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业:从抢个太子妃回山寨开始》 第1章 少寨主 第1章少寨主 黑风寨后山,孤坟一座,纸钱漫天。 火盆里的火焰舔舐着黄纸,几点火星子飞起,化作黑灰扑了陆沉一脸。 他没擦,只是僵硬地跪着。 不是满怀孝心悲痛欲绝,单纯是膝盖跪麻了。 “便宜老爹,你走得倒是真不是时候啊,留个烂摊子给我,别的穿越者都是继承家业,我刚穿越,继承了这么大个山寨,我也没经验啊。” 陆沉叹了一口气,把手里剩下的黄纸都扔进火盆,他睡一觉就穿越过来了,对未来是一片迷茫。 而在身后,几十号穿着草鞋、披着破麻袋的汉子正缩着脖子。陆沉眼睛偷偷打量这群黑风寨山贼,他们眼神里透着绿光。 应该是在等着开席,饿惨了。 “别人穿越是继承家业,酒池肉林。我穿越是继承山寨,全员饿人。” “这山寨……穷得耗子进库房都得哭着走。” “少寨主”更绝望了,刚穿过来半个时辰,记忆融合完毕。 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虞王朝,乱世如麻。 官府刮地三层,百姓易子而食。 作为方圆十里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陆沉很清楚,寨子里存粮不够三天,山下县令的剿匪队随时会杀到。 这不仅是天崩开局,这是要落地成盒了。 陆沉拢了拢身上那件便宜老爹传下来的遗物——一件打满补丁的破布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趁着今晚月黑风高,卷了库房里仅剩的几两碎银子,跑路!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心境波动,霸业典故系统激活。】 【乱世争霸,岂能无妻?新手任务发布:铜雀春深。】 【任务描述: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请宿主在十二时辰内下山劫掠一名“人妻”回寨。】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随机霸业大礼包)】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一激灵。 抹杀? “玩我呢?我是要跑路,不是要找死!”陆沉心里疯狂咆哮,“系统你是不是对“岂能无妻”有什么误解?不是去抢别人的妻子啊!” “还要抢人妻?这年头抢个馒头都要拼命,抢个人回来还得养着,嫌死得不够快吗?” 他下意识地想起身,却因为跪太久腿麻,身形僵硬地晃了晃。这一晃,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悲愤交加、摇摇欲坠。 “少寨主!” 身后的狗头军师宋平生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陆沉的胳膊。这宋平生是个落第秀才,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上全是破洞,此时看着陆沉那张毫无血色且“狰狞”(其实是吓的)的脸,恍惚间看见了老寨主生前雄心勃勃的模样。 老寨主尸骨未寒,山寨人心惶惶,少寨主这是在极度悲痛中强撑啊! “少寨主,节哀。”宋平生眼眶微红,脑补得飞起,“您这般咬牙切齿,定是不甘心黑风寨就此没落,想要化悲愤为力量,重振我黑风寨威名吧!” 陆沉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宋平生。 看着对方“我懂你”的狂热眼神,陆沉到了嘴边的“散伙饭”硬生生咽了回去。系统那个“抹杀”就是一把刀悬在头顶,跑是跑不掉了,黑风寨这群乌合之众倒是有些用处,必须得靠他们来完成任务。 既然系统只要“人妻”,也没规定必须是乡野村妇还是世家夫人…… 陆沉眼珠一转,视线扫过这群饿得面黄肌瘦的手下,最后落在山贼头目二愣子铁牛身上,这货应该是想着吃鸡腿了,口水都滴到地上了。 “铁牛,老宋,跟我下山一趟。”陆沉故意压低嗓音,听起来格外严肃。 宋平生眼睛一亮,手中那把只有三根羽毛的羽扇一挥:“少寨主是要去县城踩点?好胆识!所谓知己知彼……” “别废话,带上家伙,跟我走。”陆沉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他心里却在盘算,去县城找死吗,还是去村口蹲个落单的村妇才是正经。 …… 山脚下,寒风萧瑟。 官道旁的枯草丛里,三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陆沉蹲在中间,左边是拿着把柴刀的铁牛,右边是正用手指蘸唾沫整理发型的宋平生。 草丛里虫子蚂蚁甚是烦人,三人时不时扣一扣半露在外,被蚊虫叮咬的屁股 “少寨主,咱们都蹲了一个时辰了,到底在等什么大鱼?”铁牛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瓮声瓮气地问,“要是能抢两只鸡就好啊。” “闭嘴,有情况,莫要再出声。”陆沉压低声音,目光盯着土路尽头。 那里,两个挎着篮子的大婶正一边走一边嗑瓜子,唾沫横飞地聊着天。 “哎哟,李大姐,你明儿个是要回娘家?住几天啊?”穿蓝布袄的大婶问。 “先住个两三天再说,我家那死鬼昨晚又喝多了,发酒疯要打人,我不回去清净两天,这日子没法过了!”李婶骂骂咧咧。 草丛里,陆沉眼睛亮得仿若看见了绝世美女。 已婚,回娘家,单独行动。 这就是标准的“人妻”啊!系统没说要抢漂亮的,也没说要抢有钱的,这大婶完全符合任务要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少寨主(第2/2页) 把她抢回去,往寨子里一关,任务一交,再把人放了。既不伤天害理,又能保住狗命,简直完美! “就是她了。”陆沉指着那个明天要回娘家的李大婶,语气决绝。 宋平生顺着手指看去,表情僵在脸上。他只见那大婶膀大腰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着比铁牛还能打,从村头骂到村尾都不带歇的。 “少……少寨主?”宋平生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试图从陆沉的决策中解读出深意。 “此妇人虽貌不惊人,但看其肚子鼓鼓囊囊的,莫非藏有金银财宝? 还是说,少寨主是想通过绑架此人,以此村为跳板,对县府形成包围态势?” 陆沉懒得理会这个脑补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沉声道:“记住那大婶,明天一早,咱们就在这条路上埋伏。只劫人,不伤命。” 铁牛憨憨地点头:“听少寨主的,只要管饭,抢谁都行。” 宋平生则在一旁深吸一口凉气,眼神愈发崇敬。 不伤性命,只劫村妇。这是少寨主仁慈啊!这种风险极小的目标,不会过早惊动官府,以免打草惊蛇。 此乃……韬光养晦之策啊! “少寨主深谋远虑,平生佩服!”宋平生拱手作揖,声音都在颤抖。 陆沉:“……” 这人神经病啊!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黑风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十几名被强行拽起来的喽啰站得歪歪扭扭。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断了半截的锄头、生锈的柴刀、甚至还有根烧火棍。 陆沉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连叫花子都不如的手下,心里慌得一批。就这战斗力,别说抢劫,碰上几条恶狗都得跪。但好在此次目的是村中大婶,十几人问题不大。 嗯,应该问题不大......吧? 系统倒计时只剩下三个时辰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兄弟们!” 陆沉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我知大家饿,我也饿。但咱们不能在山上等死!今天,跟我下山,干一票买卖!” “干票大的!”铁牛举起柴刀,非常配合地吼了一嗓子。底下的喽啰们有气无力地应和着,眼神涣散。 陆沉也不指望这几句鸡汤能起作用,挥了挥手:“出发!” 队伍稀稀拉拉地出了寨门。 宋平生跟在陆沉身后,回头望了一眼破败的山寨,内心激荡不已。在他眼里,这分明是潜龙出渊,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起点! “如果我们得胜回寨,我定要给远在北方的小翠姑娘写信表白……”宋平生激动道。 陆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一行人悄咪咪的埋伏到了昨日的官道草丛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远处忽然传来隐隐的雷鸣声,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大婶走路动静有这么大吗? 他拨开草叶,探头望去。 只见黄土漫天的官道尽头,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疯狂疾驰而来。拉车的四匹骏马口吐白沫,已经跑到了极限。马车周围,跟着十几个丢盔弃甲的护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好似身后有厉鬼索命。 “这……这不是那个大婶啊。”陆沉傻眼了。 铁牛吞了口口水,指着豪华大马车:“大当家的,这车看着比那大婶值钱多了。” 还没等陆沉反应过来是撤还是躲,那马车上的护卫突然看见了草丛里探出来的几个脑袋,阳光反射下,看见了铁牛手里那把反光的柴刀。 “有埋伏!是叛军的埋伏!” 领头的护卫尖叫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了音。 马车刹住。 紧接着,令陆沉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身穿锦袍、头戴歪斜金冠的年轻男子从马车里滚了出来。他甚至没看一眼车厢里的人,抽出佩剑,手起剑落,竟直接斩断了连接车厢的缰绳! “尔等贼寇听着,我今日要与你们决一死战,休想伤我家眷分毫!” 那男子翻身骑上一匹战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剩下的护卫,真如视死如归般朝着他们冲来。 还没等陆沉这群乌合之众站起身迎敌(实际是被吓得腿肚子打颤,没来得及站起身逃跑),锦袍男子便略过他们,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尘土飞扬,转眼间,官道上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豪华马车,和草丛里彻底石化的陆沉众人。 “这……这是啥情况?”铁牛挠了挠头,“那小白脸把媳妇扔了?” 宋平生羽扇掉在地上,喃喃自语:“……此人,真乃畜生也。” 陆沉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马车那还在微微晃动的金丝门帘上。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提示。 【检测到符合任务目标:人妻*1】 【任务即将超时,请宿主立即行动,劫回黑风寨!】 第2章 奖励 第2章奖励 陆沉咬了咬牙,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被系统抹杀吧?而且看那那怂包男人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硬茬子。 “上去看看!” 陆沉拎着木棍,小心谨慎地凑到马车前,用棍子挑开了门帘。 车厢内,香气扑鼻。两个身穿绫罗绸缎、容貌绝美的女子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左边的女子稍显冷静,面容冷冽难掩雍容华贵之气;右边的女子稍微年轻些,此时正握着一支金簪,尖锐的簪头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眼神中满是绝望与决绝。 “别过来!我就是死也不受尔等凌辱!”女子声音凄厉。 陆沉眼前一跳,望向女子白皙的脖颈。这......簪子是纯金的吧?得值多少钱啊?够管寨子一年的粮食了吧! “别动那簪子!”陆沉大喊一声,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金簪。 系统:【叮!任务判定成功。】 陆沉大松一口气,把沉甸甸的金簪揣进怀里,看都不看那两个美女一眼,扭头冲着发呆的手下喊道: “愣着干什么?连人带车,给我拉回寨子!” 那名年轻女子看着陆沉粗暴夺走金簪的动作,认定他是贪财好色的恶徒,此时见他真的要将自己掳走,眼中最后的光亮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恶贼……你定会后悔的!” 陆沉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寨子结算奖励,然后拿着这根金簪当路费跑路。 他们不知的是,在那辆马车轱辘碾过官道的同时,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黑风寨众人的背影,随后悄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在陆沉的身后,宋平生看着那辆明显特殊规制的马车,瞳孔剧烈震颤,手中的羽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车辙印……感觉是皇室的规制啊!” 宋平生浑身战栗,望向陆沉背影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还有些狂热。 “少寨主劫掠皇族家眷!这所图……甚大啊!” ······ 黑风寨的后院,两扇透风的破木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是叮铃哐啷的落锁声。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隔着门缝冲里面喊道:“老实待着,别想跑,这山上全是狼,跑出去被啃了别怪我没提醒。” 屋里传来两声压抑的啜泣,随后便是一片沉默。 陆沉没空搭理这俩烫手山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赶紧结算任务,拿了奖励赶紧跑路。 刚才在路上他研究过了,那金簪看着就贵重,还镶着宝石,能值不少钱。 足够他去江南买个宅子,再娶个漂亮媳妇,过上顿顿有肉的日子。 “系统,结算!赶紧的!” 陆沉钻进隔壁原本用来堆杂物的库房,搓着冻红的手,心里默念。 【叮!新手任务“铜雀春深”已完成。】 【任务评价:虽过程粗糙,结果勉强达标。】 【奖励发放中:精良陌刀一百把,明光铠一百套。】 话音刚落,狭窄阴暗的库房内凭空闪过一道白光。 原本空荡荡老鼠都留不住的屋子,一下子被堆得满满当当。 陆沉满怀期待的表情却消失了。没有银票,没有金条,甚至连铜板都没有。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排排森冷的铁架子。上面挂着成套的铠甲,胸口的护心镜被打磨得锃亮,在从瓦缝漏下的微光中,反射着寒芒。旁边堆放的长刀,刀柄缠着防滑的粗麻,刀刃狭长笔直,开刃处泛着幽幽蓝光,一看就是饮血的利器。 “这……这就是奖励?”陆沉上前一步,费劲地拎起一把陌刀,手腕一沉,差点把腰给闪了。 “我不就是想跑路吗?你给我这些玩意儿干什么?”陆沉气得把刀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地上的青石板直接被切出了一道口子。 陆沉更绝望了。 这陌刀一把少说三十斤,那明光铠更是一身铁疙瘩。带着这些东西跑路?那不是嫌累死得不够快吗? 而且这做工精良得离谱,随便拿出去一把,傻子都知晓这是军械。 到时候别说官府了,随便来个路人甲都能把他当造反头子给举报了。 “坑爹啊!这简直是催命符!”陆沉看着这堆满屋子的钢铁,恨不得找个坑把它们全埋了。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少寨主!少寨主您在里面吗?” 宋平生那个狗头军师的声音,后面还跟着铁牛那个大嗓门:“大当家的,俺饿了,那个金簪能换烧鸡吃不?” 陆沉心里一惊,想藏已经来不及了。这库房四处漏风,连个遮挡的麻袋都没有。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宋平生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念叨:“刚才听见里面有动静,少寨主莫不是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奖励(第2/2页)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开门后阳光洒在陌刀之上,光亮照得整个库房银灿灿的。 铁牛原本还在吸溜口水,此时那双牛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开,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胸口的破布衫上都浑然不觉。 他不懂什么是精良,但作为武人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些家伙事儿,比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杀猪刀强上一百倍。 “俺的亲娘咧……”铁牛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两步,手掌颤抖着摸向那把被陆沉扔在地上的陌刀。 指尖刚触碰到刀刃,还没用力皮就被划破了。“好刀啊!” 铁牛也不管手疼,一把抱起陌刀,爱不释手地用满是老茧的脸去蹭刀面。 而宋平生的反应则更加剧烈,他作为落第秀才,他虽未从军,却在书籍图谱中见过大虞王朝最为精锐的禁军装备。 这根本不是普通州府兵能拥有的装备,甚至连边关的精锐都不能全员配备。这是大虞皇室禁军或是顶级门阀私兵才有的底蕴! 陆沉被这两人看得发毛,尴尬地挠了挠头,指着地上的刀甲抱怨道:“这也太多了,死沉死沉的,占地方不说,还不好处理……” 不好处理? 宋平生脑子里“豁然开朗”,少寨主竟然嫌弃这些神兵利器“占地方”? 是了! 宋平生忽然想起老寨主临终前总是望着京城方向叹气,又想起少寨主今日在路边轻松劫掠皇室马车的那份淡定,再看看这凭空出现的满屋神兵。 原来如此! 黑风寨只是个幌子!老寨主定是某个蛰伏的大人物。 而少寨主陆沉,表面神神叨叨,实则早已暗中积蓄力量。 这山贼窝分明是潜龙之渊!这些装备,定是少寨主背后势力悄悄送来的! “少寨主……”宋平生声音颤抖,眼角竟泛起了泪花,“您瞒得属下好苦啊!” 陆沉一脸懵逼:“啊?我瞒啥了?我不就是想……”想扔了吗? 话还没说完,宋平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朝着那堆铠甲行了个大礼。 “属下原本以为,少寨主只想做个富家翁。没想到,少寨主胸中藏有百万兵! 这等陌刀与明光铠,便是在京城也是违禁之物。少寨主能弄来整整一百套,这份手段,这份背景,简直通天!” 宋平生回头,对着还在傻乐呵的铁牛吼道:“铁牛!还愣着干什么!少寨主这是要把咱黑风寨打造成铁军啊!有了这些,别说区区太平县官兵,就是州府的精良大军来了,咱们也能碰一碰!” 铁牛一听热血上涌,单手举起那把三十斤重的陌刀,像举着根稻草一样轻松挥舞了两下,带起呼呼风声。 “俺也这么想的!少寨主真牛逼!俺早就想换了那柴刀,砍个木头都卷刃,用这个以后烧火劈柴轻而易举!” 陆沉嘴角有些抽抽,看着两人狂热的眼神,只觉头皮发麻。 不是,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说是嫌重想扔了,你们非理解成我要练精兵? “那个……你们听我说,这些东西其实……”陆沉试图解释。 这玩意儿留着就是祸害,万一被发现了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还没活够呢。 “属下明白!”宋平生一脸狂热地打断了他,站起身,压低声音道, “此事必须保密,在咱们练成之前,绝不能走漏风声。少寨主放心,今晚我就安排心腹弟兄换装,日夜操练!” 说完,他根本不给陆沉反驳的机会,冲到门口,对着外面那群正蹲在地上晒太阳捉虱子的喽啰们大吼一声: “全都有!滚进库房领装备!少寨主赏咱们神兵了!” 外面的喽啰们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库房惊叹连连。 当这群穿着草鞋、披着麻袋的汉子摸着厚实的明光铠,握住锋利无匹的陌刀时,士气在他们眼中点燃了。 在乱世,手里有刀,心里不慌。手里有神兵,那就能多偷几只鸡! “寨主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寨主威武!!!” 几十号汉子的吼声在狭小的库房里回荡,震得房顶的积灰簌簌落下。 陆沉站在角落里,被这震耳欲聋的吼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看着这群打了鸡血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些本来打算扔掉的“累赘”正穿在他们身上。 完了。 陆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裤裆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这队伍带得越来越歪,以后若是想跑路,这群家伙还不得把他绑着去造反? 就在这时,后院的破木门缝隙后。 二女透过门缝听着前院传来的震天吼声,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惊疑。 这群山贼,怎么气势突然变了?难道……那恶贼头子在谋划什么大阴谋? 第3章 太子妃 第3章太子妃 后院厢房,说是厢房,其实就是个茅草屋。 光线顺着朽烂的窗棂缝隙挤进来,照得空气中的浮尘狂舞。 两名女子蜷缩在木板床边,身上的绫罗绸缎此时沾满了草屑与灰尘,她们的衣物包裹倒是无人动,放在角落。 “姐姐,太子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 稍微年幼的女子名唤萧灵儿,此时双眼哭得红肿,眼皮上抹了胭脂般嫣红,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太子与姐你才成婚!叛军还在后面追,他被一群山贼吓得落荒而逃,还无情的挥剑斩断缰绳,将我们抛弃!若被叛军抓住……” “若是落入叛军手中,不过一死。” 相比妹妹的崩溃,坐在旁侧的太子妃萧婉儿却很冷静。 她伸手拂去裙摆上的一只蚂蚁,动作优雅淡定,仿若并非在此土匪窝中。 “落入这山贼手中,才是生不如死。” “太子他……他往日里对你百般依顺,为何今日……” “依顺?”萧婉儿冷笑一声,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里早已看透一切。 “他是看在我们父亲和大哥一门双侯,手握京畿道十万神策军的面子上。如今京城沦陷,父亲与大哥生死不知,萧家的价值就没有了。” 她透过门缝,看向院外那些喧闹的山贼,声音低沉:“他太子要去苏州投奔他舅舅苍南侯,在江南世家的支持下东山再起。” “而失去娘家人的我们,只会碍了他迎娶江南世家嫡女的计划。” 萧灵儿闻言,想明白这一切,浑身颤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山贼头子抢了金簪,又将我们掳掠至此,定是个贪得无厌,好色之徒……” 萧婉儿目光锐利,透过门缝,她刚才亲眼看见那些懒散的山贼换上了精良制式装备。 而且是在京城禁军中,也只有最精锐的一支才能配备的精良武器。这破败的山寨里,怎么会有精良军械? “别慌。”萧婉儿压低声音,葱白小手也有些紧张的攥着袖口。 “这伙山贼绝不简单。那个年轻的头目,表面看是个草包,实则能在乱世中搞到这种军备,必定所图不小,甚至已经知晓我们身份! 在没达到他不为人知的目的前,应该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嫣儿尚在暗处未被发现,我已让她尽快打探出父兄下落。在此之前,我们就在此静观其变。” 正说着,破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二女立马正襟危坐,不再言语。 寒风灌入,夹杂着一股烤红薯的香甜味。陆沉手里捧着个刚出炉的热红薯,一边倒手一边跨进门槛,嘴里还嘶哈嘶哈地冒着热气。 并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这位“深藏不露”的少寨主,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们那倾国倾城的脸蛋一眼,只是随意地用脚后跟把门带上,蹲在一旁的破板凳上剥红薯皮。 “那个,商量个事儿。”陆沉吹了吹烫手的红薯芯,一点没想给二女吃的样子,往自己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说道,“你俩走吧。” 空气凝固,萧婉儿已经做好了对方跟她们摊牌的准备,没想到此人竟不按套路出牌。 “走?”萧婉儿愣住了。 “对啊,走。”陆沉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嘟囔,“本来抓你们就是为了……咳,也就是误会。我看你们细皮嫩肉的,留在山上也干不了活,还得浪费粮食。赶紧走,趁着天还没黑,往南走大概十里能看见太平县了。” 此时,陆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系统任务完成了,奖励到手了,金簪也揣怀里了,那就算是他的第一桶金了。这俩女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留在这里指不定两颗定时炸弹,万一官府或者她们家人找上门来,耽误自己跑路大计怎么办? 赶紧送走,一身轻松! 然而这话落在萧婉儿耳中,却变了味。 这定然是试探! 这荒山野岭,方圆几十里都是狼群,甚至还有追杀她们的叛军。他若是真想放人,为何抢了金簪把人掳上山,关了半天又突然放人? 他是在测试我们是否想要逃跑! 若是真的傻乎乎跑出去,怕是还没出寨门,就会被绑回来受到更加严厉的看管,甚至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让她们屈服。 此人行事,好生阴毒! 萧婉儿心里警铃大作,当即眼圈一红,也不顾地上脏乱,起身向陆沉行礼,透着大家闺秀刻在骨子里的礼仪。 “少寨主!我们姐妹二人,无处可去啊!” 陆沉被红薯噎了一下,瞪大眼睛:“咋就无处可去了?刚才那怂包小白脸不是你们那啥吗?” “那负心汉遭遇乱军惊吓,早已逃得不知所踪。”萧婉儿垂泪,字字泣血。 “如今家父与兄长在战乱中失散,家中遭逢大难,早已无家可归。 既然恩公救了我们性命,哪怕是在这山寨里为奴为婢,我们也认了。只求恩公莫要将我们赶出寨子!” 陆沉额头略黑,有些无语。 为奴为婢? 大姐你看看你那手,比白玉还嫩,让你洗个碗估计够呛,更别说洗衣做饭了。 我是要跑路去享福的,肯定也不会带上她这两个累赘! 萧婉儿看着他阴晴不定,权衡利弊得模样,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知晓了陆沉心里所想,把她这京都第一才女比作“累赘”,会不会直接跟他拼命? “不行不行,我这庙小,养不起人。”陆沉连连摆手,一脸嫌弃,“再说我是山贼!山贼懂不懂?杀人不眨眼那种!” 为了增加威慑力,陆沉还故意龇了龇牙,试图露出凶狠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太子妃(第2/2页) 但在萧婉儿看来,这不过是他在演戏,戏耍她二人的把戏。 他手里握着能武装一支精锐军队的资源,却在我们面前装疯卖傻,强调自己只是个普通山贼,这暗中所图定然甚大! “少寨主若是不留,我们姐妹走出这扇门,便是一头撞死在寨墙上!”萧婉儿抬头,眼神决绝,“也好过被乱军糟践,死无全尸!” 旁边萧灵儿虽没跟上姐姐的思路,但见姐姐如此,也跟着哭喊:“对!死也不走!” 陆沉头都大了。 这年头打劫的这么没威慑力?他这是打劫的遇上碰瓷的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俩油盐不进的女人,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罢了,反正自己也就再待个一两天,等把寨子里的细软收拾收拾,趁人不注意就开溜。 既然她们愿意待在这个破地方,那就待着吧,等自己跑了,她们爱去哪去哪。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 陆沉三两口把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爱住就住着,丑话说在前头,寨子里没多少余粮,饿瘦了别怪我。 还有,后院不准乱跑,尤其是前面聚义厅,那帮糙汉子没见过你们这么漂亮的女人,要是出了事我可不管。” 说完,陆沉躲瘟神一样,转身拉开门就溜了。 木门再度关上。 萧婉儿瘫软在草堆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姐姐,他……他答应了?”萧灵儿抹着眼泪问道。 “总算是稳住了他。”萧婉儿长出了一口气,那双看向门口的眼眸里,闪着睿智的光芒,“此人城府极深。” “啊?”萧灵儿一脸茫然,“我看他……怎么跟个二愣子一样啊。” “愚蠢!”萧婉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妹妹一眼。 “你见过哪个二愣子能随手拿出一仓库精良装备的? 你见过哪个贪财的山贼,抢了金簪却对我们身上的玉佩首饰视而不见? 他方才一直在强调‘没余粮’、‘不管’,实则是在警告我们要安分守己,不要试图窥探山寨的核心机密。” 如果陆沉听见定会说:冤枉啊,才穿越过来,还没见过高级货啊! 萧婉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陆沉远去的背影,那个背影看起来松松垮垮,毫无防备。 但在她眼中,那分明是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松弛感。 “他收留我们,定是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奇货可居。”萧婉儿喃喃自语,“但他现在没有直接点破,也没有以此要挟,说明他所图甚大。甚至……他想借我们的身份,在这乱世中下一盘大棋。” “那姐,我们该怎么办?” “等。” 萧婉儿目光深远,“等嫣儿带回消息。在此之前,我们要让这位‘少寨主’以为我们就是羔羊,放松对我们的警惕。” …… 前寨,聚义厅。 陆沉刚摆脱了两个“麻烦精”,正准备回房去收拾收拾衣物细软。 刚一进门,就看见宋平生正指挥着一群手下,把那一百把陌刀像供祖宗一样供在架子上,每一把刀都被擦得锃亮。 二愣子铁牛这会儿正穿着一套跟他气质严重不符的明光铠,像只大狗熊在院子里兜兜转转,一边转一边傻乐:“嘿嘿,这铁皮真硬!俺感觉现在能一头撞死一头牛!” 看见陆沉进来,宋平生放下手里的羽扇(其实就是几根鸡毛绑在木棍上),一脸激动迎了上来。 “少寨主!都安排妥当了!” 宋平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刚才属下看见您从后院出来,神色凝重。可是那两位‘贵人’有什么不妥?” 陆沉翻了个白眼:“什么贵人,就是俩赖着不走的麻烦。算了,让厨房晚上煮粥的时候多加她二人的份,别饿死了。” “别饿死了……” 宋平生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精光爆闪。 妙啊! 那马车规制乃是皇家专用,那两女子身份定然尊贵。少寨主这是在告诉她们: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想要在黑风寨生存,就得放下身段! 这是典型的御人之术! “属下明白了!”宋平生重重点头,一脸崇拜,“少寨主这一手威慑,高!实在是高!” 陆沉:“???” 我说什么了我就高?能不能别脑补了!我真的只是不想给自己跑路添麻烦啊! 陆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累了,毁灭吧,你们爱咋咋地。” 他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宋平生看着自家少寨主背负重担的身影,感动得热泪盈眶。 随即,转身对着正在显摆铠甲的铁牛等人吼道:“都看什么看!少寨主为了咱们的大业,日夜操劳,连那等绝色美人都无法动摇其心志!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操练?” “是!” 一群山贼穿着几千两银子都买不到的顶级装备,拿着把削铁如泥的陌刀,在破败的院子里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陆沉关上房门,把那根金灿灿的簪子掏出来,放在嘴边咬了一下。 是真的。 “呼……只要有这玩意儿,管他们怎么折腾。”陆沉安详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江南水乡的大宅子,还有一群温柔似水的江南妹子给自己喂葡萄的画面。 然而,他不知的是。 此时,山寨外十里外。太子妃所说的嫣儿,骑马向北方赶去的路上,回望黑风寨。 “小姐……等我寻得侯爷消息……” 第4章 结义 第4章结义 陆沉一晚都在做噩梦。 梦见县兵踢开他的房门,对他说:“还睡?收你来啦!” 这黑风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那满屋子装备就是烫手山芋,堆在库房里时刻散发着“快来剿灭我”的信号。 再加上后院二女身份不明,傻子都知道她们大有来头,陆沉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聚义厅的虎皮椅上,而是坐在了砧板上。 “我必须得跑,带上金钗赶紧跑。” 陆沉摸了摸怀里那根金钗,这就是他的路费。 但在跑路之前,他得先去太平县城探探路,打听一下局势规划逃往江南的路线,顺便把这金钗换成便于携带的银票。 县城之行,带宋平生去太平县?不行,这货就是个脑补怪,指不定半路就给他“罪上加罪”了。带铁牛?更不行,那体格往城门口一站,就差在脑门写上“我是悍匪”四个大字。 还是独自行动安全!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开溜! ······ 清水村村口,陆沉蹲在墙根下,听着一户村民家动静。 “喝!让你喝!怎么没喝死你个死鬼!” 咆哮声穿墙而出,紧接着是拳头到肉的捶击和男人的惨叫。哟呵,这不是我前日盯上的“一号人妻”吗? 陆沉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当初没真劫这位大婶。原来那大婶并没有回娘家,而是把醉酒丈夫按在床上“家暴”啊,嗯,字面意义上的家暴。 瞅准了大婶去灶房烧水的空档,陆沉偷偷摸摸跃过土墙,翻进了院子。 倒霉丈夫正鼻青脸肿地瘫在炕上哼唧,眼见着一个陌生人进来,二话不说开始扒他的外衣。 丈夫惊恐地瞪大了眼,刚想喊。陆沉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我可是山贼,要钱要命?” 那男人立马闭嘴,哆哆嗦嗦地指着陆沉。 眼神里是无声的控诉:你偷衣服就算了,怎么连裤子也不放过? 就在这时,灶房门帘一掀。陆沉抱着衣服裤子“嗖”地窜出了窗户。 大婶端着洗脚水进来,正好看到自家男人光着两条毛腿,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窗外。 “好哇!还不服气是吧?还想要出去鬼混!” 大婶怒从心头起,把盆一摔,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老娘今天非给你长长记性!” 听着屋内传来的“梆梆”两拳,死鬼丈夫这下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墙外的陆沉一边飞快地套上满是酒气和馊味的粗布衣裳,一边双手合十:“大哥,对不住了,下辈子吃点好的吧。” …… 换了一身行头,又往脸上抹了点锅底灰,陆沉顺利混进了太平县城。 街道萧条,流民遍地,路边的茶棚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愁眉苦脸的脚夫。 陆沉刚想找个当铺把金钗换了,脑海中机械音再一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孤身入世,霸业之路岂能独行?】 【任务发布:桃园三结义。】 【任务描述:一根筷子易折断,三根筷子抱成团。请宿主在县城内寻得两位豪杰结拜,限时两个时辰。】 【任务奖励:随机精锐兵种一支。】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当铺门口。 “又来?这不没完了嘛!”陆沉在心里咆哮,“我就想换个钱跑路,你非让我整个社会团伙? 还豪杰?这年头豪杰都忙着造反呢,我去哪给你找?” 但“抹杀”二字实在太有威慑力,陆沉只能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开当铺。 结拜是吧?行! 那我就找两最废、最怂、最没出息的家伙结拜!到时候大家各奔东西,谁也别耽误谁! 陆沉那一双慧眼开始在街上扫描。 街边摊位前站着一个杀猪匠,满脸横肉,肌肉虬结,腰间别着把剔骨刀,煞气逼人。 “这个不行。”陆沉摇头,“这看着就是个惹事精,万一喝多了砍了人,我得跟着背锅。” 街角立着个红脸大汉,身高九尺,醉醺醺的,周围围满了人。 这猛士正在仰天咆哮:“老天爷你是瞎了吗,这乱世何时是个儿头啊!” “这个更不行!”陆沉吓得绕道走,“这种一看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狠人啊,真要跟他结拜,明天就得被架着去劫法场。” 他在街上晃荡了半个时辰,最后目光落在了路边茶摊的一个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乞丐,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正眼巴巴地盯着隔壁桌剩下的半个馒头,被店小二挥着抹布赶苍蝇似的驱赶。 “去去去!别挡着做生意!晦气!” 小乞丐也不反抗,只是默默地往后缩,低着头也不说话,但那抓着破碗的手指骨节发白,也没吭声求饶。 “就他了!”陆沉眼睛一亮。 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种人给口饭吃就能喊哥,结拜完了各走各的一天就不记得了,简直是完美的工具人! 陆沉大步流星走过去,掏出几个从山寨带来的铜板拍在桌上:“小二,上一笼肉包子,一壶酒!这位小兄弟我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结义(第2/2页) 小乞丐惊讶地抬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满是错愕。 陆沉也不嫌脏,一把拉住小乞丐的手,满脸深情:“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惊……不是,我看你面善,像极了我那失散多年的……表弟!来来来,坐下吃!” 小乞丐是真饿极了,肉包子一上来,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烫得直翻白眼也不肯松口。他心想赶紧吃,不然等下这傻子反悔了又得继续饿肚子了。 陆沉趁热打铁,目光又瞄向了茶摊外的一个卖柴少年。 那少年背着一捆比他人还高的柴火,斧头都生锈了,正一脸憨厚地数着手里的几文钱,明显是个老实巴交的卖柴少年。 “哎,那个卖柴的小哥!”陆沉招手,“别数了,过来一起吃!这顿算我的!” 卖柴少年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鼻子:“我?” “对,就是你!我看你就想起我失散多年的……堂弟!” 一刻钟后,三人吃饱喝足,醉醺醺的被陆沉引到了城外一片野桃林里。 说是桃林,其实就是几棵歪脖子树,稀稀拉拉开了几朵粉白的小花,寒风一吹,花瓣乱飞,显得格外凄凉寒酸。 陆沉摆上一壶劣质浊酒,把剩的一个馒头掰成三瓣。 他醉醺醺地看着左边的乞丐少年,又看看右边的卖柴少年,心里乐开了花。 左边这个赵幼虎,名字挺霸气,就是瘦得跟猴似的。 右边这个卖柴的叫卫阿恭,看着憨头憨脑,斧头都拿不稳。 这要是能让系统搞得出什么霸业,母猪都能上树! “两位兄弟!”陆沉端起酒碗,也许是因为马上就能完成任务了,他有些兴奋,再加上酒量本就浅,脸上泛起两团红晕。 “咱们相逢即是有缘,咱们今日就在这桃林之下,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赵幼虎嘴里塞着桌子上的馒头,含糊不清地点头。他是真的饿,眼前这人看着可疑,但好歹给顿饱饭吃啊。 卫阿恭则是挠了挠头:“我娘病了,等着我卖柴买药回去……既然大哥请我吃肉包子,那就是好人,你说啥就是啥!” “好!” 陆沉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被冷风一吹酒劲上头,本想吟诗一首,脑子里掏了半天,奈何没有半点墨水,只能想起什么说什么。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陆沉举着酒碗,对着那几棵歪脖子树吼道,“今日我陆沉,与赵幼虎、卫阿恭在此结义!我们现在贫穷,但是……” 他打了个酒嗝,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随口就喊了出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轰——! 这句话仿若一道惊雷劈在二人的天灵盖上。 原本还在专心啃馒头的赵幼虎,动作僵住。他那双一直浑浊呆滞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光芒,盯着陆沉的背影。 赵幼虎本是将门之后,自幼习武,父亲遭奸臣陷害,满门抄斩,只剩他一人苟活于世,装疯卖傻做乞丐才逃过一劫。 心里仇恨如炼狱一直折磨着他,奈何这三年的逃亡让他明白报仇已无望,随即意志消沉,能活一天是一天。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赵虎喃喃自语,手中的半个馒头被捏得稀碎。 结拜大哥,看穿了我的伪装?他在用这句话点醒我?告诉我不要被现在的困境束缚? 另一边,老实的阿恭也被震住了。他虽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要把这吃人的世道捅个窟窿的豪气! 他的师傅曾也对他说过,他练就的这身盖世武艺,定要追随一位能平定乱世之人! 这就是大哥的气魄吗? 陆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眼神变化,他沉浸在自己的酒后豪言壮语之中。 “咱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陆沉晃了晃,差点摔倒,舌头都大了,“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咳,有难你们先顶着,我有事先走一步!” 后半句声音太小,淹没在了风里。 “大哥!” 赵虎和阿恭同时跪地,重重磕头:“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叮!任务“桃园三结义”完成。】 【奖励发放:白马义从x100】 系统的提示音陆沉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劣质浊酒后劲大,他只此时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枯草堆上,呼呼大睡过去。 梦里,他卖了金钗,在江南买了个大宅子,正躺在银票堆里打滚。 现实中。 赵幼虎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一层乞丐的伪装被这句话彻底撕碎,取而代之是将门虎子的气势。 他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随手挽了个枪花,空气中竟发出“嗡”的一声锐鸣。 “二哥,大哥醉了。”阿恭看着陆沉,眼神憨厚中透着坚定,“咱们背大哥回去?” “不急。” 赵幼虎看向远处官道尽头,那里尘土飞扬,隐约可见百骑白马银枪的骑兵正风驰电掣而来,握紧了手中的枯枝。 第5章 官兵 第5章官兵 头痛欲裂。 脑瓜子嗡嗡的,陆沉捂着脑袋,艰难地撑开眼皮。还在回味江南水乡的温柔软帐,还有……一百双盯着他的马。 嗯,看来自己还没有睡醒,现实中怎会有这么多马呢? 直到冷风穿透他的衣服,陆沉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而在他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一大队骑兵。白马如雪,银甲耀日,红缨枪尖在寒风中不仅没有颤抖,反而透着一股肃杀。 陆沉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烟。此时被这肃杀之气一冲,差点没当场尿裤子。 这是......他这个山贼头子身份暴露,被官兵抓住了? “卧槽……”陆沉吓得屁股往后一缩。 “大哥,你醒了?” 一张黑黢黢的脏脸凑了过来,赵幼虎手里还捧着那个破碗,里面装着点从溪边舀来的凉水,“这是我家里的旧部,听闻我在此……特来投奔,现在和二弟我一样,都听大哥差遣。” 陆沉看着赵幼虎那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再看那一百个装备精良的骑兵,脑子里把这前因后果补全了:系统安排的身份植入。 我就说,这二弟就一小乞丐,怎么会有什么家将,摆明是系统找的个牵强理由。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一百张嘴啊!”陆沉脑子都要炸了,黑风寨那点存粮本来就不够几十号人吃,现在又来一百个壮汉加一百匹马?这哪是来投奔的,这是来蹭吃蹭喝,把山寨吃垮的吧! 而且这么大阵仗,要是被官府看见,那就不是剿匪了,直接按造反论处,当场诛九族! “大哥?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冷……风大,吹得慌。”陆沉紧了紧衣领,眼泪差点从自己“兄弟”那流了。 “快!让他们把甲脱了!”陆沉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把马藏进林子深处,银袍都收起来,换上常服!谁也不准露头!” 赵幼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明悟。 还是大哥谨慎!如今我们力量尚弱,这支赵家军太过显眼,若是暴露必遭忌惮。藏兵于林,示敌以弱,不愧是大哥啊! “遵命!”赵幼虎转身去传令。 陆沉松了口气,捂着胸口那根金簪。不行,这里太危险了。 团伙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刑,这还怎么低调跑路?必须把这两个“累赘”甩掉。 “二弟,三弟。”陆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咱们虽已结拜,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这人漂泊无定,怕是照顾不好你们,咱们就在此别过吧。” “大哥这是要赶我们走?”正在擦拭生锈斧头的卫阿恭抬头,眼圈微红,“是因为大哥嫌弃我笨吗?” “不不不……”陆沉刚想解释。 卫阿恭却一拍脑门:“我懂了!大哥知我还得回家给娘送药!大哥你是怕耽误我尽孝!大哥你真好!” 陆沉:“……” 行吧,你也算是个逻辑鬼才。 “那就赶紧回家,别让你娘等急了。”陆沉赶紧顺坡下驴,“我送你一程,送完我就走。” 心里想的却是,把你这憨货送回家让你娘留住你,我再溜之大吉。 至于那个乞丐赵幼虎,到时候给两钱打发了就是。 …… 将白马义从留在野桃林,三人来到一处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前。屋内药味刺鼻,一位中年妇人正剧烈咳嗽。 “娘,我回来了。”阿恭放下柴火,噗通跪在床前,“我在路上结拜了一位大哥,他给我肉包子吃,还给您买了药。” 陆沉站在门口,刚想摆出一副“好走不送”的架势,劝导阿恭留在家中尽孝。 谁知那老妇人听闻“结拜大哥”,眼睛盯着陆沉,片刻后,她竟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声音嘶哑道: “阿恭,既然拜了大哥,那便是你的命数。 你师傅就曾言,乱世遇贵人,便是你从龙之时。 你跟着你大哥走,不用管我这老婆子!” 陆沉傻眼了。不是,大娘,你这怎么不按剧情走啊,你是把儿子往火坑里推啊?我是山贼头子啊! “不是,大娘,百善孝为先……”陆沉试图挣扎。“走!”老妇人突然抓起枕边的剪刀抵在喉咙口,“你不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省得拖累你!”卫阿恭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最后冲着老娘磕了三个响头,提起那把生锈的斧头,站在了陆沉身后,眼中满是不舍。陆沉看着铁了心要跟他混的两兄弟,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儿啊! 没办法,只能先把这两个拖油瓶带回山寨,再从长计议。 三人还没走出二里地,迎面撞上一队官兵。 约莫一小队人马,二十来人,穿戴着盔甲,腰间挎着腰刀,手里还拿着锁链和征兵名册。 为首的官兵满脸凶狠,正在路边拉扯一个瘦弱的农夫,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县太爷有令!凡年满十五者,皆需按律入伍剿匪!抗命者,斩!”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要是被抓去当壮丁,那真得去前线当炮灰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转身想钻进旁边的芦苇丛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官兵(第2/2页) “站住!那三个!” 官兵头子那双眼睛锁定了他们,狞笑着拔刀指向陆沉,“哟,今日这赶上好日子了!”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一个个长得细皮嫩肉的,正好去给前锋营补员!拿下!” 二十几个如匪气十足的官差立马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片子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陆沉腿肚子一软,本能地往后缩,直接躲到了赵幼虎背后。 “二……二弟!顶住!” 陆沉声音都在颤抖,“哥酒还没醒,这就……就交给你了!” 一旁的卫阿恭怒吼一声,提起那把生锈的斧头就要冲:“谁敢抓我大哥!” “三弟且慢。” 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拦住了卫阿恭。 赵幼虎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大哥,眼中闪过明悟。 大哥这是在考校我! 大哥能够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志向,又岂会怕这区区二十个县兵? 他这是在试探我是否有资格随他披荆斩棘,是否有胆量在这乱世中护他周全! 大哥,用心良苦啊! 赵幼虎深吸一口冷气,腰背绷直,犹如一把长枪。他弯腰,从路边拾起一根小臂粗细的枯树枝。 “不知死活的叫花子!”官兵头子见状大怒,手中长刀兜头劈下,“老子先剁了你!” 陆沉吓得闭上了眼睛,从指缝里偷瞄,心想完了完了,这二弟要变两半了。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未传来。 “啪!” 清脆的拍打声响起,陆沉只觉眼前一花,赵幼虎手中的枯树枝仿若一杆长枪,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抽在了捕头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捕头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枯树枝的另一端已经点在了他的膝盖上。 又是一声脆响,两百斤的壮汉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地上,张大嘴巴一声惨叫。 “上!都给我上!”捕头疼得在地上打滚,指着三人吼道。 剩下十多名官兵一拥而上。 赵幼虎面无表情,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啪!啪!啪!啪! 陆沉甚至看不清赵幼虎的动作,只能看见一片棍影重重。那根脆弱的枯树枝在他手中,如臂挥使。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倒下的身影。 击腕、打膝、扫颈。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使的正是赵家的战枪术。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官道上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那根枯树枝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赵幼虎随手扔掉断枝,站在横七竖八的官兵中间,回头看向陆沉,脸上带着没打过瘾的遗憾:“大哥,都趴下了。” 陆沉此时的表情十分精彩,嘴巴张得老大,他看了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官兵,又看了看瘦得跟猴一样的赵幼虎。 这特么是乞丐? 这战斗力,黑风寨全体出动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吧? “二……二弟,你这……”陆沉吞了口唾沫,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保护少寨主!杀!” 宋平生手持羽扇,带着铁牛和几十号穿着新装备的啰啰,气喘吁吁地冲了下来。 原来宋平生中午才发现少寨主不在寨中,担心出事,这才带人下山接应。刚冲到官道上,宋平生就看见了现在这一幕。 遍地哀嚎的官兵,傲然而立的少年,还有……背负双手(其实是吓得手不知往哪放),神色“淡然”(吓呆住了)的少寨主。 “这……” 宋平生刹住脚步,他看着赵幼虎那惊人的身手,再看看毫发无伤的陆沉,脑海中的齿轮疯狂转动。 少寨主孤身下山,一夜未归,果真是去寻访贤才! 眼前这少年,武艺高强,如此猛将,竟然甘愿护卫在少寨主身侧,对少寨主言听计从! 这就是书中所谓的“潜龙在渊,必有猛将相随”吗? “少寨主威武!少寨主神机妙算啊!” 宋平生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想跪下来磕一个,“属下还担心少寨主安危,没想到少寨主早已运筹帷幄,谈笑间便收服如此虎将,又借此时机重创县兵锐气!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铁牛在一旁没听懂,但看见地上躺着这么多官兵,也跟着吼:“少寨主牛逼!这小瘦猴真能打!等回寨里切磋切磋!” 陆沉站在冷风中,听着宋平生的彩虹屁,看着满地找牙的官兵,又看了看一脸“求表扬”的赵幼虎。 他只想说一句: 我真的只是想找个借口跑路啊!你们能不能别脑补了! “回……回山。” 陆沉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这下完了,打了官差,这梁子结大了,这“反贼”的帽子怕是已经焊死在头上了。 第6章 旧识 第6章旧识 黑风寨,聚义厅后的寨主房间。 大门紧闭,还上了两道闩。陆沉躺在在床上,被子蒙过头顶。 此时,他后悔不已,明明直接跑路没人能认出他来,现在好了,打伤官兵,这等于组织领导团伙作案,他只想好好静静,反省怎没按他的计划走呢。 然而,外面的喧闹声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演武场上,气氛热烈得过分。 在宋平生的亲自操持下,赵幼虎和卫阿恭扒掉了乞丐装和樵夫服,搓掉了身上的陈年老泥,套上了崭新的明光铠。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 当赵幼虎束起头发,戴上护心镜的那一刻,那股子颓废劲儿荡然无存。虽说身形依旧消瘦,但那骨架子撑起了铠甲的棱角,往那儿一站,就如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好!赵二哥真乃虎将也!”宋平生围着两人转了三圈,羽扇摇得飞起,眼里全是捡到宝的狂喜,“不愧是少寨主,慧眼识人,乃是明主啊!” 铁牛在一旁扛着那把百斤陌刀,咧嘴傻笑:“嘿嘿,这两兄弟看着能扛揍,来,试试这刀!” 赵幼虎也不推辞,接过那柄陌刀。 他本是用枪高手,但此时手中无枪,陌刀修长,亦可作枪使。 他单手持刀,目光锁定演武场边缘一大块石墩子。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势。 “喝!” 一声低吼,手腕翻转。 陌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半月弧光,破空声尖锐刺耳。寒光闪过,赵幼虎收刀伫立。 “咔嚓。” 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悄无声息地错开,上半截沿着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砸起一片尘土。 全场震惊,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好!赵二哥威武!” 卫阿恭在众人面前显得有些拘谨,但也拿起陌刀,掂量掂量了一下重量。 他擅使大斧,路数与赵幼虎不太一样,赵幼虎是进击杀人的军中招数,他则是攻防兼备,大开大合的江湖武技。 阿恭提着陌刀如臂挥使,使出一段武技,引得众人也是拍手叫好。 …… 后院,窗缝后。 萧婉儿捂住嘴唇默默的看着这一切,那一双冷静睿智的眸子,此时却满含泪水。 她看见了一张依然带着稚气的脸。 “是幼虎……真的是赵幼虎!”萧婉儿声音颤抖,“赵伯伯全家被斩,我以为赵家已后继无人……没想到,他还活着!” 萧灵儿也凑过来,小嘴微张:“那不是……跟屁虫赵弱虎?他不是死了吗?” “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黑风寨!”萧婉儿这些天主动推开了房门,陆沉为了等她们想通了就能直接走,也没让人看守。 不顾那些喽啰诧异目光,提着裙摆冲向演武场。 “幼虎!” 这一声清喝,带着哭腔,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正被众人簇拥的赵幼虎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 当他看到那两个衣着华贵却略显狼狈的女子时,手中的陌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婉儿姐?灵儿姐?” 赵幼虎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昔日将门世交,一朝家破人亡,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山贼窝里重逢? “真的是你们!” 赵幼虎冲上前,在离二女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有些凄凉道:“婉儿姐!我家……我家没了!爹娘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 萧婉儿再也端不住架子,扑过去抱住赵幼虎,三人哭作一团。 一旁的卫阿恭挠挠头,看向宋平生:“军师,这是唱哪出?” 宋平生轻摇羽扇,眼中精光爆闪,捋着那一撮山羊胡,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赵二哥身份也不一般呐,竟与此等贵女是旧识! 而少寨主…… 宋平生看向那紧闭的房门,脑海中浮现出陆沉那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慵懒模样。 “原来如此!” 宋平生倒吸一口凉气,“少寨主这哪里仅仅是随性之为?他分明是早就知晓赵家遗孤流落在此,特意下山收服! 不仅收了人,还顺道把这二女背后的势力也一并攥在手里!” “将门虎子,世家贵女……全都在少寨主的棋盘之上!” “高!实在是高得没边了!” 就在这时,萧婉儿止住哭声,扶起赵幼虎,擦干眼泪,恢复了那种大家闺秀的理智。 “幼虎,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般打扮?” “婉儿姐,我遇到了结拜大哥!”赵幼虎提起陆沉,眼中满是狂热,“大哥乃当世英雄,不仅给我饭吃,还不问出身与我结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正是大哥这句振聋发聩的话,点醒了我,让我不再颓废下去!” 萧婉儿瞳孔微缩。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一个山贼说得出来的话? 再看看这满院子的精良铁甲,还有那百把陌刀,这看着貌似巧合实则精密的重逢。 萧婉儿看向陆沉房间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感觉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不然怎会这么巧,就将她视作弟弟的幼虎带了回来。 陆沉若知她所想,必定喊冤:我哪知这小乞丐什么身份啊,都说了结拜完就赶走他们,哪知他们非要来当这山贼啊! 这年头“就业”这么难吗,山贼这种高危职业都成了香饽饽了? “此人……甚至可能早就知晓我的身份。”萧婉儿低声喃喃,“他抢我不杀不辱,甚至把幼虎带了回来……这是在向萧家示好?还是以此为要挟?” 不管哪种,这个叫陆沉的男人,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 与此同时,房内。 陆沉正对着镜子愁眉苦脸,琢磨着要不要贴个胡子乔装打扮跑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旧识(第2/2页)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宋平生那充满激情的声音传来:“少寨主!大喜!天大的好消息啊!” 陆沉眼睛一亮,难道是挖到我那便宜老爹的小金库了? 他一把拉开门:“什么好消息?是有银子了?” 宋平生红光满面,手里挥舞着几张皱巴巴的黄纸:“比银子还好!少寨主,您出名了!咱们黑风寨,扬名立万了!” 说着,他将那几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陆沉定睛一看。 这是一张海捕文书,上面画着三个人头。 中间那个与他相貌有七分相近,左边是个尖嘴猴腮的乞丐,右边是个傻熊模样。 下面还有一行红字:【三人系黑风寨头目,违抗兵役,殴打官差,聚众谋反,赏银一百两。】 陆沉感觉眼前一黑,腿有些软,扶着桌子才没滑下去。 “这就……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陆沉指着那张通缉令,手抖得停不下来。 “当然!”宋平生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自古成大事者,必先以此明志!官府通缉,说明咱们的名声已经响彻县城了!这正是咱们黑风寨崛起的时机啊!” 神特么崛起时机!这是催命符啊! 陆沉想哭。这下好了,脸都画上去了,到时候一探查,知晓几人身份姓名,再通报州府...... 跑路? 往哪跑?这画像贴出去,估计还没出太平县就被热心群众报官换赏银了。 江南的宅子,还有水蛇腰的小姐姐……全成泡沫了。 “少寨主?您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宋平生关切道,“是不是太激动了?” “我……我是激动的……”陆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激动得想给自己两巴掌。” 事已至此,跑是跑不出去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苟! 只要苟在山上不露头,凭借黑风山险要地形和这些装备,县府那些官兵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上来。 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跑路。 陆沉深呼吸,强行镇定下来,既然成了反贼,那就得把个人安保工作做好。 “老宋。”陆沉一脸严肃。 “属下在!” “既然咱们已经暴露,那就不能坐以待毙。”陆沉指了指山下方向,“桃林那边,还有我二弟的一百个……嗯,亲戚。你去把他们接上山。” 白马义从,放在外面太显眼,甚至会引起与县府的紧张态势,拉上山好歹是股战力,就是这粮食是个大问题。 “还有三弟的老娘,让铁牛带个担架,跟着阿恭定要把老人家接上山来好好安顿!” 这样把那俩不安分的兄弟稳住,别让他们下山乱跑给自己惹事。 宋平生一听,眼中崇拜之色更浓。 “不仅有猛将,还有百人亲戚?还要接家属上山安人心?” “少寨主开始扩充实力了啊!深谋远虑,我等不及也!” 宋平生一拱手,大袖一挥:“属下这就去办!” …… 一个时辰后。 桃林深处,头顶几只乌鸦飞过。 宋平生在赵二哥向导下来此接应,看着眼前那一队牵着高大白马、虽着布衣却难掩杀伐之气的汉子,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这些马,膘肥体壮,毛色如雪。 这些人,目光如刀,令行禁止。 这哪里是赵二哥的“亲戚”?这分明是就是一支可以横扫战场的精锐骑兵! “我的老天爷……” 宋平生只觉膝盖发软,他回想起陆沉在房中那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脑子里已经没有半点对陆沉的疑虑。 “少寨主这是蛰伏已久,只待时机一到,便要一飞冲天! 精锐骑兵作底牌,别小看只有一百,有这精锐百骑作为骨架,一千、一万骑都能带出来! 跟着这样的少寨主……大业可期,大业可期啊!” 宋平生对着天空,老泪纵横。 …… 此时,太平县衙后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县尉郭得胜一脸横肉,正唾沫横飞地向县令王守业,县丞李有才汇报。 “两位大人!黑风山上黑风寨现在不得了啊!据探查,他们不仅敢打伤官差,寨子里近日还突然勤加操练,被打伤的官兵说看见他们身着盔甲!这是要造反呐!” 郭得胜眼珠子一转,又说道:“听闻自从山寨头子陆蛮子死后,那少寨主陆沉,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连村民裤子都不放过!” 坐在太师椅上的王县令,原本正眯着眼听曲儿,听到“盔甲”二词,那双绿豆眼睁开,射出贪婪的光。 “哦?那穷山恶水里,还能有这等油水?” “千真万确!”郭得胜搓着手,奸笑道,“而且属下查探过,那黑风寨现在收留了不少流民青壮,若是能一举剿灭……咱们不仅能将财物“充公”,那些青壮还能完成州府定下的兵役任务!” “再者,剿匪有功,这功绩……” 王县令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肥肉堆起一朵菊花。 “好!好一个一箭三雕!” 他抓起桌上的惊堂木,狠狠一拍。 “传令下去,加快征调民夫整备县兵!本官要亲自督战,踏平黑风寨!” “那陆沉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竟学人造反!” “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与此同时,黑风寨里。 陆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看着眼前肃杀的白马义从,和披甲持刀的山贼众,揉了揉鼻子:“谁在骂我?” 第7章 买粮 第7章买粮 陆沉睡得很不踏实,西北风刮得茅草屋嘎吱嘎吱响,这让他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很怕那天夜里县里官兵就摸上寨子,看下他的头领赏。 一大早,他决定巡视一下自己的山寨,既然现在跑不掉,就得苟得更踏实一些。 “嘎吱——” 一声牙酸的响动,寨门口那根充当门柱的朽木晃了晃,扑簌簌落下一堆木屑。 陆沉看着摇摇欲坠的寨门,心里凉了大半截。山寨大门就只是几根烂木头插在土里,别说防备官兵了,就是稍微开门动作太大也能倒! “这......这不完犊子了嘛。” 陆沉蹲在寨门口的土堆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心里慌得一笔。通缉令如上吊的绳子悬在他头顶,让他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本来打算卷铺盖跑路,结果现在越来越“刑”了,手底下那一百号白马义从和几十个嗷嗷待哺的喽啰,每天睁眼就是“大哥,饭呢?” 这破寨子现在还四面漏风,如之奈何? “不行,得修墙。不仅要修墙,还得挖洞,万一官兵真打上来,老子可以逃命。” 陆沉扔了树枝,打定主意。他扭头看向寨子里,准备喊人开会。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喝!” 一声暴喝,赵幼虎手中一根长木棍如潜龙出海,带着破空声直刺而出。 对面,卫阿恭双手持两根短粗的木棍,脚步沉稳如山,手中木桩横扫,大开大合带起狂风。 “砰!” 木棍与木桩撞在一起,震得两人虎口发麻,各自退后两步。 “痛快!二哥这枪法,哪怕只是根木棍,也难以招架!”卫阿恭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满是兴奋。 “三弟的力气也是惊人,若是有把趁手的双斧,我怕是近不了身。”赵幼虎眼里是棋逢对手的狂热。 场边,萧婉儿坐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张锦帕似在发呆,实则目光盯在两人身上。 身为将门世家,她也是从小习武,他们一出手就知其深浅。 赵幼虎使的是赵家军的“军斗术”,招招致命;而那个看起来憨傻的卫阿恭,下盘稳如生根,是正统的江湖硬气功底子。 “两人若是放在神策军中,不出三年必至偏将。”萧婉儿心里暗叹。 可惜如今京都被破,掌管神策军的父兄也不知下落,如此良才美玉,竟只能落草为寇。 转而她又自嘲道,自己又何尝不是,堂堂太子妃,竟也被山贼掳掠至此。 “幼虎加油!把大木头打趴下!”萧灵儿坐在姐姐旁边,晃荡着两只绣花鞋,没心没肺地给赵幼虎鼓劲。 两人对视一眼,气势再起,正要再战三百回合。 就在这时,一只如蒲扇般的大手突然伸入战局。 那只手黑毛密布,分别抓住了赵幼虎的木棍和卫阿恭的木桩。 “嘿,停!” 铁牛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赵幼虎和卫阿恭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用力想将手中武器挣脱,手中的兵器竟纹丝不动。 两人骇然色变。 他们刚才虽未出全力,但这力量也不是常人能挡的。这二愣子铁牛,竟然单凭一只手就给按住了? “铁牛兄弟,你……”赵幼虎正欲开口。 “先别打了。”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少寨主在门口蹲半天了,喊咱们过去议事呢。” 萧婉儿美眸一缩。 这个只知吃喝的傻大个,竟然也深藏不露! 那陆沉到底是什么人?手底下怎么尽是些怪物? 寨门口。 陆沉看着走来的三人,还有跟在屁股后面的两个“拖油瓶”千金,直接无视。 这一大家子,人吃马喂,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天文数字。 “大哥,你找我们?”赵幼虎抱拳行礼。 陆沉指了指那几根摇晃的烂木头寨门,又指了指身后那一群正眼巴巴等着开饭的喽啰,语气沉痛: “咱们现在的处境,你们也清楚。榜上有名,已是太平县挂了号的山贼。 县府肯定不会放过咱们,这寨子又四面透风,要是官兵真的来了,咱们如何抵挡?” 他是真愁,愁得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但在宋平生眼里,这副表情却变了味。 宋平生轻摇羽扇,上前一步,眼露精光:“少寨主这是在考校我等啊!” 陆沉:“?” 我考校个屁,我是问怎么活命! “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有二。”宋平生不给陆沉解释的机会,侃侃而谈,“其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但多了几百张嘴,这粮食是头等大事。若无粮,军心必乱。” 陆沉也已懒得纠结怎么就成“军心”了,明明一群山贼。 “其二。”赵幼虎接过话茬,目光锐利地扫过寨墙,“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守住正面这道山梁,便能以一挡千。但这寨墙太过破烂,必须加固!还得挖沟渠,设鹿角,建箭塔!” 萧婉儿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这黑风山确是一处起事的好地。 陆沉听得直翻白眼。 建箭塔?我还修个长城好不好?累死谁啊? 就在这时,机械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存危机。】 【发布阶段任务: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任务描述:要在乱世立足,必先稳固根基。请宿主在七日内加固寨墙,并筹集一月食用粮草。】 【任务奖励:随机战略物资x1。】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感觉脖子又又又一凉,这系统是一茬接一茬的! “修!必须修!”陆沉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不仅要修墙,还要把墙修高!修厚!最好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还有,给我挖地道!从聚义厅一直挖到山脚下,越深越好,越隐蔽越好!” 只要通往“山后”的地道挖通了,官兵来了我就钻地道跑,神不知鬼不觉! 宋平生一听“挖地道”,一拍掌满脸惊叹:“妙啊!实在是妙!若是官兵攻打,我军可利用地道神出鬼没!” “少寨主此计,深得兵法‘奇正相生’之精髓!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买粮(第2/2页) 他激动得胡子乱颤,心里盘算,把通往“山前”的地道一修,前后夹击,定能让来犯之敌全军覆没! 陆沉张了张嘴,完全听不懂他在神神叨叨些什么。累了,你们说是啥就是啥吧。 黑风寨动了起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陆沉这次是动了他聪明的脑袋的。 把上次从官兵身上搜刮来的一些散碎银两全拿了出来,加之寨子还有些碎银。 至于那根金钗可是他的养老钱,坚决不能动。 “铁牛,你带人去后山伐木凿石,把寨墙给我砌起来!” “幼虎,你带着白马义从去挖坑建塔,怎么防守稳固你怎么弄!” 安排好工地,陆沉换了一身衣服,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看起来像个良民。 “老宋,阿恭,带上几个看起来老实点的兄弟,跟我下山进村买粮。” 陆沉特意嘱咐道:“记住,咱们这次是去买,不是抢!低调,切记要低调!买了就跑,千万别惹事!” 宋平生回道:“少寨主放心,我都懂。” 一群人就这样偷偷摸摸下了山。 然而,陆沉对“低调”的理解,和宋平生理解的“低调”,显然有亿点点偏差。 太平县郊外的几个村落。 宋平生带着几个壮汉,虽没穿铠甲,但个个腰大膀圆,腰间鼓鼓囊囊塞着家伙,脸上尽力的保持微笑,但在村民看来,那笑容太吓人了。 “咚咚咚!” 一名山贼敲响了一家米铺的门。 掌柜的一开门,就看见几条彪形大汉堵在门口,阴影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各位好汉,饶命啊!小店本小利薄……”掌柜的吓得腿一软就要跪。 “起来!”一壮汉一把将他提溜起来,尽量让自己笑得和善一点,“掌柜的,我们是大大的良民,我们是黑风寨的,来买米的。” 掌柜的:“……” 黑风寨?良民?这俩词能沾边吗? “这是银子。”宋平生从后面挤出来,把一块银子拍在柜台上,“有多少米,我们都要了。放心掌柜,不白拿你的。” 掌柜的看着那银子,又看看这群凶神恶煞的大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买命钱啊! “爷,您拿去!都拿去!小的不要钱,只要爷别杀我就行!”掌柜的哭丧着脸,主动开始搬米。 “拿着!”宋平生冷哼一声,“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我们黑风寨做事讲究仁义守信!” 于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下,黑风寨完成了“采购”。 明明是给钱买东西,但怎么看怎么像在收保护费。 没过一天,十里八乡都传开了:黑风寨的山贼长得凶,但买米是真给钱啊,还多给! 她们还放话了,以后这一片归黑风寨罩着,谁敢欺负村子,就报黑风寨陆沉少寨主的名字!” 而此时的陆沉还被蒙在鼓里,他正带着卫阿恭,鬼鬼祟祟地又一次摸到了清水村。 那座熟悉的土墙院子。 “大哥,咱们来买米蹲墙角干嘛?”卫阿恭不解。 “先观望下。”陆沉怕大婶在家,这可是个狠人呐。 上次偷了这家男人的衣服,害得那大叔挨了一顿毒打,陆沉心里过意不去。尤其是现在有了点钱,必须得把这因果给了了。 “你在外面把风,大婶要是回来了就咳嗽一声。” 陆沉听着大婶应该没在家,翻墙进院,轻车熟路。 屋里,那个倒霉的大叔正趴在床上哼哼,捂着胸口,应该是被打出内伤。 “谁!”大叔听见动静,惊恐地扭过头。 一看是陆沉,大叔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指着陆沉的手都在哆嗦:“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嘘——!” 陆沉赶紧示意,满脸堆笑:“大叔,别喊,我是来还人情的。你看,上次那衣服,我给你洗干净了,还给你缝补好了。” 说着,陆沉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床头。 “还有这个。”陆沉又掏出一锭碎银子,塞进大叔手里,“这是衣服的租金,外加买你家那半缸米的钱。” 大叔捏着银子,傻了。 这年头山贼这么讲究? “米我扛走了啊,谢了大叔!” 陆沉动作麻利,进灶房扛起那半缸米,翻墙就走,一通操作行云流水。 大叔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洗干净的衣服,有些激动,有了这银子,他在家里的腰杆子终于能硬起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砰”地被踹开。 大婶背着一捆柴火回来了,一进门就往灶房钻,准备做饭。 “啊——!天杀的!哪个遭瘟的偷老娘的米!”一声尖叫,震得房顶的灰都落了三层。 大婶拎着烧火棍冲进卧室,一眼就看见自家男人正趴在床上,手里捏着银子,旁边放着丢了的衣服,此时正一脸“我要解释”的表情。 屋内沉默了三秒。 大婶的眼神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好哇!我就说怎么找不到这件衣服!原来是被你个死鬼落在狐狸精家了是吧!” “这银子哪来的?是不是偷卖了家里的米换钱?还要拿去给外面的狐狸精花是不是!” 大叔慌了,拼命摆手:“不是啊媳妇!你听我解释!这是山贼给的!衣服也是山贼洗干净送回来的!米也是卖给山贼的!” “你骗鬼呢!” 大婶怒极反笑,手中的烧火棍舞得呼呼作响:“你编!你接着编!哪家山贼抢了东西还给钱?哪家山贼还给你洗衣服? 我看你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把老娘当傻子哄!” “救命啊!真的是山贼啊!那山贼是个好人啊!” “好人?老娘今天就让你晓得什么叫好人!” “梆!梆!梆!” 沉闷的打击声伴随着大叔凄厉的惨叫,再一次响彻了清水村的上空。 刚走出村口的陆沉听到这动静,缩了缩脖子。 “哪家在杀猪?” “走,阿恭,回山!这次咱们可以苟上一个月了!” 此时的陆沉并不知道,他这一趟“低调”的买粮之行,在宋平生等人的传播下,留下了传说。 第8章 空闲 第8章空闲 买粮回来这五天里,黑风寨的动静有些大,几百号人皆参与到寨门修筑当中。 陆沉蹲在石阶上,看着眼前这座刚成型的寨门,勉强算是找回了一点儿安全感。 说是寨门,实际称得上“城墙”了。 后山的碎石稍做打磨后堆叠起来,中间填上粘土,再用粗壮的圆木间隔着固定住墙体。 而寨门前多了一道半丈深的土沟,底下全插着被削得尖锐的木桩子。 陆沉特意嘱咐,这沟要修得“阴险”点,最好是那种上面盖层浮土。 “少寨主,这防守当真绝了。进可墙上御敌,退可引贼入沟。此等工事便是州府军来了,也得脱层皮!”宋平生在一旁摇着那把快秃了的羽扇,满脸惊叹。 “呸呸呸!别瞎说什么州府军的,平平安安,童言无忌!” 陆沉不再搭理这脑补怪,他正盯着系统完成任务的奖励。 【叮!任务“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完成。】 【检测到完成度一般,获得普通奖励!】 【奖励发放:一袋高产土豆种子】 陆沉扒拉了一下口袋,满怀期待的表情立马垮了下去。 “就这?我还以为能给把来福呢,就给我一麻袋土豆?”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原本指望整个大杀器保命,结果让他种田? 不过转念一想,山上这百十来号人,每天粮草都是大消耗,而且现在的储备只够一个月的,这玩意儿起码量大,还能能填饱肚子。 “老宋,带几个善于种地的,去后山找块坡地把这玩意儿种了。”陆沉把布袋扔给宋平生。 宋平生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这一袋灰不溜秋、还带着泥巴疙瘩的小圆球,有些犯嘀咕:“少寨主,这疙瘩能种?这也没见过啊?” “懂个屁。这是西域传来的神物,叫土豆。”陆沉信口胡诌,“种下去,一季之后,不仅咱们都能吃个饱,要是种得多,养活全县都不在话下!” 宋平生一听“全县都能吃饱”,手都抖了。 在他眼里如获珍宝,对陆沉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少寨主这是已经在布局后方粮草了啊! “属下领命!定教此等神物长满黑风山!”宋平生一脸庄重地抱着麻袋走了。 …… 晌午,聚义堂。 陆沉一屁股坐在那张铺了虎皮椅上,修筑寨门、购买粮食后,总算感觉这椅子坐着稳当不少,没之前那么颤抖了。 大厅两侧,一边坐着宋平生和铁牛,一边坐着赵幼虎和卫阿恭。 看着这逐渐成型的草台班子,陆沉心里又开始泛起嘀咕。 人多了是好事,也是坏事。尤其是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个个都是惹祸的祖宗。 万一哪天闲出病来,下山惹是生非,罪上加罪,那真是没法跑路了。 “得给他们找点事做,还得是那种能消耗体力、又不至于惹麻烦的事。”陆沉摸了摸下巴。 “诸位。” 陆沉清了清嗓子,这两字一出,厅里原本正小声嘀咕的几人立刻正襟危坐。 “咱们黑风寨现在的底子,大家都看到了。墙修了,粮也有了,但这人还得练。光有装备没用,得看手里有没有真本事。” 他扫过众人:“从今天起,幼虎,你任白马义从队长,那一百个骑兵归你管,怎么练你自己看着办。” 赵幼虎起身,动作利索地抱拳:“领命!” “阿恭,你任陌刀队队长,挑五十个壮汉,让他们有一战之力。” 阿恭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大哥放心,保证把他们练得够硬够强。” “铁牛,你挑选三十个兄弟,作为我的护卫队。” “嘿,中!”铁牛乐呵呵地应声。 分配完工作,陆沉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光练没意思。十日之后,黑风寨举办第一届‘黑风运动会’大比拼。三个队,由我定下比拼项目,互相对抗。不管谁拿了头名,就……” 陆沉本来想说赏银子,可一想没多少钱,那根金簪子还得留着跑路,话到嘴里打了个弯。 “就算他最厉害!不仅加餐吃肉,哪个队获得的项目“最厉害”最多,还给优胜队伍挂个旗,就叫‘黑风勇士’!” 本以为这奖励没人稀罕,谁知这话刚落地,三人眼神一对上就感觉擦出了火星子。 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为了“最厉害”这三个字,比为了银子还拼命。 “练!必须练死他们!”赵幼虎咬着牙低声说道。 …… 这番动静,也被聚义堂背后二人听到。 萧婉儿和萧灵儿姐妹俩,正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姐姐,那少寨主在说什么‘运动会’?这词儿新鲜,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呢。”萧灵儿抓着个果子,有些好奇地问。 萧婉儿眉头微皱,脑海里却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这比拼看似儿戏,实则暗合激将之法。”萧婉儿叹了口气,目光复杂,“通过比拼激发各队的荣辱感,让这群散漫的山贼在短时间内产生凝聚力。这个陆沉,能想出这种练兵的法子……有几分将才。” 她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大虞的禁军也能有这种劲头,也不至于被叛军一冲即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空闲(第2/2页) “那姐姐,我们能参加吗,感觉多有意思的?”灵儿雀跃道。 “胡闹。”萧婉儿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咱们现在是人质,安分待着。” 说是这么说,但萧婉儿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这陆沉到底是何人? 但,现在之势还未成气候,若是此人真能席卷这一县甚至一州之地,再与父兄联系上...... “不对!”萧婉儿心里嗔怪道:“自己这怎会为他考虑,定是在为幼虎做打算!嗯,是这样的!” 训练的事情定下,陆沉总算能清闲两天了。赵幼虎三人都不来烦他了,只有宋平生还时不时在自己面前晃悠。 可他一个人呆久了实在无聊,既没手机也没网,除了看宋平生那张老脸就是睡大觉。 实在受不了了,他找了个会木工活的,在院子里捣鼓出了一副象棋。 “来,老宋,杀一把。” 陆沉拉着宋平生在石桌前坐下。 “少寨主,这是何物?纵横交错,看着有些排兵布阵的意思。”宋平生好奇地研究着。 “这叫象棋。”陆沉一边摆棋一边科普,“这儿是楚河汉界,这个是车,横冲直撞;这个是马,走日字格……” 半个时辰后。 宋平生盯着棋盘,脸涨得通红。他已经被陆沉连虐了五盘。 “少寨主,这棋……妙啊!我走错一步,步步皆错,竟全军覆没。”宋平生擦了擦汗,盯着那颗“将”,又抬头看看陆沉。 这哪是下棋?这分明是少寨主在同他演练排兵布阵。 “下棋就下棋,别老盯着我脸看。”陆沉嫌弃地摆摆手,“你这水平太次,没意思。” 一旁的萧婉儿已经看了良久。 她本是听见动静出来瞧瞧,结果被这一方小小的棋盘吸引住了。那上面分列两阵,兵马炮车一应俱全,兵法谋略全都汇集于一盘之上。 “少寨主,可否让妾身试一试?”萧婉儿轻声开口,声音如玉。 陆沉一愣,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 宋平生识趣地站起来,眼里还看着棋盘有些意犹未尽。 萧婉儿坐定。 她上手极快,仅仅几步,便理解了各棋子的走法。 “当心了,我可不会留情面哦。”陆沉一记“当头炮”。 萧婉儿浅浅一笑,纤细的手指捏住棋子,轻轻一跳:“马二进三。” 陆沉原本以为这大小姐还不如老宋,结果这一下手,他发现这女人心思缜密,每一步都在堵他的进攻路线。 一时间,石桌旁安静得只有棋子落地的清脆响声。 陆沉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也专注起来。他可是人机高手,要是输给一个才学会的古代妹子,那老脸真没地儿放了。 “将军!”陆沉最后一步锁定胜局,双车错,直接封死了退路。 萧婉儿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头:“少寨主棋艺高超,妾身输了。” “萧小姐,你上手速度,已经能甩宋平生八条街了。”陆沉嘿嘿直乐,“再来!再来!今天定要大战三百回合,这次我让你一马一炮。” “那妾身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不知不觉间,竟然在这对弈中消磨了大半个下午。 一旁坐着的萧灵儿对需要动脑子的事情没有兴致,看了会就趴在一旁睡着了。 中间萧婉儿赢了两盘,虽是在陆沉让棋的情况下,但那种博弈的快感让她也很欢喜,冲淡了这几日在山寨紧张情绪。 夕阳的余晖洒在后院,金红色的光映在萧婉儿的侧脸上。 陆沉在那一瞬,盯着对方认真的侧颜,有些恍了神。 长得是真好看啊。 尤其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和那种大家族养出来的贵气,在这一群土匪窝里简直就是一朵圣洁之花。 “少寨主,轮到你了。”萧婉儿抬头,正撞上陆沉那直勾勾的眼神。 陆沉老脸一红,赶紧低头看棋:“咳,我想想……嗯,那个,今晚怎么铁牛还没喊开饭。”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声音从大厅那头传来。 “大当家的!开饭啦!今天山上挖土,顺手抓了只野猪,俺亲手烤的,香得流油啊!”铁牛那大嗓门在山间引起阵阵回音。 陆沉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正好不下了,天快黑了,萧姑娘也回去等送饭菜来吧,等下我让铁牛给你们送块猪腿肉过去。” 转身离去之前,又对萧婉儿说了一句:“明天有空再杀个痛快!” 萧婉儿目送着陆沉离去的背影,那副嬉皮笑脸的形象,与此前劫掠下她们的身影重叠。 “姐姐,那少寨主刚刚盯着你看呢。”醒过来的灵儿笑嘻嘻地凑过来说。 “就你话多。”萧婉儿嗔了一句,又看向棋盘上那个被将死的“帅”,喃喃道,“一会儿凶狠冷酷,一会儿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你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而远去的陆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得让铁牛别这么大声,吓死个人了。” 第9章 刺探 第9章刺探 太平县县衙后堂,县尉郭得胜正来回踱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二位大人,剿匪之事不能再拖了! 那黑风寨如今声势大得很,探子回报,那山上日夜传来震天吼声,又是修墙又是挖沟的。 再这么下去,怕是这太平县就不太平了呀!” 太师椅上,县令王守业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而是看向一旁的县丞李有才。 李有才捻着两撇鼠须:“郭大人稍安勿躁。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我们对黑风寨虚实不知,贸然出兵,定会损兵折将,到时州府查下来,咱们都不好交代。” 郭得胜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依我看,还得派个人混进去摸摸他们底细。” “底细?”郭得胜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有了!清水村有个叫孙大保,之前这少寨主陆沉又是偷他衣服又是去他家买米,两人有过几面之缘。让这孙大保借着送礼的名头上去,最合适不过!” 此时的孙大保,他感觉自己最近是倒霉透了。 先是因为多喝了两杯酒,回家被家里恶婆娘按在地上摩擦;好不容易养好伤,家里进了个偷衣服裤子的贼,媳妇认定他又想去鬼混,打得他在床躺了三天;结果还没好利索,那贼头子陆沉又上门又是送衣服又是买米。 这一来二去,媳妇彻底爆发,认定他在外面养了小的,这次下手极狠,差点没把他送走。 这日,孙大保在家里莫名其妙又被差役抓走了。 平县衙,威武堂。 惊堂木“啪”地一声炸响,震得堂下跪着的孙大保一颤,差点吓尿。 “孙大保!你可知罪!”县令王守业端坐在太师椅上,官威赫赫。 孙大保欲哭无泪,心里把陆沉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自从那日被陆沉扒光衣服,这霉运就没断过。今日一大早还在被窝里,就被差役拖死猪一样拖到了这里。 “大老爷,草民冤枉啊!草民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连只鸡都不敢杀……” “少废话!”一旁的县尉郭得胜阴恻恻地开口,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听说你与那黑风寨的贼人有过接触?还收了他们的银子?” 孙大保磕头如捣蒜:“那那那......那是贼人强塞给小的买米钱啊!小的真没通匪!” “是不是通匪,本官说了算。”王县令眯着眼,捋了捋山羊胡,“现在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听闻那黑风寨近来招兵买马,你既与他们做过买卖,便是‘熟人’。本官命你去探探那黑风寨的虚实!” “啊?”孙大保两眼一黑。 “怎么?不愿意?”郭得胜把腰刀抽出一半,寒光森森,“是想现在就去大牢里尝尝夹棍的滋味?” “愿……愿意!草民这就去!”孙大保带着哭腔吼道。 次日清晨,一辆破驴车吱吱呀呀地停在了黑风寨寨门前。 车上拉着几坛子兑了水的劣质浊酒,孙大保缩着脖子,站在寨门下,两条腿肚子直打颤,抖得停不下来。 “干什么的!”城墙上探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脑袋。 孙大保吓得一激灵,差点给跪下,哆哆嗦嗦地喊道:“好……好汉爷!小的孙大保,是……是你们陆大寨主的朋友,特……特地来送礼的!” 没多时,寨门“嘎吱”一声开了。 陆沉披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破布衣,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一见孙大保,陆沉愣住了。 这大叔怎么还活着? 那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左眼乌青,右眼充血,走路还一瘸一拐。 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啊!陆沉心里那点愧疚感油然而生,毕竟大叔这顿打,跟自己也有些关系。 “哎呀,这不是大叔吗!”陆沉热情地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孙大保那双颤抖的手,使劲摇了摇,“稀客啊!身子骨还硬朗呢?” 孙大保被这热情搞懵了,心想这贼头子怎么如此没边界感?我身子骨硬不硬你没看见过啊? 他还是强忍着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陆……陆大寨主托您的福,身子骨还行。上次您给的碎银多了,我这就备了一点薄酒,不成敬意。” 陆沉一听“酒”字,眉头拧成了川字。 上次就是喝了顿结拜酒,莫名其妙多了两个拖油瓶兄弟和一百人马,还惹上了官府。现在他对酒过敏,听见这字儿脑仁就疼。 孙大保察言观色,见陆沉脸色一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露馅了!这贼头子看出我是探子了! 他吓得转身就要去拉驴车,语无伦次地喊道:“既然……既然陆大当家的不喜欢,那小的这就拉回去!改日……改日换点别的!告辞!告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刺探(第2/2页) “哎哎哎,别走啊!”陆沉赶紧一把拉住他。 这大叔本来就够惨了,诚心送礼来要是再被赶回去,自己多不讲究啊。 “大叔这份心意我领了!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再走!”陆沉不由分说,拽着孙大保就往寨子里拖。 孙大保欲哭无泪,心想这一进去,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进了寨子,孙大保眼珠子乱转,郭大人交代的任务还在耳边回响:探听山寨兵马粮草。 此时,正值晌午。 演武场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为了即将到来的“黑风运动会”,赵幼虎的白马义从队、阿恭的陌刀队,还有铁牛的护卫队,正泾渭分明地坐在三个角落里。 这帮大老爷们为了争一口气,这几天都是往死里练,一个个熬得眼圈发黑。此时虽坐在地上休息,但这眼神还在“战斗”。 铁牛瞪着赵幼虎,赵幼虎瞪着卫阿恭,卫阿恭瞪着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孙大保偷眼一瞧,心里立马有了判断:乖乖,这些山贼互相之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这是妥妥的内讧啊! 再往旁边看。 一群汉子正光着膀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咬牙坚持扎马步。这是阿恭搞出来的抗冻练筋骨。 另一边,白马义从的那帮人正对着空碗发呆。这是赵幼虎搞的军中“绝食训练”,模拟极限环境下的战斗力。 孙大保看得心惊肉跳。 大冬天的没衣服穿,难怪要来偷我的衣服。 光着膀子挨冻;到了饭点没饭吃,对着空碗咽口水。这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啊! 陆沉这贼头子,也太抠门了,这是虐待手下呢? “大叔,你看啥呢?”陆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孙大保想到个法子,赶紧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哎哟……陆大当家的,可能是早饭吃坏了肚子,想……想方便一下。” “茅房在后面,左拐就是。”陆沉指了指路,也没多想,转身去招呼人搬酒了。 孙大保如蒙大赦,一溜烟窜向后院。 孙大保路过一间半掩着的破屋子,正午阳光正好顺着门缝射了进去。 只见昏暗的屋子里,寒光闪闪,银辉耀眼。 银色铠甲堆在一起反射出的光芒,但在孙大保眼里,那白花花、亮晶晶的东西,除了银子还能是啥? “我的个乖乖……”孙大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屋子的银光,得是多少钱啊! 这陆沉表面哭穷,手下人都饿得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结果自己在后院藏了这么一大屋子的财宝! 简直比县太爷还贪呐! 孙大保不敢多留,生怕被发现灭口,假装上完茅房,匆匆回到前厅见到陆沉,找了个还要回家给媳妇做饭的理由,屁滚尿流地跑了。 日落西山。 孙大保站在三位大人前,禀报着他的“所见所闻”。 “大人!小的看得真真的!”孙大保拍着胸脯保证,“那黑风寨里,乱得很呐!几个头目互相看不顺眼,手底下的人都熬成了熊猫眼,一个个面黄肌瘦,大冬天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光着膀子挨冻,连饭都吃不饱!” “此话当真?”县令王守业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他们对着空碗发呆,饿得发昏啊!”孙大保说得唾沫横飞,“最重要得是……是小的还看见,那后院库房里,银光闪闪,堆满了宝贝!那陆沉宁愿守着财宝,也不肯给手下买粮买衣,我估计山贼们早就对他不满了!” 王守业一听有财宝,来了精神,一拍桌子:“好!既然这伙贼人内乱不止,又缺衣少食,正是剿灭的大好时机!郭得胜,点齐兵马,明日便攻山!” “慢!” 县丞李有才却摇了摇头,露出阴险的笑意,“大人,既然他们已经缺粮缺衣,内部又不和,我们何必费那个力气去攻那高墙深沟?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反而折损人马。” “依你之见?” “围!”李有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指了指黑风山下,“黑风山下山只有这一个下山路,只需派个二十人的小队,轮流把守住路口。切断他们粮道。不出十日,他们自己就得饿得互相残杀,到时候咱们再去收拾残局,岂不美哉?” 王守业一听,既能省力气,又能白得功劳和财宝,乐得大笑:“妙啊!就按李大人说的办!郭得胜,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把这黑风山给我围住了!” “得令!” 第10章 比拼 第10章比拼 黑风寨,聚义厅。 对于山下即将到来的围困,寨子里的人全然不知。 陆沉这会儿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棋盘前,望着棋盘,进退两难。 他对面,坐着一身素雅长裙的萧婉儿。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这位太子妃的气色好了不少,不再是刚上山时那般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山居的恬淡。 “少寨主,该你了。”萧婉儿轻声提醒,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沉叹了口气,把棋盘上的象棋一推:“不下了不下了,没劲。” 这几日他闲得发慌,便找萧婉儿下象棋解闷。本以为这千金大小姐不过是初学者,开始还让她一炮一马的,没想到这女人熟络了,杀得他是输多胜少,太打击人了。 “要不……我让你一炮?”萧婉儿忍着笑,陆沉在一旁生着闷气,直翻白眼。 就在这时,宋平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羽扇都快摇断了。 “少寨主!不好了!” 陆沉吓得差点缩到地上:“怎么了?官兵打上来了?” “不是打上来了,是……是围住了!”宋平生喘着粗气,“刚才巡山的兄弟回报,山下唯一的必经之路,都被官兵设了卡子,看样子是要把咱们困死在山上啊!” 陆沉一听,不但没慌,反而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围困?没事儿啊! 他正愁怎么找借口不下山呢,这下好了,官府帮他把借口都找好了。 “只要不攻山,随便他们围。”陆沉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道,“咱们有粮……咳咳,我是说,咱们能自给自足。传令下去,让他们接着练,运动会照常举行!” 宋平生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闪。 面对官兵围剿,少寨主竟然如此淡定!这分明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步! 这是故意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实则厉兵秣马,只待时机一到,便如下山猛虎,直捣黄龙! “属下……明白了!”宋平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少寨主这一手‘稳坐钓鱼台’,实在是高啊!” 陆沉看着宋平生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样,知晓他又在犯病了。 一旁的萧婉儿看着这一幕,美眸中闪过异彩。 “他下的这盘棋,终于快见分晓了!” 这十天,黑风寨三支队伍都在鼓足劲训练,没有给陆沉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让他松了口气。 这几日过得甚是惬意,除了吃饭、睡觉、下棋,就是站在城墙头看夕阳。 只是,还要忍受宋平生那张越来越狂热的脸,让陆沉心里有些发毛。 终于,十日转眼即过。 陆沉所说的“黑风运动会”大比试即将举行。 前一天,陆沉把宋平生叫进进了房里,嘀嘀咕咕小半天。 “老宋,明日你这样准备......”陆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给宋平生解释了半天。 “按我说的去办,别问,照做就行。” 出来时,老宋还有些不太理解,但脑子里的齿轮又开始疯狂转动,转身准备去了 当日辰时三刻,后山脚下。 全寨二百多号人,除了守寨门留了几个,连老弱病残也全都被拉到这儿助阵呐喊。 赵幼虎的白马义从队、阿恭的陌刀队、铁牛的护卫队,一个个气势汹汹。他们本以为会在演武场上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结果被带到了这片烂泥塘前。 那泥塘是老宋派人连夜挖的,里面不仅全是黄泥汤子,水面上还飘着一层油光。 “这……这是干啥?”铁牛挠着后脑勺,一脸懵。 “肃静!”宋平生手持秃毛羽扇,站在土堆高台上,大声喝道,“恭请少寨主说几句!” 陆沉披着破布衣,慢吞吞地从虎皮大椅上站起,喝了口茶吐出点茶叶子。 “那个今天呐,为了全面提升咱们寨子的综合素质,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实现那啥……哦对,实现做大做强的目标。”陆沉甩出一串前世教导处主任名言。 “我宣布,第一届黑风运动会,现在开始!” 台下一片沉默,大家大眼瞪小眼,完全没听懂是个啥玩意儿。 宋平生见状,立即在一旁大声“翻译”:“少寨主的意思是,平时练得再好那也是花架子,今日这烂泥地就是模拟最恶劣的战场环境!只有在这里站得稳,杀得了敌,才是真汉子!” “吼——!” 这下听懂了,两百多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陆沉脸颊抽抽,行吧,你说是啥就是啥。 “梆!” 一声铜锣声,正式开始! 陆沉示意宋平生。 “第一项!”宋平生按照陆沉吩咐他的意思念道,“野猪争夺战!” 几个喽啰吭哧吭哧地抬着个大笼子上来,里面关着三头从后山抓来的野猪。关键是,这猪身上被抹了厚厚一层桐油。 “规则很简单。”宋平生补充道,“把猪扔进泥塘里,每队派出十人,谁先把猪按住绑好,抬到我面前,就算获胜。都不准用兵器,赤手空拳上!” “打开笼子!” 笼门一开,三头受惊的野猪嗷嗷叫着冲进泥塘。 “上啊!抓猪!”铁牛眼都红了,第一个跳了下去。 紧接着,三十号汉子如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砸进泥里,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铁牛仗着力气大,瞅准一头猪,张开双臂就扑过去。结果那猪身上全是油,滋溜一下从他腋下钻了出去,铁牛扑了个空,整张脸直接扎进烂泥里,拔出来时像个泥塑的罗汉。 “哈哈哈!”萧灵儿跟着萧婉儿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笑得直不起腰,“姐姐你看铁牛那傻大个,摔了个狗吃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比拼(第2/2页) “没个正形,我看你呀,这几天也在山寨里混成山贼了!”萧婉儿嗔骂道。 萧婉儿盯着泥塘里那些山这,在湿滑中极其艰难维持平衡。 “这里面暗藏玄机。”萧婉儿轻声呢喃。 “啊?”灵儿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你瞧他们是在抓猪,实则是训练在极端环境下的作战谋略。”萧婉儿指着赵幼虎,“你看幼虎,他没有盲目行动,而是指挥手下驱赶,缩小包围圈。此乃合围之策。” 泥塘里鸡飞狗跳,人在喊猪在叫。 陆沉坐在高台上,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比看手机短视频带劲多了,纯天然无演员。 半个时辰后,三个队终于分别按住了一头猪。铁牛那队最快,不是因为技术好,单纯是铁牛急眼了,一头撞在猪头上,把猪给撞晕了。 “第二项!”宋平生即刻宣布,“原地转圈往返跑!” 一根根木棍插在地上。 “额头抵着棍子,转十圈,然后跑到对面那个铜锣那儿敲一下,再跑回来。” 这听着简单。 赵二哥第一个上,他心想骑马冲锋都不晕,这算个屁。 十圈转完。 赵幼虎松开棍子,猛一起身,天地倒转,日月无光。 他自信的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在旁人眼里,这位平日里冷酷的赵二哥,正迈着妖娆的猫步,歪歪扭扭地朝旁边的大树撞去。 “邦!” 脑门磕在树干上,赵幼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陆沉实在没憋住,刚喝进去的茶喷了宋平生一脸。 演武场上也都笑疯了,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汉子,此时一个个跟喝了假酒似的,有的走两步就劈叉,有的直接爬着前进,还有两人撞在一起的。 “这是意志训练。”宋平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淡定地圆场,“战场上若是头部受创,或是久战力竭,便如这般天旋地转。若能稳住身形者方为精锐。” 萧婉儿也若有所思! 紧接着项目花样百出。 “二人三足”,两个大老爷们腿绑在一起,为了抢快,步调不一致。 结果就是大型翻车现场,摔成滚地葫芦。赵幼虎直接把组队的另一人抱着跑,拿了第一。 “泥地拔河”,绳子中间系着个红布条。三队各自用力,中间的人脚下一滑,几十号人因为失去牵制,全都向后栽倒。 日头逐渐偏西,陆沉也笑累了。 “最后一项!” 宋平生指着泥塘尽头,一处接近垂直的土坡,坡顶插着一面画着一只黑虎的大旗。 “泥坡夺旗!” “坡上全是油和泥,每队派出二十人,哪队全员到顶,方可算获胜,获胜队伍今晚全队加鸡腿!” 赵幼虎、卫阿恭、铁牛三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开始!”陆沉一声令下。 三支队伍同时发起冲锋。 起初,场面极其滑稽。壮汉们往坡上冲,然后又稀里哗啦滑下来。撞在一起的,踩着脸的,还有抓着别人裤腰带一起滑下去的。 “哪个把我裤子扒掉了!”一个光着腚的壮汉吼道。 陆沉在台上笑得肚子疼,瓜子撒了一地。 萧婉儿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这根本上不去,除非……” 逐渐地,笑声少了。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没有人放弃。哪怕摔得满脸是泥,这群汉子依然爬起来,红着眼继续冲。 “都不许乱!”赵幼虎突然大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白马义从,听我号令!叠人梯!身手好的踩着肩膀上去,上去的拉下面的!” “是!” 另一边,卫阿恭也反应过来:“明光陌刀队,力气大的在下面顶着!死也要把兄弟顶上去!” 铁牛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直接立在泥坡中间,大吼道:“踩着俺背上!快!” 原本各自为战的混乱场面,突然变了。泥浆飞溅中,没有人再嘲笑摔倒的同伴。下面的人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顶住上面人的脚底;上面的人伸长了手,拼命想要抓住同伴满是泥泞的手腕。 “抓住!别松手!” “二狗子!踩稳了!老子撑得住!” “上啊!为了鸡腿!为了黑风寨!” 原本搞笑滑稽的泥坡,在他们眼中,成了一座必须攻克的城池。嘶吼声、号子声响彻山谷,震得陆沉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平时为了一个馒头能打架的山贼,正紧紧抱成一团。 赵幼虎第一个冲上坡顶,但他没有去拔旗,而是反身趴在崖边,双腿勾住树根,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向下滑的卫阿恭伸出了手。 “三弟,抓住!” 卫阿恭抓住了他的手,一只脚递给了还在泥潭里的铁牛。六十号人,硬生生靠着彼此的手臂和脊梁,在这滑不留手的泥坡上架起了一座“人桥”。 当最后一名瘦弱的喽啰被合力拽上坡顶时。 “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爆发出来。这声音里没有之前的嬉笑怒骂,只有一种名为“生死与共”的誓约。 三支队伍瘫坐在坡顶,满身泥浆,互相看着对方那狼狈的模样,突然齐声大笑起来。 这刻,他们眼里的隔阂消失了。 阳光下,那面的“黑风勇士旗”金光闪闪。 萧灵儿看着这一幕,小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刚才那一瞬,她竟然也跟着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凝练了军魂……”萧婉儿看着高台上那个漫不经心的男人,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在一天之内,消磨了各队的隔阂,让他们懂得了生死相托。 第11章 谈笑间 第11章谈笑间 颁奖环节。 陆沉也没食言,让人抬上来几筐煮好的鸡蛋和一大盆鸡腿。 “那个,下面颁发荣誉称号。” 陆沉开始颁奖。 “鉴于铁牛在第一项中的表现,授予‘抓猪勇士’称号!” 台下哄笑,铁牛却乐滋滋地上去领了个大鸡腿,迫不及待地咽下去。 “阿恭,转圈往返跑当中跑得最直,授予‘钢铁直男’称号!” 阿恭感觉这词怪怪的,但既然是大哥给的,那就是好的,昂首挺胸领了奖。 “赵幼虎,在二人三足中获得‘飞毛腿’称号!” “泥地拔河,获胜的护卫队集体获得‘悍泥拔小队’称号!” 一个个奇葩的称号发下去,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最后,陆沉指着那面全是泥点子的大旗。“这面旗,不属于哪个人,也不属于哪个队。” 陆沉难得正经了一次,站起身,“它属于黑风寨所有为了兄弟愿意弯腰当垫脚石的人!” “黑风!黑风!”吼声震天,全寨整齐划一。 这面“黑风勇士”队旗,也在将来,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黑风军”军旗! 陆沉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这下这帮精力过剩的家伙应该能消停几天了吧? 就在这时。 山下负责望风的守卫,急冲冲地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只。 “报——!”那急促的喊声,划破了欢乐的气氛。 全场沉默。 “少……少寨主!不好了!”守卫脸煞白,“官……官兵!打……打上来了!” 陆沉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 “啥?什么情况?” “领头的穿着官服,带着好几百太平县官兵,推着撞……撞木,已经到半山腰了!” 陆沉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腿肚子打颤,这剧本不对啊! 他看向台下那群刚刚还欢天喜地,此时却一个个握紧拳头,眼中没有恐惧,反而个个摩拳擦掌。 赵幼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一双眼睛看向陆沉。 “大哥,我们等你发号施令,带领我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陆沉:“……” 你才是大哥,你们都是我大哥!我只想跑路,谁想带领你们迎敌啊! 场面一直安静。 陆沉看着这帮战意烈烈的家伙们,心里却在骂娘。 我就说这群惹祸精不能让他们闲着,这要是真打起来必有死伤,到时候自己就罪加一等了! 必须得撤!他刚想招呼大家钻地道撤退,半月没动静的系统声音这时候来凑热闹了。 【叮!检测到外部威胁加剧,宿主需在极度劣势中彰显潜龙本色。】 【任务发布:空城计。】 【任务描述:瑶琴三尺胜雄兵,谈笑风生却贼平。请宿主打开寨门,在仅有一人陪同下,于城头奏乐。】 【任务奖励:随机数量银两。】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银两给得再多也要有命花啊! 空城计? 这破系统是不是对他的实力有什么误解?丞相名声在外,哪怕坐在那儿,人家都得琢磨琢磨是不是有伏兵。 而他陆沉是什么角色?在官府眼里就是个偷村民裤子的山贼头子! 阵前单人奏乐?这跟在县太爷祖宗坟头蹦迪没什么区别。 “少寨主,怎么说?”宋平生凑了过来,羽扇摇得比刚才还要快。陆沉用手压住两条还在打颤的腿。 “话说,你们谁有乐器吗?”陆沉嗓子眼儿发干,说出来的话感觉有些弱智,谁见过山贼带乐器的? 嘎嘎嘎~头顶几只乌鸦飞过 众人茫然的看着他。 “少寨主,你说啥?”铁牛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憨声憨气地开口:“小时候跟村里的老王头学过唢呐,他死的时候俺还帮着吹了一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谈笑间(第2/2页) “滚!滚!滚!” 真吹唢呐,在大门上给各位县兵老爷们表演一段坟头乐曲?那不得刺激人家进来砍我? 就在陆沉快要绝望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萧婉儿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陆沉。 “妾身这有一支玉箫,不知……能否帮得到少寨主?” 与此同时,黑风山的半山腰上。 县尉郭得胜骑在马上,身上穿上一副甲胄。 就在两个时辰前,埋伏在山下的探子跑回县衙,禀报说黑风寨里喊杀声震天。 探子冒死上山查看,发现就两三人守门,还意志消沉(守门山贼:我特么没参加得到运动会能不消沉么)!。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孙大保说得对啊!这帮山贼内讧了!肯定是为了那屋子财宝,互相砍得差不多了! 县令王守业立即拍板,让郭得胜带着三百县府官兵剿灭黑风寨。 此时郭得胜身边围着县兵,志得意满的模样。而这些兵是穿了盔甲的新壮丁,此时一个个走得畏畏缩缩。 “郭大人,前面的探子刚回话了。”一名心腹手下颠儿颠儿地跑过来,满脸谄媚,“说这黑风寨里头这会喊杀声已经停下了,属下以为,那个陆沉小儿,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愤怒的山贼剁了,此时定是尸横遍野!” 郭得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咧开大嘴笑了。 “好!孙大保说得果真没错。这帮贼人内讧了,那满屋子的银子……不,那满屋子的赃物,看来该落在本官手里。” 郭得胜已经安排好了心腹。等下冲进寨子,先干正事,把屋子封锁住。 若是上交,县令王守业那老王八蛋定然是不会给他剩下的,这些实惠的,还得看他郭大人自己争取。 “大人,咱们用不用稳一手?万一有诈……” “诈个屁!”郭得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记住了,先办正事儿!谁先破开寨门,赏银十两!” 这番话激起了县兵们的斗志,原本还慢吞吞的步子,竟然快了不少。 一路顺畅,这黑风寨平时那些暗哨都不见了,沿途的枯树林里静悄悄的。 这就更印证了他的猜想:山贼都在寨子里自相残杀,估计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哪儿还有心思放哨? 转过最后一个山口,那座寨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停!” 郭得胜举起手。 他是粗人,但不是傻子。这寨门修得堪比太平县的城门。 定睛一看,那扇厚重木门,此时竟然是大敞着的。 寨门后面烟雾缭绕,门前土坡上,也没有山贼。 “这……这是唱哪出?” 城下,郭得胜勒住马缰,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土。 三百县兵在离寨门一百步之遥刹住了脚。 前面不是说喊杀震天吗?不是说内讧吗?这安静得有些不对劲啊。 “大人,你看城头!”心腹指着上方。 郭得胜抬头望去。 修葺一新的城头上,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穿着件破烂破布衣的少年,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正中央。而少年的身后,正俏生生地立着一名红裙女子。女子戴着面纱,手里拿着支玉箫。 除此之外,便再无他人了。 这场面,美如一幅画,正是陆沉与萧婉儿二人。 陆沉眼角余光扫到城墙根下,那三百个县兵正拿着武器,一脸懵逼地盯着他看。 “别慌,别慌,就当是在拍电影,大家都是群演。”陆沉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死腿别抖,千万别抖。” 他在桌下偷偷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顺手端起茶杯,装模作样抿一口。 手腕子有些不听使唤,茶水在碗里晃荡出了波纹。坏了,别被人看出破绽了。 “哦对,我现在该说词了!” 第12章 预判 第12章预判 把时间又往回拨半个时辰前。 当守寨门的喽啰喊出“官兵来了”的时候,陆沉的第一反应是——风紧,扯呼。 他甚至已经准备让宋平生带自己从逃生地道逃跑了。但这念头刚起,系统的任务发布提示就来了。 打?也不能真打。这要是发生冲突定然会产生伤亡,那性质就从“聚众斗殴”直接升级为“武装叛乱”。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县兵,是州府的铁骑了,那自己这辈子别想去江南吃小姐姐喂的葡萄了。 “得想个辙,要让他们知难而退,不损失一兵一卒。” 陆沉脑仁疼,转念一想,还得从空城计上入手,这让他那大聪明的脑子突然崩出一丝火花。 空城计?那我就来个“不空城计”! “快!都别愣着!”陆沉从虎皮椅上弹起来,此时也不管腿软不软了,指着还满身泥浆的众山贼,“铁牛,带一些人去把灶房柴火都搬到寨门两侧,要那种湿柴,点着了给我使劲扇,把烟弄得伸手不见五指!” 铁牛这人脑仁少,好在听话不磨叽:“是,少寨主!” 陆沉又转向赵幼虎和卫阿恭:“二弟三弟啊,让你们队着甲持刀,别擦泥,来不及了!人马在那烟雾里给我来回跑,但不准出声!把气氛给我搞得……嗯,搞得神秘一点!”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萧婉儿。 “萧姑娘,”陆沉搓了搓手,“能否请你帮个忙?随我去寨门楼上,用玉箫给大家奏上个曲儿?” 萧婉儿看着眼前这个猜不透用意的男人。正常人在大军压境时,要么整军备战,要么卷铺盖跑路,哪有这般还要听曲的? 可自己也不知怎得,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看着陆沉那双眼睛,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回到现在,兵临寨下。 寨门楼上,冷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陆沉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板凳没虎皮凳坐着舒服,硌得他有些难受。他尽量挺直腰杆,左手端着茶杯,右手藏在袖子里,死死掐着大腿肉。 太特么刺激了。 城墙下,三百名带着盔甲的县兵,正都仰头一脸懵的看着这二人。 郭得胜勒着马缰,那匹老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眯着眼,盯着眼前这一幕,心脏狂跳。 寨门大开。 寨门后看不清状况,一片灰蒙蒙的浓雾。那雾气翻涌,隐约能看见黑黢黢的身影里面穿梭,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只有那城楼上,一男一女,一茶一箫,这么雅致的场景与这山贼窝不太相符啊。 “各位远道而来,陆某有失远迎。”陆沉的声音从城头飘下来,带着几分颤音,但在下面听来,听到的却是压抑的杀意与愤怒,“特备清茶一壶,玉箫一曲,请诸位一听,以表心意!” 心意? 郭得胜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个屁心意啊! 旁边的亲信擦了一把冷汗:“大……大人,这不对劲啊。这陆沉是不是疯了?寨门开着,里面浓烟滚滚,这是不是有什么埋伏?我看是故意引诱我们进入吧?” 郭得胜也有些发毛。他虽贪财,但更惜命。眼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 “大人,那探子不是说他们内讧吗?我看这倒像是早就在此等着咱们了。”亲信继续补刀,“要不……咱们先撤?在山下围着,看看情况再说?” 郭得胜一听“撤”字,心里已有数,正合我意! “撤!先撤!”郭得胜大手一挥,调转马头就要溜。 后面的县兵们如蒙大赦,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城楼上,陆沉看着官兵掉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浊气,刚想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却看见跑出去不到一百米的郭得胜,突然勒住了马。 “停——!” 这一声吼,把陆沉的心脏都快吼出来了。 郭得胜转身盯着那扇大开的寨门,还有门后那些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的影子,脑海中灵光一闪,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这一切。 “不对!这是贼人的计谋!” 郭得胜猛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看透谜题的狂喜。 亲信被吓了一跳:“大人,怎么不对了?” “你个猪脑子!”郭得胜指着寨门,唾沫星子横飞,“你观此二人,表面上从容不迫,有恃无恐!” “可这合理吗,若实力足够,定然与我等厮杀,为何非要在此布此疑阵!” 郭得胜眼中精光大盛,已经看到黑风寨的财宝向他招手了。 “那探子说得对,他们必然是内讧惨烈,死伤殆尽!现在的黑风寨,就是一个空壳子!” “那烟雾,是他在故弄玄虚,遮掩里面的空虚!他在赌,赌本官不敢进!” “好一个陆沉,好深的心机!差点就被你这黄口小儿给骗了!” 郭得胜越想越佩服自己,这波预判了贼首的预判,简直完美。 “陆沉小儿!早已穷途末路,还敢在此虚张声势!”郭得胜拔出腰刀,指向城头,意气风发,“弟兄们!里面没几个人了!谁先冲进去抓住陆沉,赏银十两!抓住那漂亮娘们,赏……咳,归本官处置!” “冲啊!” 三百县兵一听这话,原本的恐惧被贪婪取代。既然是空城,那就是白捡的功劳啊! 城头之上。 陆沉看着那群本来都要走了、突然又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回来的官兵,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剧本不对呀?! 大哥,到底谁告诉你们,我已穷途末路了呀! 还有,到底谁是山贼啊?萧姑娘我们山贼都没人碰过呢,你们倒兴奋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预判(第2/2页) “我……我这……”陆沉手里的茶杯晃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裤裆,烫得他想跳起来,却因为腿麻动弹不得。 旁边的箫声依旧婉转,没有丝毫停顿。萧婉儿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沉那僵硬如石雕的背影,不禁升起复杂之情。 面对强敌去而复还,他竟连坐姿都未曾变过分毫。 这份定力,即便是在京城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身上,也极其罕见。 “陆沉真有几分潜龙之姿。”萧婉儿暗暗想着,箫声愈发激昂,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助兴。 她哪里听得到,陆沉此时已经在心里把郭得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别进来啊!你们这群傻帽,那群混球可都是凶狠之人啊,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活不活了!”陆沉在心里咆哮。 然而,现实很残酷。 三百官兵如狼似虎,直接冲过了寨门,一鼓作气撞进了浓雾之中。 郭得胜冲在最前面,满脸狰狞。他四处寻找上城头的路。 “杀——!” 冲进烟雾中,郭得胜感觉视线一暗,紧接着闻到刺鼻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什么都没有!如本官所料是空的!哈哈哈哈!”郭得胜大笑。 但笑声还未落地,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踏、踏、踏。” 浓雾翻滚,前面的官兵突然停住了脚步,发出惊恐的吸气声。 风一吹,烟雾稍散,郭得胜等人愣在了原地,见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夕阳的光亮已被寨门遮住,显得有些昏暗无光。 两百多名壮汉,一半身披战甲手持陌刀,另一半是身着银甲的白马骑兵。 浑身上下糊满了黑色的泥垢,只露出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宛如刚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阴兵。 没有一个人说话。 刚刚还在“黑风运动会”上凝练了士气的汉子们,此时身上显露出全是凶悍劲儿,混合着泥浆的土腥味和汗臭味,极度血腥恐怖。 站在最前面的铁牛,手里提着一把宽大的陌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配上那张黑泥脸,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竟敢闯入黑风寨?” 这雄厚嗓门,犹如雷霆在山间回荡。 那些刚被强征入伍的县兵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腿肚子转筋,胆小的已经感觉自己裤裆有些湿润了。 随之,赵幼虎一声怒吼:“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二百号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寨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鬼……鬼啊!”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当啷!” 第一把刀仍在在了地上放弃抵抗,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郭得胜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好的内讧呢?说好的死伤殆尽呢?这特么是死人?明明是一群杀神啊! “误……误会……”郭得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调转马头。 “来都来了,急什么?” 铁牛大步跨出,直接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郭得胜的腰带。 “给俺下来吧你!” 郭得胜甚至没来得及叫唤一声,就被铁牛拎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拽下了马,重重摔在泥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太平县县尉!你们不能……” 郭得胜的话还没说完,一只不知谁刚脱下来、还冒着热气的臭袜子,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 三百县兵,无一人敢动,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双手抱头。