瘫在床上呼呼大睡。身体的骨头终于被接上了,不再是一滩烂泥,但却异常扭曲,显然是受伤不轻,跟蛆一样。 林秋没有任何迟疑,魂魄直接撞进了林有禄的脑子里去。 只听一声细微到根本听不见的嗡的一声响,林秋就钻入了林有禄的脑中,目光来回徘徊,想要找出林有禄的魂魄在哪,而此刻只听到了一阵欢呼声,那声音分明便是林有禄的。 只见林有禄躺在一堆珠宝黄金当中,不停地抛洒着这些珠宝黄金,随后走向跳水台,就要跳进去。 林有禄一个跳跃,砸进珠宝黄金中,瞬间溅起一堆宝物。 “谁叫你要杀我呢?我能让你这么好过?”林秋在心中如此想着,只见林有禄再一次爬上跳水台就要跳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并指如刀。(第2/2页) 林秋手一挥,面前并没有任何变化,可林有禄跳下去时,整个人却撞在了金银珠宝上,撞得鼻青脸肿,浑身骨折,如同一滩烂泥一样。 林秋那一手一挥,虽表面上没什么,却让那些金银珠宝的性质更加贴近现实中固体。 那些金银珠宝虽说不是一个整体,却也好歹是硬物,就是摔在沙子上也要鼻青脸肿,更别提摔在这么一大堆硬物上了。 林秋缓步向前走过去,而林有禄突然看见林秋的身影,整个人害怕地向后退去,但却于事无补。林秋一把抓住林有禄,却没有顷刻炼化,而是再次将其摔在地上。 瞬间,林有禄体内那些骨折的骨头纷纷从林有禄身上刺出,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整个人像是被自己的骨头给扎成了刺猬。 林秋缓缓开口“林横为什么要派你来杀我?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其他的?你还知道些什么其他的,全部说出来!” 接下来,林秋又是一番刑讯逼供,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尽数加在林有禄身上。 林有禄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是稀里糊涂梦到哪句说哪句的瞎编一个,被林秋当场识破。 就这样反复几个回合后,林秋都快把林有禄给打死了,依旧没有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秋在心中问青铜钱“不对呀,你不是说在梦境里面,人都会迷迷糊糊的,很轻松就能让其把知道的东西都给吐出来吗?他说也迷迷糊糊的,瞎编一些答案,但是他为什么不吐?” 青铜钱在丹田中答,声音清脆像小孩子“我不知道,也许你再试试。” 林秋便又是一顿暴打,林有禄则不停的哀嚎哀嚎。直到最后,林秋还是没能问出什么。 他看着地上已经彻底被打成一滩扎满骨刺的烂泥的林有禄,林有禄不停重复着“求求你不要杀我!”,却依旧无法改变林秋内心的想法。 林秋缓步走上前去,眼中杀意弥漫。他已经决定了,这个林有禄必须死,谁叫他打算在擂台上杀死林秋呢? 而至于林秋杀死林有禄后,林有禄的死亡会引起什么情况,林秋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外界传闻的估计就是林有禄伤势过重,不治身亡。毕竟林秋的父亲林远山是族长,在只要还有其他可能的情况下,就不会怪到林秋身上。 林秋单手提起这滩烂泥,并指如刀,直接将其贯穿。瞬间鲜血暴涌而出,林秋只是随手像甩垃圾一样,将这滩烂泥甩在地上,抽出自己的手掌。而此刻正在睡梦中的林有禄,突然气息断绝,脸色开始逐渐变白,向死人的方向转变。 林有禄就这样在梦中悄无声息的被杀死了。 林秋离开林有禄的脑海后,并没有回到家中去,而是转向朝着林有福的方向飞去。 没一会儿,再次飞到林有福所在的房间里,而此时此刻,林秋刚钻入林有福的梦中,就看见了让他眼前一黑的画面。 第54章。黑心老板。 第54章。黑心老板。 梦中的林有福,无情地在一群狗奴才耳边辱骂呵斥“你们这群烂狗,动作就不能再快一点吗!我给你们饭吃,还给你们钱,还给你们在我手下工作的机会,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们的良心呢?不会痛吗?!” 呵斥声不断的响彻在这些奴才的耳旁,让这些奴才快点给他扎出一个个纸傀儡。 每扎出好几个纸傀儡,林有福便把一个奴才扔出去,告诉奴才“你被解雇了”。 而奴才一想找林有福讨要薪水时,林有福便是一顿怒骂呵斥。 “你也配来讨要阴钱?我林家赏你一口饭吃,已是天大的恩赐,你这黑奴还敢张口要薪?” “滚出去!没有我林有福,你们这些贱骨头早被饿死了!” “克扣你的钱怎么了?那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再敢啰嗦,打断你的腿,扔去后山喂阴鬼!” “白眼狼一样不知感恩的东西,滚去街头饿死罢,休要再来污了我的眼!” 直至最后,那些奴才讨薪无门,一个个被解雇,活活饿死街头。 最后,林有福又去诱骗那些饿死街头的狗奴才的后代。 他转身走进街头巷尾,把那些后代一个个找了出来。这些后代衣衫褴褛,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赤着脚在冷风里发抖,正翻着路边的馊桶找吃食。 林有福蹲下身,脸上堆起一层假笑,伸手用袖子替其中一个孩子擦了擦脏脸,声音温和“小家伙,饿坏了吧?我林家有的是米饭,热乎的,管够。来,跟我回去,替我扎些纸人傀儡,一日一枚阴钱,扎完当场结算,绝不拖欠。你们爹娘没福气,死在街头。你们跟我干,有饭吃,有屋住,还能攒下钱。”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钱,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又让人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米香混着阴气飘过去,几个后代的喉咙同时滚动,眼睛死死盯住那碗饭,脚却往后缩。 林有福也不恼,亲自把碗递到最小的一个跟前,手掌按在那孩子头顶,揉了揉“别怕,我不骗人。你们只要照着样子扎,竹骨绑紧,纸糊厚实,一百个纸人扎完,钱如数捧给你们。若有一个不合规矩,我也不要你们赔,重扎便是。来,叫声老爷,老爷带你们去吃热饭。” 那几个后代终于信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喊他老爷。 林有福笑着把他们领进后院纸人房,将彩纸、竹篾、糨糊一一排开,手把手教他们扎纸人傀儡,嘴里还念叨“眼睛点高点,才像活人;这纸傀儡扎成了,你们就是我林有福的功臣,阴钱少不了你们的……” 林秋感觉自己胸口当中那些圣人书籍正在燃烧,胸中怒火翻涌,眼前发黑。 他先将自己的面孔逐渐模糊化。 随后林秋向着林有福走了过去,一巴掌就把正在诱骗那些饿死街头的狗奴才的后代的林有福扇飞了出去。 林秋一巴掌将林有福扇飞后,再次走到林有福面前,开口就说道“听说你有个‘珍珠宝石’,给我说说吧?” 林有福怒吼道“你凭什么扇我的巴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黑心老板。(第2/2页) 结果就只听林秋说“你也配和我说话,我没有一巴掌扇死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个狗奴才,还敢问我!” 林秋说完又是一巴掌扇上去了。 这巴掌又扇在了林有福的另一边脸上,顿时两张脸都红了起来,像猴屁股一样。 然后林有福又不服气地说道“你这样还讲不讲道理了?” 结果林秋又是一脚踹了上去“不讲道理怎么了?那是你前世修来的报应。再敢啰嗦,我给你打成骨头刺猬,扔去喂狗!畜生一样的杂种东西,就应该把你扔茅坑里淹死!” 随后,林秋再次语气冰冷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说不说!” 此刻林有福已经被打得一脸懵逼,过了好一会儿,才思考冷静,刚想张嘴,结果又是一巴掌呼了过来。 直接啪的一声响,林有福又被扇飞了。 “还不说是吧?还不说就再吃一巴掌!” 原来是刚才林有福恢复思考的时间太长,让林秋误以为林有福不想说,故而又赏了一个巴掌。 这一次林有福反应极快,连忙开口说道“我说,我全都说了。是那个佣人偷拿的珍珠宝石,然后被我杀了,珍珠宝石就到我手里了。” 最后林秋又问到“之后的事呢?” “没了。” 林有福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秋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这林有福之前被林秋裸绞的时候,还说珍珠宝石被他爹给拿了,现在就说没有然后了。这个林有福,没想到到了梦里还不老实。 林秋一脚把林有福的腿给踹折之后,接着问道“之后呢?你别给我耍小心思。” 林有福说道“后来那个珍珠被我爹拿走了。” 然后林有福顿了顿,林秋瞬间又是一脚踢了上去。林有福又被踹断了一条腿。 接下来林秋又是对着林有福一顿拳打脚踢,林有福的浑身骨骼基本上都快断完了。 之后林秋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最后又举起一巴掌,林有福终于开始老实交代了“我爹把珍珠宝石拿走后,研究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又还给了我。我还看见他研究的那一个月里,时不时手上拿着一张纸,上面好像画着一些图案,在那边看。” “你爹是谁?” “林横。”林秋当然不会不知道。林有福的父亲是谁?问这句话只是想通过快问快答来判断林有福说的对不对。 “他研究的时候去过哪儿?” “具体的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他这期间和以前一样,时不时地去乱葬岗和野外采集一些材料,又或是去仓库里面拿点材料,在家族里面散散步,还去过家族食堂。” 林有福说了老半天,最后说道“而这一个月里,他待在地下室里的时间突然变久了,其他地方我真的不知道。” 随后林秋又问了许多问题,比如,问林有福,他老爹每天到底在干些什么,又或是问林有福,他老爹看过哪些书,又或是问林有福,老爹他图纸上画的一些图案是什么,但却基本上已经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第55章。绿茶。 第55章。绿茶。 林秋双眼直直地盯着林有福,心中杀意翻涌而起,随即又强行压落,如此起起落落数次,像潮水拍在礁石上,退了又涨,涨了又退。他盯了林有福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林有禄已经死在了梦中。 那件事传出去,外界只会说林有禄当日被拧脱浑身关节、伤势过重,最终不治身亡,谁也挑不出错处。 可林有福若也跟着一起死,便很难再用“重伤难治”这四个字讲得清了。 林有禄、林有福,都与林秋有仇,若两个人都死在梦里,死得悄无声息,别人只要稍微一想,便会疑心到他头上。 无奈,林秋再次走上前,抬手又赏了林有福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林有福那张本就红肿的脸又偏向一边,牙血混着唾沫飞溅出来。 林秋收回手,转身离开了林有福的脑海。 他并不担心林有福会把事情说出去。方才在梦中,他刻意将自己的面孔模糊化,就是要让林有福认不出他。 林有福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能指认就是林秋干的。 魂魄归体。 林秋回到自己的房屋时,天边已经亮起了一线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从窗缝里透进来,灰白,清冷,像一把刀,把长夜剖开了一道口子。 林秋看了一眼,便明白今天晚上怕是睡不成了。 他闭上眼,细细感受。 方才魂魄离开体外,以引魂大周期·燃烛境的引魂能力入梦刑讯、与人沟通之时,那引魂能力像被反复捶打过一般,竟隐隐有了一丝锤炼后的韧劲。 只是如今这一点点提升显然还不够,远远不够。既然睡不着,这睡眠的时间,恰好可以用来修炼。 林秋盘腿坐下,脊背挺直,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引魂之力缓缓荡开。那股力量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奔流,如一条温顺却又磅礴的溪流,在四肢百骸间一圈圈冲刷。引魂波动自他眉心溢散,化作细密的涟漪,在识海中轻轻铺展。 林秋闭着眼,将心神沉入引魂大周期·燃烛境的那一缕本源之中。 识海深处,一朵烛焰静静悬着。 那是由引魂之力凝聚而成的烛火,正是他燃烛境的根基。烛火原本只有豆粒大小,幽幽燃着,火苗轻晃,却稳而不灭。 林秋引动引魂之力,一波又一波地灌注进去。 烛火微微一跳,便涨大了一分。 一重。 火苗再跳,光晕扩散,照得识海一片澄明。 两重。 引魂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得越发畅快,林秋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一股通透的舒泰感从骨缝里渗出来,让他眉梢微扬。 三重的引魂之力厚重如粥,在丹田内缓缓翻涌。四重时,烛焰已涨至拇指大小,焰心凝出一点沉静的光,引魂波动稍稍一动,便在空气中牵出细密的纹路。 待到第五重时,林秋胸腔里那股力量终于彻底盈满。他听见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被稳稳托住,彻底坐实。 识海中的烛焰不再涨大,而是向内一缩,将所有引魂之力尽数炼入焰心,凝成一点碧莹莹的、稳固不摇的光。 引魂大周期·燃烛境五重。 林秋缓缓睁开眼。 窗外那线天光已经大亮,晨意漫进屋里。他感受着体内提升后的引魂之力,比先前浑厚了数倍,引魂波动稍稍一动,便在心念间牵出细密涟漪。 那种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之中,让他心情愈发舒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眉宇间多日来的郁气也散去了些许。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绿茶。(第2/2页) 随后,门外传来了林晚的声音。 “林秋起床了吗?” 那声音清亮,带着晨起的软意,穿过门板,清晰地落进林秋耳中。 林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温暖。 那股暖意从心口缓缓升起,顺着血管淌向全身,让他绷了一夜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下来。 这让林秋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突破、度过鬼敲门灾劫的时候。 那时的他浑身冰冷,灵台将碎,百鬼在门外嘶吼,几乎要彻底沉入黑暗。 也正是林晚前来打开了他的房门,并且为了唤醒他,专门去修了那门人人嫌弃的醒魂冰心术。 那门术法无人看好,林晚却为了他,硬是学了,练了,用在了他身上。 林秋坐在床上,望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晨光,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起来了。” 清晨,林秋推开房门。 门外,林晚正站在初升的朝阳下。那轮红日从东方探出,金红的光晕自她身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笼住。 她乌黑的发丝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肩头、衣袂边都像燃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连睫毛上都跳着细碎的光。 朝阳的红光照在她侧脸上,那原本白皙的脸颊被映得红扑扑,像熟透的蜜桃,又像染了胭脂。她整个人被朝阳笼罩,出尘而美丽。 林秋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林晚见他盯着自己,脸更红了,此刻在心中想到“林秋竟然盯着我看了这么久,说不定昨天晚上已经把那本《命来缘浅画中女》看完了呢?没想到今天刚开始就是这么好的开局,今天我一定能成!” 林秋回过神,目光仍停在她的脸。 林晚心里甜得像偷吃了蜜,唇角忍不住往上扬,又赶紧压下去,伸手就来拉他袖子:“快去吃饭,我都要饿扁了。” 饭堂里,林晚踮脚把自己碗里那块灵鹿肉夹进他碗里,眼尾却瞟着他碗里的赤晶米糕,喉咙微微动了动:“林秋,我早上吃不下油腻的,你替我解决,这块肉是新的,我还没吃过。” 但随后林晚在心中补充道,“但筷子吃过了。” 林秋看着她,直接把自己碗里的赤晶米糕夹进她碗里,声音平静:“林晚,你方才咽了三次口水。” 林婉此刻心中想到“那有小孩天天哭,哪有作业天天多,我这时来运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林晚耳根瞬间红透,小口咬着米糕,含糊道:“谁、谁咽了……既然你给我,那我就勉强帮你吃掉。”她唇角沾了点碎屑。 林秋伸手,用指腹替她轻轻拭去,指尖微凉,动作却稳:“甜么?”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烫,睫毛乱颤,嘴上却强装镇定:“还、还行。” 到了常去的野林,却见草木折断,兽粪干结,寻常低阶妖兽全不见了踪影。 林秋放眼看去,眉头微皱,心里明白了。 这林子里的野兽跑走了一大堆,显然都被惊到了,警惕性正高,这会儿想抓野兽极难,就连去采草药,都有可能被那些吓疯了的野兽扑咬。 林晚也蹲下身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蹄印,抬头时眉心微蹙:“林秋,野兽都受惊躲起来了,这片林子怕是待不住,连草药都不好采。” 远处一棵老树后头,林嫣正站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秋,眼底又妒又热,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一句比一句怨毒: 林晚就是个外姓野种,克死爹娘的扫把星,不知廉耻的狐媚子,天天黏着林秋的贱人,装什么清高。我呢?才是真正懂体贴、会温软小意的人,比她好上千百倍。 第56章。引魂大周期的绝对优势。 第56章。引魂大周期的绝对优势。 再看看我那个男伴林有福,实力比林秋差,地位比林秋差,长相比林秋差,样样都不如林秋。 林嫣越想越嫌弃林有福,又越想越嫉妒林晚。凭什么林晚能跟在林秋身边? “凭什么是她不是我?哼,那就别怪我心狠,先把林晚搞死,等林秋伤心的时候,我再温温柔柔凑上去,取而代之。”林嫣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忽然震动。 林秋抬眼,直接用眼睛看到一头浑身泥浆、眼珠赤红的黑沼獠猪正发狂般冲来。 他先察觉出这獠猪是受了惊的,跟着再一看,眉头顿时拧起这黑沼獠猪天生喜欢密林里的低洼沼泽地,厌干旱山石,如今却一路往山上干燥处狂奔,方向笔直得不对劲,没有逃命该有的慌乱折返。 有人干扰,不,是有人在用引兽粉硬驱它。 那獠猪赤红着眼睛,直奔林晚冲去。 林秋没有说话,上前一步直接阻拦。他屈指一弹,一片幽磷碧焰飞出,精准落在黑沼獠猪身上。火焰无声灼烧,皮肉焦臭弥漫,那獠猪被中途一击,痛得疯狂咆哮,彻底失控。 “吼!”獠猪被火焰灼得更加发疯,猛地调转方向,竟朝着树后撒引兽粉的林嫣直撞过去。 林嫣猝不及防,被獠猪一头撞在腰上,整个人像断线风筝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钗散落,狼狈不堪。 她摔得极惨,却立刻挤出眼泪,柔柔弱弱朝林秋伸手:“林秋师兄,嫣儿好疼,嫣儿只是想来看看兽群,没想到会被撞,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她眼底却藏着得意与渴望,渴望林秋怜香惜玉,渴望借机贴近这族长之子的地位。 而此刻林晚看着林嫣这副模样,一眼便看出了林嫣然的意图。此时目光急着看向林秋,嘴巴来回开合,像是急疯了一般,迟迟说不出话,还在组织语言。 林秋目光扫过去,只看她眼睛,便心头一片冰冷。 这种渴望他地位、算计的眼神,他见得太多了。从前的天才岁月里,多少女子这样看过他。但在他变成了废物的那些年中,这些眼神都离开了他。 他脸上的神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声音淡漠:“林嫣,你引兽粉撒得挺准。” 林嫣脸色一白。 林秋又冷冷加了句警告:“再敢动她,下次烧的就不是兽,是你。” 而林晚此刻则在林秋背后忍不住擦了擦感动的泪水。 林晚从林秋身后探出头,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中却满怨气:“林嫣,你少装。你在族学里带头孤立我,造谣我是外姓野种、勾引林秋,把我阴烛灰换成废灰,弄脏我修炼服,还联着人在练功房堵我骂我贱人。” 周围几个曾被林嫣欺负过的族女也壮胆出声。一个在心里啐:林嫣这贱人上回把我药草踩烂,还骂我活该被妖兽吃,今天遭报应才好。 另一个低声对同伴:“她上次栽赃我偷她钱,差点害我挨罚,哼,看她自己怎么收场。”又一个鼓起勇气小声道:“林嫣,你倒我饭的事,我可一直记着呢!” 林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趴在地上又羞又怒,嘴唇咬得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引魂大周期的绝对优势。(第2/2页) 林秋眼神彻底冷下来,懒得再看,转身便走:“林晚,走。这处野林兽群已惊,换个地方。” 林嫣见他要走,心中大急,也顾不得装柔弱,爬起来就朝林秋追去:“林秋师兄,等等我!” 她伸手去拉林秋衣袖。 林秋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并指一引。 呼!的一声响。 一整道碧绿色火墙自地面拔地而起,幽磷碧焰熊熊燃烧,灼热的气浪将林嫣逼得连连后退。 林秋冷冷扫她一眼。林嫣还想冲,裙角被火焰燎到,吓得尖叫后退,再不敢上前。 二人离开这片林子,往另一处未曾受惊的野地走。 半途,几个族中弟子在议论:“你们听说了吗?西侧瀑布后那山洞,昨晚有动静,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响,可惜没人敢进去。” 另一个敬畏的弟子道:“那洞里路窄兽凶,我们不敢进。” 林秋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转头看了看林晚心中思绪回转“这片林子里的妖兽受惊了,范围肯定很大,若是要去往另一片没有被打扰受惊的。山林之中,所要跋涉的路程必定不短。再加上天黑后还要回来,如此往返的路程。也不知道林晚能不能坚持。而此刻这山洞的距离便是近上许多。” 林秋心中一动,转头:“林晚,去那山洞看看。” 林晚用力点头,眼里亮晶晶的:“嗯,有林秋在,我不怕。” 二人绕过瀑布,到了山洞入口。林秋看了看山洞里头,光线昏暗,情形瞧不清楚。 他也没擅自去探,而是运转引魂之力,引魂波动荡开,直接招来了一个飘荡在山洞里的鬼魂。 那鬼魂被招来,木然立在引魂波动里,没有半点情绪,而在林秋的询问之下,只干巴巴地开口:“洞口藤蔓后有捕兽陷阱,再往里,暗河深坑上盘着铁甲毒鳞蛇,河水底下还有东西……洞深处还有……” 声音越来越低,后头的话像是被洞里的阴气吞了,只剩下一串含糊的呼呼声,再也听不真切。 林秋听罢,眸色微沉。鬼魂提到了陷阱,他心中便有了数。这一路上他十分警惕,目光来回扫射,不放过半点异样。 果然,在洞口藤蔓后头,他发现了问题,一道捕兽陷阱的绳结紧绷,藏得极隐蔽。 不仅如此,他神识再一扫,便瞧见洞口右侧的岩石后头,竟伏着好几道人影。 几人屏息凝神,打算等林秋踩中陷阱、被夹住腿的刹那冲出去捡便宜。 他们并不知道林秋早已识破,只当自己藏得严实。 林秋看也不看他们,屈指一弹。 一股幽磷碧焰飞出,落在陷阱绳上,绳结瞬间烧断。 机关失去束缚,猛地反转,捕兽夹“咔”地合拢,正好夹住那名离得最近的跟班林七的小腿。 “啊——”林七疼得惨叫,冷汗瞬间冒出,整张脸都扭曲了,手指死死抠进泥里。 其余两名跟班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冲上来,却被林有福一把拽住。 林有福抬头,对上林秋淡漠看过来的目光,喉咙滚了滚,牙齿都在打颤。 第57章。修为不够。 第57章。修为不够。 这少年虽未出手,可那眼神比梦里更冷,冷得他腿肚子发软。他虽没有看清昨日梦中那人的面孔,但看着眼前的林秋,他却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打断了一样疼。 “滚。”林秋只吐出一个字。 林有福脸色青白交加,却半个狠话都不敢放。他弯腰去扶林七,咬着牙,低声道:“走!” 几名跟班如蒙大赦,拖着被夹住腿、哀嚎不止的林七,连滚带爬地退进了林子里。林有福走在最后,回头怨毒地看了林秋一眼,脚下却不敢有半分停留。 林秋收回目光,伸手示意林晚:“进去。” 那此刻在林晚的眼中,林秋的身影愈发高大。 洞内一片漆黑。林秋并指一引,碧磷诀第一层催动,幽磷碧焰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条碧绿色火焰巨蟒。 火焰巨蟒盘绕身前,碧绿火光将洞道照得透亮。它扑向拦路枯藤,枯藤遇火即断,被灼烧出焦黑断口。藤后一群低阶石鳞鼠被火光一惊,四散逃窜。 二人继续向前,洞道渐宽,前方传来沉闷水声。转过一道石壁,一眼便见溶洞底部横着一道深坑。坑下暗河奔涌,水声轰鸣。 深坑上方垂下数根粗壮藤蔓,藤上盘着几条铁甲毒鳞蛇,这种毒蛇牙齿中带有剧毒,鳞片如铁甲般覆在身上防御极强,但也因为这防御极强的鳞片,导致行动不便,此刻一条条挂在藤蔓上。 泛着冷硬的乌光,毒牙外露,一看便知防御极强且剧毒。深坑另一侧,是通往下一层的窄道。 林秋看向那几根粗藤,眉头微皱。 他再次唤出一股幽磷碧焰扑向离得最近的一条铁甲毒鳞蛇。 火焰灼烧,蛇鳞却只冒出几点青烟,蛇身一颤,竟毫发无伤,毒牙依旧森然对准他们。 林 秋眸色沉了下来。他的幽磷碧焰竟拿这些毒蛇没办法,烧不透,也杀不死。这些蛇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 他心中生出退意。硬闯过去,藤上便是蛇,连他的幽磷碧焰都破不开这些蛇的防御,那林晚就更加破不开防御了一旦被咬中,在这深坑旁连落脚地都没有。 “林晚,”林秋声音低沉,“这蛇防御实在太厚了。今日先退,换条路罢。” 他说着,便要转身。 林晚却急了。 她上前进了半步,指尖先轻轻擦过他的衣袖边缘,像无意碰到,又飞快收回。 她低着头,轻轻咬着下唇,手指反复揉着衣角,呼吸比平时急了些。 她不敢直接表露太多,只用余光悄悄追着他的侧脸,声音放得软:“林秋,你别急……我、我或许能帮上忙。” 林秋停下脚步,看向她。 林晚被他一看,眼睫轻轻颤了颤,却没躲,鼓起勇气道:“我学的《幽寒过魂诀》,虽不能冻结什么,却能穿过肉身,直击魂魄。那术法会让它们的魂魄感到极致寒冷,只要它们迟疑一瞬,我们就能抓着藤蔓荡过去。” 她说完,指尖又悄悄攥住了他袖口一角,停了一瞬,见他没有躲开,才像被烫到般松开,呼吸仍有些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修为不够。(第2/2页) 林秋怔了怔,随即眼底浮起一丝温和。他心中想的是,同伴竟肯这般真心助他,这份情他记下了。 “林晚,多谢。”他声音放轻了些,“若你那术法有用,我们便过。但你要跟紧我,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明白么?” 林秋握住粗藤,试了试韧性,将另一根粗藤递到林晚手中。他目光落在坑底与藤上的毒蛇上,沉声道:“准备。” 话音未落,林秋一把抓住粗藤,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借着藤蔓向深坑对面荡去。林晚同时起跳,也在起跳的那一刹那,暗自运转《幽寒过魂诀》 这术法穿过肉身,直击魂魄,并无半点冻结之效。那几条铁甲毒鳞蛇的魂魄骤然被极寒笼罩,动作齐齐一滞,迟疑了一瞬间,随后猛的缩回,待到这些蛇缓过神来时,已然来不及了。 就这一瞬,林秋与林晚抓住藤蔓,像荡秋千一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荡过了深坑,落在了对面的窄道上。 林晚落地时一个故意的不小心脚下一软,轻呼一声。林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他指尖微凉,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林晚心尖猛地一颤,下意识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林秋却立刻松开,只扶稳她后便收回手,语气平静:“小心些。” 动作停了,林晚心底却莫名空了一块。她悄悄攥了攥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袖口,呼吸仍有些急。 她低声道:“我没事,走吧。” 林秋却只当方才那一下是寻常搀扶,转头看向深坑对岸,眉头微松:“过了。” 可后头跟着的几个族里弟子见他们过得轻松,又见毒蛇迟疑,只当是那蛇徒有其表,也争着抓藤蔓荡过来。 “这蛇刚才不动了,定是怕了林秋师兄,我们也过!” 先有两名弟子性子最急,抢先抓藤荡出。他们荡到半空,铁甲毒鳞蛇猛地窜起,毒牙狠狠咬下。两人根本没想到蛇会动得这么快,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咬中手腕,惨叫着松了手,直接坠进下方的暗河里。 河水轰鸣,几个浪头打过,那两人连影子都没了,竟是被湍急的暗河水直接冲走。 剩下两人见状,脸色发白,却不肯退。 他们各自抓住藤蔓划过深坑时,拔出法器,朝蛇身上狠狠劈去,想靠硬攻破开蛇的防御。可听“铛铛”一阵脆响,法术打在蛇鳞上竟被弹开,连蛇鳞都没破开半分。 两人攻势落空,獠牙又狠狠咬中他们。两人惨叫着也被咬中,手一松,同样坠进暗河,被浪头卷走。 最后只剩一个擅长防守的弟子,举着盾牌硬挡了一下蛇牙的突刺,才狼狈万分地荡了过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煞白,半个字都说不出。 “林晚,走吧。”林秋声音淡淡,“今日多亏你了。” 林晚低头抿了抿唇,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跟在他身后往洞道深处走去,脚步贴得很近,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第58章。颜料长河。 第58章。颜料长河。 深坑对岸的岩道又窄又滑,岩壁不停滴水,整条通道又潮又冷。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蛇腥气,闻起来又闷又腥。 身后暗河轰鸣不止,像地底藏着一头巨兽,不停吞卷流水,闷响声一直震在耳边。 脚下岩石被河水常年冲刷,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沟壑,踩上去凹凸硌脚,湿冷的凉意顺着鞋底慢慢往上侵,让人浑身发沉。 林秋站在崖边,没有急着往前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还留着幽磷碧焰的余温。 可就是刚才那一团足够炸裂的火焰,砸在铁甲毒鳞蛇身上,只冒了几缕青烟,连对方一层鳞甲都没烫破。 五指微微收紧,掌心泛白。隐隐发酸。 他在心中低声念叨“准三阶妖兽,相当于人族修士,引魂大周期,结契境九阶大圆满,即将进阶通阴大周期的中间阶段。只不过并不像人族修士一样,获得见鬼或是引魂的能力,而是根据自身血脉获得一些其他的能力。” 没有跨大境界,可肉身鳞甲的防御,已经彻底碾压他现在的攻击力。 不是碧磷诀弱,是他目前的修为太浅,根本破不了这层甲。 林秋抬眼望向漆黑洞道。 前路一片黢黑,像一张吞人的大嘴。 还要接着前进吗?前路还藏着这种级别的妖兽,他能不能护住林晚,根本没底。 就在他短暂权衡之际,一道轻柔身影轻轻贴了上来。 林晚脚步放得很轻,指尖看似无意擦过他的衣袖,碰一下就收。 她低着头,眼睫微垂,声音软,却异常坚定。 “林秋,我陪你。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林秋侧头看她。 少女看着温顺,唇线却抿得极紧,是实打实认真的模样。 外人面前她一向清冷沉稳,唯独在他跟前,才会露出这种小姑娘般的执拗。 这份实打实的同伴心意,瞬间扫空了他心里的犹豫。 “好。” 林秋声音不高,却字字稳当。 “跟紧我,千万别落单。” 身后跟着的几名弟子,个个脸色惨白、缩肩弓背。 刚才过深坑,没人帮任何人。 有人被蛇袭坠入暗河,只有一些擅长防御的人挡住了蛇牙险招才勉强活下来。 这群人既不敢靠近林秋,怕遇危险被牵连,又不敢走远,怕单独送死,只能远远吊着,活像一群惊弓之鸟。 高下差距,一眼看清。 继续深入,洞道两侧岩壁嵌着一排排淡青色铃石。 石头光滑冰凉,边缘带着常年被敲击的细碎裂痕。整条洞窟像一个巨大共鸣箱,一点动静,都能回荡很久。 林晚瞬间被吸引,脚步不自觉偏了过去。 她食指悬在石面上,轻轻停顿,生怕敲碎了这块石头,才缓缓落下一指。 “叮——” 清脆声响炸开,撞在对面岩壁,层层回弹,余音绵长。 她眼睛瞬间亮了,追着声音小跑两步,回头看向林秋,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像在分享世间最好看的风景。 “林秋你听!这个声音好高,像山里的雀鸟在叫!” 林秋走上前,随手敲了一块。 音色更低、更沉,同样悠远。 “嗯,像雀鸣。” 铃石上方的洞顶,垂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银线。 银线韧性极强,微光下泛着珍珠白,像一道悬在半空的薄珠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颜料长河。(第2/2页) 每根丝线末端,都吊着一只雪白小虫。 小虫一动不动,形如标本,唯独头顶两点针尖红点,像熄掉的烛芯,安静又诡异。 林晚仰头看得认真,想抬手去指,又怕碰断丝线,指尖抬了又收。 林秋抬眸凝望片刻,侧耳细听,随即低声提醒。 “别碰这些线。” “为什么呀?”林晚小声问。 “吊丝虫。” 林秋说得平静,都是他从前翻看《地下异虫录》记下的知识。 “蚊虫撞线就会被它捕食。他不会追人,但碰不得。” 林晚立刻放轻脚步,小心翼翼侧身绕过垂落的丝线,动作轻柔至极。 林秋作为朋友走在她身侧,手臂虚虚横在她肩头旁,不碰、不搂,只为防她抬头误撞丝线。 就在这时,一只飞蛾从暗处冲出,撞上银线。 丝线微荡。 原本死寂的白虫瞬间活过来,头顶裂开细口,利齿一闪,瞬间咬住飞蛾。 全过程快得惊人。 下一秒,小虫再度僵死,安静如初,仿佛刚才的猎杀从未发生。 林晚瞳孔微缩,心底泛起浅浅惧意。 她心中的注意力却潜藏着一点欣喜,林晚一个丝毫不刻意的肩头悄悄往林秋这边靠了一点。 林秋神色丝毫未变。 “走,别停。” 穿过虫丝线区域,眼前景色骤然惊艳。 整片洞顶铺满三色星苔,蓝、绿、银微光交织错落。 不是死板的亮,是一簇一簇、明暗交叠,像倒扣的碎琉璃灯,又像一条颠倒的星河长街。 岩缝渗水顺着石壁滑落,水珠映着星光,滴落时晃出细碎光斑,像无数小鱼在暗处游动。 静谧、温柔,又带着深山洞窟独有的空灵。 林晚看得入神,脑袋越仰越靠后,眼底盛满流转的微光,一时忘了看路。 脚下轻轻一绊,身子瞬间往前踉跄,双手下意识前抓,却抓了个空。 失重感一瞬袭来。 下一瞬,林秋抬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脑,轻轻一扶,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声音低沉清淡:“慢些看,别闪了脖子。” 林晚整个人瞬间僵住。 脑后残留的温热触感清晰无比,顺着皮肤一路烫到心口。 星苔微光映得她耳尖泛红,她垂着眼,呼吸放得极轻,小声应道:“……嗯。” 林秋收回手,神色坦然,继续往前赶路,半点没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只是顺手护一下同伴。 可林晚的心跳,早已乱得彻底。 她不敢大幅度动头,舍不得散掉那一点余温,为了掩饰慌乱,勉强抬眸看向头顶。 “洞顶……像不像一条颜料长河?” 林秋抬头扫了一眼:“像,倒过来的河。” 林晚轻声喃喃,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浪漫: “如果这个‘颜料长河’可以流动起来的话,一定会更好看。” 林秋思维直白,一心只看前路危险,随口回道:“嗯,如果这‘颜料长河’可以流动的话流下来后那可得游快一点,不然被淹死就不好了。” 一句话,轻轻错开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林晚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甜中带涩。 他眼里只有前路危机。 她眼里,只有身边的他。 第59章。虫群暴动。 第59章。虫群暴动。 往前再走一段,洞窟的温度陡然升高。 像是地底藏着一口大锅,源源不断的热浪往上翻涌,闷得人胸口发沉,呼吸都不顺畅。地面裂开一道道纵横地缝,淡黄色的瘴气一股股往外冒,半人多高的雾气铺在通道正中,又黏又沉。 空气里混着硫磺的刺鼻味道,还裹着一层古怪的甜腻,稍微吸一口,喉咙又干又涩,浑身都不舒服。地缝深处隐隐透出暗红火光,滚烫的地下河水在岩层底下冲撞奔流,低沉的轰鸣持续不断。两侧岩壁被高温烤得温热,整片空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林秋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盯着满地裂缝,侧耳听着地底动静,脑海里瞬间想起刚进洞窟时,那道亡魂留下的警告。 硫磺热气,引幻惑人,见故人,死无生。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瘴气边缘。 没有剧烈的灼痛,只有密密麻麻的麻痒顺着皮肤爬上来,细微又阴毒。 “所有人立刻闭气。” 林秋压低声线,语气格外严肃。 “这瘴气有毒,入体就会催生幻境,主动跳进地缝。紧跟着我的脚步,全程别呼吸、别停顿。” 剩下的弟子本就惊魂未定,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死死屏住气息,不敢乱动分毫。 可队伍最后一人却由于离得太远,没有听清,反应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刚想开口询问林秋说了什么,结果一口瘴气已然入肺。 下一秒,他眼里的清明彻底消散,脸上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呆滞温柔。 他慢慢张开双臂,脚步轻飘飘的,像是奔赴一场盼了很久的重逢。 “娘……你怎么在这儿……我好想你……” 喃喃低语间,他一步步走向锋利的岩边,脚下就是翻滚沸腾的热水深渊。 在场所有人心里瞬间发凉。 最吓人的从不是厮杀拼杀,而是这种温柔的死局。明明是奔赴思念,脚下却是必死绝境。 林秋眼神一沉,身形瞬间冲上前,伸手死死攥住对方的后领。 可幻境惑人太深,那弟子拼尽全力往前挣。 “嘶啦”一声,衣领直接撕裂。 林秋只抓到半块碎布,根本拦不住他下坠的身形。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人踏上裂缝边缘,纵身一跃,落入滚烫的地底热河。 一声短促的闷响过后,沸水依旧翻滚,仿佛刚才那条鲜活的性命,从未出现过。 整条洞道瞬间死寂,压抑到极致。 剩余弟子浑身僵硬,连发抖都不敢用力。 林晚心头猛地一紧,呼吸滞了半拍,指尖下意识攥紧林秋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慌乱退缩,只是牢牢抓着身前唯一的依靠,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悸。 林秋垂眸看着翻腾的热渊,掌心捏着那半块残破衣领,沉默了一瞬,抬手松开。 碎布飘落,转眼被热气吞噬干净。 “瘴气勾人执念,幻境里有多圆满,现实里就有多惨烈。” 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冷静又沉重。 “刚才那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晚定了定神,轻声问:“我们怎么过去?” 林秋指向裂缝中间那道狭窄石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虫群暴动。(第2/2页) 石梁不过半尺宽,表面结满温热水珠,湿滑难站,边缘岩石锋利如齿,底下就是滚烫深渊,一步错便是死路。 “踩着石梁过去,全程闭气,一步不停。” 林秋率先踏上石梁,身形稳若磐石。掌心轻贴石面,细细分辨温差,很快确定中段温度最高、风险最大。 “跟着我的落点走,半步别偏。中段最险,踏过就走,千万别停留。” 说完,他回头朝林晚伸出手。 林晚看着那只安稳的手掌,心底慌乱尽数落地,毫不犹豫伸手递了过去。 微凉的触感相触,稳得让人安心。 两人并肩稳步前行,眼看即将跨过最险地段,脚下岩石忽然发出细微脆响,石面微裂! 林晚脚下猛地打滑,整个人瞬间往前栽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咫尺之外就是滚烫沸水。 危急关头,林秋手臂猛然发力,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 巨大的反冲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膝盖重重磕在锋利的岩边。 坚硬岩石瞬间划破衣料,温热的血顺着小腿缓缓滑落,滴进热水里,激起一缕白雾。 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全程一声不吭,掌心依旧稳稳护着林晚,语气平稳如常。 “别慌,继续走。” 后方弟子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有人险些失足坠渊,被同伴及时拉住;有人踏偏半寸,鞋底直接被高温烤焦,侥幸捡回一命,早已浑身冷汗。 几番惊险,众人终于全部抵达安全地带。 不远处,另一名轻微中招的弟子还陷在幻境里,瘫坐在地,反复呢喃着亲人的名字。 林晚抬手运转《寒幽过魂诀》,指尖凝出一缕刺骨寒意,轻轻点在对方额头。 没有花哨异象,纯粹是直击神魂的寒凉,瞬间浇灭虚妄幻境。 那弟子浑身猛地一颤,骤然清醒。 看清自己离死亡只差三寸,再想起同门惨死的画面,他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抠着岩壁,头都不敢抬,但是嘴里却一直不停道谢着。 林秋立在一旁,膝盖的血迹还未干透,身姿依旧挺拔笔直。 “记住今天的侥幸。” “下次再敢大意,没人会再救你。” 简单一句话,压得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再无半分松懈。 林晚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膝盖上,心底一揪,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轻颤。 “你受伤了?” 林秋低头扫了一眼伤口,淡淡开口。 “只是小擦伤,不碍事。” 对他来说,试炼一路凶险不断,这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 稍作休整,众人继续深入。 前路豁然宽阔,可洞窟里的光线却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没有光源,而是整片洞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层层叠叠覆在岩壁上,像一块死寂的黑布,彻底遮住了所有微光。 整片区域安静得可怕,听不到虫鸣,只有偶尔细碎的甲壳摩擦声,沙沙入耳,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腥甜,闻着让人莫名反胃。 为探查前路,林秋指尖燃起一缕幽磷碧焰。 就这一瞬的光亮。 头顶死寂的虫群瞬间彻底暴动! 第60章。蜜浆和浆果。 第60章。蜜浆和浆果。 震耳欲聋的振翅声炸开洞窟,千百只黑虫齐齐俯冲,铺天盖地,化作倾覆一切的漆黑黑云。 “灭光!” 林秋语气第一次带上急促,指尖瞬间掐灭火焰。 洞窟刹那间坠入绝对黑暗。 而就在这时,林秋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关于这些虫群的信息“噬光虫对光亮十分敏感碰见光亮便会扑上去攻击,同时对声音也敏感。个体杀伤性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就算是用火烧也要烧上老半天,耗尽体力。” 失去光源的虫群在半空疯狂盘旋,触须急速颤动,疯狂搜寻一切动静。 “所有人贴紧岩壁,屏息、别动、别出声。” 几人死死贴着冰冷岩壁,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林晚紧紧靠着林秋,心跳快得失控。黑暗吞噬所有视线,恐惧紧紧裹着她,她悄悄抬手,轻轻攥住了林秋的衣角。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生怕被他察觉。 衣角细微的拉扯感清晰传来。 林秋心知她害怕,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侧身,给她让出更安稳的站位。 在他眼里,只是同伴怕黑、怕失散,理所应当照拂。 黑暗之中,危机依旧未消。 片刻后,身后一名弟子太过恐惧,后退时肩膀狠狠撞上岩壁凸起。 沉闷的响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漫天虫群瞬间锁定声源,黑云轰然俯冲而下。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黑暗里只剩细密的咬合声、振翅声,还有水滴般的滴答声响。