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费一兵一卒就俘虏了三百官兵。 城楼上,箫声还未停歇,一曲还未完。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头上,给二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沉端着空茶杯,保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姿势,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萧婉儿立在他身侧,闭眼沉浸在曲中,红裙微扬。 画面唯美得让人心醉。 刚刚收拾完残局的宋平生、赵幼虎、卫阿恭等人,爬上城头,站在一端看向二人。 “啧啧啧,”宋平生摇着那把破羽扇,满脸陶醉。 “少寨主这一手,实在是叹为观止。预判了郭得胜的多疑贪心,一曲箫音中定乾坤!” 铁牛在一旁憨憨地笑:“俺就觉得少寨主和萧姑娘站一块,怪好看的。” 赵幼虎擦了擦脸上的泥,眼中满是崇拜:“大哥这是在教我们,兵法之妙,存乎一心。哪怕手无寸铁,亦可退敌。” 几人相视一眼,露出了那种“男人都懂”的笑容,谁也没有上去打扰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浪漫。 而此时,城楼上的陆沉迎着风欲哭无泪,心里正在疯狂骂街。 “这群惹祸精,把人都抓完了,我的跑路计划也完了!” 他试着动了动脚指头,没知觉了。 “那个……”陆沉终于忍不住了,微微侧过头看到还在那儿站着傻笑的几人,气不打一处来。 “老宋!别扇你那破扇子了!快过来!” 宋平生一愣,随即大喜,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少寨主有何吩咐?可是要趁胜追击?” 陆沉翻了个白眼,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宋平生的肩膀上,说道: “追个屁……快,扶我一把,腿麻了,站不起来……” 宋平生:“……” 萧婉儿:“……” 夕阳下,陆沉被宋平生几人架下了城楼,留给众人一个“伟岸”但略显僵硬的背影。 第13章 处置 第13章处置 太让人头大了。 聚义堂内,陆沉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肘撑着扶手,两根手指按着太阳穴,突突的痛。 昨儿个出一空城计,没费一兵一卒就把郭得胜和那三百号县兵给包了圆。陆沉看着堂下那一颗颗期待的脑袋,心里只想骂娘。 杀又不能杀,杀了,那就是彻底把天捅个窟窿,以后来的就不是县兵,来的就是州府大军了。 放也不敢放,这帮孙子这次栽了个大跟头,回去休整两天,还得卷土重来。 但要说留着,三百张口可是个大问题,土豆还没到收获的时候,根本撑不了好久。 “都说说吧,怎么弄?” 陆沉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没了主意。 坐在左手边的宋平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这家伙今天换了把新羽扇,插了几根野鸡毛,看着跟个神棍似的。 “少寨主!”宋平生满面红光,眼珠子里全是亢奋,“天赐良机啊!如今县尉郭得胜被擒,三百县兵尽数陷落,那太平县城内必然空虚!属下以为,咱们应当一不做二不休,整顿兵马,拿下县城!” 宋平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大手一挥,在大堂上指点江山:“届时,开仓放粮,招兵买马,以此为基业,席卷江州全州,大事可期啊!”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已经把宋平生按在地上踹了一百遍。 能不能别这么激进?能不能别天天想造反? 大哥,我就想安安稳稳苟着,等风头过了就跑路。你倒好,张嘴闭嘴就是“席卷全州”,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老宋啊,”陆沉打断了他的宏图伟业,“坐下,喝口水,去去火。” 宋平生一愣,以为少寨主还要考校他人,便一脸“我懂了”的高深表情,坐了回去。 陆沉把目光转向右手边的赵幼虎。 赵二哥今天精神抖擞,见大哥看过来,他起身抱拳,声音洪亮:“大哥!我觉得军师说得太急了。” 陆沉心里一喜,还是二弟靠谱,终于懂我的心了。 “攻打县城虽痛快,但咱们根基尚浅。”赵幼虎话音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三百俘虏咱们应当把他们编入队伍,严加操练!同时以战养战,把周围几个村都控制下来!” 赵幼虎越说越上头,在堂下走来走去:“届时,咱们就可以一边扩大地盘,一边在村里搞好关系。一步一步蚕食,等咱手里有了三五千精兵,到时候区区一太平县不过探囊取物罢了!” 陆沉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好家伙,你是真把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刻进骨子里了是吧?还学会农村包围县城?你这战略眼光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陆沉直接不看赵幼虎炽热的眼神,把目光移向剩下的两人。 铁牛正抱着个大饼子啃得起劲,见陆沉看他,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憨笑道:“我听少寨主的,你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说了等于没说。 旁边的卫阿恭见状,起身抱拳:“大哥,俺也一样!” “......” 这一圈问下来感觉周围这帮人,一个个都是反骨仔。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的萧婉儿轻轻放下了茶盏。 “少寨主,”萧婉儿是陆沉叫过来的,他想在座的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就是纯山贼,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此事,还要看少寨主究竟是想‘战’,还是想‘和’。” 陆沉眼睛一亮,瞧瞧,这就叫专业! “哦?萧姑娘有何高见?”陆沉赶紧把身子探过去,“这战怎么说?和又怎么说?” 萧婉儿微微颔首,美眸流转,扫过堂下众人,最后定格在陆沉脸上:“若是战,以黑风寨如今的士气和战力,夜袭县城,有八成把握能拿下。” 宋平生在旁边听得直点头,那眼神在说:看吧,英雄所见略同。 “拿下县城后,黑风寨势力必然暴涨。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州府的雷霆之怒。”萧婉儿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如今大虞局势动荡,通州那边已有叛军作乱,江州这边大半精力会被叛军动向牵制。 若是少寨主能顶住压力,守住太平县……兴许能博出一片天地。” 拉倒吧!就我这两把刷子,怕不是嫌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太牢了。 “那‘和’呢?”陆沉迫不及待地追问。 萧婉儿美眸如水,意味深长的看着陆沉。 “和,便是与太平县令谈和。”她缓缓说道,“少寨主手里捏着三百俘虏,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若是这三百人全折在他手里,他这顶乌纱帽难保。少寨主可以此为条件,与那王县令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放人,换取一些有利条件。”萧婉儿一字一顿,“这样,给黑风寨喘息的时机,逐步控制周边村庄,静待时机!” 有利条件? 陆沉其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唯一听见的就是“有利条件”。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换条件好啊!跟县令换一个良民身份,那我这不就洗白了吗?我也能名正言顺地下山了!到时候找个机会开溜,带上金钗细软,直奔江南,谁还能拦得住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处置(第2/2页) 妙啊!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跑路攻略! 陆沉激动得差点拍大腿。 他不知的是,这一战一和是萧婉儿给他设下的一次试探,想看看他会如何选择,是再占领县城的诱惑下短时间内获利,同时也会透支现在的潜力;还是继续积蓄力量,寻找机会。 这“和”的一策,便可利用这段和平期积蓄力量,广积粮草,静待天下大变。在她看来,这是一条更为稳妥、也更为深远的发展之道。 她想看看陆沉会作何选择。 然而,陆沉猛然站起身,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和!” 聚义堂内一片寂静。 宋平生有些不理解,和?这个时候求和?咱们不是优势吗? 但下一秒,宋平生才智过人的脑瓜又一次高速运转起来。 不对!少寨主怎会真的求和?看看少寨主那眼神,深邃中透着狡黠;看看那站姿,松弛中带着霸气。 明白了! 这哪里是求和?这分明是想以假议和的名义,赚得县令出面,一举将其拿下! 高!实在是高! “少寨主英明!”宋平生第一个跳出来,一脸崇拜,“此乃瞒天过海之策!就如这空城计的精妙,再一次兵不血刃的拿下太平县!妙绝!” 赵幼虎等人也眼前一亮,尽管没听不懂,但能拿下太平县,那就就是天大的好事! 陆沉看着这一群狂热的粉丝,你们是私生饭么,别这样我心里发毛啊。 “既然定了要‘和’,那就得派个人去谈判。”重新坐下,陆沉手指敲着扶手,“这人选嘛……” 如果是以前,这活儿肯定派宋平生去。但这家伙现在可不能让他掺和,万一跟县令聊崩升级紧张局势,那就麻烦了。 赵幼虎?太冲动,估计聊不到两句就得把县令脑袋拧下来。 必须得找个老实,身家清白,最好跟咱们黑风寨没啥深仇大恨,又能把信送到的…… 陆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有了!”陆沉一拍桌子,“来人,去清水县把那个……那个谁,孙大保,请上山来!” 没错,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孙大保。 此人老实厚道,给他银两买米,竟不多贪一分钱,大老远送酒上来,真好人呐! 此人虽怂了些,但他是个良民啊!让他去送信,王县令肯定不会怀疑。 没过多久,两个喽啰架着孙大保进了聚义堂。 孙大保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自己上辈子肯定是造了什么孽,或者是刨了陆沉家的祖坟。 “少……少寨主饶命啊!”孙大保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小的真不知郭大人会攻山啊!求少寨主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陆沉赶紧走下来,一脸和蔼地把他扶起来,只是这笑容在孙大保眼里跟阎王爷朝他招手没啥区别。 “大叔,看你这话说的,咱们是老交情了,我怎么会害你呢?”陆沉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几天在家睡得好吗?婶子没有为难你吧?” 孙大保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好……睡得很好……少寨主,求你放过我那恶婆娘吧!” “什么放不放过的,”陆沉有些纳闷这大叔在说些啥。 “大叔啊,我这有个发财的好机会,想不想干?” 孙大保拼命摇头:“不想!小的只想回家!” “哎,别这么说嘛。”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啊,你帮我做好这件事,我就给你十两银子作为谢礼,如何?” 孙大保愣住了。十两银子? 他那颗饱受摧残的小心脏,突然不争气地漏了几拍。 “真……真的?”孙大保弱弱地问。” “当然真的!”陆沉循循善诱,“你就去送封信,告诉太平县令,说我想跟他商议和谈。” “行!”孙大保一咬牙,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少寨主,这信我去送!” 陆沉大手一挥,“老宋,把信写好,让铁牛送大叔下山!” “得嘞!”宋平生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笔墨。 看着孙大保揣着银子和信件,颤颤巍巍地走出聚义堂的背影,陆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是这位老实大叔靠谱啊。 总算是把这第一步迈出去了。。只要谈判顺利,那这黑风寨的就能洗白了,到时候自己想怎么溜就怎么溜。 陆沉心情大好,微笑着转头看向萧婉儿:“萧姑娘,今日多谢指点。” 萧婉儿看着陆沉又变回吊儿郎当的模样。 “微薄之力而已,”萧婉儿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冷冷的道,“那就不打扰少寨主了,妾身有些累,先回房休息。” 陆沉挠了挠头,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第14章 谈判 第14章谈判 陆沉在自己屋子前,张望了一下周围,才放心地关上房门,回身看向屋子里唯一的衣柜。 柜门一开,白花花的银光差点把他眼睛给闪瞎。 一万两白银,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底,系统的奖励到账了,这次终于是真金白银了。 陆沉抓起两锭银子,在脸上蹭了蹭,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这次真发大财了。”陆沉咧着嘴,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有了这笔钱,还当什么山贼? 他盘算了一下,这么多银子,背是背不动的。得弄辆结实的马车。 还得找个护卫…… 老宋肯定不能带,这货脑补能力太强,带在身边容易出事,指不定就把自己带进沟里。二弟、三弟估计会被刺我,也不能带。到时候给他们留二分之一......不对,还是三分之一的银两,就此散伙吧! “就带铁牛。”陆沉打定主意。铁牛憨傻但听话,力气又大,遇到事儿能扛揍。关键是给口吃的就行,好养活。 至于那个萧姑娘…… 陆沉脑海里闪过那张清丽绝俗的脸,随即摇了摇头。 人家世家大族身份,落难才到了这贼窝。 等自己跑路了,给她们姐妹俩留点盘缠,她们自有去处。 想通了这一切,陆沉心情大好,重新盖上几件破衣服,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与此同时,太平县衙后堂。 气氛压抑,县令王守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也不盘了,阴沉着脸。县丞李有才坐在下首,眉头皱成一块。 孙大保跪在堂下,头都不敢抬,感觉上面那两道目光能把他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守业猛然一拍桌子。他手里捏着陆沉让宋平生写的信,刚拆开手就抖得厉害。 信里没谈什么条件,就纯纯威胁人:“请县令大人与少寨主一叙。别想着去州府搬救兵,路远难行,不知是你们马快,还是我们黑风寨的刀锋快,自己掂量掂量吧!” 这就是陆沉的“求和”信。 “大人息怒,息怒啊。”李有才赶紧劝道,“这贼人手里捏着郭大人和三百县兵,咱们得从长计议啊。” 王守业把信甩在孙大保脸上,咆哮道:“孙大保!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内讧吗?说他们缺衣少食吗?怎么郭得胜一去就被包了饺子?你是不是通匪!” 孙大保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老爷明鉴啊!小的真没撒谎! 上次去,那几个头目确是横眉冷对,恨不得拔刀互砍。小的哪知他们是不是演戏啊!” “演戏?”李有才眯起了绿豆眼,“你是说,这帮贼人为了引诱官兵上山,特意在你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 “有可……不,定是如此!”孙大保为了活命,脑子转得飞快,“而且……而且这次再去,小的有了一点新发现。” “哦?快说!” “那聚义堂上,除了陆沉和几个头目,还多了一个女子。” 孙大保回忆道,“那女子穿着红裙,戴着面纱,气质……气质看着说不上来的不同,陆沉都对她都客客气气的。” 王守业和李有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虑。 一个穷得要抢裤子的山贼窝,突然有了冒出一个神秘的女子? 近些时日黑风寨如此嚣张跋扈,一改往日的穷苦贱民的形象。 “大人,此事……怕是不简单呐。” 李有才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这陆沉背后,莫非有什么人物在撑腰?” 王守业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要是真惹到了什么硬茬子,他可就官职不保了啊。 “那依你之见?” 李有才捻着鼠须,沉思片刻:“这信虽狂妄,但既是派人送来谈和的,便说明他们不想鱼死网破。既然他们要谈,那便谈。” “就这么答应了?”王守业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能轻易答应。”李有才阴恻恻地一笑,“回信给他们,要谈可以,但这地点,必须定在太平县城! 若是那陆沉敢来赴会,便说明他真有底气;若是他不敢来……哼,那就说明他是虚张声势,咱们再做打算!” 黑风寨后山。 陆沉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转过了山脚。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下一顿,原本荒草丛生的后山坡,已经被开垦出了一层层整齐的梯田。 那三百个被俘虏的县兵,此刻没穿盔甲也没拿刀枪,一个个垂头丧气,扛着锄头,在陌刀队的监工下,干得热火朝天。 甚至连老寨主的土坟包周围都被开垦出来。 “好家伙,还得是这些被强行征调的村民们开垦得快啊。”陆沉啧啧称奇。 他目光一扫,在人群里看到了个熟人。 县尉郭得胜。 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郭大人,此刻正穿着个大裤衩子,手里哆哆嗦嗦地举着把锄头。 旁边的铁牛一棍子抽在他屁股上:“磨蹭啥!老宋说了,不干活没饭吃!快刨!” “哎哟!”郭得胜惨叫一声,捂着屁股躺在田里,正好看到走过来的陆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郭得胜把锄头一扔,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地吼道:“陆沉,你个反贼!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休想折辱本官!等州府大军一到,定将你这黑风寨踏为平地!” 铁牛眼珠子一瞪,举起棍子就要打:“嘿,你个老小子还敢嘴硬!” “住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谈判(第2/2页) 陆沉赶紧跑过去,一把拦住铁牛。这郭得胜可是他洗白得关键,可得罪不得。 他一脸“和善”地把郭得胜扶起来,甚至还伸手帮他拍了拍大裤衩子上的土。 “郭大人,受惊了。”陆沉笑眯眯地说道,“手下人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郭得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客气搞懵了,但随即以为陆沉是怕了,气焰又嚣张起来:“哼!现在怕了?那还不赶紧将我放了!” 陆沉内心吐槽,这老小子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但为了跑路大计,他忍了。 陆沉拍了拍郭得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郭大人,别这么大火气嘛。咱们之间是有些误会。您放心,再暂住几日我就送你走!” 站在陆沉身后的宋平生,心里暗暗揣摩。 少寨主这话…… “再暂住几日我就送你走”? 宋平生再看陆沉的表情,虽然笑着,但眼神里满是对郭得胜的鄙夷。 懂了!少寨主这是动了杀心,等完成了布局再将他杀掉! 陆沉完全不知狗头军师的脑回路已经上高速道了。 他继续对郭得胜说道:“郭大人,您要是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我们定会让满足你!” 话在陆沉嘴里,是为了缓和一下双方关系,不然万一他在中间出什么幺蛾子就不美了。 但在宋平生耳朵里,是要对他严加拷问啊! “有什么我们还不知晓的秘密,必须严加审问出来,定然满足他求死的愿望!”宋平生在心里默默翻译着。 郭得胜冷哼一声:“本官只想吃肉喝酒!不想在这刨土!” “没问题!”陆沉大手一挥,转头就对宋平生吩咐: “老宋啊,给郭大人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别让他在这干活了,太辛苦。 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千万别怠慢了。” 宋平生闻言,眼中精光爆闪,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单独安排房间?那就是小黑屋审讯! 好吃好喝伺候?那就是大刑伺候,烙铁老虎凳! “属下……明白!” 宋平生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一把抓住了郭得胜的胳膊。 “郭大人,请吧?少寨主可是特意吩咐了,要给您‘单独’安排。” 郭得胜看着宋平生笑得跟菊花一样的老脸,莫名的感到后背发凉。 “你……你想干什么?陆沉!你刚才答应我的!” 郭得胜挣扎着。 “放心去吧郭大人,老宋你定要安排妥当。”陆沉乐呵呵地摆摆手。 “来人!给郭大人带路!”宋平生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喽啰架起郭得胜就往寨子地牢拖去。 “陆沉!你……唔唔唔!” 郭得胜的惨叫声被堵回了肚子里。 陆沉看着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这郭大人,还挺激动的,看来是饿坏了。” 他背着手,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地回房数银子去了。 地牢深处,宋平生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郭得胜,从炉中取出一块烧红的烙铁,脸上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郭大人,少寨主有令,让我好好‘伺候’你。你要不要先享受一下?” “救命啊——!!!” 孙大保又上山了。 一进聚义堂,见着两边坐着的凶神恶煞,腿肚子又开始习惯性地抽筋。 他赶紧递上县令的一封回信。 “少……少寨主,县令大老爷回话了。” 孙大保哆哆嗦嗦地把信呈上去。 “大老爷说了,谈和可以,但他身子骨不适,受不得山风,地点得定在太平县城内。” 这话一出,堂下立马炸了锅。 “放屁!” 赵幼虎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那木屑子直飞。 “大哥,这明摆着是个陷阱!太平县是他们的地盘,进去了还能有好?” 卫阿恭也起身:“二哥说得对。大哥,不能去。要去咱们带齐兵马,直接把他们绑上来谈。” “老宋,你有何高见?”陆沉转头看着老神棍居然没开口,问上一句。 “少寨主,此乃县令的试探啊!” 宋平生一脸看透世事的表情。 “若咱们不去,便显得黑风寨心虚,他便可以找州府求援。 若咱们去,他还会有所顾忌,甚至同意我们的谈和,但就是这一趟不好走啊。”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老宋这次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去是肯定要去的,不去怎么让县令撤销我们的悬赏。 但这安全问题得考虑,万一那县令真要拼个鱼死网破,那这日子还有没有好的了? “行了。” 陆沉挥了挥手,“孙大叔,你回去告诉县令,就说我同意在县城谈,但地点得我们来定,时间在三日后。” 孙大保如蒙大赦,立马跑了。 打发走众人,陆沉心里有了计较。 与其在这瞎猜,不如先去踩踩盘子,知己知彼,方便跑路。 想要再探县城,这身行头是个大问题。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破布衣子一看就很狂野,往城门口一站不说话,脑门上也写着“我是悍匪”四个大字。 “得换身皮。” 陆沉琢磨着,这山寨里全是粗布麻衣,哪有能混进城还不被人怀疑的公子哥行头?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身影。 第15章 悦来阁 第15章悦来阁 后院,萧婉儿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冷冽的声音传来。 “那个……是我,陆沉。”陆沉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门“吱呀”一声开了。萧婉儿依旧是一身素裙,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平淡地看着他:“少寨主有何贵干?” 陆沉干笑两声,望着眼前满是戒备的女子道,“我想借点东西。” 萧婉儿眉头微蹙:“我们姐妹如今身无长物,唯有性命两条,少寨主想要借什么” 陆沉赶紧摆手,“我是想借你……咳,借你那位前夫哥的衣服穿穿。” 萧婉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太子的衣物。那几口箱子除了姐妹二人的衣物,自从被掳上山,一直堆在墙角没动过。 “你要他的衣服做什么?” “想去县里探察一下,这身行头太扎眼。”陆沉实话实说,“借一套,回头洗干净还你。” 萧婉儿神色复杂。太子弃车而逃,连随身衣物都未曾带走。 如今这山贼头子要穿太子的衣服,让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你等一下,我去找找。”萧婉儿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转身进入屋内。 片刻,萧婉儿拿着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回到门口,这套在太子衣物中相对素淡些,没那么夸张。 “谢啦。” 陆沉拿着衣服回了隔壁自己屋,脱下破布衣,往身上套。 半盏茶后。 “这特么怎么穿啊?”陆沉满头大汗地跟那几根带子较劲。 这些贵人的衣服太繁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系带方式也很复杂,系了半天,把自己绑得跟个粽子似的。 没办法,还得求助,抱着一团乱麻的衣服,又敲响了萧婉儿的门。 “又怎么了?”萧婉儿看着衣衫不整、带子乱飞的陆沉,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那个……萧姑娘,能不能帮帮忙?”陆沉老脸一红,“这玩意儿太复杂了,我实在是搞不定。” 萧婉儿看着他那窘迫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她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 陆沉也有些不好意思,直挺挺地站着。他眼神看着这间屋子,被萧家姐妹二人收拾的很干净。 萧婉儿走上前,伸手解开他乱系的死结。 两人离得很近,陆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幽兰香气。手指修长白皙,在陆沉腰间穿梭。 她是太子妃,从未服侍过人更衣,就算太子,连她手也还未碰到,就踏上了逃亡之路。 此时为一个山贼整理衣冠,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让那些王公大臣们惊掉下巴。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陆沉的腰侧,陆沉肌肉一紧,萧婉儿的手也像被烫了一下,缩了缩,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别乱动。”她轻声斥道,声音却没那么冷了。 “没动,是衣服动。”陆沉厚着脸皮狡辩。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又给他束发带上了幞头。 萧婉儿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说,这陆沉虽是个山贼,但底子极好。 此时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若不开口说话,活脱脱一个王侯家的风流贵公子,哪里有半点土匪的影子? “少寨主……可还满意。”萧婉儿别过头,小声问了一句。 陆沉在铜镜前照了照,“非常满意!谢了啊,萧姑娘。回头给你们带两串糖葫芦。” 这时,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萧灵儿探出个小脑袋,嘴里还啃着个青苹果:“啧啧,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陆大寨主这么一穿,终于有些人模狗样了。” “吃你的苹果吧,小心噎着。”陆沉白了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既然要装阔少,身边没个跟班是不行的。 陆沉本来想带赵幼虎,那小子长得帅,但悬赏上也有他,还是选了铁牛。 “铁牛,记住了,进城之后别说话。”陆沉给铁牛找了身稍微宽大点的布衣,勉强把他那身腱子肉给遮住,“你就装哑巴,哼哼两声。千万别喊什么‘俺’、‘大当家的’,懂没?” “嗯!”铁牛用力点头,然后咧嘴一笑,那憨样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放心呢。 两人牵着两匹马,一路晃悠到了太平县城门口。 城门口盘查得比往日严了不少。几个守卫拿着画像,正对着进出的百姓一个个比对。 陆沉也没慌,骑在马上,手里拿把折扇,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二位,是干什么的?”一个守卫拦住了马头,见陆沉的着装也不敢太过怠慢。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抛了过去。 “啪嗒。” 守卫接住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那本来板着的脸绽放:“哎哟,这位公子,小的眼拙!您这是来探亲还是访友啊?” “游玩。”陆沉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有股子纨绔劲儿,“本公子路过此地,进来瞧瞧。怎么?还要搜身?” “哪能啊!”守卫看了一眼这身锦衣,又看了看后面牵马的壮硕铁牛,立马脑补出这是哪家的少爷带着家丁出来浪,“公子您请!咱们太平县好吃好玩的多了去了,您玩好!” 守卫点头哈腰地侧开身放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悦来阁(第2/2页) 进了城,喧闹声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虽是乱世,但叛军离这还隔了个州,倒是还算繁华太平。 陆沉正四处张望,琢磨着往哪走,一个伢人就凑了上来。伢人一眼就看出陆沉这身行头价值不菲,而且面生,定是外地来的肥羊。 “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呐!”伢人满脸堆笑地作了个揖,“看您这气度,定是贵人。小的叫小六子,不论您是想做什么,小的都能给您带路!” 陆沉瞥了他一眼,随手又是一块碎银扔过去:“小爷我确是头一次来。只要你能让我高兴,赏钱少不了。” 小六子接住银子,牙花子都乐出来了,腰弯得更低了:“得嘞!公子您大气!那小的给您边走边说?” “嗯。” “咱们太平县呐,地界不大,但有‘三阁’那可是远近闻名!”小六子一边引路,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 “第一阁,叫悬济阁。据说有位隐世的神医,医术通神。 不过那老神医脾气怪,轻易不出手,平时都是徒弟坐堂,没见过真人。 这地儿晦气,公子身强体壮的,咱不去。” “这第二阁嘛,叫四海阁!”说到这,小六子压低了声音,眼里却流露出兴奋之色,“是咱们这最大的赌坊,骰子牌九样样俱全,是个一掷千金的地儿!” 陆沉看着小六子提到“赌坊”的兴奋劲儿,就明白这伢人看来没少去。 “赌钱没意思,小爷不缺那三瓜两枣。”陆沉摆摆手,“这第三阁呢?” “这第三阁嘛,就是悦来阁!”小六子竖起大拇指,“是咱们太平县最风雅之处。酒是陈年女儿红,菜据说还是御厨传人掌勺,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小六子挤眉弄眼:“最绝的是悦来阁的老板娘,人称‘醉海棠’!长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咱们县令家的大公子王腾,是天天的往那跑,就为了讨得老板娘欢心。” 陆沉一听。 悦来阁?这不正好要确定一下谈和的地点吗?正好,看看这家的菜品如何,可别招待不周怠慢了县太爷,顺便看看地形。 “就去悦来阁!”陆沉把折扇一展,“带路!” …… 悦来阁果真是气派。 位于太平县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栋三层高的朱红木楼,飞檐斗拱,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陆沉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肉香气。 小六子把陆沉领到门口,拿了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沉带着铁牛迈步进门。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中间搭着个台子,几个抱着琵琶的歌女正在弹唱,曲调软糯。周围摆满了八仙桌,坐满了食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哟,里面请”一个穿着利索的小厮迎了上来,眼光在陆沉身上的锦袍上转了一圈,笑容立刻真诚了三分。 “两位。”陆沉说道,“找个清净点的雅座。” “好嘞!公子随我来!” 小二把陆沉引上了二楼。 二楼是回字形的走廊,中间镂空,可以看到一楼的舞台,四周是一个个半开放的雅间,挂着珠帘,既能看戏又不被打扰。 陆沉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铁牛跟个门神似的杵在他身后。 “坐啊,傻站着干嘛?”陆沉踢了铁牛一脚。 铁牛这才憨憨地坐下,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陆沉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一壶好酒,随口问道:“小二,我看这楼上还有一层,怎么不让人上去?” 他指了指通往三楼的楼梯,那里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拦着路。 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赔笑道:“公子您有所不知,三楼是咱们悦来阁的天字号雅间,风景最好,能俯瞰全城。但这三楼只有一间,平日里……” 小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平日里那都是咱们县太爷家的大公子王腾包下的。今儿个王公子也包下了,所以其他人一律不让上。您多担待。” “哦?王公子?”陆沉摸了摸下巴。 如果能跟这王公子交好,岂不是更好。 不过陆沉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今天是来踩盘子的,也不知这王公子的喜好,不能打草惊蛇。 “行吧,就在这儿吃。” 等菜的功夫,陆沉环顾四周,心里却在盘算别的。 “这悦来阁的设计倒是不错,以后要是去了江南,我也整一个。就改成火锅馆,那银子还不是哗哗地流?”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喧哗声。 几个身穿锦衣的公子哥,拥簇着一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青年走了上来。那青年一脸的傲气,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 不用问,这货肯定就是那个王公子王腾。 就在此时,突然在舞台之上传来悠扬的琴声,如珠落玉盘,压下了整个酒楼的嘈杂。 王腾一听琴声,“嘿,梦娘今日肯弹琴了!” 也顾不上随行的公子哥们,径直往三楼冲,“快快快!本公子要听梦娘弹琴!” 陆沉看着王腾的背影,抿了一口酒,对正准备抓肘子啃的铁牛说道:“慢点吃,别噎着。” 陆沉看向舞台,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第16章 梦娘 第16章梦娘 陆沉循声望去,一楼的高台上,一位女子正素手抚琴。 她戴着面纱,隐隐约约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这女子身段丰腴婀娜,裹在一袭紫罗兰色的长裙里,透着成熟的风韵。 这就是那个让县令公子神魂颠倒的“醉海棠”梦娘?陆沉嚼着花生米,心里暗叹,果真是个尤物。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梦娘按住琴弦,起身盈盈一福。台下叫好声还没落地,两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小丫头便急匆匆迎了上去,在台阶口把梦娘拦住了。 “梦姐姐,”其中一个小丫头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极低,却也透着慌张,“那王腾又在上头闹呢,非要你上去。咱们都说了你不舒服,他偏不依!” 另一个丫头眼圈都红了:“梦姐姐,这王腾摆明了没安好心,咱们姐妹们真的恨不得......” 梦娘微微摇头,阻止小丫头说下去,理了理小丫头鬓角,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决绝:“我们以前过了太久的苦难日子,来这太平县也呆不下去的话,咱们躲到哪都得面临这些,悦来阁姐妹们还要吃饭,我若不去,遭殃的是大家。” “可是……” “没事,我应付得过来。” 梦娘拍了拍丫头的手背,转过身,调整出一副温婉笑意的表情,莲步轻移,往楼上走去。 经过二楼时,梦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只见栏杆边坐着两位奇怪的客官。一位身着月白锦袍,样貌俊朗,却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另一位壮得像头黑熊,正抱着只肘子狂啃,吃相惊人。 这组合有些怪异,尤其是那锦袍公子,虽穿得贵气,却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梦娘只当是外地来的生客,没多做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没过一会,三楼便传来一声脆响。 “啪!” 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陆沉眉毛一挑,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 三楼雅间里。 王腾一身华服,领口大开,面色因酒气上涌而涨红。他眼神贪婪地在梦娘身上游走,满是欲望。 “梦娘,”王腾打了个酒嗝,手里晃着半杯残酒,故作深情地凑过去,“我已跟我爹说了,想娶你过门。但我爹说了正妻不行,不过纳你做妾还是准的。你放心,只要跟了我,谁都不敢欺负你!” 旁边的几个狗腿子立马起哄:“就是啊梦娘,咱们王少爷是一片真心呐,你就答应他吧!” 梦娘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帕子,面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假笑:“承蒙王公子厚爱,只是妾身蒲柳之姿,实在配不上公子。这纳妾一事,还是算了吧。” “算了?” 王腾有些急了,刚想再吐露下自己的爱慕之情。 旁边一个公子哥说道:“哟,王少爷,这可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啊。这一年,您在这悦来阁砸了不少银子了吧?人家这是把您当冤大头耍呢!” 这番话如火上浇油,王腾感觉面子被拂了。他一把摔了手里的酒杯,伸手就要去抓梦娘的手腕。 梦娘早有防备,身子一退,轻松地避开了那只手。 “王公子,请自重!” “自重?老子花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重?”王腾恼羞成怒,步步紧逼,狰狞笑道。 “梦娘,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以为这悦来阁能开得下去是靠谁?还不都是靠我王家罩着!” 梦娘右手悄悄滑入袖中,一柄短匕首出现在手中,只要这畜生再敢上前一步,大不了真的鱼死网破…… 可想到楼下那些跟着她颠沛流离的姐妹们,她握刀的手又松了几分。 “王公子,”梦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之前公子在阁内消费的银两,我可以全数退还,还望公子不要为难小女子……” “还钱?老子缺你那点钱?!” 王腾彻底撕破了脸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圆凳。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本公子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明日这个时候,你要是还不答应,我就让人封了这楼! 把你手底下那些姑娘,全都卖到窑子里去!” 说完,王腾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吼道:“走!真扫兴!”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梦娘靠在墙上,身子微微发颤,眼中的杀意在隐忍与爆发之间疯狂拉锯。 二楼楼梯口。 陆沉正准备走人,毕竟踩点任务完成了,这热闹看多了容易惹麻烦。 刚起身,铁牛也胡乱擦了把嘴,提着吃剩的大骨头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到楼梯转角,迎面就撞上怒气冲冲冲下来的王腾。 那楼梯本就不宽,王腾走得急,也没看路,肩膀狠狠撞在了陆沉身上。 陆沉下盘稳当,动都没动,倒是王腾被反震得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那个……”陆沉刚想说句抱歉,息事宁人。 “瞎了你的狗眼!” 王腾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稳住身形后,看都不看是谁,直接破口大骂。 “好狗不挡道!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来人,把这不长眼的东西腿给我打断!扔出去!” 身后的几个狗腿子一看表现的机会来了,立马撸起袖子,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小子,算你倒霉,惹谁不好惹我们王少爷!”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陆沉开口解释误会,甚至还没来及把“别冲动”三个字吐出来,一个黑影就从他身后窜了出去。 “敢动我少爷?俺弄死你们!” 铁牛一声怒吼,手里的猪大骨顺势一挥,“砰”的一声骨头碰撞的声音,砸在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脑门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铁牛,别......”陆沉本想制止铁牛,哪知他已经放倒了好几人 铁牛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力气大得惊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梦娘(第2/2页) “砰!砰!砰!” 狗腿子们全都倒下。 王腾傻眼了。 他在这太平县横行霸道惯了,哪见过这场面? “你……你想干什么?!”王腾看着逼近的铁牛,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连后退。 “我爹可是县令!我是王腾!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全家死无全尸……啊!” 话没说完,一只大脚丫子直接踹在他肚子上。 王腾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米,跪倒在地,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铁牛又抓起王腾的衣领子,又是两记老拳。 “县令咋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打了!” “别……别打了……梦娘救命啊……”王腾那张脸早已肿成了猪头,哭爹喊娘。 二楼雅间门口,陆沉保持着刚才那个想要劝架的手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风,轻轻吹过。 陆沉表面在旁人眼里是在冷眼旁观,实则内心正在疯狂土拨鼠尖叫。 造孽啊! 我是来踩点谈和的啊!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铁牛你个憨货,这县令公子王腾是能打的吗?我计划全被你这憨货打乱了啊啊啊! 此时,楼上的梦娘听到动静匆匆赶了下来。 看到地上躺倒一片,还有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王腾,她惊得掩住了红唇。 她快步走到陆沉面前,看着这个气场“冷峻”的男子。 在她看来,这定是路见不平侠义之举,是为了替她出气才惹上这等祸事。 “公子!”梦娘声音急促,带着几分焦急,“你们闯大祸了!这王腾睚眦必报,他爹王县里极为护短。 今日之事本就因我而起,你们快些逃吧!趁着官府的人还没来,快走!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陆沉看着梦娘那双满是担忧的美眸,从懵逼中清醒。 对对对!得赶紧撤了! 打了县令儿子,那王县令不得发疯一样全县通缉?到时候黑风寨别说谈和了,不被县令怒火填平了都算他仁慈的了。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解释肯定没人信,陆沉脑子转得飞快。 既然解释估计是行不通了,那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陆沉赶紧走到还在哀嚎的王腾面前,看着眼前这猪头,已经心如死灰了。 “铁牛,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陆沉声音有些颤抖道,“找根绳子,把他捆了!带走!” “好嘞!”铁牛这回倒是听话了。 他手脚麻利,直接扯下旁边的幔帐,几下就把王腾捆成了个大粽子,一只手提着一只鸡一样提着王腾。 “公子……你这是?”梦娘看傻了。她以为这两人要逃命,没想到这是要绑架! 陆沉转头看了梦娘一眼,要不是这新的惹祸精,也不会这般情形。 他郁闷道:“老板娘,你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王腾被我兄弟打了,我只能先将他带走,告辞!” 陆沉心想以后定要离这个惹祸精远点,也不敢再耽搁,招呼铁牛:“骑上马!冲出城去!” 而在梦娘听到的,却成了不要与陆沉沾边,以免被他所连累。 两人一前一后,铁牛扛着还在呜呜乱叫的王腾,如离弦之箭冲下了楼。 到了门口,两匹快马正在吃草。 “上马!” 陆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铁牛把王腾往马背上一横,自己也跳了上去。 “驾!” 马鞭一扬,两匹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县城尽头。 此时城门口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两道影子呼啸而过,带起一路烟尘。 “哎!停下检……咳咳咳!”守卫吃了一嘴的灰,愣在原地,“刚才过去的……是谁?” …… 悦来阁内,一片狼藉。 看热闹的人群早就散了,生怕惹事上身。 梦娘站在二楼栏杆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身后的姑娘们围了上来,一个个惊魂未定。 “梦姐姐……刚才那位公子,到底是谁啊?”一位稳重些的女子低声问道,“竟然敢绑架县令公子……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梦娘眼神有些恍惚。 她在风尘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了虚情假意,也见多了贪生怕死。今日王腾逼迫,她本以为又要踏上以前颠沛流离的生活。 可那个素昧平生的男人,却在一语不发间,雷霆出手。 为了不连累悦来阁,他甚至还提醒自己离他远些,直接将祸水引到了自己身上,将王腾作为人质带走。 这是何等的侠义,何等的气魄? 梦娘本就江湖中人,自然明白真正的江湖可不是话本,侠义在江湖里一文不值! “不管他是谁……”梦娘喃喃道,眼底闪过从未有过的光彩,“他今日之举,是为了救我们。” “可是姐姐,咱们怎么办?县令肯定会迁怒于我们啊。” 梦娘苦笑一声,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女子。是啊,这世道,哪有女子的容身之所?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都白了。 “掌柜的!不好了!不好了!” “外面突然来了大批官兵!把咱们悦来阁……给围了!” 梦娘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 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缝往下看去。 只见街道上,全是身穿号衣的官差,明晃晃的刀光在夕阳下有些刺眼,将悦来阁围得水泄不通。 “唉,希望公子可以逃出去……” 而此时,正在城外策马狂奔的陆沉,若得知梦娘把他想得如此伟大,怕是会无语到从马上掉下来。 他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我这每次出门准没好事儿,就想跑路去江南过点小日子,怎么这事情是越搞越大啊!” 第17章 赴会 第17章赴会 太平县衙,后堂。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官靴。 县令王守业脸上杀意浓烈,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跪着的一排衙役吼道: “一群废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儿竟被人就这样掳走了?!连对方是谁都没弄清楚?” 衙役班头吓得把头磕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息怒!当时场面太乱,而且两个凶徒骑马跑得太快,小的们实在追不上啊!” “大人,稍安勿躁。”县丞李有才若有所思道,“据守城门的兵丁回报,那两人出城后,直奔黑风山方向而去。再结合近日咱们与那陆沉的纠葛,除了这伙贼人,也没旁人有这胆子了。” 王守业一听“黑风山”三个字,血压蹭蹭往上涨:“又是那个陆沉!真是欺人太甚!本官要点齐兵马告知州府,踏平黑风寨!” “哎,大人不能冲动啊。”李有才赶紧拦住。 “据悦来阁的目击者称,这事儿起因是公子与那两个凶徒争风吃醋,为了梦娘大打出手。 依下官看,这怕是梦娘那女人与黑风寨联手设下的局!” “哦?”王守业眯起眼。 “你想啊,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赶在咱们要谈和的节骨眼上,公子就被掳了? 定是那梦娘勾结悍匪,早就设好陷阱,等公子毫无防备地被掳走,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 李有才一脸笃定。 王守业露出狠厉之色:“好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来人!去把悦来阁给本官封了!把里面的人统统抓进大牢,严刑拷打!” “且慢!”李有才再一次阻拦,“大人,令公子还在贼人手中,生死未卜。 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派兵围住悦来阁为质,先瞧瞧这陆沉敢不敢前来县衙赴宴了!” 王守业深吸几口气,咬牙切齿道:“好!就依你!但这口气,本官迟早要出!” …… 黑风寨,聚义厅前。 陆沉垂头丧气地从马上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身后,铁牛还是提溜鸡崽子一样,单手提着已经晕过去的王腾。 “少寨主!” 早已等候多时的宋平生,激动得满脸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当他看到地上那穿着锦衣、肿成猪头的王腾时,有些疑惑。 “这是谁?” “狗县令儿子王腾。”铁牛闷声应道。老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随即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真是神了!”宋平生围着王腾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属下原本以为少寨主下山只是为了探查一番,没想到竟是直捣黄龙!” 陆沉一边脸使劲儿抽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老宋啊,你听我解……” “属下都懂!”宋平生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打断了陆沉的话。 “少寨主是想,光抓个郭得胜筹码还不够,这县令未必肯就范。 所以您亲自出马,以身犯险,精准打击县令的软肋! 如今这县令独苗在手,那王守业哪怕是只老狐狸,也得乖乖把尾巴夹起来!” 赵幼虎和卫阿恭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眼中满是星星。 “大哥威武!单枪匹马入县城,劫敌人之子,让二弟(三弟)我佩服至极!” 陆沉看着这群已经自我攻略完成的手下,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老宋,让孙大保再跑一趟腿,告诉王县令,二日后就在悦来阁谈。” “得令!”宋平生兴奋地领命而去。 陆沉疲惫地回到自己屋,脱下那身借来的月白锦袍。 感觉背后有道目光盯着自己,一回头,萧婉儿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本书,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刚才萧灵儿那个小包打听已经从幼虎那得知了消息,咋咋呼呼地回来汇报了。 萧婉儿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换衣服的男人,行事言语常常荒诞不经,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深意。 从空城计退敌,到如今抓获人质,环环相扣,让人捉摸不透。 “少寨主……”萧婉儿轻启朱唇,“这身衣服,可还合身?” 陆沉苦笑道:“多谢萧姑娘,合身是合身,就是穿着容易惹祸。待我洗后还给你。” 萧婉儿神色微动:“少寨主此去谈和定然凶险,万望珍重。” 陆沉一愣,随即摆摆手关上了门。害,闹成这局面,我是真不想去了啊!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山寨门口。 陆沉特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衫,显得精神抖擞。 卫阿恭带着陌刀队和白马义从留守山寨,看管那一堆俘虏。宋平生、赵幼虎、铁牛三人,带着三十名护卫队,整装待发。 就在这时,机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了。 【检测到宿主亲赴谈和,霸业典故系统激活。】 【任务发布:单刀赴会。】 【任务描述:真英雄,何须千军万马?请宿主独自一人进入太平县城,前往悦来阁赴会。】 【任务奖励:随机特殊兵种一支。】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给跪了。 又是兵种?大爷的,我是山贼啊,不是真要造反!天天给我整这么多人,我也养不起啊! 横竖都是死,总得试一试吧? 陆沉深吸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跃跃欲试的众兄弟,无奈道。 “都停下。” 宋平生一愣:“少寨主,怎么了?” “你们都不用进县城。”陆沉背负双手,仰头望天,以此来掩饰眼角的抽搐,“我一人去便可。”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 “大哥!不行啊!此行定然危机四伏!”赵幼虎急得直跳脚。 “对,少寨主,此举太过冒险!”宋平生也说道。 陆沉摆摆手,留给众人一个萧索而伟岸的背影:“我意已决。你们在城外接应便是。” 说罢,他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冲下了山。 身后,黑风寨众兄弟看着那道孤骑绝尘的身影,一个个热泪盈眶。 “少寨主……这是为了不让我们涉险,才独自一人抗下所有啊!”宋平生捡起羽扇,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有主如此,夫复何求!” 太平县,城门口。 街道早已被净空,两旁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官兵,气氛肃杀。 陆沉骑着马,孤身一人来到城门下。看着这阵仗,他腿肚子都在转筋,手心里全是冷汗。 “咕咚。” 陆沉咽了口唾沫,内心忐忑的策马入城。 街道两旁的民居里,不少胆大的百姓扒着门缝偷偷往外看。 “当家的,你看,那就是黑风寨的少寨主?”一个妇人小声嘀咕,“长得倒是真俊俏,不像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嘘!小点声!”自家男人捂住她的嘴,“我也听说了,这少寨主虽出身草莽,但行事重信仁义,前阵子在清水村买粮,还给了比粮行还高的钱,比那王扒皮强多了!” “真的?那这少寨主敢一人一马进城,多威风啊!” “可不是嘛,浑身是胆!换作是我,腿早就软了。”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陆沉心里苦笑:大叔大婶,我也腿软啊,我这是被逼无奈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赴会(第2/2页) 这一路,陆沉骑在马上如若赶赴刑场,终于,悦来阁那熟悉的高楼出现在眼前。 此时悦来阁,里三层外三层被刀斧手围得水泄不通,那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陆沉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下马,那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梦娘带着一群姑娘站在门口。她虽面带憔悴,但那一双美目在看到孤身一人的陆沉时,立马亮了起来。 是他!真的来了。 而且,是为了她们而来,还是只身一人! 梦娘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 她快步迎上前,想要去扶陆沉下马,却又被旁边官兵拦住,只能盈盈一福。 “公子……”梦娘声音有些哽咽,“您既已脱身,为何还要回来?” 陆沉翻身下马,脚落地时哆哆嗦嗦的差点没站稳,顺势扶了一把门框,才没有摔地上。 他看着梦娘,无奈拱手说道:“老板娘,在悦来阁里,我身家性命只能仰仗你多多照顾一二了。” 陆沉的意思是:若是情况不对,你得帮帮我啊,我这单刀赴会心里没底啊。 可这话落在梦娘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把性命完全交托给自己了? 在这个虎狼环伺的绝境,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梦娘身躯微颤,藏在袖中的短匕首握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柔弱,满是杀意。 “公子放心。”梦娘在他耳边轻语,语气决绝,“只要妾身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任何人伤公子分毫。” 陆沉眨了眨眼,梦娘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太激烈了?但也来不及细想,迈步上了楼。 悦来阁三楼雅间,县令王守业和县丞李有才端坐在主位。 身后站着四个彪形大汉,杀气腾腾。 陆沉扶着扶手心里暗示自己要冷静,随即在对面坐下。 “各位大人幸会啊。”陆沉拱了拱手。 “哼!”王守业冷哼一声,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陆沉,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陆寨主竟然有胆量一个人来!” “向大人展现诚意嘛。”陆沉有些尴尬。见说话之人坐在主位,便知他就是王县令了。 他才绑了对方儿子,任谁都不会给好脸色,“咱们只是有些误会,其实我是大大的良民呐!” “良民?”王守业气极反笑,一拍桌子,“良民会俘虏朝廷命官?良民会绑架本官的独子?陆沉,你少在这装蒜!” 陆沉心里慌得不行,赶紧解释道:“王大人,确是误会,我第一时间就给郭大人和令郎安排妥当,在我那儿就是当作贵客。” “为了表达诚意,我可是特意吩咐手下,给他们‘单独安排’了房间,好生伺候着,绝不敢有任何怠慢!” 王守业闻言,戳中了他得软肋。 单独安排?好生伺候? 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两位大人,脑海中浮现出各种酷刑:老虎凳、滚烫烙铁、剥皮抽筋…… “你……你好狠毒的心肠!”王守业指着陆沉的手都在抖,“若是吾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官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陆沉有些懵,我这好酒好肉招待着,怎么就狠毒了?这年头当好人也真难。 李有才见状,赶紧打圆场,试探道:“陆寨主,听说你们寨子上,近日多了两位身份特殊的女子?” 陆沉心头一跳。这些大人消息真够灵通的,连萧婉儿都在他们视线里了,搜集我的罪状? 这时候绝不能露怯,更不能承认是我绑架来的,否则罪名更大! 陆沉眼皮都没抬,故作不在意:“那两位嘛,确是我请的贵客,来咱们山寨体验生活的。玩够了自然就会离开。” 李有才和王守业对视一眼,心里猜想得到印证。 体验生活?谁家正经姑娘去土匪窝体验生活? 而且看陆沉这有恃无恐的态度,那两女子的身份定然不凡,莫非……这黑风寨背后,真有什么通天的人物在布局? 想到这里,王守业的气焰矮了三分。 “好。”王守业咬着牙说道,“既然陆寨主是良民,那本官也可以给个方便。我可以撤销对黑风寨的所有悬赏通缉。” “今后黑风山一带地界我们县衙不再干涉,清水村、石岩村和土坡村,这三个村子我们也不过问,但该交的赋税不能少!” “再则,悦来阁的人本官也不动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陆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通缉撤销?其他都不重要了! 这不就是洗白了吗!不再被通缉,他想什么时候跑路就什么时候跑路,再也不用担心被官府追捕了! 他立马起身拱手说道:“那感谢大人高抬贵手了。” “哼!”王守业见他松口,也松了口气,“不过,你必须马上放了郭县尉和吾儿,还有那三百县兵!否则,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本官也在所不惜!” “没问题!”。 县衙公文递给陆沉,尘埃落定。 王守业和李有才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拂袖而去。 随着官兵撤去,悦来阁重新恢复了平静。 陆沉长舒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后背早已湿透。 “总算是……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梦娘带着悦来阁的一众姑娘,齐刷刷地来到一楼大堂,对着刚下楼的陆沉盈盈一礼。 “见过东家!”几十个莺莺燕燕齐声呼喊。 陆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别别别!各位姐姐妹妹,千万别这么叫!我就是来谈个事,现在事儿谈完了,我也该走了。” 梦娘抬起头,那双美眸中满是崇敬:“公子不仅救了悦来阁上下,还以一人之力逼退官府,这份恩情与气魄,梦娘没齿难忘。今后,悦来阁便是公子的。” 陆沉头都大了。 “梦娘啊,我们可是黑风寨,是山贼窝! 你们一群姑娘,跟着我们干嘛?就不怕坏了名声?” 梦娘展颜一笑,如百花盛开:“在这乱世,名声值几个钱?陆公子的侠义,我们都看在眼里。 跟着公子,总比被那贪官污吏欺辱要强百倍。” 陆沉看着这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而且现在只想赶紧回山寨收拾细软跑路。 “行行行,随你们吧。”陆沉无奈道,“但我现在得回去了。” 梦娘本想亲自跟随,但悦来阁刚解封,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 她略一思索,拉过身后一位身着淡绿长裙、面容清秀稳重的女子。 “千儿,你心思细密,做事稳妥。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公子回山寨,负责联络事宜,顺便……照顾公子的生活。” 名叫千儿的姑娘红着脸,低头应道:“是,梦姐姐。” 陆沉看了一眼这姑娘,心想随她们去吧,借着黑风寨的名头也能保护她们一二。 到时自己跑路了,让她给梦娘带个信,把这悦来阁还给她们便是。 “那就走吧。” 陆沉翻身上马,带着新收的“小跟班”,在悦来阁众女目光中,踏上了回程的路。 夕阳西下,陆沉摸了摸怀里的文书,大半个月了终于忍不住勾起真心的笑容。 “这把稳了,没人能阻拦我下江南了!” 第18章 庆祝 第18章庆祝 刚出城不到一里地,陆沉脑袋里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任务“单刀赴会”完成。】 【任务发放:红昭教众x382名】 陆沉骑在马上,差点摔下去。 “多少?” 三百八十二名? 这系统是不是有大病,这有零有整的,听着就感觉不是什么正经编制。 而且,“红昭教众”是个什么鬼?听名字难不成是一群神棍? 陆沉甩了甩脑袋,管他呢。 反正官方文书已经到手,身份洗白,这两天我就开溜。 到时候别说三百八十二个神棍,就是来三万八千个天兵天将,那也是留给官府头疼的,跟我陆某人有半毛钱关系? “驾!” 心情大好,陆沉双腿一夹马腹,带着身后骑马跟着的千儿,直奔黑风寨方向而去。 大老远,就看见宋平生伸着脖子焦急的张望。 “少寨主!” 见到陆沉全须全尾地回来,宋平生眼眶通红,冲上来一把攥住马缰,“你可算回来了!属下在这林子里,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陆沉翻身下马,潇洒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官方出具的文书,往宋平生怀里一拍。 “搞定。” 宋平生颤抖着手展开文书,上面的官印红得刺眼。他抬头看向陆沉的眼神,无比炙热。 “单骑赴会,兵不血刃,不仅全身而退,还逼得官府撤销通缉,承认咱们的地位……” 宋平生喃喃自语,随即双手一合,“少寨主这一手‘以身入局,反客为主’,简直是妙到绝巅!属下佩服!” 周围的铁牛、赵幼虎等人也纷纷投来崇敬目光。 跟在陆沉身后的千儿姑娘,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以前在悦来阁,听得最多的就是恩客们的吹嘘,可哪有眼前这位东家来得真实? 一人一马,压得整个太平县衙抬不起头。 “行了行了,别吹了。”陆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打断老宋的脑补,“回寨!把人给他们放了!” 当天下午,黑风山通往太平县的官道上,出现了辣眼睛的一幕。 王腾、郭得胜,还有三百名县兵,被扒得只剩下白色里衣,排成一字长蛇阵,正在夕阳下瑟瑟发抖地往回走。 宋平生这人做事“讲究”,说是放人,那就真的是一点多余的东西都不给留。 盔甲、兵器、甚至稍微好点的靴子,全给扒了下来。 “陆沉!我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王腾一边走,一边抱着肩膀哭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他堂堂县令公子,平日里鲜衣怒马,现在却跟个乞丐一样狼狈的走回县城。 最惨的是郭得胜。 这位郭县尉精神有些恍惚,走路深一脚浅一脚,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不问我……” 这几天在地牢里,铁牛真听话,让打就打,让不给饭就不给饭。 郭得胜本以为这是严刑逼供,心里还准备了一肚子半真半假的机密准备招供保命。 可谁曾想,那群山贼来了就开始打,全程一边打一边问他“你说不说”,说什么也没问,最可气的是还把他嘴给堵上! 这就好比你做好了投降的准备,结果人家不准你投降,就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种羞辱感,比肉体的疼痛更让郭得胜崩溃。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返回县城时,正好赶上晚市。 百姓们看着这群官老爷们如今这副尊容,一个个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县衙后堂。 “爹啊!你要给孩儿报仇啊!” 王腾一见到王守业,直接扑过去抱住大腿,鼻涕眼泪全蹭在他爹那崭新的官袍上,“他们不是人啊!” 郭得胜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大人!奇耻大辱啊!那陆沉根本没把县府放在眼里,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王守业看着这俩人狼狈的模样,气得浑身哆嗦,“混账!欺人太甚!” “陆沉……这笔账,本官记下了!待摸清了你背后之人的底细,本官要将黑风寨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黑风寨,后院。 陆沉回到自己床上一躺,终于是放松下心神。 千儿姑娘手脚麻利,已经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 此时端着一盆热水,蹲在陆沉脚边。 “少寨主,水温刚好,奴婢伺候您洗脚。” 陆沉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那个……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 “公子是嫌弃千儿吗?”千儿抬起头,眼圈微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千儿姑娘,我自己洗就行,你在我这不必做这些!”陆把脚伸进去,但还是拒绝了千儿上手。 千儿看着坚决的陆沉,也不再坚持,随即退出了房间。 这就是腐败的封建生活啊! 等到了江南,买了宅子,高低得整四个丫鬟,一个捶腿,一个捏肩,一个剥葡萄,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夸我帅。 “嘿嘿嘿……”陆沉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还流下的液体。 不远处的窗户根底下。 萧灵儿趴在缝隙上,看着屋里的一幕,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一溜烟跑回自己屋,对着正坐在灯下看书的萧婉儿告状:“姐!我就说那陆沉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看,刚弄回来个姑娘,就让人家伺候,他那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就是个大色狼!” 萧婉儿翻过一页书,神色平静,仿若没听见一样。 “姐!你到底听没听见啊?” 萧灵儿一把夺过书。 “听幼虎说,那女人可是悦来阁安排给他的贴身丫鬟!这孤男寡女的……” “灵儿。”萧婉儿抬起头,语气淡然,“他如何行事,与我们何干?他贪财也好,好色也罢,只要与我们互不相犯,自然由他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萧婉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等嫣儿寻到父兄的消息,我们便离开这里。他是匪,我们是……总之,终究不是一路人。” 次日清晨,聚义堂。 气氛有些沉闷,主要是突然为三座村庄的管理发愁。 “少寨主,如今清水、石岩、土坡三个村子都归咱们管了。” 宋平生愁眉苦脸地说道,“这赋税怎么收?村民怎么治理?这人手也不够啊,也没这方面人呐。” 陆沉打了个哈欠,心说这跟我有啥关系,我都要走了。 “你们看着办呗,我相信你们能做好。” 这时候,赵幼虎站了起来,抱拳道:“大哥,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庆祝(第2/2页) “婉儿姐。” 陆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那女人毕竟是大家闺秀,应该有些政务能力吧? “行啊,你去问问,若是她愿意,全权交给她都行。”陆沉答应敷衍。 散会后,赵幼虎跑去找萧婉儿。 院子里,萧婉儿正在看书。听完赵幼虎的来意,她柳眉微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幼虎,这……不妥。”萧婉儿轻声道,“我毕竟是外人,插手山寨事务……” “婉儿姐,只有你能帮大哥了!”赵幼虎是个直肠子,急道,“大哥说,只要你愿意,这三个村子全权交给你安排!” 萧婉儿一怔。 全权交给我? “幼虎,你容我想想吧。”萧婉儿迟疑道。” 傍晚,黑风寨里燃起了篝火。 为了庆祝这次胜利,山寨里烹羊宰猪。酒坛子堆得小山一样高,整个山寨都弥漫着欢乐的氛围。 “喝!今晚不醉不归!” “少寨主威武!”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围着篝火,划拳的划拳,跳舞的跳舞。还有比划拳脚的,引得周围一片喝彩。 陆沉手里拎着个酒坛子,坐在虎皮交椅上,看着下面这群群魔乱舞的家伙,脸上挂着真心的笑容,心里感慨万分。 不知不觉,在这山寨也混了个把月了。 这帮人,虽说是匪,但大部分都是被世道逼得没活路的苦命人。 铁牛憨傻,就只好一口吃食,最忠心不二。 老宋风雨飘泊半生,早就把山寨当做家了,真心为了山寨好。 还有二弟三弟,都是热血汉子,他们被自己意外卷进山寨里,本来可以凭借一身武艺有个好前途的。 “唉,明天这一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陆沉叹了口气,随即摇摇头。 “不行不行,我是要去江南过好日子的,不能在这当山大王。” 陆沉已经问过铁牛,是否愿意跟着自己。 铁牛答道只要给口饭吃,陆沉走到哪他就到哪。 于是,他让铁牛在地道山下出口放了一辆马车,今晚就跑路! “少寨主!” 宋平生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陆沉脚边的台阶上。 “老宋,少喝点。”陆沉把他扶住。 “没……没多!”宋平生大着舌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陆沉。 “少寨主,你有所不知……老寨主走的时候,我这心里啊,就怕这黑风寨散了,怕这一百号兄弟没饭吃。” “可谁能想到啊!少寨主您……您就是天降的雄主!” 宋平生竖起大拇指,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我老宋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多少世家公子,那都是……都是狗屁!都不如您的一根手指头!” 陆沉心里带着愧疚,老宋啊,我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老宋。”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这个家,全靠你在撑着。上上下下,哪样不是你在操心?你才是黑风寨的主心骨。” 宋平生感动得鼻涕都出来了:“少寨主……” “对了,明早你去我房里,打开衣柜。”陆沉压低声音,“有我给你的惊喜。记住了,明早再去。” 那里面是他留下的七千两白银。自己带三千两跑路足够了,剩下的留给兄弟们,也算是全了这段日子的情分。 宋平生一听“惊喜”,打了声“好”就继续跟人喝酒去了 打发走老宋,赵幼虎和卫阿恭也凑了过来。 这俩货喝得更多,勾肩搭背的。 “大哥!”赵幼虎一巴掌拍在陆沉大腿上,疼得陆沉一哆嗦。 “我要不是你,自从家破人亡,我这一生就该死在路边了。 现在我只想说,是你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去他娘的王侯将相!跟着大哥,当山贼才是真自在!” 卫阿恭也跟着点头,眼神迷离却坚定:“俺也一样!大哥去哪,俺就去哪!” 陆沉心里那个苦啊。 我都要走了,你们别这么煽情行不行? “二弟,三弟。”陆沉叹了口气,“若是有一天,我不在这山寨了……你们……” “那我们就跟着去!”赵幼虎大着嗓门吼道,“大哥去哪我们去哪!哪怕是去种地,只要跟大哥在一起,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来!” 得,这天没法聊了。 陆沉灌了一口酒,借着尿遁溜了。 他走到后山僻静处,想吹吹风醒醒酒。 月光如水,洒在山崖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在那里,衣袂飘飘。 是萧婉儿。 陆沉脚步一顿,刚想转身溜走,却被叫住了。 “少寨主既来了,为何又要走?” 萧婉儿转过身,月光映照下,那张清冷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 陆沉干咳一声,走过去:“那个……喝多了,出来透透气。萧姑娘怎么还没睡?” 萧婉儿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我在想,少寨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陆沉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自嘲道,“我就是个俗人。贪财,怕死,想过好日子。” “俗人?”萧婉儿摇了摇头,“贪财怕死的俗人可不敢单刀赴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陆沉的眼睛:“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陆沉沉默了。 志向?我的志向就是江南有一宅院,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他抬起头,反问道:“那萧姑娘呢?你又作何打算?” 萧婉儿一怔。 “我……”她垂下眼帘,心里苦涩。 是啊,我自己又有什么打算呢! 太子妃的名头,早已是个笑话。父兄生死未卜,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 原本以为嫁人便是归宿,做好一个太子妃该做的事情…… 可如今,却与妹妹二人在这寨子里才求得一刻安宁。 看着她这副茫然无助的模样,陆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砍断马缰独自逃命的渣男丈夫。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萧姑娘,送你一句话。” 萧婉儿抬起头。 陆沉看着天上的明月,语气洒脱:“人这一辈子,挺短的。别为了别人活,也别为了什么狗屁名分活,就为自己而活!” 说完,陆沉摆摆手,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走了,回去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萧婉儿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长发。 他的话如一滴水珠落下,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一层涟漪。 “为自己……活吗?” 萧婉儿望着陆沉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第19章 劫持 第19章劫持 夜色正浓,黑风寨里鼾声如雷。 只有后山的地道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猫着腰。 陆沉扛着那口装着三千两银子的大箱子,累得直喘粗气,旁边铁牛早就已经在等着了。 “嘘——”陆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幽深的地道口,把箱子递给铁牛,“轻点,别把人吵醒了。” 铁牛憨憨地点头,一只手轻松接过箱子,感觉像提了个空的。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地道。这地道是陆沉特意吩咐宋平生挖的“逃生通道”,为了保密,他还特意嘱咐老宋要挖得隐蔽。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顶上透出光亮。 “到了!”陆沉还是头一次走地道,推开头顶伪装的木板,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 然而,下一秒,他就呆住了。 借着月光,他看着眼前这条宽阔平坦、甚至还能看见前面“黑风山”三个大字招牌的大路,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这不是山前路口吗?! “宋平生!”陆沉在心里把这狗头军师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我特么让你往后山挖,方便跑路!你给我挖到大门口是几个意思? 要是这会儿围山的官兵还没撤,自己这一露头,那就是自投罗网,直接送人头啊! “少寨主,车在那。”铁牛指了指路边草丛。 陆沉顺着手指看去,血压又再一次飙升。 这就是你准备的马车? 一辆除了四个轮子还算圆以外,就是一破木板,连个顶棚都没有,拉车的还是一匹瘦得都能数清排骨的老马。 “这就是你找的……马车?”陆沉咬着后槽牙。 铁牛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少寨主,这十里八乡的没有马车,这是我去一个老大爷家买的,这匹马可是种马呢,劲儿大。” “……” 难怪这马这么瘦,罢了,敞篷就敞篷吧,透气。 陆沉无力地挥挥手,让铁牛把箱子搬上去,用几捆干枯的稻草盖住。 自己往那一躺,木板硬得硌背,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去那软玉温香的江南过好日子,这点苦算什么? “走吧,动作轻点。” 破车吱吱呀呀地动了。 夜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再加上晚上喝了不少酒,陆沉躺在稻草堆里,随着车身颠簸,眼皮子越来越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沉迷迷糊糊的醒来,虚着眼睛,怎么天还黑着呢? “铁牛,这到哪了?”然而无人答应。 疑惑的一睁眼,入眼不是星空,而是一把明晃晃、泛着寒光的钢刀。 脖颈处突然传来凉意,激得陆沉浑身一激灵。 “醒了?”一道女声在头顶响起。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彻底醒酒了。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惊恐地发现,这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竟然围了一圈黑衣人! 一个个黑纱蒙面,手持利刃,眼神比刀子还冷,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我刚想跑路,结果出门就遇上劫道的? 这黑风寨附近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这么一伙强盗了? “好汉......哦不,女侠!饶命啊!”陆沉立马举起双手,“我就是个普通的农户,去隔壁村走亲戚路过此地,饶了我们吧!” “农户?” 陆沉心里暗道不好,完犊子了呀,这是山贼遇到强盗,黑吃黑啊! 再一看,铁牛被捆绑在地上,奋力挣脱不开,嘴里呜呜被堵住。 这位尽管蒙着面,眉目间也显出英气的女子说道“你这同伴有两下子,那一身怪力还伤了我两个师弟,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制住。” “师姐,车上有银两三千两!”一个蒙面女子冲着抓起陆沉的女子说道。那个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黑衣女子冷笑一声,刀尖往下压了压。 “普通的农户,出门带着三千两白银?” “说!你到底是谁!” 陆沉心里发苦,不能说自己是黑风寨的,不然更要被黑吃黑了。 眼睛一转道:“女侠,“我是太平县县尉,郭得胜!这些银两乃是刚从州府申请下来的修缮款,尔等若是敢动,便是与朝廷作对啊!” “郭得胜?”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狐疑地打量着陆沉。 “师姐,这箱子里是整银,感觉是官银。”旁边一个正在检查箱子的黑衣女子走过来,低声说道。 被称为师姐的女子手里的刀稍微松了一些。 陆沉见状,赶紧趁热打铁。 “各位女侠好汉,我不过是一小官。 若是求财,这三千两你们拿去便是! 只要你们放了我和我兄弟,今日之事,我两就说被附近黑风寨山贼抢了去!” 这是什么事儿啊,自己钱被抢还得让自己背锅?! 那女子闻言,却是一声冷哼:“我们可不是匪盗,自然不会抢你们的银两。” 大姐,你们这造型很难让人怀疑是匪盗啊! 当然他嘴上可不能说:“是是是!女侠你侠肝义胆,自然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良民,你看这,放了我和我兄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劫持(第2/2页) 蒙面女子说道:“放了你们没问题,但你得帮我个忙,办完事情就放了你!” 陆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您吩咐?” 女子一挥手,有人牵来两匹马,“我有要事需要进太平县,今夜你便给我带个路。事成之后,自会放了你们。” “啊?”陆沉脸都绿了,“女侠,这大晚上的,城门早就关了,而且还有宵禁……” “我自有办法。”女子打断他,“要么带路,要么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带!我带!” 陆沉欲哭无泪。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我好不容易才从县城里出来,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又要回去? “那……能不能让我兄弟先走?”陆沉指了指地上的铁牛。 “不行。他得留在这,你若是敢耍花样,我们就杀了他。” 陆沉看了一眼还在呜呜叫的铁牛,心里默念:铁牛,你先再躺会。 半个时辰后。 太平县,南城墙根下。陆沉看着眼前高耸的城墙,双腿发软。 “女侠,这太高了,咱们怎么进?” 那蒙面女子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盘飞虎爪,在手里抡了几圈,“嗖”地一声,扣住了三丈高的城墙边缘。 她拽了拽绳索,确定牢固后,转头看向陆沉:“上去。” “我?”陆沉指着自己的鼻子,看着那光溜溜的绳子,“女侠,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从来没爬过城墙啊!” 女子也不废话,抓住绳索,身形如燕,轻盈的蹬上几脚便翻上了城头。 随后探察一番,确认安全后冲着陆沉说道:“抓住,把你拉上来。” 陆沉只好抓住绳头,把绳子在腰上缠了好几圈。 紧接着,拉力传来,陆沉便被晃晃悠悠地吊了上去。 “哎哟!轻点!磕着腰了!” 女子却是脸不红气不喘,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身为县尉,身子骨竟如此孱弱。” 陆沉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群练家子一样会飞啊? “女侠,你到底要去哪啊?”陆沉问道。 女子脚步不停,冷冷吐出三个字:“悦来阁。” 陆沉脚下一个踉跄,悦来阁?! 怎么又是这地儿!我这辈子是跟这地方犯冲吗?三天两头往那跑,这是要在那办年卡吗? “怎么?有问题?”女子回头,眼神如刀。 “没……没问题。”陆沉赶紧摆手,“这地儿我熟,我这就给你带路。” 没过多久,悦来阁那熟悉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 此时夜已深,大门紧闭,只有两个灯笼在风中摇曳。 陆沉上前,“砰砰砰”敲了三下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 “开门,熟人。”陆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蒙面女子背对着陆沉,摘下面巾。 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借着灯笼的光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老大。 “二……二师姐?” 她惊呼一声,目光一转,又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陆沉。 “哎?东家?你也来了?”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站在陆沉身前的黑衣女子身子一僵。 二师姐? 东家?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美目盯着陆沉,眼神里满是被戏耍的恼怒。 “东家?”女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郭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这才看到她的相貌,如果不说她是土匪头子,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透着一股江湖侠气,比梦娘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英气。 陆沉尴尬地挠了挠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其实吧,这就是个误会。大家都是熟人,你看这事儿闹的……” 女子手中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凛。 小丫头看着这一幕,吓得赶紧把门打开:“二师姐!别动刀!这可是咱们的恩人啊!” “恩人?”女子眉头皱起。 “哎呀,先进来说!” 小丫头怕引来巡逻的官兵,拉着两人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 大堂里,灯火昏暗。 女子依旧盯着陆沉,手里的刀就没松开过。 “你这贼子,竟然骗我!”女子怒道,“你到底是谁!” 陆沉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女侠,天地良心,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 大晚上的,你们一群人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哪敢说我是山贼头子啊?那不得被你们黑吃黑了吗?” “你!”女子被气得胸口起伏。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青?是你吗?” 梦娘披着一件外衣,长发随意挽起,满脸惊喜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当她看到大堂里对峙的两人时,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公子?” 梦娘看着陆沉,又看了看被称为“青青”的女子,一脸茫然。 “你们……认识?” 第20章 过往 第20章过往 此时的悦来阁大堂内,气氛有些……安静。 “大师姐!” 黑衣女子一声悲切的呼唤,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一头扎进梦娘怀里,放声大哭。 “师傅……师傅她老人家,被叛徒害死了!” 梦娘原本还要去扶她的手僵在半空,身躯一震,她总是挂着温婉笑容的脸上,此时也是无比苍白。 “你说……什么?” “师傅没了……呜呜呜……” 徐青青这一哭,像开了闸的洪水。 还有闻声出来的其他姑娘,一听这话,也跟着红了眼眶。 很快,大堂里就是一片莺莺燕燕的抽泣声。 陆沉站在旁边,那叫一个尴尬。 他这手都不知往哪放,想劝两句吧,人家正伤心欲绝。 想走吧,这场合也不合适。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我就是想跑个路,怎么还赶上江湖仇杀了? 哭了一会,梦娘到底是大师姐,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悲伤,轻轻拍了拍怀里师妹,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收拾好情绪,梦娘转过身,对着陆沉盈盈一福,“让东家看笑话了。” 陆沉赶紧摆手:“没事没事。不过……梦娘,你们这是?” 他指了指这一屋子的黑衣人和悦来阁的姑娘,眼神里全是问号。这背后的故事估计挺长啊。 梦娘叹了口气,让一些姑娘去歇息先,只留下陆沉和徐青青几人,这才将她们的过往娓娓道来。 原来,她们的师傅名为倪红昭,早年间是江湖响当当的女侠。这倪女侠平生最恨的,便是那些凌辱、拐卖女子的勾当。 “十几年前。”梦娘声音有些飘忽,“师傅在江南一处小镇,救下了一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夫妇。 一问才知,他们唯一的女儿被当地贪官强掳了去,老两口去衙门击鼓鸣冤,非但没救回女儿,反而被安了个刁民的罪名。” 陆沉听得直皱眉,这世道,还真操蛋。 “那老夫妇最后还是咽了气,死不瞑目。师傅大怒,凭借一身绝顶武艺,夜闯官邸。 结果却发现,那贪官深宅大院里,不仅藏污纳垢,更在那后花园的枯井里,发现了累累白骨,全是这些年无辜惨死的少女。” 梦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似是唤起了当年的恐惧回忆。 “师傅一怒之下,血洗了那官邸,将那些豢养在府中,年纪尚小,还没遭毒手的女孩救了出来。 但也因此,成了朝廷的钦犯,不得不带着小姑娘们躲进了深山老林。 其中就有我和青青。 起初,日子虽苦,倒也安宁。师傅教我们武艺,说是女子在世,若不想任人宰割,手里就得有刀。 后来我们长大,也学着师傅行侠仗义,解救了许多苦难之人,有了名号,也就是后来江湖上人称的‘红昭教’。” 陆沉听得入神,点了点头:“这不是挺好的吗?行侠仗义,女中豪杰啊。” “若是只这般也就罢了。”徐青青在一旁红着眼插嘴,语气愤恨, “可随着咱们救的人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这摊子也就铺开了。 这世道乱,不仅是苦命女子,就连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民、甚至是一些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江湖客也来投奔。” 梦娘苦笑一声,接着道:“人一多,心就杂了。有人借着红昭教的名头,大肆扩张地盘,甚至勾结恶徒,做了许多违背师傅初衷的事。” “我和悦来阁的这些师妹们也就离开了红昭教,最后来到太平县。” “师傅想管,可教里势力错综复杂,早就不是当初那几个师姐妹说了算的了。 那些野心勃勃的舵主、堂主,早就把师傅架空了,成了他们手里的一杆大旗。” 徐青青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接着梦娘的讲述继续说道: “直到前些日子,那些人为了向世家势力投诚,竟然想把教里救下来的一些少女送去给人家当……当见面礼!” “师傅拼死阻拦,结果……”徐青青咬着牙,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结果被那几个叛徒暗算,当场身亡!我们拼死护着这批师弟师妹逃了出来,一路被追杀,东躲西藏,这才寻到大师姐这里。” 陆沉听完,也同情她们的身世遭遇,但更觉她们这是个大麻烦啊! 好家伙,我这系统简直畜生!我辛辛苦苦洗白了身份,眼瞅着就要下江南过安生日子了,你反手给我塞过来几百号通缉等级顶格的“恐怖分子”? 这要是让人知晓了,那王守业得立马调集大军来围剿。 “东家。” 梦娘突然双膝跪地,语气凄切:“梦娘知此举强人所难,但如今这世道,除了黑风寨,除了东家您,再无旁人能容得下青青她们了。 求东家看在梦娘的薄面上,给她们一条活路吧!” 随着梦娘这一跪,屋里留下的姑娘们,也哗啦啦跪倒一片。 “求东家收留二师姐吧!” 徐青青站在那,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她想起陆沉这个“大骗子”,膝盖弯不下去。 “大师姐!何必求他!” 徐青青一把拉住梦娘的手臂,“不必求他,我们虽遭此劫难,但好歹有我徐青青一口气在,我自己带着师弟师妹们,一样能在这乱世杀出一条……” “青青!”梦娘厉声喝止,这是青青认识梦娘以来,头一次见她发火。 “你懂什么!若无东家,你以为凭你这江湖习气,就能带着几百口人生活?” 徐青青被吼得一愣,有些委屈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落下。 陆沉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累啊。 大姐,你倒是拒绝啊啊!你以为我想收你们啊?简直就是把“造反”俩字刻脑门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过往(第2/2页) 他走过去把梦娘扶起来,叹了口气:“梦娘,先说好啊,这红昭教的烂摊子我不管啊。 我可以给她们提供个落脚地儿,但这名头得改改,不能再叫红昭教了。” 陆沉瞥了一眼还在赌气的徐青青,心里巴不得这姑奶奶赶紧滚蛋。 “你们愿意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黑风寨绝不阻拦。” 徐青青听了这话,心里更气了。 这人什么意思?嫌弃我们?我们红昭教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 “那便多有叨扰了,陆少寨主!”徐青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把字咬得很重。 陆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那行,现在刚过子时,东家今晚先住这吧。”梦娘安排二人,“明早你们再出城。”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把没睡多久的陆沉从梦里惊醒。 “谁啊?!”陆沉顶着个鸡窝头,怒气冲冲地从床上弹起来。 这第二次被人吵醒了,真当我没有起床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青青抱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冷着脸站在门口。 “天快亮了,该走了。” 陆沉看着那把刀,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你是侠女,你有刀,你牛逼。 他磨磨蹭蹭地下床,正要穿衣服,梦娘端着热水进来了。 “青青,你也真是,东家还没睡醒呢。”梦娘嗔怪了一句。 她随即递过来一套崭新的玄色劲装,“东家,这衣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说着,梦娘竟亲自上前,帮陆沉更衣。动作轻柔,指尖温热,整理领口时,那一缕发丝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沉的脖颈。 这让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反而引得梦娘捂嘴轻笑。这下不困了,还有些享受呢。 旁边站着的徐青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师姐!”徐青青气得直跺脚,“他又没残废,自己没手吗?让他自己穿不就行了!你何必伺候他!” 梦娘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微微一笑:“青青,东家是咱们的恩人,如今你既入了这黑风寨,他是寨主,你是下属,自然要尊卑有序。” 陆沉心里那个爽啊。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昨晚还拿刀架我脖子上,今早就得叫我一声“寨主”。 他故意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大爷的架势。 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人啊,就是懒!我就喜欢梦娘伺候我穿衣服,怎么着?你有意见?” “你——!”徐青青拔刀就要砍。 “青青!”梦娘声音一沉。 徐青青手里的刀僵在半空,满脸委屈,只能狠狠地瞪了陆沉一眼,收刀入鞘。 她小声嘟囔:“无耻之徒!等我有机会,定要让你好看!” 陆沉嘿嘿一笑,这仗势欺人的感觉,真不错。 收拾妥当,梦娘又给陆沉和徐青青简单乔装了一番。 徐青青换上了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束起,少了分江湖匪气,多了几分书生模样。 “东家,一路小心。” 梦娘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去,眼中闪过疑惑,这大半夜的,东家怎么在路上碰见青青的? 清晨的大街上,薄雾未散。 陆沉优哉游哉地走在前头,徐青青板着脸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丁没有认出陆沉。 那守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看陆沉这身行头,再看看后面跟着的“俊俏书生”,也没多问直接放行。 出了城,寻到在南城墙角丢下的两匹马,一路回到了昨夜被劫持的那片小树林。 林子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百多号人。有男有女,大多是些二十来岁的少年少女。 一个个穿着黑色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看起来稚嫩,但都是从小习武之辈。 “二师姐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马骚动起来。 陆沉一眼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铁牛。 这傻大个正躺在地上打呼噜,旁边还放着那口装着三千两银子的大箱子。 “铁牛!醒醒!”陆沉跳下马,过去踹了他一脚。 铁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是陆沉,立马咧开大嘴笑了:“少寨主!俺饿了!” “吃吃吃,就晓得吃!”陆沉给他解开绳子,没好气地说道,“赶紧把箱子抬上车,咱们得走了。” 铁牛也没多问,一手就把那口沉甸甸的箱子给拎了起来。 徐青青从马上跳下来,走到人群前,简单给大家解释了下昨晚发生的。 “师弟师妹们!这位是……黑风寨的陆寨主。从今往后,咱们就先在他的寨子里落脚。” 底下的红昭教众面面相觑,听是大师姐安排的,而且二师姐发话了,也没人敢反驳。 徐青青安排道:“等安顿好了,再派些人去寻回走散的师弟师妹们!” 陆沉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现在还只是一百多人,等他们把剩下的找来,那就是三百八十二名教众啊! 他翻身上马,带着铁牛和那三千两银子,领着这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往黑风山方向进发。 徐青青骑马跟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陆少寨主,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若是让我发现你对师弟师妹们不利,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陆沉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苍天啊,大地啊,我真的只是想带着这三千两银子跑路啊!现在倒好,不仅没跑成,还带了一群通缉犯回了家。 “驾!” 陆沉一夹马腹,只想离这群人远一点。 第21章 安顿 第21章安顿 黑风寨聚义堂。 一百多号红昭教众黑压压地站在堂外空地上,面带疲色,但都是练家子。 宋平生一见这场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紧接着便是狂喜。 “少寨主啊!” 宋平生嗷唠一嗓子,直接扑过来抱住了陆沉的大腿,“你真是为了咱们黑风寨操碎了心啊! 属下听你吩咐今早去了你屋里,看到那衣柜底下的七千两白银,你真是给了我们天大的惊喜啊!” 陆沉脸颊猛的抽抽,大腿也被勒得生疼。 那七千两……本来是给你们的遣散费啊!早知这回跑路失败,打死也给你说了啊。 我现在说给错了,收回来还来得及不? 但看着周围一圈敬佩的眼神,陆沉只能含泪把话咽回去, 他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宋,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成何体统。” 此时,赵幼虎也挤了过来,看到陆沉身后那群持刀带剑的男女,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徐青青,抱拳道:“大哥,这位是?” 陆沉只觉脑瓜仁疼,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跑路结果被这女土匪半道截胡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诌道:“昨晚庆功宴,我看大家都喝高了,想起咱们后山那条地道没人值守,我不放心啊,便喊上铁牛下去巡视一番。” “这一巡视不要紧,刚巧碰上了这位徐青青女侠。”陆沉指了指徐青青。 “她是悦来阁梦娘的亲师妹,在江湖上有些名号。如今她们遭了些变故,我便做主让她们在寨子里先安顿下来。” 宋平生闻言,感动得胡须乱颤:“少寨主深谋远虑!深夜不眠巡查防务,能顺手招揽江湖女侠相助,真乃神人也!” 陆沉心虚地摆摆手,为了赶紧把这茬揭过去,故意板起脸训斥道:“老宋,这事儿我得批评你。那地道怎么挖的?出口竟然就在山前大路边上?这要是让官兵摸到了,咱们岂不是被人瓮中之鳖?” 天晓得他昨晚推开木板看到“黑风山”那块地界碑时有多懵逼。 谁知宋平生听了这话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属下想得太简单了些,如今经少寨主一点拨,这就改!马上安排人把出口改得隐蔽些,最好通到后山!” 陆沉张了张嘴,看着老宋那一脸“我悟了”的表情,但愿这次真懂了。 反正下次跑路,我定要亲自监工。 “陆公子,给钱!”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陆沉的思绪。 萧婉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依旧是一袭素裙,手里拿着本账册,白皙的手掌就这么摊在陆沉面前,理直气壮。 陆沉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警惕地退后半步:“给什么钱?刚才老宋不是说了吗,那柜子里有七千两呢,你找他要去!” 萧婉儿柳眉微蹙,晃了晃手里的账册:“那七千两宋军师说了,要用于购买粮食、加固寨墙的日常开销。如今你又带回来这一百多号人,人吃马嚼哪样不要钱?” “我现在要的是管理山下那三个村子的钱财,安抚村民、促进生产还有修缮设施的费用总少不了吧?” 陆沉眼皮子直跳,这女人怎知我还有钱? “没钱!”陆沉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站在一旁的徐青青在一旁冷眼旁观,正愁没机会报复陆沉。 尤其是想到今早这家伙还在大师姐面前故意气她,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徐青青眼珠子一转,坏笑道:“这位妹妹,咱们陆少寨主可是阔绰得很。 昨晚我遇到他时,他可是随身带着一口大箱子呢。那箱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千两。” 说着,她纤手一指还在旁边啃鸡腿的铁牛:“诺,就在那傻大个手里拎着呢。” 陆沉心里一沉,完犊子了。 转头瞪向徐青青,眼神里写满了怨恨,徐青青见状更开心了。 萧婉儿顺着手指看去。 只见铁牛怀里抱着那个大箱子,见众人都看过来,这憨货还摸不着头脑。 萧婉儿给赵幼虎示意一个眼神,赵幼虎大步走过去:“嘿!铁牛哥,大哥让你拿着啥好宝贝呢?给我瞅瞅!” “给!少寨主让我提着的!”铁牛毫不在意的说道。 赵幼虎轻松的就把箱子要了过来。 “二弟!别——”陆沉发出绝望的呐喊。 晚了。 “咔哒”一声,箱子盖被掀开了。 清晨的阳光洒进去,白花花的银锭子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狗眼。 “豁!这么多钱!”赵幼虎惊呼一声,随即转头看向陆沉,一脸崇拜。 “大哥!原来你还留了一手!这也是给寨子的惊喜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安顿(第2/2页) 陆沉只觉眼前发黑,心脏绞着绞着的痛。 我的仅剩的三千两啊! 萧婉儿看着那箱银子,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了陆沉一眼,然后对赵幼虎说道:“既然是少寨主的心意,那幼虎搬去库房吧。这三个村子的治理,正好缺这笔钱。” “好嘞!婉儿姐放心!”赵幼虎扛起箱子就往外走。 陆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全部身家渐行渐远。 徐青青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陆沉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那个痛快啊,差点没笑出声来。 “该死的女人!”陆沉恶狠狠地瞪了徐青青一眼。 好在他摸了摸胸口,那根金簪还在。还好还好,这也值个几百两,总算没彻底破产。 此时,千儿姑娘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茶水,眼神有些幽怨。 “少寨主,您昨晚出去也不带上奴婢……”千儿咬着嘴唇,一副幽怨模样。 “啊哈哈,主要昨晚临时起意,没来的告诉你们。” 陆沉这会儿正心痛呢,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目光一扫,却发现少了个人。 “老宋,怎么不见老三?阿恭那小子跑哪去了?” 宋平生叹了口气,脸上的喜色也淡了几分:“少寨主有所不知,三当家的老娘昨晚突然病重,三当家守了一宿,这会儿估计还在屋里熬药呢。” 陆沉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卫母病了,自己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更关键是,这地方也没法待了。 “我去看看卫母。”陆沉丢下一句话,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千儿看着陆沉的背影,一回头认出了徐青青。 “二师姐!你怎么来了”千儿满脸惊喜,扑进了徐青青怀里。 “说来话长......”徐青青摸着千儿的头,二人另有一番相互倾诉。 还没进卫阿恭住的小院,就闻到浓郁的草药味。 屋里传来阵阵咳嗽声,陆沉推门进去。 只见屋里光线昏暗,卫母躺在床上,面如金纸,瘦得皮包骨头。 卫阿恭正跪在床边喂药,双眼红肿。 “大哥,你怎么来了?”卫阿恭听到动静,想要站起来。 “别动。”陆沉按住他的肩膀,走到床边。 卫母看到陆沉,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是……是陆公子来了啊……老身给公子添麻烦了……” “伯母快躺下!”陆沉赶紧上前扶住,没让她动弹,“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阿恭是我兄弟,您就是我长辈。好生养病才是正经。” 卫母无力地摇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死灰之气:“公子不必费心了,老身这病自己清楚……也就是拖日子罢了,只是希望陆公子多多照顾阿恭。” 陆沉看着老人家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一心想跑路,但这几个兄弟对他是实打实的掏心掏肺。 “伯母放心,”陆沉安慰道,“我会让人去请最好的郎中,定能把您的病治好。” 从卫家小院出来,陆沉心情有些沉重。 阿恭跟了出来,低着头,声音沙哑:“大哥,谢谢你。这好大夫难找……”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交给我。” 回到自己屋里,陆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好大夫…… 突然,他记起那天进县城,那个牙人小六子不是吹嘘过吗? 说什么太平县有三阁,除了悦来阁、四海阁,还有个悬济阁,里面有个脾气古怪的神医? 这时,千儿正好端着热水进屋伺候。 “千儿。”陆沉叫住她,“你在太平县待的时间长,可知那悬济阁?听说里面有位神医?” 千儿把水盆放下,歪着头想了想:“悬济阁……确是有这么个地方。就在城东。不过那神医很少露面,平时都是徒弟坐堂,说是神医云游去了。” “云游?”陆沉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云游?我看八成是在哪里躲清静。” 卫母那病拖不得,得这神医出马才行。 “千儿,你给梦娘传个信。”陆沉吩咐道,“让她打听下这位神医确切下落。” “是,千儿这就去办!”千儿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隔间。 她取出一张字条,写了几行小字,然后塞进一只信鸽腿上的竹管里。 “扑棱棱——” 信鸽振翅高飞,朝着太平县的方向飞去。 陆沉站在门口,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袖袋,又想起一万两银子一天之内都不属于自己了,心更痛了。 “不行,下次我必定可以跑路成功!” 第22章 发展 第22章发展 充公了银子,却换不来片刻清净 自从萧婉儿开始插手山寨的事务,他脑瓜子更疼了。 聚义堂,萧婉儿将各个事情逐一安排下去。从黑风山管辖内几个村庄的农田水利到街道巡逻,甚至连收粮的价钱都定好了,比太平县里的粮行还高出两成。 “人手不够。”萧婉儿意有所指,目光投向正在一旁抠指甲的徐青青。 徐青青这两天正生闷气,这萧婉儿还真把她当陆沉的手下了,凭什么听她调遣。 她头也不抬:“看我干吗?我那群师弟师妹是江湖中人的,可不是种地的。” 陆沉靠在虎皮椅上,本不想参与,撞上萧婉儿的眼神,感觉这事儿不解决,麻烦事就到自己头上了。 他立马正襟危坐,接茬道:“徐女侠,你平时不是自诩侠义吗?这几个村子里有不少地痞流氓,官府不管,任由他们欺压百姓。 你那些师弟师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抓抓恶霸,顺便帮孤寡老人收收庄稼。这种行侠仗义的好事,难道此前红昭教也不屑做?” 徐青青柳眉一竖:“谁说不屑了?” “那就去啊。”陆沉朝萧婉儿使了个眼色,“顺便让你的师弟师妹们也在村里安顿好,过上正常百姓的日子。” 萧婉儿补了一刀:“徐姑娘若能仗义出手,这黑风山一带的民生治安,定能安宁不少。” 这一唱一和,硬是把徐青青架到了高处。 徐青青总觉哪里不对,但听着“行侠仗义”“保护百姓”,还是拍了桌子。 “去就去!事先说好啊,我们出手没轻没重的,闯了事别怪我!” “放心,自有黑风寨一力承担!” 这一日,平日里在村中作威作福的赖皮张正翘着二郎腿,与往常一样等着收“平安钱”。 他手里捏着个脆梨,正要挥拳打向跪地求饶的老汉脸上,一道身影出现。 赖皮张一斜眼,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娘皮,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少年少女,手里都提着家伙。 “哪来的野丫头,也不打听打听……” 话还没落地,那半大小子手里的剑鞘就抡圆了抽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赖皮张原地转了三个圈,后槽牙混着鲜血直接咽了肚。 徐青青站在一旁,眼皮都没抬,手里抛着从赖皮张怀里搜出来的碎银子,冷着脸对身后的一众师弟师妹说道:“记住了,这种货色,打断一条腿是轻的。那姓陆的说了他来承担后果,咱们只管除恶,不必留手。” 身后那群师弟师妹,听了这话,看向赖皮张同伙。 一盏茶的功夫,几个平日里横行乡里的无赖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村口大磨盘上,一个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声音连隔壁村都能听见。 这帮红昭教众也是实心眼,既然答应了要“安顿”,那就真把这儿当自家了。 起初村民们吓得把门窗紧闭,生怕是刚走了狼又来了虎。可没过半日,哆哆嗦嗦的领着这些年轻人进了自家田地。 只见田垄上,几个年轻汉子提着几百斤的粮袋子健步如飞,那脚程比驴车都快。每家每户都有人帮忙种地、耕田、打井水。 不到三天,清水、石岩、土坡三个村子的风向全变了。 大婶大娘们不再谈虎色变,反而一个个挎着篮子,又是送鸡蛋又是吃食,围着这些年轻后生问长问短,眼神里透着那股要把自家闺女许配出去的热乎劲儿。 关于黑风寨所做的这些善举,逐渐在太平县周围村庄都传开了。 对此毫不在意的陆沉,此时陆沉正跟着宋平生灰头土脸地从地道中钻出来。 “少寨主!”老宋吐出一口土,指着深不见底的洞口,满脸自豪,“按照您的吩咐,这地道将直通后山,万无一失!” 陆沉往里瞄了一眼,刚才没走两步路,里面烟尘飞扬,呛得直咳嗽,心想只要方向对了就行,他也不再深入。 他心里只待地道一挖完,他就立马跑路,随他们怎么折腾,与自己都无干系了。 数日之后,随着徐青青陆续将走散的红昭教众寻了回来,寨里也已经突破了五百人马,莫名其妙又接收到新的系统任务。 【检测到宿主霸业初成,人才匮乏,实为掣肘。】 【任务发布:三顾茅庐。】 【任务描述:明主求贤,诚意为先。请宿主在七日内完成三次登门拜访并带回山寨一名人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发展(第2/2页) 【任务奖励:随机图纸一份。】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听完系统任务,这狗系统是真有大病,谁家山贼玩求贤这一套?看上哪个人才,一麻袋蒙了头背回寨子才是正经。 再说了,我跑路就怕人多,还找人才?我大不了再找个乞丐......也不对,赵幼虎就是乞丐来着。 正愁着,千儿送来了梦娘的信,神医找到了,据说隐居在太平县以西十多公里的鹿鸣谷。 陆沉心思一动。卫母的病得看,这任务也可以顺道做了。 去拜访神医三次,不就刚好完成三顾茅庐了吗?反正这种清高的人肯定不会轻易跟着土匪走。我拜访完直接绑到山上,任务完成就放人,皆大欢喜。 第二天,陆沉带着铁牛和千儿下了山。 鹿鸣谷离县城不远。三人进了谷口,云雾缭绕,宛如世外桃源。 走着走着,见前方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头骑着大青牛,怀里抱着个酒壶,歪着头正哼着乡野小调。 “老先生!”陆沉上前,礼貌问路,“敢问可是悬济阁神医?” 老头转过头,手搭在耳后:“哈?你说啥?” “我问您是不是神医!”陆沉提高了嗓门。 老头哈哈大笑,酒气扑鼻:“我这山野村夫,哪会是神医那样的世间奇人?神医住在在前面一里地,见一湖泊边茅草屋便是。” 谢过老人,三人继续赶了一里路,果真见到一处湖边草屋。 湖水碧绿,三面环山。陆沉走到门口,还没敲门,先看到了门上新贴的对联。 茅屋煮清茶,静看寒窗雪;鹿谷闻呦鸣,笑对天下事。 门正上方写着四个字——无名草屋 陆沉嘴抽了抽,这神医治病就治病,怎么整的跟隐世大贤似的,有点装啊。 正此时,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青衫一尘不染的年轻人。年纪也就与陆沉差不多,相貌俊秀,气宇轩昂。 “几位找谁?”年轻人打量着三人,目光平静。 “敢问,神医在家吗?”陆沉拱手,“家里老人病重,想请神医老先生出山医治一番。” 年轻人微微摇头:“神医刚刚出谷,不在家。” 陆沉心头一松,不在好啊!不在我也算拜访一次了。 “那不知神医何时回来?” 年轻人神情莫名,看了看他们一身行头,突然笑了:“依我看,几位还是回吧。神医看病全凭心情。他平生有三不医:大奸大恶不医,世家官僚不医,山野匪徒不医。” 陆沉愣住:“你怎知我们我们就属这三类人?” 年轻人指了指陆沉衣着,千儿腰间,又看了看铁牛背后:“你这衣着一身山民劲装,加上这位壮士背后所背之刀并非凡品,这位姑娘腰间香囊绣着悦来阁,结合最近让太平县所发生之事,几位定然是黑风寨之人。” 陆沉心想,这读书人心眼都这么多了? 铁牛瞪着眼:“少寨主,等那神医回来,俺直接一麻袋把他背上山就是了!” 年轻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沉:“怎么,少寨主想强请?” “强扭的瓜不甜。”陆沉摆摆手,显得很豁达,“既然神医不在,那咱们明日再来,表达我们的诚意。” 他心里盘算着,走完三次流程再说。 临走前,千儿念叨了一句:“这神医架子真大,也许徒有其名,少寨主我们不找也罢。” 年轻人脸色微微转冷:“世间病患千万,大夫也是凡人。若不挑拣,累死在这也救不完。” 千儿语塞。 陆沉听这话回过头,看着门口那副对联,语气平淡说了句:“医者本该救死扶伤,既然连救治也要作选择,那这天下又岂敢等他来救?” 年轻人铁青,目光也看向对联,盯着陆沉等人离去的背影。 他反复咀嚼着陆沉所说的那句话,眼中流出光亮。 “陆沉……”年轻人收起折扇,自言自语,“这黑风寨,有些意思。” 而此时在马背上颠簸的陆沉,只想赶紧回寨子补个觉。 “若是明天还见不到人,那就得换个任务对象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满脸写着惆怅。 第23章 再访 第23章再访 翌日清晨,山间雾气还未散尽, 陆沉领着千儿和铁牛,又一次踏上了前往鹿鸣谷的小道。 这一回轻车熟路,径直走到了那间“无名草屋”前。只是今日大门紧闭,透过篱笆缝隙往里瞅,只见几株高大的梧桐将那草屋遮得严严实实,颇有几分清幽之感。 “少寨主,莫不是那神医还没有回来?”铁牛挠着后脑勺。 “千儿,去叫门。” 千儿应了一声,上前轻轻叩响柴门上的铜环。 “笃笃笃。” 没多时,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从中探出一个梳着总角的小脑袋,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窝窝头。 “你们找谁啊?”童子眨巴着眼,满脸警惕。 千儿柔声道:“打扰了,我们想找神医,敢问神医在家吗?” 那童子听了,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哦,家兄在呢。家兄说了,若是黑风寨三位客人来了,直接领进去便是。” 陆沉眉毛一挑。 家兄? 这小屁孩才十二三岁,神医居然是他兄长? 不过既然门开了,总得进去瞧瞧。陆沉也不多想,大手一挥,带着两人跨过门槛。 这院子外头看着荒凉,里头却别有洞天。 鹿鸣湖的水被引入院内,汇成一方清澈的小池塘,几尾红鲤在睡莲下懒洋洋地摆尾。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尽头便是一间修葺整洁的茅草屋。 此时,草屋的大门敞开着。 一人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正抬头盯着墙上一张羊皮地图出神。 那童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喊道:“兄长,黑风寨的人来了!” 说完,这小子也不怕生,路过铁牛身边时还好奇地戳了戳铁牛那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然后一溜烟跑后院去了。 屋内那道身影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青衫落拓,面容清俊,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虽是布衣,却难掩一身书卷气。 这不正是昨天那个在门口把他们劝退的年轻人吗? “是你?!”千儿忍不住惊呼出声,“昨天那个……神医是你?” 铁牛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年轻人嚷嚷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医?那你昨天咋不说?还要骗俺们说神医不在家!” 说罢,铁牛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陆沉伸手拦住铁牛,心里也有些无语,看来这神医心眼子有些多啊。 “铁牛,不得无礼。”陆沉上前一步,随意拱了拱手,“没想到,神医年纪竟如此年轻,昨日是我胡乱之言,还望不要介怀。” 诸葛无名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轻摇,也不尴尬: “少寨主不必在意,在下诸葛无名,并非有意诓骗。 只是医者父母心,若是遇上那等强横无理之徒,在下这草屋怕是经不起折腾,故而昨日隐藏一番 少寨主昨日那句‘天下岂敢等他来救’,振聋发聩。在下昨夜辗转反侧,深觉少寨主是个妙人。” 陆沉心里暗自吐槽:我是随口胡诌的,装个逼赶紧走人,你还当真了? “既然诸葛先生愿意见我等,那请答应我的不情之请,”陆沉开门见山, “我那长辈病重,还请先生出山,随我回寨救治。 诊金好说,只要能治好,你有任何要求随便提。” 诸葛无名却没接话茬,反而侧过身,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救人不过举手之劳,既然少寨主来了,在下倒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二。” 陆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张大虞十五州的舆图。 大虞立国三百载,历代皇帝开疆拓土,九州变十五州,繁花似锦。 可如今这地图上,西北角的凉州、庆州两地,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铁钉钉死,代表叛军的地盘。 现如今叛军又拿下京都,皇室外逃,天下大乱。 而剩下的十二州,虽未插上黑钉,却也被红蓝各色的细线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所在的太平县,地处荆楚,北接通州,那里的叛军攻势如火如荼。 西连蜀州,崇山峻岭偏安一隅。东达江南,富庶之地歌舞升平;南下则是胶州、越州等蛮荒之地。 “少寨主以为,如今这大虞天下,局势如何?”诸葛无名目光炯炯,盯着陆沉。 陆沉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神医还是个“愤青”? 明明是个大夫,不好好钻研怎么开方子救治病人,非得在这操心国家大事?这要是放在上辈子,定然是天天在网上指点江山。 陆沉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找个大夫真难,还得先陪聊些国家大事。 “还能如何?”陆沉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无非就是四分五裂罢了。” 诸葛无名一愣,没料到陆沉会脱口而出。 “何出此言?”诸葛无名追问,“这十二州府尚在朝廷手中,带甲百万,难道还抵挡不住叛军?” 陆沉嗤笑一声,指着那地图:“先生,你这图画得挺细,但这人心你没算上去啊。” “你看这江南,富得流油,天天醉生梦死。 我都想去待着,谁愿意出钱出力去西北打仗? 舆图上再清晰比不过,看这通州,都要被打烂了,旁边的蜀州却一夫当关,不思进取只求自保。” “这十二州的官员世家们,一个个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若是真想剿灭叛军,早就北上勤王了。 之所以拖到京都被破,全因他们只想养寇自重,趁着乱世多捞点地盘和兵权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再访(第2/2页) 陆沉这番话,说得是大白话,却也是大实话。对这个世界没认知,但前世可借鉴的历史实在是太多了,刻在每一位华夏人的骨子里。 诸葛无名听完,原本摇着折扇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地图,神色有些黯然,长叹一口气: “少寨主虽身在草莽,却对此看得通透。 可惜啊,这天下衮衮诸公,竟无一人能看破此局。 若是再这般下去,大虞危矣!” 陆沉看着这年轻人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心里直嘀咕。 大哥,你这情绪也太容易低落了吧?