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数息之后,所有声响尽数消散,虫群缓缓归位,洞顶重归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屠戮从未发生。 林晚攥着他的衣角,没有丝毫可疑性的将嘴贴近了林秋的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怎么过?” “依靠星苔的微光走。” 林秋用着细若蚊蝇的声音道,“星苔亮度不足以激怒虫群,全程不碰墙、不出声、不停留。” 三人借着一丝近乎虚无的微光,在黑暗中步步挪移,每一步都慎之又慎。 方才虫群俯冲的瞬间,一只黑虫擦过林秋手臂,划出一道细细血痕,火辣刺痛阵阵传来。 他全程隐忍不提,悄悄将受伤的手臂挪进阴影里。 但是林晚看在眼里却满是心疼。 彻底穿过虫群区域后,压抑的氛围终于松缓几分。 洞道拐角的岩缝里,长着一丛低矮果树,结满暗红小圆果。果皮带着细绒,成熟后果体内部会积蓄气压,自动弹射飞出,力道不小,能在岩壁砸出浅坑。 一颗果子忽然弹飞,直直朝林晚面前掠去。 林晚下意识抬手去接,果子撞在掌心弹了出去,眼看就要坠入暗河。 她轻呼一声,紧绷一路的心绪,终于松活些许。 又一颗果子弹出,直奔河面。 林秋指尖微动,催出一缕火焰。 火焰席卷而去,只靠火焰产生的气流轻轻一卷,稳稳将果子吹回她手边。 “帮我拦那边那颗!”林晚抬头,眼底终于有了鲜活笑意。 林秋不厌其烦,屡屡拦截。 看着她追着果子跑动的轻快模样,他紧绷许久的眉眼,微微松弛下来。 “你比果子还忙。” 往前不远,暗河河道骤然变浅。 河水清澈见底,河底卵石常年被星苔微光浸润,覆着一层淡淡的荧绿光晕,温润好看。 水面之上,无数灯笼蛾静静悬停,薄翅通透,腹间带着暖黄微光,一明一暗,温柔灵动。它们天生趋光,尽数停在水面上方三寸,纹丝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蜜浆和浆果。(第2/2页) 水下,一条条半透明的发光小鱼悬浮水中,通体透亮,骨骼清晰,齐齐仰头望着水面光晕。 鱼贪虫光,虫恋鱼光。 飞蛾以为水下金光是自己的倒影,游鱼以为水上倒映微光才是自己真身。 一上一下,两两相望,互相熟悉,互相错认。 林晚蹲在河边,指尖悬在水面上方,不敢惊扰这片静谧。 “林秋,你看它们,好像在照镜子。” 林晚指尖微微一顿,心头悄然漫起一缕浅淡的酸涩,轻声呢喃。 “那它们,难道真的永远都无法理解对方吗?” 林秋听不出她话里藏的心事,只当是寻常感慨,淡淡应声。 “嗯。” 一缕穿堂风掠过,一只灯笼蛾轻轻落在林晚指尖,暖光起伏,温柔缱绻。 对应的水下,那条小鱼久久不肯离去,尾鳍轻轻晃动。 林晚静静看着指尖微光,沉默了许久。 离开暗河,前方岩壁的岩缝间,景象格外奇特。 无数白色软蚓密密麻麻吸附在石壁上,通体半透,靠着头部吸盘牢牢固定身躯,一缩一伸不断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渗出透明黏液,接触空气后快速结晶堆叠,形成一块块琥珀色的糖巢。 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甜而不腻,像藏在地底的天然蜜仓。 林晚鼻尖微动,满眼新奇。 “好甜,这是糖吗?” “是地底软蚓的分泌物凝成的。”林秋如实说道。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手,新奇之余又有些别扭。 林秋指尖催出一缕温热火风,温度柔和,不会灼伤糖巢。 软蚓天生畏热,感知温度后尽数缩回岩缝深处,整片干净漂亮的糖巢彻底展露出来。 林晚拿出布帛,小心翼翼掰取糖块。 甜香太浓,很快引来无数细小的透明糖蚁,密密麻麻爬在她手背上,细微的刺痒感让人难耐。 “有点痒。” 林秋指尖轻弹,一缕热风扫过岩壁,糖蚁瞬间尽数退去。 “快点收好,香气招虫,久留必出事。” 林晚挑出一块最干净的糖块递给他,两人各自尝了一口。 清甜回甘在唇齿间缓缓化开,一丝极淡的温润暖流顺着喉道入体,无声无息浸润周身经脉。 这地底软蚓凝成的天然蜜糖,看似寻常甜食,实则吸纳地底灵脉外溢而出的精华而生,自带温和滋养之力,最能涤荡修士体内杂芜、稳固修为根基。 林秋静静凝神感知,此前闯关厮杀留下的力量躁动,被这股温润灵气缓缓抚平。体内原本流转略显急躁的灵力,渐渐变得沉稳醇厚,境界根基被细细打磨,愈发牢不可破。 历经数次生死险局,他的修为虽稳步提升,却始终带着几分杀伐后的浮躁,此刻一口蜜糖入体,杂气尽散,气息合一,整个人的修为状态彻底趋于圆满稳固。 林晚亦是身心舒展,心底泛起丝丝讶异。 甜味醇厚浓郁,堪比上等花蜜,唯独带着一丝极淡的地底土腥,真实纯粹。 “很甜,就是带点土味。”林秋评价道。 林晚弯眸一笑:“真正的天材地宝都带本味,太干净的,反而多半是假的。” 林秋看着她鲜活轻快的样子,眼底平和温润。 跟在身后的人们此刻也拿到了,这些蜜糖顿时一个个喜笑颜开,但为了防止将从此以来,顿时发出了稀稀疏疏的喜悦声音。 再往前走,岩缝的矮灌木丛上,挂着孤零零的一个奇特的坚果。 外壳层层叠叠,坚硬如鳞,缝隙间渗出细碎金光,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起伏,亮度极弱,完全不会惊动洞顶虫群。 第61章,发光松果。 第61章,发光松果。 林晚满眼惊奇。 “居然会发光!” “是地底特有的发光坚果。”林秋上前查看,确认安全,“自然光微弱无害,可以直接摘取。果仁光亮极强,要走远再开。” 他摘下数颗坚果,掌心沉甸甸的,细碎金光轻轻闪烁。 两人特意走远,彻底脱离虫群范围。 林秋催出温热火风,慢慢烘烤外壳。 细微的开裂声响起,坚硬鳞片缓缓张开,金色果仁展露而出,温润的光亮瞬间铺开,空气里弥漫开烤栗子的醇厚香气,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杏仁清苦。 温润的果香余温缓缓消散,一股精纯柔和的精气悄然蔓延四肢百骸。 没有狂暴的力量冲击,只有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温和涤荡着肉身肌理,修补着一路闯险留下的细微劳损。 林秋眸光微凝,清晰感知到体内的变化。燃烛境的引魂之力原本固守,此刻却在这股精气的滋养下,悄然变得愈发充盈浑厚,原本略有虚浮的修为根基,被一点点夯实凝练。 地底秘境孕育的灵果,带纯粹天地精气,不含半分驳杂浊气。 短短数息之间,他周身引魂之力流转愈发顺畅,桎梏隐隐松动,境界虽未直接突破,却实打实积攒下了厚重底蕴,距离修为精进更近一步。 身旁的林晚亦是眉眼舒展,浑身轻盈通透。 两人分食干净,待余香散尽,才继续前行。 洞窟中段,立着一块巨大的空心岩石。 岩顶水珠接连坠落,砸在底下水潭里,咚、咚、咚,节奏规整,像天然的鼓点,在安静的洞窟里不停回荡。 水面浮着一层发光薄藻,水珠落下,便漾开一圈圈细碎的荧光涟漪,缓缓消散。 林晚踩着鼓点慢慢走,兴致正好,偶尔故意错开节拍,悄悄捣蛋。 林秋站在一旁,低声帮她数着拍子。 “一、二、一、二。” 见她踩错,他认真纠正:“节奏错了,是二拍。” “明明是你数错了。”林晚不服气地重新迈步,精准踩中落点,眼底藏着小小的狡黠。 她一遍遍故意踩错、重来,只是贪恋这一刻的安稳,贪恋他认真纠正自己的模样。 林秋只当是路途消遣,心思干净纯粹,只觉难得轻松。 一人心底藏着隐秘温柔,一人坦荡纯粹毫无杂念。 短暂的松弛,冲淡了一路的生死凶险。 洞道前方,骤然开阔了半丈,岩壁猛地向两侧退开,露出大片灰白色的钟乳石。 不是寻常滴水成石的模样。 这些钟乳石是中空的,像一根根巨大的笛子倒悬在洞顶,长短不一,密密麻麻地垂挂下来,交错纵横,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石壁上有无数细小的孔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钻透的。风从孔洞中穿过,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哭泣,时断时续,若隐若现。 钟乳石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石膜,膜上有细密的一圈一圈的纹路,像老唱片的沟槽,在幽暗的星苔微光下泛着黯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发光松果。(第2/2页) 林秋最先停下脚步,侧过耳朵,像在捕捉什么极微弱的动静。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钟乳石,没有立刻说话。 林晚也跟着停了。 她的视线顺着那些倒悬的石管一根一根地滑过去,看见其中几根的中段微微透光,石膜薄得几乎透明,像绷紧的鼓皮,能隐约看见内部的空洞。 然后,声音来了。 一根最近的钟乳石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不是活人在说话——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从极远的、早已死去的过去里一寸一寸地挖出来的,带着粗粝的、不真实的嗡鸣感: “……下面……热……它们在热里长……”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水泡烂的旧纸,又像是被关在了这块石头中。 林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身体微微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林晚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指尖无声地收紧,攥住了袖口的布料。 她听出来了那声音里的绝望不是假的,不是装出来的恐惧,是真正被什么东西追到绝境的人,才能在喉咙里压出来的那种声音。 “……别出声……出声会亮……亮了就会……” 女子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像在拼命压低嗓音,贴着什么东西的耳朵说话。 但话音未落戛然而止。像脖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掐住,后半截话活生生断在喉咙里。 洞道里只剩下风声的呜咽,但所有人都觉得,那股风比刚才冷了。 林晚没有动。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根钟乳石上,心跳声在耳膜里缓慢地放大。她在等,等那个声音再传出来。但再也没有。 另一根钟乳石里,骤然传出同一个女子的半声尖叫。 不是凄厉的、拖长的惨叫是半声,像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半,只来得及挤出一点声音,就彻底哑了。然后是挣扎的声响?衣物摩擦?指甲抠在什么硬物上的声音?很短,像有人拼命扑腾了两下,便沉寂下去。 紧接着,第三根钟乳石里,响起粗重的呼吸——不是一人的,是许多人的——有人狂奔,脚步声杂沓而凌乱,踩在碎石和泥水上,越来越远,越来越稀,像每个人都在奔跑中被什么东西逐一抹去,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最后只剩一个人的脚步,还在跑,还在跑“咚。” 沉闷的声响,像什么重物撞击在石头上。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风声依旧在孔洞里穿行,呜呜地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一名弟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明显的颤抖,“鬼?是……鬼吗?” “不是鬼。是鬼的话,但凡是一个踏进见鬼大周期的都能看见。”林秋的声音稳而硬。他走近那根传出尖叫的钟乳石,膝盖微弯,与那根石管平齐,目光落在那层半透明的石膜上。 他没有碰它,手指悬停在石膜上方一寸的位置,像在忌惮什么,“是回声石。中空结构,风从孔洞里穿过,震动石膜,把很久以前的声音震出来了。” “那是……多久以前?”那弟子又问。 第62章。鞭打。 第62章。鞭打。 林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石膜上细密的纹路看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石膜比铁还硬,能封在里面不消散的,至少是几十年前的。” “那她说的‘热’……”林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她看了一眼脚下,又抬起目光,望向更深的洞道方向,“这下面是通的……如果下面有岩浆,整条通道都会受热烘烤。 钟乳石中空越大,说明地脉温度越高。” 林秋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三根钟乳石上,一根传出过话语的、一根只剩下半声尖叫的、一根只剩下脚步声和一声闷响的。 仿佛这里曾经走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支队伍。 有人发现了什么,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有人拼了命地跑,最后还是没能跑出去。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已经把那女子的两句话来回咀嚼了好几遍。 “……它们在热里长……” “……出声会亮……亮了就会……” 他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但他知道,能让人绝望到连脚步声都在逃跑的东西,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前面有东西。”他开口,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低到几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都小心。尽量别出声。” 没有人反驳。 队伍继续向前。路过那几根钟乳石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在喉咙里。林晚走在队伍中段,路过第三根钟乳石时,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那根石管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漆黑幽深,但是却像一只仍然睁着的、已经失神的眼睛。 她把目光移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脚步放得更轻了一些。 通道的尽头,路断了。 不,不是断。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死了。 一条向下的岔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岔道的入口,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封得严严实实。 那些藤蔓从岩壁两侧的裂缝中挤拥而出,一层叠着一层,粗的如壮汉手臂,细的如婴儿手指,绞缠在一起,织成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断面的“墙”,但是这个墙竟然会动。 那些藤蔓的表面不像是植物,更像是某种半矿化的生物,覆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甲,在幽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那些微光不是静止的,而是一明一灭地起伏着,像某种东西在呼吸,又像无数只眼睛在缓慢地一睁一合。 藤蔓的根部深深扎进岩壁的裂缝中,鳞甲嵌入石面,随着呼吸的节奏翕动着,仿佛在从岩层深处汲取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涩涩的矿腥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 暗红色的微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让所有人的表情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泽。 一名弟子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打量着那团巨大的、蠕动的藤蔓墙体,眉头拧了起来。他手按上剑柄,扭头看了一眼林秋,又看了一眼林晚:“这什么鬼东西?堵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等了两息,似乎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似乎觉得不过是一团藤子,犯不着等谁发话——“让开。”他拔剑出鞘,一步跨上前,朝藤蔓砍去。 “铛——” 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在洞道里炸开,刺耳得像铁匠铺里一锤砸在烧红的铁砧上,回声撞着两侧岩壁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鞭打。(第2/2页) 剑刃砍在藤蔓表面,那些鳞片瞬间收紧、竖立,像无数张小嘴在同一刹那咬住了剑身!那弟子用力往回拔! 剑纹丝不动。 藤蔓反而更快地绞缠上来,暗红色的鳞片顺着剑身“咔咔咔”地向上攀爬,像一条巨蟒在吞咬猎物,一寸一寸地把剑往深处拖去。 一股庞大的绞缠力从剑柄传到手腕上,那弟子手臂巨震,虎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惊叫一声,本能地松手后退,整柄剑被藤蔓卷弯、吞没,消失在密集的鳞甲缝隙之间,连剑柄都没留下。 那弟子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一道血口,血珠正往外渗。他脸色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秋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目光从剑被吞没的位置移开,落在那面藤墙上。 鳞甲比刚才翕张得更快了,像是被那一剑惊醒了。越砍越紧。他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即否定了这个方向。不能硬来。 另一名弟子似乎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目光在通道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岩壁缝隙里插着的一支旧火把上。 他一把拔出来,凑到旁边弟子的灯笼上点燃,火焰腾起的那一刻,他脸上露出一丝狠色:“砍不行,老子烧了它!” 他举着火把朝藤蔓怼了过去。 火焰刚一触及藤蔓表面,暗红色的微光骤然暴亮,整面藤墙像一头被惊怒的巨兽,猛然膨胀了一圈! 那些鳞片根根竖立,表面泛起一层灼热的暗红色光晕,藤蔓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被注入了力量,猛地弹射出数条粗壮的枝条,带着破风声朝那弟子抽来! “啊——!” 那弟子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全,整个人往后摔了个四仰八叉,火把脱手飞出,“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岩壁上,“呲”地冒出一缕青烟,灭了。一条藤蔓从他头顶掠过,“啪”一声砸在岩壁上,石屑四溅。 另一条藤蔓横扫过来,他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开,衣袍下摆被鳞片边缘刮过,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名先被吞剑的弟子脸色更难看了,他也看出火不行。 不仅不行,还让那东西更狂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林秋和林晚都没有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秋站在原地,没有出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面比刚才更厚、更活跃了一倍的藤墙,脑中飞速搜索着。 《地质奇录》?没有记载。《妖兽图谱》?没有。铁甲毒鳞蛇不是这种习性。他在记忆的书架上飞速翻找,但没有一本书能对上眼前的东西。不怕砍,越砍越紧。不怕火,遇火暴长。那怕什么? 想不起来。盲区。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目光持续地在那面藤墙上移动,像在等什么。 而藤蔓,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它们不再只是堵在洞口。暗红色的光芒从藤墙的缝隙中透出来,像烧红的铁丝一般刺目。 数不清的藤蔓从墙体上弹射而出,朝众人劈头盖脸地抽来!空气里全是“嗖嗖”的破风声,密集得像雨点打在地上。 “散开!” 有人喊了一声,队伍瞬间乱了起来。 众人纷纷后退躲避,有人举起盾牌挡在身前——“砰!”一条手臂粗的藤蔓抽在盾面上,力道大得让那人整条手臂发麻,整个人连退三步,盾牌脱手砸在地上。 第63章。收获。 第63章。收获。 另一名弟子躲得慢了半拍,肩膀被藤蔓边缘的鳞片刮过,衣服“刺啦”一声裂开,血珠立刻渗了出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秋拉着林晚往后急退。一根藤蔓从斜刺里扫过来,他侧身闪避,衣角被鳞片边缘刮破,“嘶啦”一声。 另一根藤蔓紧跟着朝他面门抽来,他猛一偏头,那道带着腥味的劲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留在空气中的是一股酸涩的矿腥味。 林晚也在躲。她身法不算快,但她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那些藤蔓的锋面。 一根从左边抽来,她矮身蹲下,藤蔓从她头顶掠过,带起的风掀动她的发丝。 一根从右边缠来,她脚步错开,贴着岩壁滑过去,藤蔓的末端擦着她的后背落在石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但藤蔓越来越多。 通道的空间被那些疯狂扭动的枝条越挤越小。林晚一步一步后退,后背终于抵上冰冷的岩壁没有退路了。 前方三丈处,数不清的藤蔓像无数条扭动的黑蛇,从藤墙的缝隙中涌出,层层叠叠地铺满了通往岔道的路面。暗红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流淌,像烧熔的铁水。 一根藤蔓从她正前方的地面弹起,朝她腰部缠来,鳞片张开,像一排细小的锯齿,对准了她的腹部。 她瞳孔猛地一缩。躲不开了。左右都是岩壁,身后也是岩壁,她已经被逼到了这条通道的最边缘,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那条藤蔓的速度太快,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判断,本能比思考更快。 她的双手自动结印了。 那是她练了千百遍的起手式。 寒雾! 她兼修的几门普通冰系法术中最基础的一门,几乎不需要经过思考就能释放出来。 经脉中一缕见鬼之力被调动,化作白色的寒雾从她掌心涌出,朝着那条迎面缠来的藤蔓喷了过去。 她根本没想过这一击能不能挡住。她只是想争取一息的时间,让自己有机会侧身从旁边滚出去。 但下一秒。 那条藤蔓触到寒雾,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 不单是它,它后面几根正向前涌来的藤蔓也同时顿住了,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枝条末端的鳞片纷纷竖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退了回去。 寒雾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微光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地黯淡下去。 那片区域的藤蔓仿佛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关节,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甚至有几条细枝的表面浮起了一层极薄的白色霜花。 林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未散尽的白气,在空气中袅袅地向上飘散。 她又抬头看着那几根缩回去的藤蔓,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没料到会这样。 林秋注意到了。 他本来正在闪避另一侧抽来的藤蔓,余光扫到一个画面,那片原本疯狂翻涌的藤蔓区域,忽然安静了。 他偏头看过去,看见林晚站在岩壁前,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掌心的白雾还没散尽。在她前方三尺之内,地面上的藤蔓全部退缩了,露出一小片干净的空地。 林秋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藤蔓上。 一根藤蔓似乎不甘心,再次从侧面朝林晚抽来。林晚这次没有再等,她主动抬起双手,再次释放寒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收获。(第2/2页) 更加明确的一次施放,更加集中的寒气,白色的雾气直直地撞在那根藤蔓上。 藤蔓触到寒气的瞬间,像被针刺到的蚯蚓,猛地蜷曲、收缩,表面迅速结起一层白霜,然后僵硬地垂了下去,像一根冻脆的枯枝,一动也不动了。 林秋心里那一丝怀疑彻底被坐实。是冰。它们怕冰。 林晚双手再次结印。见鬼之力从经脉中涌出,比方才更多、更厚,化作一股浓白的寒雾,朝着那面藤墙的核心区域席卷而去。 寒雾所过之处,藤蔓像被冻僵的蛇群,一根接一根地僵硬下来。 暗红色的光芒层层熄灭,厚重的霜壳从落点向四周蔓延,鳞片一片一片地合拢,枝条的蠕动越来越慢。 但林晚的眉头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那些粗壮的藤蔓只是表面冻住了,冰层之下,纤维还在缓慢地、顽强地蠕动着。那些根部的暗红色微光并没有彻底熄灭,只是被压制了。 她率先侧身挤进那道裂缝。僵硬的鳞甲边缘擦过她的肩膀,糙得像砂纸,又冷又硬。 她挤过去后撑着岩壁站稳,回头看了一眼林秋。林秋紧跟在她身后,侧身穿过裂缝,动作利落。 后面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没有人敢再乱动。 有人矮身缩肩从鳞甲之间挤过去,衣袍“刺啦”一声被刮出一道口子,有人脚下踩到霜壳滑了一下,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腰带才没有摔进藤蔓深处。 最后一个弟子,动作慢了半拍。 他刚把一只脚迈过裂缝,脚踝处一根冻僵的藤蔓忽然“咔”地一声崩开了表面的薄冰。像一条垂死的蛇猛然弹起,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扑倒在地,双手拼命扒着岩壁的凸棱,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一串白痕,身体却被那股蛮力一截一截地往藤墙深处拖去! 脚踝上的束缚感越收越紧,鳞片刺入皮肉的疼痛让他几乎晕过去。旁边一名弟子本能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喊了一声“拉住!” 却被一起拖出去一截,膝盖擦在碎石上,血立刻渗了出来。后面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扑上去,三个人连成一串人链,齐声发力:“走!!”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那名弟子被连拖带拽地拉了出来。 他滚到一边,整个人蜷成一团,咬着牙闷哼。他的脚踝上缠着一圈被扯断的藤蔓残枝,皮肉翻卷着,像被无数把小刀一层一层刮过,涌出的血在暗红色的余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转开目光不敢看。 林晚没有回头。 她已经走出几步远,听到身后的骚动也没有侧目。她缓缓停下脚步,垂下眼帘,将双手拢进袖中。 指尖在袖口里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指节泛出用力过度后的青白色。 她暗暗内视了一眼经脉,经脉里一阵阵酸涩的空荡感,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跳动。 她没有多停,只是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林秋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你怎么样?” “……没事。”林晚开口,声音有些发哑,“见鬼之力耗得差不多了。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林秋没有多问。 他蹲下身,手掌贴着藤蔓根部的一条岩缝,细细地摸了一遍。 第64章。烂蘑菇? 第64章。烂蘑菇? 他的指尖触到一处略微凸起的硬块,被岩缝夹着,形状规整,不像碎石。他两指探入缝隙,小心地一撬。 一枚半透明的黑色晶体从岩缝中滚落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那晶体触手冰凉,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光滑,像凝固的墨汁中封着一缕寒气,在星苔微弱的幽光下泛着深邃的黑光。 像一面极小的、被夜色打磨过的镜子,将洞穴深处的凉意都收进了自己里面。 林秋看了那晶体两息,站起身来,递到林晚面前:“寒木玉。你冻出来的,你的收获。”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枚晶体上。她低头看了两息,才伸出手去。 指腹触及那光滑的断面时,残留的刺骨寒意顺着指尖渗入皮肤,激得她手指微微一颤。 她小心地将晶体收进储物袋里,指尖在袋口停了一拍。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 林晚收好寒木玉,指尖的颤抖还没有完全止住。她转身要走,脚步却忽然顿住。 她回头,目光落在藤蔓墙上。 大部分枝条已经被冻得僵硬灰白,但深处还有几根格外粗壮的,手腕粗细,表面的鳞片比普通的更大、更硬,像一层铁甲。 在薄霜的覆盖下,暗红色的微光还在缓慢地、固执地闪烁。 低温只是让它们缩回去。 “遇热暴长,遇冷收缩。” 林晚盯着那几根藤蔓,看了三息。然后她重新抬起双手,结印。 剩下的见鬼之力被她从经脉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很少,像从一口快干的井里舀出最后一瓢水。 她把那点力量聚在掌心,化作一片片冰晶砸了过去。 “咔嚓——咔嚓咔嚓——” 结冰声连续响起,脆而密,像冰面裂开的纹路一样蔓延开来。寒雾过处,那几根藤蔓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被冻结,鳞片上的暗红色光芒一层一层熄灭,被冰封在透明的冰层里面。 像几条被琥珀凝固的黑蛇。 静了一瞬。 林晚上前,伸手握住最粗那根的根部,用力一掰。 “咔” 冰柱断裂,干脆利落。她将第一根收进储物袋,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手在发抖。见鬼之力几乎耗空,每多掰一根,指节就白一分。但她没有停。 全部收完后,她关上盖子。 林晚把袖子理好,掌心拢进袖口,转身向前走去开口:“如果能控制住温度,也许,以后用得上。” 岔道在脚下又拐了一个弯,岩壁向两侧退开,眼前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岩台。 岩台不大,约莫两丈见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苔,像一层灰绿色的绒毯,踩上去又软又韧,脚步声都被吞没在那种绵密的触感里。 灰苔表面有一些细小的白色斑点,像散落的米粒,在星苔的微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一行人踏上岩台,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连续经历了回影石的毛骨悚然和阴蚀藤的死里逃生,这片安静的、铺满灰苔的平台像一处难得的喘息之地。 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灰苔上,靠着岩壁大口喘气;有人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额头的汗珠滴落在灰苔上,无声地渗了进去。 林秋没有坐下。 他站在岩台中央,目光从脚下的灰苔表面缓缓扫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烂蘑菇?(第2/2页) 很平整,几乎没有起伏,像是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什么东西动过了。 但丹田深处,那枚一直安静蛰伏的青铜钱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在他感知的边缘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林秋的动作停了一息。 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垂下眼帘,像一个正在歇脚的人那样自然地蹲下身,手指按在灰苔表面。触感冰凉、潮湿,带着一股腐烂草木的气味。 他又往左挪了两步,手指再次按下。 青铜钱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确,只有几个字挤进他的感知:“左边……石缝里……灰苔下面……有东西……” 林秋顺着那个方向拨开灰苔。手指穿过那层厚厚的灰绿色绒毯,触到一层硬物。 是某种有弹性的、光滑的表面,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将灰苔向两边拨开,像揭开一层覆盖着秘密的面纱。 灰苔下面,是一簇暗红色的菌菇。 菌盖不大,最大的不过婴儿拳头,小的只有指节大小,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一簇蜷缩的心脏。 菌盖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紫色血管状纹路,从菌盖中心向边缘辐射开来,像一张微缩的血管网——不是静止的。 那些纹路正在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脉动着,像心脏表面的血管在输送血液。 暗红色的菌体在星苔的幽光下泛着一层油脂般的润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泥土的腥甜,浓郁得不像是蘑菇该有的气味。 “这什么玩意儿?”一名弟子凑了过来,弯下腰,眯着眼打量那簇菌菇。看了几息,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烂蘑菇啊?灰苔下面还能长出什么好东西来……白高兴一场。”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拨弄那菌菇,指头悬在半空,还没碰到菌盖。 “别碰。”林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根绷紧的线忽然被人拉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手指仍悬在菌菇上方一寸的位置,像在护着什么东西,“不是烂蘑菇。” 那弟子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那是什么?” 林秋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了看菌盖上的纹路走向,又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菌盖边缘——那紫色的纹路在被触碰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活物被惊动后做出的本能反应。 “紫纹血芝。” 他收回手指,站起身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炼制燃血丹的主料。市价三千槐钱一颗——这是七颗。” 那弟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精彩。先是僵住,然后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似的,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找补,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咳”,然后默默地退了两步,把脸转向岩壁,假装在看风景。 林秋没有理会这些。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动作很轻地将边缘的灰苔再拨开一些,露出菌菇根部与岩石连接的位置。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沿着菌根与石面的缝隙轻轻切入,像拆一件易碎的器物一样,将整簇紫纹血芝连根带土一起完整地起出,没有伤到任何一片菌盖。 菌根脱离岩石的瞬间,那些紫色纹路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瞬,然后缓缓平复下来,像被抽离母体的幼兽终于接受了新的归宿。 第65章。温泉。 第65章。温泉。 林秋将玉盒盖上,指尖按住盒盖,停了一息,确认封口严实了,才把玉盒收回储物袋。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开口说“走”的那一刻。 岩台边缘,靠近左侧岩壁的地方,灰苔轻轻起伏了一下。 不是风吹过的那种起伏——那是从下往上顶起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灰苔下面翻了个身,又缓缓沉了回去。 那片灰苔的表面鼓起一个碗口大的弧度,又慢慢平复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轻得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个弟子还在为紫纹血芝的事情交头接耳,有人在小声议论三千槐钱能买什么,有人在心疼自己刚才错过了一笔横财。林晚站在岩台另一侧,背对着那片灰苔,正在用衣袖擦拭储物袋边缘沾上的泥渍。 林秋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锁定了那片灰苔。灰苔表面已经恢复了平整,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弧度,碗口大小,从下方顶起,缓缓沉没。 像什么东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动了一下身体。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盯着那片灰苔看太久。自然地移开目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将玉盒的系带在腰间重新系紧,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上了力道:“走。快点。” 他的语气和平常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语速快了一点点。一般人在这种刚刚收获了一笔横财的松弛状态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一点点的加快。 林晚注意到了。 她停下擦储物袋的动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秋没有回看她的目光,只是已经迈步朝岩台另一端的下行通道走去,背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林晚没有多问。她把储物袋系好,抬脚跟了上去。 后面的弟子们虽然有些不情愿。刚坐下还没喘够气。 但看见林秋已经走了,也只好纷纷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苔碎屑,稀稀拉拉地跟上。 林秋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片灰苔下有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是知道,会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把它吵醒的好时机。 岩台在地势上开始微微向下倾斜,脚下的触感从灰苔的软韧逐渐过渡到石砾的粗粝。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洞道豁然开朗,像一道幕布被猛地拉开。 一片地下湖出现在众人面前。 湖水是极深的墨绿色,沉寂地铺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像一块被遗忘在地底深处的巨大翡翠,纹丝不动,没有一丝涟漪。 水面映着洞顶垂落的星苔群落,像是有人从天上撕下一片星空,碎碎地撒在水面上,又像是沉在水底的星光在努力向上透射。 湖岸边是一片细密的黑色沙滩——每一粒沙子都细小如粉末,在星苔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荧光,像被碾碎的夜光石铺满了一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温泉。(第2/2页) 脚踩上去,发出极其细密的、沙沙的声响,像踩在一层会呼吸的灰烬上。 湖面上漂浮着几片透明的水母状生物。 它们极薄,几乎完全透明,只有肚腹处一小团淡蓝色的光在缓慢地明灭,像一盏盏漂浮在水面上的小灯笼。 它们不动的时候,几乎与水面融为一体,只有那团蓝光泄露了它们的存在。 偶尔有一两片轻轻收缩了一下伞状的边缘,便无声无息地滑出几寸,拖出一道极淡的、在水中转瞬即逝的蓝色光尾。 “好漂亮……”一名弟子低声说,像是怕惊动这些水中的精灵。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确实漂亮。 经历过阴蚀藤的压迫、回影石的毛骨悚然、灰苔岩台的短暂紧张之后,这片幽静的、泛着荧光的地下湖,像一处被遗忘的桃源,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好。 林秋走在队伍前方,踏上黑沙滩的瞬间,脚下的触感让他低头看了一眼。 沙子极细,他蹲下身,手指插入黑沙中,沙子的触感冰凉而细腻,像流动的墨汁从他指缝间滑落,没有留下任何杂质。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探,指尖触到一枚光滑的、圆圆的东西,藏在黑沙下大约两寸深的位置。他两指夹住那东西,从沙中掏了出来。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被水磨了千年。放在掌心,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凉意在缓慢地渗入皮肤,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石体内部隐隐透出细密的银蓝色纹路,在星苔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幽泉石。”林秋看了一眼,没有多打量,直接收进储物袋,“内含阴泉精华,炼阵法的时候做引子,效果极其不错” 林晚蹲在湖岸的另一侧,也在黑沙里摸索。她的指尖触到一枚同样光滑的石头,比林秋那块小一些,圆润如棋子。 她捡起来,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石体内部同样有银色的细密纹路,像凝固的闪电,在幽光下隐隐发光。 她嘴角轻轻翘了一下,没有多说话,把石头收进储物袋,然后继续把手插进沙里,往旁边摸去。 两人都没有交流,但动作出奇地一致,蹲在湖边,手指插入黑沙,一寸一寸地摸排,像在用指尖阅读这片黑色沙滩的纹理。 摸到光滑的、圆润的、触手冰凉的,便掏出来看一眼,确认是幽泉石就直接收进去。 一块,两块,三块。 林秋从岩壁根部的沙堆里又挖出一块,比拳头还大一圈,表面带着天然的棱角,但内部的银色纹路密集得像蛛网。他掂了掂,收进袋中。 林晚从靠近水边的浅沙里摸出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银纹却异常清晰,像一条银线在墨色中蜿蜒。她也收了进去。 旁边几名弟子看着两人埋头挖石头的架势,也纷纷蹲下身,把手插进黑沙里扒拉起来。有人摸到一块板正的、灰白色的石头,兴奋地举起来:“林秋师兄,这个呢?也是幽泉石吗?” 第66章。品味相同就是朋友。 第66章。品味相同就是朋友。 林秋头也没抬,目光仍盯着手下的沙面:“普通的石头。” 那弟子的表情僵在脸上。旁边几人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低头扒拉沙子。 又有人摸到一块,捧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灰扑扑的,表面粗糙,没有银纹。他不死心,又往旁边扒了几寸,摸到的还是普通碎石。 再看林秋和林晚,两人已经各自收了一小堆幽泉石进储物袋,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后院摘菜。 “……”那弟子默默地把手里的石头扔回沙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把湖边能摸到的幽泉石全部搜刮干净了。 林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黑沙,储物袋鼓了一圈,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满意。林秋也收了手,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湖岸。 原本细腻平滑的黑色沙滩被两人翻得坑坑洼洼,像被一群土拨鼠刨过。 他走到湖边,蹲下身,把手伸进墨绿色的湖水里,想洗掉指尖沾上的黑沙。 指尖触到水面的那一刻,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水温不对。 地下暗河的水,常年接触不到阳光,应该是冰凉的,甚至刺骨。但这片湖水。 是温的。不烫,但那种温度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深度、这种环境的地下湖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持续地散发着热量,把这整片湖都焐暖了。 他没有立刻缩回手,只是保持着那个洗手的姿势,目光抬起,望向湖心深处。 墨绿色的水面下,似乎有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阴影缓缓滑过,无声无息,像一片沉在水底的云在缓慢漂移。 那阴影的轮廓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它很大。比一个人大,比两个人加起来还大。 它滑过水底的那一瞬间,林秋感觉到指尖触碰到的湖水似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像那头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带起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水流。 但眨眼再看,那道阴影已经消失了。湖心深处只有一片沉沉的、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像一只闭合的巨眼,什么也看不见了。 林秋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站起身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动作也没有任何停顿,只是声音压低了半度,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小事:“走吧。别碰湖水。” 没有人问为什么。那些弟子还在沙里摸石头,有人不死心地又翻了几寸沙地,摸到的还是普通碎石,终于放弃了。 林晚站在他身边,看了一眼他刚洗过的手,指尖还是湿的,但他没有再碰湖水第二次。 她也没有问为什么,她选择相信只是把储物袋的口系紧,跟上了他的脚步。 湖面上的蓝光水母仍在缓缓漂浮,明灭不休,像一盏盏不会熄灭的灯。 地下湖的余波被抛在身后,通道继续向前延伸。岩壁的质地开始变化,不再是整片的岩石,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洞,大的如拳头,小的仅能伸进一根手指,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一面被虫蛀空的巨大灰色蜂窝。 洞口边缘光滑,泛着一层油脂般的暗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进出打磨出来的。 林秋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几息。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声音从那些黑洞洞的孔洞里传出来,像无数片指甲在同时刮蹭石壁。 那声音密度极大,闷闷的,层层叠叠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一只,是一群。 “什么东西……”一名弟子声音发颤,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举起盾牌挡在身前,目光紧张地扫视着两侧岩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品味相同就是朋友。(第2/2页) 他的话音未落,最近的一个洞口里探出一颗灰褐色的脑袋。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石洞像被灰褐色的潮水漫过一样,一群接一群的鼠类从孔洞中钻了出来。 它们体型如松鼠,皮毛灰褐,在幽暗的甬道里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最惹眼的部位是尾巴——末端长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灰色石头,那石头表面纹路与尾骨自然衔接,像骨骼的一部分,是天生矿物沉积,从尾巴里长出来的。 跑动时,尾巴带着石头甩来甩去,磕在岩壁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嗒”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旋律的打击乐。 石尾鼠涌出的速度极快,转眼便铺满了通道两侧的岩面,像一股灰褐色的潮水向队伍涌来。 但那片潮水涌到林晚脚边时,忽然停了。 最前面的几只石尾鼠仰起头,鼻尖快速抽动,像在捕捉什么极细微的气味。它们的小鼻子一翕一翕,在林晚脚边的空气里仔细地嗅了几息。 然后它们绕开了。 不攻击,不亲近,就是绕开了。像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拖着尾巴从林晚脚边绕过去,径直朝后面的弟子涌去。 林晚的脚步骤然顿住。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紧锁着那些绕过自己的石尾鼠,脑中啪地弹出一个问题: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找到答案,于是先看着那些石尾鼠涌向身后的弟子。 “哎哟——” 一名弟子的小腿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盾牌都举歪了,疼得当场跳起来。 “啊!我的脸!”另一名弟子抬手捂脸,一道红印从他的颧骨肿到耳根,倒吸一口凉气。 石尾鼠群像炸了锅。十几条尾巴同时甩动起来,灰色石头带着风声砸向队伍后方,“嗒嗒嗒嗒嗒”的脆响声在通道里来回弹跳,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弟子们这次没有乱砍乱叫。 吃过几次亏,他们已经有了经验,第一时间举盾的举盾,后退的后退,几个人背靠背贴在一起,用盾面和手臂护住要害。 可石尾鼠根本不直面对抗,它们从洞里钻来钻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一名弟子刚举起盾挡住正前方,小腿肚就被侧后方飞来的石头磕了一下,有人后背中招,闷哼一声往前踉跄。 防不胜防,场面一片混乱。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在混乱的现场来回扫视,脑子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只砸他们,不砸我和林秋? 她在心里快速排查,像拆解一张复杂的图谱。 修为?不对。后面那几个被砸的弟子里,有见鬼大周期的,境界不比她低。功法属性?不对。修炼冰系的、火系的、土系的都有,全都被砸了。性别? 更不对。 男女都在挨砸。衣服颜色?穿灰的、穿青的、穿黑的,全被砸了。 那自己和林秋有什么共同点,是那些弟子没有的?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一股淡淡的烤栗子香气,混着一丝松果的甜香,从衣领和袖口散发出来。 是发光坚果的果仁油脂,渗入体内后从毛孔中散发出来,呼吸中也带着这股味道。 吃了那东西之后,这股气味就一直跟着她,不浓,但自己仔细闻就能分辨出来。 她又看向那些石尾鼠灰褐色皮毛,蓬松尾巴,长得像松鼠。 眼下它们的行为印证了这一点:闻到熟悉气味的就放过,闻不到的就攻击。 第67章。祭坛。 第67章。祭坛。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林秋能听见:“发光坚果。我们吃了那个,身上有气味,它们闻到就不碰。” 林秋闻言,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那股淡淡的松果甜香果然还在,混着烤栗子一样的油脂味,若有若无地从衣襟间飘散出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步态从容。石尾鼠群像被一道无形的刀锋劈开,在他们前方自动分流。 有石尾鼠跑过他们脚边时,偶尔会停下来,鼻尖抽动几下,在那股淡淡的松果气息中停驻一息,然后便安静地绕开,继续攻击身后的人。 林晚走得有些恍惚。有好几次石尾鼠从她脚边擦过,尾巴几乎要蹭到她的靴面,但那些小东西在她身边嗅了嗅,便像确认了什么似的,转身跑开了,连速度都没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那股松果的甜香还在,在幽暗的通道里,无声地庇护着她。 身后,石头敲击皮肉的闷响和弟子们压低的痛呼声仍在通道里回荡,但隔着鼠群,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气味屏障,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走完那段布满鼠洞的通道,地势又渐渐平缓下来。岩壁上那些蜂窝般的洞口逐渐稀疏,最终完全消失,恢复到整片整片的石壁。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 林秋走在队伍前面,目光在通道的地面和两侧来回扫着。 周围的岩壁开始出现一些不那么自然的痕迹:起初只是零星的刮痕,像是被什么钝器划过;渐渐地,那些刮痕连成了片,剥落出些许规则的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石色。 空气中多了一股陈旧的气息。不是腐朽,不是发霉,而是像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箱时,那股闷了几十年的、带着木头和灰尘的混浊静气。 林秋停下脚步。 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座半椭圆形的天然平台,高约半丈,台面平坦,像是被人特意削平过。 平台正中,一座用整块黑色石头垒成的祭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祭台约莫一米多高,石面漆黑,颗粒粗糙,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铺满了整个台面。 那些符文笔画粗犷,深深地嵌入石中,像用什么尖利的硬物一凿一凿地刻出来的。 线条的边缘留着细碎的毛刺凿痕,没有经过任何打磨修饰,带着一股原始而蛮横的力量感。 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但正中央有一块干净的圆形区域,像是有什么东西常年放在那里,把灰尘隔开了。 林秋慢慢走近,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伸手。他先在祭台前站定了两息,目光从那些粗粝的符文线条上一一扫过,然后才抬起右手,没有接触石面,而是将手指悬在符文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他运转丹田中的引魂之力,像抽出一根粗线,直接朝符文撞了过去。 符文没有任何反应。石头是凉的,刻痕是干的,像一扇从里面闩死的门,连震动都没有传回来一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祭坛。(第2/2页) 林秋皱了皱眉。他没有急着加大输出,而是收回手指,想了想。 然后他换了个方式。他把引魂之力压到极细极细的程度,像从一团棉花里抽出一缕极细的丝,再从指尖缓缓吐向石上的刻痕。 没有去撞,而是去渗,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东西。 符文表面的几道浅刻痕开始发出一层极其微弱的暗光。 不怎么亮,像炉火快要熄尽之前最后一点余烬的红。 那些线条渐渐地,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了什么,光线沿着刻痕的走势缓缓游走了一小截,才又慢慢定格住。 与此同时,一股极微弱的感应顺着那丝引魂之力传了回来,带着一阵轻微的麻痒,两种力量在接触,但因为他输出得够细够慢,没有引发排斥。 林秋的眉头舒展了半分。 他没有让引魂之力加大,依然保持那种极缓极稳的流速,像往一个深碗里注水,水平面始终不溢不落。 过了几息,祭台中央那块干净的圆形区域,也就是那层覆盖其上的石板,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的一个暗格。 几双目光同时落在了暗格中。 里面并排放着四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面黑色小盾,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几道与祭台上风格相似的符文,线条流畅简练。材质像某种兽骨,但比骨头更沉,边缘磨得光滑圆润,中间微微鼓起。触手一片冰凉,像从深冬的河水里刚捞上来。 林秋拿起来,掂了掂,指腹沿着盾面上的符文凹槽轻按一记,只觉得一股干爽沉稳的气息贴着掌心沉了下去。他没有多看,径自将它收进了储物袋中。 第二样是一个破损的阵法罗盘,铜质外壳,巴掌大小,上面布满细密的磨损痕迹和几处绿锈,外壳的侧面裂开一道缝,略微变形。表盘上的指针歪歪斜斜地停在某个角度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撞歪过的。 林秋把它拾起来的时候,指尖扫过罗盘边缘,触碰到了几个不甚光滑的细小凸起,一排排牙尖般细密的齿状结构,均匀地分布在罗盘外沿上,不知是何用途。 他翻转罗盘,看了看外壳的裂缝。破损不轻,核心已经变形了,需要找到合适的材料修复才能用。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同样将它收进储物袋。 第三样是一柄小扇,约莫半尺来长,骨制扇骨,扇面是半透明的冰丝,薄得像蝉翼,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霜白色的微光。 靠近它时,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正从扇面上散发出来,像一小块不会融化的冰。 林秋伸手拿起那柄小扇,看了两息,转身递给林晚。 “你的。” 林晚愣了一下,伸出手接过。她的指尖刚刚触及扇柄,一股清冽的凉意便贴着指腹蔓延上来,不刺骨,却清晰得像含了一口薄荷,顺着手指窜到手腕。 第68章。迫不得已的欣喜。 第68章。迫不得已的欣喜。 她试探着轻轻扇了一下,一缕极淡的白色寒气从扇面边缘飘出,像一条条细小的冰蛇,在空气中扭动了一下才缓缓消散。 林晚低头看着那柄半透明的小扇,扇面上的冰丝在她掌心的温度下仿佛微微泛出一层薄霜,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她小心地、郑重地将小扇收进储物袋,指尖在袋口停了一小会儿,才放下去。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但那神态已经什么都说了。 第四样是一块残缺的玉简。约莫两指宽,一掌长,边缘有磕碰的痕迹,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风化层。 林秋拿起它,用指腹擦了擦表面,灰白色粉末脱落之后,露出了刻在玉面上的图案一半张面具的轮廓。 线条简洁却极有力度,只刻了面具的左半边,瞳孔处是空的,边缘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笔画奇异,排列疏密不均,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任何刻痕,只是光滑的玉面。 他又翻回正面,盯着那半张面具的图案看了几息,最终还是收进了储物袋。 祭台旁边还散落着几件残破的小物一只裂了口的护腕,边缘磨损严重,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刮痕。 一只生满铜绿的铃铛,里面的撞珠似乎已经锈死了,晃起来声音发闷还有一把短弓,弓臂还在但弦已断了,软塌塌地垂在一边。 后面几个弟子探头看到这几样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捡了起来。 有人把护腕套在手臂上试了试,裂口硌着皮肤,他皱了皱眉,还是解下来收进怀里。有人摇了摇铃铛,锈屑掉了一地,铃铛发出一声闷哑的“噗”声,他叹了口气,用布包好塞进袋中。 拿了短弓的弟子拉了拉断弦,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默默收好。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经历了回影石的毛骨悚然、阴蚀藤的死里逃生、石尾鼠的狼狈追打,这几件残破的法器已经不值得他们激动了。 他们只是沉默地收下,像在废墟里捡到几块还能用的碎铁,聊胜于无。 林秋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祭台上的那些符文上,沿着那一道道粗犷的刻痕缓慢地移动着。 符文线条繁复古老,大多模糊不清,磨损严重。但在祭台的边角处,他发现了一个可以辨认的符号,一个圆形图案,像太阳的轮廓,又像一只睁开的瞳孔。 在一片波浪状的线条旁边,他还辨认出了一个被灰苔覆盖了大半的轮廓。 他用指甲轻轻刮去上面的灰苔,看清了那形状的一部分,像一张半合的面具,瞳孔处是空的。 他的指尖停在那个面具形状的符号上方,没有碰触。 就在他盯着那几个符号、试图从记忆中提取出相关信息的那一刻,丹田深处那枚青铜钱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眼前冷不丁地闪过一段模糊的碎片画面。 暗红色的岩浆在翻滚,缓慢地冒泡,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的熔岩海。 一只巨大的生物沉在岩浆深处,只露出一段脊背的轮廓,黑沉沉的鳞片被高温灼出一道道裂纹,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一个半透明的面具悬浮在岩浆上方,缓缓旋转着,质地像琉璃也像玉,它的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纹路,瞳孔处是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迫不得已的欣喜。(第2/2页) 幻象来得快,去得更快,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林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的祭台依旧是那座沉默的黑色石台,符文依旧安静地刻在石面上。 他盯着那个面具轮廓的符号又看了几息,岩浆。巨兽。面具。 他的目光移到祭台中央的圆形区域,那汪透明的树脂像琥珀一样静静地躺在凹槽底部,中央封着一片极薄的透明叶子,叶脉清晰可见,像一柄微缩的骨架,在微光下透出细密的纹理。 那片叶子与整座祭台上的符文隐隐相连,散发出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他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取。 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转过身来,平淡地说了两个字:“走吧。” 弟子们收好刚捡到的残破物件,沉默地跟了上来。林晚走在林秋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柄小扇的凉意仿佛还隔着一层布料留在她指尖上。 通过裂缝之后,前方的情景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一条狭窄的甬道沿着岩浆湖的边缘向前延伸,宽度仅容两人并行。 而面对这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林晚表面上面都哀叹之色,但心中却有了那么一丝期待,她一个故意的不小心和林秋贴在了一起,并排行走于这狭窄的通道上。 脚下的黑色岩石龟裂不堪,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大地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灼烧。 左侧不到一丈远就是那片广阔的岩浆湖,暗红色的浆体缓慢流动,偶尔鼓起一个气泡,破裂时溅起几滴火星,落在岩石上嗤的一声,烫出一小块焦黑的印痕。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远处的岩壁像在水波中晃动。 队伍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说话太费气,每吸一口空气都像在吞火,再张嘴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沙子磨过一遍。 汗水刚从额头上沁出来就被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有人把外袍脱了搭在肩上,有人用袖子捂住口鼻大口喘气,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沉。 林秋走在最前面。他的脸被热浪烤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滚烫的热气从靴底往上灌。 他的目光落在一块又一块的岩石上,用脚尖试探,踩稳了再落脚。左侧的岩浆湖越来越近,热浪裹着硫磺的气息扑在脸上,眉毛和睫毛都在发烫。 身后的弟子们也没有闲着,他们看到了脚下就要岩浆,这下原本沉重的步伐倒快了起来,好像多走一步,就离这滚烫的岩浆远一点。 甬道在一处拐角后变得更窄,最窄的地方连并行都做不到。林秋侧着身子贴着一侧滚烫的岩壁挪过去,岩浆湖面就在他脚边不到半臂的距离,暗红色的浆体翻涌着热气,他的裤脚边缘被烤得微微卷曲。 脚下的岩石不是整块的,是一块一块拼接铺开的,有些接缝处已经开裂,边缘翘起,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林秋踩上某块石头时,那块石头往下沉了一寸,闷哑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甬道里格外清晰。他立刻收住重心,脚尖及时抬起,那块石头歪歪斜斜地滑进岩浆里,激起一小片暗红色的火星。 身后传来一声低呼,但他没有回头,贴着内侧岩壁绕开那个缺口,继续往前走。 第69章。死亡之声的回响。 第69章。死亡之声的回响。 后面有个弟子走得急,踩上了他刚刚避开的松动位置。那弟子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左侧的岩浆湖倾过去,惨叫了半声,双手本能地攀住了旁边岩壁的凸起。 他的大腿擦过岩浆湖面的边缘,裤腿瞬间卷曲、焦黑,皮肤上腾起一小股白烟。 他脱力地翻回甬道上,抱着大腿蜷在地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浑身颤抖。 林秋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着,却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热浪一层接一层地扑上来,岩浆、岩壁、空气,全都像烧红的铁块。有人走着走着突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拽起来继续走。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脚步踩在滚烫岩石上的闷响,还有岩浆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像一头巨兽在暗处咀嚼。 洞道在最狭窄处忽然兜了个弯,像被人硬生生拧了一下,然后陡然拉长,变成一条幽深的通道。两侧岩壁覆盖着厚厚的菌毯,灰白和淡蓝层层叠叠,挤得密密匝匝,从脚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 岩壁下方,暗红色的裂缝像一条条发亮的血管,从菌毯根部穿过,裂缝里隐约有岩浆在缓慢流动,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咕嘟”声。 菌丝是半透明的淡蓝色,根部扎在岩浆裂缝的边缘,像千万条细须贪婪地吸吮着热量。 它们安静时只是微微发亮,顺着岩浆的光泽一明一暗,像是呼应着地底的脉搏。但林秋看到它们末梢微微翘起的样子,心头一跳,总觉得这些东西像在听什么。 他在通道入口停住脚步,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侧过头,目光沿着菌丝的走势缓缓扫过,没有碰,也没有说。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出声。 安静只维持了两息。 队伍后头一名弟子喉咙发痒,实在压不住,闷着嗓子咳了一声。 “咳。” 那一声在死寂的通道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 两侧的菌丝像被同时点燃。淡蓝色的光芒在眨眼间变成刺眼的金黄,所有菌丝的末梢齐齐裂开,像千万张小嘴张开,喷出大股淡金色的孢子。 那些孢子极细极轻,却携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像金色的浓雾,劈头盖脸朝那名弟子涌去。 那弟子只来得及吸进一口,整个人就僵住了。他瞳孔猛然放大,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嵌进头皮,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他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秋瞳孔一缩,一把将林晚拉到身后,并指一引。 碧绿色的幽磷碧焰从掌心倾泻而出,在身前拉成一道火幕,狠狠撞向那片金雾。 火焰与孢子相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甜腻的腥气混进焦臭味,第一层金色孢子被烧成灰白的烟。 可后面的孢子立刻涌上来,烧掉一层,补上十层,像无穷无尽的潮水。 “烧不完……”林秋咬牙,额头渗出细汗。 另一名弟子吓得往后猛退,脚下一滑,肩膀重重撞在岩壁上。 “咚!” 这一声闷响,像一根棍子狠狠捅进了马蜂窝。 整条通道的菌丝全部炸亮。 金黄的光芒从入口一直烧到尽头,孢子像金色的雪,从两侧倾泻而下,瞬间淹没那名撞墙的弟子。 他发出半声惨叫,随即被孢子堵住了喉咙,双手疯狂抓挠耳朵,指甲在耳根划出一道道血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死亡之声的回响。(第2/2页) 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停住,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倒下去,耳朵里流出一缕黑色的血。 林秋没有喊。他咬着牙,并指连引,幽磷碧焰在身前凝成一道越来越厚的火墙,硬扛着孢子潮。 火墙烧得噼啪作响,孢子被蒸成金色的烟,但菌丝从岩浆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疯狂催生。 火墙越烧越薄,他的引魂之力在飞速流逝。 一片白雾从他身侧漫出。林晚没有等他说,双手已经结了印,见鬼之力压成白色的寒雾,随后手持寒玉扇子凝神一扇,经强化后的寒雾朝两侧岩壁席卷而去。 寒雾所过之处,菌丝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金光暗淡下去。 可不到几息,那些菌丝便从冰层下透出一股温热,像被岩浆喂饱了的猛兽,猛地顶开白霜,继续亮起来,继续喷孢子。 “冻不住……”林晚声音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太多了……” 又一名弟子倒下。他正被孢子追到边缘,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嘴角流出白沫,然后整个人僵住,没有声息。 林秋的引魂之力只剩不到一成。火焰越来越薄,菌丝越来越近,金色的孢子已经飘到他的鼻尖,带着那股甜腻的腥气。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上了滚烫的岩壁,没有退路了。身后是岩浆裂缝,身前是无穷无尽的菌丝。 完了。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脑子。 火焰即将熄灭,寒雾也撑不住了。身后已经没有还站着的人。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走马灯轰然撞进脑海。 回影钟乳区那个女子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嘶喊: “……下面……热……它们在热里长……” “……别出声……出声会亮……亮了就会……” 他的视线猛然落在岩壁下方,火光照亮了那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缝。 岩浆在裂缝里流淌,持续地发热,菌丝的根就扎在裂缝边缘。 它们在热里长。 它们,在听声音。听到突发的声音就发疯。 他又看向两侧菌丝。那些菌丝在弟子惨叫的瞬间最亮最猛,惨叫停止后才稍微暗下去一点。火焰烧掉一层,岩浆的热量立刻养出十层。 寒雾冻住一片,后面的热量马上融化冰层,催生新的菌丝。 那当年那个女子是怎么死的?她出了声,菌丝亮了,然后她跑,没有跑掉。 既然如此,就不能停下来耗。必须在它们彻底淹没一切之前,冲出去。 林秋猛地转头看向林晚。她也正看着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但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他没有再说话,并指一引。 丹田中残余的引魂之力被他全部压榨出来,碧绿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火柱,在身前急速凝聚、旋转、压缩,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碧绿火焰尖锥,锥尖直直对准通道尽头。 边缘不断有火焰剥落,又重新凝合。 林晚同时动了。她双手结印,白雾没有朝前压,而是用寒玉扇狠狠推向两侧和身后,在他们背后凝成一道冰冷的屏障,冻住追得最紧的菌丝,拖延它们的速度。 “走!” 第70章。岩浆迷宫。 第70章。岩浆迷宫。 林秋一把抓住她的手,火焰尖锥朝前猛撞出去。锥尖刺进金色孢子海,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响成一片,菌丝被成排烧成灰烬,孢子被蒸腾成滚烫的金色烟气。 林晚紧跟在他身侧,每隔几步就朝身后挥出一道寒雾,冻住追得最近的菌丝。寒雾只能拖延两三息,但那两三息,够了。 林秋能感觉到火焰尖锥在疯狂吞噬他的引魂之力,额头突突直跳,膝盖上裂开的伤口在奔跑中又被撕扯,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滚烫的岩石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深色印痕。 他没有减速,没有回头。 “前面!有光!”林晚的声音带着沙哑,指向通道尽头。 林秋将最后一缕引魂之力连根榨出,全部灌入火焰尖锥。 碧绿的光芒猛地大盛,撞破最后一道菌丝编织的金色幕墙,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刚刚扑倒在外面的岩石地面上,林秋就强行熄灭了掌心的火。 而此刻奇怪的是,那些金色的雾气没有追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引魂之力彻底空竭,丹田像一口被烧干的铁锅。 手掌撑在碎石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微微颤抖。掌心有一道暗红的灼痕,是火焰尖锥最后一刻不稳定时反噬烧出来的。 膝盖上的伤口裂得更深了,布条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 林晚也瘫坐在旁边,垂着头喘息。寒玉小扇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扇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又被滚烫的岩石慢慢蒸干。 身后那片金黄色的光芒正在快速暗淡,被惊动的菌丝像是失去了目标,逐渐恢复到原本的淡蓝色。 通道里再没有其他声音传出来。 林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没有多看一眼身后。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片更开阔的地下空间。 弥漫的热气让视线微微扭曲,岩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缝,像无数道狰狞的伤疤,裂缝中透出岩浆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条继续向下的通道。 脚下的岩石滚烫,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热度。 没有别的路了。后面是噬声菌廊,前面是布满岩浆裂缝的通道。 林秋低身从储物袋里扯出一条干净的布条,蹲下,把膝盖上浸透血的旧布拆掉,重新缠了两圈。 手指因为脱力而发抖,他系结的时候多打了个弯,勒紧了,才站起来。 真的要继续走下去吗?可如果回去的话。这一路上经历的辛苦又算什么呢?这种想法在林秋的脑海中响起。 他面上神情阴晴不变,沉思好一会儿后,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目光直视前方。也许是性格使然吧,他最终还是决定向前继续走去。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过,但没有迟疑:“走。” 他没有回头,一脚迈进那条裂缝交织的通道。为了活命,只能进去。 穿过狭窄裂隙的瞬间,一股滚烫热浪猛地扣在人身上,像一头烧红的巨兽直扑面门。 眼前豁然开朗头四周岩壁全被烧得通体赤红,石缝里透出的暗红火光把整条甬道映得像烧透千年的灶膛。 脚下龟裂的岩石缝里,熔岩微光隐隐跳动,远处整片岩浆湖像一锅缓慢翻搅的铁水,“咕——咕——”的气泡破裂声由远及近,炸开时溅起细碎火星,落在地上转瞬就灭。 这里的甬道根本不是单一路径,是密如蛛网的分支。 宽处能容两人并肩,窄处只能侧着身子蹭过去;岔口叠着岔口,不少支路尽头直接悬在岩浆湖上方,人只要踏错半步,就会掉进那锅沸腾铁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岩浆迷宫。(第2/2页) 空气里满是甜腥的硫味,是之前毒瘴区那股甜腻气息被高温烤热了好几倍的味道。 汗刚从皮肤里冒出来,眨眼就被蒸干,衣领、鬓边结出一层薄薄的白盐霜。 鞋底踩在热岩上微微发软发黏,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滚烫细砂,刮得喉咙生疼,耳边嗡嗡的耳鸣从进来到现在就没停过。 同行的几个试炼弟子早被这蒸笼一样的环境磨得没了人样。有个弟子嘴唇上烧出连片水泡,反复用舌头去舔,越舔越裂,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另一个脚步发飘,眼神涣散,刚走了没几步就扶着墙喘气,连站都快站不稳。 林秋站在入口处,没急着往里走。 他此刻体内引魂之力只恢复了两三成,连平时三成的水准都不到。带着这种状态扎进这种吃人的迷宫,和送死没区别。 他眉头微皱,眼神飞快扫过每一条岔道的走向、岩壁的颜色深浅、岩浆湖的位置,把眼前看到的地势一点点刻进脑子里。 这是他一路闯森林、过毒瘴区养出来的习惯先看明白路,再抬脚迈步。 看完大致地形,他没有带众人深入,反而转身走到一处背风的凸起岩台,坐了下来,闭眼调息。 这不是磨蹭。他算得很清楚。 以两三成的状态进迷宫,真遇上东西,连反应的力气都凑不出来,全队的命都得搭进去赌运气。 引魂之力在经脉里一点点流转回流,从两三成慢慢往上爬。 旁边那几个弟子还在遭罪。那个嘴唇起泡的弟子又下意识要舔嘴唇,林秋没睁眼,声音淡淡:“舔一次,裂一道。忍着。” 弟子愣了一下,硬生生把舌头收了回去。 林晚就蹲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那柄寒玉小扇,一下一下轻轻给他扇风。 这扇子不是摆设。她扇出来的青白细气刚飘到两人身周,就把空气里那股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地底热毒压下去几分,气温依旧烤得人皮肤发疼,汗还是不停冒,但脑子里的昏沉燥意散了,视线不发花,心神也不跟着燥热发飘。 热浪吞得掉扇出来的凉意,却吞不掉这扇子自带的清热毒效果。 她全程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慢慢扇着。眼睫轻颤,余光一直落在林秋侧脸滚下来的汗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秋体内的引魂之力稳稳爬到了六成。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聚起锐光,没说“走”,只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一行人贴着甬道边缘,小心翼翼往迷宫深处探。 往里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周围彻底静了下来。 没有虫鸣,没有蝙蝠扑棱翅膀的声响,连碎石掉在地上的回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越是这样死寂,林秋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在《地下异虫录》里读过定论:一个洞穴要是连小虫子、小蝙蝠都活不下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洞里的空气剧毒无比,要么,这里盘踞着一头把所有小活物都吃干净的顶级凶兽。 这地方显然不是前者。 就在这时,远处岩浆湖心深处,亮起一点猩红。 那点红光慢慢拉长,最后变成两盏悬浮在水面下的血色灯笼,像烧红的两块炭,幽幽亮着。 林秋脚步骤停,压着嗓子极低地说了一句:“都别出声。” 第71章。刚拿到的护盾直接打爆。 第71章。刚拿到的护盾直接打爆。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指尖瞬间攥紧了他的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她体内的见鬼之力不自觉绷紧。 后方一个弟子还没看清湖心是什么,刚张嘴想问“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 湖心那两盏红灯笼猛地一沉! 一道熔浆吐息破水而出,十几丈的距离瞬息就到! 整条甬道的空气像被瞬间抽干,之前满是甜腥的热气直接被烧成刺鼻的焦臭味。 林秋一句话没说,侧身一步直接挡在林晚身前,抬手把黑色小盾横在头顶。 “轰——!!” 火浪狠狠砸在盾面上,坚硬的黑盾瞬间炸成十几片,锋利的破碎片直接扎进他的前臂。狂暴的气浪像巨手一拍,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半空里他猛地蜷起身子,落地时顺势在滚烫的岩面滚了一圈,把冲劲全卸掉,单手撑地瞬间弹起身,反手就攥住林晚的手腕:“跑!” 身后的岩浆湖里,庞大的黑影缓缓浮了上来:层叠的黑鳞像铁甲,头顶弯角狰狞,体表挂着往下淌的熔浆,像披了一身烧红的铠甲。 是地火蛟。 它的眼睛还是那两盏红灯笼,慢悠悠“看”着两人狂奔的背影。 这头凶兽根本还没把两人当成值得全速追猎的猎物,刚才那一击,只是它随手打来的招呼。 林秋前臂上还扎着几片碎盾,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掉。他眉头皱得更紧,没拔碎片,也没吭一声疼,现在拔碎片,血只会涌得更快,连逃命的力气都得折进去。 真正的亡命逃亡,这才刚开始。 地火蛟没上岸,可整条迷宫甬道都是贴着岩浆湖凿出来的。 它在滚烫的岩浆里游动的速度,比人在岩道上狂奔快了何止一倍。 每隔十几息,它就隔着岩壁缝隙喷来一束红火,炸得碎石乱飞,次次擦着两人的头皮飞过去。 林秋心里门儿清:硬拼就是死。 这头地火蛟的鳞比那蛇厚十倍,靠他那点幽磷碧焰,连给它挠痒都不够。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借迷宫的地形拖时间。 边狂奔,他边回身并指一引,一团团幽磷碧焰精准砸向身后甬道的顶壳。 他专炸头顶的岩层。火焰洞穿顶壳,碎岩、钟乳石成片往下砸,把身后的甬道一段段堵死。 他力道控得极稳,每次只炸塌一小段,封完路转身就跑,半分不回头确认。 这种小规模火球耗力不多,可连着炸了十几次,刚恢复到六成的引魂之力,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每出手一次,他眼前就黑一下,眩晕感直冲头顶,他只是把眉头拧得更紧,脚下半分不停。 林晚一只手被他拽着跑,另一只手不停挥着寒玉小扇往后扇。扇出来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热浪吞干净。 旁边一个弟子彻底崩了,带着哭腔边跑边喊:“出不去了……我们都要死在这……” 林秋没安慰,头也没回,只甩过来两个字:“跟着我。” 林秋的消耗所剩不多的体力奔跑一路往上蹦:掌心的旧灼痕崩开渗血,膝盖上的旧伤被反复拉扯得钻心疼,鼻腔里的血顺着人中往下流。 等拐过最后两个弯,身后那震天的撞击声终于彻底远了,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在岩层后面。 暂时甩开了。 林秋没敢立刻停下,又强撑着走了十几步,再三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动静,才在一处岔口背靠岩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抬起还嵌着碎盾片的胳膊,咬着牙把碎片一片片抠出来,血一下涌了出来,他直接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刚拿到的护盾直接打爆。(第2/2页) 六成引魂之力,这会儿烧得只剩不到一成。 他闭着眼调息,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这副身子,再来一发红光,盾已经碎了,挡不住;跑也跑不动。 