你这抑郁了,谁给我兄弟他娘看病啊? 不行,得给他打点鸡血,让他支棱起来。 “诸葛神医,你也别太悲观。”陆沉摆摆手,随口安慰道,“这世道就这样,乱极必治。天下大势嘛,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大虞烂透了,推倒重来未必不是好事,总会出个英雄把这烂摊子收拾了的。” 嗡—— 诸葛无名转过头,盯着陆沉。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他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这句话,太精辟了!短短八字,竟道尽了千古兴衰的至理! 这绝非一个普通的山贼头子能说出来的话!此人……此人莫非另有身份?! 诸葛无名深吸口气,对着陆沉深深一揖:“少寨主高见!无名受教了!敢问少寨主,依你之见,当今之世,何人可当这收拾旧山河的英雄?” 陆沉正见这大礼莫名其妙,我就随口背了一句名著名句,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这人是不是有脑疾了? “英雄?”陆沉放下茶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诸葛神医,我哪知谁是英雄?我就认识个太平县令王守业。” “你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不想去治病啊?你要是不想去就直说,咱们也别在这扯什么天下大势了。” 陆沉有些不耐烦了。 诸葛无名看着陆沉那副“我是粗人我不懂”的模样,心里也是自嘲一笑,自己真是疯了,这少寨主不知哪里学了两句话,就以为他与众不同了。 “陆公子切莫误会!”诸葛无名再作一揖。 “是在下唐突了。陆公子金玉良言,无名无不满意。无名这就收拾药箱,随公子上山救治!” 说着,诸葛无名转身就要去拿放在案几上的药箱。 陆沉一看,傻眼了。 这就走了? 别介啊! 系统任务可是“三顾茅庐”啊! 这才第二顾啊! 你要是现在跟我走了,我这任务不就卡在这儿了吗? 不行! 陆沉脑子转得飞快,眼看诸葛无名已经背起了药箱。 “等等!”陆沉大喝一声。 诸葛无名脚步一顿,疑惑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陆沉干咳两声,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懊悔不已的表情。“哎呀!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陆沉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我陆沉虽是个粗人,但一生光明磊落,也知礼数!今日来得匆忙,两手空空,连个出诊的定金都没带! 若是就这样空着手把你这位神医请上山,传出去,江湖上的朋友岂不是要笑话我陆沉不懂规矩?笑话我黑风寨怠慢贤才?” 诸葛无名愣住了:“陆公子,救人如救火,这些俗礼,不必在意……” “那怎么行!” 陆沉义正言辞地打断他,“先生乃是隐世高人,高人就得有高人的排面!我若是就这样把你领走,那就是对先生的侮辱!是对知识的不尊重!” 诸葛无名被这一顶顶高帽子扣得有些懵。 这山贼……还挺讲究? “铁牛!千儿!咱们走!” 陆沉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道: “诸葛先生,你且在家里候着! 明日一早,我定备好厚礼,沐浴更衣,风风光光地把你接上山!” “哎?陆公子,其实真不用……” 诸葛无名背着药箱追出门,还没来得及挽留。 就见陆沉像屁股后面着了火一样,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铁牛和千儿,一溜烟窜出了院子,随骑上马,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那三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林间小道上。 只留下一路烟尘。 诸葛无名站在门口,背着药箱,还举着手正欲挽留,天空几只乌鸦“嘎嘎嘎”飞过,带飞几片落叶。 他有些凌乱。 这陆沉……到底是帮人求医问药,还是自己脑子有病? 哪有请到一半,因没带礼就把大夫扔下自己跑了的? “兄长,”那个玩泥巴的童子凑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他们是不是嫌你要价太高,吓跑了?” 诸葛无名回过神来,望着陆沉消失的方向。 “关键是我还没提诊金啊......” 山道上。 千儿、铁牛跟着陆沉离开,但一脸懵逼。 “少……少寨主!咱跑啥啊?诸葛神医不是都答应跟咱走了吗?咱直接带他回去不就行了吗?” 陆沉勒马停住,看着铁牛,我能告诉你是因为系统那个破任务吗? “你不明白!”陆沉直起腰,又开始胡言乱语,“那叫神医!神医都是有脾气的!如此轻易的答应,就是试探我们是不是有诚意,懂不懂?” 陆沉翻了个白眼:“行了,先回寨子,明天还得再跑一趟,累死我了。” 第24章 地图 第24章地图 第三日,鸡鸣声才传入耳中。 鹿鸣谷边无名草堂内,诸葛无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捏着早就打包好的药箱,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内。他昨晚把一本藏书翻烂了也没睡着,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个问题:那陆沉是不是脑子有病? 哪有请人请到一半,因为没带礼就把大夫扔在原地自己跑了的?以自己的才智也无法揣度出陆沉的心思。 “嘎吱——” 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陆沉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提着两盒很随意的糕点,一脸怨念地出现在门口。他也没睡好,终于第三次了,系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任务失败抹杀,一早就动身,直奔鹿鸣谷而来。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大眼瞪小眼。 诸葛无名瞥了一眼那两盒糕点,这就是所谓的“厚礼”? 陆沉瞥了一眼诸葛无名的药箱,这就收拾好了? “陆寨主,早。”诸葛无名皮笑肉不笑,甚至已经无力摇他那把折扇。 “早,神医,上路吧。”陆沉把糕点往神医幼弟怀里一塞,语气里透着对“赶紧结束这破任务”的急切。 没有寒暄,没有再多谈一句话。两人直接出门,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只有跟在后面的铁牛和千儿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这神医与我们少寨主还挺默契。” 一路疾驰,不到午时,黑风寨那巍峨的寨门便映入眼帘。 诸葛无名骑在马上,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沉的脑袋,在看到那寨墙时,就清醒了。 依山而建,条石为基,巨木为骨。看着粗犷,实则暗含军中章法。 每隔三十步便设一处箭楼,互为犄角;墙体外侧竟然还挖了防止骑兵冲锋的陷马坑,坑底不知埋藏着什么陷阱。 这黑风寨?诸葛无名倒吸一口凉气。 以他的眼光,只要城墙上站上一百山贼,哪怕给他一千精兵,想要硬啃下也不太现实。 怪不得那太平县尉郭得胜会栽在这里,但如何做到三百人马一人不损的被全部俘虏的? 如今看来,这黑风寨分明就是一座按边塞屯军要塞的规制进行建造的! 再看寨门口那些站岗的喽啰,虽说穿着杂乱,但一个个腰杆笔直,眼神警惕。 “这陆沉……绝非普通山贼!”诸葛无名在心里默默把对陆沉的评价拔高。 此人表面看着不着调,也许都是他的伪装。 陆沉若知他在想什么,估计得当场哭出来。这都是被系统逼出来的啊!不修墙完不成任务,但我也没想到赵幼虎这货给我修得这么坚固啊! 进了寨子,陆沉没工夫给诸葛无名介绍什么“风土人情”,带着他直奔阿恭住的小院。 刚进院门,凌厉的风声便扑面而来。 “呼——” 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的少年,手里提着一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符的开山巨斧,正在院中挥汗如雨。 那巨斧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在那少年手里却轻如鸿毛,每一斧劈出,都带着破空声。 诸葛无名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瞳孔微缩。 好一员猛将!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但这股子蛮力和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定然出自名师! 这如果放在战场那就是冲锋陷阵的万人敌!这黑风寨竟然藏着这样的人才? “大哥!你回来了!” 卫阿恭见到陆沉,立即收了招式,“哐当”一声把巨斧扔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白牙。 “三弟啊,这位就是诸葛神医。”陆沉跳下马,指了指身后,“快带进去给你娘瞧瞧。” 卫阿恭一听是神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诸葛无名磕了个响头:“神医救命!只要能救我娘,阿恭万分感激!” 诸葛无名赶紧上前扶起少年,触手只觉这少年筋骨如铁,更加惊叹。 “这位小兄弟,快起来,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 进了屋,药味弥漫。 诸葛无名也不废话,搭脉、看舌苔、问诊。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诸葛无名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心里也有些打鼓。 这神医不会是个浪得虚名的半吊子吧?任务倒是完成了,就是没法跟阿恭交代啊。 半晌,诸葛无名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 “如何?”陆沉和卫阿恭异口同声。 诸葛无名微微一笑,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刷刷点点写下一张方子:“还好,不算严重。老夫人这是早年劳累过度,加上这山中湿气入体,伤了肺经。若是再晚半个月,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但现在嘛……” 他吹干墨迹,递给卫阿恭:“按此方抓药,文火慢熬,每日三次,连服三月,再辅以静养,至少可延寿五载,身体也能硬朗许多。” “真的?!”卫阿恭捧着药方,手都在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谢谢神医!谢谢大哥!” “叮!” 陆沉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任务“三顾茅庐”完成。】 【奖励发放:大虞十五州全境详图(神级)】 陆沉浑身一激灵,终于成了! 按照系统发放奖励的机制,能得到神级奖励,说明完成度很高啊,这诸葛神医难道在医术上已到了绝顶水平? 管他的,有了这地图,到时候避开官兵和乱军,直接润到江南,岂不是美滋滋? 任务完成,心情大好的陆沉看诸葛无名也顺眼多了。 不过,既然病也看了,任务也完成了,这尊大佛是不是该请走了? 陆沉心里盘算着,这诸葛无名看着就不像个省油的灯,留在这里只会增加黑风寨的曝光度。而且这人诊金肯定不低,自己现在可是穷得叮当响,所有的钱都被萧婉儿给搜刮走了。 他在等诸葛无名说“告辞”,这神医应该不待见他们,定然不愿意多留,到时候让铁牛把人火速送下山。 诸葛无名站在原地,背着手,那一身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心里也在盘算着,刚才露了一手医术,这位陆寨主,怎么也该感激挽留,那顺势就留下来再观察一番,这黑风寨定然有秘密! 于是,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两人如两尊雕塑,都等着对方开口,大眼瞪小眼。 风吹过树梢,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中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地图(第2/2页) 卫阿恭捧着药方,看看大哥,又看看神医,一脸懵逼,两位是在神交? “那个……”陆沉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开口,“诸葛先生,这药方……” 诸葛无名眼睛一亮,来了!要挽留了! “……这药方里要是缺什么名贵药材,您尽管说,我让人去买!”陆沉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诸葛无名僵住,自己算无遗策居然也有一失。 这就完了?你不应该挽留我吗?不应该带我逛逛? “陆寨主……”诸葛无名决定稍微暗示一下,“方才进寨时,在下观贵寨这城防虽固,但若遇火攻,恐有隐患。”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总该请教我了吧? 陆沉一听,眉头皱起。 我都修成这样了还有隐患?这人好烦啊,他嫌诊病不够,还要诊断山寨?这分明是想多要诊金! “咳咳!”陆沉干咳两声,打断诸葛无名,“先生所言极是!那个……铁牛啊!去找下萧姑娘支取五十两银子给先生当诊金!另外备好马匹,送先生下山!” 诸葛无名彻底懵了,这是要赶人? 他可是诸葛无名,只要放出风去,哪怕是当朝宰相也得倒履相迎。 今日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山贼头子,拿着五十两银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赶下山? 这剧本不对啊!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丽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五十两?陆少寨主倒是大方,不清楚的还以为黑风寨富可敌国呢。” 陆沉一回头,只见萧婉儿一身素白长裙,手里拿着一个册子,款款走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贵气逼人,眼神凌厉,满是对陆沉这几天找不到人的不满。 救星啊! 陆沉眼睛一亮,只要萧婉儿接手,就不用自己管了! “萧姑娘!你来得正好!”陆沉指着诸葛无名语速飞快: “这位是诸葛神医,刚给阿恭娘看了病。 那个……接待贵客还是你比较擅长。诊金和后续的安排你看着办,我还有……呃,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我先告辞了!” 说完,陆沉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脚底抹油,一溜烟窜出了院子。 诸葛无名看着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脸颊疯狂抽搐。 你这借口还能再烂一点吗? “诸葛先生?” 萧婉儿看着陆沉那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随即转过身,礼貌地看向这位被陆沉扔下的“神医”。 然而,当她视线落在诸葛无名脸上时,原本淡然的表情微微一滞。 “……诸葛?” 诸葛无名此时也正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 方才离得远没看清,此时近距离一看,这女子的眉眼、气度,也不似普通人啊? 那股子即便身处草莽也掩盖不住的雍容华贵,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嘶!看着脸相竟然有凤鸣之相! 诸葛无名心里有了一些猜测:“萧定远和萧策,是你何人?” 萧婉儿手中的账本攥紧,原本平和的神情也变得锐利如刀:“先生怎知家父与兄长名讳?” 家父? 果然!诸葛无名头一次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早就传闻,萧定远之女有凤鸣之相,也就是说未来大概率会凤仪天下。 但他看了看这破旧的小院,看了看万人敌之姿的卫阿恭,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山贼头子”陆沉。 这土匪窝里怎么这么邪门啊?太子妃怎么在这山寨里,看着还是这山寨的“管家婆”?万人敌在这里劈柴挑水? 萧婉儿见诸葛无名神色变幻,却并不慌乱。既然对方能一口叫出父兄名字,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书生。 青衫,折扇,姓诸葛,而且有着一眼看穿她身份的眼力…… “您是……”萧婉儿的声音里带上了敬重,甚至还有几分难以置信,“当代‘麒麟子’?” 麒麟才子,得之可安天下。 传闻诸葛家每逢乱世必出一人,辅佐明主,平定乾坤。 待天下大定,便又隐居而去,而出山的一代,便是“麒麟子”。 诸葛无名苦笑一声,手中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太……萧姑娘抬举我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拱手,眼神复杂:“在下不过是一介山野大夫,人如其名,无名之辈罢了。” 萧婉儿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这位,是能执棋天下的棋手。 陆沉啊陆沉…… 你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在扮猪吃虎?随手带回来一个人,便是当代麒麟子? “先生如若不嫌弃。”萧婉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否请先生移步,喝一杯清茶?” 诸葛无名没有拒绝,他看着那个陆沉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走?就算陆沉拿棍子赶他,他也不走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山贼头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诸葛无名微微一笑,抬脚向前。 而此时。 躲在自己屋里,正趴在桌上看“大虞舆图”,寻找跑路路线的陆沉,一脸痴笑模样。 “嘿嘿,这地图真详细啊,连不为人知的小路都标出来了……” 后院。 陆沉这午觉睡得极沉,他是真累了。 为了完成破任务,他连着三天早起往鹿鸣谷跑,还得跟诸葛无名那愤青玩心眼,也就是他人善,不然直接派人绑上山来了。 此时,阳光洒在黑风寨的后院。 萧婉儿领着诸葛无名穿过聚义堂回廊,来到后院的石桌旁。此处僻静,除了正在屋内呼呼大睡的陆沉,便再无闲杂人等。 刚一站定,诸葛无名整了整衣冠,俯身一辑:“草民诸葛无名,参见太子妃。” 萧婉儿侧身避开这一礼,神色淡然:“先生不必如此。如今大虞皇室蒙尘,我也...不过是被皇室遗弃之人,并非什么太子妃,只是这山寨里的一个闲人罢了。” 诸葛无名起身,看着面前这位身处草莽、却气度雍容的贵女,心生疑惑,遗弃? 第25章 震惊 第25章震惊 “先生请坐。”萧婉儿抬手示意,并没有直接解释。 不远处,萧灵儿端着个粗瓷茶盘走了过来。这小丫头如今也没了往日娇气,走路带风,裙摆撩得老高,甚至腰间还别了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匕首,看着……甚是泼辣。 “姐,茶来了!”萧灵儿把茶壶往石桌上一墩,动作豪迈。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诸葛无名,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姐,这位也是那姓陆的绑回来的?看着像个书生,估计不能扛活,顶多去账房帮帮忙。” 诸葛无名脸颊一抽,这是侯府大小姐还是女山贼? 萧婉儿无奈地瞪了妹妹一眼:“灵儿,不得无礼。这位是诸葛先生,当代麒麟子,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段时间,萧灵儿跟在赵幼虎和徐青青身后。沾染不少江湖习气,说话也没规没矩的。 “哦,麒麟子啊。”萧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比老宋厉害很多吧?那我不打扰了,铁牛还等着我去后山抓野猪呢!” 说完,小丫头一溜烟跑了,蹦蹦跳跳的,看来是过得无忧无虑的。 诸葛无名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凌乱。这真是萧家四小姐?这哪里还是大家闺秀?这就……抓野猪去了? 萧婉儿尴尬地笑了笑:“让先生见笑了。灵儿她……最近有些放飞天性,父兄不在,是我管教不严了。” 诸葛无名放下茶杯,目光却被石桌上摆着的一副棋盘吸引了。 这棋盘与当下的围棋截然不同,纵横交错,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棋子也是圆木雕成,上刻“将、帅、车、马、炮”等字样。 “这是……”诸葛无名手指轻轻抚过棋子。 萧婉儿点头:“此乃‘象棋’,是陆沉为了解闷做出来的。” “解闷?” 萧婉儿简单的给他说了下象棋的规则,他捏起一颗“炮”,隔着棋子重重拍下,吃掉了对方的“马”。 “妙!” 他眼中精光大盛,“这象棋很不简单,暗含行军布阵之理。这陆寨主,竟有如此才情?” 能发明出这种棋的人,绝非胸无点墨的草包。 这需要对兵种配合、战场局势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 “陆沉此人……”萧婉儿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陆沉睡觉的那间屋子,“我也看不透他。” 随后,她便将自己如何与父兄失散,跟着太子躲避叛军追杀。 随后在黑风山下被太子遗弃,陆沉如何误打误撞将她掳来,并将这段时间在寨子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最初的误会,到后来的运动会,再到空城计退敌…… 诸葛无名听得时而皱眉,时而抚掌。 当听到太子为了自保,砍断马缰弃妻而去时,诸葛无名手中折扇猛地一合,冷笑道: “身为储君,遇险则弃妻,遇难则苟活。此等凉薄之人,即便坐拥天下,也是百姓之祸。 本欲往江南一观太子气象,毕竟是大虞正统……可如今看来,这江南不去也罢。。” 萧婉儿神色黯然,但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这陆寨主……”诸葛无名站起身,在院中踱步, “空城计,攻心为上;高筑墙,广积粮,这是王霸之策啊! 陆少寨主表面乖张不羁,实则步步为营。这有蛟龙之相,蓄势待发!” 萧婉儿心头一跳。 “若不加以遏制……”诸葛无名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上的‘帅’字,“以他为中心,假以时日,莫说一县,便是一州之势,也未尝不能。” “那先生以为,陆沉可是明主?”萧婉儿不知为何,问出这话时,手心竟微微出汗。 他转头看向萧婉儿,目光灼灼:“萧姑娘,恕在下直言。这黑风寨,虽见奇异但难成气候。 除非......萧姑娘有凤鸣之相,若能得你之气运,陆大寨主未来化蛟成龙也未可知也。” 萧婉儿心头一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先生莫要取笑。我如今只想找回父兄,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迷茫。 离开黑风寨?去哪呢? 如今天下大乱,一个弱女子带着妹妹,能去何处?反倒是这寨子里,虽吵闹粗鄙了些,陆沉实在气人了些,但却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 “也许……在这待着也挺好。”萧婉儿轻声呢喃,随即惊觉失言,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暂避兵锋。” 诸葛无名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看便知这位前太子妃的心思怕是已有些偏了。 他摇着折扇,笑而不语。这陆沉福运真不浅呐。 “先生若是暂无去处,不妨多留几日?”萧婉儿试探着问道。 她知诸葛无名这种谋国人才,若是能留在寨子里,对陆沉定是一大助力。 诸葛无名哈哈一笑:“固所愿也!在下正想好好看看,这位陆寨主究竟还能给在下多少惊喜。” 他补充道:“不过还请萧姑娘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理应如此。” “杀——!” “哈——!” 就在这时,远处演武场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树梢上的叶子都在扑簌簌往下掉。 诸葛无名面色一变:“这是?” 萧婉儿起身:“是寨中山贼在练兵。先生可要去看看?” “正有此意!” 两人出了后院,顺着山道来到演武场边的高台上。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诸葛无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那把常年不离手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只见场中,两支队伍正在进行对抗演练。 左侧,百名骑兵骑着清一色的白马,身披银甲,手持去锋木棍。在校场内,但马术精湛,进退有度,宛如一条银色的长龙,迅捷如风。 右侧,百名壮汉身披重铠,那铠甲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正是明光铠!他们也手中拿着木制陌刀,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颤抖。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诸葛无名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这是……明光铠陌刀兵?还有那骑兵……银甲白马?” 他转头看向萧婉儿,手指颤抖地指着下方:“萧姑娘,这……这就是你说的山贼?” 你家山贼穿明光铠?骑白马列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震惊(第2/2页) 这装备精良程度,就算是京都禁军也不遑多让! 萧婉儿指着骑兵阵前,那个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的青年将领:“先生请看那人。” 诸葛无名定睛一看,只见那青年纵马驰骋,长枪如龙,一人一马竟生出千军万马之势。 “好一员儒将!”诸葛无名赞道,“此人是谁?” “他叫赵幼虎。” “赵幼虎?姓赵……”诸葛无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难道是……” 萧婉儿看着赵幼虎,轻声道:“先生可知十年前,那个千骑卷平冈,吓得北蛮十年不敢南牧的赵家军?” 诸葛无名瞳孔骤缩:“赵甲武?大虞四柱国之一,赵军神?” 萧婉儿点头:“那位,便是赵帅遗孤,赵幼虎。也是陆沉的结拜义弟。” 轰! 诸葛无名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赵家遗孤! 谁敢信?被皇帝满门抄斩,却唯独逃脱的赵家幼虎,竟然在这里? 他看看赵幼虎,又想到可称万人敌的卫阿恭,再看看身边这位有着凤鸣之相的萧家大小姐。 最后,他想到了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陆沉。 文有雏凤,武有万人敌,将有虎子,历代麒麟子择主时有这气候吗? “陆沉……” 诸葛无名深吸口气,捡起地上的折扇,拍了拍土。 “能将如此多英才聚于麾下……”诸葛无名望向陆沉睡觉的方向,神色肃穆, “此人,深不可测!他这惫懒只是表象,都是为了掩人耳目,韬光养晦!” …… 另一边。 把诸葛无名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罪魁祸首——陆沉,终于睡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擦了把口水。 “天黑了?” 陆沉看了一眼黑沉的窗外,眼睛却亮了。 天黑好啊!天黑好办事! 他手脚麻利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就打包好的包袱。里面装着那张大虞地图,还有一些细软,几件换洗衣裳。 “这破地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陆沉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我再不跑,迟早要被系统任务搞崩溃,然后在造反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不行,今晚必须走!耶稣也留不住我,我说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吹了一声口哨。 黑暗中,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钻了出来。 “少寨主,真走啊?”铁牛压低声音,手里还提着两只烧鸡,“俺刚跟徐姑娘她们那蹭了顿饭,他们厨艺真不错呢。” “吃吃吃!你就顾着吃!” 陆沉恨铁不成钢地拍了铁牛一巴掌,“等去了江南,天天带你吃香喝辣!别废话,地道口那边搞定了吗?” “搞定了。”铁牛憨憨地点头,“跟守门的兄弟说,今晚我亲自值守,让他们去前山喝酒去了。” “干得漂亮!” 陆沉大喜,这傻大个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两人猫着腰,做贼一样溜到了后山的假山旁。陆沉熟练地扭动机关,“咔哒”一声,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走!” 陆沉一马当先,跳了下去。 这地道是上次宋平生说整改完成后,他头一次下来。 两人举着火折子,沿着台阶往下走。 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老宋这效率可以啊,挖得挺深。”陆沉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当他们走到地道底部时,陆沉傻眼了。 只见原本应该是一条直通后山脚下的通道,竟然变成了一个地下大厅。 在大厅的四周,整整齐齐地开凿出了四个黑黝黝的洞口! 每个洞口上方,还贴心地挂着木牌。 东边写着:通往悬崖。 西边写着:通往山前。 南边写着:通往后山密林。 北边写着:通往……啥?少寨主床底? 陆沉举着火折子,站在四个路口中间,在风中凌乱。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陆沉声音都在颤抖。 铁牛凑过来,指着那些洞口,一脸崇拜:“少寨主,这是军师安排的啊!他说这叫地下迷宫!为了保证安全,他特意让人加班加点,挖出了这多条地道。不管敌人从哪来,都会被困住!军师说这都是你嘱咐的‘万全之策’!” 陆沉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神特么万全之策! 我是要跑路,不是要在地下跟地鼠一样捉迷藏啊! “宋平生!你大爷的!” 陆沉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回荡在空旷的地道里。 “少寨主,那咱们走哪条?”铁牛挠挠头,看着四个洞口,一脸跃跃欲试。 陆沉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地道四个洞口。 他有一种预感。 这次跑路,怕是很难。 黑风寨地底深处,空气潮湿。 陆沉站在那宽敞的地下大厅中央,举着手里微弱的火折子。他的脸比锅底还黑。摆在他面前的,是四个黑黝黝的洞口,上方分别挂着四块歪歪斜斜的木牌。 陆沉只觉脑瓜仁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管如何选择都是坑。 “少寨主,咱走哪条?”铁牛手里提着两只烧鸡,另一只手拎着装着地图的包裹,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四个洞口。 陆沉深吸口气,脑子开始嗡嗡嗡的运转起来。 “通往悬崖?估计是个陷阱,排除。 通往山前?徐青青那娘们的师弟师妹铁定在路口有人驻守,排除。 通往我床底?我刚从上面下来,回去干嘛?排除排除!” 他最后落在“后山密林”这一洞口,发出了一声看穿一切的冷笑: “老宋这人我了解,虽有时脑补过头,但这字面意思应该不假。后山密林人迹罕至,正是咱们潜逃……咳,云游的最佳路线!” “走!去后山!” 陆沉一马当先,钻进了南边的洞口。 起初两百米,路面平整,甚至还贴心地铺了碎石防滑。陆沉心里大定,暗道这老宋办事还是靠谱的。 又走了两百米,除了有些阴冷,依旧没什么异样。 第26章 地道 第26章地道 一炷香后。 “不对劲。”陆沉停下脚步,看着墙壁上一块凸起的怪石,“铁牛,这块石头,咱是不是见过了?” 铁牛啃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道:“俺吃鸡腿了,没注意。” 陆沉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理他,自己暗暗思忖,难道是鬼打墙? 他在墙上刻了个“早”字,领着铁牛继续走。没过多久,那个歪歪扭扭的“早”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老宋!我问候你祖宗!”陆沉心态崩了。这特么是个陷阱啊! 他贴着墙根一寸寸摸索,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发现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缝。 “就晓得有猫腻!” 两人费力地挤过夹缝,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并没有所谓的出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并排的八个黑漆漆的洞口。 “点兵点将……”陆沉闭着眼手指乱点,最后指向左数第三个,“就这个!天选之路!” 他抬脚便跨了进去。 “咔嚓。”前行不到百米,脚下地板一翻。 “啊——!” 陆沉一声惨叫还没完全出口,后衣领子就被铁牛拎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铁牛一手抓着他,一手继续啃着烧鸡。 陆沉低头一看,只见那翻板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倒插的尖刺,在火光下泛着幽幽蓝光,有毒! “咕咚。”陆沉咽了口唾沫,冷汗湿透了后背。 之后的半个时辰,简直就是陆沉的噩梦。 第一个洞是翻板尖刺,第二个洞刚进去就射出一蓬弩箭,第三个洞里燃起烈火浓烟,第四个洞…… 当两人灰头土脸地爬回那八个路口前时,陆沉已经没人样了。 头发散乱,衣服被挂得一条一条的,脸上全是黑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这是地道吗?!”陆沉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老宋啊老宋,你这是防敌人,还是防我啊?” “少寨主,咱现在咋办?”铁牛也有些狼狈。 陆沉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了!既然这里走不通,那咱们去山前!” 两人连滚带爬地退回十字路口,钻进了西边的洞口。 这次倒是没有机关陷阱。 路很直,也很宽。走了约莫一里地,一扇厚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铁牛,上!” “嘿!”铁牛运足力气,双臂青筋暴起,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陆沉大喜,正要迈步。 眼前,又是一扇石门。比刚才那个还大,还厚。 “……” “继续!” 铁牛擦了把汗,再一次发力。 推开第二扇,后面竟然还有第三扇! 铁牛一屁股坐在地上,舌头吐出来老长,呼哧带喘:“少……少寨主,俺……俺真推不动了。这门咋这么多啊?” 陆沉绝望地踹了那石门一脚,震得脚趾生疼。 “造孽啊!”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再一次挪回了那个十字路口。 此时,只剩下“悬崖”和“床底”了。 陆沉盯着那块写着“悬崖”的木牌,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其实是饿的)。 “铁牛,我想明白了。” 陆沉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睿智。 “老宋这人,最喜欢搞虚虚实实这一套。那后山看着安全,实则是绝路。” 陆沉指着“通往悬崖”的洞口,冷笑一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写着悬崖,指不定就是一条直通山下的滑道!” “哈哈哈!”陆沉走得意气风发。 “少寨主何故发笑?”此处只有铁牛捧场。 “我笑那宋平生少智无谋!”陆沉大袖一挥,豪气干云,“走!咱们就走这悬崖!” 这一路畅通无阻。既没有机关,也没有石门。陆沉越走越自信,腰板都挺直了。 “看吧铁牛!我就说这是定然是生门!” 前方出现了一扇简陋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丝丝凉风,还夹杂着野外草木的清香。 是自由的味道! 陆沉快步上前,根本不带犹豫的,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给我开!” “砰!” 木门应声而飞。狂风呼啸灌入! 陆沉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就因为惯性冲了出去。脚下一空,身体失重前倾。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下方黑漆漆的深渊深不见底,几只受惊的夜枭从脚下掠过,这里……特么真的是悬崖啊!而且还是半山腰的那种绝壁! “啊——救——” 陆沉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再一次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铁牛双脚勾住门框,上半身探出悬崖,拎鸡仔一样把陆沉悬在半空。 “少寨主,小心!” 陆沉挂在万丈深渊之上,两腿在空中乱蹬,脸都被风吹歪了,鼻涕眼泪横流。 与此同时。 后山巡逻的两个小喽啰正打着哈欠路过上方。 “哎?柱子,你听见啥动静没?有人在喊救命?” 叫柱子的喽啰掏了掏耳朵,不屑道:“大半夜的哪有人?这后山猴子多,估计是哪只公猴子发情了,叫得这么高昂,定然是一番大战。” “也是,不管它。” 悬崖下。 陆沉被铁牛拖回洞里,整个人瘫软如泥,抖得如筛糠。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把宋平生那老小子的胡子一根根拔光! “床底……去床底……”陆沉虚弱地指着最后一个洞口,声音嘶哑,“这跑路……今夜不跑也罢!我必须回去弄死老宋!”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床底’,到底是谁的床底!” 两人相互搀扶,带着满腔的怒火和疲惫,走进了北边的洞口。 这一路很短。 尽头是一块木板,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沉整理了一下那一头被狂风吹成了鸡窝的发型,虽衣服破烂,但气势不能输。 “铁牛,动手!” “好嘞!” 铁牛一拳轰出。 “砰!” 木板炸裂,木屑纷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地道(第2/2页) 陆沉纵身一跃,跳出洞口,大喝一声:“宋平生!你给我滚出……” “来!” 最后一个字还没喊出来,陆沉就卡壳了。 只见四周灯火通明,是一屋大通铺!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从地底钻出来的两个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枪,正指着陆沉的鼻子。 这竟然是……黑风寨白马义从的宿舍! “少……少寨主?” 为首的一个小队长揉了揉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您……您这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站在那,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被打劫完的乞丐。 旁边的铁牛也好不到哪去,裤子都被磨破了半边,露着半个黑屁股蛋子。 “我……”陆沉张了张嘴,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门口传来。 “少寨主啊!” 宋平生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看到陆沉这副惨状,先是一愣,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属下……属下有罪啊!” 陆沉眼睛一瞪,正要发飙。 却听宋平生嚎啕大哭道:“少寨主为了查验山寨地道安全性,竟然不惜深夜亲临险境!这……这是何等的殚精竭虑!何等的负责啊!” “哈?”陆沉指着自己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宋平生站起身,看着陆沉那一身伤痕,满脸崇敬:“看来那八个陷阱洞还要改进,威力不够!改日属下就去抓几百条毒蛇放进去!多增加些暗箭!” 陆沉腿一软。 宋平生又看了看陆沉那狂乱的发型,若有所思:“这悬崖风口看来也不够隐蔽,属下这就让人去把那山壁木门出口凿成倒坡,涂上猪油,保准苍蝇都站不住!” 最后,老宋指了指陆沉脚下的洞口,对着周围那一圈呆若木鸡的亲卫吼道:“都看见了吗!这就是少寨主的高明之处!” “这出口直通你们宿舍,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时刻保持警惕!若是真有人选择此道,你们就是最后的屏障!刚才若不是少寨主,你们若无准备定然是一番恶战!” 那群骑兵一听,顿时肃然起敬,齐刷刷抱拳半跪地:“少寨主神威!属下知罪!” 陆沉看着这一屋子疯狂脑补的家伙,张着嘴,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累了,毁灭吧。 “给我烧点水……我要洗澡。”陆沉蔫了吧唧的,在众人崇拜中,飘回了自己的屋子。 铁牛也累得够呛,随手把手里一直拎着的那个包裹往桌上一扔,去厨房找点吃食去了。 包裹没系紧,“哗啦”一声散开。 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卷滚落了出来。 正准备退出去的宋平生目光一凝。他下意识地捡起来,刚打开一角,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瞪圆,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 宋平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看向陆沉远去的身影,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宋平生将地图揣进怀里,如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聚义堂。 大堂内灯火通明,但周围百米内却空无一人,所有的护卫都被远远支开。 堂内气氛凝重,五个人正围站在一幅展开的地图前。 宋平生、萧婉儿、赵幼虎、卫阿恭,就连徐青青此时也抱着刀,一脸震惊地站在角落。 那张被悬挂在正中央横梁上的地图,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气势恢宏。 不仅仅是十五州的轮廓。 每一条山脉的走向,每一条河流的流经之处,每一座城池,甚至连只有当地樵夫才知晓的隐蔽小路,都在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掌握了这张图,就等于掌握了整个大虞天下的命脉! “这是……大哥的?”卫阿恭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宋平生抚摸着地图,声音颤抖:“不错。少寨主今夜看似是去巡查地道,实则是为了将此物秘密取出。我们都要挖空整座黑风山了,居然也不知少寨主将其藏在哪!” 赵幼虎盯着燕州的方向,曾经他父亲战斗过的地方。地图上,那里甚至标注出了几处他父亲建造的几处坚固关隘,也赫然标注在图上。 “大哥……”赵幼虎虎目含泪,“原来大哥已经暗中筹备这种程度,原来他跳脱不羁的行为,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萧婉儿站在地图前,久久未语。她视线落在京都的位置,曾经长大的地方在不久前被叛军占据,繁华盛世已烟消云散! 她转头看向阴影之处,诸葛无名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张地图,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向来淡然的脸上,此时却显得很无奈。 “萧姑娘,今夜邀请我来说是只为闲谈,没曾想却是故意引我上船,你这是陷我于两难呐!” 萧婉儿神情略显尴尬,转而则是坚决:“诸葛先生是绝世良才,您自然能看明白这舆图的价值,也知陆沉之志,还望您能留下!” “得此图者,如猛虎添翼,蛟龙入海。” 诸葛无名转过身,看着眼前详尽的舆图,无奈说道:“无名可以留下,但我需要各位再配合我试一试陆少寨主!” 而此时。正在浴桶里泡澡的陆沉浑然不知,只是郁闷自己跑路大计再一次无疾而终。 “这下我该如何跑路啊?!”陆沉靠在桶壁上,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殊不知,就在这一夜。 他在所有人心里,已经被彻底坐实了“隐藏至深、图谋天下”的志向。 次日,日上三竿。 “砰!” 木门被人粗暴地撞开,木屑横飞,半扇门板甚至晃荡着要掉下来。 陆沉裹着被子从床上弹射坐起,两眼满是红血丝,脑瓜子嗡嗡作响。 昨晚在地道里被老宋设计的“惊喜”折腾了半宿,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刚合上眼没多久,又出什么幺蛾子? 没等他发火,宋平生、赵幼虎、卫阿恭三人已经大步跨进屋。 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像天都要塌了。 跟在最后的,是摇着折扇、面沉如水的诸葛无名。 “少寨主啊!”宋平生“噗通”一声滑跪在床前,动作熟练,声音充满着悲切。 第27章 试探 第27章试探 这一嗓子嚎得,凄厉婉转,略显浮夸。宋平生噗通一声跪在床前,两行清泪(唾沫)顺着老脸往下淌。 “咋了这是?”陆沉一头雾水,这大中午的唱的是哪出啊? 宋平生一边抹泪一边哽咽道:“少寨主,我的小翠姑娘给我回信了!她说她苦等我多年,如今让我速去北方与她成婚。属下……属下虽舍不得黑风寨,舍不得少寨主,但这情债难偿,属下答应了!今后……怕是不能服侍左右了!” 陆沉无力吐槽。 这老宋平时吹牛就算了,他那张老脸长得跟风干的橘子皮似的,还能有相好?还北方? “老宋啊,”陆沉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是在北方?不是在缅北?那小翠姑娘你见过面吗?别是被哪里来的杀猪盘给骗了棺材本。” 宋平生哭声一顿,明显没听懂什么是缅北,但戏还得演下去,于是捶胸顿足道: “自然见过!我年少时与小翠门当户对,青梅竹马!那时候她扎着羊角辫,跟在我身后……后来世事难料,我奔波半生,到了这黑风寨,但我们一直有飞鸽传书,情比金坚啊!” 陆沉翻了个白眼。 跟你青梅竹马?那你这把岁数,那位哪怕不是“小翠”,得是“老翠”了吧?搞不好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不过……陆沉脑子里灵光一闪。 等等,老宋要走?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老小子天天脑补,把自己往造反的路上逼,简直就是自己跑路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要是这块绊脚石自己滚蛋了,那我岂不是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想到这,陆沉脸上的嫌弃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脸的“感动”与“不舍”。 “老宋!这是喜事啊!” 陆沉一拍大腿,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扶起宋平生。 “小时候我爹就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就是没能给你这老兄弟找个媳妇传宗接代。如今既然小翠姑娘还在等你,你怎么能辜负人家?” 陆沉紧紧握住宋平生的手,语重心长,生怕这老小子反悔: “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去吧! 咱绝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你去库房,多拿些银两,别抠抠搜搜的,要把排场搞大点! 今天就走!马匹我让人给你备好!” “少寨主……”宋平生看着陆沉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虽感觉哪里不对,但这番话里的“情真意切”却戳中他的内心。 “为了手下幸福,甘愿自断臂膀……”宋平生心里那个感动啊,少寨主这是何等的心胸啊! 原来,这便是昨夜深夜,诸葛无名与他们几人定下的试探之策,这是老宋的第一问——问【德】。 陆沉不知老宋在想啥,心里正高兴少了一位心腹...大患。 随后,旁边赵幼虎大步走了上来。 “大哥!” 这一声吼,气吞山河,震得陆沉耳膜嗡嗡响。 只见赵幼虎满脸仇恨,双目赤红,那架势感觉演技打磨良久。 “大哥!既然军师要走,那二弟我也不瞒你了! 有消息,当年陷害我父的那个狗官,如今正在隔壁通州!此仇不报,我赵幼虎誓不为人! 我决意带上白马义从,前去报仇雪恨,事成后浪迹天涯,希望大哥成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陆沉,想看清他反应。 白马义从啊!那可是黑风寨如今最强的战力,是一百个边塞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 若是换了寻常寨主,哪怕是为了自身安全,绝不会轻易放走这样一支力量。 这是诸葛无名定下的第二问——问【信】。 猜忌,是上位者的大忌。 陆沉听完,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比看见银子还亮。 白马义从?那一百个饭桶要走?一言为定! 养这群骑兵有多费钱!人吃马嚼的,一天得耗费多少银子粮食?而且这帮人天天在那操练,动静大得吓人,生怕官府不知黑风寨兵强马壮一样。 现在赵幼虎说要带他们走? 这简直就是这大清早送来的第二个大礼包啊! “二弟!”陆沉脸上的表情立马切换到了“悲愤”频道,他一把抓住赵幼虎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赵幼虎都晃了晃。 “这等血海深仇,你怎么才说!”陆沉痛心疾首,“为兄很难过啊!本该跟你一起提刀上马,去砍了那狗官的脑袋,祭奠咱爹娘的在天之灵! 可你也知为兄就这两下子,去了也是给你们添乱,当累赘!” 赵幼虎虎目含泪:“大哥……” “你别说话!听我说!”陆沉打断他,一脸决绝,“既然要去,那就得万无一失!白马义从你全部带走!一个都别留! 另外,我那护卫队……你也带上!让他们给你打下手!” 陆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把这群最费钱的全部送走,估计还有些余钱剩下,日子更富裕了。 “二弟你定要报仇!还要要活着回来!”陆沉拍着赵幼虎的胸甲,把手都拍红了,“去吧!带上足够的干粮,别饿着兄弟们!” 赵幼虎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地板砸得咚一声响。 这就是信任啊!为了让他报仇,不惜掏空家底,这是何等的胸襟! 陆沉正纳闷这地板质量真不错,旁边卫阿恭又挤了过来。 “大哥!” 卫阿恭瞪大眼睛,演技略逊一筹。 “诸葛神医救了我娘的命,这恩情比天大。神医说要南下江南云游,这兵荒马乱的,我想跟着神医,护他周全,以报其恩。只是我娘……”卫阿恭低下头,声音哽咽,“我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归,我娘无人照料……” 陆沉看着这淳朴的少年,差点笑出声来。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 除了老宋这个“脑补怪”,赵幼虎这个“背刺怪”,现在连卫阿恭这个“大犟种”也要走?而且还是要跟着愤青诸葛无名一起走? 三喜临门啊! “三弟!”陆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你就放心地去!你娘就是我娘!你走了,我给她养老!” “甚至……”陆沉眼珠子一转,“以后等天下太平了,我定然背着大娘去找你!绝不让她老人家受半点委屈!” 卫阿恭感动得哇哇大哭,正要张嘴说出这是诸葛先生的试探,旁边赵幼虎和宋平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跟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门外。 “呜呜呜……” 陆沉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这一个个的,咋了这是?” 这第三问——问【义】。 屋内终于安静了。 陆沉刚想松口气,喝口水润润嗓子,门口光线一暗,一道俏丽的身影靠在门框上。 徐青青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匕首在指尖飞舞,寒光闪闪。 她冷哼一声,斜眼看着陆沉:“哼,花言巧语,也就骗骗那几个傻子。” 陆沉心里暗喜一下,莫非这女土匪也要来辞行?那可太好了,把她那一群红昭教的师弟师妹带走,我就彻底清净了! “徐女侠,有何贵干?”陆沉笑眯眯地问道。 徐青青收起匕首,面色微冷:“这几日,村中有几个村民不安分。暗中与太平县官府之人联系,探听黑风寨虚实,还在村中散播谣言,说咱们早晚要被剿灭。甚至有些村民受了蛊惑,拒绝与我们交易粮食了。” 她顿了顿,眼神如刀:“按照江湖规矩,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 说着,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沉眉头一皱。 杀村民?这可不行。要是杀了人,事情闹大,太平县令肯定坐不住,自己又得榜上有名,自己还怎么跑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试探(第2/2页) 而且,那些村民也是为了自保,何必赶尽杀绝。 陆沉反问道,“杀了他们?然后呢?让剩下的村民更怕我们,恨我们?逼得官府不得不动兵?” 徐青青挑眉:“那你待如何?” “做到问心无愧便是。”陆沉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咱们也是为了生存,不是求命。不愿意与我们交易的,就不交易罢了,咱们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能自己种点菜?” “别伤害村民。”陆沉叹了口气,“若是实在处不来,大不了咱们撤出村子,把地盘交还给官府。” 陆沉心里想的是:只要不惹事,官府就不会盯着我不放。要是真混不下去了,正好借机解散队伍,各奔东西,我直接润去江南岂不美哉? 徐青青盯着陆沉看了半晌,眼中杀意逐渐消融,露出复杂的神色。 这便是她的第四问——问【仁】。 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对百姓挥动屠刀。这份仁慈,在乱世之中,何其珍贵。 “算你还良心。”徐青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陆沉感觉莫名其妙,这今天一个个的干啥来了? 就在这时,一缕幽香飘进屋内。 萧婉儿踏着阳光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淡蓝色长裙,精心打扮过,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沉一看,差点原地蹦起来。 “萧姑娘,你……”陆沉指着她,满脸期待的问道,“你不会也是来辞行的吧?” 如果是,那今天就是黑风寨的“解散日”,值得放鞭炮庆祝! 萧婉儿看着陆沉那副“期待”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这人就这么巴不得自己走? 她摇摇头。 陆沉一脸失望:“啊?不走啊……” 但他转念一想,那几个大刺头都走了,剩下一个弱女子和她妹妹,那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不瞒少寨主,”萧婉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心里想的是诸葛先生教她的这套说辞,让她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父兄已经有音信了。” “哦?”陆沉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们乃是大虞武侯,如今在蜀地手握三万精兵。他们得知我的下落后,传信来说……”萧婉儿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蝇,“若是少寨主愿意……愿意……” “愿意啥?”陆沉有些懵,这姑娘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萧婉儿一闭眼,心一横:“若是少寨主愿意入赘我侯府,做那上门女婿,我父兄便愿意倾力助少寨主……成大事!” 陆沉脑子不够用了,这哪跟哪呐?入赘吃软饭? 这听起来……不错啊?侯府千金,小富婆一枚,三万精兵,这软饭吃得也是香的啊。 但是—— 陆沉立马警觉起来。 三万精兵?武侯?这要是去了,岂不是直接卷进了天下争霸的旋涡中心? 她那父兄手里握着兵马,估计也是野心勃勃。自己要是入赘过去,不仅要受气,还要被绑上战车,到时候想跑都没地儿跑! 而且,“助我成大事”? 助我什么?我就想跑路去江南过养老生活啊!你们助我造反吗?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这吃的是断头饭呐! 陆沉神色一沉,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道:“萧姑娘,你把我陆某当作何人?” 萧婉儿心头一紧,以为伤了他的自尊。 “男儿立于天地间,当顶天立地!”陆沉背着手,45度角仰望屋顶,“我陆沉虽是个山贼,但也知‘骨气’二字怎么写!安能受此嗟来之食,去当那寄人篱下的赘婿?” “我陆沉若是要娶,那自然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靠女人上位,是软蛋所为,我陆沉断然不会接受!” 陆沉说完,大手一挥:“让你父兄回去吧!他们要是让你也离开,也可以去寻他们,我绝不阻拦!” 心里却在咆哮:你尽管长得这么好看,但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呐,我还是离你这一家人远点好! 萧婉儿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原来,他不愿攀附权贵,不是因为狂妄,而是有着属于他自己的骄傲。 他不要三万精兵,他自信能凭自己的双手打下这天下! “明媒正娶……” 萧婉儿品味着这四个字,脸颊滚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噗通噗通乱跳。 “啐!谁要你这山贼娶!” 萧婉儿羞得满脸通红,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陆沉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的背影。 “哎?大姐,你跑啥啊?你到底去寻你父兄啊?给我个准话啊!” 此时,门外偷听的几人,一个个神情肃穆,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第五问——问【志】。 即使面对泼天的富贵和权势的诱惑,依然坚守本心,这才是真正的明主气象! “诸葛先生……”赵幼虎压低声音,激动得手都在抖,“大哥的回答,您可还满意?” 诸葛无名站在廊下,摇着折扇,眼中异彩连连。 他微微点头:“陆少寨主不仅有仁德、有信义,更有傲骨。在这乱世少有能保持本心的。” “不过……” 诸葛无名合上折扇,目光投向屋内那个身影。 “我还需最后一问。”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进屋内。 陆沉刚想躺下,一看是这愤青进来了,眼睛斜着看向他。 “陆公子。”诸葛无名微微一揖,神色郑重,“在下有一事相问。此前在草庐,我曾问何为英雄,公子未曾正面回答。今日,不知能否为在下解惑?” 陆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又来了!又来了! 这人是不是有强迫症啊?没完了是吧? 你不应该去江南云游吗,为何在这逮着我不依不饶的? 陆沉本想直接怼回去,或者随便糊弄两句把他打发走。但看着诸葛无名那副“你不回答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这愤青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行行行,怕了你了。” 陆沉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一脸的不耐烦。 他清了清嗓子,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诸葛无名,开始胡说八道: “诸葛先生,那我简单说两句。这世人眼里的英雄,无非就是那些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世家贵族。但在我看来,都是冢中枯骨,不值一提!” 诸葛无名眼神一凝:“哦?那何人可称英雄?” 陆沉想起了这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实的疲惫和厌倦: “所谓的英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而是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再流离失所,不再卖儿卖女……” 陆沉看向诸葛无名,眼神有些放空,他是真想去江南过这种太平日子啊。 “哪怕他是个山贼,是个乞丐,那也是英雄!” 说完,陆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问题问完了,诸葛先生你也赶紧走吧。” 屋内一片沉默,诸葛无名呆立当场,他看着陆沉那意兴阑珊的背影,将黎民百姓装在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诸葛无名对着陆沉的背影,行了一个鞠躬礼。 “主公在上,受诸葛无名一拜!” 正准备爬回被窝的陆沉浑身一僵,机械地回过头。 “哈?” 他看着诸葛无名,又看看门外痛哭流涕的宋平生等人,陆沉的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你们这是要作甚?” 第28章 阴谋 第28章阴谋 “主公?” 这称呼可使不得啊,本人大大的良民,可不是什么造反头子! 他看着对着自己九十度鞠躬的“愤青”大夫,心里疯狂吐槽:大哥,你就一大夫?怎么不琢磨医术,在这搞什么鬼啊,还纳头便拜? “那个……诸葛先生,这‘主公’二字,可不兴乱叫啊。”陆沉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咱们这是正经山寨,不搞封建旧思想那一套。” 诸葛无名直起身:“是,属下明白。大业未成之前,当潜龙在渊。是属下孟浪了,主公。” 陆沉心好累。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你要留就留吧。寨子里正好有不少老弱妇孺,你正好给治治。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管饭,但没工钱。” 诸葛无名微微一笑,那种“我懂你的韬光养晦”的表情又挂在了脸上,退至一旁不再说话。 搞定了一个,陆沉转过身,目光落在宋平生身上。 他眼神满是期许,是对自由的向往,是对把这个“脑补怪”送走的迫切。 “老宋啊……”陆沉语气温柔,“既然你要去北方找小翠,我也就不留你了。记得路上盘缠带够!别委屈了自己,要走得风光。” 赶紧走!别回头! 宋平生看着陆沉那“殷切”的眼神,少寨主为了成全自己,竟然如此急切,这等恩情,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啊! “少寨主!” 宋平生突然大吼一声,把陆沉吓了一激灵。 “属下想通了!那小翠不过是儿女情长,怎比得上少寨主的大业重要!” 