他把身上所有底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阴阳隙玉是爹留的,是用来防守的,赤鸦焚魂弩也是同一张底牌,是用来进攻的,这两件物品都不能帮助离开这鬼地方。 翻来覆去,没有一张牌能解现在的局。 林晚蹲在他旁边,还在一下一下给他扇扇子。这时候她自己的见鬼之力也见了底,扇出来的白气薄得快看不见了,可那点清热解毒、稳神志的效果还在,护着两人没被蒸得昏过去。 远处隐隐又传来岩浆翻搅的闷响。时间,从来都不站在他们这边。 力竭的林秋整个人贴在身后那面滚烫的岩壁上,高温瞬间把他汗透的后背烤得干硬,隔着衣服都能烫得皮肉发疼。他现在连挪开半寸的力气都没有,就由着岩壁烤着。 也就在他侧脸贴著墙喘气的这几秒,他一眼瞥见了岩壁上的东西。 一道一道刻痕,有直有弯,刻痕里积着暗红的岩浆垢,藏在常年烟熏的岩面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猛地一动,掏出怀里的玉简,贴到岩壁上就着红光一一比对。 他手指顺着刻痕一点点划过去,从走向到转折,再到每一笔的起笔收笔,和玉简边缘那些他之前认不出的古字,严丝合缝,出自同一套体系。 顺着刻痕往迷宫深处看,断断续续的纹路一直往前延伸,像一条埋在石头里的路标。 他哑着嗓子,声音还是淡淡的,只有林晚能听出底下压着的那点亮:“有路了。” 林晚看着他,紧绷了一路的肩终于松下来,眼睫还在轻轻抖,嘴角却先悄悄翘了起来。 两人顺着刻痕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走得多了,林秋摸清了刻痕的规律:没有岔路的主壁上,符文是连贯完整的。 一到岔口,主壁上的符文就会断掉,哪个岔道内壁上的刻痕能严丝合缝接上主纹,哪个就是对的路。 错路的岩壁上要么半道刻痕都没有,要么转折方向全对不上玉简。 两人现在都脱力,走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对的路上。走一段,体内微薄的力量就回流一点,精气神慢慢往回缓。 林晚脚步虚浮,走得晃悠悠的,还有心思指着岩壁上两道并排延伸的刻痕,轻声说:“你看,这两道纹路,像不像结伴游的影子。” 林秋“嗯”了一声。他听懂了,可这会儿没心思想旁的,眼睛一直盯着岩壁的纹路。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硫黄味越淡,连周围岩壁的温度都降了一丝。按这趋势走下去,要么是出口,要么就是迷宫里藏着的关键地方。 走到一处岔口,林秋抬头找下一段接续的纹路时,无意间瞥见头顶正上方一片颜色深得发黑的岩层。 这岩层质地细腻,和周围粗糙烧红的火山岩完全不一样,他在地下湖边摸过一模一样的石头。他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深想,这会儿记在心里,接着往前走。 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的安静被“轰”的一声巨响撕得粉碎! 整条甬道都在晃,碎石顺着头发往下掉。 林秋猛地回头! 身后岩壁和岩层的缝隙里,那地火蛟的头颅正顺着缝硬生生挤出来,黑鳞刮着粗糙的岩壁,蹭出一串火星。 第72章。又死又活,又死又活。 第72章。又死又活,又死又活。 它根本不是慢慢游过来的,是凭着一身蛮力,顺着岩层错位的缝隙硬钻直线追过来的。迷宫的岔路、之前封的落石,对它这种鳞甲坚硬的凶兽没有伤害。 两盏红灯笼重新锁死两人,比第一次看见他们的时候,近了不知道多少。它喉咙深处,红光已经开始聚。 林晚的指尖瞬间攥紧了他的衣角,攥得死紧。 林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沉声道:“跑!” 两人再次亡命狂奔,刚缓上来的那点引魂之力、见鬼之力,又得往外烧。 狂奔里,他之前在地下湖边的记忆一下跳了出来:指尖碰到湖水时,那水温高得反常,湖心还有巨大阴影慢悠悠滑过。 所有线索一下串成了线,头顶那块深得发黑的岩层,和湖边的石头一模一样,那就是含水的岩层! 地下湖的水温被地热烘了一路,那片岩层底下,压着整整一条地下热泉的底部。 热泉水再烫,那也是水。水浇在裹满岩浆的蛟身上,就是淬火! 他边跑边压低声音,既是跟林晚说,也是跟自己确认:“别停,冲到那块黑岩下面!” 两人贴着岩壁狂奔,抢到黑岩落点前方一处干燥的高岩台上站定,这台地势高,脚下没有水槽裂缝,热泉只会顺着低处的岩槽往下淌,泼不到他们站的地方。 身后地火蛟已经顺着缝挤了过来,喉咙里的红光聚得发亮。 林秋并指一引,这是他今天仅剩的最后一发全力。攒了这么久的引魂之力一口气抽空,一团幽磷碧焰离手就定了形,不带任何留恋,直直砸在头顶那片黑岩层上。 “轰——咔啦啦!” 岩层直接被炸穿,一整条地下热泉的底被掀翻,滚烫的泉水轰然倾泻下来,“滋啦”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白雾一下冲上天,整条甬道瞬间变成了蒸笼。 滚烫的水流顺着低处岩槽奔涌,正好劈头浇在追上来的地火蛟身上! 极致冷热一激,它体表裹着的岩浆壳当场炸裂剥落,黑鳞一片接一片崩起来,体内的火气被硬生生逼回去,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僵直,痛吼震得整个洞壁嗡嗡颤。 可浓雾同时遮了所有视线、嗅觉,连岩壁上的符文也被白雾盖得严严实实。 林秋力竭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哑着嗓子道:“好处坏处,都占了。” 雾救了他们的命,也蒙住了指路的符文。路,全靠刚才记下的纹路方向。 他不回头,不补第二下,拽着林晚就往记忆里符文指向的方向冲。 浓雾慢慢散了。岩壁上的符文重新露出来,越往前走,刻痕越密,石面也越新。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阔。迷宫最深处的空地上,第二座祭台静静立在中央。 这座祭台比之前那座更大,台面上的符文也繁密得多,排布方式和旧祭台有七分相似,中央的凹槽形状,正好和他怀里那半张面具纹路对上,所有符文也都指明,这个祭坛是唯一能够离开这座迷宫的机关。 林晚扶着岩壁喘气,嘴角终于翘了翘:“到了。” 突然之间就在这个时候,传来刺耳的石屑摩擦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又死又活,又死又活。(第2/2页) 地火蛟又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这次它浑身鳞甲碎了大半,岩浆壳剥落的地方露着焦黑外翻的肉,比任何时候都狼狈,也比任何时候都凶。 它没有立刻喷火。它张着嘴,喉咙深处那点红光越聚越亮,从一点猩红,慢慢涨成把整座祭台空间都染成血红色的刺眼光团。 灼人的热浪扑面砸过来,烤得人脸皮发紧。 身后是深坑,一眼望不到底,两侧是光滑硬岩,没地方躲,面前就是蓄着必杀一击的凶兽。 谁也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告白。林晚往林秋身边靠了半步,心里安安静静浮起一个念头,没说出口,还好是他。 林秋侧身半步,把她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掌心扣着阴阳隙玉但却没有任何犹豫,的将阴阳隙玉塞进了林晚的手中。 这阴阳隙玉只能给一个人用,林秋不知怎的,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下意识的反应般,这样唯一的活路交给了林晚。 而自己则拿出了赤鸦焚魂弩,但是林秋自己很清楚,想要使用则必须要灌注大量的力量,而此刻林秋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可以灌输进去,林晚更是不行。 而此刻林秋拿出这个赤鸦焚魂弩,也不过是用来骗骗林晚,让她认为林秋能够依靠手中之物活下来,从而不要互相推诿阴阳隙玉,导致意外发生,双双阵亡。 林晚会相信林秋吗?一定会的,就算不知道为什么,也会这样相信,相信林秋能够依靠的手中赤鸦焚魂弩活下来。 也许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林晚可以活下来,而林秋将会死在这里。林秋自己会为朋友做到这一步吗?林秋没有问过自己,也许他也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朋友? 周遭的红光逐渐汇聚到一点,红光蓄到顶点,赤亮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轰隆隆隆隆——!” 整座迷宫突然动了。不是塌,是整面岩层在转。地底深处传来齿轮咬合一样的闷响,整片空间的岩层开始错位、平移、重组。 一道岩墙毫无征兆从地底升起来,横在祭台和地火蛟之间。两人身后的窄道口,也被滑过来的岩壁严丝合缝堵死。他们这一格石台,彻底成了一间独立的封闭石室。 红光迟了一瞬,狠狠砸在刚闭合的岩壁上。整面墙向内凹出一个焦黑的深坑,石屑溅得满天飞,可墙,纹丝没破。 差这么一瞬,他们俩已经成了那坑里的焦炭。 石室彻底封死了,外面的动静全被隔在墙后。 林秋和林晚根本不知道那头死追不放的地火蛟,已经被这一轮迷宫轮转,挪到了不知道哪个远处的岩层夹层里。 他快步走到石室边缘,贴着岩壁摸了一圈,所有出口全被封死,四周岩壁密不透风,没有半道能钻出去的缝。 他比谁都清楚,这地方不是找条小路就能走的整座迷宫的通路全靠祭台符文牵引,不把祭台上的错乱符文校准打开阵法,就别想着出去了。 更谈不上等下一次迷宫移位。以他们现在重伤力竭的状态,能不能撑到下一次轮转都两说,就算撑到了,下次移位把这格送到岩浆夹层里,照样是死。 第73章。收获。 第73章。收获。 选无可选。校对阵台符文、打开密道,是唯一的活路。 他不再耽搁,直接把玉简按在祭台侧面的符文区,开始粗校错乱纹路。 林晚就跪坐在他旁边,拿着完好的寒玉小扇一下一下给他扇风。 林秋得脸贴到滚烫的台面上才能看清细如发丝的刻痕,不扇风,没看几眼睫毛就得被烤卷。 青白气流绕着两人转,持续压着空气里的热毒,让他能一直保持神志清明,不被高温熏得昏头。 倒计时,正式开始,刻度只减不增。 终于在校准了半天后,粗校走到五分之四,盘面上只剩最后五分之一的错乱符文。 就在他校解谜纹过半的时候,身后封死的岩壁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整面墙簌簌往下掉灰。一下,又一下。外面的东西在撞,里面的他在刻,两边都在跟时间赛跑。 每校准一组符文,身后的墙就震得更厉害一分。 之前的岩缝全被轮转的封墙堵死了,地火蛟找不到缝隙钻进来,干脆凭着一身蛮力,一下下撞着整面厚墙。 “轰——!!” 整面厚墙被硬生生撞穿一个裂缝!那狰狞的蛟晚从破洞里挤了进来,两盏红灯笼在落灰里亮得刺目。 盘面剩余符文:六枚。 林晚看着那个越扩越大的破洞,手指冰凉,此刻心中已经几乎要陷入绝望了!她又能够怎么办呢? 林晚她喜欢看画本,就像普通人一样,没有多少可用的知识储备。林晚像普通人一样没有天赋,做不到像林秋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是她看见林秋的手在抖还在接着刻,林秋还在坚持,林秋还没有放弃,他不知怎的,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加快脑中的思考,到底还有什么能够在这种境地下起到作用!?死脑子快想啊! 盘面剩余符文:五枚。 终于林晚,脑中灵光一现,她匆忙的将身上一个盒子拿了出来,翻开盒子,赫便是一根冻过的阴蚀藤,她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扔进了破洞边的岩浆缝里。 一瞬间只听呲啦一声,藤蔓外围的冰晶飞快的被岩浆的高温融化,咕噜咕噜冒起一个个气泡。 盘面剩余符文:三枚。 这头怪物终于撞破了墙体,尖锐的头部直接从孔洞中钻了出来,鳞片外翻、张牙咧嘴,面目狰狞,直勾勾的对着林晚冲撞而来。 终藤蔓遇热瞬间疯长,粗长枝蔓一下缠上挤进来的蛟头。暴长的藤蔓顺着鳞片缝死死勒进蛟的嘴和下颌,把吐息通道封得严严实实。它喷不出半点火! 怪物疯狂扭着身子撞墙,力道比之前更疯。藤蔓勒得它体内骨头一根根断开,骨刺戳出鳞片,它拖着满身残藤,硬着往石室里爬。 林晚拿出来那块林秋之前亲手挖给她的寒木玉,这个宝贝若是放在外面,可是能卖到6000阴钱的! 但是林晚依旧没有任何犹豫“咔”地拍进岩壁边的岩缝。寒气炸开,藤蔓瞬间再生,粗了整整一倍, 把蛟头勒得更紧,死死拖住它往前爬的势头。 竭尽全力的将这头怪物将岩浆底下拖! 林秋心神凝到极致,指尖最后一次划过刻痕。 最后一符,校准完毕! “轰隆——!” 祭台表面的光纹全部爆亮,侧面一道石墙缓缓滑开,露出幽深的密道。 同时整个石室的岩浆液面开始下沉,卡在墙洞里的地火蛟被藤蔓拖着,连带着喉咙里那点没喷出来的红光,被地底暗流一寸寸往深处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收获。(第2/2页) 它最后抬眼望了林秋一眼,那眼神像把这笔仇死死记在了账上。 两人不敢多停,转身冲进密道。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外面的撞声,一下就彻底没了。 密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石室,另一头还留着往上走的通道。石门合上的最后一瞬,两人都听见了外面的撞声停了,四下彻底静了。 林秋顺着石壁滑坐下去,这次是真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鼻血、掌伤、膝上的旧伤,所有被强压下去的痛感一下全涌了上来。 林晚跪坐在他身边,手指微微发颤,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眼眶红着。她张了张嘴,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林秋闭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嗯。还差一步。” 两人相顾无言,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两人。 而在沉默之中三阴佩里的青铜钱,弱弱挤出一句细得像蚊鸣的话:“这扇门……不是终点……上面……还有东西在等你……” 密道最顶端,极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一丝风的声响。 石门在身后合拢。 最后一丝地火蛟撞击岩壁的闷响,被厚重岩石彻底隔绝。 狭小石室里,只剩两人粗重起伏的喘息。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顺着四肢百骸,一点一点漫上来。 林秋没有急着触碰任何物件。 他扶着岩壁站直身子,眉峰微蹙,和林晚分头把石室搜了一圈——墙角缝隙、石台底部、岩壁暗槽,一处没落。 确认没有暗格、没有凶兽、没有异物。 他才缓缓转身,准备清点收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正面石壁上的古老刻痕。 功法! 林秋走上前,指尖抚过冰凉石壁,呼吸猛地顿了半拍,眼瞳一缩。 碧磷诀。 他身上的残篇只到第五层,石壁上镌刻的,恰好是缺失的后三章,一直记述到第八层。 林家穷尽光阴追寻的残篇,静静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 林秋眼底沉下一丝深思,心底压下一块疑云此事背后,绝不简单。 他取出空白玉简,引动一缕引魂之力,一丝不苟拓下全部刻痕,妥善收好。 石壁一侧,一排古朴玉瓶。 瓶身凝着淡淡玉光,瓶口暗红封泥,瓶侧贴着泛黄兽皮古签。 林秋逐一拿起,凝神辨认。 六瓶聚魂蕴元丹,固本培元。两人各分三瓶。 四瓶愈伤丹,专治火毒裂伤。两人各分两瓶。 三瓶瞬火增元丹,短时爆战力的后手。两人各分一瓶半。 最边角,一小瓶清瘴解厄丹,解地底毒瘴硫火。各自先吃了一个 石台上,一件巴掌大的龟甲法器。 玄黑甲片层层相叠,纹路古朴苍劲。 林秋托在掌心,渡入一丝引魂之力,龟甲表面瞬间撑开一层半透明盾光,凝实沉稳。 正好补上先前黑盾碎裂的空缺。 玄龟甲盾,贴身收好。 盾身侧边斜靠一柄长剑,剑身流转暗红,天然纹路如奔涌溪流。 林秋握住剑柄,轻轻挽了个剑花。 赤红一片,如溪流奔涌,那就叫焚溪剑吧,取好名字后,便将其背在身后。 石台最底层凹槽,躺着一颗灰扑扑的圆珠,鸽蛋大小,蒙着哑光。 第74章一巴掌。 第74章一巴掌。 林秋捏起珠子,灌入一缕引魂之力——毫无波澜。 三阴佩里的青铜钱也沉寂无声。 他掂了掂,收进储物袋。 古籍有言,凡观之无用之物,往往藏着惊人玄妙。 而奇怪的是,这放法器的地方却放在一颗水晶状的物体,林秋将其双手拿起,用眼睛对准了,仔细看上半天才发现竟然是九阴地脉浆! 一滴重逾千斤。这个九阴地脉浆,林秋也只在一些奇文上见过,甚至由于过于稀少,导致被很多人怀疑是否真的存在,也就连是为材料还是为法器都没有明确分类。 这九阴地脉浆,相较于主角之前拿到的法器无疑是价值更高。随后主角便将九阴地脉浆放到了林婉的手中。 林婉显然也是认出了这传说中不明白是否真实存在的宝物,但没想到林秋就这样直接放在了。自己的手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林晚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但是那心中的感谢。却是再也不必言说什么。 随后两人又寻到石台下层,一堆材料。 寻常珍稀灵材数量不少,真正夺目的是三样: 九窍魂玉,玉体九孔如闭合眼目,养魂固神之物。往往接连寻找几座大山都不一定能找到。据说曾有大能为了寻得此物,接连轰爆几座大山。可依旧没有找到,想要寻得,基本上是靠缘分。 三颗地火赤莲子,生于岩浆渊沟,且不说是能下到岩浆中的修士,本就不多,即使下到岩浆深处后,其中也是一片通红,难以寻觅。 就算找到法子,能够看清岩浆底部的了,那想要寻觅的地火赤莲子。也是极其困难的。 据说有的修士潜入岩浆湖底,从头到尾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此物的传闻也是比比皆是。 一截雷击桃木心,天雷淬炼,专克阴邪。木心须是成了精的大树,才有较低概率长出这个木心,而且还须得是遭遇天雷劈落却依旧不死,才能算得上是雷击木。 而眼前这节雷击桃木心。须得同时满足多个条件,首先一得是桃树,而且还得成精,而且成精后还要长出木心,长出木心了之后还要遭雷劈,遭完雷劈之后还得不死。而如此强大的桃木,还得被斩杀才能获取这宝物。 地火赤莲子被林秋拿了,雷击桃木心则给了林晚,而这九窍魂玉则是两人互相借着用这养魂固神的功效,若是哪一日练成法器了,也依旧是两人接着用。 最后将剩下的材料,两人五五分成。 这一趟地底险途,收获颇丰。 最后,石室最深处,单独矗立一座小石台。 石台上,静静摆放着半张面具。 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林秋只抬眼一望,心口便泛起一阵莫名燥意,一股怒火自心底悄然升腾。 不是纹样画得愤怒,是这件器物本身,在源源不断向外溢散暴怒之意。 和先前在玉简上见过的怒面同源。 林秋压下心头燥意,伸手准备将面具拿起。 劫后余生的兴奋一退,浑身积压的伤势与虚脱感立刻反扑。 脚下踩在散落碎石上,猛地一滑。 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前栽倒,下意识伸手一抓,正好攥住林晚的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一巴掌。(第2/2页)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颤动不停的眼睫。 近到能感受彼此温热的呼吸。 林晚整个人骤然僵住。 心脏擂鼓般狂跳,脑子里嗡的一声。 过往片段接连闪回:书库肩头相贴的温热,溶洞中她紧攥他衣角的安心,方才绝境里心底悄然浮起的那句“还好是他”…… 他闯过这么多生死难关,难道……终于读懂她的心意了? 她轻轻咬住下唇,攒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微微踮起脚尖,小脸缓缓向他凑近。 林秋望着不断靠近的脸庞,眉头微蹙,满脸茫然。 脸上沾了尘土?风沙迷了她的眼? 他的视线越过她脸颊,落在身后石台上那半张面具上。 哦。 他骤然恍然。 她凑这么近,原来是想要戴这副面具,只是羞于开口。 于是他松开攥着她肩膀的手,侧身抄起石台上的半张怒面,往前微微俯身,端端正正将面具戴在了林晚脸上。 还一本正经补了一句,语气平淡认真:“戴好了。你看看合不合脸。” 死寂。 整整三息的死寂。 林晚戴着那半张张牙舞爪的怒面,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具之下,她脸颊先是骤然发烫,随即一点点冷却。 书库里的悸动、灯笼蛾下未说出口的心思、生死并肩的暖意、方才拼尽全力鼓起的勇气……万千心绪层层堆叠,最后堆叠而起后只能够摘得这么一句“合不合脸”。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用力到发白,握在掌心。 对面的林秋依旧低头,仔细研究面具背后的系绳结法,眉头微蹙,眼神专注。 他半点没有察觉她心底起伏的情绪,满心只在琢磨这件古物。 积攒许久的羞涩、期待、委屈与羞恼,在此刻尽数翻涌。 “啪——!” 一声清脆爆响骤然炸开。 林晚用了全力,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颊之上。 林秋毫无防备。 身躯虚浮无力,又对她全然信任不曾设防,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向侧方翻滚出去,在粗糙石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翻滚刹那,他反应极快,顺手将林晚手中的面具摘回,牢牢攥在掌心。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左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红痕。 抬眼看向林晚,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长到这般年岁,这是他第一次挨打。 也是第一次,完全看不懂林晚。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攥着的半张面具,又抬眼望向站在原地眼眶泛红的姑娘。 方才那一掌的力道,似乎并不完全出自她本身意愿。 迟疑两息,他抬手,把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 瞬间。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 对对自己蛰伏三年沦为废人的不甘,还有方才那一巴掌带来的莫名火气……所有愤怒被凭空放大十倍,烧得太阳穴突突狂跳,连神志都微微晃动。 第75章。接连突破。 第75章。接连突破。 林秋心神一凛,惊得猛地一把扯下面具,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薄冷汗。 喘息好几息,他才凝眸盯着面具,声音微微发沉:“这东西……能勾起人的怒意。” 再抬眼看向林晚,小姑娘早就悔意翻涌。 她快步冲过来蹲在他身侧,一只手抬起来,想要触碰他红肿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不敢落下。 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他后背,缓慢拍动帮他顺气,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带上一点哽咽:“疼不疼?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就是……” “就是”两个字卡在喉咙,哽住说不出口。 林晚本以为自己会在心中及其后悔,后悔到想死。本以为自己会害怕和林秋的关系决裂。害怕曾经那么多的努力付之东流,但这些都没有在林晚的心中浮现。 林晚此刻脑海中只剩下嗡嗡嗡的轰鸣声,林晚此刻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后悔、愧疚与焦急。情绪强烈的她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这些情绪。 她总不能直白道出,方才满心以为他要靠近亲近自己。 反倒轮到林秋开口安慰。 他声音还带着被怒意冲击后的沙哑,神色诚恳认真:“没事,你看这不也没多大事吗?” 林晚:“……” 她望着他一脸认真自省的模样,心底委屈散去大半,余下的全是心虚。 耳尖悄悄染上绯红,偷偷瞄向他红肿的侧脸。 这一掌是她打的,疼在他脸上,疼在她心底。 两人一番争执打闹过后,很快静下心商议。 这间密室安稳无虞,石门牢牢封死,地火蛟再也无法闯入。 眼下时间充裕,没有比这里更合适闭关养伤、冲击境界的地方。 先将一身伤势养好,再把境界向上推一步。 林秋率先盘坐到阵法正中心。 阵纹暗红光晕缓缓漫涌上来,如温润流水淌过四肢百骸。 掌心灼烧疤痕、膝盖旧伤、前臂被盾碎片扎出的创口……那些持续撕扯神经的痛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收口、结痂。 经脉之中滞涩淤堵之处,被阵法源源不断的力量缓缓冲开。 如同给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重新淬火锻打。 伤势养好,体内积攒的力量顺着经脉轰然向上冲撞! 燃烛境长久桎梏的瓶颈,松了。 石室之内空气被磅礴力量搅动,嗡嗡震颤。 阵纹光芒大盛,三阴佩里的青铜钱跟着嗡鸣震颤,似在助威。 林秋周身腾起幽磷碧焰。 往日如同烛火般摇曳微弱的火苗,一缕一缕拉长拔高,从风中摇曳孤烛,化作一支稳稳燃烧的火炬。 燃烛为烛,引路为火。 境界势如破竹。 引路一重! 两重! 三重! 四重! 体内的力量稍微缓慢了一小会儿,之后又开始猛烈爆发。 五重! 六重! 七重! 八重! 九重! 每冲破一重关卡,体内便响起一声沉闷轰鸣,一圈圈气浪顺着阵法向外扩散震荡。 抵达引路境九重之时,力量势头依旧凶猛,直直撞向问魂境的壁垒。 林秋清晰感知,那层壁垒薄如窗纸,就在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接连突破。(第2/2页) 他试着撞击两次,窗纸剧烈震颤,终究没有破开。 他果断收敛力量,不再强冲。 贪功冒进从来不是他的性子。 差一步便差一步,根基稳固,远比强行破境留下隐患要好。 突破的余威持续冲刷肉身,骨膜阵阵发烫发胀。 经脉相较从前拓宽近乎一倍。 皮肤表层渗出一层暗红浊垢,全是多年旧伤沉淀的沉疴,在此刻一并被洗出体外。 同一时刻,碧磷诀第四层的运功路线,在跳动的碧色火焰之中自行显化。 此前卡在三层久久不动的瓶颈,水到渠成,稳稳踏入第四层。 幽磷碧焰色泽更深一分,热浪温度向上抬升一截。 第五层的门槛,已经遥遥在望。 林秋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缕火光一闪而逝。 另一边,林晚的突破,一派轻快灵动。 和林秋磅礴厚重的异象截然不同。 她盘坐在阵法另一角,体内寒气缓缓向外漫溢,与阵法的温热之力相互对冲,在身周三尺范围,凝结一圈白茫茫的霜雾。 窥隙境的瓶颈本就单薄,被阵法充沛能量一冲,当即碎裂。 见魑、见魅……一路稳步攀升,稳稳停在见魅境九重。 距离引魂大周期,只差一步。 就在境界晋升的同时,她眉心潜藏的鬼阵符纹自行重组蜕变。 初阶鬼阵,向上跃升一品。 林晚心念微动,鬼阵铺展的刹那,她骤然领悟全新能力——挪移。 在鬼阵笼罩范围之内,可以将自身或指定物件,瞬间挪移至阵内任意位置。但是需要休息的时间则比较长。 所以通常一场战斗中也只能用一次,除非是一场特别持久的战斗,才能够多用几次。 挪移虽然只能在鬼阵之中使用空间神通,但却没有任何拖延和前置蓄力。 由于是空间神通没有移动轨迹,无法在过程中被拦截,没有移动过程,顺发而至无法被追上。 唯一短板是冷却极长,寻常一场苦战之内,大多只能施展一次。 她心底好奇,试着催动念头。 白雾一闪。 她直接从阵法角落,骤然出现在林秋面前,差一点直直撞进他怀里。 林晚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往后小跳半步,耳尖红得透亮。 两人互报境界。 林晚眼睛亮晶晶的,眸中光彩闪动,掰着指尖跟他细数收获:“见魅九重,鬼阵一品,还会挪移了!” 林秋认真听完,轻轻点头,先吐出两个字:“很好。” 顿了顿,语气郑重,又补上一句:“回族里之前,别急着破引魂大周期。” 他耐心同她讲解百鬼敲门的规矩。 突破引魂大周期之时,需要四面封闭,以门作为屏障凭依。 开门有欢迎的意思,如果开了门,百鬼敲门中鬼怪就会进门,而关门带有拒绝的意思,象征的将百鬼敲门中的鬼怪拒之门外。 有门阻隔,百鬼只能在外叩门。 若是没有这道门,百鬼便会直接闯入。 这间密室四壁都是浑然死石,石门是外部机关封锁而成,自内部来看,根本不存在“门”这一结构。 所以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拒绝,那便是默认了。 第76章。回家。 第76章。回家。 百鬼敲门中的鬼怪还是会进来。 倘若在此强行冲击大周期,无异于主动将魂魄送到百鬼口中。 林晚乖乖颔首,将心底想要继续突破的冲动压下,轻声应道:“回家再破。” “家”这个字出口,两人齐齐安静一瞬。 她在林家寄居这么久,这是头一回,发自心底觉得,那处驻地,可以称作家。 林秋掂了掂一身新增的实力。 引路九重,碧磷诀四层,肉身淬炼强化,再加上一袋子新法器丹药。 石室一角,一缕天光自头顶石缝渗漏下来,斜斜的一道,已然偏西。 他们在地下滞留许久,外面的天色,快要入夜了。 两人收拾妥当,按照石壁上指引的符文,踏入石室另一侧的通道。 向前走出不远,道路戛然而止。 一堵光秃秃的厚重岩壁,赫然是死路。 林晚蹙起眉头,轻声疑惑:“走错了?” “路没有错。”林秋轻轻摇头,抬手指向死路尽头立着的一座小巧祭台,“是通道还未开启。” 祭台正中凹陷一处印槽,形状大小,林秋只扫一眼便认出——恰好用来放置那半张面具。 他取出半张怒面,稳稳嵌入凹印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机括轻响。 死路尽头的岩壁,向着两侧缓缓滑移分开,露出一条向上蜿蜒的坡道。 坡道尽头,隐约晃动着自然天光。 岩壁开启的同一瞬,半张面具被机关从凹槽之内弹起,稳稳落回林秋掌心。 他随手收好,并未多想。 也就在这刹那,林秋脚下骤然亮起一圈阵法光芒。 亮起极快,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林秋浑身瞬间绷紧,脚下猛地向后跃出半步,顺手将林晚一把拽回身侧。 待到看清脚下空无一物,没有异动发生,他才慢慢稳住身形。 目光紧紧锁定方才发光的地面,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个……是阵法。”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和林晚你的鬼阵,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无人知晓那圈光芒何时触发,又完成了什么。 仿佛它已经悄悄做完要做之事,无意向任何人展真实情况。 林秋心底埋下一根细微的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向着坡道上行。 沿着坡道一步步向上,空气里的气息缓缓转变。 刺鼻的硫磺火气慢慢淡去。 泥土湿润腥气、青草独有的清新气息,一股脑钻入鼻腔。 两人在地底困了太久,这股鲜活气息冲进肺腑,林晚鼻尖猛地一酸,险些打个喷嚏。 洞口就在眼前。 一步跨出去的刹那,漫天斜阳,直直扑洒在脸上。 晚霞烧红整片天边。 晚风裹挟草木清香吹拂而来,远处林子深处,传来几声慵懒鸟啼。 两人静静立在洞口,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晚深深吸了一大口晚风,眼眶骤然泛红。 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后知后觉涌上的庆幸。 他们真的活着出来了。 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深渊,从地火蛟紧追不舍的必死绝境,活着踏回地面。 林秋仰起头颅,轻轻闭上双眼。 晚风扫过脸上尚未消退的红肿伤痕,带着细细的沙痛感。 他没有躲闪。 差一点,两人便要落泪。 唯有亲身在地底走过一趟死路的人,才明白地上这鸟语花香,究竟要付出何等代价,才得以窥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回家。(第2/2页) 天色渐渐沉暗,两人辨认方位,朝着家族驻地的方向缓步前行。 归途的脚步轻快不少。 林晚变回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模样,一路絮絮闲谈,数落他往日小事。 上次烤坚果,连坚硬外皮都不剥就直接啃。 学着他平日里淡淡平静的语调,模仿那句“普通的石头”。 又摸出兜里存放的糖块,掰开大半,塞进他掌心。 林秋话依旧不多,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接下。 或是低低嗯一声,或是补上简短半句,从不会让话语冷落在风里。 林晚偷偷侧眸,望向他的侧脸。 夕阳余晖之下,左脸颊那片红肿还没有完全消去,看着有些好笑,又让她心底阵阵心虚。 她飞快收回视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扬起。 林秋心底盘算着另一本账册。 林有福死前留下的供词、城北的阴米行、林横与金纸行暗中勾连……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清晰记着。 但此刻不必急于一时。 先回家。 远方,家族驻地的灯火已经隐约浮现,星星点点,散落在暮色群山之间。 林晚望着那片摇曳灯火,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软,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稳。 “到家了。” 岔路口的夜风裹着牙齿嚼碎糖块的脆响,一阵一阵地从巷口卷过来,带着白天晒透的青石板散出的余温,又混着远处谁家灶膛里飘出来的柴火气。 林晚把攥了一路的糖块塞进他手里。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掌心在糖纸上蹭了一下,像是不舍得,又像是被糖纸黏住了。 塞完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又猛地回过头,发梢甩过一个弧,扫过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抬手把碎发往耳后别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廓时顿了顿,耳尖那点绯红已经漫到了耳根。 “明天……明天我来找你。” 话音落,人已经拐过廊角。脚步先快后慢,最后两步几乎是在原地跺了跺脚,才彻底隐进沉沉夜色里。 林秋攥着糖块站在原地。手指收拢,掌心被糖纸硌出细微的窸窣声,甜味隔着纸渗出来,若有若无地黏在指缝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在糖纸上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揣进怀里,回了自己的小院。 目光落在硬木床沿。月光从窗纸的破口漏进来,在地上铺了窄窄一道白,照见桌角木纹里积的灰。 院子里静得发空,连秋虫的叫声都停在院墙外,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在石板上,闷闷的,像锤子敲在棉花上。 人一闲下来,压在心底的旧账就自己翻了上来,堵得胸口发沉。 梦境里刑讯逼出来的零碎字句,跟着碎片一起浮上来,那些声音像生了锈的锯条,一拉一扯地磨着记忆。 林横拿走珍珠后的那一个月你走过了许多地方,多到现在看起来都有些杂乱,但仔细看来包括但不限于图书馆,食堂,练武场等等家族内的地方,以及一个乱葬岗,还有一个只有模糊范围的野外地区。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一下,又一下。木头发出的闷响在空屋子里显得格外大。敲到第三下,指尖停住,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凸起。 心里三条决断清清楚楚。 供词出自梦里,拿不上台面,而且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说出去先脏了自己的名头。 族里长老互相作保,禁制锁不住老长老,主事的几个又各怀心思,捅出去没用,反倒打草惊。 他揣上糖块,推门出门。 第77章晚上请教 第77章晚上请教 门轴发出一声干哑的吱呀,他侧身挤出门缝,反手把门带上,门板合拢时震落了一小撮门框上的灰。 出族往西,夜风凉了几分。 风从山坳那头灌过来,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沙沙地蹭着路面,偶尔一片叶子贴在他脚踝上,又被风掀走。 城西的方向,第一声乌鸦叫,远远飘了过来。 乱葬岗比记忆里更荒。 野坟塌了半边,断碑歪歪插在土里,光杆幡纸烂成灰壳,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像垂死飞蛾扇不动的翅膀。 乌鸦蹲在碑顶,黑眼珠转也不转,定定瞅着人,像一颗钉进暮色的铁钉。 他走近时,那乌鸦才不情不愿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往旁边碑上跳了半步,爪子刮过碑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整片岗子地势像个凹碗,阴气沉在碗底,凉丝丝地往裤脚里钻。那股凉意不是风带来的,是从土里渗出来的,贴着地面一层一层地漫,脚踝以上反倒暖些。 他先进岗站在高处望了一圈。脚踩在一块半埋的断碑上,碑面湿滑,他脚底打了个趔趄,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枯树,掌心按在树皮上,蹭下一层干裂的苔屑。 目光扫过整片岗子,在心里排定顺序,而后快节奏往下搜。 沟底回泥处,他蹲下来,膝盖几乎贴到湿泥。拨开腐叶,指尖探进泥里,蹭过烂树根、碎陶片,都是前朝旧物,没什么异样。 泥土的潮气裹着腐烂的甜腥味往鼻子里钻,指腹触到的每一块碎片都带着一层滑腻的泥膜。 碗底乱石堆,逐块翻过看压痕。他弯腰,双手搬起一块块石头,翻过来凑近眼前,又放下。 兽骨、破碗,滚了满手泥,没有要找的痕迹。石头翻起来时底下的虫蚁四散奔逃,细碎的爬动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有几只爬上了他的手背,他甩了甩手,虫蚁滚落。 一个时辰,堪堪搜完。 他走到背风处,指尖微动,浑身散发出了奇怪的波动,那便是引魂大周期的标志性能力。 引魂! 只有指尖那一点微光聚拢又散开。脚下亮起一层薄薄的白光,像水波一样荡开,又迅速暗下去。 风卷着纸灰打了个旋,一个老得快散架的孤魂从坟底挤出来。身形薄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草纸,随时会破。魂体边缘不断有碎屑剥落,飘在半空就化了。声音飘得像烟:“……有人……来过……搬……” 他又接连多次尝试引来魂魄,但每次都是这样,半句没说完,魂就散了。 林秋收了阵,就地坐下。后背靠着一块断碑,碑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在穴位上轻轻揉了两圈。太阳穴微微发沉,有点发闷。 指尖动了动,差点催动共情。拇指和食指已经捻在了一起,引魂之力在指尖聚了一粒芝麻大的光点。 共情上去,或许能把后半句逼出来。可指腹提了提,终究放下了。 光点散了,指尖松开。青铜钱在三阴佩与自己共感还需要一段时间,分担不了这份风险,没必要为了这不确定是否有用的线索,将自己推入确定的险境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晚上请教(第2/2页) 断碑上,他坐了一息,把四片区域复盘一遍,确认无漏。 断碑的影子在月光里拉得又窄又长,像一道刻在地上的裂痕。 乱葬岗这一趟,看似废了。 而与此同时,在自己家中的林晚。这双手捧着自己红彤彤的脸蛋,面露沉思之色。 “这次要从见鬼大周期突破到。那必然是需要经过百鬼敲门灾劫。而百鬼敲门在节需要待在一个有门的房间里,需要把门关上。虽然现在我可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尝试度过百鬼敲门三险,但是这度不过的代价,实在有点过于严重了。” 林晚一想到可怕的代价,就会感到害怕,而妹妹感到害怕,他就会想起林秋。 “对了,没错,就是林秋。我直接夜袭,不对,是拿着夜宵去请教林秋如何度过百鬼敲门灾劫,而等我将夜宵拿去时,天色自然已经晚了,而由于天色已晚,所以只能一个故意的,不小心的,迫不得已,都无可奈何的在林秋的房中住一晚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林文的脸更红了,他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发出几声啪啪的响声。 随后目光逐渐坚定下来,走进厨房就开始动起手来。 而是想回到现在,林秋走在往回族的路上,夜风从背后推着他走,衣摆一下一下拍在腿侧。 他没回自己院,先绕着族里常人常去的地方仔细寻找了一圈。其实他知道没什么用 演武场、膳堂、杂役院外的老井台、后山料场边。月光把每处都照得半明半暗,影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短短的形状。 全程不碰任何规矩里的忌讳,只走光明正大的地方。 演武场边空无一人,只有木桩在月光下投着孤零零的影子。他站在场边,脚尖点了一下地面,又收回来。膳堂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点隔夜的饭菜气。 果不其然,在家族内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家族所在地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乱葬岗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决断在心里落定。回家拿上一些去野外需要用到的东西,去野外。 而就在林秋走着走着的时候,巷口已经看见了自家院门。 门槛边,缩着一团小小的影子。 他进巷第一眼,先看见门槛边那团影子。 灯笼没点,影子缩在门边,团成小小的一团。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窄窄的银边。她下巴搁在膝头上,整个人像一只缩起来的鸟。 再往下看,她膝上搭着一件外袍——是她带来的借口物,给他带的。袍角垂到石阶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再看她怀里的食盒。盒角磕掉了一块漆,边角被摸得发亮发旧她等了太久,把食盒边角都摸旧了。 漆面起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的手指搭在盒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来回蹭着盒边,蹭一下,停一下。 三眼看完,她才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第78章。我们是朋友吧? 第78章。我们是朋友吧? 下巴从膝头上弹起来,脖子仰出一个急弧,眼睛先是一睁,瞳孔里映着月光,亮了一瞬。 然后猛一起身,腿麻了,膝盖打了个弯,晃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指节扣在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咬着下唇,等那阵麻劲过去,才慢慢站直。 两人隔着三步远站着。夜风摇得门边的灯晃了晃,灯影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她的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 只见她开口询问的:“你今天去哪了,我给你带的夜宵。” “去乱葬岗和家族的其他所在地方散散步。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怕是无法指导了,夜宵放我房间里就行了。” 林秋并没有说全,他不想让林晚掺和进这件事的,只见他缓步向前,手插入衣袖之中,慢条斯理掏出钥匙。 随后将钥匙插入门锁之中,铜环在指间转了一圈。金属与金属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他为什么没有看我?以前说话他都会看着我笑一下的!虽然没有看清他到底有没有在笑,但他现在看都没看我,绝对是有问题,他心里有事,注意力完全没在我身上!他到底有什么心事?都不看我了,难道我的感情就要在这里断绝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林晚心中念头想通后,只见踏步而上上前一步,一把抵住门扇。掌心按在木门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五指张开,指腹贴着门板,像要把那扇门按回去。直接打断了林秋的行为,强行吸引注意力。 “你这是怎么了?”他终于开口。 “你还是说出来吧,到底有什么心事?”