宋平生昂首挺胸,一脸正气,“属下这就去写信!告诉那小翠,若她来我就娶她,否则今生不再相见!若有来世,再结草衔环!” 陆沉:“???” 不是,你等会儿? “不是老宋,那可是青梅竹马啊!你这把岁数了,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陆沉急了,这怎么还不走了呢? 宋平生摇摇头,目光坚毅:“少寨主不必再劝,属下心意已决!小翠若真爱我,定会理解我的苦衷!” 陆沉张了张嘴,看着这个自我感动的单身老汉,心里万马奔腾。 理解你个大头鬼啊!那小翠怕不是你臆想出来的吧? 没等陆沉缓过劲来,旁边的赵幼虎往前跨了一步,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陆沉心头一紧,二弟,你要坚持报仇啊!你可是将门虎子,不能怂啊! “二弟,你那杀父之仇……” “大哥放心!” 赵幼虎虎目圆睁,杀气腾腾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正如军师所言,如今咱们黑风寨正值用人之际,大哥苦心孤诣布下这惊天大局,二弟岂能因为一己私仇坏了大哥的谋划!” “那狗官的人头,且让他再在那脖子上寄放几日!待大哥大业一成,杀他还不是如探囊取物?” 赵幼虎朝着陆沉一抱拳:“二弟不走了!誓死追随大哥!” 陆沉感觉眼前有点发黑。 什么大局?什么谋划?我怎不知我有这种东西?我是想让你带走那一百张吃饭的嘴啊!你留下来干嘛?继续吃穷我吗? 他颤颤巍巍地把目光转向最后的希望——卫阿恭。 这小子是个实心眼,只要他说走,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弟啊……”陆沉声音都有些发虚。 卫阿恭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大哥,既然诸葛神医留下了,那我也就不走了。我娘说了跟着大哥才能有出息,我也想干大事!” “……” 陆沉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大腿两侧。 全完了。这帮人是不是私底下排练好的?合起伙来演我是吧? 送走了一波寂寞,还迎来了一个诸葛无名。 陆沉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墙壁,侧身躺倒在床上。他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 然而,这一幕落在屋内众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宋平生眼眶通红,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看,少寨主笑了了。这是难掩喜悦啊!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咱们兄弟的情义。” 赵幼虎握紧拳头,重重点头:“我等必不负大哥!” 诸葛无名眼中闪过赞赏:“诸位,咱们先退下吧,让主公……独自平复一下心绪。” 一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门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屋内,陆沉面壁流泪,心如死灰。 …… 随着诸葛无名的加入,黑风寨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陆沉对此一无所知,许是他选择了当个鸵鸟。 诸葛无名主业可不是大夫,而是能够执棋天下的麒麟子。 他既能悬壶济世,也能翻云覆雨。 萧婉儿把账本连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移交给了诸葛无名,现在老宋主内,主管山寨内的事务,而主外的变成了诸葛无名。 萧婉儿转身就拉着徐青青去密谋其他事情了。 诸葛无名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让徐青青把他的师弟师妹即日起,撤出所有周边村落,全部回撤至黑风山待命。” 诸葛无名神色意味深长,当他得知红昭教众也在此落脚,他更加震惊于一个小小黑风寨竟然如此的藏龙卧虎。 一旦天变,他们这群人......哦不,现在应该是我们这群人将快速崛起! 在他身侧的阿恭有些犹豫:“诸葛先生,那些村民最近被蛊惑针对我们,咱们这时候撤,是不是显得我们心虚了?” 诸葛无名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升米恩,斗米仇。黑风寨给他们的庇护太容易,他们便当作理所应当,甚至还敢在背后嚼舌根,帮着官府传谣言。” 他将一株断肠草丢进罐子里,研磨成粉。 “想要让百姓真正倒向咱们,光给甜头是不够的。得让他们有比较,体会到失去才能让他们明白,除了黑风寨,没人把他们当人看。” “还有,”诸葛无名继续说道,“让萧姑娘把刺探的范围扩大,把网撒到整个太平县,甚至是江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阴谋(第2/2页)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陆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黑风寨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而此时的陆沉,还在寻找他的逃跑地图。 太平县衙后堂。 灯火昏暗,气氛阴森得低沉。 县令王守业坐在太师椅上,身前桌子上放着一张信件。 经过在江州府多方打听,王县令此时终于可以确认,黑风寨里的女子并无人知晓。 陆沉背后并无什么背景,不过是劫掠了两名美貌女子而已。 他便决定再一次对黑风寨进行围剿,以解心头之恨。 王县令望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腾儿,那乡野村夫散播的谣言,效果如何?” 坐在下首的县令之子王腾,他眼睛里闪着怨毒的光。 “爹,效果好得很!”王腾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阴狠。 “那些个村民最是愚昧,稍微吓唬两句,给点小恩小惠,就信了黑风寨要抢他们粮食的流言。 如今那黑风寨的人已经被逼得退出了村子,龟缩在山上不敢下来。” 县丞李有才赶紧在一旁拍马屁:“腾公子妙计啊!没了那些刁民的支持,黑风寨就没有粮食来源,必定土崩瓦解!” 县尉郭得胜也跟着附和:“大人英明!咱们只要切断他们的粮道,不出半月,这帮山贼就得饿得吃树皮!到时候咱们以逸待劳……” 王守业满意地点点头,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陆沉小儿,上次腾儿受你胁迫,这次,本官定要连根铲除!” 王腾一拍桌子,面目狰狞:“爹!等攻破了黑风寨,那陆沉我要亲手杀了他! 还有悦来阁那个贱人梦娘!竟然敢帮着那土匪,害我受尽屈辱,到时候我要让她跪在我脚下求我!” 后堂内响起了父子二人阴恻恻的笑声,配合着县丞和县尉那谄媚的恭维,针对黑风寨的谋划继续进行。 与此同时,黑风山脚下的三个村庄,对于村民来说,天塌了。 之前徐青青带着红昭教那帮师弟师妹在的时候,地痞流氓被打得不敢露头,官差也不敢随便进村抓壮丁。 那时候村民们以为,这群“好汉”也就那样,吃得多了点,帮他们干点活而已。 于是当针对黑风寨的流言传出,立马就深信不疑,甚至还有人为了赏钱,偷偷帮官府给村民递话,说尽黑风寨的坏话。 可现在,报应来了。 黑风寨的人前脚刚撤,后脚那帮官差和地痞就杀了个回马枪。 清水村村口。 孙大保家里一片狼藉,屋内被土匪洗劫了一般。 那本来藏在灶台下面,准备留着过冬的半袋米,被两个官差狞笑着拖了出来。 “官爷!使不得啊!” 孙大保的媳妇李大婶披头散发,拽着米袋子的一角,哭得撕心裂肺,“这是全家最后的口粮了!拿走了我们就得饿死啊!” “滚一边去!” 一名官差一脚踹在李大婶的心口,直接把她踹翻了个跟头,“抗拒征粮,按律当斩!没把你们抓去大牢就算县太爷仁慈了!” 另一边,孙大保趴在地上,怀里护着几两碎银。 那是他上次去县衙告密领的赏钱,还没舍得花。 “拿来吧你!” 一个地痞一棍子敲在孙大保的手背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孙大保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那几两碎银被地痞一把抓走。 “呸!贱骨头!”地痞吐了口唾沫,“之前不是挺能耐吗?不是有黑风寨撑腰吗?喊啊!把你那山贼爹喊来救你啊!” 官差和地痞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鸡毛。 李大婶从地上爬起来,发了疯一样冲向孙大保,两只手在他脸上乱抓乱挠。 “你个杀千刀的!让你去告密!让你贪那几个赏钱!这就是报应啊!” 李大婶哭嚎着,声音绝望而凄厉,“黑风寨的人在的时候,咱们好歹没饿着,也没挨打!现在好了,人家被村子里的流言气走了,咱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孙大保任由媳妇抓挠,满脸血痕,眼神呆滞地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米缸,看着扬长而去的官差背影。 当官怎么比黑风寨更像山贼? 悔恨啃噬着他的心,此时,在绝望的哭嚎声中,一颗名为“反抗”的种子,在这些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村民心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寒风在黑风寨的寨墙豁口处呜呜喳喳地乱叫。 陆沉这一日过得甚是焦灼,甚至急得上蹿下跳。原因无他,那张关乎他下半辈子幸福生活的“跑路路线图”——不见了。 “铁牛,你个吃货!那天晚上的包袱呢?”陆沉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正蹲在门口啃猪蹄的铁牛身上。 铁牛愣了一下,嘴边的油都没擦:“包袱?啥包袱?俺那天光顾着去厨房找吃的……好似顺手扔桌上了?” “桌上没有!”陆沉咬牙切齿。 没办法,只能去找宋平生。这老小子当日就在现场,肯定清楚。 聚义堂偏厅,宋平生正在拨弄算盘,见陆沉进来,立马起身行礼。 “老宋,那天我房里的羊皮卷……”陆沉试探着问。 宋平生闻言,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绽放出一种“我懂你”的神秘笑容。 他压低声音道:“少寨主放心!属下明白那东西的重要性!此乃我黑风寨霸业之基,岂能随意乱放?”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那你放哪了?” “属下特意让人在后山岩壁凿了一处密室,名为‘潜龙阁’,作为咱们的核心要地! 地图已妥善封存,水火不侵,防备森严!”宋平生拍着胸脯,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陆沉张了张嘴,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老子的逃跑路线图啊!你给封存进核心要地?我还怎么拿回来? “好……你干得真漂亮。”陆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就走,背影萧瑟阴郁。 宋平生望着少寨主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少寨主定是因被官府围困,心忧如焚,却又不愿表露出来!” 第29章 入冬 第29章入冬 出了聚义堂,陆沉漫无目的地在寨子里晃荡。 最近这寨子里人多了不少。除了原本的土匪,还有赵幼虎那一百号白马义从,再加上徐青青带来的百来号红昭教众,原本空旷的广场现在显得有些人气儿了。 特别是那些红昭教的师弟师妹们,一个个英姿飒爽,年轻气盛,但看陆沉的眼神总带着点古怪,大概是徐青青没少在背后编排他。 正准备回屋挺尸,眼角余光却瞥见萧婉儿和诸葛无名站在聚义堂前,两人眉头紧蹙,讨论着些什么。 一看就没好事,陆沉紧了紧衣领自语“得赶紧溜!” 陆沉脚底抹油,刚准备转身换个方向,一道清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少寨主!既然来了,何不过来一叙?”诸葛无名这眼神也是真好。 躲不过去了。 陆沉硬着头皮挪过去,发现不光是他俩,没过一会儿,宋平生、赵幼虎、卫阿恭,还有抱着刀一脸冷酷的徐青青都被叫来了。 这是要开全体大会啊? 众人围在聚义堂内,气氛凝重。 “诸位,”诸葛无名率先开口,也没客套,直接把一块木头往火盆里一扔,溅起几颗火星。 “寒冬将至,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陆沉心头一跳:“咋了?官兵打上来了?” “比打上来还麻烦。”诸葛无名看了一眼陆沉,“县府最近针对我们的意图明显,切断了咱们下山的所有道路,现在周围那三个村子的粮食,一粒米都流不进黑风寨。” 萧婉儿接过话茬,神色忧虑:“不仅如此。根据青青传回来的情报,太平县衙这次是下了血本,正在招兵买马。 如今已集结了一千县兵,日夜操练,只待开春雪化,便要对我们进行围剿。” “一千?”陆沉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 开什么玩笑!黑风寨满打满算也就这几百号人,还得算上住一些老弱妇孺。要是真有一千人马上山,定然惨烈啊! 这下彻底完犊子了,跑都跑不出去了! 陆沉感觉眼前发黑,真想穿越回几天前,给那个为了省事没检查地道的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信了宋平生的邪,现在好了,被堵泉水了。 徐青青接话继续道:“江州那边我才派了人前去打探消息,叛军南下的势头缓了,但州府仍然小心地方。州府的大老爷们自顾不暇,应该暂不会派兵。” “主公不必忧虑。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咱们不自己乱,那一千县兵想攻上来,以我之见很难!只是......”诸葛无名有些头疼。 他指了指外面的飘雪:“粮食。咱们寨子里的存粮,哪怕省吃俭用,也最多撑一个月。这个冬天要是过不去,不用官兵打,咱们自己就得饿死。” “陆沉没好气地问,“那可有办法?” 诸葛无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绝:“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是运筹得当,我们可兵行险招,直接攻入县城……” “哎哎哎!打住!”陆沉一听就知这书生没憋好屁,“咱们是良民,这攻入县城不等同造反吗?” “那……”诸葛无名眉头紧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全场陷入沉默,一直没说话的宋平生此时突然站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挂着从容微笑。 “诸位,何必如此惊慌?”宋平生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满是崇拜,“少寨主神机妙算,早在数月前,便已料到今日之危局!” 陆沉:??? 我算到啥了?我怎么听不懂? 诸葛无名和萧婉儿也是一脸诧异。 “老宋你此言何意?”萧婉儿问道。 宋平生哈哈一笑:“少寨主几个月前,给了属下一袋奇怪的种子,命属下在后山开垦荒地,悉心照料!” “啊?”陆沉眨巴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系统之前做任务奖励的“高产作物种子”,当时忙着应付官兵,随手就扔给宋平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入冬(第2/2页) “近日属下观其枝叶枯黄,正是成熟之兆!”宋平生一脸兴奋,“属下虽不知是何物,但少寨主既然说是‘神种’,定能解我山寨燃眉之急!” 陆沉一拍大腿。土豆!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咳咳!”陆沉干咳两声,迅速调整表情,从“懵逼慌张”切换到“高深莫测”,“不错,确有此事。” 诸葛无名有些怀疑:“陆寨主,如今天寒地冻,何种作物能在秋后丰收?且能养活全寨五百口人?” 他可从未听说过这种时候还能收粮食的。 “走,去看看!”陆沉站起身,心里有了底气。 一行人跟着宋平生来到后山。 原本荒芜的后山坡地,如今被开垦出了大片田地。地面上只有一些枯黄倒伏的秧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萧瑟。 徐青青皱眉:“就这?这枯草能吃?” 赵幼虎也有些失望:“大哥,这看着……不像有粮食的样子啊。” 陆沉没解释,指挥老宋开挖。 宋平生应了一声,挥起锄头对着一株枯苗根部就刨了下去。 “噗嗤!” 泥土翻开。 一串串灰扑扑、圆滚滚的疙瘩,连着根茎被带了出来。 一大串!足足有七八个,个个都有拳头大小! “这……”诸葛无名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多了吧?一株就能结这么多? 陆沉蹲下身,从土里抠出一个土豆,掂了掂分量,实心的,沉甸甸。 “这就是土豆。”陆沉拍了拍手上的泥,一脸淡定,“不管是煎炒烹炸,还是水煮火烤,都能吃。而且顶饱。” “煮来试试!”萧婉儿也急声催促。 很快,一口大锅架在了地头。水汽蒸腾,独特的香气弥漫开来。 当热腾腾的土豆被捞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铁牛最是猴急,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嗷嗷叫,在嘴里呼哧呼哧倒腾,硬是舍不得吐出来。 “好次!”铁牛含糊不清地喊着,眼里放光, 诸葛无名学着陆沉剥开皮,咬了一口绵软的土豆。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这一口热乎乎的味道,实在是香甜。 他闭上眼,感受着暖流滑入胃袋。诸葛无名睁开眼,看向陆沉没有了怀疑,只剩下敬佩。 “主公!”诸葛无名说道,“有此神物,今后扩大种植,莫说一个黑风寨,便是养活千万大军又有何难?!这是天降祥瑞,这是霸业之基啊!” “少寨主深谋远虑,属下不及万一!”宋平生又开始高声赞叹,“属下之前还担心粮草,没想到少寨主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布局!这是何等的眼光!何等的格局!” 连萧婉儿都美目流转,这个男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出让人安心的解决之法。 陆沉看着眼前众人心里发毛。 别介啊!这就是个土豆啊!怎么又跟霸业扯上关系了?我就想安安稳稳过个冬,怎么就成了深谋远虑了? “那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陆沉干巴巴地说道,随后转身匆匆忙忙地逃离现场。 …… 与此同时,太平县衙后堂。火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县令王守业和儿子王腾正在对饮,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 “爹,您这一招真是高!”王腾给老爹满上一杯酒,一脸谄媚,“如今天寒地冻,那黑风寨缺衣少食,又被咱们断了粮道。那个陆沉,现在怕是正带着人啃树皮呢!” 王守业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笑道:“那陆沉不过是个山野之人,懂得什么?等开了春,他们饿得连刀都提不动了,咱们再去收尸!” “到时候,孩儿定要将那陆沉碎尸万段,以雪前耻!”王腾眼中闪过怨毒。 “哈哈哈!好!”父子俩碰了一杯,畅想着黑风寨凄惨的模样。 第30章 太平 第30章太平 太平县下了一场的雪,地上屋顶满是白色。 县衙后堂,炭盆里的炭烧得旺盛。北风打着旋儿从窗户缝里往屋里钻, 县令王守业并几个心腹,正抱着温好的烧酒,就着几碟酱肉,在暖烘烘的屋内饮酒作乐。 “那帮黑风寨的山贼,估计现在连树皮都没得啃了。”王腾把酒盏一撂,满脸狞笑,“粮道断了一个多月,他们必然在这大雪地里当个冻死鬼。” 堂内传出哈哈大笑,看来一切都在按照他们得谋划进行。堂外得丫鬟仆人,听着这太平县大人们高兴了,那就“太平了”。 可靠近黑风山的清水村,快熬不下去了。 冷、饿。 孙大保裹着发硬的破褥子,牙齿咯咯作响。米缸早让差役刮个干净。李大婶缩在墙角,紧紧护着半碗黑糊糊的菜汤,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了。 这大冷的天,他们已经快要挨不过去了。 叩。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风雪太大,孙大保颤颤巍巍起身开门。 透过门缝,两道年轻身影浮现眼前了进来。 孙大保吓得一激灵,定睛去看,这来人居然是前阵子被他们村子那些风言风语给“逼走”的黑风寨少年。 领头的小伙子一言不发,手腕一扬,一篮子沾着泥巴的黄褐色土豆放在桌上。 “皮刮了,切块,丢水里煮熟就能活命。”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再一次报官。”小伙子语速极快,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转头就走。 风雪卷进门框,这两人眨眼便没入黑夜,连个姓名都没留。 孙大保直愣愣盯着那篮土豆。黄泥巴上还粘着雪沫子。 李大婶动作飞快,立马关上木门,她然后倒地上捂住嘴大哭起来,不想引来地痞。 “恩人呐!” 孙大保膝盖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地。他对着黑风山的方向,把头重重磕在硬土大地上。 什么官兵,什么山贼?在这世道,谁给老百姓留口饭,谁就是青天大老爷! 黑风寨那些人被村里人赶走,竟然还顶着风雪来送粮。 黑风寨的随手之举点燃了他们心里的小火苗,在这个风雪肆虐的夜里,在十里八乡的穷苦人家心底,悄然燎原。 第二日天气仍旧阴沉,黑风寨的聚义堂里倒是另一番景象。 大火炉烧得噼里啪啦响,一群人围着火炉坐着。 陆沉缩在最靠近炉子的太师椅上,双手拢在袖子里,脑袋一点一点。 热气一烘眼皮深重,他现在就想先睡一觉。 徐青青站在地图前,说道:“我派去江州府的师弟师妹们传回消息。通州成了叛军交锋的主战场。 节度使王洪乃是大虞名将,四柱国王家之后。正死守通州城,四面城墙都浸染成血红色了。 这次,世家大族和剩余十二州里的八位节度使终于结盟,正调兵遣将往通州支援。” 赵幼虎满脸不解:“奇了怪哉,眼看要封山大雪,叛军怎么专挑这时候死磕?就不能开春再打?” “没粮草了。”诸葛无名接过话分析道,“叛军占了凉、庆、京都三州,看着所向披靡。 实则那三地大多土地本就贫瘠。往年冬天全靠中原调粮。 如今各州把粮道一断,他们要是不在大雪封路前拿下通州粮仓,不用盟军攻打,三十万叛军得生生饿死。” 诸葛无名将天下大势看得很清楚,不管是叛军还是世家,都必须在这个寒冬里来一次大战! “中原那些世家也清楚得很。通州一破,叛军铁骑必定东进中原、马踏江南,大虞存亡就看这一战输赢。” 众人听着就能想象出战况的惨烈,纷纷转头去看主公陆沉。想他拿拿主意。 然后,他们就看见陆沉仰头靠在椅背上,微张着嘴。 呼——噜—— 徐青青额头青筋直跳,这无耻之徒竟然毫不在意? 睡个屁!徐青青忍无可忍,大步走上前,抬脚对准陆沉的小腿骨就是一下。 “哎哟卧槽!” 陆沉弹射起步,捂着小腿单脚乱跳,瞌睡醒了。 “徐青青你吃错药了?我招你惹你了!” “情况危急,少寨主还是清醒些好。”徐青青抱着刀,脸偏向一旁,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大厅气氛一时尬住,也没什么商议下去的必要, 宋平生左看看右看看,说道:“哎呀,老夫要去看顾一下后山的土豆窖,告辞告辞。” 赵幼虎一把薅起还在发愣的卫阿恭:“三弟走,跟二哥比划比划。” 眨眼功夫,大厅里就剩下三个人。不,还有两个“闲杂人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太平(第2/2页) 萧灵儿正拽着一个小屁孩的衣领。小孩正是诸葛无名的幼弟,诸葛无咎。 “无咎快走!姐姐带你去后山找铁牛抓野猪! 那野猪肉烤起来可香了,别看书啦!”萧灵儿连拉带拽,十足的一个女山贼架势。 “有辱斯文……哎哎哎别拽我裤子!”小无咎哪是这女霸王的对手,硬生生被一路拖行。 诸葛无名折扇一合,冲陆沉一拱手:“主公,属下也去看着点弟弟。” 这下真就剩俩人了。 炉火烧得炭头啪嗒一声裂开。萧婉儿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盏,眼神有些发直。她看着门外萧灵儿远去的身影,幽幽叹气。 “这丫头越来越野了。以前在府里还乖巧。 现在倒好,天天上窜下跳的如一只野猴子。” 萧婉儿揉了揉眉心,“将来寻到父兄,我都不知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陆沉被热气熏得口干,想去倒杯茶喝。手往小方桌上一探。 好巧不巧,萧婉儿正巧也想去添水。 两只手就在半空中撞了个满怀。陆沉的手大很温暖,直接把萧婉儿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整个裹住了。 真滑。这是陆沉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啪”的一下。两人跟碰了烧红的烙铁似的,同时触电般缩回手。 陆沉老脸一红,赶紧把双手揣袖子里:“不好意思,没看清。” 萧婉儿耳根子红得滴血,低垂着眼眸,也没接话。 大厅里只剩下风吹窗户纸的响动。陆沉坐在那,如坐针毡。 死嘴快动! 平时瞎叭叭的能耐哪去了?这会儿怎么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找话题啊! 要不然我直接直接开溜?那会不会显得太怂了! 问她吃了吗?不行,刚才刚一起吃完烤土豆呢。 “咳咳。”陆沉清了清嗓子,“萧姑娘,看你刚才愣神,是不是想家人了?” 完了,陆沉真想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肉眼可见地,萧婉儿的眼眶红了,水汽在里头打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问人家想不想家人,这不惹得更尴尬吗? “我娘去得早。”萧婉儿声音很轻,“从小都是父兄宠着我,天下大乱他们原本也在京都,现在我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晓。” 陆沉抓挠着头发,想转移火力:“既然你父兄那么疼你,咋还会让你嫁给那个……人?” 萧婉儿抬起头,眼睛里的水雾散了些,反倒多了几分凄凉的自嘲。 “少寨主是想说他懦弱无能吧?我身在局中,很多事哪由得自己做主? 当时父兄极力劝阻不愿我受委屈,但我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若我拒绝了这门亲事,萧家就会更加艰难。” 她家到底是什么背景,萧婉儿到底是没提。陆沉也没去追问。大家心照不宣。 “不过都没关系了。”萧婉儿拨弄着茶盖,语气倒是轻松不少,“连夫家的门都没进,叛军就打进京都了。 而后他为了逃命,自己动手砍断马缰。从那一刻起,我跟他便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陆沉莫名其妙地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因为缓和了气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萧婉儿偏过头,一双明艳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看。 萧婉儿双手托腮,火光映在她脸上。 “之前少寨主劝我,让我以后为自己而活。可少寨主你自己呢?你又究竟为何而活?” 为啥而活? “我啊?我这人就没大志向。” 陆沉掰着手指头盘算。 “我就希望这天下能太平。然后我就带上一大笔钱,去江南买个大宅子,弄几个机灵丫鬟伺候着,每天钓钓鱼,听听曲,彻底躺平。” 陆沉说的是他两世为人最朴素真实的梦想。 可在萧婉儿耳朵里,完全变了味。 希望天下太平?是平定乱世的千秋宏愿! 萧婉儿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只觉他的形象高大起来。 在那吊儿郎当的外表下,装着怎样一颗忧国忧民又淡泊名利之心! “太平么……” 萧婉儿轻声呢喃这两个字,目光柔和得能拉出丝来。她看着陆沉,红唇微启:“真有那一天,我倒是希望能和你共同见证!” 说出这话,萧婉儿有些后悔,感觉不太矜持。 陆沉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们就做邻居!” 完全没听出这弦外之音的陆沉,只觉居然有人跟自己一样想去江南躺平,高兴得直搓手。 萧婉儿弯起眉眼,笑靥如花。 第31章 任务 第31章任务 陆沉还在憧憬未来生活之时。 冷不丁的,脑子里熟悉的声音响起。 机械音砸在陆沉神经上。 【检测到宿主围困之危,霸业之路必定忍辱负重!】 【任务发布:卧薪尝胆。】 【任务描述:坐卧尝胆,苦身焦思。请宿主卧柴薪悬苦胆,每日一尝,完成30次不间断。】 【任务奖励:随机战阵图册一份。】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脸上的笑意僵硬,五官直接皱成了一团麻花。 啥玩意?大冬天的去睡刺挠的柴薪?还要舔苦胆?这破系统越来越不把他当人看呐! 萧婉儿正满心欢喜的看着他,却撞见陆沉变得难看的表情。 “少寨主,可是哪里不适?”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还有一桩极其要紧的事要去办,失陪了!” 陆沉扔下这句话立马窜出门去,留萧婉儿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陆沉急匆匆往后厨走去,却看见铁牛正领着萧灵儿和诸葛无咎往后山走去。 “铁牛!!”陆沉叫住他。 铁牛吓了一跳:“少寨主,咋了?” 陆沉喘着粗气:“前些日打的那头大野猪,下水都扔哪了?苦胆还在不在?” 铁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迷惑,伸手指了指后厨:“俺准备明早拿去喂后山的几条狗,胆就在里头混着呢,” 陆沉二话不说,也不理他,冲进后厨在那堆红红绿绿的腥臭秽物里好一顿翻找。 片刻后,捏着一颗鸭蛋大小、绿得发黑的猪苦胆提溜了出来。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酸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沉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捏着猪胆走向了他自己的屋子。 夜半子时。 陆沉在屋内穿了两件羊皮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缩在一堆干柴堆上。 他的正上方悬着一根麻绳,绳底端绑着那颗新鲜出炉的野猪苦胆。 风一吹,苦胆就在他脸前晃荡,骚臭味扑鼻而来。 已经给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了,但仍然难以下嘴。 系统面板在眼前滴滴作响,催促着他赶紧完成现在的任务。 【距离下一次舔舐倒计时:十,九,八……】 陆沉咬着牙,要不是为了活命,谁特么受这种罪! 倒计时清零前一秒。 他把脖子伸长,双眼紧闭,冲着那绿油油的玩意伸出舌头,狠狠舔了一口。 呕—— 极致的苦。比黄连还要苦上一百倍的涩味混杂着野猪腥臊,顺着喉咙直插胃部。 陆沉疯狂干呕,偏偏最近全在吃土豆,都吐不出来什么玩意儿。 咯咯咯咯…… 这怪异的动静,引来了外头的诸葛无名。 他出茅房,经过陆沉屋子时,被里面那干呕声,放轻脚步凑到木板缝隙往里一看。 只见自家主公陆沉头顶还吊着个猪胆,表情痛不欲生,却一声不吭。 诸葛无名脑门青筋直跳,提着袍角就往回跑。 不到一会。 几人都被叫了起来。大半夜的,一群黑风寨的高层头目,趴在门上听着屋内的动静。 陆沉缩成一团虾米,哆哆嗦嗦地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去够那个猪胆。 “大哥他……”赵幼虎虎目圆瞪,眼眶当场就红了,提着红缨枪就要往里冲,“大哥这是害了失心疯?” “站住!”诸葛无名一把拽住赵幼虎的胳膊。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诸葛无名。 诸葛无名一副看懂一切的模样:“主公这是在告诫自己,不能在此时松懈一分,用苦胆来时刻让自己保持清醒” 平地一声雷。 宋平生老脸上露出了如我所料的表情,手里的拐杖“啪”的一声掉进雪坑里。 诸葛无名继续分析,条理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太平县县兵围困山脚,粮道全断!咱们虽靠着神物土豆暂缓危机,但寒冬漫长,人心浮动!主公这是痛心疾首,责怪自己未护全山寨,以此等极端之法磨砺意志,时刻提醒自己不忘耻辱与危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任务(第2/2页) 老宋听完,眼泪决堤一般哗哗往下淌,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疯狂捶打自己的胸口:“是我等无能!让少寨主受罪了啊!他嘴上不说半句怨言,每日面对我们还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背地里却在这受这般刮骨之痛!” 卫阿恭咬破了嘴唇,少年人的眼睛里燃烧起狂热的烈焰:“大哥为了我们,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这就回去练刀,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徐青青抱着长刀,冷眼向来是她的招牌,此时却偏过头去,想着要不是这家伙,自己和师弟师妹们还在流浪。 而站在最边上的萧婉儿,眼眸中也是异彩闪过。 白天在火炉旁,他笑着说明日要去江南钓鱼听曲,那不过是他心之所向。可谁又知他玩世不恭的面具下,藏着的是这样一幅波澜壮阔的雄图霸业!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蛰伏于深渊,以苦难为食!任何人的意志在他宏大的志向面前,何等可笑。 外面的人脑补出一出忍辱负重的戏码,而屋子内的陆沉已经要疯了。 他感觉今晚怎么睡得着,太刺挠了,尽管屋内不冷,但那个苦胆舔得他现在连呼吸都是一股臭味。 “死系统……越来越过分了,还要三十天,我去你大爷的。”陆沉迷迷糊糊地骂着。 漫长的一夜终于熬了过去。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打在雪地上。 【卧薪尝胆任务进度2/30。】 随着那机械音落下,陆沉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他翻身起来,裹着那破铺盖卷,摇摇晃晃地打开房门。 刚一踏出木门,眼前的景象就直接让他脑子宕机。 雪地里,黑风寨所有头领、连带着所有人,乌泱泱的站满门前空地。 个个眼眶通红,杀气腾腾。 诸葛无名站在最前方,手中羽扇一挥,带头高呼:“主公雄才大略,隐忍坚毅,震古烁今!我等誓死效忠,待冰雪消融,必为主公踏平县衙,夺取太平城!” “誓死效忠!踏平县衙!” 声浪震碎了树枝上的积雪,哗啦啦砸落一地。 赵幼虎光着膀子,胸口的肌肉在寒风中跳动,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大坑:“大哥!不用等开春!给我五十匹马,我现在就去把王守业的脑袋拎回来给你下酒!” 陆沉懵了,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挂满茅草的袄子,又看了看这群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狂热分子。 发生什么事了?老子待在屋子里什么做个任务,怎么这就要去攻打县城了?我们不是良民吗!你们别睡一觉起来就开始自动脑补啊,我害怕! “不是……你们听我说……”陆沉伸出一只冻僵的手,试图阻拦这场疯狂的宣誓。 刺骨北风吹过,径直灌进他嘴里。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打出。陆沉两眼一翻,本就冻透了的身体彻底扛不住,笔直地朝后倒去。 “主公!” “少寨主!” “大哥!” 场面大乱。一群人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将冻晕过去的陆沉抬进了聚义堂的暖阁。 诸葛无名亲自号脉,手指搭在手腕上,眉头紧皱:“寒气攻心!快,去熬点姜汤过来!” 宋平生在一旁急得直转圈,赵幼虎一把薅住卫阿恭的脖领子:“三弟!大哥都这般了,咱们要是还练不出个名堂,就愧对大哥了!召集人马,去雪地里操练,练不死就接着练!” 床榻上。 被灌了一大碗滚烫姜汤的陆沉,脸颊烧得通红,额头敷着热毛巾。 他迷迷糊糊中咂吧了一下嘴,恶心的猪胆苦味再一次涌上来,熏得他在昏迷中紧紧皱起了眉头。 听着耳边那群人嗷嗷叫唤着要去雪地里光膀子练兵,陆沉绝望地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真不是啊!” 第32章 计划 第32章计划 进入深冬,大雪封山。 山寨的日子倒还算安稳。 土豆丰收,地窖里囤得满满当当,全寨上下不用再为饿肚子发愁。 只是对于陆沉来说,这种安稳背后,是一种折磨。 为了完成系统派发的卧薪尝胆任务,他每天都得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 房梁上挂着那颗野猪苦胆,每隔几天就会给他换一次,但仍然散发着腥臊味。 丑时三刻。 陆沉裹着单衣,踩上小板凳。 他屏住呼吸,两眼一闭,伸长舌头对着那干瘪的胆囊狠狠舔了一口。 苦涩顺着舌根直冲脑门。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那种感觉根本没办法用话语描述。 胃酸猛烈翻涌,五脏六腑都在抗议叫嚣。 “呕——” 陆沉双腿一软,跌下板凳,捂着肚子在地上干呕。 缓了好一会,陆沉才爬回床榻,扯过两床厚重的羊皮袄裹住自己。 身体稍微回了点暖气,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盯着屋顶,陆沉陷入了反思。 打从穿越到这破地方,他就一门心思想要下江南养老。 结果呢? 每次只要刚迈出逃跑的腿,就会被各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拽回来。 挖个逃跑地道,宋平生擅作主张把地道改成了迷宫。 下山卖首饰换盘缠,结义带回来要报仇雪恨的将门之后,还惹上了县府。 后来想跟官府和谈换个良民身份,顺手又把县令的独子给绑了回来。 这破系统也不干人事。每次任务结算完,只要他稍有松懈,系统给的奖励还没捂热,就全落他们手里了。 陆沉狠狠捶了一把床板。 最可恨的是铁牛!那小子成天憨傻,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跑路地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收好,转手就让老宋拿去严加保管了。 铁牛这憨子该不会是老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底线内鬼吧? 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这帮人身上。 “这次老子要做独行侠。”陆沉暗自发誓。一个人都不带,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拿着官府文书,趁着江州还算太平,赶紧前往江南之地过上太平日子! 主意已定,陆沉翻了个身,带着满嘴洗不掉的苦味沉沉睡去。 殊不知,就在他做着江南美梦的时候,山寨里的人完全在朝着另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聚义堂偏厅灯火通明。 诸葛无名手持毫笔,端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 书案上铺着太平县及其周边村落的地图。 宋平生抄着手,站在一旁仔细端详。 “诸葛先生,太平县兵强马壮,王守业正在四处招兵买马。 咱们现在就在考虑占据后的布局,会不会为时过早?”宋平生指着地图疑惑道。 诸葛无名头也没抬,笔锋在纸上勾勒出一条弯曲的虚线。 “王守业招募的不过是些乡野流氓,为图一口饭吃罢了。 咱们黑风寨现在的战力,岂是他们能比。主公以极苦之物磨炼心志,我们总不能就在这山上干耗着。” 诸葛无名放下笔,端起旁边的热茶喝了一口。 “开春冰雪一化,县兵必然以为我们已无力反抗。殊不知,他们才是砧板上的肉! 太平县就是主公踏出争霸的第一块基石,这几日我已经草拟了安民告示和城内布防图。 只等大虞局势骤变,黑风寨的旗号就要插在县衙的城头。” 宋平生连连点头,佩服不已。有此等谋士辅佐,少寨主的大业何愁不成。 演武场那边,天刚蒙蒙亮就热闹起来。 积雪被几百号人踩踏得硬实无比。呼喝声此起彼伏,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直落。 经过少寨主“卧薪尝胆”事件的刺激,现在全寨上下都已经调动起来。 练兵不再是应付差事,而是实打实的为战斗准备。 赵幼虎提着红缨枪,站在场中大声训话。他面前站着原有的白马义从,还有黑风寨原本的山贼。 “战场不是江湖切磋!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赵幼虎声若洪钟。 “长枪直刺,重在力量与速度!收起你们那些江湖斗殴的把戏!” 不远处,徐青青抱着长刀旁观。 她身后的红昭教师弟师妹们跃跃欲试。 江湖游侠讲究身法灵动,军阵厮杀讲究结阵推进。两者完全不同。 赵幼虎挥了挥手,把卫阿恭叫出来。 “三弟,你带陌刀队去跟红昭教的人搭搭手,锤炼一下武技。” 卫阿恭咧嘴一笑,拖着沉重的陌刀就走了上去。红昭教弟子相视点头,倾身而出,手握木剑迎战。 结果毫无悬念。 陌刀队人马毕竟都是原先的山贼,仗着装备优势,也无法在从小习武的弟子手中讨到好处 而后赵二哥示意白马义从下场,攻守之势易也。 红昭教灵动的剑法处处受制,弟子们被战场上的杀气和战阵逼到一端。 徐青青坐不住了,抽出长刀亲自下场。 她刀法凌厉,专挑空隙钻。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场边的将士们叫好声一片。 三方互相切磋,原本弱上不少的山贼们,在这种实打实的磨砺中,身上的匪气渐渐褪去,军中上阵杀敌的悍勇之气磨炼了出来。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主公都在忍耐吃“苦”,我们多流点汗算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计划(第2/2页) 与演武场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寨后院。 这里清净得多。诸葛无咎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廊檐下的小马扎上。 小脸冻得发红。他手里捧着一册书籍,嘴里念念有词。 近些时日天天跟着铁牛屁股后面抓猪掏鸟窝,兄长下了死命令,今日不记下十页,晚上不许吃饭。 萧灵儿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厨房方向窜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野猪肉,油脂滴在雪地上,滋滋作响。 小丫头最近没人陪她满山跑,闲得发慌,又就盯上了这个小书呆子。 她悄无声息地凑到无咎身侧,手里不知哪弄来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顺着无咎的脖颈往里探。 无咎缩了缩脖子,拿书挡住脸,不予理睬。 “书有什么好看的,能当饭吃?”萧灵儿把那串烤肉举到无咎鼻子底下晃悠。 “孜然味的,大厨刚撒了香料。这可是好东西。” 霸道的肉香直冲鼻腔。无咎吞了口唾沫,强撑着继续背诵。 “我兄长说了,不能因为生活安逸就放纵自己。” 无咎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教训人。 “主公每夜卧薪尝胆,我岂能贪恋这等吃食。” 萧灵儿翻了个白眼。 “我说无咎,你成天读书,将来想干嘛?考状元?” “自当辅助明主,安邦定国。像我兄长那样才智绝顶,辅佐陆公子安定天下。”无咎满脸崇敬。 萧灵儿嗤笑出声:“拉倒吧。陆沉才不稀罕当什么盖世英雄呢。他说他以后要去江南钓鱼。到时候我跟着去,江南的水果可甜了。” “你懂什么。陆公子定然不会是你这么浅显的考虑,自有算计。” 萧灵儿懒得听他胡说八道:“你不吃拉倒,本姑娘去后山喂狗。” 她作势要走。 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哪经得起这种诱惑。 无咎眼巴巴看着那串烤肉远去,肚子不争气地大声叫唤起来。 “等……等一下。” 无咎赶紧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这边,一把夺过烤肉,飞快地咬了一大口。 满嘴流油。萧灵儿指着他捧腹大笑。 同一时间,萧婉儿正端坐在书案前,翻看徐青青送来的最新密报。 红昭教的情报网分布越来越广,哪怕大雪封路,情报依然能通过飞鸽传书送上山。 一叠叠绢帛摊开,大虞核心战场的一角,在她眼前铺陈开来。 通州战局发生了变数。 十五万盟军已经集结完毕,兵临城下。 按理说,原驻守将领王洪是死守通州的老将,经验老道,由他指挥最为稳妥。 可事实却让人大跌眼镜。 各路世家诸侯推举出来的盟主,竟然是天下第一世家裴家的嫡系长子。 王洪被夺了兵权,退居副将。战局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萧婉儿双眉靠拢,目光停留在一条情报上。 裴家少主上位后,并没有采取闭门不出的防守策略。 反而在通州城外频频调动兵马,扎下连营,看架势是要与叛军在雪原上决一死战。 “愚不可及。”萧婉儿轻敲桌面。 凉、庆两地的叛军被困了一个冬天,没有足够的粮食补充,早该见底。 他们如今就是一群饿狼。 盟军足足十五万人,只要坚壁清野,死守城池,叛军熬不过开春必然土崩瓦解。 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赢的仗,裴家偏偏要出去野战。 说白了,还是利益在作祟。 裴家在这个节骨眼抢夺盟主之位,目的就是为了独吞平叛的泼天大功。 裴家嫡长子裴潜在京都也多有接触,有些权谋才智,但为人傲慢张扬,死守城池的做法自然不能满足他想要的胜利和名望。 守城耗费时日,十五万大军人吃马嚼对世家本身也是个负担。 裴家少主急于立威,想速战速决。 可战阵厮杀,果真就会如裴家所想这般顺利吗? 困兽犹斗,饿疯了的叛军要是不要命地冲杀起来,盟军这帮各自心怀鬼胎的杂牌军能不能挡得住还是未知数。 战局一旦崩盘,通州失守。 那叛军的长驱直入将再无阻挡,整个江南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她轻抚额头,心头感到一阵烦躁。 这乱世之中,手握重兵的大人物们只顾着算计自己的得失,把黎民百姓当成棋盘上的卒子。 视线越过窗棂,落在了陆沉所住的屋舍。 萧婉儿浮躁的心绪奇迹般安定下来。 外面的世界再乱又如何? 在这黑风寨里,陆沉却能让手下之人不再忧虑饥饿。 他蛰伏于此,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扫平这腌臜的乱世吧。 萧婉儿站起身,走到炭盆边拨弄了几下炭火,眉眼变得十分柔和。 而此时,陆沉趴在桌沿上。 没人告诉他天下大事,他自己也不想关心那些权贵之人的勾心斗角。 他自己从穿越而来至今,一直在跌跌撞撞中完成任务,只想自己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他此时神情有些纠结, 在一旁伺候着的千儿,才给他换下一颗新鲜的苦胆。 看着陆沉眉头紧蹙,也不打扰,在一旁美眸静静的看着他,以为自己东家又在谋划大事。 实则,陆沉心里想到了一个跑路的好法子,但就是操作上让他有些犹豫...... 第33章 打探 第33章打探 太平县。 街面上行人稀少。 悦来阁一楼大堂冷冷清清。火盆里的炭烧得发白,没几个客人的酒楼显得空荡荡的。 这几日县府派了衙役在街对面支了个茶摊,盯着悦来阁的一举一动。 二楼最里间的厢房,炭火熏得屋子里暖烘烘的。 梦娘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张的信纸。 千儿的飞鸽传回的消息,是青青的笔迹。 纸上字不多,给梦娘说明了黑风寨已被县府断绝粮道, 不过陆沉早有定计,后山早前种下的“土豆”大获丰收,全寨五百口多口人粮食充足,现在日日操练,士气大振。 “土豆?”梦娘反复念叨这两个字。 她将信纸凑到炭盆边,火舌一卷,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了她妩媚的脸,但那双美目里却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东家非常人可揣度的。”梦娘轻声低语,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东家总是出乎意料,回想起当初下山跟王守业谈判时,那般云淡风轻。 难怪孤身一人就能赴会。 外头人人都说陆大当家劫掠村庄,残害百姓,定然是谣言。 而如今王守业那老匹夫也以为断了粮道就能困死黑风寨,真是痴心妄想。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两名师妹推门而入。她们换下女子衣物,穿着利落的深色短打。 “大师姐,外头的暗哨要不要除掉。时不时还上门挑衅,真忍不下去了!”年纪稍小的师妹忍不住抱怨。 梦娘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缝隙挑开一条细线。街对面,两个差役正缩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当然不能干坐着。” 梦娘将窗户合死,转身说道,“县衙那帮酒囊饭袋以为派几条狗就能看住我们。 他们还以为我们都是好欺负的弱女子,以前悦来阁忍气吞声只是不想师妹们继续颠沛流离,现在忍耐是不能坏了东家的大计。”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短剑,短剑出鞘,寒光四射。 “天黑之后,避开正门。两人一组从后院翻出去。 不要惊动那些衙役。 去摸清县城四门的守卫换班时辰,还有兵器库的位置。 配合青青派下山的师弟师妹们,要太平县风吹草动都尽数掌握。” 师妹听完,眼睛亮了:“师姐的意思是……” “东家在山上布局,咱们总得把前路铺好。 等大雪一化,东家下山,咱们便来个里应外合,生擒狗官!” 两个师妹对视一眼,抱拳领命,去安排人手。 这太平县令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对悦来阁动手,不过是还不清楚黑风寨的情况,这样的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天寒地冻,清水村却升起了一丝活气。 孙大保家的破茅草屋里,那口豁了边的铁锅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带着泥土的土豆被洗干净煮熟,带着些香甜的味道,对于已经饿了三天肚子的夫妻俩来说,这比肉还要香。 孙大保顾不上烫,也不去皮,呼哧呼哧吃了一大口。粗糙的面团子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他放下碗,眼眶一下就红了。 “咱们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孙大保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吸着鼻子。 李大娘坐在灶台后边添柴,平时泼辣的农妇此时也神情呆滞。 “狗日的县太爷,派官差和地痞来抢粮,一点都没给咱留。 要不是黑风寨的恩人冒着风雪下山送这土豆,咱们两口子明早就是冻僵的死尸。” 李大娘用烧火棍狠狠敲了一下地面,咬着牙发狠:“大保,咱们不能白吃少寨主的粮!那王县令不给咱们活路,咱们也不能让他好过! 以后只要是县里衙役进村,咱们就盯死他们,看看他们肚子里憋什么坏水,找机会给山上传信!” 孙大保用力点头,端起碗又灌了一口:“对!谁给咱饭吃,谁就是咱的青天大老爷!” 这种感激与仇恨交织的火焰,不仅仅在孙大保家燃烧。 周边的几个村落,那些在绝望中收到土豆的穷苦人家,在这个寒夜里紧紧闭着门窗,却都在心底有了决定。 星星之火,已经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悄然种下。 与此同时,太平县北门外。 三匹毛色锃亮的高头大马踏着积雪,打着响鼻停在城门前。 正中间那匹马上,端坐着一位年轻公子。 大冷的天,他身上裹着雪白的狐裘,手里却偏偏拿了一把描金折扇。 面容生得俊朗,只是眉宇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散漫劲儿。 他身后跟着两名铁塔一般的壮汉,身穿黑色短打,腰间挂着宽刃长刀,一看便是刀头舔血的好手。 “虎大,虎二。” 公子拿折扇敲了敲掌心,吐出一口白气。 “这江州号称卧虎藏龙、人杰地灵的,结果一路走来,全是些连你们三招都接不住的骗子。 本公子这盖世根骨,怎就寻不到一位绝世高人做师傅?” 右边的侍卫虎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言不讳地拆台:“公子,老爷催您赶紧回去。 我们在通州待了两月,又在江州府待了两月。 您要是再这么在外头瞎晃荡,老爷非扒了我俩的皮不可!再说了……” 马上的公子毫不在意:“你们懂什么,好师傅难寻呐!” 虎大上下打量了自家公子一眼,叹气:“您今年及冠了,早就过了打熬筋骨的年纪。 别人家公子孩子都能地上走了,您连翻个院墙都得搬梯子,哪门子的高手瞎了眼能收您啊?” “你这莽夫说的什么话!本公子学了武也不会翻墙的,此等行为多不雅!” 公子折扇一收,指着虎大骂道:“少拿我家老头子压我。你们俩要是再敢啰嗦一句,以后,我可不带你们去青楼听曲儿了!酒钱自己掏!” 旁边的虎二老脸一红,小声嘟囔:“还不是您自己非要去见见世面,还去揭人家花魁面纱,世面没见着就被撵出门了……” “闭嘴!进城!”公子一拉缰绳,当先朝城门走去。 太平县毕竟是个县城,守城卒查验了身份文书,见这三人气度不凡,当即点头哈腰地放行。 刚进城门,缩在墙根底下避风的伢人小六子眼尖,一眼就瞅准了这是条外地来的“大肥鱼”。 小六子搓着手凑上前,露出谄媚笑容。 “哎哟,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外地来游玩的吧? 这太平县地界小人熟得很,您是想找落脚的客栈,还是寻个乐子?小的给您带路!” 公子坐在马背上,把玩着折扇:“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去处?先找个能吃到热乎饭菜的地方,要最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打探(第2/2页) 说着,一块碎银子准确无误地落进小六子怀里。 小六子乐得牙不见眼,赶紧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走在马前牵着缰绳。 “公子您大气!要说这太平县最好的馆子,非悦来阁莫属。那里的酒肉可是江州一绝。不过……” 小六子故意拖长了音调,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公子去了吃喝就行,可千万别惹事。这悦来阁的老板娘梦娘,可是个是非人物。” 公子一听,乐了。他最不怕的就是是非。 “哦?怎么个是非法?说来听听。” 小六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八卦起来:“公子有所不知。那梦娘可是黑风山土匪头子陆大当家的相好! 前几个月,县太爷的大公子去悦来阁调戏梦娘,您猜怎么着?” 虎大在一旁回了句:“能如何?” 小六子看了下周遭,小声道:“那陆大当家直接带一人杀进县城,把县令公子给绑了! 县太爷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乖乖认怂!陆大当家那叫一个嚣张跋扈!” 听完这话,公子手里摇晃的折扇停住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虎大,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可思议。 一个土匪窝的头子,冲进县城绑了县令的儿子,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这要是在洪州,敢这么扫官府的面子,他老头子早就派大军把那座山头踏平了! 这太平县令是个真是个缩头王八! “有意思。山野草寇压着朝廷命官。”公子嘴角一咧,兴趣大增。 “小六子,就去悦来阁!本公子倒要见识见识,能让土匪头子冲冠一怒的女人,长什么模样。” 小六子一路上话匣子不停:“好嘞公子,您选小的那可选对了,当初陆大寨主进城可也是小的带的路......” 一柱香后。 主仆三人踏入悦来阁的大门。 迎面扑来一阵暖意夹杂着脂粉香。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两三桌客人,台上一个清秀姑娘正在弹奏琵琶,曲调婉转。 小厮见有贵客登门,赶忙迎上前,将三人引上二楼视野最好的雅座。 不一会,热腾腾的酒菜端了上来。 传菜的是两个穿着青花粗布裙的丫鬟,低眉顺眼,手脚麻利。 把盘子放下,倒满热酒,便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公子夹起一块酱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点头称赞:“味道不错。虎大虎二,坐下吃。” 一直站在背后的两名侍卫却没有动。 两人对视一眼,武者直觉让他们察觉到了这地方的异样。 虎大弯下腰,凑到公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这店里的人……不对劲。” 公子手一顿,瞥了眼盘子:“下毒了?” “不是菜的问题,是人。” 虎二握住腰间的长刀,警惕地扫视着楼下。 “刚才那两个倒酒的丫头,托盘里装了四壶烈酒,几盘肉食。可她们居然滴酒未洒,走起路脚底踩得很实,呼吸绵长毫不费力。” 虎大接着补充:“底楼柜台后边拨算盘那个女掌柜的,右手虎口处全是一层厚厚的老茧。是长年累月握刀握出来的。” 两人都是洪州一等一的军中好手,在他们眼里自然能看清一些门道。 “粗略一扫,这大堂上下七八个杂役丫鬟,全有武技傍身。虽年纪不大但看得出是从小熬炼,这悦来阁有问题!”虎二笃定地下了结论。 听完侍卫的汇报,公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捏着青瓷酒杯,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公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向窗外被风雪笼罩的太平县城。 一个小小县城,官府软弱无能。一家不起眼的青楼,里头藏着一群练武之人。 而这些,全都跟一个远在黑风山的山贼头子扯上了关系。 “那个叫陆沉的土匪,本公子现在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公子用扇骨敲着桌面,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去打听打听,怎么才能上那黑风山。我要去会会这位陆大当家!” 虎大满脸无语。 大虞十五州烽烟四起,叛军在通州城外死战,血流成河。 偏偏自家这位公子,愣是能做到置身事外,一路游山玩水,成天惦记着寻找什么隐世高人拜师学艺。 他那点微末道行,平时连翻个矮墙都得找人搬梯子。 “公子,当小心行事啊。” 虎大往前跨了半步,刻意压低嗓音。 “这趟出门实在太久,家里老爷的脾气您最清楚,回去若是迟了,我俩非被活活抽脱一层皮。” 他停顿一下,指着窗外大雪弥漫的街道。 “这太平县透着危险。那黑风山上的土匪底蕴到底多深,我们不得而知。 咱们就三个人,真要是上了山遇到硬茬,我和虎二拼了这条命也护不住您。” 虎二在旁边用力点头,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汉子,破天荒多劝了几句。 “大哥说得在理。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山贼头子敢把县令的儿子绑上山,手段绝非寻常草寇。 咱们带出来的盘缠早花得差不多了,再不回洪州只怕要挨饿了。” 俊朗公子翻了个白眼,折扇在掌心敲得啪啪作响。 退缩?不存在的。 这种平庸无趣的日子他早就过腻了,在通州、江州转悠了几个月,见到的所谓武林高手全是一些接不住三招的假把式。 好不容易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有点眉目,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悦来阁就有这么多习武之人,背后的黑风寨怎么会是普通土匪窝。 他折扇一收,双手往桌上一按,整个人往前探了探。 “你们俩不要劝我。这悦来阁里的人都有功夫傍身,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 那陆大当家能让她们心甘情愿卖命,说明黑风寨里藏着高手!” “公子,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虎大急得直搓手,心里已经在想直接把人绑回洪州。 “草莽多为豪杰,英雄不问出处。”公子理直气壮地打断,顺手抓起桌上的酱牛肉塞进嘴里。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肉炖得真烂糊。这悦来阁吃食还真不错。等吃饱喝足,咱们就去打听上山的路。 这趟本公子非得学几手绝世武功回去,让老头子开开眼界。 你们要是害怕,就搁这城里守着,我自己去拜山头!” 虎大和虎二面面相觑,嘴角直抽搐。 就自家公子这身份跑去黑风山,那跟赶着给山贼送肉票有什么区别。 第34章 报信 第34章报信 “叮!卧薪尝胆任务完成,奖励随机战阵图册一份。” 脑海中那机械音响起,陆沉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整整三十天,你知道这三十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大冬天的每天从暖和被窝里爬起来,去舔那个散发着腥臊恶臭的野猪苦胆,他现在一打嗝,连呼吸都带点腥臭味。 手里凭空多了一卷破旧的羊皮图册。 陆沉搓了搓手,翻开瞅了两眼。 一本《三才九宫合击阵》 他就一混子,哪懂什么排兵布阵? 刚迈出门槛,正巧撞见提着长枪刚从演武场回来的赵幼虎。 “二弟,来得正好。”陆沉随手将那卷羊皮丢了过去。 “这破图给你了,拿去研究研究,以后兴许用得上。” 赵幼虎慌忙接住,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是...兵阵图? 羊皮卷上绘制的兵阵,将陌刀兵的刚正、骑兵的突击,外加奇兵的穿插迂回结合得天衣无缝。 这简直是为现在黑风寨的兵种配置量身定做的绝世杀阵! 赵幼虎片刻不敢耽搁,提着阵图狂奔到聚义堂,一把推开房门,将其铺在诸葛无名的书案前。 诸葛无名看清图上内容后,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喉结上下滚动。 “主公……”诸葛无名眼眶泛红,仰头长叹。 “我等思虑终究不如主公周全! 这三十日,主公每日卧薪尝胆,我们原以为他仅仅是在借此磨砺心智,以此警示自己身处险境。 殊不知,他夜夜苦思,竟是为山寨呕心沥血,推演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杀阵!” 赵幼虎激动得直搓手掌。 “军师,大哥创下此等阵法,竟然与我们兵马完美契合。 还将徐姑娘师弟师妹这只奇兵谋划在内,面对太平县那一千杂牌县兵,咱们这次可保万无一失了!” “传令下去。” 诸葛无名羽扇一挥,声如洪钟。 “各队人马,即刻按照此阵图演练磨合!莫要辜负了主公的一番苦心!” 交出阵图的陆沉压根不知道聚义堂里发生的这出戏码。 退一万步讲,就算知道了,他也早就习以为常。 这群人脑回路异于常人,你越解释,他们越觉你在韬光养晦。 由他们折腾去吧,还不如玩雪来得痛快。 大雪初晴,后山空地上的积雪足有半尺深。踩上去嘎吱作响。 此时的陆沉,正蹲在一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后,两只手快速团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 他探出半个身子,瞄准了不远处正背着手、老气横秋背书的小书呆子诸葛无咎。 “走你!”陆沉一扬手。 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线,精准命中无咎的屁股。 小书呆子正背到兴头上,脚下一滑,“哎哟”一嗓子,整个人栽进雪堆里,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少寨主你不讲武德!” 旁边的萧灵儿看着自己小跟班被偷袭,气呼呼准备还击。 小丫头当即弯腰抱起一团散雪,朝着陆沉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陆沉缩脖侧身躲过,雪团擦着肩膀飞向后方。 一转头,正好看见铁牛蹲在树墩子底下,手里抱着个烤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这吃货,想着他背刺自己就来气。 陆沉坏水直冒,双手飞快地攒出一坨手掌大小的实心雪球,对准铁牛那张大黑脸猛掷过去。 “铁牛,接暗器!” “吧唧。”雪球糊了铁牛一脸。烤鸡腿上沾满了白花花的雪渣子。 众人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铁牛舔了舔嘴皮子上的雪水,把半截鸡腿往怀里一揣,也不吭声。 他转过身,两只粗壮的胳膊开始在雪地里一通狂揽。 没出几下,一个比他肚子还要大的巨型雪球就被搓了出来。 铁牛转过身,抱着那坨重磅武器,憨憨地笑着,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 这下众人笑不出来了。 