她手抵着门没松。由于担心自己的情感之路断绝于此,指尖用力到发白,在门板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能有什么事呢?就是散步而已,不需要担心。”林秋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安慰道。 “林秋,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与倾诉和了解,你完全可以向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说话的同时,林晚坚定的目光望着主角的眼睛,那眼神就像是这世间最坚毅的誓言。 林秋不禁回忆起了林晚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些岁月。不仅想起了擂台上公布朋友关系的时候。不禁回想起了在地下极其恐怖的绝境中,共同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冒险。 林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将心中所思,一一告知。 随着林秋将心中所思一一说出,林晚慢慢的面露愤怒之色。她眼睛圆瞪,腮帮子咬的鼓起,连脖子上的血管都有点蹦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林晚,林秋呆愣了一瞬。说句实话,这是林秋第一次看见林晚面露愤怒之色,以前林晚待在他身边的时候。 永远都是一个欢笑的模样,像是要将自己的快乐传递给林秋,最近一次愤怒,那也是因为被面具干扰了而已,而此刻是林秋第一次看见,林晚真正开始愤怒起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帮你一起调查的!”林婉双手抓着林秋的肩膀,目光熠熠,像是宣言一般一字一句说着。 夜风裹着松针的气味,从山口灌进来。 刮在脸上,凉。 松脂的涩香混着泥土的潮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风过林梢,松针簌簌地响,像有人拿细竹扫帚在头顶来回扫。 远处有夜鸟低低地叫了一声,又没了动静。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山路照得一块亮一块暗,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我们是朋友吧?(第2/2页) 林秋停住脚。 身后半步,林晚也跟着停下。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枯叶在她脚下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衣袖被风吹得贴在手臂上,又松开。 发丝从耳后滑下来一缕,扫过脸颊,她抬手别回去,指尖在耳尖上蹭了一下。 她没出声,只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斜斜地落下来,把他的眉骨和鼻梁勾出一道淡淡的边。 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眼睛里映着一点月白的光,深得像井。 再往前,就是封石那条路。 可他没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证据。 三年前的事。 脚印?三年风雨,早平了。雨打风吹,泥土翻覆,什么脚印都留不住。连石头缝里的泥都被冲过几十遍,底下的翻上来,上面的盖下去。 被踩断的植物?新枝都长了几茬。断口早被新皮包住,看不出新旧。就是拿刀去刮,也刮不出原来的断茬。 哪怕是一脚踹翻的石头,没青苔的那面朝了上,有青苔的那面朝了下,如今青苔也长匀了。绿蒙蒙一片,看不出正反。摸上去,手感都一样滑腻。指尖划过,都是一样的凉,一样的潮。 岁月一泡,什么都变了模样。 他垂下眼,指尖在棍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擦过粗糙的木纹,一下,又一下。棍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是虫蛀的痕,他来回摸了两遍。 眉头微皱。 “得换个地方找。” 他开口,声音淡淡,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在林晚耳朵里。 “人和野兽都要喝水。林横在这片山里做事,绕不开河。”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 最近的一条河。 林晚点头,跟上去。 她什么都没问。 两人各拿了一根棍子。 不粗不细,长短刚好,握在手里趁手。木棍表面还带着毛刺,她用手掌来回捋了两下,把刺压平。掌心蹭过木刺,痒痒的,她没吭声。 沿河走。 目光四处扫。 林秋走在靠水的一侧,棍子不时往草丛里探。手腕一压,试试脚下虚实。 棍尖戳进草根,传来软绵绵的触感,他就收力。传来硬实感,他才敢落脚。每一下都带着分寸,不轻不重,像是拿笔在纸上试墨。 有些地方水草长得密,绿油油铺成一片,看着像实地。一脚踩下去,可能就是个深沟缝隙,卡住脚脖子。水草下面空空荡荡,黑水泛着泡,咕嘟一声冒上来,又破了。 这是行路常识。 路边不少遗留物。 瓶子、陶罐、破帐篷布,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半埋在泥里,露出一角。陶罐的口沿磕缺了,瓶身歪着,里面灌满了雨水和落叶。 落叶泡得发黑,黏在瓶壁上。帐篷布褪成灰白,边角被泥咬住,扯都扯不动。还有几块碎瓦,半截麻绳,一团缠在草根上的旧布条。 人类活动的痕迹不少。 林秋心里更稳了些。眉头松了半分。 第79章。寻找。 第79章。寻找。 可走了许久,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 草里没有。泥里没有。石缝里也没有。他拨开的每一片草丛,都是空的。 他戳过的每一处淤泥,都只有烂叶和碎石。棍尖挑上来的,不是腐叶就是砂砾,偶尔带出一截蚯蚓,扭两下又钻回去。 他抿了抿嘴,胸口那点刚升起来的劲头又沉了下去。像一口气提上来,没地方落。喉咙里干干的,他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真是出师不利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该不会又要像乱葬岗一样无功而返了吧?”他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手里的棍子往下一戳,触感不对。 硬硬的。 不像石头。 石头戳上去是滑的,硬的,带着脆响。这个不一样,是闷的,钝的,像是隔着什么在顶。 棍尖传来一声闷闷的“笃”。 他心中一动:戳到了,也算缘分。 蹲下身。 开始挖。 淤泥黏手,指缝里塞满了湿冷的黑泥。指甲刮过泥层,带出一股腐草的气味。泥里头混着细碎的草根和烂叶,一捧一捧往外掏,指节很快就酸了。他换了只手,接着挖。 林晚没问,跟着蹲下,一起挖。 她的指尖也探进泥里,动作比他快。指甲缝很快黑了,手背上溅了泥点,她没擦。泥水顺着手腕往下淌,浸湿了袖口。 挖了半天,一块硬木板从淤泥里露出来。 木板上裹着黑泥,看不出颜色。边角卡在碎石里,他用力抠了两下才松动。指头被石棱划了一道白痕,他没管。 林秋拿到水里洗了洗。 泥浆散开,水面上浮起一圈浑浊。浑水顺着指缝流走,木纹慢慢显出来。水凉得刺骨,指关节冻得发僵,他搓了两下。 他低下头,手指擦过板面。指腹感觉到刻痕的凹凸。一道一道的,像是字,又像是图。 他看了一眼。 瞳孔一震。 木板上,赫然是林家的族徽。 线条刻得深,边角磨圆了,但图案清清楚楚。兽首、环纹、中间一个古体的“林”字。这是箱子上的一块板。 木头这东西,放在湿透的环境里能存很久。放在完全干透的环境里也能存很久。唯独放在不干不湿的地方,虫子会钻进去,啃成木渣。所以完全干透或彻底泡在水里的木头,往往能留很久。 他攥紧木板,指节发白。 干劲更足。 一路追查。 沿河往上。 然后,他找到了河边的一顶帐篷。 帐篷歪斜着,布面褪了色,边角耷拉在泥地上。支架折了一根,整个篷顶塌了半边。布上裂了几道口子,风从口子里灌进去,又鼓出来,篷布一颤一颤的。上面赫然也带着林家的标志。 林秋赶过去。 帐篷里外,散着吃剩的动物骨头、包过糕点的纸张、一块被磨裂的磨刀石、一只臭袜子,还有几块颜色深黑的木头。 纸上的油渍还在,骨头发灰,磨刀石裂口锋利。骨头上有牙印,纸上糕点的油印子还隐约能辨出形状,圆的、方的,叠在一起。 林秋蹲下来,一样一样看过去。手指拨开骨头,翻过纸张。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一下,油渍早就干了,但痕迹还在。磨刀石中间凹下去一道弧,是被磨出来的。 林晚看着这些,嘴角翘了翘,眼睫轻颤,耳尖泛起浅浅的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寻找。(第2/2页) “你总能找到。” 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很亮,像河面上碎了的月光。 林秋没接话。 他站起身。 他周身散出一股特殊波动。 阴冷微风刮起,贴地而行。草叶齐齐一颤,像被无形的手压弯了腰。隐隐鬼哭狼嚎,远远近近,像从河底浮上来。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 一个魂魄被拉来。 穿短褐,腰系草绳,像早年落水死的山民。眼神浑浊,站在阵边打晃。脚不沾地,衣角无风自动。脸是青白的,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贴在额上,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林秋低声问:“这三年,有没有人带着拥有这个标志的箱子往山里去过?” 老魂张嘴,喉咙嗬嗬作响。 半天,挤出半句。 “……上面……有水……人住过……” 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泡,咕噜一下,就破了。 引魂之力进入需要歇一歇的时段。 林秋没迟疑。 顺着“上面有水”的线索,往上游高处走。 两人跋涉数里,找了一刻钟。 什么都没有。 草里没有,泥里没有,石缝里也没有。他拨开的每一处草丛,都是空的。脚踩在软泥上,陷下去又拔出来,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越走越沉。 他停下脚步,眉心跳了一下。 “最烦的就是引来的鬼魂,说话断断续续不完整,上面有水,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回想鬼魂的话。 鬼魂说话断断续续。 而就在这一瞬间,林秋眉头一跳,像是想到了一个新的念头一样。也许鬼魂说的是,“箱子就在上面,因为下面有水会漫上来。所以在上面人住过?” 林秋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他转身上坡。 坡陡,土松,踩一步滑半步。他一手撑地,一手拄棍,指头抠进土里,指甲缝又塞满了泥。林晚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省力些。 果然,找到了遗留物品。 引魂休息好了。 再引一魂。 这次是个挑担子卖货的魂魄。扁担压在肩上,两头筐子晃荡,里头空空的。它穿着一身灰布短褂,草鞋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睁半闭,像走累了在打盹。它说: “……背风……坎下……石头围一圈。” 声音扁扁的,像从筐子里传出来的。 背风处。 林秋带着林晚继续找。 拨开一片低矮的灌木,绕过一丛带刺的藤。藤刺勾住他衣袖,他随手扯开。 刺尖在布上划出一道白痕,没破。林晚跟在后面,用手背挡开垂下来的枝条。 终于找到一处背风的坎子。 半人高,正好挡住山风。坎上长满了枯黄的茅草,密密匝匝,像一面斜着的墙。风从坎上呼呼地过,坎下纹丝不动。草叶在坎顶上摇,坎底下却暖融融的,连土都是温的。 绕到坎下。 一眼看到一圈石头。 半圆挡风石圈,中间是篝火,火塘里积着灰白的烬。 石圈垒得整齐,大石在下,小石在上,缝隙里塞着干泥。火塘里的灰被雨泡过,结成了硬壳,表面裂着龟纹。 随后,线索一件件浮出来。 第80章。吃饭被偷袭。 第80章。吃饭被偷袭。 半块箱板残片,侧边刻着“丙字柒”,和溪湾里的箱子同批号段。背面垫木压痕、绳勒痕,尺寸完全一致。刻字的那一面朝上,木纹里嵌着干泥。 林秋把两块板并在一起看。纹路咬合,严丝合缝。断口对断口,连虫蛀的洞都能对上。 火塘石反复灼烧,裂口嵌着暗青色矿物粉,和箱底是同一种。他用指尖蘸了一点,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铁腥气,混着焦土味。 三个柱洞,直径三寸,深半尺。洞里留着半截木桩头,朽得发黑,刀尖一挑就掉渣。木渣落在手心里,一捻就成了粉。 坎下土里埋着一截旗杆残段,两尺长,上面三道缠绳勒痕。勒痕深处发亮,是绳子反复磨出来的。 巴掌大的一块带榫卯的阵具木框残件,燕尾榫切口,卯口打磨光滑,是布阵用的架子。榫头上还留着敲打的印子,密密麻麻。 一枚族制方头铜扣,锈得和木头粘在一起,抠都抠不下来。铜绿渗进木纹里,绿黑交杂。 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活树,树干上有个拳头大的愈合鼓包。 林秋用匕首刮开树皮。 刀刃贴着木纹往下走,树皮卷起来,露出里面的鼓包。树皮内层是浅褐色的,带着水汽。鼓包正中,裹着一根锈铁钉。 钉头也是方的。 他数了数鼓包外层的愈合年轮。 一圈,两圈,三圈。 正好三层。 正对三年前。 他盯着那三层年轮看了很久。指腹按在鼓包上,树皮粗糙,钉头硌手。风从林梢过,松针簌簌响。 他攥紧匕首,手背上青筋鼓了一下。 月光铺在山道上,夜风带着凉意往衣领里钻。 林秋站在坡上,直接渡出引魂之力。 他把这山里散着的游魂牵来,问它们见没见过人落脚。 这法子他已用熟了。 引一次魂,得一个方向。 按方向跋涉一段。 寻不到,就再引一次。 而引魂之后,那股力量是要缓的,精神发沉,引魂之力疲软,得歇一阵。 所以他把歇的工夫用来走路。 每用完一次,便往下一个可能的落脚处走,走一路,恢复一路,到了地方,引魂之力也就缓过来了,正好再用一次。 就这样,引魂、跋涉、寻路、再问。 翻过两道山梁,涉过一条浅涧,拨开半人高的荒草,荆棘把衣袖划开两道口子,他也没停。 林晚跟在后头,裤脚被夜露浸得发沉,也不吭声。 靠着这般一轮一轮地问、一轮一轮地走,他又找到了几处家族里用过的帐篷遗迹。 布帐早塌了,可埋进土里、压在石下的东西,还在。 第一处,在一道浅坎下。 坎上压着一圈石头,是当年压帐脚用的。 石缝里塞满腐叶和板结的泥,夜里摸上去又冷又湿。 林秋蹲下,折了根枯枝削尖,沿着石圈往土里撬。 土硬,撬一下、顿一下,再把松泥用手扒开。 指腹很快糊满黑褐色的湿泥。 翻石头时,石底忽地窜出一条红头蜈蚣,足肢急摆,钻进了另一道石缝。 再撬开一块扁石,底下蜷着两只油亮的蟑螂,被月光一照,横着爬开,躲回枯叶下。 林晚在身后屏着呼吸,眼睫轻颤了一下,没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吃饭被偷袭。(第2/2页) 他继续挖。 先是半截动物骨头,骨上留着啃咬的豁口,断口磨得圆钝,像被反复叼过又丢下。 接着几片刀刃碎片,锈成疙瘩,刃口早卷了。 再往下,一根蜡烛,只剩小半截,蜡油凝在一侧像道泪痕,烛芯烧成黑炭,脆得一碰就断。 还有几块破布,粗麻的,边缘糟烂,却没化尽。 最底下,压着几块黑色的木头。 他把它们拾起,在掌心掂了掂。 那黑是从里到外的黑,不是染的。 入手沉,压手。 触手凉,夜里寒气重,那凉意顺着指腹往骨头缝里渗。 木纹细密得反常,一圈圈挤着,几乎看不出间隔。 他没急着下结论,把东西分门别类摆在平石上,起身往下一处去。 第二处,在一片荒草深处。 四面半人高的草,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扎过营。 这处土里混着碎砂,挖起来簌簌掉。 他挖到一半,指腹被石片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被泥一糊,又继续挖。 翻出来的是一枚损坏的指南针,铜壳绿锈,玻璃面裂了细缝,里头指针歪斜卡死,他用指甲拨了拨,纹丝不动。 一条染血的布条,血早变暗褐,硬僵在布纹里,摸上去像层干壳,边缘起毛,像被用力撕下。 一个用完的火折子,竹筒空了,筒口药头烧成黑炭,他吹了一下,只扑起灰,再没火星。 第三处,在一道干涸的旧河汊旁。 河床没水了,只剩干裂泥壳,踩上去咔嚓响。 他蹲在汊边,用树枝把泥壳一块块敲开查。 挖出一个酒坛,倒着,坛口朝下,早没酒气。 他扶正往地上一磕,坛底粘着层干结酒糟。 探头往里看,黑黢黢的。 正要放下,却觉坛底一动,有什么在手心蹬了一下。 他又磕了磕。 一只蛤蟆滚了出来,肥硕,土灰,背上鼓着瘌痢似的疙瘩,被月光一照,后腿一蹬,窜进荒草里去了,只留下坛底一层湿黏液。 林晚在后头轻轻呀了半声,轻咬着牙齿,眼睫轻颤。 除了酒坛,还有几张牌。 竹牌磨得边角圆钝,牌面刻痕被摸得发亮,像被反复搓捏过许多回。 以及一口遗留的铁锅,锅底朝天,正中烙着家族标志,边缘磕得坑洼,却还完整。 翻过来,锅内壁结着黑垢,刮下闻了闻,是煮过东西的味,早馊透,只剩陈年油哈气。 第四处,在更荒的一面坡下。 刚走近就觉出不对。 泥土翻起,灌木折断,草根被拱得七零八落,像被什么大兽横冲直撞撞过、又踩过几遍。 泥里留着几个深蹄印,印子很大,边缘塌下去。 遗迹里只有些破碎碗筷。 瓷片碎成几瓣,他拾两片对了下,对不上,不是同一只碗碎的。 木筷断成数截,一截插在泥里只露小头,他捏着拔出来,泥啵地响了一声。 还有一口铁锅。 不是锈穿的,是从外向里猛力砸透的。 破口翻卷,铁皮向外翻开,像被巨力一击贯穿。 可能是在吃饭的时候被野猪类的妖兽给偷袭了。 第81章。多次询问。 第81章。多次询问。 他把手指探进破口摸内壁,也有一圈向外凸的翻边。 林晚站在圈外,看着那口破锅和满地狼藉,手指攥紧衣角,没说话。 林秋分别在这几处帐篷的所在地,引魂询问。 他站定,直接渡出引魂之力。 魂魄的影迹被牵来,在月光里浮着。 你们有见过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偏瘦,长脸,颧骨高,下巴尖。 眉毛稀,眼睛小,单眼皮,眼窝深,看人眯眼。 鼻梁窄,鼻尖下勾。 嘴唇薄,嘴角向下撇。 第一处,魂影浮着,干脆答。 没。 第二处,魂影顿了顿,答。 好像。 第三处,魂影晃了一下,答。 没见。 第四处,魂影比前几个凝实些,答。 见过。 第五处,魂来时已近散乱,只挤出两个残字。 过,在。 问完,林秋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挖出来的东西上,认真思考着。 其实普通的引魂能力,有的时候也是能够模糊感应到鬼魂的思考方向的。 通过那思考的方向,再配上这几句残缺的话,推断出来的结果,一般八九不离十。 先前那一次失手,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他在心里把五个回答排开。 第一个,没,那是没见过。 第二个,好像,那就当是见过。 第三个,没见,没见过。 第四个,见过,见过。 第五个,过,在,应该是见过,在什么地方的意思。 也是见过。 他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把范围一寸寸收拢。 那么,林横所在的三个帐篷里,到底有什么特点,又或者说,有什么共同之处。 每一条线索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又被一一排除。 动物骨头,刀刃碎片,蜡烛,破布,指南针,血布条,火折子,酒坛,牌,铁锅,破碗筷,被砸穿的锅。 一条条比过去,一条条划掉。 都有家族的标志,这肯定不是。 族里领出去的东西都带着族徽,锅是,箱是,布也是,这不能拿来认人。 林晚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睫轻颤,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侧脸上,手指轻轻攥着衣角,用眼神给他加油打气。 林秋忽然顿住。 如果要说共有的遗留物,那唯一是,黑色的木头。 只不过,有些黑色木头渣子混在泥土里,得把土筛过、把泥搓碎了才看得见。 有些黑色木头被磕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边缘带着削磨的痕,像被刻意削过。 而有些黑色木头,甚至只是些残缺片,小得只能捏在指间,一不留神就混进腐叶里找不到了。 等等。 他那目光倏地凝住,落在其中一块被磕出形状的黑色木头上。 那些被雕刻而出的木头,怎么看起来,极其像定住阵法的钉子。 想到这里,林秋连忙弯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那块黑色木头。 他把它举起来,就着月光斜照的角度,翻来覆去地照了又照,看了又看。 月光太淡,他便凑近些,几乎贴到眼前,用拇指指腹蹭过断面,又翻过来看另一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多次询问。(第2/2页) 随后又把木头凑到鼻下,闻了又闻。 木纹细密,断面在月光斜照下泛出一层极淡的油润,那光只有在某个角度才显出来,正对着看反而没有。 那股凉意顺着指腹往骨头里渗。 气味里没有半点腐味,只有一种阴湿土壤的、沉沉的气息,像把多年的潮气都吸进木纹里去了。 林秋嘴角微微一动,面露一丝喜色。 这木头是阴脉木。 他指尖摩挲着断面,心里迅速翻过书里的记载。 阴脉木,由于其内部结构极其通畅,且前期能蕴含一些特殊性质的阴气,导致这个木头在阵法的制作上极其实用,也极其常见。 由于常见的缘故,价格不是很贵。 但由于实用的缘故,所以价格也不低。 但是,这块木头,必须要生长于阴脉。 在其他地方,根本无法生长。 而目前所知的、附近的生长区,一共也就只有四个。 分别是,家族附近的后山坡,黑水涧,废弃采石坑,庆山坡。 林秋把阴脉木收进掌心,站起身。 他先挑最近的路走。 那就是,家族附近的后山坡。 又经过一段不短的路程,林秋和林晚终于到了。 后山坡这地方,其实算得上是家族的一个伐木场。 坡上成片都是树,砍过的树桩一排排留在原地,断面早已发灰发黑,有的桩面还留着斧痕。 夜里空气里飘着木屑和腐朽树皮混在一起的气味,吸进鼻腔发涩。 两人在这后山坡上来回检查。 林秋走得极慢。 他蹲下翻看每一个树桩,用树枝拨开桩边堆积的落叶层,检查每一处可能积东西的凹坎。 他把手直接插进土里摸,指尖探过泥下碎石,把每一块可疑硬物都抠出来看一眼。 林晚跟在他身后半步,也低着头,在另一侧坡面上慢慢寻。 翻石头时,石底又窜出几只潮虫,被惊动后迅速蜷成灰白小球。 一只蜘蛛从枯枝间垂丝落下,正落在林晚袖口,她身子微微一僵,抬手轻轻拂开,没出声,只眼睫又轻颤一下。 两人来回走了整整两趟,从坡底查到坡顶,又从坡顶查回坡底。 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没有阴脉木的渣子,没有削刻的残片,没有任何驻扎的痕迹,皮都没有。 林秋在坡顶站定,又渡出引魂之力,引来一个魂魄进行问询。 魂魄浮着,答得干脆。 没。 没有。 于是他收了引魂之力。 这先寻找线索、再问魂魄的顺序,是有道理的。 主要还是因为魂魄不一定见过。 魂魄也不是能够知晓自己所在地区的所有事件,只有魂魄看过,魂魄才有可能记住。 先把眼睛能找的地方找遍,再拿引魂去补漏,才不至于被一句没见过给误导了。 林秋和林晚又去了黑水涧。 还没走近,那股湿气就先扑上来。 黑水涧水汽弥漫。 涧底终年见不着多少日头,夜里更是漆黑一片,石头上覆着一层滑腻青苔,水汽从水面往上蒸,遇着冷空气,便凝成白茫茫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把两人裤脚都打湿了。 再加上地处阴脉的缘故,那股湿冷是往骨头里钻的。 第82章。荆棘丛。 第82章。荆棘丛。 两人一进去,林晚肩头便缩了一下,林秋也觉出那股冷顺着衣缝往里渗,两人不约而同地,冻得一哆嗦。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 跟紧。 在这满是水汽的地方,又是寻找了一会。 林秋沿着涧边走,靴底踩在湿石上发滑,他便索性蹲下身,用手扒开水边砂石,检查石缝里卡没卡着东西。 涧水冰凉,手指浸进去没多久就僵了,指节冻得发红,他也没停,只隔一阵把手抽出来,在袖子上蹭两下,缓一缓再伸进去。 然后,他在一处水线以下的石缝里,摸到了一条布。 布条泡得发软,颜色发暗,摸上去滑溜溜的,沾着一层青苔黏液。 他把它拎起来,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布角上,烙着家族的标识。 林秋先是瞳孔一缩,一惊。 他立刻渡出引魂之力,引来魂魄进行问询。 魂魄浮着,他描述了林横的样貌。 魂魄答。 不是。 不是林横。 他收了引魂之力,把布条重新塞回石缝,没带走。 不是目标的线索,带在身上徒增混乱,反而把真正的方向搅浑。 第三处,废弃采石坑。 两人到的时候,月光被坑沿的岩壁切去大半,坑底暗得发青。 这地方满地碎石,五颜六色,青的,灰的,赭红的,被雨水沁成黄褐的,一层压一层,从坑底一直铺到坑沿,踩上去哗啦作响。 遍地荒凉,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风一过,只有碎石相互碰撞的细响在坑里回荡。 而在坑底几处凹陷里,甚至还有一些地方有骸骨存在。 白骨半埋在碎石中,有的还保持着蜷曲的姿势,头骨歪向一侧,后脑处嵌着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有的只剩半个骨盆斜插在石缝里,其余被碎石压得看不出形状。 林秋扫了一眼,脚步放得更稳,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挪重心。 两人分头在乱石间寻。 他弯腰翻动石块,每搬开一块,都要先低头看石底有没有活物。 果然,一块石头下压着一只肥大的蟑螂,被惊动后迅速窜进另一道石缝。 再翻一块,石底潮湿的凹坑里盘着一条蜈蚣,红头黑身,足肢快速摆动,钻进更深的缝隙里去了。 又搬开一块,底下竟卡着半截人的指骨,细短,骨节处还留着干裂的筋腱残痕。 他没去动那截骨头,只把石头重新盖好,绕开了。 就在这寻找的过程中。 只听一旁惊呼一声。 林晚的声音短促地拔高,又被她自己咬住,只剩半声闷在喉咙里。 林秋身形飞快,几乎是本能地塌肩、拧腰、探臂,一把就将林晚给抓住了。 他攥住她小臂的力道极稳,另一只手撑住她后背,把她整个人从那片松动的碎石上带了回来,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两人脚下的石头都踩实了才松手。 原来是刚才林晚在寻找的时候,脚下所踩的一个石头突然滚动。 那石头底下本就垫着一层碎砂,踩上去受力一偏,整块石头往侧里一滚,她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乱石堆里扑去。 林晚站稳后,脸色白了些,手指下意识攥住林秋的袖口,没说话,只是眼睫轻颤得厉害。 林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滚动的石头,又抬眼扫过坑底那些嵌着石块的骸骨,声音平静,但比平时沉了些。 在这里,别踩松石。 在其他地方摔倒,死死把脖子挺起来的话,头部一般不会撞到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荆棘丛。(第2/2页) 但若是在这里摔倒,就算把脖子挺得再高,也有可能会后脑勺撞到石头,然后一命呜呼。 这乱石之中的某些骸骨,实际上就是这样死的。 他们的后脑骨上,都嵌着石头。 林晚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仍攥着他的袖口没放。 林秋把手抽回来,声音放平了些。 你先歇着。 他扶着她走到坑沿一块平坦的大石旁,让她坐下休息,自己转身又走回了乱石堆里。 他一个人,弯着腰,在满地碎石间一寸寸地挪。 搬石,翻看,拨砂,再放下。 每搬一块石头,他都要先稳住自己的重心,防止脚下也跟着打滑。 每翻一块,先低头看石底,再用树枝把缝里的积土挑出来,看有没有卡着东西。 碎石割手,他指腹又被划出两道细口子,血珠渗出来,被石粉一糊,也没管。 他查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坑东查到坑西,从坑底查到坑沿,把每一处可能卡东西的石缝都摸过一遍,把每一块颜色可疑的碎石都翻过来看了背面。 终于,查完了。 没有任何需要的痕迹。 最后,林秋又再次引魂询问。 魂魄浮着,只挤出两个字。 没见。 依旧,什么线索都没有。 林秋站在废弃采石坑的坑沿上,望着满地五颜六色的碎石,沉默了片刻。 月光被岩壁切得只剩一线,坑底那些白骨在碎石间泛着冷白的光。 他把引魂之力缓缓收回,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随后松开。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坐在大石上的林晚。 走吧。 他说,声音很平,还有最后一处。 庆山坡。 月光被林子切得只剩碎影,夜风里裹着草木的涩味。 庆山坡是四个地点里最远的一处。林秋和林晚已经在山里走了大半夜,裤脚被露水浸得发沉,靴底也沾了厚厚一层泥。可路还得走。 越是往前,人迹越是绝了。先是灌木变得稠密,枝条在夜风里横七竖八地伸着。再往前,连灌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荆棘丛。 那些荆棘挤得密密麻麻,枝条带着尖刺,一层压一层地长在一起,几乎封死了整条路。刺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枝与枝之间连一丝能容人侧身过去的缝都难找。 林秋停住脚步,看了一眼。 这样走是走不过去的。他抬起手,指间凝聚出一团火焰。那火焰是碧绿的,幽幽的,在夜里烧着,光映得他半张脸都发青。 幽磷碧焰。 他把火焰压成一道细长的火舌烧过去。碧焰舔上枝条,发出细碎的哔剥声,刺和细枝被烧断、卷曲、发黑。可这荆棘长得实在太密了,烧出一小片,旁边又倒下来一片,补上来的枝子比烧掉的还多。 他一路烧过去,烧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荆棘是烧断了,可前面又倒下来一丛,枝子交叉着卡在一起,反倒把路堵得更死。 林秋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 汗已经淌了满头,顺着鬓角往下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喘了两口,把火焰收了。 不能这么耗。幽磷碧焰是能烧,可这么一路烧下去,体力耗光了,真遇上什么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火熄了,反手抽出焚溪剑。 剑身出鞘,在月光下亮出一道冷白。他走到荆棘丛前,手臂发力,剑刃带着风声斜斜劈下。荆棘枝咔嚓咔嚓地断落,断口处溅出几滴树汁,有的还带着刺,被剑风扫得四散。 第83章。终于找准了方向。 第83章。终于找准了方向。 他走一步,砍一步。劈开的枝条堆在脚下,断刺扎进泥里,硬邦邦的。走了十几步,衣袖被几根尖刺划开两道口子,布帛撕裂的声音很轻。他没低头看,也没在意,只把袖口往上捋了捋,继续往前砍。 林晚跟在他身后。他劈开的那些断枝,倒伏的方向全是朝她的,她便沿着那条被硬生生砍出来的窄路走。 窄路两边的荆棘还带着刺,她侧着身子,肩膀偶尔蹭上去,衣料就被勾住,得停一下,轻轻把布从刺上解下来。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荆棘渐渐稀了。 紧接着,又是一处陡坡。 这坡不算高,却陡得厉害。坡面上长着一层青苔,颜色深得发亮,一层叠一层,肥厚而湿滑。夜里露水重,那青苔被浸得油亮油亮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一滑,整个人就往下溜。 林秋踩上去第一步,脚底就打了个滑,他连忙把重心往后压,鞋跟在青苔上犁出两道水痕,才稳住。 他站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这样走不行。这坡又陡又滑,站都站不稳,摔下去,在这满是石头的地方,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他想了想,把焚溪剑换到右手,剑尖朝下,俯下身,把剑身斜斜地刺进了坡面的青苔里。 剑刃破开青苔,扎进底下的土里,稳稳地卡住。他抓着剑柄,把它当成了支点,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每走一步,他都得先把剑从坡里拔出来,再往前插。插进去的时候,要用力压住,让剑身吃住土,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坡上的土被剑刃劈开,翻出里面发黑的根须,混着青苔的黏液,黏糊糊地糊在剑身上。 他就这样,像要把剑一寸寸钉进坡里似的,一步一步往下走。 林晚跟在他身后,走法却和他不同。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泄出一丝寒气。那寒气不浓,只在鞋底与青苔接触的那一小片地方凝结。寒气把她鞋底和青苔的表面冻住,冻出一层极薄的霜壳,让脚底不至于打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等寒气凝住,才敢把重心压上去。霜壳被踩碎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喀声。 林秋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在夜色里有些白,额角也有细汗,可她没出声,只是一步一步跟着。 他就转回头,继续拔剑,再插,再走。 就这么熬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坡终于走完了。 两人站在坡下,都喘了一阵。林秋甩了甩握剑那只手,虎口被剑柄硌得发麻。他抬头往前看。 庆山坡的深处,阴气比别处要重。空气里那股潮意,是往骨头里钻的凉。 他要找的阴脉木,就长在这一带。 两人在这边寻觅了许久。 庆山坡比前三个地方都要荒。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闷闷的,软得没底。林秋每走几步,就要蹲下来,把腐叶拨开,检查底下的土有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手指插进湿土里,摸出一块又一块碎石,逐块翻看,看有没有卡在缝里的木屑。 他沿着坡面一圈一圈地找,从坡脚找到坡腰,又从坡腰折回来。树桩一个个翻过去,断面发黑,斧痕早被雨水泡得模糊了。他在几个凹陷处趴下来,把脸凑到离地面极近的地方,借着月光看土色有没有深浅不一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终于找准了方向。(第2/2页) 林晚在另一侧找。她翻动石块,搬开,看石底,再把石头放回原处。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石棱划出了几道细口子,血渗出来,她也只是随手在衣角上抹了一下。 从月在中天,找到月偏了西。腐叶被翻得七零八落,土被扒出十几个浅坑,石头搬动了不下百块。 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林秋站在一处坡坎上,喘着气,看着这一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山坡。 他没说话,只是那口气吐出来,比刚才都要长。 也许真的找不到。 他挑的就是这个时间。林横以及一些其他长老跟着他父亲一起出去办事了,这个空档不长,错过了,以后怕是再没机会查。若现在收手,林横回来,他手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凭他现在的实力,干不掉林横。 这个念头比夜里的寒气还要冷。林横是族里的长老,修为远在他之上。 若没有确切的证据和线索,他老父亲也没法把林横怎么样。族里的规矩摆在那里,没有实据,谁也动不了一个长老。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掌心里搓了搓,又松开。土渣从指缝里漏下去。 那就重新找吧。从头再来。也许还有别的线索,别的地方,别的方向。 他站起身,抬起手,引魂之力渡出,又引来了一个魂魄。本来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魂魄在月光里浮着。林秋把林横的样貌,一字一句地说了一遍。 四十岁上下,偏瘦,长脸,颧骨高,下巴尖。眉毛稀,眼睛小,单眼皮,眼窝深,看人眯眼。鼻梁窄,鼻尖下勾。嘴唇薄,嘴角向下撇。 魂魄浮着,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了,声音飘忽,却清楚。 “见过。“ 林秋那一瞬间,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见过。 “他走的是哪个方向,有没有看见他的帐篷。”林秋问道。 魂魄想了想,他手指的一个方向,随后开口说道“没……帐篷。” 林秋没再多问。 没有帐篷也没关系,起码有方向了。 往那个方向走,杂草是越来越多。 起先是齐膝的荒草,踩过去刷刷响。再往前,草就到了腰,叶片又宽又韧,交叠着长在坡面上,把路盖得严严实实。两人的裤腿很快就被草叶上的露水打得透湿,贴在小腿上,又冷又沉。 林秋走在前面。他伸手去拨草,手臂刚抬起来,叶片边缘就在小臂上拉了一道。不深,可立刻就渗出血珠,被夜风一吹,刺刺地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 草太密,又是这种带锯齿的叶边,光靠手拨,一路走过去,身上不知道要添多少道。他抽出焚溪剑,剑刃竖着往草丛里一劈。 草茎断成一截截的,哗地倒下来。他就这么一路劈过去,断草溅起草汁,黏在剑身上。走了十几步,小臂上又添了两道新的口子,血顺着往下淌,被他随手在裤腿上抹掉。 林晚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多远,她忽然停住脚步,抬手向前一拂。 第84章。密室。 第84章。密室。 一股寒气从她掌心荡开,贴着地面往前铺过去。寒气不浓,却铺得很开,范围极大,几乎把前方一片扇形区域都笼了进去。 草丛里立刻有了动静。 几只蝎子从石缝下、草根处仓皇爬出,尾钩翘着,迅速往两侧散开。一条青鳞小蛇从草丛里窜出来,被寒气一逼,扭身钻进了石缝。还有几只蜈蚣,红头的,黑身的,足肢飞快地摆动着,躲进了更深的草里。 她这一下,把周围的蛇蝎蜈蚣都赶开了。 可这寒气耗力。她拂完那一下,脸色又白了一分,站在原地缓了缓才跟上来。 林秋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剑又握紧了些,继续往前劈草。 草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走。到后来,草叶交叉着缠在一起,根本拨不开。他只能一路劈下去,劈出一条能走的路,林晚跟在他身后走。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不是路断了。是整座山,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横在坡面上,极长,从这一侧的岩壁一直延伸到另一侧,像是什么东西把山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缝口被草和藤蔓遮着,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林秋拨开挡在缝口的草。 缝里极窄,两侧是冷青色的岩壁,湿漉漉的。他侧过身子,肩膀贴着一侧岩壁,试着往里挪了一步。岩壁冰凉,隔着衣料都能觉出来。缝里没有光,黑得像一口井。 他回头看林晚。 林晚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的眼神很静,只是看着那道缝,又看看他。 两人侧着身子,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去。 缝里极窄。两人的肩膀都贴着岩壁,每走一步,衣料就在石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响。 林晚走在后面,身上很快就被蹭满了灰尘,衣袖上是一道道的灰印子,脸颊也蹭上了一道。可她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在后面跟着。 两人就这么走。 缝里没有光,只有外侧那点月光,越往里越淡,到后来,干脆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秋抬起手,指间凝聚出一团碧焰。火焰很小,只有核桃大,被他托在掌心里,当灯用。 碧绿的光映着两侧的岩壁。石面是湿的,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渗,在光里一闪一闪。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把脚探出去,踩实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就这么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 起先,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缝是平的,只是窄,只是黑,只是闷。 可走着走着,他发觉脚下的石面,在慢慢地往下倾斜。 是一段很缓的下坡路,缓到他一开始根本没察觉。可它一直在往下,一直在往下。而且这倾斜还在一点一点地加剧,到后来,他几乎是踩着一个斜坡往下走,每一步都得用脚尖抠住石面上的,才不至于滑下去。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条缝,是往下走的。 他在往山的底下去。 这个念头落进脑子里的时候,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不久前,他和林晚刚从一处地下洞穴里出来。那一次,是在恐怖的地底下,黑暗,狭窄,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那一次的经历,他到现在想起来,后颈都会发凉。 而现在,他又钻进了一条缝,一条正在把他往山底下带的缝。 他回头,想看看林晚。 林晚就在他身后,半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岩壁。她也感觉到了。她的脸色在碧焰的光里有些白,可她看着他,眼神很安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密室。(第2/2页) 她没说话。 她没有劝他往前,也没有劝他退。她只是看着他,等他决定。 林秋转回头,看着前方那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 他也许不应该再接着往下走,但是不应该就一定不能做吗? 就像不应该早上赖床一样,不还是有很多人赖的吗? 这个念头很清晰。他不是不怕。他比谁都清楚,在这地方要是出事,会是什么下场。 若是只碰上一条毒蛇,他还能用幽磷碧焰驱赶。就算再遇到那条他之前没能成功破防的铁甲毒鳞蛇,以他现在的能耐,破开对方的防御不成问题。就算杀不死,把对方赶走也是能做到的。 可那是在开阔的地方。 在这密闭的缝里,若是碰上一条比他强的妖兽,他连跑都跑不掉。两侧是石壁,身后是一路侧身挤过来的窄道,前面还不知道有多深。 他的手撑在石面上,指节发白。 可他不能退。 他挑的就是这个林横不在的时间。林横跟着他老父亲出去办事了,这个空档,错过就没有下一次。 他咬了咬牙。 手里的碧焰被他往前一送。火焰脱手飞出,贴着缝的底部往前飘,左拐,右拐,顺着缝隙的走势往前。岩壁上那些凹凸、裂纹、渗水的痕迹,全被那碧绿的光照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让火团撞到任何一侧岩壁。撞上去,万一震松了石头,裂缝塌下来,他和林晚就得被活埋在这缝里。 他每走出一段距离,就再放出一团碧焰。一团接着一团,像在路上点了灯。每一团都飞出很远,三四百米,才慢慢地暗下去,灭掉。 若是中途撞上了什么妖兽,这几团火也足够他提前反应了。 两人就这样,借着一团团碧焰的光,在缝隙里继续往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缝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呼吸都变得费力。膝盖被石棱磕了好几下,隔着裤子都能觉出那股钝痛。林晚的呼吸声就在他身后,很轻,很稳,没有半句抱怨。 忽然,林秋发觉,缝变宽了。 起先只是宽了一点点,他能稍微把腰直起来一些。再走几步,又宽了一点,肩膀不用再贴着岩壁了。 缝隙在变大。 到后来,两人不用再侧身了,可以正面行走。 林秋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咔地响了一声。 火团照亮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岩壁。 他们走到头了。 缝隙完全打开,眼前是一个不算大的空间。 三面都是石壁,湿的,黑沉沉的。而在正前方,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壁。 没有别的出口。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石壁。 他第一反应是退。这条缝是死路,那林横就不在里面。他白走了一路,还得原路侧着身子挤出去。 可他没有立刻转身。 他抬起手,让一团碧焰贴着那块石壁照过去。 石壁很平整,没有明显的裂缝,也没有门的形状。可碧焰的光照在上面的时候,他总觉得,那石面上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他走近两步,伸手按在石壁上。 凉,粗糙,是石头的触感。 他敲了敲,声音发闷,是实心的。 第85章。终于打破了。 第85章。终于打破了。 他退后半步,仔细地看。从左边看到右边,又蹲下来看底部。石缝里的土,石面上的水痕,每一处他都看过了。 没有暗门。 他直起身,正准备回头,却听见林晚开口了。 “这里。“她说,声音很轻。 他转头看她。 林晚正站在那块石壁前,一只手抬起来,悬在石壁上方几寸的地方,没有碰上去。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感受什么。 “这石壁上,有阵法。“她说。 林秋愣了一下。 鬼阵能算是一种特殊的阵法,可阵法算不上是鬼阵。而鬼阵一道,普遍是品级越高,对阵法的理解和研究就越深。 林晚懂阵法,这是他知道的。 他走到她身边,也抬起手,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悬在石壁前,一掌掌地按过去,仔细感受。 起初他什么也没感觉到。石壁就是石壁,冷的,硬的,湿的。 他闭了闭眼,把引魂之力极缓地渡出去,像一层极薄的水膜,贴着石面铺开。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石壁深处,有一层极淡的、规律的东西。像是一张网,贴着石面铺开,纹路细密,彼此相连,是一个完整的回路。 是阵法。 他收回手,看着林晚。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都明白了。 林秋开始试着解阵。 他沿着石壁,一掌一掌地按过去,感受那层阵纹的走向。阵纹很细,很密,交叠的方式也繁复。他试着找出阵眼的位置,试着去逆推它的回路。 可解了很久,他都没能解开。 那阵纹像是一团缠死的线,他找到一头,顺着捋过去,却总在半路断开,接不上。 他把位置让给林晚。 林晚站在石壁前,闭着眼感受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石面上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回转。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解不开。“她说。 两人相顾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在这窄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显得很响。 林秋抬起手,一团幽磷碧焰在掌心里慢慢凝聚。 碧焰越聚越大,越聚越亮。火焰在他掌心里旋转着,被他一点点压缩。随着压缩,那绿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沉,亮得几乎刺眼。到后来,那火焰的形状,竟在压缩之中,隐隐凝成了一杆长枪的样子。 枪身是碧绿的火,枪尖一点极亮的白。 他握住那火焰长枪的枪身,手臂抬起,对准了石壁上的阵法,一枪刺了下去。 噗。 枪尖扎进了阵法里。 那一瞬间,石壁上的阵纹亮了起来。一道道纹路依次发亮,像是被惊动了一样,从枪尖刺入的地方迅速蔓延开。 那些光芒,在分解火焰。 就像一件毛衣被扯开了一根线头,整件都在被一层层拆开。碧绿的火焰被光芒蚕食着,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变淡。 林秋咬着牙,往枪身里灌入更多的幽磷碧焰。 火焰重新亮了一下,可阵法分解得更快。那光芒像是有意针对这火一样,一层一层地把火焰剥下来。 不知怎么的,这个阵法,竟隐约有一种克制他火焰的意味。 几分钟过去,他的额头已经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终于打破了。(第2/2页) 手中的火焰长枪,终于彻底虚化,噗地一声,散成了一缕烟,灭了。 石壁上的阵纹还在亮着,缓缓暗下去。 林秋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没有放弃。 他退后两步,靠着石壁坐了下来,闭上眼,开始调息,恢复体内的引魂之力。 在这狭窄的地下,盘腿坐着,膝盖几乎顶到对面的石壁。他呼吸放得很慢,很沉,把体力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林晚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 等他体内的力量恢复到七八成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站了起来。 碧焰重新在掌心里汇聚。 这一次,火焰没有变形。就只是一团火,被压缩得极紧,颜色沉得发黑。 林晚站在他身后,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团火里的力量,正在逐渐变得狂暴。一股极强的攻击性,从那团碧焰里透出来,压得周围空气都有些发闷。 林秋还在压缩。 他在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不让自己被它反过来伤到。他的手臂在抖,额头上又渗出了虚汗。到后来,他整张脸都绷着,牙关咬得发白。 那团火被压缩到了极致。黑绿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旋转着,表面的温度高得连周围的水汽都被蒸干了,石面上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终于,他坚持不住了。 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猛地爆发出来。 一条火线。 碧绿的火线从他掌心里射了出去。因为压制得过头了,这一下射得偏了,从阵法的边上擦了过去。 林秋反应极快,立刻把火线往回带,重新对准了阵法。 可那条射歪了的火线,已经先一步,打在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 那块石头,相当于一整个实心的茅草屋那么厚。 火线切进去,就像刀切进油脂。 就连旁边的一块岩石也被直接射穿了,一个拇指粗的洞,从这边穿到那边。而火线去势不减,又切开了旁边另一块石头,断面立刻涌出灼热的岩浆,红亮红亮的,顺着石面往下淌,把周围的石壁都映得发红。 林秋很快就控制住了这条火线。那条射偏过的火线,被他重新对准了石壁,狠狠撞了上去。 可阵法,依旧没有被破开。 它反而在火线撞上来的那一瞬间,亮得更厉害了。光芒以一种比刚才更强烈的姿态,迎着碧绿的火线分解过去。 火线在光芒里被一点一点地蚕食,变细,变淡。 林秋彻底松开了压制。 那团碧焰瞬间从他掌心里消失了。火线在失压的一瞬间暴涨,像一条被放开缰绳的绿蛇,以一种更加蛮横的姿态,冲着阵法撞了过去。 轰。 裂缝从撞击的中心蔓延开,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一道,两道,三道。 林秋的眼睛亮了。 不管刚才那一下有多累,只要能打出裂缝,那就说明还是有效的。只要他再来几次,一定能把这个阵法打开。 火线撞在阵法上,炸开一团碧绿的光。 石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碎石从上方簌簌地落下来。 突然,只听咔嚓一声。 那个阵法,被打出了一道裂缝。 第86章。希望再次破灭。 第86章。希望再次破灭。 他刚想坐下去恢复些许体力,再来一次却只听见了。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定睛看去。 那道裂缝,正在愈合。 就像伤口长肉一样,裂缝的边缘在缓缓地合拢,光芒一丝丝地把缺口补上。 林秋脸上那一点刚燃起来的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按林秋的这副神情,林晚并没有看到。另外此刻正在一旁看着被林秋一个不小心的误伤给打出来了一个拇指粗细的极深的洞口。 阵法上的裂缝,一点一点地合上了。 光芒把缺口补得严严实实,纹路重新连成完整的一张网。到最后,那块石壁又变回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什么都没有。 林秋站在那里,看着它。 他脸上那点刚亮起来的光,灭了。 刚才那一击,把他体内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干了。手臂还在抖,他连再抬起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心情低到了谷底。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转过头。 这一转头,他才看见林晚。 林晚没有站在他身边。她走到了旁边那块被火线切开的石头后面,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什么。 她的背影绷得很紧,头压得很低,像是在极专注地辨认里头的情形。那个方向,正是刚才那道射歪的火线切过去的地方。 林秋愣了一下。 他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个洞。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道火线上,火线射偏了,他急着把它拽回来对准阵法,压根没去管它到底打到哪儿、打出了什么。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看见林晚那个样子,他心里冒出一点疑惑。 她在那儿看什么。 他拖着发沉的腿,走了过去。 林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便侧过身子,把那个洞口让开了。 “你自己看。“她说。 林秋走到洞口前,弯下腰,往里望。 洞不深,里头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片光。 那是真菌发出的光。一团一团,贴着石壁和地面生长,菌盖半透明,幽幽地亮着,把那个小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菌丝铺得密密麻麻,在光里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的晕。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把目光收回来。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在那些发光的真菌旁边,还站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魂魄。 它太黯淡了,黯淡到几乎和真菌的光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它孤零零地待在那里,影迹薄得像一层雾,飘飘忽忽,没有半点分量。 林秋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书。 魂魄要钻进地下,本来是件麻烦事。麻烦不在别处,在地下的岩石太厚。但如果两个洞穴挨得近,中间隔的那一层石头,薄得像房屋的墙体一样,那魂魄还是能轻而易举地穿过来。 而此刻,那个魂魄,正在往他这边飘。 不是他用了引魂之力。他还没有动用引魂能力。是魂魄飘过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希望再次破灭。(第2/2页) 林秋的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他站在洞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魂魄,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一定要飘到这个密室里啊!“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如果这个鬼魂是自己飘过来的,那就说明它从前极有可能在这阵法所在的空间里待过。既然待过,那它就有一定的概率,看见过林横是怎么进去的。 只要能从这个鬼魂嘴里问出打开阵法的方法,眼前这一切难题,就全解开了。 他并不担心这个鬼魂会被阵法那头的人发现。 因为只有到了傩驱大周期,才能感知到周围的鬼魂,才能驱赶鬼魂。在那之前,只能靠见鬼大周期的见鬼之力去观察。 而野生的鬼魂,行为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可能上一秒还在这儿,下一秒就直接飘到别处去了,谁也摸不准它的路数。 只要能从它这里问到开门的法子,一切都迎刃而解。 林晚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这副神情,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目光也投向了那个洞口,看着那个黯淡的影迹,跟着他一起,在心里盼着。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洞前,谁也没说话。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石缝里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滴答。停一会儿。又滴答。 终于,那个魂魄飘到了那层薄薄的石壁前。 它停了一下,然后从石壁里探出头来,在这个阵法所在的空间里,慢慢地望了一圈。 它的目光扫过那些发光的真菌,扫过石壁,扫过这一小片地方。 然后,它转身,又飘走了。 林秋看着它离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渡出了引魂之力。 这一次,他渡得比往常都要多太多。 因为要让鬼魂多说些话,消耗的引魂之力就更多。 往常问个方向,一句两句就够,这次他要的是林横到底干了! 如此想要多一点细节全要靠引魂之力去撑着。 引魂之力如水般渡出去,把那个魂魄牵了回来。 魂魄在他面前浮着,影迹比刚才凝实了些,可仍然在抖。 他开始听鬼魂说话。 魂魄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往外蹦,中间还夹着许多含糊不清的音。它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比划,手指弯曲着,在空中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形状。 他听得极认真。 他心里把魂魄说的每一句,都和眼前这块石壁上的阵纹去对。魂魄说到一个动作,他便在心里把它放到石壁上相应的位置去想。说到一样东西,他便在脑子里去找对应的纹路。 听了半天。 他的脸色,一点点地僵住了。 不是魂魄不肯说,恰恰相反,这魂魄努力得很,恨不得把知道的全抖出来。可问题不在它肯不肯说,问题在它根本说不清楚。 这个魂魄没什么学识,也不认字。 它不认得林横手里掏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它只看见那个人从怀里摸出了一样物事,举起来,对着石壁比划了一下。它想学,可它学不像。它把手指弯成各种形状,翻来覆去,每一次都比得不一样。 第87章。鬼门关走一遭。 第87章。鬼门关走一遭。 它又比了一遍。 林秋盯着那双手,看了又看。 他加了引魂之力,让魂魄说得再清楚些。 魂魄更卖力了,手比得更快,嘴里的话也更急,可折腾了半天,比出来的还是那几下,翻来覆去,毫无章法。 他又加了。引魂之力一波一波地渡出去,他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可不管他消耗多少引魂之力,从这魂魄嘴里挤出来的,始终是那几下乱比划,始终拼不出一个能用的法子。 他的手从身侧垂了下去。 脸色已经完全僵住了。 站在一旁的林晚看着他这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站在原地,心里头那点东西,彻底凉了。 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他闭了闭眼。 眼前这一路,走得太艰难了。荆棘,陡坡,湿滑的青苔,密得拨不开的杂草,还有这条越走越低、越走越窄的缝隙。他把力气耗了个干净,把碧焰压到极致,冒着手臂炸开的风险,拼着命打出了一道裂缝,结果那裂缝自己又长回去了。 而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可能见过林横进去的鬼魂,祈祷鬼魂看到了过程,但鬼魂确实看到过程了,但鬼魂讲不明白! 不认字。没学识。连林横手里拿的什么东西都说不上来。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要不要用共情。 共情式引魂,是他身上那个特殊的能力。 普通引魂只是问,可共情不一样,共情是把自己沉进去,去碰鬼魂的记忆,去碰它见过的画面。 代价也大得多。 完全共情的话,最大概率是认知污染,再往后是性情大变,是自寻死路。这条路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现在还能怎么办。 他睁开眼。 那个人让他从见魅境的天才,跌成蒙眼末等。让他背了三年的废物之名。让他被人指着脊梁骨骂野种,骂杂种,骂扫把星。让他在擂台下被人嘲笑,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让他夜夜睁着眼到天亮,经脉枯涩。 那个人,就是林横。 如果用一次共情冒着死亡的风险,能换来报复那个人的机会,值得吗。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碧焰灼烧后的热度,指腹上全是口子,血早就干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值得。 这个念头一落下去,他心里那点犹豫就散了。他从来不是个会在这件事上退缩的人。就像当初他决定往洞穴深处走一样,就像他决定在这条窄缝里继续往下走一样。既然选了,就走到底。 他抬起手,开始引动共情之力。 那股力量从他体内缓缓浮起来,比普通引魂要沉得多,也烫得多。它顺着经脉往上走,往脑子里去,往那片还没有碰过的、属于鬼魂记忆的地方去。 就在力量即将沉进去的一瞬间。 天昏地暗。 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失去了知觉。 他最后的念头是,来了。被鬼魂反向共情了。那股混乱的情感反冲回来,把他整个人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和宽大的树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鬼门关走一遭。(第2/2页) 他感到自己所躺着的地面十分奇怪,因为这个地面既不像杂草,摸起来也不像石头。 他愣了一下,目光缓缓下移,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树叶上。 这片叶子有多大,他目测了一下,比族里的练武场还要大上一圈。他坐在上面,就像坐在一小块漂浮的绿地上。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头顶。 头顶是树叶。一大片一大片的绿,遮天蔽日,把太阳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晃得人眼花。 可那些树叶,大得离谱。 不是寻常的树叶。那一片片叶子展开来,比他整个人还要长,叶脉粗得像人手上的筋,从叶柄一直延伸到叶尖。 风一吹,整片叶子都在缓缓地动,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身下。 他正躺在一片巨大的树叶上。 他撑着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身下。 没有杂草。 没有泥土。 他摸到的是一片光滑的、带着细密纹路的东西,温温的,微微有些弹性,纹理从掌心底下一直延伸出去。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这样的巨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上覆着厚厚的青苔,一直往上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树叶一层压一层,把整片地方笼在一片绿色的阴影里。 林晚就坐在他不远处。 她也醒过来了,正用手撑着叶子坐直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 两人脚下的那片树叶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一个阵法。 阵纹从叶子表面浮出来,纹路细密,彼此相连,组成一个完整的回路。光芒一闪,就灭了。快得几乎抓不住。 可他看清了。 这个阵法的颜色,和当时他与林晚一起离开那处洞穴迷宫时,脚下那一闪而逝的阵法,一模一样。 就在阵法亮起的同一瞬间,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两人耳边。 “前往树顶解谜“ 声音落下去,阵法的光也彻底散了。树叶重新变回一片普通的叶子,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坐在那里,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还在想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想这片地方是哪儿,想他们为什么会从地下的石缝里,突然到了这么一片巨树的树叶上。 就在这时,他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青铜钱。 青铜钱的声音在以往总是慢吞吞的,像挤牙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这一次,它急了。 “你不要命了吗!“ 青铜钱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刚才是不是想通过共情直接查阅鬼魂的记忆?就你现在的修为,一旦完全共情了,你是真的可能会死的!“ 他被它喊得心口一跳。 青铜钱还在继续,语速快得不像它。 “你不需要这么急,我也在和你进行连接!只有连接好了,你才能在这完全共情之下不死!“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问了一句。 “青铜钱,共情还需要多久才能够好。“ 青铜钱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它在想。 第88章。人不见了。 第88章。人不见了。 这个问题不好答。 如果说的时间太久,他可能真的就等不及,自己跑去共情了,然后嘎巴一下死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次完整的共情下来,万一命不够硬,那就彻底完了。到时候人没了,它该怎么向他母亲交代。 如果以前的生死危机是他青铜前无能为力,那这次本来可以通过建立连接分担的分内之事,要是还出意外的话,那简直了。 可要是说得太快,到时候连接没做好,出了岔子,也一样要命。 青铜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迟迟想不明白该怎么回答。 最后,它一咬牙。 选了一个速度快一些的法子。这个法子到了后期会有一定的影响甚至有可能拖累修行,但至少能保证眼下的连接尽快完成,能保住他这条命。 它把心一横,答道: “十天左右,快的话八天!“ 他听见这个回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林秋虽然想不明白这个阵法到底想干什么,但眼下看来,只有按这古怪阵法的要求去解谜,才能离开这里。 “天哪,林秋,你看那旁边是什么?“ 林晚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眼里亮闪闪的,像是快要冒出星星。她抬起手,指着一旁。 林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许多蒲公英。那些白色的小绒球在叶面上浮着,被风一吹,整团整团地飘了起来。 林晚已经按捺不住了。她跑到叶子边上,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亮得灼人。 林秋不用她开口,就已经明白了。 她脚下一点,直接跳了出去,一把抓住一团蒲公英的绒球。那团白色的东西被她一抓,反而往上浮了浮,托着她,缓缓往上升去。 林秋二话不说,也跑到树叶边上,纵身一跃,伸手抓住另一团蒲公英。 两人抓的不是同一团,可风是一个方向。风托着他们,径直往树顶的方向吹了过去。 林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地面离得越来越远。原本在眼里只有米粒大的虫子,此刻一只只看起来比熊还要大。原本并不觉得有多强的风,此刻吹在身上,竟有一种快要把他整个人掀翻的力道。 他收回目光,抓紧了手里的绒球。 没过一会儿,风渐渐弱了。 蒲公英失去了托力,开始往下坠。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了一片宽大的叶子上。 这片叶子比之前的更大,表面微微向内凹着,凹下去的地方蓄着一汪水。 说是一汪水已经不准确了。以林秋现在这副身量来看,那简直就是一个池塘。水面平得像块磨过的石,映着头顶碎碎的光斑。 他刚看清那是一池水,水中央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很大的一只眼睛。瞳仁是琥珀色的,中间一道竖缝,直直地盯着他。 紧接着,另一只眼睛也浮了上来。 那只眼睛下面,慢慢地裂开了一张大嘴。 它的脑袋极大,圆滚滚的,几乎占满了半个水面。可身子往后一收,尾巴却细得不成比例,像一根细线,在水中缓缓摆动。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就这么睁着,像两个假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最后,它缓缓转过头,把视线落在了林秋身上。 那是一只蝌蚪。 只是这蝌蚪的身量,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它猛地一弹尾巴,从水里蹦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啪地落在叶面上,溅起一片水花。紧接着又是一个鲤鱼打挺,朝着林秋扑了过来。 林秋反手抽出了焚溪剑。 这是他头一回拿这把剑御敌。剑身一出鞘,就泛起一层殷红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人不见了。(第2/2页) 他把幽磷碧焰顺着掌心渡进剑身,碧绿的火焰在红色的剑刃上缓缓淌开,红与绿交缠着,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光里。 蝌蚪已经扑到跟前,尾巴一甩,整个身子腾空,张开那张大嘴,直直撞过来。 林秋把剑横在身前。 就在这一瞬间,池水猛地一分,又一只蝌蚪从水里窜了出来。 这一只比刚才那只还要大上一圈。它头一低,用圆滚滚的脑袋直接撞在另一只身上,把那只蝌蚪撞得翻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出了树叶之外,生死不明。 它张开嘴。那张嘴比林秋整个人还要大上十几倍,口腔里一片暗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它朝着他,直扑过来。 林秋剑指上萦绕着青红之色,此刻遥遥一指,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把焚溪剑对着那张巨口,狠狠飞了出去。 剑身脱手的一刹那,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道剑影分成了两道,两道又分成四道,四道再分八道。 分化出的剑影还在继续分化,无穷无尽,眨眼之间,整个池面上空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剑影,多到根本数不过来。 剑影太密太密了,到最后,竟汇成了一道由红色剑影组成的溪流。 焚溪,剑如其名。 那道洪流挟着幽磷碧焰的焰色,朝着蝌蚪的巨嘴爆射而去。 轰隆一声爆响。 那蝌蚪的大脑袋被整个贯穿了过去,剑影从它后脑穿出,余势不减,又把它身后的池水炸开一个大洞。那庞然的身躯僵在半空,抖了两下,直直地栽进了池里,溅起的水花淋了林秋一身。 彻底死透了。死的不能再死。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缓缓沉下去,一时没说话。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需要拿出全力,去和一只原本在眼里渺小脆弱的蝌蚪正面一战。 “林秋真是太厉害了!“ 身后传来一声欢呼。 林晚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刚才那片蒲公英。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的,林秋大概会觉得对方在拿他寻开心,心里头要生出几分恼意。可这话从林晚嘴里说出来,却只有最纯真的夸赞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可惜,这蝌蚪死了,也没留下什么能拿的物件。 风停了,蒲公英也不再往天上飘。两人没别的法子,只能顺着树干,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树干粗糙,青苔湿滑。他们爬得满头是汗,手心磨得发烫。 林晚跟在后头,隔一会儿就会喊一声他的名字,告诉林秋自己还跟得上。她是用说话时那口气来让林秋知道,她的状态还撑得住,还能不能继续。 后来,两人走上了一片青苔铺成的路。 这片青苔极厚,一层叠一层,风一吹,就整片整片地往一边倒。可林秋留心看了一眼,发现每一次摇摆的幅度,都几乎分毫不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数着数,一、二、三,然后一齐往一边歪过去。 “林秋,你看旁边树叶上就有一只一直在叫的蝉。“ 林晚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指了指路边的树叶。 林秋转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树叶上果然趴着一只蝉,肚子一鼓一鼓地叫着。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身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林秋,你看旁边树叶上就有一只一直在叫的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那只蝉还在叫,就趴在同一片树叶上,肚子一鼓一鼓。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刚要把头转回去,忽然顿住了。 “人呢!?” 第89章。拉起来。 第89章。拉起来。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往身后扫去。 林晚不见了。 身后那片青苔路上,空空荡荡。只有风把青苔吹得一层一层地往一边倒,幅度依旧分毫不差。 他的心跳一下子撞到了嗓子口。 林晚不在,那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他目光来回扫射,从青苔扫到树叶,从树叶扫到树干,一寸一寸地找过去,可哪里都没有林晚的身影。 就在这时,背后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他刚要回头,嘴边忽然被塞进了一块东西。 那东西甜滋滋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是蚯蚓糖块。 是他和林晚在地下冒险时一起采来的。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那股绷到极处的力道猛地泄了。 找回林晚,让他的心骤然一松。再加上这块蚯蚓糖块,只有他和林晚两个人知道,只有他们两个采过。这东西足以证明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他把心彻底放了下来,腿一软,直接在原地坐下了。 林晚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弯下腰来看着他。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如同烟花般灿烂的笑,眼里弯成了月牙。 “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一路上闷闷不乐的。“她口气温软,带着几分关切,“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会好很多的。“ 林秋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被这么一吓,一惊,再一缓,他心里头那团压了许久的东西,竟真的松开了些。 完全放松下来之后,林秋心里反倒生出了几分好奇。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刚才那些事的?我的转头速度已经够快了,竟然还找不到你的身影。“ 林晚笑而不答,只弯下腰,蹲在林秋身旁,伸手轻轻按了按肩头。 “你先躺下,闭上眼,听。“ 林秋依言躺了下去。青苔贴着后背,软绵绵的,带着一层潮意。呼吸放缓。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风从叶缝里穿过去的声音,一层一层,规整得近乎刻板。 再听一会儿,耳根里便钻进了一些极细微的声音。 是虫鸣。 声音细得像一根丝,断断续续,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可听着听着,林秋便觉出不对。 这虫鸣太多了,多得有些不正常。一片叶子上哪来这么多虫,又哪来这么多不同方位的鸣声。 只是先前赶路时绷得太紧,心思全在脚下那条摇摆的青苔路上,根本没顾得上听这些细响。 “你再把眼睛睁开看看,看看这些发出声音的地方。“ 林晚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 林秋睁开眼,撑着坐起来,顺着声源一处一处望过去。 这一望,便愣住了。 青苔上确实趴着几只虫子,小小的,翅膀一颤一颤。可刚才那些虫鸣传来的方位,分明是空的,一只虫子也没有。 而那几处空着的青苔,摆动幅度已经和周围的不一样了。周围的青苔被风推着,一层一层整齐地往一边倒。 唯独那几片空着的青苔,正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颤着,颤一下,便泄出一声虫鸣。 “也就是说,“林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些青苔可以记录并且复现声音。但我刚才踏入时,却没有被浮现声音,反倒是这些虫子浮现了声音。那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高度了。我刚才就是趴在地上把那句话说出来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林晚说完,便蹲在旁边,歪着头,眼里亮晶晶的,等一句评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拉起来。(第2/2页) 林秋嘴角微微一动,淡然一笑。 林秋取出玉盒,将那几片会发声的青苔,连带着根部的土壤,一块一块小心地铲了进去。 土不能散,散了根就断了。林秋铲得极慢,指尖贴着土层往下探,把整块土坯完整地托起来,再稳稳放进盒里。 装完之后,两人继续往上爬。 这一层的树枝上,漂浮着许多星星点点的小珠子。 珠子很小,悬在半空里,五颜六色,散着一股花蜜般的甜香。香味被风一送,直往鼻子里钻,甜得发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闻一口。 林晚一看见那些珠子,眼睛就亮了。像个小孩子见着了糖人,甩开步子就蹦跳着跑到一团发着彩光的珠子跟前。 围着那团彩光左看右看,鼻尖微微耸动,被那股蜜糖般的香气勾得挪不开步。 站在那里犹豫了一阵,还是忍不住了。剂量足够小的话,有一点概率是不会中毒的。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便把那点顾虑压了下去。 伸出食指,在那团彩光上轻轻一点,指尖沾了一点蜜糖,送进嘴里。 蜜一沾舌尖,林晚的脸上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刚想说好吃。 嘴中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林晚整个人,突然飞了起来。 原来就在蜜糖入口的那一瞬,一只银白色、毛茸茸的团状妖兽顺着一根极细的丝线荡了下来,径直荡到了林晚身后,几只爪子一把抓住了林晚的背包,扭头就要往回拖。 背包背在林晚身上,这一拖,连人带包,一起离了地。 林晚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惊得话都变了调。 林秋反应极快,掌心一翻,幽磷碧焰直接涌出,对准那根丝线烧了过去。碧绿的火焰一卷,粘在雪团子屁股上的丝线应声而断。 林晚啪地落回叶面,一骨碌爬起来,转头就往后看。 这一看,先是被那密密麻麻的虫类关节吓得又尖叫一声,整个人蹦了起来。 可定睛再看,那拥有密密麻麻昆虫关节的妖兽,竟是一只圆滚滚的银色团子。 雪白的绒毛蓬着,两颗黑亮的眼睛嵌在绒毛里,看着竟有几分可爱。 林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替林晚解答了疑惑。 “这种生物名叫雪团子,会啃食树叶,然后利用树叶中的营养,分泌出一种发着彩光的糖块,吊在半空中,引得昆虫前来,随后就顺势挡在昆虫的后面,偷走昆虫身上的食物。这旁边掉落的几个花粉块,就是从蜜蜂身上偷来的。以前只当是好玩,没想到我们也有被偷的时候。“ 这句话里,林晚的注意力全落在最后那一句上。 其实被偷的只有自己一个而已。林秋这么说,不过是想把窘迫分摊开去。 这个念头一转出来,林晚的心口便轻轻地跳了一下。 林秋大概率是看完了那本《命来缘浅画中女》,如今算是开窍了。 低下头,闭着眼,那张脸上满是期待。 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往这边靠近。 脚步声到了近处,忽然停了。 林晚仍闭着眼等着,心里笃定,林秋一定会开窍的。 可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睁开眼。 眼前递过来的是一只手。 林秋的手伸到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快点拉着我的手起来吧,我们还要去树上解谜呢?顺便从这些雪团子身上讨回刚才的损失。“ 林晚眼里那点光暗了暗,终究还是略带一点失望,把手搭了上去。 第90章。蚂蚁洞。 第90章。蚂蚁洞。 林秋一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两人商量了几句,主意便定了下来。 林晚再次走到一团糖块前,看着那发着彩光的糖块,伸出手,一把抓住,塞入口中。 这糖块硬得很,含在嘴里半天也不见化。林晚咬下去时牙关一震,差点把牙给崩了,疼得直揉腮帮子。 而就在这一瞬,那只感知到有猎物上当的雪团子,顺着丝线荡了下来,对准了林晚的背包,爪子刚要抓下去—— 林秋抬手一巴掌,正抽在那团银毛上。 雪团子被打得横飞出去,啪地撞在叶片上,滚了两滚,四脚朝天,晕了过去。 林秋走上前,把手伸进那团银色的绒毛里,翻找起来。 先掏出几个花粉块。 又掏出几块树脂。 再摸出一小块蘑菇。 摸到这里,林秋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眼中已经没有了对收获的喜悦,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从这只雪团子身上摸出来的东西,穷得超乎想象。 林晚站在旁边,捂着腮帮子,看着林秋从雪团子身上一样一样往外掏,脸上那表情显得相当可怜。 林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林晚,把其中一个花粉块递了过去。 林晚没有丝毫迟疑,接过花粉块就咬了一口。 下一瞬,眼睛瞪得滚圆。 扔了花粉块,使劲捶着自己的胸口,脸都憋红了。 噎住了。 林秋连忙拧开水瓶,对准林晚的嘴灌了下去。整整一瓶水灌完,那团堵在喉咙里的花粉才顺着水咽了下去。 林晚被噎得眼泪直流,两行清泪挂在脸颊上。 林秋却没有死心。 说不定只是因为这只雪团子恰好穷了些。兴许别的雪团子会富有一点,毕竟雪团子偷到什么全看运气,雪团子的财富是不会平均的。 叮嘱林晚,不要再用力嚼那彩色糖块,随后便故伎重施。 又一只雪团子被打了下来,翻找了一遍。 这一回,除了上一只身上那些重复的东西之外,竟还摸出了一团花蜜。 花蜜晶莹剔透,裹在一层薄薄的膜里,竟没有流出来。 林秋举到眼前细看,发现那花蜜表面有一道一道极规律的条纹。 再仔细一瞧,那竟是一个蚂蚁的肚子,里头鼓鼓囊囊装满了蜜。 林秋摇了摇头。 这显然也不是想要的。 把这团花蜜递给了林晚。 林晚接过来,在那个蚂蚁肚子上戳了个洞,将嘴对准洞口,用手一挤。 顷刻之间,蜜浆涌进嘴里。 先是一股极致的甜。那股甜直冲脑门,身体本能地便生出一阵快意。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花朵般的清香。 可吃到后面,那股甜腻便压了上来,腻得人舌根发木。 就在这时,那只被打晕后又醒过来的雪团子,正蹲在不远处的叶缘上。 那两颗黑亮的眼睛竟有几分泪汪汪,满是委屈。 委屈归委屈,却没有一丝愧疚。雪团子作为一种非人之物,并不懂得什么叫偷盗,只知道自己攒下的收获又没了。 最后,这只雪团子灰溜溜地转过身,顺着丝线跑掉了。 林晚望着那团银毛远去,忍不住感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蚂蚁洞。(第2/2页) “这雪团子实在太可怜了。“ 林秋看了几眼林晚手里那个装满花蜜的蚂蚁肚子,又看了看林晚。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晚却忽然改了口,捧起蚂蚁肚子又喝了几口蜜,随后开口道: “这只雪团子居然偷盗,实在是太可恶了,今天就当是给他的惩罚了,希望他洗尽铅华,重新做虫!“ 林秋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接着故伎重施,又打晕了几只雪团子,一只一只翻过去。 摸出来的东西,基本上也就是花粉块、树脂、花蜜这些,再无新意。 就在林秋面对最后一只雪团子,心里已经不抱什么期待的时候,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手感像蜡烛一样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 那东西是黄色的,沉甸甸的,表面还留着一层细细的纹路。 再一认,那黄色块状物的来历便清楚了。 蜂蜡。 林秋在蜂蜡上戳开一个洞,凑近闻了闻。 里头装的东西闻起来像蜂蜜,甜味里却掺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味道。 直起身,把这团蜂蜡放回了储物袋。 从这些雪团子身上摸东西的念头,算是彻底放弃了。 林秋带着林晚,接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被一座蚂蚁的巢穴拦住了。 那巢穴的范围极大,直接将树干整整一圈给围了起来。若是不进去,便别想到达树顶。 林秋站在巢穴前,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计较。 先按兵不动,等在一旁。 不多时,一只蚂蚁从洞里爬了出来。 林秋跟在那只蚂蚁身后,一路缀着,直到那蚂蚁走到一处偏僻的枝杈上,四下无人。 反手抽出焚溪剑。 剑身殷红,在叶隙漏下的光里泛着一层暗色。手腕一抖,焚溪剑脱手飞出,直直刺了过去。 一剑击穿头部。 那只蚂蚁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林秋上前,将蚂蚁的躯体切开,和林晚一人分了一半。 林晚一开始还有点嫌弃,看着那半截虫躯直皱眉。可一想到不拿这尸体便进不去洞,还是接了过来,跟着林秋一起,捧着那半只蚂蚁的尸体,向洞口走去。 刚到入口,便有几只头部明显大上许多的兵蚁迎了上来。 兵蚁围着两人转了两圈,触角一颤一颤,在两人身上和那半截尸体上反复嗅闻。 