这体型要是砸实了,非得把人埋了不可。 “跑!”陆沉拔腿就溜。 晚了。铁牛嘿嘿一乐,双臂发力,那巨型雪球被他高高抛起,直接在三人头顶上方散开。 哗啦啦一通砸。 陆沉、无咎和萧灵儿全被砸进了雪里。游戏被迫终止。 一直站在回廊下旁观的萧婉儿,看着这群人在雪地里狼狈撒欢,忍不住用丝帕掩着嘴,笑得双肩直颤。 陆沉从雪窝里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眼角余光瞥见回廊下那抹俏丽身影。 萧姑娘平时可不见多少笑容啊。 陆沉随手抓起一把松散的白雪,颠颠地跑到回廊边。 “萧姑娘,看招!” 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了萧婉儿的裙摆上。 萧婉儿愣住了。从小到大,谁敢拿雪砸她这般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神色生变,萧婉儿柳眉倒竖,一副娇嗔发怒的模样。 她提着裙角走下台阶,弯腰抓起两把雪。 雪很冷,冻得她指尖发红。 她径直走到陆沉跟前。 陆沉看着萧婉儿那副极其认真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是不是玩笑开过头,真把人家惹急了? 正当他准备开口道歉时,萧婉儿直接双手齐上,把雪实打实地敷在了陆沉的脸上。 冰冷夹杂着姑娘手掌上淡淡的幽香,轻轻划过陆沉的脸颊。 陆沉微微发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萧婉儿拍了拍手,看着陆沉那副滑稽呆滞的模样,开心得花枝乱颤,笑出了声。 萧灵儿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姐姐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今天真是转了性子了。 陆沉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看着笑靥如花的萧婉儿,自己也不受控制地憨笑起来。 “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萧灵儿变了调的惊呼。铁牛那厮不知什么时候又搓了个加大号的雪球,正乐呵呵地朝这边砸过来。 这二愣子玩起来是真没个轻重。 雪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两人面门。 来不及多想,陆沉一把拽住萧婉儿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顺势转过身,将其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两人滚倒在雪地里。雪球重重砸在陆沉的后背上,碎落一地。 四下寂静无声。陆沉压在萧婉儿身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鼻息。 萧婉儿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陆沉手忙脚乱地爬起身,顺便把萧婉儿拉了起来。场面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报信(第2/2页) “铁牛!你这憨货!”陆沉为了掩饰心虚,指着铁牛破口大骂。 “罚你三天不准吃肉!从今天起,打雪仗你终身禁赛!” 铁牛憨憨的挠挠头,只顾着傻笑。 萧婉儿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裙摆和鬓发。 她看着一本正经在那训斥人的陆沉,没忍住,轻轻笑骂了一句。 “陆傻子。” 与此同时,山下的清水村。 冷风刮得茅草屋的破门板哐哐作响。 从太平县里出来的俊朗公子,带着虎大和虎二,敲响了村头一户人家的木门。 说来也好笑,这位四处游历的公子哥,到了太平县听了黑风寨陆大当家在县城绑架县令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英雄事迹。 他听得直乐,心里暗忖这一个小小的太平县,还真挺有趣。 他也不管危险,就执意带人寻找黑风寨,便摸到了黑风山脚下的清水村。 “谁啊?”屋里传来警惕的男声。 好巧不巧,敲的正是孙大保家的门。 虎大扯着粗嗓门回话:“老哥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从州府那边过来的,想跟您打听点事而已。”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孙大保探出脑袋,借着雪光上下打量门外三人 衣着华贵,不像是平时进村抢粮的地痞和官差。 “这位贵公子想问何事?”孙大保稍稍放下戒备。 公子哥笑容和煦:“老哥,我想请教一下,这黑风山怎么走?” 一听“黑风山”三个字,孙大保心里猛地一激灵。 这节骨眼上外地人找上山去,能有什么好事? “你们上黑风山做什么?”孙大保紧抓着门框反问。 这公子压根没察觉到村民的异样,只当普通百姓都惧怕山贼。 他便随口扯谎道:“老哥您别怕!我们就是听说那黑风寨的山贼穷凶极恶,便想着去探探他们的虚实,试探一下罢了。” 试探? 躲在门后的李大娘听见这话,神情肃然。 这要是官府派来的细作,或者是江湖上请来对付黑风寨的高手,那山上给大伙送粮的恩人们岂不是危险了? 李大娘脑子转得极快,一把拉开木门,将孙大保挤到一旁。 她脸上当即挤出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哎哟,这大冬天的,外头风大雪大的,三位大兄弟肯定冻坏了吧!” 李大娘让开身子,示意三人进去。 “快进来坐坐,暖和暖和身子。 老孙啊,你去弄点干净的雪回来,化了水给这三位公子煮点热茶吃!” 孙大保点头示意,两口子几十年默契,一眼就看明白婆娘的盘算。 这是让他避开耳目,抄小路去山上报信啊。 “哎,我这就去。”孙大保应了一声,提着破木桶出了门。 屋内四面漏风。三人也没嫌弃这破落的茅草屋,找了个木墩子坐下。 李大娘麻利地扒拉出几块红炭,凑到陶盆里端过去。 “公子如何称呼啊?”李大娘假意客套。 “我名齐云。这是我的侍从,虎大,虎二。”这位齐云公子随口答道。 李大娘拨弄着炭火,叹气道:“哎,齐公子。那黑风寨甚是凶险,恶人聚集,你们三个人往山上闯,恐怕凶多吉少呐。” 齐云摆摆手,满不在乎。 “大娘无妨。我等只是去试探一番便撤。 况且,我身后这两位侍从,那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定然不惧这等山贼。” 李大娘面上连连应和:“那是那是,看三位贵人,定然不凡。” 她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站在后头的虎大实在憋不住了,还是忍不住抱怨。 “公子,老爷出门前可是发了话,不准你学武。 而且您都过了学武的年纪,骨头早就硬了,根本没人会愿意收您的。” 齐云打了个呵欠,实在不想再听这番紧箍咒。 “虎大,虎二。你们要是再这么啰嗦,”齐云用扇子点了点他们,“我可就自己去了!” 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拗不过,只得想着见状不对立马护着公子逃跑便是了。 而此时的孙大保,早已丢下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顺着隐蔽的山肠小道,玩命地朝着黑风寨的方向狂奔。 绕开村后的大路。山脚下的要道有县衙官差把守。 他伏在灌木丛后,探头瞧去。 四个官兵正围着一堆湿柴篝火搓手跺脚,火没升起多少,几人冻得直骂娘。 “这鬼天气,头让我们守在这挨冻! 都怪这群山贼,等今天换了人来,咱们定要回去找姑娘快活快活!” 孙大保朝雪地里啐了一口,平日抢粮比谁都凶,冻死才好。 他缩回身子,手脚并用,顺着山崖小道往上攀。 雪深过膝,那双破草鞋灌满冰水,脚趾早冻得有些麻木。 爬到了半山腰,刚靠在一块大青石旁歇口气,后脖颈贴上一个冰冷兵刃。 “别出声,再动要你的命。” 树杈上跃下一个穿暗色棉衣的年轻人,落地没弄出半点响动,手里拿把短剑抵着他。 “好汉饶命,我是清水村孙大保!”孙大保慌张道:“我给恩人们报信来了!” 暗哨松了点兵刃,上下看他两眼:“什么信?” “村里来了三个外地人,穿金戴银,说是要上黑风山探探虚实。” 孙大保连比划带说,“带头的是个公子哥,后头跟着两个保镖,长得跟铁塔一样,一看就是硬茬子! 我婆娘在屋里拖住他们,让我抄近道上来通报!” 暗哨转头冲树上吹了声短促鸟鸣,另一个人影落到雪地里。 “去请二师姐。” 那人点点头,脚下发力,转眼没入上方林子。 不过半柱香功夫,上方传来细碎踩雪声。 徐青青单手按着腰间长刀刀柄,领着几名师弟师妹踏雪走来。 “你就是孙大保?”徐青青停下脚步。 “是,女侠,那三人还在小人家里坐着等水喝呢。”孙大保弯着腰答话。 “探虚实?”徐青青轻嗤出声。 “正愁没地方出口闷气,不知死活还自己送上门了。” 她偏头吩咐身后弟子:“跟我下山,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 “走。”徐青青不再多费口舌,提步往山下走去,孙大保赶紧小跑在前面带路。 第35章 活捉 第35章活捉 李大娘家。 屋内火盆烧得旺,大娘热情招呼三人。 为了留住三人,将陶盆里几个土豆拿出。 齐云用筷子戳了一个,咬下半边,满口生香。 “别说,这太平县还有这等稀罕吃食,甜糯得紧。”他赞不绝口。 虎大虎二坐立难安。 他们身负保卫之责,哪有心思吃东西。 虎大用胳膊肘顶了顶齐云,压着嗓子:“公子,这天快黑了,进山路险,不如我们先回县城另作打算?” 齐云扇子一敲他脑门:“急甚?这天色尚早。” 门嘎吱推开,孙大保带着一身寒气钻进屋。 他眼珠子在屋里一溜,给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 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李大娘哪里不懂。 她擦了擦手,陪着笑脸:“我去外头抱点柴火,三位稍等。” 说罢便跟着孙大保脚底抹油,溜出门去。 门板还未合拢,前院积雪被人踩得咯吱乱响。 “听说,有人要上黑风山探我们的底?”冷冽的女声破空而来。 门被一脚踹开。 徐青青抱刀跨过门槛,身后跟着师弟师妹。 来者不善! 虎大虎二看出来人身手不凡,人已经弹射而起,手按刀柄,将齐云挡在后头。 徐青青下巴一扬:“拿下。特意下来请三位,别不识抬举。” 师弟师妹们拔剑扑上,从窄小的屋子转到院中。红昭教的剑法讲究轻灵,但这几个弟子火候尚浅,被二人勇猛武克制住。 虎大虎二也是军中精锐,拳脚大开大合,光凭势大力沉的横扫,硬是将几把长剑震得嗡嗡作响。 没过十招,师弟师妹们反被逼倒退。 “退下。”徐青青轻吼一句,衣摆翻飞,随即一个闪身出现在二人面前。 长刀未出鞘。 她以刀鞘为棍,身形犹如穿花蝴蝶。 脚尖点在虎大扫来的刀刃侧面,借力腾空,刀鞘挽出个半圆,精准敲在虎二后颈。 紧接着腰身一拧,反手刀鞘戳中虎大大腿麻穴。 这连招宛如惊鸿掠影,打得利落干脆。 被护在后头的齐云,眼睛睁得老大,连手里吃了一半的土豆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他拍手叫好赞叹:“雅!真雅!什么是高手?这就叫高手! 传言果真不虚,这黑风山,来对了!” “公子快跑!”虎大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冲着齐云嘶吼。 跑?齐云根本没有想过逃跑。 非但不退,反而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跨上前,两袖一清纳头便拜:“师傅——” “砰!” 徐青青飞起一脚,正中这公子哥的面门。 齐云在空中翻了半个圈,直挺挺砸在泥土地上,翻起白眼,当场晕死过去。 “什么贼人。”徐青青满脸嫌弃地甩了甩鞋面,“跟陆沉一个德行,都是风能吹倒的瘦皮猴。带走!” 虎大虎二见主子挨揍,目眦欲裂。 刚要张嘴骂人,几团破布就粗暴地塞进了他们嘴里,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一行人押着三个俘虏出了院子。徐青青瞥见躲在墙根的孙大保夫妇。 她安排师弟道:“搬两筐土豆来,多谢二位提供的消息!” 孙大保夫妇弯腰感谢,老泪纵横。 聚义堂。 一盆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下。 齐云打了个哆嗦,悠悠转醒。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睁眼一瞧,自己正躺在宽敞的大厅青砖地上。 上方坐着几个人,书生模样的诸葛无名,有摸着胡子的老宋,旁边还端坐着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子。 当然,最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个抱着长刀的绿衣姑娘,正是打晕他的徐青青。 他的下方,虎大虎二被五花大绑,在地上扭动,嘴里的破布还没掏出来,正绝望地朝他使眼色。 宋平生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打算先来个下马威。 “兀那贼子,老实交代,你是何……” 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齐云鲤鱼打挺翻起身。 他看都没看老宋一眼,转身面向徐青青,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得干脆。 他扯开嗓子嚎叫:“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聚义堂内鸦雀无声。 老宋卡在嗓子眼的话被生生憋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诸葛无名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眼角抽搐。 齐云跪得板正,仰着头,眼神清澈且愚蠢,直勾勾盯着徐青青。 徐青青只觉脑仁突突直跳,额角青筋暴起。她修练武道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拳头它自己又硬了。 “砰!” 毫无悬念,又是一记重拳。 齐云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十分安详地再一次平躺在地,睡了过去。 堂内众人大眼瞪小眼。 萧婉儿坐在椅子上,有些无语的看着徐青青。 “青青,你这性子得改改,至少等他把话说完再动手吧。这样也问不出话来吧?” 徐青青抱着双臂,气极反笑。 “萧姑娘没瞧见他那副嘴脸?跟陆沉那种瘦猴如出一辙,满嘴胡言乱语。我何曾说过要收徒弟? 此等行径,定然是官府派来的探子,故意用这贼子来迷惑我们!” 萧婉儿暗自腹诽,贼子?环顾这大堂,在座的各位才是货真价实的山贼好吗。 徐青青懒得废话,跨步走到虎大跟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臭布条。 长刀出半鞘,冷森森的刀刃直接贴上虎大脖颈。 “他不说,你说!你们到底是什么路数!” 虎大也是条汉子,虽成了阶下囚,依旧梗着粗脖子。 他破口大骂:“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草寇!快放了我家公子! 少了一根寒毛,我们齐家必然发兵,将你们这破黑风寨踏成平地!” 这番狂妄发言,直接点燃了徐青青的火药桶。 她冷哼出声,握紧刀柄便要见血。 “青青!刀下留人!”萧婉儿急忙出声喝止,快步走到堂中央。 她盯着虎大,多了几分探究:“你口口声声说的齐家,可是洪州齐家?” 虎大傲然挺胸,哪怕被绑着也透着股硬气:“不错!算你有些见识。我家家主,正是洪州节度使齐衡大人!” 这背景一出,堂内气氛微变。 萧婉儿转头,向诸葛无名和宋平生低声解释。 “麻烦了。”萧婉儿眉心微蹙,“齐家乃是洪州文阀世家,历代多出朝廷文官重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活捉(第2/2页) 曾有齐家祖先官至三公的,虽说如今齐家这几代人丁不旺,显得有些没落。 但在江南洪州,依然是首屈一指的第一世家。底蕴之深,不可小觑。” 宋平生捻断了几根胡须,嘀咕着:“这等世家公子哥,大雪天跑咱们山头做甚?” 萧婉儿再度看向虎大:“既然是齐家,那躺在地上这位是?” 虎大重重喘着粗气:“正是齐大人二公子齐云!既知我家二公子身份,还不速速放了我们!” 萧婉儿没理会他的叫嚣,反倒轻笑出声,刚才的紧张感消散大半。 “怎么?萧姑娘认得此人?”诸葛无名捕捉到了情绪变化发问道。 萧婉儿叹了口气,回忆起过往听说之事。 “我在京都之时,虽未曾与齐家有过交集,但这位齐二公子的事迹,整个京都中都略有耳闻。”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着调侃。 “齐衡大人乃文官大臣,偏偏生出个异类。 这齐云不爱诗书,不考科举,唯独对武学痴迷成狂。 齐大人送他去京都进学,他则四处砸钱寻找绝世高手拜师。 齐衡大人曾放过狠话,洪州上下,谁敢教齐云一招半式,就是与齐家结死仇。” 虎大没想到萧婉儿竟如此清楚自家公子为人,神情有些尴尬。 萧婉儿看了一眼地上“安详入眠”的齐云,继续说着自己从旁人听来的传闻。 “因为齐大人施压,齐云在京都拜师无门,还被几个江湖骗子卷走过大笔钱财。 他这番路过太平县,想必是在会洪州路上听了少寨主在县城闹出的动静,又动了寻访高手的执念。” 合着不是探子,是个走火入魔的武痴少爷。 听完这番解释,诸葛无名眼睛亮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想着后续的布局。 有意思。 主公刚布局太平县,正缺与外界接触的机会,这洪州第一世家的二公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哪里是麻烦,用的好大有裨益啊! “青青姑娘。”诸葛无名笑呵呵地打圆场。 “看来这不过是个误会。还请将齐公子弄醒,给这两位壮士解开绳索吧,毕竟来者是客。” 徐青青板着脸,刀鞘在齐云肋下某处穴位用力一点。 “哎哟!”齐云吃痛,自然反应的弹了起来。 虎大虎二得了自由,赶紧爬起来,一左一右、护住自家公子,戒备地盯着周围人。 齐云揉着发肿的眼眶,迷糊了好一阵才弄清状况。 一抬头,正对上徐青青那双想杀人的眼。 他膝盖又想献上去,不达目的不罢休,眼看又要旧技重施。 “铮——”徐青青单臂一震,长刀出鞘半尺,森寒的刀刃直接横了过去。 齐云膝盖僵住,脖子缩成鹌鹑,讪笑着站直了身子。 诸葛无名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故作不知地温声问:“齐公子,你大老远跑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黑风寨,究竟所为何事啊?” 有了台阶,齐云立马挺直腰板,端正身姿,拿出了世家公子的做派。 偏偏配上他那乌青的眼圈,十分滑稽。 “实不相瞒,在下久仰黑风寨威名! 听闻贵寨藏龙卧虎,特地前来拜师学武。 还请这位女侠成全于我,收我为徒! 我懂的!在下必然诚心奉上拜师礼,金银珠宝随便提!” 为了学武,这少爷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一点小钱。 诸葛无名起身走近,朗声大笑。 “齐公子乃是贵客,愿意做客黑风寨,我们求之不得。 只是嘛,我们这寨子里都是些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主张自由行事。 我等也没法强行命令收你为徒。能不能打动他们,全看你自己的诚意和造化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把人赶走,又把难题踢给了齐云自己。 诸葛无名接着抛出诱饵:“公子若不嫌弃,大可在这山寨中暂住几日。 我们绝不限制你的走动,你想学什么,想看什么,悉听尊便如何?” 这鱼钩算是放下了,对一个武痴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齐云双眼放光,随即立马目光炙热的望向徐青青。 徐青青感觉被脏东西盯上了一般,收刀入鞘,扭头就走。 看着师傅远去的、背影,齐云反倒觉得这才是绝世高手的孤高做派。 他转回身,冲着诸葛无名深深一揖。 “那恭敬不如从命,多有叨扰了!”齐云乐呵呵地应承下来。 虎大虎二在后头捂着脸。 公子啊,人家这是看上你这块肥肉了,你怎么还上赶着往鱼钩上咬呢? 此时的陆沉又在何处? 他正猫在老宋新建的后山密室里。 半个时辰前,他去找宋平生要这禁地的钥匙。 老宋一听顿时激动,那个眼神简直拉丝得能拔出半丈远。 “少寨主可是又要新布局了?属下懂,属下全都懂!我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主公运筹帷幄!” 懂你个大头鬼啊。 陆沉连白眼都懒得翻,无视他那暧昧的眼神,一把夺过钥匙。 他打开那份大虞详图,平平整整地裱糊好挂在室内中央。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代表江南四州的版图上寻找,指尖在羊皮卷上游移。 “苏州好啊,鱼米之乡,富得流油,姑娘也水灵……” 陆沉指尖停在地图最东边,目光顺着江州往苏州一划拉,脸又垮了下来。 “太远了,这路程得走上几个月吧?现在这到处不太平,就我这小体格,带着钱上路就是送财童子。不行不行,命比钱要紧。” 手指往下挪,点在了越州。 “靠南,地盘够大。”陆沉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徐青青那动不动就拔刀砍人的冷脸。 “算了吧,那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民风彪悍。 徐青青那恶婆娘以前就是在那一片混的, 这帮人比黑风寨还危险,我去了还不得把命搭进去?惹不起。” 目光再转,看向湖州。 陆沉只扫了一眼,就猛摇头。这地方近是近,就是北接中原,西达通州,典型的四战之地。 “去这儿今天刚买完房,明天估计就开始打仗了,连人带床都给我扬了。不能去!” 陆沉的手指最后停在了地图上紧挨着太平县所在江州的最后一处。 正是洪州。 第36章 喝酒 第36章喝酒 从密室出来,陆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通了些关键环节,心情大好。 见到外面等着他的老宋,将手里那把密室的钥匙抛给了他。 洪州是个好地方,至少安宁太平,离黑风寨不算远,路上安全有所保障。 刚溜达到演武场边缘,他停住了脚。 前面不远处,站着三个生面孔。 一个穿着华贵白狐裘的年轻公子哥,两边各站着一个铁塔般的黑衣壮汉,这三人正对着场中操练的众人指指点点。 老宋凑了过来。 “少寨主,您在密室运筹帷幄,这么快便定下计策?可要开始行动?” 老宋压着嗓音,眼睛直冒精光,期待着陆沉给他们指明方向。 陆沉没搭理这脑补老头,拿手一指那三个外来户。 “老宋,这几个哪冒出来的?” 老宋赶紧凑近半步,把刚才聚义堂里发生的事,仔细的给他说了一遍。 说到齐云那副磕头拜师的做派,老宋摇摇头,世家公子行事竟如此不同寻常。 洪州?齐家二公子? 陆沉立马来了兴趣,这不就是心想事成了嘛! 刚在地图上敲定要去洪州落脚,这就空降了一个当地官十八代的公子哥。 只要交好这位齐公子,自己去了洪州还不是横着走?还用怕什么没背景没势力? 陆沉搓了搓手,把激动的情绪压下去。 他整了整衣领,朝那三人走去。走得近了,正好听见三人的对话。 虎大抱臂站在雪地里,盯着场中正挥舞一柄巨斧的卫阿恭。 “公子,您瞧那位少年。 手中那把巨斧少说也有八十斤,被他使得水泼不进,大开大合间有万夫莫当之勇。 这等臂力,这等气势,定是从小在名师手底下熬打出来的底子。 您不是要拜师吗,不如找他请教请教?” 齐云还没从几次物理打击中回转过来,有些发愣。 他随即顺着虎大所指方向看去,拨浪鼓似的摇头。 “这大玩意儿砍人是痛快,可这得多大力啊,面目都狰狞了。 太粗鲁了,不雅不雅,本公子绝不学这个。” 虎大被噎得直翻白眼,公子你这还挑上了! 于是又指向另一侧。 只见赵幼虎正挺着一杆红缨枪,在几个白马义从的围攻下游走。枪出如龙,每一刺都带起破空声。 “那这位少年呢?这套枪法多为军中之技,刚猛不失迅捷,杀伐果断,瞧着有些边军做派。” 齐云折扇一合,敲在手心。 “杀人技太过直接粗暴,本公子又不准备上阵杀敌,学这作甚? 拿根长木棍戳来戳去,不雅不雅,坚决不学!” 虎大干脆闭嘴了,心想自己家这位公子对自己的认知有偏差啊。 转念所想的则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虎大虎二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大浪。 这黑风寨到底什么来头?随便拉出两个少年,放在洪州军营里那也是万夫不当之勇。 再想想那个三两下就把自己和虎二放倒的徐青青,这黑风寨里的秘密不小啊。 “齐公子可是想知道如何拜师徐青青?” 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齐云转头看去。 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俊朗少年,但他双手插在袖筒里显得有些慵懒随意,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正有此意,阁下是?” “我是陆沉。” 齐云眼睛大亮,一下来了精神,拱手作揖:“原来是陆大寨主!久仰大名!方才听陆寨主话里的意思,有法子让徐女侠收在下为徒?” 陆沉心里门儿清,有法子才怪哩。 要是真让你拜师成功了,你不得留在这黑风寨不归家? 我去洪州找谁当靠山?这师,我得让你不能拜成。还得让你在山上待不下去,最后不得不回洪州去。 陆沉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相见恨晚的面孔。 “齐公子果真是性情中人。实不相瞒,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你这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像极了我那失散多年......远房表弟。” 陆沉再一次把他凭空捏造的表弟搬了出来。“咱们站在这风口说话多冷啊。走,去我屋里, 我叫人弄点酒肉,坐下来慢慢聊。” 齐云一听有戏眼睛都明亮了几分,于是满口答应。 虎大虎二刚想跟上,被陆沉一句话拦在门外:“我与齐兄弟交流交流感情,二位壮士我让铁牛来招待你们。” 两人进屋。 陆沉招呼千儿去后厨弄点吃食和好酒,顺便让铁牛跟二位大兄弟喝酒。 不一会,千儿便端着两盘卤野猪肉,一坛子老酒过来。 火盆烧得旺,酒坛子一拍开,酒香四溢。 两人各自倒满,碰了一杯。辛辣的酒液下肚,气氛立马热络起来。 陆沉扯下一只鸡腿递过去,满嘴流油地开始套近乎。 “齐兄弟,洪州可是个好地方啊。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洪州买个大宅子,种点花草,养几只鸟,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 齐云咬着鸡腿,连连点头:“陆大哥真有眼光。洪州富庶,我齐家在那边也算有点势力。你要是去了,只要提我齐云的名字,吃喝玩乐算我的!” “爽快!”陆沉猛拍大腿,心里乐开了花,“就冲兄弟你这句话,拜师徐青青这事,哥哥我管定了!” 几杯酒下肚,二人酒量都半斤八两的,齐云把自己的拜师之路的艰辛全倒了出来。 “陆大哥,你不知兄弟我心里苦啊! 我老爹是个文官,满脑子都是家族传承,要我像大哥一样。但就是不让我碰武学。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徐女侠这样的真高手,打人真疼,这才是真材实料!你一定要帮帮我!” 陆沉听得直咧嘴,这人有受虐倾向吧,被打了一顿还上赶着求拜师。 他装出凝重的神色,把空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兄弟,听这么一说,你这路子走得不太对。” 齐云愣愣地问道:“如何不对?” “你是不是一见面就给她下跪磕头?” “对啊,我是真心拜师的啊!” “糊涂啊!”陆沉痛心疾首地指着他。 “徐青青是什么人?是刀口舔血的女侠!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软骨头和只会死缠烂打的世家公子!你越是卑躬屈膝,她越觉你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齐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手里的肉都忘了嚼:“那……那我该怎么做?” 陆沉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喝酒(第2/2页) “我的好弟弟,听好了。对付这种外冷内热的女侠,你必须得表现出霸气。 你得是个无所畏惧的硬汉,用气势压倒她。” “气势?”齐云有些茫然。 “对!明天她去演武场练刀的时候,你直接大步走过去。 记住咯!步子要稳,眼神要狠,腰杆挺直。 你走到她面前,直接伸手握住她的剑鞘,阻止她拔剑。 然后,你直视她的眼睛,用最冷酷、最不容拒绝的语气对她说—— 女人,这个徒弟我齐云当定了。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陆沉边说边站起身亲自演示,那拿腔拿调的霸道姿态,把齐云看呆了。 “只要你展现出不怕死的硬骨头,她必然看出你的诚意,乖乖收你为徒。” 齐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自己单手按住那柄吹毛断发的长剑,迎着女侠震惊的目光,说出那番霸气绝伦的宣言。 对啊,这才是充满江湖的味道啊! “陆大哥!高明!实在是高明!” 齐云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捧起酒碗,敬了陆沉一个满杯。 “小弟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原来是自己拜师心切,失了判断了! 陆大哥,你这一席话让我少走许多弯路啊!大恩不言谢,小弟我一切都记在心里! 只要我学了真本事,看我爹还敢不敢小瞧与我了! 以后陆大哥你到了洪州,我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得,送你十个……不,二十个丫鬟伺候你!” 成了! 陆沉强压住狂喜,和齐云用力碰杯。 他太了解徐青青了。那母夜叉视剑如命,谁敢碰她的剑,绝对会被当场砍个半死。 再加上齐云那种找死的霸总台词,明天这顿胖揍定能把这位少爷打出心理阴影。 到时候,这少爷在黑风寨待不下去要走,自己正好以送客的名义,顺理成章地跟着他回洪州。 脱离这帮脑补怪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两人各怀心思,推杯换盏。屋子里酒气熏天,笑声不断。 陆沉一口一个“齐老弟”,齐云一口一个“陆大哥”。两人勾肩搭背,引为知己。 另一边,铁牛和虎大虎二待的屋子里也是酒气冲天。 虎大虎二原本还绷着脸,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不敢放松。 可坐在对面的铁牛压根不在意他们的谨慎,只顾着跟面前那半扇烤野猪排较劲。 咔嚓! 小孩大腿粗的野猪腿骨被铁牛单手生生捏断。他吸溜了一口骨髓,顺手把一个酒坛子推了过去。 喝!少寨主说了,来者是客,不管你们干啥的,肉管够。 铁牛咧嘴傻笑,露出一口沾着肉末的白牙。 虎大眼皮猛地一跳。那猪骨头块头可不小,这常人哪能轻松掰断的? 这黑大个捏豆腐一样就给弄碎了? 这黑风寨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强得这么离谱? 虎二盯着铁牛手里那半截粗骨头,咽了口唾沫:“铁牛兄弟,你这身铜皮铁骨,是哪家熬打出来的横练功夫?” 虎大也竖起了耳朵,索性双手抱起酒坛灌了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 这等猛人,放眼整个洪州军营都挑不出几个,总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啥功夫?”铁牛抓起一只肥鸡,连肉带脆骨一并塞进嘴里,嚼得嘎嘣直响,“我从来没练过功夫。” 虎大差点没被一口酒呛死,连连咳嗽:“没练过?你当我瞎呢!没练过你能单手把那么粗的野猪腿骨捏成两截?” “这有啥稀奇的?”铁牛满脸无辜。 他随手又拿起一个大棒骨,像掰黄瓜一样“咔嚓”掰断,嗦了一口里面的骨髓。 “少寨主说了,能吃是福。我每顿吃八大碗白饭,外加自己打的野猪肉,力气自己就长出来了。” 这位铁牛兄弟是天生神力?这种天赋上的碾压让人欲哭无泪。 虎二脸颊抽搐了两下。他们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眼前这黑大个虽有些憨傻,但打起交道直接了当,最是对胃口。 “你们二人到底喝不喝酒?”铁牛把空酒坛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碗筷直跳。 “抱着个坛子光看戏呢?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爽快!” 被个山贼当面嫌弃不爽快,军中汉子的胜负欲瞬间就被点燃了。 “痛快!就冲你这脾气,哥哥今天陪你喝到底!”虎大一把扯开衣领,彻底放飞自我。 他抓起面前那油汪汪的肘子啃了一大口,一脚踩在长条凳上。 “咱们兄弟力气不如铁牛兄弟你,但比喝酒,我们洪州大营还没怕过谁!” 虎二也急了眼,直接徒手拍开两坛新酒的泥封,砰地推到铁牛面前:“今天不把你这黑风寨的酒缸喝穿,咱哥俩倒立走下山!” 铁牛咧嘴乐了,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行啊!谁先钻桌底,谁是大黄狗!” “少废话!干!” 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彻底抛开了防备,勾肩搭背地凑在一块。 一墙之隔的转角。 诸葛无名将两边的情景都看在眼里,宋平生也站在一旁摸着自己的胡须。 看着陆沉与齐云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再看看后厨里已经开始划拳互骂的铁牛三人。 老宋,你可看明白了?诸葛无名轻声发问。 宋平生自以为对陆沉的了解非常透彻。 “不过区区半日,这洪州齐家二公子便被完全折服,少寨主这手腕,非我等能及也。” 诸葛无名轻轻摇头:“你只看了一层。主公的手段,岂是简单的拉拢?” “诸葛先生的意思是?”老宋有些不解。 诸葛无名羽扇一指后厨方向:“齐云不过是个武痴,主公投其所好拿下他易如反掌。 但这两名护卫,气血浑厚,眼神冷厉,必定是齐家心腹之人。这种人外粗心细,最难攻克。” 宋平生看去,虎大正红着脖子跟铁牛也称兄道弟。 “主公故意将他们与齐云分开,再安排铁牛招待。铁牛的率直跟二人对上胃口,自然就放下了戒心。”诸葛无名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越分析越兴奋,望向陆沉主屋的方向,目光狂热。 “我等还在想如何交好三人的时候,主公却已亲自出马,不出半天功夫便在这推杯换盏中完成落子。 我到现在也还没看清主公深远布局的全貌!这等手段实在可怕!” 宋平生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早就知晓少寨主的绝世之才,但听诸葛先生这么一分析,暗暗感叹自己对少寨主的了解不过九牛一毛啊! 第37章 作死 第37章作死 第二日,日头偏高。 演武场上的积雪被几百双靴底踩成泥水混合物,满地狼藉。 冷风倒灌。 徐青青立于场边,眉眼压得极低,神情难看。 红昭教的师弟师妹们正跟其他队伍一起演练军阵合击,阵型混乱,场面有些不堪。 她气不打一处来,单手按着腰间刀柄,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场敲打一番,这帮师弟师妹这段时间疏于管教,竟然如此松散! 老实讲,这种时候谁敢去触她的霉头,基本等于把脖子往铡刀里送。 偏偏有人就是命硬。 演武场西北角的木桩子后面,鬼鬼祟祟躲着三个脑袋。 “公子,你确定真要这么干?” 虎二苦巴着脸,心里一直在犹豫,这位军中铁汉大冬天的手心都在冒冷汗。 齐云紧了紧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雪白狐裘,脖子一梗,已然下定决心。 “那是自然!陆大哥说的句句在理。我若表现得过于软弱,哪里配得上青青女侠的盖世武功? 今日,我必须要将这男子汉的气概完完全全展现出来!” 虎大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半步。 “我怕公子您被人打死。徐女侠下手黑得很,昨日那顿打现在还疼。” 齐云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挨打那也是师父对徒弟的考验! 不受剥皮苦,哪有真功夫? 你们两个没见识的莽夫无需多言,且看本公子如何用霸气将她刮目相看!” 说罢,齐云深吸口气,双手把狐裘披风往后一掀。 他迈开大步,走出一种极其六亲不认的步伐,威风凛凛地直奔演武场正中央。 虎大虎二对视一眼,满脸悲壮,硬着头皮故意慢上两步跟在后头。 这骚包的白狐裘在一群穿着粗布棉衣的大汉中间,显得尤为扎眼。 正操练军阵不太默契的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齐刷刷转头行注目礼。 红昭教的几个师弟师妹凑在一块儿,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这白毛骚男谁啊?走路跨这么大步,也不怕扯着?” “师兄你忘了,这就是昨天去村里探底,被二师姐一脚踹晕的那人。” “我老天爷,就是这位猛士要拜师姐为师? 他还敢往二师姐跟前凑?二师姐看脸色正在气头上呢。” “别说话,正好二师姐就不会训我们了。这位是好人呐,赌一个铜板,今天这哥们得横着出去。” 场边的吃瓜群众个个面露怜悯,那眼神,跟看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齐云压根没搭理这些闲杂人等。 他脑子里全在疯狂回放陆沉昨晚亲传的“霸总秘籍”——步子要稳,眼神要狠,腰杆挺直! 徐青青听见动静,偏过头。 一见来人是昨天那个齐家的傻少爷,本就压抑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上了脑门。 她握紧剑鞘,强忍住拔剑刺死他的冲动。 这蠢货要是再敢当众下跪磕头,那在场的真把她当个笑话。 “你再敢跪下拜师,我就把你……”徐青青话赶话刚出溜半句。 谁也没料到,齐云直接抢了先手。 他不退反进,跨步上前,右手精准无误地一把按住了徐青青那把视若性命的剑柄!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老天爷,摸了徐青青的剑!这孙子不想活了! 齐云两条腿肚子实际上正在剧烈打颤,昨天挨揍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谨记陆大哥的教诲,盯住徐青青那双杀意翻腾的眼睛,脖子伸得老长。 “女……女人!”齐云嗓子劈了叉。 他随即干咳一声强行拉回低音炮,咬字极重,“这个徒弟,我齐公子当定了!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话音落下。 空气陷入诡异的死寂。 在场的众人动作整齐划一,“哗啦”一下散开五丈远,生怕一会血溅到自己身上。 虎大虎二感觉情况不对,默契地倒退了三步,仰望天空,假装没看见。 徐青青整个人卡壳了。她行走江湖这些年,就没见过这种手无缚鸡之力还上赶着求死的。 被一个废物公子按住自己的剑,还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称呼挑衅,她的底线直接被踏得稀碎。 反观齐云,这少爷还在眨巴着眼睛。 他脑子里正沾沾自喜。瞧,女侠没拔剑!女侠被镇住了! 陆大哥的招数果然管用,这下肯定是被我的男儿魄力彻底折服! 紧接着,一声惨厉的嚎叫响彻演武场。 “啊——” 她右手化拳,腰部骤然发力,势大力沉的一拳结结实实与他脸颊亲密接触。 这声惨叫只响了一半就硬生生断掉。为什么? 冲击力直接让这白狐裘少爷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脱线的风筝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就已经两眼一翻,又一次晕死过去。 “砰”的一声。齐云砸在雪泥里,一动不动。 徐青青慢条斯理地收回拳头,拿地上的雪嫌弃地擦了擦刚才被碰过的剑柄。 随后,她转过脸,满脸凶煞地看向躲在后头的虎大虎二。 这两人本就是军中老油条,眼看这如猛虎般吓人的眼神人,,畏畏缩缩举起双手。 “女……女侠!您打了公子就别打我们了,这事真跟我们没关系啊!” 徐青青胸口起伏,从牙缝里砸出一个字:“滚!” “得令!”虎大虎二如蒙大赦,两人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抄起昏死过去的齐云,扛在肩膀上,脚底抹油般光速逃离案发现场。 不远处的柴垛子后面。 陆沉裹着皮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拿手搓了搓冻僵的脸颊,嘴巴快咧到耳根子后头。 成了。 亲眼看着齐云被捶飞,陆沉心里为他默哀三秒。 然后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顿毒打,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别说拜师,恐怕连夜离开黑风寨滚回洪州。 “妙啊。这下齐云该彻底死心了。”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背着手慢悠悠往回走。 “收拾收拾东西,等这少爷要走的时候,我正好借坡下驴,以‘护送贵客’的名义随行下山。江南养老,指日可待。” 半日时光晃眼而过。 陆沉那间生着火盆的主屋内,隔绝了屋外的寒冷。 齐云躺在床榻上,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被碾子来回碾了十七八遍。 脸颊传来的疼痛让他直抽冷气,他艰难地撑开肿胀的眼皮,视野还有些重影。 床榻边,陆沉正无聊得昏昏欲睡。 见这少爷醒了,陆沉两只手握住齐云的手,眼眶泛红,硬生生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我的齐弟啊!”陆沉干嚎一嗓子,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 “你怎么这么命苦啊!都怪为兄,全怪为兄考虑不周全啊!” 齐云被晃得直犯恶心,想挣扎却使不上力气。 陆沉抹了一把眼角,继续加码演戏:“没想到这徐青青性格如此暴戾,压根就是个不讲理的活阎王! 为兄当初也被她多次霸凌,咱们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齐弟,听哥哥一句劝,这破武功咱不学了! 真是打在你身,疼在为兄心上呐!” 这番苦口婆心,换做旁人都要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借坡下驴。 谁知,病床上的齐云反手抓紧了陆沉的袖子。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狂热的异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作死(第2/2页) “陆大哥!”齐云中气不足但语气极为激昂,“你千万不要自责!我一点事都没有!” “对,等你伤好点,哥哥立马亲自护送你回洪州......欸?没事?” 陆沉被这突如其来的亢奋搞得一愣,连假哭都忘了。这小子脑子被打坏了? “大哥你看不出来吗?”齐云喘着粗气,越说越来劲,“她这次打我,没在嫌弃我是瘦皮猴子!” “啊?” “昨天在村里,她说我跟......某人一样是瘦皮猴子。可今天,她却没有再如此看不起我!” 齐云双手扒着床沿,开始了极其离谱的逻辑推演。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已经对我有所改观了!这是师父对徒弟身体素质的最直接考校! 她打得这么狠,全是因为希望我能更出色一些,怕我这块璞玉被埋没啊!” 陆沉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脑回路?你管这叫考校?这就是传说中的资深受虐狂吗? 齐云浑然不觉陆沉的崩溃,反倒一脸钦佩地看着他:“陆大哥,你教的办法绝对有效。 今天我把那番话说出来,她果真连反驳都没反驳。 她是被我的气概给震慑住了,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她是被你恶心坏了才没词的,兄弟!你醒醒啊!陆沉在心里疯狂咆哮。 齐云满眼期盼:“陆大哥,第一步咱们算是走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大哥再教我两招!” 陆沉深吸口气,把想骂娘的话强行咽下去。 平心而论,对付这种一根筋的迪化狂魔,常规手段是行不通了。 既然你不怕挨揍,那我只能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太过天真了。 徐青青的逆鳞是什么?自然是她带回来得那帮师弟师妹,跟着她颠沛流离,她作为二师姐,要为他们负责。 “齐弟,你当真有此求道之心?”陆沉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面孔。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陆沉站起身,背负双手在屋内踱了两步,猛地停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齐弟,正面强攻既然受阻,咱们就得换个方式。”陆沉压低声音,故作高深地凑近。 齐云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连连点头:“大哥快讲,小弟洗耳恭听!” “你细想,徐女侠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她从红昭教带出来的那些师弟师妹! 这帮孩子从小风餐露宿,过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连顿好饭都没吃过,更别提怎么享受生活了。” 陆沉拍了拍齐云的肩膀继续说道:“可你不同啊,你是谁?堂堂洪州齐家二公子,论起吃喝玩乐……咳,论起风雅之事,这大虞天下谁能比你精通?” 齐云一拍大腿,扯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双眼却爆出精光。 “我懂了!大哥的意思是,现在的我在他们眼中是个世家子弟,与他们云壤之别! 需要我跟他们打成一片,用我的个人魅力去感化他们,好让他们在女侠面前替我美言?” 陆沉强行憋住嘴角的抽搐,顺杆往上爬:“太对了!你要带他们见识见识这世间的乐趣!发挥你擅长的让这些师弟师妹都接纳你! 你换个角度想,要是徐女侠看到她那些苦命的师弟师妹,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她会作何感想?” 齐云顺着这思路一琢磨:“她必然认可我是可靠的徒弟人选!” “看得通透!”陆沉果断竖起大拇指。 齐云顾不上浑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从床榻上挣扎起身。 “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大哥这番再造之恩,小弟没齿难忘!” 看着齐云一瘸一拐却满怀着一腔热血奔出房门的背影,陆沉嘴角终于忍不住疯狂上扬。 徐青青那脾气护短护得要命,把那些师弟师妹当自己亲弟弟妹妹一样看待,日日夜夜逼着他们练功,为的就是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你现在跑去带他们玩物丧志,疏于操练,这已经不是触碰逆鳞了,你这是直接去拔母老虎的牙啊。 陆沉在心里默默给他上了一炷香。 问题不大。 寨子里现在有诸葛神医坐镇,到时候只要徐青青没把你脑袋削下来,神医高低能给你救活! 兄弟,放心大胆的去吧! 次日清晨。 演武场西北角的避风口,本该是红昭教弟子晨练扎马步的地方。 此时却升起了一堆篝火,肉香和酒香混杂在一起,随风飘散。 “大大大!我开!” “哎哟,齐公子你又赢了!” 一群穿着粗布棉衣的年轻弟子围作一团。中间铺着一张狐裘,上面散落着精致的象牙骨牌和几枚骰子。 齐云衣衫半敞,脸上贴着两张滑稽的白纸条,正唾沫横飞地比划。 “这就叫通杀!我跟你们讲,在洪州最大赌坊,我齐二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点数。 这算什么,等我做了你们师兄,带你们去京都千娇阁,那里的花魁……” “齐公子,花魁是什么?好吃吗?”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师妹捧着啃了一半的鸡腿,眨巴着眼睛问。 齐云豪气干云地一拍大腿道“花魁不是吃的!是看的!一个个轻歌曼舞,香风扑鼻。” “真的吗?”几个半大少年眼睛亮得发光。 “比珍珠还真!来,把这杯果酒干了,从今往后跟着我吃香喝辣!” 齐云举起酒盏,满脸得意。 陆大哥说得太对了,感化这帮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只要师弟师妹们替我说好话,徐青青那座冰山还愁化不开? 他正沉浸在即将拜师成功的美梦中,忽然发觉四周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一帮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师弟师妹,全僵在原地,眼神惊恐地盯着他身后。 手里的鸡腿吧嗒掉在雪地里。 齐云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回头。 入眼是一双布面长靴,往上是青色裙摆。 徐青青单手握着长剑,站在三步开外。 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比这数九寒冬的风还要刺骨十倍。 “二……二师姐……”小师妹吓得直接后退三步。 齐云眼睛一亮。女侠来了!验收成果的时刻到了! 他麻溜地爬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瓜子壳,迎了上去。 “女侠!你瞧,在我的悉心关怀下,大家多么开心! 这便是我的诚意,你不用太感谢我,这都是我作为未来徒弟应该……” “铮。” 剑鞘与剑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徐青青扫过地上的骨牌、骰子、酒壶。 她一脚踢翻了篝火。 齐云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徐青青的眼神不是感动,而是想吃人。 “带坏我师弟师妹,引诱饮酒,聚众赌博。” 徐青青将拔出的剑擦在地上,反手攥住剑鞘,步步紧逼。 “等等!这是陆大……” 齐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快的身手。 剑鞘带着破空声,抽在他的左脸颊上。 冲击力带着他原地转了三圈,接下来的时间,山寨里回荡起惨绝人寰的哀嚎。 红昭教的弟子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位齐家二公子,被自家二师姐当成破沙袋一样在雪地里暴打。 拳拳到肉,每一击都避开了要害,却保证能带来最大的痛楚。 第38章 变天 第38章变天 齐大公子是早上出去的,“遗体”是傍晚抬回来的。 到了日落时分。 陆沉正坐在屋里剥着烤红薯。 房门被推开,虎大和虎二用一副担架把齐云抬了进来。 担架上的人已经肿成了猪头,狐裘成了破布条,眼神涣散。 陆沉赶紧丢下手中的土豆,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扑到床前。 “齐弟啊!你怎么伤成这样了!这徐青青下手未免太毒辣了!” 担架上的齐云艰难地转动眼珠,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竟然淌下两行热泪。 他哆嗦着抬起一只手,抓住陆沉的衣角。 “陆……陆大哥……” “我在!你说,哥哥都听着!”陆沉满脸期待。 齐云倒吸一口凉气,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今天女侠给我演示了一遍完整的武功,尽管过程很痛苦,但让我领悟颇多啊!” 陆沉张大嘴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这兄弟,没救了。 时间匆匆而过。 齐云这次被揍得丢了半条命,休养了六七日才勉强能下床行走。 但他对这顿毒打有着异于常人的解读。 他将这视为徐青青对他根骨与毅力的双重锤炼。 身体刚一恢复,这位大少爷便又不安分起来。 但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没敢再去直接挑衅徐青青的剑利否,而是再次将目标转向了红昭教的那些年轻弟子。 清晨的演武场,寒气逼人。 少年少女正做着晨功,呼喝着扎马步、走梅花桩。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多了一个极其违和的身影。 齐云穿了一件崭新的大红织锦貂裘,在白雪皑皑中扎眼得很。 他厚着脸皮跟在众人旁边,学着他们的一招一式。 红昭教的武功以轻灵奇诡见长,讲究身法与剑招的配合。 师弟师妹们好心教他一些入门的呼吸吐纳与腾挪技巧,齐云学得倒是极其认真,只是这脑回路着实清奇,总喜欢加点自己对武学的独特感悟。 比如一招本是冲拳的干脆动作,齐云非要身子扭转一圈,双臂张开如同大鹏展翅,最后再定格冲拳,还要配合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齐公子,这招不是这么打的,太花哨了,对敌时容易露出破绽。”一个单纯的小师弟实在看不下去,好心提醒。 齐云夸张的抡圆手臂收功站立,手臂扇出的风把自己额前发丝都吹的飞舞起来。 他很有自信的说道:“小师叔,你还年轻,还不懂!动作不够潇洒,气势上就输了三分。 我这一招,叫做‘长河落日圆’,打的就是一个气吞山河!” 小师弟挠挠头,败下阵来。 徐青青每日巡视演武场,路过看着齐云在一旁乱学一通,多看一眼都嫌辣眼睛。 但她这次也没阻止,只要不来烦自己,也不再拿酒肉玩物去带坏师弟师妹,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场边多了个会杂耍的瘦皮猴。 齐云见徐青青没有将他赶走,将其解读为一种默认的赞许,每天练得更加起劲。 这让蹲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的陆沉很是郁闷,到底哪一步没对?谁能想到这齐公子竟然是个挨姆? 而跟着陆沉蹲在一旁的宋平生则是摸着胡须,少寨主每一步都掌控全局!早就看穿这齐公子的秉性并加以利用! 日子在冰雪消融中悄然推移,冬末的暖阳驱散了黑风山的寒气。 这日正午,阳光正好。 诸葛无名信步走到后院,他每日必定来此瞧上一眼。 角落里那棵枯寂了一整个冬天的老梨树,枝干上已经冒出了绿豆大小的花苞。 他停下脚步,仰头注视着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花骨朵。 原本温和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极其凝重的异色。 “诸葛先生在看什么?”卫阿恭刚结束操练经过此地,顺口问了一句。 诸葛无名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明媚的天空,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吐出三个字。 “变天了。” 卫阿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天上也没乌云啊,哪会变天。 他不明所以,但他知晓诸葛先生的话中必有深意。 事实上,诸葛无名的这句话,不是在说季节更替,而是一语双关。 不出两日,这句话便得到了验证。 太平县,悦来阁。 夜半时分,一只雪白的信鸽扑闪着翅膀,落在了二楼厢房的窗台上。 梦娘取下鸽腿上的竹筒,抽出里面的密卷,只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她顾不上梳洗,便立马放出与千儿联系的那只信鸽,绑上刚才得来的密卷。放出窗外消失于夜色之中。 天刚破晓,黑风寨聚义堂。 大门紧闭,火盆里的木炭重新架起。堂内气氛有些凝重。 陆沉端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才沏好的茶。 下方,众人都神情凝重,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火盆。 徐青青拿着梦娘传递上山的密卷,往日镇定自若的她此时声音里带着些颤抖,将江州府传回的情报和盘托出。 “通州战局已经全面溃败。” “什么?!”赵幼虎双腿一分,宛如铁塔般立在堂中。 “十五万朝廷与世家组成的精锐盟军,就算是一群猪,叛军要杀也得杀上几个月,怎么会溃败得如此突然!” 徐青青面无表情,将那份密卷递给旁边的诸葛无名。 “裴家那位素来刚愎自用的少主裴潜,为了抢头功,率领五万精兵孤军冒进,结果中了叛军的埋伏。 叛军用滚木礌石堵死退路,几轮凉州狼骑的冲击下,五万精锐,全军覆没,只寥寥几人护送裴元逃回。” 诸葛看了一遍信中所说,果然如自己所想。 他继续说:“裴潜兵败的消息传回盟军大营,其余各州世家将领不仅没有同仇敌忾,反而为了保存自家实力,开始互相推诿指责。 当夜大营就乱作一团,群龙无首之下,各家竟然带着自己的私兵,连夜拔营逃命去了。 盟军,散了。” 聚义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宁静,只有众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粗重,哪怕没有亲临战场,也能感受到战争的阴云已经不远了。 诸葛无名将密卷合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通州府城已经沦陷,守城主将王洪将军率领残部死战不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变天(第2/2页) 城破之日,他在城头连斩百人,最终不知所踪。如今通州全境皆落入叛军之手。” 诸葛无名皱眉思索,语气极其笃定:“这叛军之中,定有谋臣相助! 他不仅用兵如神,更将世家大族之间的贪婪、自私、猜忌算计都看得很清楚。 稍加利用,就不费吹灰之力,便瓦解了十五万大军。” “天,真的变了。” 萧婉儿坐在末座,双手紧紧攥住裙摆,指甲扣进了掌心。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通州破了,这意味着大虞的西北方屏障荡然无存。 她的父兄如今还是生死不知,他们到底身在何方?她不由得揪紧了心。 赵幼虎握紧了腰间长刀的刀柄,骨节嘎吱作响。 卫阿恭抱着那把巨斧,眼神无惧。 十五万大军如同儿戏般四散溃败。 这等天下大势的剧变,让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的感受到了席卷天下的战争风暴正在逼近。 叛军赢了便能得到盟军溃逃留下的物资粮草,只需稍作休整,不管是东进还是南下,都将更加容易。 而江州现在成了阻碍叛军南下的桥头堡,很快便将点燃战火。 陆沉坐在主位上,背上全是冷汗。 通州破了?这些世家巨阀也太不顶用了,那他所在的江州也离开战之时不远了啊! 那些叛军可杀人不眨眼呐,自己这小身板杀之如割草。 这黑风寨算什么?一个五百人的山贼窝。 在那种动辄数万人的正规军冲锋面前,哪怕二弟三弟他们再能打,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绊脚石。 跑!必须马上跑! 江州已经不安全了,还得去洪州,相对来说还算安全! 众人各自消化着这惊天噩耗。 随后,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陆沉身上。 此时,陆沉是他们得主心骨。 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关键时刻,他们在等这位早就布局深远得少寨主拿定主意。 诸葛无名眼底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宋平生挺直了脊背。 赵幼虎和卫阿恭满脸表情都是,大哥说的一定是对的。 连萧婉儿也抬起美目,期盼这位能在谈笑间化解危机的陆大当家,如何在这变天之时争鸣天下了。 陆沉被他们盯得坐立难安。 你们看我干什么?你们别光脑补我啊!这个时候指望我拿主意? 按我的意思,马上打开库房,把所有的银子全部分了,大家趁着天还没黑,各奔东西保命要紧! 陆沉干咳两声,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心虚,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该如何怂恿齐公子回家,好完成自己的跑路计划。 就在他张开嘴准备说话的瞬间。 “报——” 凄厉的呼喊声从聚义堂外传来,打破了沉寂。 一名负责在山脚下放暗哨的山贼,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单膝跪地,气喘如牛。 “启禀寨主!县兵打上来了!” 这名山贼咽了口带血沫的唾沫,语速极快:“太平县令王守业派他儿子和县尉,尽起县兵大营的一千县兵,打着剿匪的旗号,朝咱们黑风山压过来了! 带着云梯和撞木,最多一个时辰就要到山下!” 县兵攻山?! 陆沉脑子“嗡”的一声,这真是噩耗一件接着一件。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里把王守业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个老匹夫!前有通州叛军的大危机,后有你这一千县兵堵门!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卡在这个老子要脚底抹油的关键节点! 山门一堵,一千人围山,这让我还怎么跑路? 然而,在聚义堂众人的眼中,陆沉这拍案而起的举动,却成了最强烈的冲锋号角。 在他们看来,少寨主这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是蛰伏已久的雄狮终于露出了獠牙。 “好!来得好!” 诸葛无名羽扇一挥,纵声大笑:“主公隐忍一月,卧薪尝胆,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下大变,正是我们走出山寨解救苍生之机。 区区太平县兵,不过是主公争鸣乱世的第一块踏脚石!” 宋平生激动得老泪纵横,看着黑风寨一步步壮大,此时没人比他更明白少寨主背负的有多沉重。 “少寨主给的《三才九宫合击阵》早已操练纯熟,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今日就拿这王守业的脑袋祭旗,向这天下宣告我黑风寨的锋芒!” 赵幼虎大步流星跨出列,双手抱拳,战意沸腾:“大哥!我白马义从愿为先锋,一击踏破敌营,定叫那县兵有来无回!” 卫阿恭将巨斧扛在肩头,憨厚一笑,等着大哥发话:“俺也一样!” 徐青青也握紧了手中的剑鞘,没人能够再夺走她和师弟师妹们的家园。 陆沉站在主位上,烧得正旺的柴火让屋子里暖烘烘的,但他此时手脚冰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你们是不是有病? 你们这个个怎么还兴奋上了,这阵仗可是要死人的,你们知不知啊? 我是想跑,不是想跟他们死磕啊! 就在陆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想办法突围逃跑时。 叮! 清脆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陆沉眼前浮现出新的系统任务。 【检测到宿主面临大军压境,霸业之战一触即发!】 【任务发布:破釜沉舟。】 【任务描述:唯存死志,方可无畏。请宿主在一个时辰内,下令砸碎山寨所有做饭铁锅,堵死地道断绝后路,下山迎敌。】 【任务奖励:绝境锦囊一份。】 【失败惩罚:当场抹杀。】 看清任务描述的那一刻,陆沉眼前一黑,险些从虎皮交椅上滑下去。 破釜沉舟? 系统你这是要我的命啊!砸锅就算了,封死地道? 这就是不给自己活路了?把我这个良民往造反之路上逼? 你干脆直接抹杀我得了! 陆沉咬住后槽牙,面皮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这副模样落在下方众人眼里,却成了暴风雨前极力压抑的兴奋。 第39章 激愤 第39章激愤 硬扛是肯定不可能扛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着发遣散费和干粮的由头,把这帮人全给打发了。 大家各奔东西,县兵上山顶多对着一座空寨子撒气。 陆沉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把赵幼虎和卫阿恭喊了过来。 吩咐他们把寨子里所有的铁锅、陶罐、土碗,连带后厨那几口大水缸,全给搬到演武场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演武场中央便搭起了十几个简易的柴火堆。 白烟滚滚冲天而起。 大铁锅里煮着黑风寨抛出来的土豆存货,旁边堆着几百个粗瓷碗,里头倒满了烈酒。 全寨五百多号人齐刷刷地列队站在四周。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摸不透这位平时神鬼莫测的少寨主,在这大敌当前的关键时刻,搞出这么一锅土豆宴是个什么含意。 “诸葛先生,少寨主这是演的哪一出?”平生这次没看懂了,低声问站在一旁的诸葛无名。 诸葛无名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这……我也没太明白,暂未看透主公的深意。不过以主公往日的行事作风,必有惊世骇俗的筹谋。” 咕嘟咕嘟。锅里的水开了,土豆炖得软烂,散发出一股子淀粉特有的香气。 铁牛自告奋勇,拿着个大铁勺,给每个人手里发了足够吃上几顿的熟土豆。 陆沉拎着一把少说也有二十斤重的石锤,走到最大的那口铁锅前。 他看着眼前这群眼神中透着迷茫的男男女女,再听听脑海里系统要求尽快完成任务的催促,硬着头皮开了口。 “咳咳。各位兄弟,太平县的县兵,一千正规军,已经在路上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一千人?那比我们要多上一倍人马了。” “人多又如何?