嗅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异样,才让开一条路,把两人放了进去。 洞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洞口往里是一条圆形通道,四壁被蚂蚁用泥土和唾液一层层夯过,由一个个小土块连接而成壁面上留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像是年轮,又像是某种来回踩踏出的印子。 通道极宽敞,以两人此刻的身量,并肩走进去还绰绰有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有泥土的腥,有腐叶的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刺激性的蚁酸味,直往鼻腔里钻。 洞里没有光,可并不漆黑。每隔一段距离,壁面上便嵌着一簇发着微光的菌,幽幽地亮着,把通道照成一条朦胧的甬道。 蚂蚁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第91章。装装样子。 第91章。装装样子。 工蚁扛着比自己身子大出好几倍的叶片,排成一列,从两人脚边浩浩荡荡地走过。有的拖着半只虫尸,有的则用大颚衔着一团白色的卵,走得极稳,一步也不晃。 岔路多得数不清。通道每隔几步便分出一条支道,支道又再分,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网。每一条岔口的壁面都涂着不同的气味,蚂蚁们循着气味走,从不犹豫,从不停顿。 再往里走,便到了育儿的地方。 一处极大的空腔里,铺着一层细细的土屑。土屑上密密麻麻排着白色的卵,一粒挨着一粒,像撒了一地的米。幼虫伏在卵堆间,乳白色,身子一曲一伸,正等着工蚁来喂。几只工蚁趴在旁边,把嚼碎的食物一口一口渡进幼虫嘴里。 更深处还有一片菌圃。 那是蚂蚁用叶片碎屑铺出来的园子,上头种着一层白色的真菌。真菌长得极盛,一簇一簇,在微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几只工蚁正趴在菌圃边缘,用前足拨弄着菌丝,像农人侍弄地里的菜。 头顶上方,蚂蚁还用大片的树叶搭出了一层隔断,把通道分成了上下两层。上层是往来的大道,下层则堆着啃剩的叶渣和空的虫壳。叶渣堆得极高,在微光里泛着一层腐败的色泽。 两人就这么一路往里走。 林秋在前面带路,林晚跟在后头。 可没走一会儿,林秋忽然停住了脚步。 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从前从来没有迷过路的自己,此刻在蚂蚁洞里,迷路了。 在原地站定,把四周看了一圈。 这蚂蚁洞的结构,自己是完全不清楚的。岔路这么多,气味标记又乱,每一条通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找得到出路。 可即使如此,林秋也没有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不动,便会被其他蚂蚁当成已经死了,直接当成一个路障,抬起来扔到蚂蚁洞外面去。 所以即便是迷路了,林秋还是在缓步地向前走着。 走着走着,肚子里忽然发出一声咕噜。 那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林秋伸手摸了摸肚子。 饿了。得想办法找些吃的。 旁边的林晚在这时开口了。 “我也饿了。“ 林晚还特意解释了一下,那些花蜜是液体,喝到肚子里没一会儿就消化完了。 林秋对于液体消化得快这件事不置可否,但也认为林晚确实是饿了。因为话音刚落,林晚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林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先前从雪团子身上摸来的蘑菇。 花粉块没有带。是看到林晚差点被噎死的画面,所以没带。树脂根本啃不动,所以也没带。 手上只剩这一块蘑菇。 林秋没有生火,掌心一翻,一层幽磷碧焰浮了出来,缠绕上那块蘑菇。 碧绿的火焰一裹,蘑菇表面立刻鼓起细密的水泡,水分被逼出来,滋滋作响。不过片刻,蘑菇便熟了,散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林秋把这块蘑菇撕成两半,和林晚平分,一人一块。 张口咬下去。 牙关一沉。 根本咬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装装样子。(第2/2页) 这蘑菇太老了,纤维粗得像筋,嚼在嘴里,简直像是在嚼一块皮革。 林秋皱着眉,把那块蘑菇从嘴里扯出来,路也不认识了,如果还认得路的话,刚好可以去偷几个蚂蚁卵烤了,一定很好吃! 这蚂蚁洞里能吃的,也就蘑菇和蚂蚁卵两样了。林秋原本刚进来时还见过这两样东西的所在,可此刻早已被转得晕头转向,早把蘑菇和蚂蚁卵的位置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看着这只搬着树叶的蚂蚁,忽然想起来,蚂蚁搬树叶,就是用来养蘑菇的。 只要跟着这只搬树叶的蚂蚁走,定能找到培养蘑菇的地方。 林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拉旁边还在和那块堪称皮革一般的蘑菇进行激烈交锋的林晚。林晚正咬得腮帮子发酸,冷不丁被拽了一下,转过头来,嘴里还嚼着那块扯不动的菌肉。 林秋抬手,指了指那只搬着树叶的蚂蚁,把事由三两句说清。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那块嚼不烂的蘑菇往储物袋里一塞,重重点头。 两人拖着那半份蚂蚁的尸体,跟在了那只搬树叶的蚂蚁后头。 这一路走下去,搬树叶的蚂蚁越来越多。一条通道里,扛着叶片的工蚁排成了长队,叶片大得几乎把通路都塞满了。 两人个子小,在叶片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好几次都险些被那些叶片的边缘扫到,被巨大的虫腿撞翻。工蚁的腿上还生着一根根倒刺,擦着衣料过去,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跟了许久,两人终于到了地方。 眼前是一处极大的空场。 一片片树叶被堆积在这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有专门的蚂蚁在这里调整树叶的摆放,把叶片一片一片铺平、压实、翻面,让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叶堆之间还留着一条条通道,供搬运的工蚁往来。 林秋和林晚拖着蚂蚁尸体往里走。 没走几步,忽然被一只蚂蚁拦了下来。 那只蚂蚁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嗅,触角一颤一颤,反复探着两人身上的气味。 这些蚂蚁日日搬运叶片入圃,身上都带着树叶的气息,而这两人身上,却独独没有那股树叶的气息。按着圃里的规矩,没有树叶气息的,便不许进。 林秋让林晚在原地等一下。 林秋反手一抖,焚溪剑脱手飞出。剑身殷红,在微光菌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暗色。剑锋一闪,从旁边一只正扛着叶片的工蚁嘴中,削下来一小片树叶。 剑光再落,把那片树叶从中削开,一分为二。 林秋收剑,把细叶递了一片给林晚。 两人各自攥着那细长的叶片,再度往里走。那只看守的蚂蚁从两人身上探到了树叶的气息,便没再拦。 这一进去,便看出差别来了。 周围那些工蚁,扛着的都是比自己身子大出好几倍的叶片,一片片阔大舒展,举在头顶像一面面旗。而林秋和林晚手上拿着的这两片,细得简直像两根牙签,攥在掌心里都快看不见了。 可即便如此,那只看守的蚂蚁也没再拦。 两人顺利进了内部。 一进去,眼前的场景堪称壮观。 第92章。烤蘑菇。 第92章。烤蘑菇。 这是一片极大极广的园子。 一株株巨大的蘑菇,从腐叶土里拔地而起,密密麻麻,耸立在这座蚂蚁巢穴之内。 菌柄粗壮得如同巨树的树干,两个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菌盖雪白雪白的,舒展开来像一把把巨伞,一顶挨着一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在这地下的空间里连成了一片白色的穹顶。 菌盖底下,褶皱密密排在伞面下头,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月光般的微光。细小的孢子从褶皱里飘出来,像粉尘,又像雪,在空气里缓缓浮沉,被微光一照,整片园子都笼在一层朦胧的白雾里。 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一股浓郁的菌香直往鼻腔里钻,香得人舌根生津。 工蚁在巨菇之间穿梭忙碌。有的顺着菌柄往上爬,用大颚修剪过密的菌丝。有的扛来新的腐叶,铺在菌根旁。还有的攀到菌盖边缘,把已经成熟的部分一小块一小块地切下来,扛在背上运走。 那些巨菇太高了,菌盖一直往上延伸,延伸到微光菌照不到的高处,影影绰绰地没入黑暗里,像一片生长在地下的白色森林。 林秋和林晚看了一阵,随即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两人先把身上扛着的那半份蚂蚁尸体扔到一边,随后林秋拔出焚溪剑,切下一块蘑菇。 说是烤,其实也就是林秋掌心涌出一层幽磷碧焰,往那块蘑菇上一卷。 碧绿的火焰裹住蘑菇,不过片刻,蘑菇表面便鼓起细密的水泡,汁水被逼得往外溢,滋滋作响。一股比先前更加浓郁的香气,瞬间在这角落里飘荡开来。 这香气一起,便引来了专门看守菌圃的蚂蚁。 那只蚂蚁比其他工蚁都要大上一圈,腹部圆滚滚的,显然是监守自盗,平日里没少吃这片园子里的东西。 它一察觉到香气,立刻从菌丛间冲了出来,张开两片大颚,对着林秋就狠狠冲撞而来,想把面前这偷食的贼撕成碎片。 林秋手腕一抖。 焚溪剑脱手飞出,红光一闪,直接贯穿了那蚂蚁的头颅。 那蚂蚁的大颚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身子却已经僵住,缓缓歪倒在一旁。 林秋伸手抓住那块烤熟的蘑菇。 没想到轻轻一撕,蘑菇便开了,汁水顺着裂口往外溢。凑近一闻,鲜香无比,那股鲜味直冲脑门。 林秋把这块蘑菇一分为二,和林晚平分。 两人将蘑菇塞入口中。 软嫩脆爽,鲜香适宜。汁水在齿间迸开,鲜味一层一层地往舌根上涌。 这个鲜味,要比寻常的蘑菇鲜上太多了,完全不是先前从雪团子身上抢来的、堪称皮革一般的蘑菇能比的。 林秋嚼着嚼着,忽然顿住了。 这蘑菇里,竟有一股极淡的药味。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半块,又抬头望向那株巨菇。 那菌通体雪白,扇顶圆盖。 林秋的脑海中回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书。 这便是蚁雪蕈,是一味药材。 这种药材不能生吃。生吃脑子容易被寄生,菌丝若是寄生进脑子里,便会在脑中生长,直到把宿主彻底蛀空。可若是已经烤熟了,那便没有问题。因为已经烤熟了,所以无法脑部寄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烤蘑菇。(第2/2页) 而这种药本身会将菌丝寄生在蚂蚁身上,顺着蚂蚁的往来带出去,借此散播。只可惜,因为药只认蚂蚁作为宿主进行体表寄生,两人并非蚂蚁,无法在体表被菌丝寄生。 这药有一定的强健神魂的效果。 林秋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这些,一边勘探着周围的情形,可手上的功夫却没停。 幽磷碧焰一卷一收,一块又一块的菌肉被烤熟,撕开,递过去,再烤。 林晚一顿狼吞虎咽,把那些烤熟的蚁雪蕈统统塞进肚子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吃完后,她抹了抹嘴,目光便投向了那些还在生长着的巨菇。 那些蚁雪蕈一株株立在那里,菌盖雪白,像一片寂静的白色森林。 林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丝毫客气。 他拔出焚溪剑,三下五除二,把那些像大树一样的蚁雪蕈统统砍倒。菌柄断裂的声响接连响起,一株接一株的蚁雪蕈歪倒下来,菌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雪白的孢子。 砍完之后,林秋蹲下身,把把这些如同树一样大的蘑菇往储物袋里塞。 储物袋不大,可装这些东西却是绰绰有余。没一会儿,这片角落里的蚁雪蕈便被扫空了。 就在这时,菌丛间又钻出来一只看管菌圃的蚂蚁。 林晚眼睛一转,忽然起了玩心。 她装模作样地走过去,拖着之前被林秋斩杀的那只看管菌圃的蚂蚁尸体,和这只新来的看管菌圃的蚂蚁对上了。 两只蚂蚁一死一活,被林晚摆在了当面。 林晚抓着那只死去蚂蚁的尸身,如同舞狮一般,抓着尸体就开始舞动起来。那尸体被她拎着,六条腿在空中划来划去,大颚一张一合,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是正在和眼前这只活蚂蚁激烈交涉。 那只因为林秋砍菌子而引来的蚂蚁,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它歪着脑袋,触角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具同类尸体在面前手舞足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它来回踱了几步,又凑近嗅了嗅,最后竟真的转身要走。 只是临走之前,它还停了下来,用那对触角对着地上那具尸体和这片被砍光的菌圃,再三地、惆怅地叮嘱了几句。 大概它也从没见过有同事监守自盗,竟能玩得这么厉害,把整片菌圃都给砍了。 不过反正这一块地方也并不归它管,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到它头上。 林晚看着那蚂蚁离去的背影,笑嘻嘻地捂着嘴,觉得还挺好玩。 林秋倒是无所谓,只把最后一块菌肉塞进储物袋,站起身来。 之后,两人便用起了这个法子。 每去到一个新的菌圃,先在其他蚂蚁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把所在地区的看管蚂蚁给砍了。随后若是其他蚂蚁要来管,便把那只被斩杀的看管蚂蚁尸体拖出来,照着方才那般,有一顿舞狮般的操作,将其劝退。 如此循环几次。 整个蚂蚁窝里的蚁雪蕈,基本上都被砍完了。 两人的储物袋沉甸甸的,全是雪白的菌肉。 第93章。地位高低。 第93章。地位高低。 也就是在这时,林秋定睛一看,竟发现了存放蚂蚁卵的地方。 一看到那一处,林秋便忍不住想起了一些卖蚂蚁卵的人,在那儿夸夸其谈,说蚂蚁卵的蛋白质是猪肉的百倍。 林秋心里清楚,那纯属扯淡。可此刻既然看见了,那自然是要拿的。 根本区别在于,两人的身体已经变小了。那些蚂蚁卵在林秋看来,一颗颗的大小都堪称整个猪头那么大,圆滚滚地堆在一处,看着便让人挪不开眼。 只可惜,在存放蚂蚁卵的前面,竟然有几只更大的蚂蚁,明显就是兵蚁,在那边死死看守着。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下,暗杀也不现实。 因为这旁边还有别的兵蚁在那边看着。一旦杀了一只,其他蚂蚁都会瞬间暴动。 就算让林晚用那种能够透过肉身直击魂魄的寒气,把这只兵蚁的内部冻上,那还有那么多只蚂蚁在那儿。 两人的身体被缩小后,力气也被缩小了,力量也随之缩小,根本就没有办法将那些兵蚁冻成雕像。 而且周围的蚂蚁实在太多,根本无法像之前在菌圃那里一样悄悄动手。 林秋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瞧见了一只长得不太一样的蚂蚁。 这只蚂蚁头上有犄角,身后没尾巴。 虽然体型比不上那些兵蚁,可通身上下却有一种气宇轩昂的感觉。它走路的姿态,触角摆动的幅度,乃至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力道,都和周围那些忙忙碌碌的工蚁截然不同。 只见那些看守蚂蚁卵的兵蚁,一看到这只气宇轩昂的蚂蚁,瞬间便低下头来,纷纷让开道路。 林秋心头一动,立刻和林晚拖着那两只蚂蚁的尸体,跟在了这只气度不凡的蚂蚁身后。 显然是要狐假虎威。 那些兵蚁的智力也不高,根本就没认出来。两人身上沾着蚂蚁的气味,在兵蚁闻来便是同类的气味,自自然然便被放了行。 林秋就这样顺利地和林晚一起,混进了这存放蚂蚁卵的所在地。 可进去之后,林秋并没有立马动手。 因为他要先看看这只气度不凡的蚂蚁到底能干些什么,有哪些能力,一般的动作又是什么。否则到时候两人的行为若是和它差距太大,那就要露馅了。 结果,林秋却看到了令他眼前一黑的一幕。 没想到这只气度不凡的蚂蚁,竟然在吃蚂蚁卵。 它在吃自己的同类。 那只蚂蚁吃完一颗卵之后,抬起头向周围望了一眼。周围那些蚂蚁纷纷避开目光,没有一只有胆子和它对视。 显然,两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地位。 对于这种高级蚂蚁而言,地位低下的蚂蚁,是想吃就吃的。 就连林晚都被惊讶到了,口中一阵干呕,差点把吃进去的蚁雪蕈给吐出来。 可林晚的胃部极其强硬,硬生生顶住了那股翻涌,直接拒绝了这不合理的出餐要求。 林秋又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这只气度不凡的蚂蚁,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只是生来地位就比较高而已。除了那份天生的派头,它和寻常蚂蚁也没什么两样。 而林秋和林晚,就一直跟在最后头。 等到这只蚂蚁走到一个角落里,快要落单的时候,林秋和林晚刚好拿手上那两只蚂蚁的尸体,将其他蚂蚁投来的注意给隔开了。 随后,林晚直接动手。 她将寒气凝成一线,直透那蚂蚁的肉身,这一下冻得极有分寸,只冻了核心部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地位高低。(第2/2页) 因为还要控制这只蚂蚁进行运动。若是连同关节一起冻上,到时候动作不自然,被认出来就完了。 那只气度不凡的蚂蚁僵了一瞬,随即又动了起来。 只是从这一刻起,驱动它的,已经不是它自己的意志了。 林晚操控着这只气度不凡的蚂蚁,而林秋依旧操控着那只普通的蚂蚁,在身后跟着。 之所以不两个人一起操控同一只蚂蚁,是怕到时候动作不协调,被认出来。 林晚操控着那只气度不凡的蚂蚁向前走去。那股生前就有的气势,竟被她学得栩栩如生,头颅高昂,脚步沉着,触角摆动得不疾不徐,简直都不像是死了一样。 随后,在那只气度不凡的蚂蚁随手一指之下,林秋操控的那只普通蚂蚁,开始将这些蚂蚁卵一颗一颗地塞入储物袋中。 这其中有看管蚂蚁卵的蚂蚁,也想要抱起一颗卵来挪动,却被林晚操控的那只气度不凡的蚂蚁随意瞥了一眼。 那只蚂蚁立刻僵住,触角一缩,不敢动了。 两人就这样不停地收集着。 那些旁观的蚂蚁,目光也逐渐惊愕起来。 因为这只气度不凡的蚂蚁,以前就算吃蚂蚁卵,也绝不会吃多少。而今天竟然要拿这么多,一颗接一颗地往那袋子里塞,看得周围的蚂蚁触角直抖。 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冲上来,却被其中一只老态龙钟的蚂蚁拦住了。 这只老态龙钟的蚂蚁,虽然也很心疼,却想出了一个计谋。 它打算再等一下。 等着这只被操控着的、气度不凡的蚂蚁,拿着更多的蚂蚁卵之后,再直接进行举报,彻底将这只气度不凡的蚂蚁这个祸患给去除掉。 赫然便是牺牲现在的这些蚂蚁卵,为以后的蚂蚁卵谋个出路。 林秋和林晚还不知道这件事,依旧在疯狂地收集着。 而在这个过程中,周围看着的那些蚂蚁,有几次都险些要暴动,却硬生生被压了下来。 但是到最后,整个摆放蚂蚁卵的地方,只剩下十分之一的蚂蚁卵了。 这一刻,周围的蚂蚁像是要吃蚂蚁一样,死死地盯着林秋和林晚。 林秋和林晚也是明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拿下去,真的要暴动了。 正当林晚要操控着那只气度不凡的蚂蚁,带着林秋离开这片存放蚂蚁卵的地方时。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怪异的尖啸声。 只见远处一堆兵蚁赶来。 那些兵蚁,其他地方都很普通,可那张大嘴却是相当的大。一边过来,还一边用那张大嘴嚼嚼嚼地啃着空气。那张大钳子一般的颚,在咀嚼之下,连空气都发出了脆响声。 目前的数量太多了,无论是林秋还是林晚,根本就没有把握能够打赢。 两人拖着两个不算轻的蚂蚁尸体,就开始狂奔起来。 林晚尝试过喷洒寒气,可普通的寒气对于如此多数量的蚂蚁来讲,简直是微乎其微,冻死几个,又瞬间补上。 最后,林晚就打算使用那种能够透过肉身直击魂魄的寒风,向后喷洒。 一开始,还能有大片大片的蚂蚁,被冻得向后一激灵。虽然拖延了几次脚步,可那些蚂蚁被冻着冻着,竟被冻出了抵抗能力,到后来连那寒气落在身上,也只是抖一抖便继续冲。 跑到最后,两人都快大汗淋漓,却也没有放下手上的蚂蚁尸体。 第94章。蚁王。 第94章。蚁王。 因为拿着这两个蚂蚁尸体,只有兵蚁会追他们。而若是放下这两个蚂蚁尸体,周围的蚂蚁就会发现两人是混入蚂蚁巢穴中的异类,直接群体而攻之。 而中途,两人好几次都更换了身上的蚂蚁尸体。 毕竟,那只气度不凡的蚂蚁吃的蚂蚁卵,跟他林秋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很可惜,两人发现,虽然刚开始换的时候有点效果,可很快,身后那些兵蚁当中,就有一只非常特殊的蚂蚁,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轨迹。 这只蚂蚁嘴没有那么大,可脑子却挺大的。它竟然继续指挥着其他兵蚁冲了上来。 而这支特殊的蚂蚁,正是后来一路紧追不舍的将军蚂蚁。 就在这时,林秋终于看见了逃出去的希望。 前面竟然是一个蚂蚁群在搞装修。 那是一群工蚁正在打洞修筑,领头的那只,便是包工头蚂蚁,地位显然不低。它正站在通道口,挥舞着触角,指挥着一群工蚁把土粒往外搬,又把一片片树叶往洞壁上糊。 林秋回头望了一眼林晚。 林晚也望了一眼林秋。 两人同时,将背上的蚂蚁尸体往身后一扔。 身形突然一闪,直接闪到了那个包工头蚂蚁的身后。 林晚的寒气直接涌出,刹那间便将那包工头蚂蚁冻死。 而林晚早就把这只包工头蚂蚁的一些动作指令给记住了。其实这些蚂蚁之间靠动作交流,而动作却很简单,因为一共就那么几个动作。 林晚轻而易举地指挥着手下的这些蚂蚁,和赶来的兵蚁进行了拼杀。随后又指挥几只蚂蚁,直接开始在蚂蚁洞里打起洞来,挖出一条新的通道。 两人则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地在蚂蚁洞的各个隔间进行穿梭。 这一路穿梭过去,倒是把这蚂蚁巢穴里的门道看了个遍。 两人钻进一处隔间,里头铺着细细的土屑,土屑上排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蚁卵。几只保育蚁正伏在卵堆边,用大颚把嚼碎的食物一口一口渡进幼虫嘴里。幼虫们排着队,身子一曲一伸,等着开饭,活像一窝嗷嗷待哺的雏鸟。 又钻进一处,里头竟养着一群蚜虫。那些蚜虫胖滚滚的,趴在嫩茎上一动不动。工蚁们排着队上前,用触角轻轻拍打蚜虫的屁股,蚜虫便排出一滴蜜露,工蚁立刻凑上去吸走。这光景,简直就像农人挤牛奶一般,只是挤的是虫。 再钻进一处,是垃圾场。几只清洁蚁正把啃剩的叶渣、空的虫壳、还有同类的尸体,一趟一趟地往洞外拖。堆得极高的腐渣在微光里泛着一层腐败的色泽,气味冲得两人直皱眉。 又一处是仓库,里头堆满了种子和叶片的碎屑。仓储蚁们把种子一粒粒码得整整齐齐,还在墙角用泥土做了防潮的隔层。 再一处是修路队。一群工蚁正用叶片碎屑铺路面,包工头模样的蚂蚁在旁边比比划划,触角一挥,工蚁们便把一片叶子挪到左边。触角再一挥,又挪到右边。 还有一处,竟是给伤兵治病的地方。几只工蚁抬着受了伤的同伴进来,另一只蚂蚁用大颚衔着一团白色的真菌,敷在伤口的部位。这真菌能杀菌,是这巢穴里的土法子。 可不管两人换了多少个隔间,那只脑子大的将军蚂蚁,都会赶上,继续指挥着兵蚁狠狠地扑咬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蚁王。(第2/2页) 直到最后,竟然有一个隔间异常坚硬,但还是被林秋一道焚溪剑给轰开了。 两人穿进其中后,赫然发现,满地的都是带翅膀的雄蚁。 而卧榻之上,竟然卧着一条十分肥大的虫。 再定睛一瞧,那竟是蚁王。 此刻,林秋和林晚看着周围密集的蚂蚁,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蚁王所在的隔间里面,兵蚁一大堆,而且一个个的体型,都是其他兵蚁的三倍有余了。就算林秋能够打死好几只,但是面对如此数量,就算是林秋也无能为力。 正在林秋思考着什么办法的时候,没想到林晚竟然直接操控着那只包工头蚂蚁,做出各种动作。 那动作,显然是对着身后一直追逐的那只将军蚂蚁,发出了极其严厉的批评。 随后只见林晚操控的那只包工头蚂蚁,滔滔不绝地讲着身后那只将军蚂蚁,一路上破坏了多少房屋,砸坏了多少东西,踩踏死了多少无辜的蚂蚁,简直是罪大恶极。 实际上这一路上,由于林秋和林晚只是控制了两只蚂蚁,而且一直都是刚出来就立刻打洞钻了进去,导致根本没有几个蚂蚁认真看到过两人,反倒是看到那只将军蚂蚁带着一群兵蚁跟在身后,路上踩踏了很多蚂蚁设施。 虽然周围的文官蚂蚁数量实在有点多,但是林晚也没有丝毫的退缩,已经做好了话将群儒的打算,甚至都想好了,等会儿用这只将军蚂蚁与其他文官蚂蚁距离较远,而且不合群的特点,进行弱点打击。 谁知这时候,其他文官蚂蚁却纷纷附和起来。 纷纷表示林晚说得对。 “这只将军蚂蚁实在不是好玩意啊,你看他现在兵蚁都这么多,都快赶上蚁王了!一看就是一身反骨,所谋巨大!“ “就是啊!“ “大王,你看,这将军蚂蚁一路上踏碎了那么多民生设施,就是为了恐吓你!想杀了你,夺取王位!“ “这将军蚂蚁演都不演了。现在觉得自己兵力充足,竟然开始肆意妄为!“ 一时间,蚂蚁朝堂之上,群蚁激愤。 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将军蚂蚁的恶行,说的好像这将军蚂蚁罄竹难书一般。 林晚都已经惊呆了,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 但这时,将军蚂蚁却成了众矢之的。 其实林秋更加惊呆了,因为林秋不知怎么回事,竟然看懂了这些蚂蚁的动作语言。 也许是在这蚂蚁洞里面待太久了吧,连这蚂蚁的动作语言都能看懂。 一时间,蚁王周围足有三倍大的兵蚁盯着将军蚂蚁,虽然不知道那眼睛看不看得见,显然也是极其警惕。 而此刻坐于王座之上的蚁王,虽然面露沉思之色,但心中所想的却是,“本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想好了,这次将军也必须死,他只要活着,就是对我王位最大的威胁!所以现在该用哪种阵型,把这个将军蚂蚁给围死呢?” 将军蚂蚁关注着蚁王,蚁王也关注着将军蚂蚁。 将军蚂蚁还没有做好准备,怕蚁王还没有准备动手,自己先被迫动手,导致被逼入困境。 第95章。绑匪。 第95章。绑匪。 蚁王也怕将军蚂蚁征战多年,现在正在给自己设套,只要自己先动手,就会中入埋伏。 一时间,整个蚂蚁朝野之上,竟然陷入死寂一般。 而就在此时,林晚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 结果,竟然在如此安静的画面里,打了一个喷嚏。 瞬间,整个蚂蚁朝堂喊杀声响起。 到处都能传来大口大口嚼嚼嚼的惨烈声音。 林秋也是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带着林晚开始狂奔,连蚂蚁尸体都不要了。 却没想到,却被一旁站着的一只蚂蚁误伤一脚,给踢飞了。 结果两人就这样飞到半空之中,看着下面一群蚂蚁大打出手,而自己两人,只通过这空中的飞跃,直接跨越了整个战场,最后竟然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蚁王的身后。 一瞬间,原本喊杀声四起的蚂蚁朝廷,再次安静下来。 蚁王在担心,林秋和林晚是不是将军蚂蚁派来刺杀自己的刺客。 而将军蚂蚁,却深知自己明明什么还没有做,便被这两个人给逼迫得被迫谋反了。林秋和林晚在将军蚂蚁眼中,就是要谋权篡位,然后利用皇位的权利来杀死自己。 而对于一些文官的心思就更多了,其实大部分的文官心里都有着一个同样的想法,那就是不管谁当王,反正他们都是王的文官。 但仅是一瞬间,林秋就反应了过来,直接将焚溪剑横在了蚁王的脖子上。虽然林秋也不知道自己架住的位置是不是脖子。 最后林晚这个时候赶紧找了一个蚂蚁的尸体,随后控制着蚂蚁的尸体做出各种动作。 那动作的意思,俨然就是,“蚂蚁王在我们手里,不要轻举妄动,赶紧给我把逃生的洞口给我打好。逃生洞口上的石子要给我清理干净,再给我把你们这所有的好东西都送上来!” 现在的林秋和林晚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绑匪一样。 结果没想到,台下真的开始有文官指挥起来,指挥着蚂蚁,在两人面前打起洞来,还把路上的石头都给踢开了,而且还搬来了一大堆的补品药物。 这些补品药物,全都是取了最精华的部分。虽然说是取了最精华的部分,但让蚂蚁取走最精华的部分,也是没有多少,所以此刻虽然各种药材全都是最精华的部分,可在整体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多少。 林秋则拿出了一个备用的储物袋,交给了林晚。 两人拿着这个储物袋,交给了一旁的蚂蚁,告诉蚂蚁要将这个储物袋给装满。 台下的蚂蚁看着眼前这一幕,明白了,林晚马上就要离开了,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毕竟换个新王,虽然说不是不能当个墙头草臣服,但毕竟老蚁王更加熟悉。 没一会儿,这些本来脸就黑的文官蚂蚁,脸更黑了。 因为林秋交出去的那个储物袋,装了半天还没有装满。 眼前这一幕看的那些文官蚂蚁都快崩溃了,毕竟如果说蚂蚁国库里的东西全部都被两人给劫走了,那这个蚂蚁王朝,也要分崩离析了。 而这些文官蚂蚁日常欺凌其他蚂蚁不在少数,若是被贬得和底层蚂蚁一样,那怕不是要被打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绑匪。(第2/2页) 与其这样,还不如和两人决一死战。 如此想着,就有一只文官蚂蚁在渐渐靠近林秋,但却被林秋放出了一个火球,瞬间给炸成了零件。 眼看蚂蚁都去搬了好几次国库了,但林秋却不打算让这些蚂蚁继续搬下去了,给了林晚一个眼神。 随后林晚让这些蚂蚁停了下来,把储物袋交给了林晚。 之所以不继续搬下去,是因为害怕迟则生变。 就算是原本在林秋眼中脆弱不堪的蚂蚁,此刻也对林秋产生了威胁。对于现在的林秋来讲,被蚂蚁杀死的概率可能很低,但绝对不等于零。 就是怕再拖延下去,会有更多的变化,所以便打算直接走了。 一路上,林秋抓着蚁王,一边拿手中的焚溪剑挟持着蚁王,一边向洞口外走去。 有一说一,这蚁王是真的重,拖了没几步,给林秋都给拖出汗来了。 没办法,两人只能交替进行,一人拖一段路。 等拖到洞口的出口时,两人都累得快要虚脱了。 直到最后一步,两人终于彻底踏出了蚂蚁巢穴。 放开蚁王后,两人撒丫子便开始狂奔起来,生怕被后面的一群追上,直接狠狠地大口大口嚼嚼嚼地追来。 也不知怎的,林秋此刻竟然面露了一丝笑容。 以前林秋就算高兴也不会笑,但此刻这笑容却洋溢在脸上。 林晚看着林秋这洋溢在脸上的,完全源自内心最真实的笑容,也由衷感受到了高兴。 不管林秋笑得再怎么灿烂,后面的蚂蚁追兵都不会买账。那群兵蚁一路碾着树叶追了过来,追出老远,阵势丝毫不见减弱。 林秋在狂奔中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赫然间便发现,蚁王已经被将军蚂蚁给杀死了。 蚁王那肥硕的身躯倒在后方,周围一片混战。而那将军蚂蚁,竟然还记得两人身上的气味,依旧号令着蚂蚁追了过来。 追兵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树枝。 林秋的目光在奔跑中扫过四周,锁定了上方的一块树脂。 那树脂凝在树枝的断口处,黄澄澄的一大块,被阳光一照,透亮。 林秋抬手,幽磷碧焰自掌心涌出,直接铺上那块树脂。 碧绿的火焰一卷,树脂表面迅速软化、发黏,冒出细密的泡。很快便化开了,一滴滴滚烫的树脂从断口处滴落下来。 树脂滴在树枝上,滴在追来的蚂蚁追兵身上。 最先冲上来的几十只兵蚁,几只腿被黏住,大颚被黏住,整个身子牢牢粘在了树枝上,挣扎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后续的蚂蚁追兵撞上来,也被黏住,一层叠一层。 林秋见这招管用,心里刚松了一点。 可惜这些蚂蚁追兵的脑子不太好使。一个个即便被粘住了,后面的还是前仆后继地爬过来。前面的同伴被粘成一片,后面的便踩着同伴的身子往上爬,踩着尸体前进。 第96章。臭屁虫。 第96章。臭屁虫。 到后来,那树脂已经被蚂蚁追兵的尸体给填平了,后续的蚂蚁踩着前面蚂蚁的尸体,硬生生铺出一条路,接着赶了上来。 林秋看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像是老天爷故意针对一样,竟然开始吹逆风了。 一股股风往两人奔跑的反方向吹着,把两人吹得每跑一步都分外吃力。林秋的衣袂被风掀得往后翻,脚下的叶片被吹得沙沙作响,每迈出一步都要顶着风压,腿像灌了铅。 风把树叶吹得东倒西歪,也把身后的追兵吹得慢了些,可这点延误根本不顶用。 林秋咬了咬牙,反手一抖。 焚溪剑脱手飞出,剑身殷红,在阳光里划出一道亮线。剑锋横着一掠,直接把面前一片阔大的树叶切下了一半。 那半片树叶被切落的瞬间,林秋侧身一闪,让开了位置。 那半片阔叶被风一托,笔直向着身后的蚂蚁砸了过去,啪地扫倒一大片。 距离太远,飞剑的准度不行,所以林秋并没有将飞剑用于身后。 焚溪剑在前面来回切割。剑光连成一片,将面前的树叶切成一缕缕细丝。 那些叶丝被剑风和迎面的逆风一卷,向后飞去,层层叠叠地缠上后面追来的蚂蚁。叶丝越缠越厚,把冲在最前的蚂蚁一层层裹住,直接缠绕成了一大团。 林秋喘着气,看着那团被叶丝裹成乱麻的蚂蚁,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 可还没完。追兵还有一大堆。远处黑压压一片,还在往这边涌。 也就在此时,林秋眼角忽然瞥见一样东西。 一只臭屁虫正站在风口处。 那虫子伏在一片阔叶上,被风吹得一动不动,圆滚滚的身子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油光。而那片阔叶,正悬在林秋前方不远处。 林秋几乎没有犹豫。 焚溪剑剑锋一转,直接切开了那只臭屁虫所站立的树叶。 叶片断裂,臭屁虫随着那半片叶子,顺着风势,一路向着林秋身后飞了过去。 半片叶子在空中翻滚,臭屁虫被牢牢粘在叶面上,直直砸进了蚂蚁兵团里。 砸中的瞬间,那只臭屁虫被撞得稀烂。 屁股里面的臭气,瞬间喷发而出。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气味,在蚂蚁追兵中间炸开。那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林秋在前面跑着都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大片的蚂蚁被这股臭气熏得动作一滞,触角乱颤,阵型顿时乱了。后续的蚂蚁撞上来,被熏得晕头转向,前进的速度一下子被拖延了下来。 林秋精神一振,趁着这个空档,拉着林晚往前猛冲了一段。 可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 身后的蚂蚁追兵,还是多到看不到尽头。 黑压压的一片,从树枝那头一直蔓延到这头,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臭气,硬是又追了上来。 林秋心里明白,什么叫做不努力一把都不知道什么叫绝望。他都已经拼成这样了,身后的追兵数量却像是丝毫没减。 而此刻,眼前出现了一个蜂巢。 那蜂巢挂在粗壮的枝干上,很大,由一层层蜡质的巢脾叠成,在阳光里泛着一层蜜色的光。成群的蜂在巢口进进出出,嗡嗡声连成一片。 林秋的面孔本是一片绝望之色。 可看着那蜂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点子,神情一变,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主意,竟径直向着蜂巢跑了过去。 一进到蜂巢的范围,一群蜂便直接围了上来。 那些蜂比寻常蜂大些,腹部一圈,长着一环一环的银纹,在阳光里泛着亮。 那便是银环蜂。 银环蜂刚一近身,林秋掌心便涌出一片火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臭屁虫。(第2/2页) 那火焰范围极大,铺开来几乎把两人周围都笼住了,可火焰很薄,薄得像一层纱。 若是烧在蚂蚁身上,绝对不痛不痒。可这些银环蜂身后的翅膀,哪怕只被一小片破碎的火焰沾上,那翅膀便要被灼出焦痕,银环蜂直接坠落。 虽然不一定会死,但要跑起来,也没有身后的蚂蚁追兵快。 林秋随手一招。 一片大范围的、颜色很淡的火焰拂过。 大片大片的银环蜂翅膀被燎到,纷纷坠落而下。有的直接砸在了身后的蚁群上,把蚂蚁砸得东倒西歪。还有几次,坠落的银环蜂正好砸进蚁群里,翅膀还在地上扑腾,扇起的风把好几只蚂蚁直接扇飞了出去。 蚁群面对这些银环蜂,一时间没有什么好办法,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可即使这样,身后的蚂蚁数量还是迟迟望不到头。 林秋明白,只有投入蜂巢之中,才能够甩开这些蚂蚁追兵。 至于投入蜂巢之后该怎样活下来,他自有办法。 随后,林秋便像是在地下真菌通道里那般,将火焰凝聚于身前。幽磷碧焰在他身前收束成一柄尖锐的长刀形状,刀锋朝前,带着他和林晚,径直冲进了蜂巢。 一瞬间,整个蜂巢的银环蜂都被惊动了。 成千上万只银环蜂从巢脾间涌出,纷纷飞出蜂巢,向着外面的蚂蚁群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蜂群和蚁群在巢外交织在一起,嗡嗡声和嚼嚼嚼的啃咬声混作一团。 而林秋在进入蜂巢的瞬间,便将手探入储物袋,拿出了那个装着奇怪味道蜂蜜的蜂蜡块。 那是先前从雪豆子身上摸来的。 林秋将蜂蜡块上的封口揭开一点,用手指沾了些里面奇怪味道的蜂蜜,在自己和林晚身上都抹了一点。抹完之后,蜂蜡块依旧完整,被他重新握在掌心,以便之后抛给林晚。 那味道一沾上身,瞬间,原本气势汹汹要杀向两人的银环蜂,纷纷退去。 退还不算,那些银环蜂竟还毕恭毕敬地垂下身子,触角低伏,像是见了什么极为尊崇的存在。 林晚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神里的惊喜怎么都藏不住。 林秋却很清楚,这奇怪味道的蜂蜜,应该就是蜂王浆了。 而之前那只雪豆子,应该是在一只蜂王进行分家的时候,从那只蜂王身上偷来的。 想明白这一层,林秋的底气便足了。 他挺直了腰板,趾高气昂地带着林晚,向着蜂巢深处走去。 一路上,蜂蜜像吃自助一样,一排排巢脾整齐地码着,每一格里都盛着满满的蜜,蜜色澄亮,在光里泛着一层润泽。 林秋随手取出一小块,就着光一照。 这一照便看出了门道。这种蜂蜜看着和普通蜂蜜差不多,可只要拿光一照,看一下反光,就会发现,这种蜂蜜的反光要比普通蜂蜜的反光更加强烈,而且还是散发着一种银色。 这便是银霜蜜。 这种银霜蜜较强的是安神的效果。焦虑、紧张、害怕等一些过于强烈的情绪,喝点这种银霜蜜冲的水会缓解很多。至于安眠的效果,则不强。多吃几次的话,甚至还有降血压的效果。 这种补品在外界的价格相当不低。 面对如此多珍贵的补品,林秋自然是不会放过,林晚更不会放过。 两人正打算开始刮蜜。 就在这时,从一群银环蜂中钻出来一只更大的。 这只银环蜂的腹部要比其他银环蜂的腹部更大,腹部上一圈一圈的银色纹路也要更亮一点。 这竟然是一只蜂王。 第97章。追杀。 第97章。追杀。 蜂王刚过来的时候还没什么动静,可走近林秋和林晚之后,闻到两人身上蜂王浆的气味,突然发起狂来。 好几只爪子接连拍下,腹部的长针也来回穿刺,显然是想将两人直接轰杀在这里。 原来是这蜂群里有个规矩,一个蜂群只能有一个蜂王。若是出现一个以上,要么其中一个被杀死,要么就只能分家。 而这只蜂王才刚是前年才完成分家的,现在蜂巢里的蜂蜜还太少,此刻再分家,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分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秋刚想放出火焰,却突然发现,还有几只银环蜂是跟着这只蜂王一起扑上来的。 如果只有一只蜂王,林秋直接用火烧死就算完事了。 可是这里这么多的银环蜂,而且空间还这么狭窄,要是等会一旦烧起来,随便几只银环蜂撞过来,哪怕是自己,也要被自己的火焰给烧死。 林秋当机立断,一心两用。 先分出一道火焰,把这只蜂王的翅膀给烧了。 幽磷碧焰一卷,蜂王那几片薄翅瞬间被燎出焦痕,收缩、卷曲,再也扇不动了。 随后林秋控制焚溪剑,直接轰爆了眼前的蜂房,带着林晚冲进了下一个蜂房隧道。 那只翅膀被烧的蜂王,现在只能爬行了,移动速度大大下降,在后面愤怒地嗡鸣着。 这时候,林晚在后方放出寒气,拖延后方的速度。林秋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疯狂地装着这些银霜蜜。 林秋此刻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 这装银霜蜜的罐子也缩小了,能装的量自然也小了。也不知道之后出去了,拿着这些小瓶子,要倒多少次才能把这些小瓶子里的银霜蜜装进一个大瓶子里面。怕是到时要倒到手酸。 想到这里,林秋甚至都不想接这些银霜蜜了。 但又转念一想,如果这些瓶子不变小的话,自己也用不了。 最后想到,不拿白不拿,来都来了。 林秋便下定决心,开始装起了这些银霜蜜。 而此刻的画面一群银环蜂在身后疯狂地追逐着,林晚则在一旁喷洒着寒气,而林秋则在前面装了一罐又一罐的银霜蜜。 终于,林晚的力气耗尽了。 而林秋在林晚体力耗尽的瞬间,再次轰破了所在的蜂房,冲进了另外一个蜂房之中。 进入这个蜂房的瞬间,林秋又看见了几个银环蜂。 那几个银环蜂正在产蜜,伏在巢脾上,把花蜜一遍遍吞吐,再封进蜡格里。 林秋回忆了一下,那只蜂王在号令其他银环蜂来攻击自己的时候干了什么,好像是发出了什么声音。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声音,高低、长短、节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林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嘴上功夫,竟然发出了和那只蜂王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一发出,那些正在产蜜的银环蜂停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林秋。 林秋则对着刚刚冒出一个头的蜂王,遥遥一指。 瞬间,那群正在产蜜的银环蜂也不产蜜了,直接纷纷蜂拥而起,对着刚露出一个头的蜂王就打了过去,直接把蜂王给打了回去。 林秋则在一旁继续收拾着那些银霜蜜。 而林晚则在一旁吃着银霜蜜恢复体力。 只是现在吃着吃着,都快睡着了。 这种银霜蜜安眠的效果在一系列功效中显得较弱,但还是有一点安眠的效果。林晚也算是明白了这点,吃了几口后,那点困意便压不住了,干脆先躺那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追杀。(第2/2页) 没一会儿,林秋又再一次将这个蜂房所有的银霜蜜给取走了,最后又拉着林晚,接着赶往下一个存放蜂蜜的地方。 丝毫没有管身后蜂王愤怒的嗡鸣声。 等到林秋把第三个存放银霜蜜的所在地给洗劫一空后,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只听见身后的嗡嗡声更大了,而且这声音显然不止一只。 一股奇怪的味道,正在从林秋身后的洞口里传了出来。 那是蜂王浆里面的奇怪味道,只不过这味道,要远比林秋和林晚身上的气味更加浓郁。 此刻蜂王身边跟着的那几只银环蜂,赫然便是被林秋指挥过去打蜂王的银环蜂。 那几只银环蜂虽然现在被打得鼻青脸肿,虽然它们好像也没有鼻子和脸,但已经臣服在这个气味更加浓郁的蜂王身边了。 林秋看了一眼这个蜂王,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蜂王浆。 自己的蜂王浆,如果和林晚平分的话,根本就比不过这只蜂王。 而如果单独给一个人使用的话,那么这些已经听命于蜂王的银环蜂,是短时间内难以再听另外一个蜂王的话了。所以就算使用了,也难以扭转战局。 所以现在摆在眼前的办法,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那就是逃跑。 可面对林秋的是先逃跑,找到出路,成功离开这个蜂巢,进入树木的顶端,还是在找到出路之前,多次打洞失败,被追上后直接大口嚼嚼嚼了,又或者体力耗尽,累死在半路上呢? 这逃跑的计划是如此不确定。 可是若是不跑,又似乎是死路一条。 “拿着蜂王浆去别处再找点银环蜂。“ 林秋话刚说完,便将手中那个依旧完整的蜂王浆蜂蜡块扔给了林晚。 随后焚溪剑穿梭,瞬间打出了两个洞。 林晚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她明白林秋的想法,也愿意对林秋抱以最深刻的信任。她信任林秋,不会这样轻易死的。 林晚直接挑选了其中一个洞跳了进去。 而林秋周身,却瞬间爆发出了层层火焰。 这每一层火焰就像一朵莲花一般,一层叠一层,缓缓绽开。此刻林秋周身如同绽放清莲一般,从中冒出几个花蕊,直接砸在了蜂王的头上。 蜂王被砸得嗡鸣声更响了,周围的银环蜂也纷纷朝林秋扑了过来。 随后只见林秋将花瓣重新合拢,收入体内,身形一闪便闪入了另外一个洞中。 既然仇恨已经吸引到了,那自然是要一路狂奔。 这一路狂奔,林秋破开的洞口一个接一个,每个洞口后头的景象都各不相同。 头一个洞打通之后,迎面是一片筑蜡房。几只银环蜂正伏在蜡板上,用腹部分泌蜡鳞,一层层糊上去,把巢房加高。那蜡房里暖烘烘的,蜡香浓郁。林秋从洞里钻进去时,几只银环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触角一探到蜂王浆的气味,立刻低垂下去,纷纷让开道路,没有谁拦他,更没有谁想着要他一起筑蜡。 第二个洞出去,是一片育虫房。一格一格的巢房里,卧着乳白色的幼虫,蜷着身子。几只保育银环蜂来回穿梭,把花粉团塞进房里,一口一口渡给幼虫。林秋冲过去的时候,保育蜂抬头望了一眼,触角低伏,让开了通道,依旧是自己喂自己的。 第98章。提升胜率。 第98章。提升胜率。 第三个洞后头,是花粉仓库。一格格里塞满了颜色各异的花粉团,黄的、橙的、青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小的粮仓。仓储银环蜂们正一粒粒地翻晒,把结块的花粉搓散。 林秋从洞里冲过去时,踩塌了几格,花粉撒了一地。仓储蜂们一阵骚动,嗡嗡地围上来,可一探到那股蜂王浆的气味,又纷纷退开,不敢拿他怎么样。 第四个洞出去,是一片通风廊道。几只银环蜂正趴在巢口,翅膀高速扇动,把外面的空气往巢里灌,风大得几乎要把人吹翻。林秋逆着风冲过去,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险些一头撞在蜡壁上,扶着墙才稳住身形。 再往后一个洞,竟是一片守卫房。几只体型硕大的守卫银环蜂正趴在巢口。它们本是要检查每一个过往的蜂,可一探到林秋身上那股蜂王浆的气味,纷纷垂下触角,连查都不敢查,直接让开了通路,任由他冲了过去。 而这一路上,蜂王竟阴魂不散,几次都追了上来。 一根长针擦着林秋的胳膊扎进了蜡壁里,那长针上带着一股灼痛,整条手臂麻了一瞬,疼得他眉头紧皱。 而林秋则瞬间将火焰凝聚成一根细针,扎在了自己被蛰伤的部位,把被蛰伤的部位烧焦,强行阻拦毒素的蔓延。就是以前林秋或许不会有什么害怕,但现在体型实在太小了,这些原本无足轻重的毒素,此刻都成了致命的剧毒! 蜂王又撞塌了一片蜡壁,碎蜡劈头盖脸砸下来,把林秋埋了半截。他从碎蜡里挣扎出来时,满头满脸都是蜡屑,耳朵里嗡嗡作响,好一阵才缓过神。 最险的一次,一群银环蜂堵在了一个洞口,长针齐出,密密麻麻扎过来。林秋的焚溪剑在身前舞成一团红光,才堪堪挡下,可肩膀上还是被扎了两下,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被他自己随手抹了一把,继续往前冲。 若不是每次都拿火焰细针将自己被蛰伤的部位烧焦,防止毒素蔓延,怕不是早死几百回了。就这样一路破洞、一路被追、一路遭罪,林秋几乎是拿命在跑。 就在林秋再次破开一个蜂房的墙壁时,突然几只银环蜂围了上来,但却被林秋周身爆发的火焰瞬间给烧死。 只是依旧没有完。 周围还有银环蜂围了上来,赫然便是蜂王埋伏在此地的伏兵。 这些银环蜂将林秋团团围住,显然是已然要将他置于死地,绝对不会放过他。 在林秋将蜂王浆涂抹在身上之后,它存在在这个蜂巢里面,就要面临无休止的追杀。 而此时此刻,那些银环蜂步步逼近。 林秋后背紧贴着蜡壁,退无可退。焚溪剑的火焰在身前烧得再旺,也架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银环蜂。唯一的洞口已经被蜂群堵死,碎蜡封死了来路,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嗡鸣声越来越响亮,震得他耳膜发麻。这些银环蜂的复眼中有许多个格子,而这些格子,每个格子里面都有无穷的杀意,一格一格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碎了吞下去。 林秋已经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口的声音,每一次嗡鸣都像是在耳边炸开。体力和引魂之力都见了底,再被逼紧一步,他就真的要交代在这个蜂巢里了。 绝境。 而就在生死存亡之刻,一旁的蜂房被轰然打爆。 林晚带着一群银环蜂重新杀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提升胜率。(第2/2页) 一只只银环蜂纷纷从洞孔里面钻了出来,一只、两只、三只、五十、一百、一千、两千,根本数不过来。 林秋明白,自己方才的努力没有白费。之所以时间这么长,是因为林晚为了提高胜率,需要不遗余力地找到更多的银环蜂。 而此刻,援兵终于来了。 林秋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些银环蜂如此亲切。 只见林晚口中发出号令,大群银环蜂便扑了上来,直接将蜂王和旁边的几只银环蜂团团围上,一顿暴打。 一时间嗡嗡声四起,到处都能听见用针扎破躯体的声音。林秋听到都忍不住眉头一挑,那声音又闷又脆,听得人牙根发酸。 但是林秋没一会儿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毕竟人与蜂的感受无法相通,随后林秋便接着去收集银霜蜜了。 此刻两人纷纷努力,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战斗还没有打完,林秋和林晚已经把能够找到的银霜蜜全部都拿完了。 随后便开始打起洞来。 第一个洞打通,外头是一片蜜脾走廊。一排排巢脾整整齐齐地挂着,蜜色澄亮,风一吹便有一股甜香飘过来。几只银环蜂还在廊道里来回巡逻,察觉到蜂王浆的气味后,垂下触角让开了路,两人从廊道里穿了过去。 第二个洞出去,是一片蜡屑堆积的废料间。碎蜡堆得老高,踩上去软绵绵的,几只清洁银环蜂正把碎蜡一趟趟往外搬。两人从碎蜡堆里滚过去,沾了一身的蜡屑,拍了好几下才拍干净。 第三个洞后头,是一片王台基。几个粗大的台基倒悬在巢脾下头,像一个个垂挂的小口杯,台基里还盛着半满的蜂王浆,气味浓得呛人。林秋顺手把那几个王台基里的蜂王浆也刮走了,刮得一滴不剩。 再往后一个洞,是一片雄蜂房。几只雄蜂正趴在房里梳理翅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被两人冲进来的动静惊得四处乱飞,撞得蜡壁咚咚响。 又是一个洞,打通后是一片通风口,外头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得整个洞口亮堂堂的。风从口子里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袂翻飞。林秋探头看了一眼,外头是层层叠叠的枝叶,阳光在叶面上一跳一跳的,看得人精神一振,可上头还有更高处的枝干,还不是树顶。 两人接着打洞,穿过一片蜜脾,穿过一片蜡室,又穿过一片育虫区。每一次破壁,焚溪剑都轰出一大片碎蜡,每一次冲出去,身后都有银环蜂被惊动,但却不敢向前。 最后,林秋再次举起力量,用焚溪剑轰开了蜂巢的外壁。 碎蜡四溅,一个大洞被硬生生轰开。 终于,树梢的风景映入眼帘。 外头是一片开阔的天光,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把整片树梢照得亮堂堂的。风从高处吹过,带着树叶的清香,把两人满身的蜡屑吹散了不少。远处的枝叶一层叠着一层,在风里缓缓摇曳,天光云影在叶面上流动。 林秋迫不及待地爬出了蜂巢。 林晚则在将手中最后一点银霜蜜舔干净后,也跟着一起爬出了蜂巢。 两人站在树梢上,喘着气,望着头顶更高处的枝叶。 终于要到树顶了吗? 林秋和林晚完全爬出了蜂巢,坐在一截横生的树干上歇了口气。 第99章。花瓣。 第99章。花瓣。 树顶已经快要到了。也不知道中间还要经历什么,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经历,直接到达。也许障碍重重,就像人生一样琢磨不透。 就像林秋最初也认为自己的天才生涯会一帆风顺,不料途中变故,经历了三年的废物时期。 林秋摇了摇头,把纷繁杂乱的思绪甩了出去。 这一路上走过青苔,走过悬挂七彩糖块之处,走过蚂蚁洞,又走过银环蜂巢。而此刻,两人正行走于花瓣之上。 这些花瓣又细又长,就像菊花一样。此刻对于两人来讲,一片花瓣宽得足够两人并排站上去,像踩着一块窄窄的滑板。 花瓣踩起来的感觉很特别。花瓣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脚掌落上去,先是微微一陷,随即又被那股活着的柔韧托住。 绒面带着一点温,是太阳晒透了的暖,不烫,只是温温地贴着鞋底。再往下踩,花瓣便像绷紧的皮面一样,轻轻弹一弹,把人往上送一下。 踩下去时脚底能感到花瓣内部那根细韧的筋在受力,微微发颤,颤得脚心发痒,那是活物才有的反应。 每走一步,花瓣就弹一下。刚开始还觉得挺好玩,像走在什么活的东西上面,一弹一送,倒有几分趣味。 可这花瓣路,不知怎的,异常的漫长。 明明就是一朵花,两人却硬生生从正午走到了下午,还没有走完。 太阳已经过了正午,走了这么久,日头都偏西了,前头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花瓣,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地往斜上方铺过去。 “等等,走到下午还没有走完!“ 林秋忽然停住脚步,眉头一皱。 他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就一朵花而已,再怎么走也应该走到了,为什么会走这么久?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花瓣,又抬头望了望前方那片密不透风的花瓣海。 问题出在这儿。 林秋让林晚不再和自己共同站在同一个花瓣上,自己站去另外一个花瓣,让林晚接着向前走。 林晚依言,一下蹦到前面另外一个花瓣上。 那花瓣弹了弹,林晚的身位没什么变化。 林秋接着让林晚再走,毕竟只测试一次说不出什么。 接连几次,林晚往前蹦,花瓣弹起来的幅度越来越大。 最后一次,那片花瓣被踩得彻底向下拉拢下去,整片花瓣弯了下去。而林晚这个时候还在接着向前走,顺着那弯下去的花瓣一路踩过去。 就这一下,林晚的身位,一下子就落到了林秋的下方。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林晚在前方走着,可实际上,林晚已经被那片弯曲的花瓣,送到了自己脚下。 光用眼睛看,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这地方花瓣太密集了,一层叠一层,前后左右全是同样的细长花瓣,根本没有参照物。往上望是花,往下望还是花,平视过去依旧是花。 没有一处能让人判断自己究竟是高了还是低了。就算被弹到下方了,也完全不知情。 这就是困境所在。 两人以为自己在往花顶走,其实每一次花瓣下沉,都把人往下送一截。花瓣弹一次,送下去一点,再弹一次,又送下去一点。 两人走得越勤,沉得越快,可视觉上却毫无差别,只觉得路永远走不到头。 想到此处,林秋向花瓣的根部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花瓣。(第2/2页) 因为花瓣的根部相较而言应该会比较结实,弹跳幅度应该不会有这么大。 他放低重心,一步一步往花瓣与花茎相连的地方挪。脚下的花瓣越往根部越厚实,绒面下的筋也越韧,踩上去几乎不弹了。林秋心里刚稳了一点。 结果,就在他刚要走到花瓣根部的时候,突然脚底一滑。 整个身子往前一扑,直接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同时,林秋本能地一伸手,抓住了一旁另一片花瓣的边缘,指尖死死扣进花瓣的绒面里,才没继续往下坠。 他悬在半空,喘了两口气,低头看向刚才滑倒的那处花瓣根部。 这花瓣是活的,根部还分泌着一层有些类似于油脂一样光滑的液体。 那液体覆在花瓣与花茎的连接处,黏滑黏滑的,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润光。脚踩上去毫无着力点,异常脚滑。 林秋被那一下摔得心口发紧,可依旧不死心。 他从背包里面掏出了绳索,在手上转了几圈,看准了头顶一处花瓣的根部,用力抛了上去。 绳索飞上去,缠住了那处花瓣的根部。 林秋心头一喜,伸手抓住绳索,用力一拉。 没想到,那绳索竟从花瓣的根部滑走了。 根部那层油脂般的液体太滑,绳索根本咬不住,顺着花瓣的表面一路往下滑,滑到了花瓣的中间。 紧接着,那片花瓣的中间,直接被绳索拉了下来。花瓣被拽得整个向下翻卷,绳索依旧在滑。 随后,绳索一路滑走,最后直接从整个花瓣上脱离了,啪地落回林秋脚边。 林秋站在原地,握着那截空荡荡的绳索,一时无言。 他沉默了片刻,反手拔出了焚溪剑。 既然绳索咬不住,那就靠剑。 林秋举起焚溪剑,直接对着花朵的中间,一剑刺了下去。 他打算依靠这种方式,以手中的焚溪剑为着力点,一点一点往上面爬。 结果,却没想到,焚溪剑刚刚刺入。 那花朵的伤口里面,就喷洒出了大量的奇怪气体。 这气体没有半点花香,只有一种奇特的香味。气味涌出来,先是甜,甜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厚重,像是什么花汁被搅开了,又像蜜放久了泛出的那股沉味。 可闻多了,那股奇特香味里,竟带着一股昏昏欲睡的催眠感。 林秋只吸了两口,便觉眼皮发沉,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层。 他连忙屏住呼吸,不敢再吸,手腕一抖,把焚溪剑收了回来。 剑一拔出,那伤口处的气体还在往外冒,只是比刚才弱了些。而就在此时,林晚重新爬回到了林秋这个高度。 她从下方那片弯曲的花瓣上,一路抓着花瓣边缘爬了上来,喘着气,在林秋身旁站稳。 林秋看着她,脸上那点沮丧还没散去。眉头皱着,嘴角绷着,握剑的那只手也泄了力。 林晚看着林秋这副样子,忽然一脸微笑,抬起手,食指举于脸庞旁边,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有一计!“ 话音刚落,便见林晚抬手向前一指。 寒气从她掌心涌出,在花朵的中间,向外横向延伸出一道冰柱。 那冰柱横着探出来,冻在花朵的茎干上,凝得结实,表面泛着一层白霜。 第100章。攀爬。 第100章。攀爬。 林晚抓住那道冰柱,二话不说,就开始往上面爬。 林秋看着这一幕,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他也跟着林晚一起向上爬。 就这样,林晚一边在花朵上冻出横向的冰柱,一边抓着冰柱向上爬。林秋紧随其后,一手抓住冰柱,一手去够下一道。 爬了没一会儿,两人便觉出了这法子的难处。 这些冰柱,摸在手中是真的冻手。 寒气凝成的冰,本身就带着林晚那股透骨的凉。 手掌一握上去,指腹立刻被刺得发麻,那股冷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钻得整条手臂都僵了一截。握得久了,指节便开始发木,弯曲都费劲,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在指腹里。 每爬一段,两人便停下来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不只是让林晚恢复体力,更像是要把两人手中的温度重新恢复回来。 两人把手揣在怀里,或者互相搓着,用掌心贴着掌心,一点一点把那股僵劲搓散。不然时间长了,连手掌都要给冻伤。 而这攀爬本身,也是极耗力气的一件事。 每往上爬一段,手臂要先发力把整个人拉上去,腰腹绷紧,脚尖在花茎上寻找可以蹬住的凸起。花茎上那层滑液时不时还会蹭到鞋底,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下一沉,全靠手上那股力道硬撑住。 风从下方吹上来,穿过花瓣的缝隙,带着一点凉意,拂在脸上,把额头上那层汗吹得发紧。汗被风一激,顺着鬓角往下淌,痒痒的,却腾不出手去擦。 喘息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着,胸口起起伏伏。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花瓣那股淡淡的香,混着先前那股催眠气体的残留,闻得人脑子发沉。 天边的太阳,都快落下去了。 夕阳把整片花瓣染成了一层暖色,从下方往上看,那些细长的花瓣边缘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彻底夕阳之前完成这个目标回去。 林秋抬头望了一眼那轮将沉未沉的落日,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冰柱,咬了咬牙,继续往上爬。 爬了许久,终于要爬到花顶了。 林秋也没有想到,原本目标是爬到树顶的,没想到现在爬到花顶就如此感动了。 结果,快要爬到顶部的时候,意外又来了。 林秋眼前一黑,眼前的花瓣,竟然在转圈。 这活的花瓣竟开始转圈,绕着花心,急速旋转,一圈接着一圈,转得人眼花。而且转圈速度还奇快,花瓣边缘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阵呼啸的风。 林晚刚想凝聚出冰柱,结果那冰柱还只是一个细冰丝的时候,便被转过来的花瓣,直接打了个粉碎。 冰丝碎成一片白粉,被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 林晚尝试凝聚寒气,想要将整个花瓣给直接冻住。 可是花瓣的旋转速度过快,寒气刚凝住出一点冰碴子,就被转过来的花瓣撞了个稀烂,冰碴子溅得到处都是,根本冻不住。 最后林晚气不过,直接凝聚一个个冰锥,砸了上去。 冰锥呼啸着飞出,砸在旋转的花瓣上,直接砸开了一道道伤口。 在冰锥砸上去的瞬间,林秋还在担心,会不会又触发这活花喷洒气体的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攀爬。(第2/2页) 结果没想到,冰锥直接将那砸开的伤口给冻住了。 伤口被冰封住,没有丝毫气体向外喷出。 看见眼前这一幕,林秋面露一丝喜色。 冰锥砸出的伤口能同时被冻住,那就说明气体喷不出来了。只要把这一圈都冻上,两人就能顺着爬上去。 林秋正打算跟着林晚一起爬上去。 结果却没想到,这片花瓣竟然在别处开始喷洒气体了。 而且是整株都在喷洒气体。 那些细长的花瓣,从各个部位,同时往外冒出那种奇特的香味。这活花像是被彻底激怒了,越靠近花顶,喷洒的便越是浓郁,气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雾,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晕。 尤其是林晚,一下子就被喷了个正着。 她本就离花顶最近,那股浓郁的气体直接扑面而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林晚吸了一口,脑子里便轰的一下,先前残留的催眠感被瞬间放大,眼皮重得像挂了铅,眼前的花瓣开始重影,浑身的力气顺着指尖飞快地溜走。 她想抬手凝聚寒气,可手臂才抬到一半,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握着冰柱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掌心的冻意还在,可力气已经没了。她的身体先是向后缓缓一仰,脚尖在花瓣上滑了一下,整个人便从冰柱上脱离,向后倒去。 风声在耳边骤然响起。 林晚的身子在密密麻麻的花瓣间往下坠,后背先撞上一片花瓣,那花瓣是活的,被撞得一弹,把她往斜里送了出去。 她又撞上另一片,再被弹开,接着又是一片。花瓣一层叠一层地干扰着她落下的位置,她的身影在花海中时隐时现,旋转的花瓣不时抽在她身上,打得她衣袂翻飞,发丝散乱。 林晚想伸手去抓,可手臂根本不听使唤,只能任由身子不断往下沉,被那些活着的花瓣弹来弹去,落下的轨迹被不断改变。 林秋在上面看得心胆俱裂。那些花瓣还在转,林晚落下的位置被不停干扰,再晚上一会儿,他就真的找不到她了。 林秋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就跟着一起跳下去了。 他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知道不能让林晚一个人掉下去。身形往外一扑,整个人也扎进了那片花海之中。 林秋将焚溪剑放于脚下,打算使出御剑的法子。 但突然,他发现自己还不会御剑飞行。 毕竟林秋使用飞剑,基本上就靠感觉了,稍微远一点就不行,更别提现在还要御剑飞行,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无法预判危险,掉了之后该怎么办? 但林秋也来不及多想,因为林晚已经摔在一片花瓣上,正往下落。 林秋直接将焚溪剑插入一旁的花瓣,一路减速。 剑刃切入花瓣,摩擦出一声闷响,林秋整个人借着那股阻力往下滑,速度被一点点卸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晚的身影,在花海里急切地搜寻。终于,他看见林晚正被一片花瓣托着往下沉,那片花瓣还在微微弹动。 林秋几个跳跃之间,踩着花瓣掠了过去,伸手一捞,将林晚紧紧抱起。 第101章。坠落。 第101章。坠落。 而现在已经晚了。 整个花朵都陷入了疯狂,疯狂地喷洒着催眠气体。那种奇特的香味浓得化不开,笼罩了整片区域。林秋只吸了一口,脑子便沉得像灌了铅,眼前的花瓣开始重影,双臂也一阵阵发软。 林秋抱着林晚,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向外跳去。 他跳出催眠气体所能影响的范围,两人就这么向着下方,飞速降落。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林秋把林晚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整个人在空中翻滚。林晚的双臂软软地垂着,脑袋靠在他胸口,气息微弱,脸色在夕阳下白得吓人。 正在两人飞速降落的时候,突然,林秋身上冒出了层层叠叠的幽磷碧焰。 那些碧绿的火焰在林秋身体下面绽开,一层叠一层,随后疯狂地向下喷去。 火焰喷吐而出的反作用力,成功地将林秋托起了。 这时林秋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奔袭的时候,喜欢在身后喷薄火焰来提升速度。 但是现在想要依靠火焰的喷涂飞起来,所需要消耗的力量,相较于以前在奔袭时加速所需要消耗的力量,确实要多太多。 林秋明白,现在不是沉思的时候。 只见其身下喷洒的幽磷碧焰突然暴涨,整个人直直的向上飞去。 林秋也没有想到,最后让自己从花朵这关过去的,不是找到这朵花的弱点,而是直接跳出花朵的范围,用火焰喷吐将自己送了上去。 解不开棋盘的时候,掀桌子也是一种法子。 林秋整个人飞到了花朵的上方。 他低头一看,突然发现,花朵的中央,并不是只有花蕊,还有一株奇怪的植物。 那株植物立在花心正中,通体泛着一层异样的色泽,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扎眼。 但林秋并没有急着去拿。现在需要的是快点到树顶完成解密。 然而飞到一半后,喷涂到一半后,林秋便感到体力有点不支了。 手臂发酸,引魂之力也见了底。他不敢再硬撑,随后找到较近的一个树叶,控制着火焰,让自己落了下去。 落在那片树叶上时,林秋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喘着粗气,把林晚小心地放在叶面上。 这时候,林晚也醒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林秋,脸上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茫然,随即那点茫然散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安定。 虽然还没有直接到达树顶,但现在已经能够看到树顶了。 两人站在树叶上,抬头望去。树顶就在不远处,那片最高的枝叶在夕阳里舒展开来,金光一层一层地铺在上面。 一路上也没有看到有什么阻碍,再没有那种遮天蔽日的花瓣,没有嗡嗡作响的银环蜂,也没有铺天盖地的蚁群。 林秋是彻底放下心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树顶,肩膀慢慢松了下来,眉心那道一直绷着的折痕也舒展了开。 而林晚也在林秋脸上,看到了一种由衷的放松与欢喜。 这种情绪在林秋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以前的林秋是会永远都有心事,永远都有烦恼。 以前身为天才的时候又想着修炼,后来遭尽屈辱。现在会重新恢复实力后,又想着复仇。心中永远有苦闷的地方。 而此刻,却是难得的完全放松。 两人歇了一会儿,便接着往树顶爬去。 树顶的这一段路,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轻快。 夕阳把整棵巨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两人踩在粗壮的枝干上,脚下的青苔被夕阳晒得暖烘烘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再也没有打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坠落。(第2/2页) 风从高处吹下来,拂过两人的脸颊,带着树叶被晒透后那股清苦的香,吹得人衣袂轻翻,连汗都被风干了大半。 四周安静得很。只有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虫从叶间飞过,翅膀在夕阳里闪一下,便没入了光影里。 远处的枝叶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天边。天边的落日只剩半轮,把云染成了橘红,又渐渐沉下去,把整片天地都笼在一层柔和的暮色里。 两人一边爬,一边说着话。 林晚走在前面,回头冲林秋笑,说这一路走来,真是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多事,从蚂蚁洞到银环蜂巢,再到这朵活的花,简直像做了一场梦。 林秋也难得地接了话,说谁能想到一朵花能走一下午,踩上去还会把人往脚底下送。林晚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笑声在暮色里散开,清清脆脆的,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说着笑着,爬过最后一段枝干。 终于,最后一步。 只要再踏出一步,就彻底到达树顶了! 林秋迈出了那一步,脚踏实地的站上了树顶。 他环顾四周,随后便发现,这是一个已经没有鸟使用的鸟巢了。 那鸟巢极大,由枯枝和干草盘绕而成,边缘已经散了,里头空荡荡的,早没了鸟的踪迹。 而鸟巢中间,刚好也摆着一个祭坛。 那祭坛不大,由一块整石凿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光。祭坛稳稳地立在鸟巢正中,四周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林秋走上前去,看着这个祭台,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底座,再起身看台面,最后又绕了一圈。 就像是最后终于确定了一样。 这个祭坛,真的就只需要在祭坛上完成解密,都不需要去别处找什么线索了。 林晚坐在一旁,吹着夕阳的晚风。 她选了一处干净的枯枝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让晚风拂过。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她的眼睫也跟着颤,嘴角带着一点放松的笑意。 暮色四合,整片树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远处的落日只剩半轮,把最后一点光洒在祭坛的石面上,那些刻纹被照得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林秋坐在一旁,静下心来,安心解密。 他把手按在祭坛的台面上,引魂之力缓缓渡出,顺着那些刻纹一寸一寸地探过去。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暮色的凉,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那份安定。 祭坛的纹路在他的感知里一层层展开,彼此勾连,最终汇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 就在回路成型的那一刻,祭坛中央忽然亮起一片光。 光里,竟出现了一个地图。 林秋将这地图拿起,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地图极其怪异,竟然是一个水下地图! 那地图上标着的水道、暗礁、沉底的建筑轮廓,全都在一片深水的符号之下,与陆地上的地形毫无关系。 就在他看清这地图的瞬间,祭坛上的阵法又闪现而出。 光芒一闪,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解密成功。“ 随后,两人突然眼前一黑。 待到再次睁眼时,便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这次真的是土地了。 身下是实实在在的泥土,带着雨后那股潮润的腥气,指尖一摸,便能摸到细碎的土粒。 第102章。蘑菇树。 第102章。蘑菇树。 身旁的杂草蹭着脸颊,痒痒的,草叶上还挂着一点夜露,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无论是泥土还是杂草,都无疑宣告着两人重新回到了正常的体型。 林秋刚转过头,打算从地上爬起来。恰好此刻,林晚也同时转过头来。 两个人面面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一点草屑。 只听哎呀一声! 两个人的额头撞在了一块。 林秋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指腹按上去,一阵钝痛顺着眉骨往上窜,疼得他眉头拧成一团,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松开另一只手,想去怀里掏药。 可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林晚的模样。林晚的额头只是微微泛红,连皮都没破,更没有流血。 反倒是林晚的脸蛋更红,那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像被夕阳整个浸透了一样,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晕。 林秋看了看她那点微红的额头,确认没有大碍,便懒得再掏药了。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覆上林晚的额头,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指腹蹭过那处微红的地方,带着一点粗糙的暖意。林秋的手因为一路攀爬,磨出了好几个口子,此刻贴在她额头上,那点粗粝反而显得格外真实。 不知怎的,林晚此刻竟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她终于被摸上头了。 那一瞬间,林晚的眼睫颤了颤,鼻尖微微一酸。她仰着头,任由林秋的手掌覆在自己额前,那点钝痛早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温温的胀。 她等这一个动作,仿佛等了很久很久。 两人此刻面面相对。 林晚的眼神中含着朦胧的情愫,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像盛了两汪将落未落的夕阳。她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那样望着他。 而林秋,却在这时抬起了头,望着一边的树。 这树说高也不算很高,但说矮也绝对不算低。可以说是普通的树里面偏高的那一类,枝干粗壮,树冠铺展开来,在暮色里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而方才,他和林晚就是在这棵树上,经历了一场算不上危险,但也算不上轻松安全的冒险。 林秋望着那棵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明明方才在里面的时候,一切都大得离谱,一片树叶像一座浮岛,一颗蚂蚁卵像一颗猪头,一朵花走了一下午也走不到头。可此刻站在外面看,它不过就是一棵寻常的树。 林秋揉完林晚的头后,对着她的额头吹了一口气。 口中还念叨着什么。 “痛痛,痛痛,飞走了。“ 那口气吹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点温热,拂过林晚的额前,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吹得晃了晃。 不知怎么的,林晚现在听到这句话后,仍然有一种习惯了的感觉。 她记得这句话。从很久以前,从她还是个小丫头、摔了跤哭了鼻子的时候起,就有人这样对着她的伤口吹气,念着这一句。 那时候她只当是哄小孩的把戏,可此刻从林秋口中说出来,那点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节奏,竟让她的鼻子更酸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安抚完之后,林秋便站起身,开始攀爬这棵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蘑菇树。(第2/2页) 他的手脚还带着方才那场冒险留下的酸软,树干粗壮,树皮上覆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余温。 他一步一步往上蹬,指尖扣进树皮的缝隙里,那点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扎实得很。 林秋爬上了这棵树后,看着这树上的一个个场景,心里那点感慨便更深了。 先是那片叶子上的水洼。此刻在他眼中,不过就是一小片积了雨水的凹坑,浅得连脚背都淹不过。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就是在这片“池塘“里,钻出过一只脑袋极大、尾巴极细的巨物。 那个原本把他吓了一跳的蝌蚪,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就可以捏死的玩物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洼水里几只蝌蚪正摆着尾巴游来游去,小得像一粒粒逗号,全然没了方才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林秋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再往上,他遇到了那种能够浮现声音的苔藓。 那片青苔贴着树干生长,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润泽的绿。林秋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片苔藓,苔藓便微微一颤,泄出一声极细的虫鸣,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林秋想了想。自己以缩小的状态下拿的苔藓,肯定小得可怜,之后无论干什么都不够用。他随即就打算再挖一块苔藓,好补足之前那份的不足。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当初那只玉盒。 盒子不大,是寻常的尺寸,握在掌心刚好。 可是当林秋打开盒子后,忽然间惊讶地发现,那缩小后装进盒子里的苔藓,竟然也随着他的变大,跟着一起变大了。 满满一盒。 那些苔藓此刻铺满了整个盒底,一株挨着一株,叶片舒展开来,绿得发亮,直接把一个正常大小的盒子装的满满当当,连盒盖都差点合不上。 林秋愣住了。 林秋顿感惊讶,连忙又在储物袋里面找了找。 这一找,便找出了更让他心惊的东西。 就连那蚁雪蕈和银霜蜜,也是一样被放大了。 原本主角在刚刚变小的时候,就是在思考,这到底是谁的手笔,怎么能有如此伟力。当时他就已经很惊讶了,所以一路上即使面对的是蝼蚁,也从未小看过。 而此刻,林秋看着储物袋里那一罐罐的蜂蜜,这蜂蜜罐子可能都有成百上千个了,连带着这些蜂蜜也被一同放大了。 一罐一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罐都封着蜡口,蜜色澄亮,在夕阳的斜照下泛出一层银色的反光。那反光强烈得很,比寻常蜂蜜要亮上好几倍,整整齐齐一排排铺开,晃得人眼花。 连带着那些普通药材的精华部分,也被一起放大了。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撮,此刻竟成了实实在在的一捧,药香浓郁,隔着储物袋都能闻见。 就连那些蚁雪蕈,都变得跟大树一样大。 一株株菌柄粗壮,菌盖雪白,摞在储物袋里几乎要撑破袋口。林秋记得自己当初砍那些菌子时,它们在他眼中就是参天的巨树,如今恢复了体型再看,那些菌子竟真成了大树一般的大小,菌盖上还挂着细细的孢子,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月光般的白。 林秋此刻震惊得,大脑都快停止思考了。 他的手一松,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树下一歪,险些摔下去。 第103章。震惊得差点摔死。 第103章。震惊得差点摔死。 但紧随着,在本能的趋势下,他一把重新抓住了一旁的树枝,指尖死死扣进树皮里,整个人稳了稳,才保证自己没有摔死在这棵树上。 他的心口砰砰直跳,喘了两口气,低头看着脚下那截被他踩歪的树枝,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林秋反复看了很多遍,一罐一罐地确认,一株一株地比对,说了很久,终于确定了。 这些材料、这些补品、这些蚁雪蕈和蚂蚁卵,都没有回到原本应有的大小,反倒跟着林秋一样,被等比例放大了! 也就是说,当初缩小时他以那副身量采集的一切,如今都保留着当时的相对比例,跟着他一起变大了。 那在他缩小之时的眼里瞧着如同参天巨树的蚁雪蕈,此刻真成了大树一般的大小。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翻涌,随后更加用力地向上爬去。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亮晶晶的七彩糖块。 那些糖块悬在枝头,一颗颗散发着彩色的光。此刻在夕阳的照耀下,那层彩色光辉被夕阳浸染得十分温馨,橘红的光裹着彩色的糖,像一串串小小的、发着光的琉璃珠子,在暮色里轻轻晃荡。 林秋看着那些糖块,想起了方才那只银白色的雪团子,想起了它那两颗泪汪汪的眼睛,想起了它灰溜溜跑掉时那副委屈的模样。他嘴角又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继续往上。 再往上爬去,便发现了蚂蚁巢。 那个巢穴依旧围着树干整整一圈,洞口忙碌如常,工蚁们扛着叶片进进出出,秩序井然。 林秋此刻直接抽出焚溪剑,削开了这个蚂蚁巢的顶盖。 剑光一闪,巢穴的顶盖被整个掀开,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通道和腔室。 这一下,蚂蚁们纷纷乱了起来。 成千上万只蚂蚁从各个通道里涌出来,惊恐地望向头顶那个巨大的身影。对它们而言,林秋此刻就像一座骤然降临的山岳,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挡去了大半。蚁群骚动着,触角乱颤,阵型瞬间溃散,再也没了方才那股追杀他时的气势。 而此刻,那只蚂蚁将军,也已经坐稳了王位。 它高踞在王座之上,头顶尖尖,脑袋比寻常蚂蚁大出一大圈,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蚁群。这个坐上王位的蚂蚁将军,同时加强了对于其他蚂蚁将军的管制。 而在这管制之下,瞬间就死了好几只蚂蚁将军,巢穴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蚁群惶惶不安,却又不敢违逆。 林秋看着这只头顶尖尖的、脑袋比较大的蚂蚁将军,回想起一路上自己被追杀的惨样。 被兵蚁追得满巢穴逃窜,被逼得拖着蚁王一路狂奔。那一路的狼狈,此刻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他气不过,直接伸出一根手指。 就那么一根手指,对准那只已经成了蚁王的蚂蚁将军,碾了下去。 那庞大的身躯在指腹下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作一摊碎末。周围的蚁群瞬间寂静,连触角都不敢再动一下。 林秋收回手指,在树干上蹭了蹭,继续向上爬去。 接着向上爬去,林秋看到了那滩树脂。 树脂凝在树枝的断口处,早已干涸发硬。而那上面,粘着一群蚂蚁的尸体,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全是被黏住后再也拔不出来的。旁边还躺着一只被摔死的臭屁虫,虫身干瘪,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油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震惊得差点摔死。(第2/2页) 林秋看着那一幕,想起了当时那股熏得人眼睛发酸的臭气,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他接着向上爬去,看着那个蜂巢。 蜂巢挂在枝干上,由一层层蜡质的巢脾叠成,在夕阳里泛着蜜色的光。 而那个蜂巢里面的蜂王,闻到蜂王浆气味,就直接爬了出来,想要决一死战。 可它一爬出巢口,看清了林秋此刻的体型,瞬间腿一软,又想钻回去。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在林秋眼中,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虫,爬得太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林秋没有给它机会。 幽磷碧焰自他掌心涌出,被他凝成一根极细的、绣花针一般的火焰。那针细得几乎看不见,碧绿的光在针尖上凝成一点,对准那只蜂王,直直刺了过去。 蜂王连嗡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那根火焰针贯穿了身躯,直直坠落下去。 林秋收了火焰,继续往上爬。 再往上爬,林秋又看到了那朵很大的花朵。 那朵花立在枝头,花瓣又细又长,像菊花一样舒展着,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色泽。花瓣还在缓缓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动着。 想起自己当初被这朵花折腾得几乎丧命,被催眠气体喷得险些摔死,林秋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几手下去,把这朵花的大半花瓣给他薅秃了一大片。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去,飘在风里,像下了一场细碎的花雨。 随后,林秋的目光又集中到了花蕊部分那株奇怪的植物。 这奇怪的植物看起来像个圆球,表面泛着一层奇异的光泽,但延伸出去的根,直接扎入了这朵大型的花朵深处,根须虬结,像是和这朵花长在了一处。 林秋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个泛着奇异光泽的圆球状物体,想要将其扯下来。 没想到刚一抓上手,大量的气体开始喷涌而出。 这气体的香味,和之前催眠他的香味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喷吐的剂量要比之前的剂量更大了,大到连林秋现在这副正常体型,都隐约有一种要被麻痹的感觉。那股甜腻的、厚重的香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脑子一沉,眼皮开始发坠。 林秋倒是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屏住呼吸,手上猛地发力,直接将这个奇怪的植物强行扯了下来。根系断裂的瞬间,那圆球被他整个摘下,断口处还涌出几缕残余的气体。 林秋二话不说,将其扔进了另外一个盒子里,扣紧了盒盖,那股气体才彻底被封住。 做完这一切,林秋继续向上爬。 待到他终于爬到树顶后,看着树顶的那个鸟窝,再看了看树顶中间的那个祭台。 鸟窝由枯枝和干草盘绕而成,边缘已经散了,里头空荡荡的,早没了鸟的踪迹。祭台不大,由一块整石凿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此时纹路里的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一层浅浅的印子。 林秋站在那里,不知怎的,心中有些失落,又有些感慨。 奇怪的冒险结束了,旅途的终点有所收获。 他低下头,看见林晚正站在树下,仰着脸望着他。她的身影在暮色里小小的,被夕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秋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终于下来,带着林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