不过一群土鸡瓦狗,怕他们作甚!” “这冬天还没结束,这太平县的狗官就忍不住对我们动手了!” 低语声越来越大,各种情绪在演武场上蔓延。 “安静!”赵幼虎双目圆睁,中气十足地发出一声怒吼,将众人的视线重新凝聚过来。 “听大哥说!” 场内立马鸦雀无声。 陆沉深吸口气,调整了下情绪:“县兵凶猛,来势汹汹!咱们在这山上,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些吃饭的家伙,全给砸了!” 他双手握住锤柄,高高举起石锤,腰部发力,对准面前那口烧得滚烫的大铁锅,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火星子四溅。 陆沉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手里的石锤险些脱手飞出去。 再看那口铁锅,除了锅底多了个印子,但因为力道不足裂缝并没出现。 全场死寂。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全神贯注地盯着陆沉的动作,试图从这怪异的举动中领悟出什么深意。 这就很尴尬了。 这破锅质量怎么这么好? 陆沉咬着牙,不信邪地再一次举起石锤,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下。 “当!” 大铁锅仍然见不到破碎的希望。 陆沉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这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头顶上,几只老鸦“嘎嘎”叫着飞过。 这气场有些拉胯,但不要紧保持淡定。 陆沉无奈地丢下石锤,揉着酸痛的手腕,转头看向卫阿恭。 “咳咳,三弟,过来搭把手,帮我把这锅锤烂。” 卫阿恭憨厚一笑,大步上前,单手拎起那把石锤,就跟拿个木棍一样轻松的。 他甚至没怎么蓄力,只是随手往下一砸。 “哐当!” 这口饱经风霜的铁锅,直接碎成了好几瓣。里面剩下的汤水浇在柴火上,滋啦啦冒出一大片白雾。 陆沉满意地点点头,扫视过众人,语气悲凉:“你们可知,我为什么要砸破这些铁锅?” 大伙儿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陆沉在心里打好了稿子,因为我们没退路了,黑风寨若想挡住这帮县兵,真要打起来,那定然是血流成河。不如趁着这顿土豆宴,大家砸锅卖铁,领了钱粮各自散伙,有多远跑多远,保住小命要紧。 他正准备把这番话道出来。 旁边一直揣测主公意图的诸葛无名,眼底突然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这位神医脑子里飞速运转:主公此举,简直是深不可测!如今强敌压境,寨中兄弟难免心生胆怯。砸破铁锅,是为了彻底断绝大伙儿心底那丝退缩的杂念,逼着所有人不瞻前顾后,无畏迎敌! 诸葛无名当即一个箭步上前,冲着赵幼虎使了个眼色:“幼虎!主公心意已决,还不快把剩下的锅全砸了!” 赵幼虎虽然还是很懵逼,但很听话。 他顺势拿起另外一把石锤,抬手抡了个圆,铁锅应声碎裂。 “砸!” 没几下功夫,十几个铁锅全成了一地破铜烂铁。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这帮手脚麻利的手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动手了?看来大家也是早就想跑了啊,砸起锅来这叫一个痛快。 妥了,散伙这事儿算是达成共识了。 宋平生站在一旁,满脸写着不解。 诸葛无名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老宋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瞪大,眼神明亮。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主公的谋划! 老宋有些过于激动,实在忍不住自己的表达欲望,抢在陆沉再次开口之前,上前一步。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仰天怒吼:“各位兄弟!你们可知少寨主的良苦用心!”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陆沉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老宋,你退......” 此时老宋涨红了老脸,声如洪钟:“少寨主这是在告诉尔等,面对强敌,唯有给自己不留半点后路,方可一往无前!” “今日砸碎铁锅,便是断了退路!我们要化悲愤为力量,跟这帮狗官兵拼个鱼死网破!击破贼军!” “永不退缩!击破贼军!” “干死他们!” 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陆沉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并没有啊!你这老梆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要跟他们鱼死网破?我就是想让你们赶紧拿钱散伙! 还有,对面可是官府衙门,我们才是土匪!你口口声声喊人家贼军,这认知也太不清晰了吧! 随即,陆沉又甩了甩头:“不对,我现在不该吐槽这些细节,我要挽回局面!” 眼看着这帮人眼睛都红了,这势头再发展下去,非得真提着刀下山去拼命不可。 必须制止他们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不能再让老宋这脑补怪自由发挥了! 陆沉赶紧伸手拦住还要继续慷慨陈词的宋平生,大声喊道:“停停停!大家都听我说!我给你们每人发了三天的土豆,这是为了……” “大哥的意思我们懂了!”赵幼虎突然拔高音量,又打断了陆沉的话头。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转身面向那五百号人。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懂了吗!大哥给咱们发三天的口粮,就是要咱们在这三日之内,不破敌营誓不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激愤(第2/2页) 三天!我们要把这太平县打下来,擒下贪官贼首王守业!尔等可有信心!” 众人被这番话刺激得热血直冲脑门。 “有!有!有!” 震天的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积雪都被震得簌簌下落。 陆沉僵在原地,整个人都麻木了。 我没有! 你这老二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发三天土豆是怕你们逃跑的路上饿肚子! 还有,在人家官兵眼里,我这个山贼头子才是正儿八经的贼首啊,你先搞清楚身份定位好不好! 场面已经完全失控,陆沉急得直跺脚。不能冲动,活命要紧。 “大家别冲动!不要冲动!打仗是会死人的,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陆沉拼命摆手,指着不远处那几个大木箱子,决定用钱财感化他们。 “大家看,这箱子里的银两,都是我为大家准备好的,大家赶紧分了,各自去寻个……” 活路两字还没出口。 诸葛无名跨步上前,衣袖一挥,打断了陆沉施法。 “各位将士们!听见没有!” 诸葛无名双眼泛红,语气极其悲壮。 “主公仁慈,他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战斗中活下来! 但这刀剑无眼,主公已然安排妥当。那箱子里的白银,便是抚恤金! 若是哪位兄弟不幸牺牲,这笔钱,定会送到你们的家人手中!主公承诺,绝不让诸位每一滴鲜血白流!” 这番话一出,犹如烈火烹油。 这些本就是被逼上山的穷苦人家,又或是背井离乡的苦命人。 不少人当场落泪。 “愿为寨主赴死!”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为寨主赴死!为寨主赴死!” 震耳欲聋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陆沉脖子一寸一寸地扭转过去,盯着诸葛无名。 你这老六,你个看病的郎中,你好好回家给人号脉开药不好吗? 你跑到我这黑风寨来瞎捣什么乱啊!这下好了,气氛都被你们给整嗨了,人也都被你给忽悠瘸了。 陆沉只觉头晕目眩。 不行,还得再抢救一下。 他几步走到一张案几前,端起那只粗瓷大酒碗,试图用最语重心长的口吻挽回这群陷入癫狂的手下。 “兄弟们!”陆沉举起酒碗,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凄凉。 “我不要你们去死!我要你们好好活着,活着下山,活着去娶妻生子! 活着去过安稳日子!这碗酒,是我给大家送行的饯行酒,我……” “好!!!” 平地里猛地响起一声喝彩。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陆沉手腕一抖,一碗酒差点全洒在衣服上。 又是谁啊!还有完没完了! 人群外围,一个与众不同的骚包年轻人挤了进来。 正是那位养伤休整期间一直低调行事的齐公子。 齐云满脸激动,眼神里满是崇拜。 “陆大哥这番豪情壮志,齐弟我听得是热血沸腾啊!” 齐云端起自己分到的一碗烈酒,大步流星地走到空地中央,高举过头。 “大哥仁义无双,体恤部下。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等保家卫寨之战,岂能退缩!我齐云先干为敬,祝黑风寨的兄弟们旗开得胜!” 咕咚咕咚。 这位大少爷仰着脖子,一口气把那碗酒灌进肚子,随后猛地将那空碗摔在地上。 “啪!”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这一摔,直接引发了连锁效应。 “旗开得胜!”赵幼虎一口闷了碗中酒,砸碎酒碗。 “旗开得胜!”卫阿恭紧随其后。 “胜!胜!胜!” 五百个粗瓷大碗接连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气氛,这阵仗。 陆沉已经明白,再也拉不回这群狂奔的野马。 彻底没招了。 周围全是狂热的呼喊声,他现在就算扯破喉咙喊破产散伙,估计也没人能听得进去。 赵幼虎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苍穹。 一声暴喝:“白马义从,披甲!执枪!上马!” 哗啦啦的甲片摩擦声响起,所有人都转身各自去拿兵器。 就留着陆沉一个人,端着半碗残酒,在寒风中凌乱。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砸碎铁锅并下达迎敌指令,请尽快正面迎敌,完成任务!” 听着脑海里催促提示,陆沉欲哭无泪。 这也算我下达的指令?明明全是被他们背刺的啊。 跑是跑不掉了。 只能硬着头皮下山,走一步看一步,希望不会很惨烈。 “铁牛。”陆沉把酒碗一扔,有气无力地招呼自家那傻大个,“拿上家伙,咱们跟他们一起下山迎敌。” “陆沉!” 背后传来一道清脆婉转的呼喊。 陆沉满肚子郁闷地转过头,萧婉儿站在不远处。 她今日穿了件素净的浅色长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清雅绝俗。 “你等我一下。” 萧婉儿说完,便拉着旁边的萧灵儿,提着裙摆快步往后院自己的屋子跑去。 不过片刻功夫,姐妹俩又匆匆跑了回来。 萧婉儿略微喘着气,脸颊泛起一丝极其惹眼的红晕。 她走近两步,双手捧着一件金光闪闪、质地极其柔软的物件,递到陆沉面前。 “刀剑无眼,你可是全寨的主心骨,万不可出事。” 萧婉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这是太……那弃车逃跑的懦夫当初留在马车上的内甲,可抵挡一二,你穿上吧。” 陆沉定睛一瞧,这内甲覆盖上身直至大腿,入手极其轻薄,确是件保命的好宝贝。 他也顾不上客气,接过来就往身上套。 “多谢萧姑娘。” 萧婉儿看着陆沉穿戴整齐,手指绞着手里的丝帕。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更红了。 “陆沉……” “嗯?”陆沉正低头研究这内甲的扣子,随口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外头一千多县兵堵着门呢,他这会儿还有点懵。 萧婉儿目光微闪,声音很轻,却带着难得的温婉。 “等你回来,接我们下……下山。” 陆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氛围,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他没多想,胡乱点了点头。 “嗯,好。等打完了就都下山。” 萧婉儿听到这句应答,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她只觉脸上烫得厉害,刚才那句话,再加上陆沉的回答,怎么想怎么像一个等候丈夫归家的妻子所言。 羞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萧婉儿没敢再多看陆沉一眼,转身拉起一脸懵懂的萧灵儿,逃也似地离开了演武场。 只留下陆沉站在原地,摸着身上那件金灿灿的内甲,抬头看着乱成一锅粥、正嗷嗷叫着准备下山砍人的手下们。 陆沉苦着脸,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这太平县,终究是不太平了。 第40章 阻拦 第40章阻拦 黑风寨五百号人列阵于山道之上,黑压压一片。 这次不再是粗布麻衣,而都是披上铁甲,手里的刀枪剑戟在冬日下泛着森冷寒光。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连偶尔掠过的飞鸟都惊得绕道而行。 这群本在苦命挣扎的山贼,如今已被淬炼成一把出鞘的凶兵。 “嘎吱——” 沉重的寨门被守卫关闭上,彻底看不见里面。 陆沉裹着厚实的兽皮大衣,走在队伍中间。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寨门,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去,何时能回来啊。 这念头刚冒出个尖,陆沉赶紧在心里疯狂摇头。 呸呸呸!童言无忌! 什么叫何时才能回来,这太不吉利了,绝不能说这种立碑的话,应该说,此去肯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额,也不对! 他又猛地一拍脑门。 老子从穿越黑风寨至今,本就是打算卷铺盖跑路啊,还回来个锤子! 呸呸呸!此去肯定不回来了呀,未来的好日子还在等着我呢! 就在他搁那纠结回不回来的玄学问题时,前头探路的探子一路小跑奔了回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报!前出五里已经快到清水村了,县兵的人影一个都没瞧见,山下没打探到县兵的踪迹!” 队伍停住,众人面面相觑。 徐青青单手按刀,眉眼压得极低。 “绝无可能!大师姐从太平县传回的消息绝不会有假,这样的大动作,定然瞒不过我们在县城的眼睛,太平县定然是出兵了。” 诸葛无名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习惯性地开始推演战局。 他也觉事情出乎意料,本来算准一个时辰时间,将会与县兵在山脚下遭遇才对。 “怪哉。”诸葛无名喃喃自语。 “按理说这太平县令王守业,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平庸之辈,他那儿子王腾更是个草包。 这父子俩能有这等脑子玩什么疑兵计谋?究竟是哪个环节我没有算到?这小小太平县应该没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才对啊?” 旁边,赵幼虎一身银色明光铠,手提红缨长枪,胯下一匹神骏白马,威风凛凛地排众而出。 “大哥,诸葛先生!” 赵幼虎声如洪钟,自告奋勇说道:“敌暗我明,兵家大忌! 我带一小队白马义从下山探察一番,摸清那帮狗官兵的虚实!” 诸葛无名扇子一收,当即决断:“好!赵二哥骁勇,但这探察之举万不能贪功冒进。 切记,探察到敌军行踪立即返回报信,切勿打草惊蛇!” 陆沉站在旁边,暗暗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这诸葛大夫怎么回事? 你一个看病的,怎么把我的词全抢了? 搞得你一个神医还能指挥得动这些反骨仔一样,你看他们不得给你甩脸色! “是!谨遵诸葛先生之命!”赵幼虎恭敬领命下山而去。 “额?”陆沉感觉有些意外。 目送赵幼虎带着二十骑绝尘而去,诸葛无名转头看向宋平生。 他语气沉稳:“老宋,传令下去,我等先放缓行进速度,就地结阵慢行。 一切等赵二哥的消息传回再作计较。” 宋平生摸着山羊胡,深以为然地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陆沉已经懒得插嘴了。 行,你们爱咋咋地,慢点走也好,最好错过才好,那些官兵万一饿了冷了困了才好,大家各回各家。 谁知,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到,前方的下山道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赵幼虎带着那一小队骑兵,去得快,回得更快,转眼间便到了跟前。 陆沉大吃一惊。 这么快就碰见县兵了?这意味着与官兵的距离拉得很近,大战立马就要降临了! 这连找后路撤退散伙的时间都没留啊! 宋平生骑马上前两步,急吼吼地问:“赵二哥,前头什么情况?可是遇见官兵了?” 赵幼虎坐在马背上,神情有种难以言语的复杂,纠结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老宋愣住了,那你回来作甚? “没遇到?那你们就是没找到官兵的踪迹?” 赵幼虎张了张嘴,本想点头,可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对,于是把脖子梗着,继续拨浪鼓似的摇头。 老宋急得直跺脚,胡子都吹了起来。 “赵二哥你这!到底是遇没遇到官兵呐!你这又摇头又摇头的,是要急死个人!” 赵幼虎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大手往身后一捞,直接从一骑兵背后拎下来个人。 “大哥,先生,你们自己问他吧。” 来人被拉着落在雪地里,头一次骑马腿有些虚浮,正是清水村村民孙大保。 孙大保哪见过这等阵仗? 五百号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汉子齐刷刷盯着他,那眼神比官兵凶狠数倍不止。 他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站都站不稳。 不过他心里门儿清,黑风寨的恩人肯定是不会伤害他的。 于是,孙大保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开口道:“陆寨主,各位好汉,大喜事啊! 我们清水村的村民们,已经把那一千狗官兵给拖住了,就等好汉们下山,去一举拿下他们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陆沉满脑子问号,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什么玩意儿?”陆沉往前凑了半步。 “孙大叔,你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吧。 你意思是,你们村那几十户老弱病残的村民,拖住了太平县一千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众人也是满脸不信。真当打仗是过家家呢? 卫阿恭扛着那把八十斤重的巨斧,大步迈出,那张憨厚的脸上透着股煞气。 他直接把斧面往孙大保跟前一杵,地面都被砸出个小坑。 “你这厮满嘴胡言!”卫阿恭瞪圆了眼睛,“莫不是那狗县令派来的探子,故意用这等荒诞说辞来诓骗我大哥,好引我们入伏?” 孙大保被那巨斧的寒气一逼,“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双手连连摇晃。 “好汉饶命!好汉明鉴啊! 小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五雷轰!” 孙大保急得额头直冒汗,“事情是这样的……” 时间退回一个时辰前。 通往清水村的官道上,一千名县兵正踏着地面少许的积雪,马不停蹄地往黑风山方向急行军。 队伍正中央,太平县令的大公子王腾,正裹着上好的狐裘,骑在高头大马上。他那张被铁牛揍过的脸,此时满是趾高气昂的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阻拦(第2/2页) 这一个冬天眼看就要熬过去,王腾肚子里的怨气也积攒到了顶点。 经过县衙内众人的断定,黑风寨被封锁了整整一冬。 黑风寨的粮道彻底断绝,山上的那帮草寇必然是饥寒交迫,只能等死。 山下设卡的探子日夜汇报,硬是不见一人下山买粮,想必山里的树皮草根都被那帮山贼啃了个精光。 这种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饿殍,能有几分战斗力? 王腾主动请缨上山剿匪,怕夜长梦多,等不及春来了。 他要赶在黑风寨反应过来前,打黑风寨一个措手不及,将那个叫陆沉的混账扒皮抽筋,以雪前耻! 正当这支大军浩浩荡荡开拔,出了县大门就遇见了进城卖柴的清水村村民。 几个起大早进城卖柴的村民,远远瞧见这阵仗,还是往清水县方向行进,直接将手中的木柴一扔,抄小路急急忙忙跑回村里报信。 孙大保和一众村民聚在村口,一听县衙又出动大军,眼睛立马就红了。 这段日子,县衙封锁要道,断绝黑风寨的人下山购粮,地痞还趁乱把大伙的粮食都抢夺一空。 大伙儿眼看就要活活饿死。 要不是黑风寨少寨主仁义,大雪天派人送来那种叫“土豆”的粮食,清水村这几十户人家早就死了个干净。 如今这帮狗官兵不让人活,还想来村里劫掠?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村中长者拄着拐杖,狠狠一杵地。 “既然他们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决不能让他们舒坦了!” 一伙长期被压迫的村野之人,怒火一旦被点燃,爆发出的胆量令人咋舌。 尽管他们还不知县兵是为了围剿山贼而来,但就算知晓,他们也会帮上一帮! 很快,官兵的前锋队伍抵达了清水村前的清水河。 此时冬末春初,河面上的冰层已破。 天气转暖,河面只有碎冰漂浮,水势见涨。 河上的一座木板桥,是必经之路。 郭得胜骑着马,大手一挥,走在最前头的一排县兵毫无顾忌地踏上了木板桥。 眼看人走到桥中央。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桥底下的承重木桩大概是年久失修,整段桥面在几十个披甲士兵的重量下,直接从中间断裂垮塌。 “啊——” 伴随着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叫,十几个县兵手舞足蹈地砸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扑通扑通”全掉进了刺骨的河水里。 王腾在后头勒住马缰,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王腾怒吼。 郭得胜勒住即将踏上木桥的战马,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王少爷稍安勿躁,这破桥年头太久,木头朽了。 不过是个小插曲,无伤大雅。” “一群废物,还不赶紧爬上来!” 王腾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在水里扑腾的手下。 “既然桥断了,那河水不深,应该还能过去吧? 传令下去,全体从河面上直接趟过去!别误了剿匪大事!” 军令如山。 郭得胜端坐在马背上,马鞭甩得啪啪作响。 “都磨蹭什么!还不快下水!延误了剿匪军机,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县兵们面面相觑,看着河面上随着水波荡漾的碎冰碴子,直咽唾沫。 可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往水里迈。 起初下水,水不过脚踝。 “哎?还好不太深。”一个胖县兵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大着胆子往前蹚。 可还没乐完,脚下哧溜一滑。 原本平坦的河床不知被谁挖得坑坑洼洼,泥沙里全垫着滑不溜秋的鹅卵石。 “哎哟!”胖县兵一屁股砸进水里,溅起丈高的水花。 大部队紧跟其后,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到了河道正中间,原本及膝的河床陡然变深。 “啊——”走在最前面的一排县兵齐刷刷一脚踩空,接连扑通几声。 “嘶!冷冷冷!” 好在这清水河到了冬日枯水期,水最深处也只没过大腿。 淹是淹不死人,但这温度是真的要命! 刚破冰的河水还漂浮着冰碴,顺着裤腿疯狂往里灌。 “他娘的!冻死老子了!我的命根子都麻了!” “哪个狗日的踩老子脚背!快拉我一把,我腿抽筋了!” “别扒拉我!俺自己都站不稳!” “谁他娘的在水里扯俺裤带?!” 河道里哀嚎遍野,咒骂声此起彼伏。 平时耀武扬威的大老爷们,在冰水里挤作一团,手脚并用疯狂向岸边涌去。 岸上的王腾骑在马上,气得破口大骂:“饭桶!全都是废物!赶紧给本少爷爬起来往前走!” 王腾和郭得胜倒并无大碍,骑着马涉水而过,只湿了鞋面。 但看着这满河道的落汤鸡,神情难看得能滴出黑水。 一阵刺骨的穿堂北风极其应景地呼啸刮过。 “嘶——” 整整一千人,集体打了个震天响的寒颤,牙齿磕碰的声音连成一片,哪里还有半点士气。 此时,躲在不远处枯树林子里的孙大保和几个汉子,正蹲在土堆后面捂着嘴,憋笑憋得肚子抽筋。 那木板桥底下的承重木,自然是他们刚才提前做过手脚的。 落水之后的县兵,棉裤吸饱了水,挂在腿上像坠着两块几十斤重的大铁坨。 这队伍的行进速度,立马慢了下来,任由王大公子和郭县尉如何催促,也快不了一点。 转回山道上。 听孙大保绘声绘色地讲到此处,陆沉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众人听着也哈哈大笑起来,本来凝重的气氛都被打破。 合着我这五百号人砸锅卖铁准备死战,山下那帮正规军正忙着在冰水泡澡呢? 陆沉抬手打断了孙大保的叙述,清了清嗓子:“孙大叔,你的意思是,这帮官兵现在衣物全都浸透了冰水,走路都费劲,士气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孙大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憨厚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鸡贼的嘿嘿坏笑。 “陆寨主,您把咱们村的爷们想得太简单了。 拖住他们,光凭断座桥哪能够啊!” 孙大保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这还只是个开胃菜,后头还有大戏等着他们呢,这帮狗官兵休想从我们清水村迈过去,接着我们是这么做的……” 第41章 拖延 第41章拖延 经历了清水河的洗刷,一千名县兵瑟瑟发抖,继续沿着泥泞的官道往黑风山方向蠕动。 这队伍前行的速度,跟此前相比慢上不少。 棉裤吸饱了冰水,挂在腿上重逾千斤,冷风一吹,那酸爽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这帮县兵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哪受过这等活罪?队伍里全是打喷嚏、擤鼻涕的声音。 眼看前头拐个弯就是清水村了,路面上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烂泥糊糊的土路。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小队县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一个县兵刚抬起脚,鞋底带起一坨黄褐色的粘稠物。 “呕——”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毫无征兆地窜入鼻腔。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今天早上吃的那两个白面馒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这他娘的什么味儿?呕!”这县兵捂着嘴,眼泪都熏出来了。 他身旁一人正要嘲笑他,脚底哧溜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条件反射般往前一扑。 双手精准无误地按进了泥坑里。 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丁点马上就消散余温。 瘦子呆滞地把手抬起来,看着满手的黄绿色混合物,再闻闻那股极具穿透力的发酵酸臭味,两眼一翻。 “啊!别挤!” 前头出了状况,速度骤减。后头的队伍压根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顾着低头赶路,这一停顿,后面的人直接撞了上来。 “推什么推!别推了!呕——这路上他娘的谁拉的屎!踩满脚了!” “呕,别挤我!我要倒了!” 场面彻底失控。 推搡之间,本就冻得双腿发软的士兵成片成片地摔倒在地。泥浆四溅。 这可不是普通的烂泥。 这冰水混合物里,融合了牛粪、狗屎,甚至还有好几坨新鲜出炉、不知哪些村民刚贡献的肠道轮回之物。 最惨的是那个摔了个狗吃屎的排头兵。 他被人从背后猛推一把,脸朝下直接扎进了一个最深最大的坑里。 等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涂满了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黄褐色浆糊,他连骂娘的话都没骂出口,张嘴直接呕吐出来。 呕吐物的酸腐味跟遍地的排泄物味道产生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化学反应。 臭气熏天,还辣眼睛。 几个原本就冻得体力透支的士兵,被这股生化武器一熏,两腿一蹬,当场臭晕了过去。 整条官道惨不忍睹,全是弯腰干呕的县兵。 不远处的树林里,几个躲着看戏的清水村村民捂着鼻子,眼底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呸!这群狗娘养的,让你们平时鱼肉乡里,今天让你们吃个饱!” 另一人说道:“我这两天正好肚子里翻腾得不行,给你们点新鲜的!” 王腾和郭得胜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 等他们反应过来,前头的惨状已经蔓延开了。 混合着呕吐物更加令人窒息的恶臭随风飘来,王腾原本就黑沉下来的脸色立马发绿,赶紧用狐裘袖子捂住口鼻。 “前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王腾捏着鼻子怒吼。 郭得胜也被熏得直反胃,扯着嗓子大骂:“边上绕!都给老子从边上绕过去!吐在路上的自己弄干净!” 大部队乱作一团,连滚带爬地往路两边的荒草地里钻。 以为荒草地就安全了? 谁知,第一只脚落下去,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柔软的泥土。哎哟——!我的脚底板!打头的胖士兵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原来草丛下挖了半尺深的浅坑,里头竖着削尖的硬木桩。虽不致命,但那力度正好刺穿靴底,结结实实扎进肉里。 别乱动!这草里有陷阱!郭得胜在马上大喊。 话音刚落,左边传来破空声。 一名正要寻找下脚的县兵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一根韧性十足的青竹猛地回弹。竹梢上绑着几块带棱角的生铁,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咚。 那士兵连个屁都没放出来,直勾勾地栽进草堆,惊起了一群觅食的乌鸦。 县尉大人,救命啊!我上天了! 又一个县兵哭嚎起来。他踩中了猎户套野猪的绳圈,整个人被倒吊在歪脖子树上,像个大号的腊肉在寒风中晃荡。 郭得胜瞪圆双目,清水村这帮刁民!这是要造反吗? 终于挨到了清水村村口。 村中那位长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领着几个村民站在那儿。 隔着老远,长者就被这群官兵身上散发出的滔天臭气熏得直皱眉。 这味道,比村东头那老李头家里发酵了半年的茅坑还要上头。 他强忍住反胃的冲动,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迎上前去。 “几位大人,不知这大冷天的来到清水村,有何贵干呐?”长者躬着身子,态度极其谦卑。 王腾骑在马上,嫌恶地拿马鞭指着长者:“老头!我问你,你们村外那条路是怎么回事?满地的臭坑,你们清水村是故意阻碍我们的吗!” 长者一脸惊恐,听完连连摆手,似要给王腾跪下的卑微模样。 他满脸委屈:“大人有所不知啊!这山里野物多,平日里那些个畜生、野狗野牛的,冬天就喜欢在雪地里乱拉一通。 它们拉了这雪一盖一冻,也就看不见了。 这不天气刚刚转暖,冰雪一融化,雪水一冲,这些肮脏之物可不就全翻出来了嘛。” 他顿了顿,又拱了拱手:“望大人恕罪啊。我等这穷乡僻壤的,也不知大人们今日会前来。 若是早知晓大军过境,小老儿定然发动全村,将这前后的道路清理得干干净净,恭迎各位大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畜生拉屎埋在雪里,化雪冲出来了,合情合理。 郭得胜瞪眼问道:“那荒地里的陷阱你作何解释?” “小老儿万万不敢欺瞒大人,这冬天大伙粮食不够,就想着抓点下山的野兽,没想到害了各位大人!” 王腾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乡野村夫计较,冷哼一声:“罢了!本公子懒得跟你们废话。 我们此次借道,是要去剿灭黑风寨那帮山贼,还太平县一个安宁! 若是因你们这破路延误了本公子的剿匪时机,唯你们是问!” 长者眼皮一跳。 原来不是来村里劫掠,是去打黑风寨? 黑风寨可是全村老小的救命恩人。这帮狗官兵要去围剿恩人? 那更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了!必须得想办法把他们拖在这儿,再去给黑风寨报个信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拖延(第2/2页) 长者立马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面孔。 “哎哟喂!青天大老爷啊!” 长者激动地拿拐杖捶地。 “大人们大冬天的还不辞奔波,为我们百姓扫清恶贼,小老儿我代表大家感激不尽啊!” 他话头一转,视线扫过那群冻得嘴唇发紫、身上还挂着不明排泄物的县兵。 “我看各位县兵大人们一路奔波劳累,这要是病倒了,可怎么剿匪? 不如这样,让我们村里的娘们赶紧烧上几堆大柴火,给各位大人先去去寒气。 顺便打几桶热水,大人们稍微清洗一番?小老儿再去凑点热乎吃食给大人们垫垫肚子。” 郭得胜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 这帮人现在衣衫尽湿,冻得拿刀的手都在抖,浑身上下臭不可闻。 就这种状态拉上山去打仗,别说剿匪,怕是连山贼的面都没见着就全冻倒了。 他向王腾使了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 王腾摸了摸下巴,脸色稍稍缓和。 这老头倒还算上道。 “行吧。”王腾傲慢地扬起下巴。 “那还不速速去架上柴火,准备吃食! 动作麻利点,本公子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破地方耗着!” 长者连声应下,赶紧招呼村民们忙活起来。 村子中央很快架起了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县兵们再也支撑不住,一窝蜂地挤过去烤火,脱下散发着恶臭的鞋袜和外衣,场面极度混乱。 后头破旧的茅草棚里,李大娘和几位大婶正守着几口大铁锅。 锅里煮的,正是黑风寨前些日子派人送下来土豆。 孙大保悄摸摸地溜了进来。 “大保。”李大娘压低声音,手里拿着大铁勺,满脸肉疼。 “难道咱们真要把黑风寨恩人们给的救命粮,全便宜了这帮狗官兵?” 孙大保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牛皮纸包。 “媳妇,你想得太简单了。他们想吃这口热乎饭,哪有这么容易。” 孙大保手脚麻利地把纸包打开,轻笑道“这叫有来有往。他们断咱们的粮,咱们就给他们加点料。” 纸包里全是被磨得极细的灰褐色粉末。 这玩意儿平时是村里耕地老牛治便秘用的,药效极猛。 一大包倒下去,哪怕是头强壮的耕牛,也得拉得连站都站不稳。 “全倒进去,搅和匀了!”孙大保把几包粉末全洒进翻滚的土豆汤里,拿勺子一顿猛搅。 做完这些,孙大保拍了拍手。 “媳妇,你在这儿跟大伙儿小心应付这帮瘟神。 别让他们看出破绽,我从后山抄小路,现在就上山给陆寨主报信去!” 山道上,寒风凛冽。 听完孙大保眉飞色舞地把清水村发生的一切讲述完毕。 黑风寨五百号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孙大保。 那眼神里,三分震撼,三分嫌弃,还有四分的寒颤。 看得孙大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幼虎微微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那杆擦得锃亮的红缨长枪往身后藏了藏。 这要是待会儿打起来,刺那帮满身是屎的官兵身体上,这枪还能要吗? 卫阿恭摸着自己那把八十斤重的巨斧,喉结滚了两下。 他突然想打一斧头劈下去,要是被那些黄褐色脏东西溅到自己脸上……呕,想想就犯恶心。 徐青青则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直接下令让红昭教的师弟师妹们把口鼻捂严实了。 陆沉站在最前面,看着孙大保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这帮平时老实巴交的村民,若不是被官府逼到了活不下去的绝境,又岂敢拿命去戏弄一千全副武装的县兵? 这梁子算是结大了,官兵要是回过味来,清水村这几十口人定会被秋后算账,全部抓起来拷问。 为了报恩,他们连命都搭进去了。 人非草木,今天这事儿,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必须得下山把这帮村民救下来! 可是……救了人之后呢? 勾结山贼对抗县兵,跟官府彻底交恶,他们连自己村子都待不下去了。 难道真要顺着这帮手下的想法,在造反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走到黑为止? 陆沉额头冒黑线,心底涌起无力感。 这封建皇朝造反,是那么好造的? 但凡熟读历史的都知道,古代那种揭竿而起的泥腿子,有几个能真成事的? 那些能改朝换代的,哪个背后没有门阀世家的支持,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作为底气? 屈指可数啊! 我这算什么?一个小山贼头子,带着五百号在土里刨食的草寇。 对付太平县这群小鱼小虾的县兵还能碰一碰,等江州府的千军万马正规军一开过来,片刻间,这黑风寨就得被夷为平地。 陆沉转过头,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手底的人马。 看向老宋,老光棍穷书生,除了疯狂脑补我的意图,就是给他的小翠姑娘写信,属于是悲情炮灰剧本。 二弟赵幼虎,还有他家的白马义从,这身份本身铁定就是个定时炸弹,背负着血海深仇剧本,属于是献祭亲人朋友的主角剧本。 看向三弟卫阿恭,莽夫一个,不提也罢。 看向铁牛,憨子一个,不提也罢。 这憨子他娘的就是个无情的干饭机器。 最后,陆沉把目光投向了那位诸葛无名。 这位神医正眺望着山下清水村的方向,眼神深邃而悠远,看透了这天下大势的玄机。 他感叹道:“此战,将是一场‘有味道’的交锋啊!” 陆沉嘴角狂抽。 听听。这好好的神医不当,非要来黑风寨参与组织团伙造反,你当是过家家啊! 靠这帮人能造反吗?造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伐! 眼下先把村民救了,再找个由头把这五百号人就地解散远离江州,自己远走高飞。 计划通。 陆沉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内甲,深吸一口空气。 他大手一挥,指向山下的清水村。 “弟兄们,咱们下山瞧瞧去!” 黑风寨五百大军重新开拔。众人的脚步,走得更加沉稳有力了。 第42章 胁迫 第42章胁迫 清水村的土坪子上,几堆柴火烧得正旺。 一千号县兵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往火堆旁边凑。 脱下来的湿棉衣、臭鞋袜铺了满地,腾起的热气把那些鞋上衣物上的混合物一烘,味道非但没散,反倒变得更加浓烈。 有人一边烤火一边干呕,呕完了继续烤。 有人烤了半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不看还好,一看那层被体温焐热的糊状物已经跟布料融为一体,当场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嗝——” 五大三粗的县兵们蹲在篝火旁,捧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汤,大口大口地灌。 这大冬天里能喝上一口热乎的,管它什么东西,先暖了肚子再说。 “嗯?” 他放下碗,拿筷子从汤底捞出一块软烂的土豆。灰皮黄心,咬上一口粉粉糯糯的。 “这是何物?” 这县兵眼前一亮,冲旁边端锅来添汤的村妇喊了一嗓子。 “大人,这就是我们这菜根,山里头的野物,不值几个钱。” 李大娘堆着笑脸,手里的铁勺利索地给他又舀了一碗。 不远处的王腾正坐在一张从村民家搬出来的木方桌前,身前也摆着一碗土豆汤和几块烤熟的土豆。 他原本嫌弃这乡野之物粗鄙上不了台面,但见这热乎,感觉有些饿了就尝了一口。 这一尝表情变了。 “嗯?” 王腾又塞了一块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 “妙哉!绵密松软,带着一股子天然的甘甜。这东西怎的在县里从未见过?” 王大公子吃兴一上来,连着干了三大块,喊住了端锅路过的长者。 “老头!此物叫什么?” 长者弓着腰小跑过来,满脸恭敬:“回公子的话,这就是咱们山里的菜根,土里刨出来的粗食,难得公子不嫌弃。” “粗食?” 王腾拿帕子擦了擦嘴,一拍桌子。 “你这老头有眼不识金镶玉啊!此等食物若是在太平县酒楼里上了桌,那得卖上好几十文一碟!” 他吃得满嘴油光,大手一挥。 “这样,等本公子剿完匪回来,你们村给我准备一百斤,我要带回府上!” 长者心底把他全家祖宗问候了一遍。 一百斤?这些可全是黑风寨的恩人们冒着大雪送来的救命粮。 你们这群狗官畜生,吃吃吃,最好死在黑风寨手里! 面上却笑得满脸褶子全开了。 “哎呀,能得公子青睐,是咱们清水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公子放心,等您剿贼而归,小老儿定给您准备妥当!” 王腾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猛吃。 柴火越烧越旺,棉衣上的水汽蒸腾而起。 原本仅是隐约可闻的臭味,经高温一烘烤如脱缰野马般四散开来。 整个土坪子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 有个县兵端着碗,刚把汤送到嘴边,一阵风卷着臭味扑面而来。他胃里一阵痉挛,张嘴就吐在了碗里。 旁边的人看见他碗里漂浮的新鲜物,也跟着吐。 一个吐,两个吐,整排挤在一起烤火的县兵呕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村中一角,王腾和郭得胜带着几个心腹队长围坐在一间草棚内。 桌上摆着几碟子土豆,一壶浊酒。 王腾打了个饱嗝,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他斜眼看向郭得胜:“郭大人,听闻一事向你求证一下。” 郭得胜正往嘴里塞着土豆,含混应了一声:“公子请讲。” “听闻黑风寨库房里头堆着白花花的银子。”王腾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你上次在山上待了好些天,可曾亲眼见着了?” 郭得胜手上一抖,装作土豆很烫的样子。 他从孙大保那得知山寨中陆沉聚敛了一屋子银两,但这话他会说吗? 当时他回来跟县令汇报时,把这部分掐掉了。 原因也简单——一旦王守业知晓山上有好东西,定然不会放任他独自行动,全部都要落入他王家父子手中! 现在王腾突然提这茬,郭得胜后背开始冒汗。 这小王八蛋从哪打听到的?难道自己手下心腹嘴巴漏了风? 他赶紧放下筷子,堆起笑脸:“王公子,您想多了,那黑风寨就一帮泥腿子。 要真有钱有粮,至于窝在深山老林里?定是哪个小人瞎说,胡编乱造蒙骗县令大人的。” 王腾心里冷哼,眼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信不信的另说,反正打上去就知道了,这也是爹要自己跟随来的目的。 他换了个话题,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变得有些轻佻:“那郭大人,我听说那山上好像有美人?” 郭得胜筷子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那天寨门上站着的那个身影。 衣裙在风里微微飘动,看不太清五官,但那个身段,那股子清冷气韵,哪怕隔着百步远,也让人一眼就移不开。 郭得胜喉结动了动,嘿嘿一笑。 “嘿嘿嘿,王公子这么一说,我的确瞥见了一眼。 那天在寨门城头上有个女人,离得远看不太真切,但能看出来不是乡野村妇。 那腰身,那身段,啧啧她在城头上弹曲儿,若是抓来给公子单独演奏……” 王腾双眼放光,口水差点淌出来。 “有多漂亮?比梦娘如何?” 郭得胜也是兴奋起来,自然要讨得王公子欢喜,他摸着下巴猥琐的口吻评价道。 “梦娘跟这美人比,那也是要略逊一筹,就那么远远看一眼,老夫我好几天没睡踏实。” 王腾呼吸都粗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眯着眼睛:“等本公子打上山去,这女人,归我了。” 郭得胜拍马屁道:“那是自然!公子可尽情享用。” 两人说得口干舌燥,相视浪笑起来。 气氛热络了几分,眼下剿灭黑风寨的正事当前,两人的底气都有些不足。 “郭大人,你说这仗能胜吧?”王腾的声音低了下来。 郭得胜灌了口酒:“王公子放心!上次是我大意轻敌,陷了他们的诡计。 这回咱带了一千号人,必定势如破竹!再说了,这帮贼人被断了一冬天的粮,早就饿死一大片还能有多少战力?” 说是这么说,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出了对方眼底那点发虚。 沉默了片刻。 王腾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目光移到草棚外正帮他们烧火煮汤的村民身上,一个主意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郭大人,你看这帮村民,跟黑风寨的贼人打过交道的吧?” 郭得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眨了眨眼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公子的意思是……” “到时候让这帮村民帮忙开个路如何?”王腾冷声说道。 “叫他们挑着这些什么菜根的东西,打着送粮食犒劳的旗号去敲寨门。 那帮贼人跟村民平日有来有往的,定然不会起疑。 等寨门一开,咱们的人就跟在后头一涌而入!” 郭得胜一拍大腿。 “妙啊王公子!如此一来,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赚开寨门! 就算他们想反抗,村民堵在中间,那帮贼人也放不开手脚!” 两人越说越兴奋,越想越觉此计可保万无一失。 至于村民的死活? 谁在乎。 锅里的土豆汤还在咕噜噜冒泡。 与此同时,孙大保正猫着腰从村后的茅草垛子旁边绕了进来。 陆沉让他先行回村,让村民陆续远离以防刀剑无眼。 赵幼虎带着他到村外,他孤身回村,赵二哥则在村外查看情况。 孙大保溜进厨房后棚,李大娘正蹲在灶台旁边添柴。 “媳妇!” 李大娘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是自家男人,赶紧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你个活祖宗!不是说去给黑风寨报信了吗,怎的这么快又跑回来了?” 孙大保蹲下来,嘴巴贴着她耳朵:“黑风寨的人已经在半道上了,陆寨主让咱们先撤! 带着村里的老人孩子从村后面走,先去林子里藏起来,等打完了再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胁迫(第2/2页) 李大娘点点头:“那你呢?” “我去通知老村长和其他人,你先领着后厨的几个大婶把娃娃们带走,快!” 李大娘把围裙往腰上一系,利索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低声招呼了灶台边帮忙的三四个村妇,几个女人猫着腰,一言不发地从后棚的矮墙缺口翻了出去。 孙大保转身往村中摸去。 他贴着土墙根走,避开篝火旁那些烤衣服的县兵。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正好看见长者拄着拐杖站在那儿,正跟一个县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孙大保跟长者对了一眼。 长者的眼神往后山方向一瞥,孙大保微微点头。 长者随即拍了拍身旁的县兵肩膀,笑呵呵道:“军爷啊,老汉我去茅房方便一下,腿脚不利索,走得慢,您别见怪。” 那县兵摆了摆手,他自己正冻得直打哆嗦,哪有空管这么个老头。 长者转过身,沿着墙根往村后走。 他走出五步。 “哎!站住!” 这声喊从身后传来。不是那个看守的县兵,而是坐在草棚里的郭得胜。 郭得胜迈步走了出来。他刚吃饱喝足出来透气,一转头就看见了孙大保。 “欸欸欸,那个谁!孙大保你过来!” 孙大保整个人定在原地。 完了。 他两条腿灌了铅,硬着头皮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一步一蹭地挪了过去。 “郭大……大大大人,叫……叫叫叫小的,有……有有有什么吩咐?” 郭得胜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开嘴笑了。 “瞧你紧张的,这哆嗦的。放松些嘛。” 郭得胜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装出一副亲和的样子。 “上回让你进山打探消息,办得不错,县令大人对你赞赏有加。” 孙大保嘴里打着颤,肚子里全是脏话。 赞赏有加?那五两银子你们前脚给了,后脚就让地痞流氓全抢回去了,还顺手把家里的口粮搜刮一空。 这叫赞赏?我真他娘的赞赏你们全家祖宗! 但他脸上的笑容僵硬。 “郭大人抬举小的了,小的只是个村野粗人,不堪大人一提。” 郭得胜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好,我再交给你一个重要差事。只要你完成了,到时候论功行赏,这回可比上次丰厚得多。” 孙大保心里一万匹马奔腾而过。他太清楚这帮当官的嘴脸了。 上次说好的赏银都能被原封不动地收回去,这次的承诺屁都不是。 但他不敢当面驳。 “郭大人您吩咐,要小的做什么?”他一边问,一边用余光扫向村后方向。 他心里默算着李大娘和几个大婶应该差不多走出去了,再拖一会儿就好。 郭得胜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一会儿你去召集村里的人,挑上你们这些吃食,打着送粮的旗号上山。 你到了黑风寨门前,就说是来给山寨弟兄送粮。等他们开了门,你们先进去,后头自然有人接应。”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孙大保心里却凉了半截,他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要让村民当炮灰,赚开黑风寨大门呐。 万一打起来,死的先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 孙大保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小的不敢呐!那黑风寨的山贼凶神恶煞,见了生人就砍! 我们这些老百姓进去就是送死啊大人!求大人开恩,饶了小的吧!” 郭得胜的脸沉下来,正要再施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县兵押着个人过来,那被绑的中年男子是村里的猎户,满脸是土,挣扎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县尉大人!”押人的县兵单膝跪地禀报。 “这村民鬼鬼祟祟带着几个妇人往后山跑,被属下截住了!一问三不答话,必定有问题!” 郭得胜眉头一拧。 王腾起身从草棚里大步跨出来。他脸上的酒意消了大半,视线扫过村子。 这才发现刚才还在篝火旁边帮忙添柴、端汤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全不见了。 “人呢?”王腾的声调拔高了八度。“刚才那些村民都去哪儿了?” 几个守在外围的县兵被这一吼吓得缩脖子,面面相觑。 他们光顾着烤火了,谁也没留意村民的动向。 王腾暗道不好,立马怒吼道。 “抓人!全给我搜过来!一个都不许跑!” 县兵们终于反应过来,扛着刀枪就往村子四周散去。清水村拢共就三四十户人家,巴掌大的地方。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大部分村民就被从茅屋里、草垛后面、鸡圈旁边一个个揪了出来,连推带搡地赶到了村中空地上。 李大娘和那几个村妇也被从后山的小道上截了回来。 她怀里还护着两个吓得直哭的小娃娃,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只手差点挠上了押她的县兵的脸。 总共抓回了五六十号人。 老的拄拐杖,小的还在流鼻涕,都被五花大绑推到空地上,用粗麻绳串成一串。 郭得胜目光落在孙大保身上,这下他脸色阴沉下来。 “孙大保。”郭得胜缓步走到他面前。 “我现在问你!你们方才想往哪儿跑?是不是要去给黑风寨的贼人通风报信?” 孙大保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人冤枉!我们就是怕黑风寨的贼人打下来,想躲远些保命!跟报信没半点关系!” “放屁!”王腾走过来,马鞭往孙大保肩头抽了一下。 “你当本公子是三岁小孩?这山野破地方,你们不往县城跑,偏偏往村后的深林子里钻?那方向可是通往黑风山!” 孙大保咬死不松口,磕头磕得额头渗血,王腾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 “给我绑起来!”他一挥手,转头对郭得胜冷笑道。 “正好省了召集的功夫。一个不少,全带上!” 郭得胜领会他的意思,高声下令。 “来人!把这些村民全部押上,待会儿行军走在最前头! 到了黑风寨寨门前,让他们喊门! 若是喊不开,就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那帮贼人开门,正好让我瞧瞧!” 村民们被提溜起来,串成一条长队。 十几个壮一些的县兵分散在队伍两侧,刀尖抵着村民的后腰。 村里的小娃娃被吓得嚎啕大哭,孙大保满脸是血跪在雪泥里,被人一脚踹翻又架起来推进了队伍。 长者拄着拐杖被推搡着走在最前头,浑浊的老眼里涌出热泪。 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住了一辈子的村子,篝火还在烧,但他们没有后悔,只是心里咒骂这帮畜生。 县兵重新集结。 王腾骑上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这支队伍,有些得意。 前头放着一群老百姓挡着,后头是一千号官兵。不管那群山贼故不顾及这帮村民都不重要,至少有肉盾在前面挡着。 “全军出发!目标黑风山!” 队伍刚出了清水村的村口。 刚走出去没有二十步。 轰隆隆的动静从远处传来。 是马蹄声,铁蹄密集地叩击冻土的沉闷节奏,从官道另一头的树林方向急速逼近。 郭得胜勒住马缰,脸色大变。 “什么人!” 树林边缘的枯枝被撞得四散飞溅。 一队银甲白马的骑兵率先冲出,旗帜翻飞,为首的年轻将领一身明光铠在冬日下刺眼得很,胯下战马喷着白气,红缨长枪横在臂弯里。 赵幼虎。 紧随其后,黑压压的步兵方阵从林子两侧涌出,金甲铿锵。 一百号披甲的汉子在官道上迅速展开队形,与骑兵并排站立。 噌~拔出陌刀的声音响起,刀刃的寒光射向县兵。 王腾的马受惊原地转了两圈,他用力拽住缰绳,一抬头—— 正对面。 一个裹着兽皮大衣的年轻人,骑在一匹黑马上慢慢走了出来,身旁跟着个壮汉。 正是陆沉。 第43章 翔击 第43章翔击 四目相对。 王腾的瞳孔剧烈收缩,上次在悦来阁被铁牛一拳打翻的场景如电击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的右脸下意识地抽了一下,当初挨揍留下的肌肉记忆重现。 郭得胜更难看。 他盯着对面那群明光铠的精锐,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整个冬天被封在山上断粮的一群人,按理说该是面黄肌瘦、走路打晃的饿殍才对。 可眼前这帮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精神抖擞,站在雪地里跟铁桩子一样纹丝不动。 被俘虏那段日子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地牢里的黑暗,宋平生拿竹条抽他的噼啪声,被扒了衣服丢出山寨时众山贼哈哈大笑的屈辱…… 这帮杀神恶鬼真不用吃喝的吗? 怎么封了一冬天,反倒更壮了! “别……别慌!”王腾的声音明显发虚,就属他现在最慌。 他用力控制住自己打颤的嗓子,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全军列阵!” 县兵们手忙脚乱地往前挤,刀盾兵推了三层才勉强排出个歪歪扭扭的防线。但这些人衣服还没烤干透,衣服穿得歪歪扭扭,散发着臭味时不时还传出干呕的声音。 王腾死死攥着缰绳,脑子飞速转动。 打? 他看了看自己这边——一千个冻得直哆嗦、身上挂着不明污渍、部分人连兵器都握不稳的县兵。 再看对面,明摆着早有准备,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精锐山贼。 我有几倍兵力,可对面那帮人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凶残。 就该之前直接走上山的!在这破村子里耽误什么功夫! 不过他手里还有底牌。 “把村民推上来!”王腾嘶吼道。 几个县兵连拖带拽,把那串绑成一条的村民推到了阵前。 孙大保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正好跟对面骑在马上的陆沉打了个照面。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喊什么,话没出口,一把冰冷的刀刃就架上了他的脖子。 村民被刀横在脖颈上,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 李大娘搀扶着孙大保,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大保,这次恐怕我们活不了了!” 孙大保有些虚弱道:“媳妇别怕,陆寨主会为咱们报仇的。” 王腾在后方找回了些底气。他挺起胸膛,拿马鞭遥遥指着对面。 “陆沉!你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你敢再往前一步,这些勾结贼人的村民们的脑袋就先搬家!” 两军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 王腾骑在马上叫嚣得起劲,郭得胜也跟着壮胆,摆出一副“你敢动,这些人就没命“的架势。 陆沉骑在黑马上,冷眼盯着被绑成一串的村民,那些刀架在脖子上的老人和哭叫的孩子,胸口堵得慌。 他正琢磨该怎么开口跟对方谈条件时。 对面县兵的队列里,传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响。 “噗——“ 声音虽不大,但在这沉默的对峙中,格外清晰。 大伙儿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左翼一个身材矮胖的县兵,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他原本就歪歪扭扭的站姿变成了内八字形的扭曲造型,他的裤裆部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 那股味道紧随其后。 跟身上原本残留的混合臭味叠加在一起,直接形成了一种超越人类嗅觉承受极限的终极生化武器。 “呕——“旁边两个县兵条件反射般弯腰干呕。 然而他们弯腰的动作,对肚子里正在翻江倒海的肠胃造成了额外的挤压。 “噗噗噗——“ 此起彼伏。 王腾的呵斥声还没落地,右翼就炸了锅。 “让开让开让开!老子撑不住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县兵甩掉手里的长刀,拨开人群就往路边的枯草丛里冲。 他边跑边手忙脚乱地解腰带,可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急得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最终,他放弃了,为时已晚。 裤子终究没脱掉。 “哎哟哟哟——憋不住了!“ 崩溃的惨叫响起来。 这一声打开了某种开关。 “咕噜噜噜——“肠鸣声在县兵一侧中响成一片。 紧接着,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各种液体冲击布料的声响,这一刻,没有一个人的裤裆是干净的了。 “列阵!给老子列阵!“王腾在马上扯着嗓子喊。 没人搭理他。 千人的队伍在十几息之内土崩瓦解。 县兵们扔盾的扔盾,丢刀的丢刀,争先恐后地往路两旁的雪地里蹿。 能脱裤子的脱裤子,脱不下来的就地解决。 官道两侧,蹲了密密麻麻一大片人,那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字面意义上的窒息。 陆沉骑在马上,愣了足足三四息。 他看了看身旁,大伙齐齐的后退了几大步,留他一人在原地。 “大哥,“卫阿恭的声音隔着捂住口鼻的布巾传来,闷声道,“这不会传染吧?“ 陆沉也用袖子捂住了鼻子,“那得问诸葛无名了。“ 队伍后方传来诸葛无名极其复杂的声音:“所幸风没往这边吹...“ 他没说完,风向变了。 一股携带着千人份的浓郁气息,排山倒海般涌向黑风寨的队列。 “呕——“ 噗噗声与呕声交相呼应,整个清水村上空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毒气”。 就在县兵全面崩溃之际,官道两侧的灌木丛中数十道身影窜出。 徐青青身形一闪,率先出来。 她身后跟着近百名红昭教弟子,个个用布条把口鼻裹得严严实实,幸亏提前做了准备。 她们也是做了许久的思想建设,才现身。 再不动手,不是被敌人杀死,是要被这味儿活活臭死。 红昭教以轻灵见长,弟子们身法极快,三五下就穿插到了村民所在的位置。 负责看押村民的那十几个县兵,正弓着腰夹紧双腿,脸上写满了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绝望。 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看见有人冲过来,手里的刀掉了都懒得捡,只顾着护住自己已经失守的裤裆。 徐青青一剑挑断了绑着村民的粗麻绳。 孙大保瘫坐在地上,满脸血污,看着从天而降的女侠们,咧嘴笑了。 “女侠……“ “废话少说,往后撤!“徐青青把他拽起来推了一把,扭头喊道:“带上人赶紧撤!“ 县兵们已经放弃了追赶。 整条官道上东倒西歪的家伙们,有的蹲着、有的躺着、有的跪着、有的趴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翔击(第2/2页) 姿势千奇百怪,表情都是一副生无可恋。 “大哥!这没法打了!“赵幼虎策马过来。 白马义从跟在他身后,队形整齐,但每个人都把头扭到一边,连马都在甩尾巴。 “对面全趴了,但……我实在不想过去。“ 陆沉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千个丧失战斗力的县兵。 他心里在想,这等“法术”攻击,也不敢近身呐。 “主公。“诸葛无名骑马凑过来,“当务之急是擒获王腾与郭得胜,可有大用。“ 陆沉抬眼往远处一瞥。 官道尽头,两匹马正朝着太平县的方向狂奔。 马背上的两个人影,一颠一颠的,一个裹着狐裘,一个穿着官服。 正是王腾和郭得胜,趁乱开溜了。 只是马在颠,肚子也在颠。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郭大人……我……我撑不住了!“ 紧接着是郭得胜更加凄惨的回应:“公子……我也……来不及了!“ 两匹马越跑越歪,马背上的人越抖越厉害。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骑马变成了骑马桶。 狐裘的下摆在风中飘荡,但没人再敢去想那飘荡的狐裘下面正在发生什么。 陆沉收回目光。 “让他先跑吧,现在这种情况也追不过去。“ 诸葛无名正要说什么,一阵风吹来,他干脆闭了嘴。 半个时辰后,终于安静下来,说是清扫,其实没人敢碰。 黑风寨几百号人退到了上风口,离俘虏堆足有百步远。 一千县兵绝大多数被俘,准确来说是放弃抵抗。 他们大多已经拉到虚脱,有的吐到胆汁都出来了,大冷天的躺在地上,眼里无光。 偶尔有几个体格壮实、抗药性强的,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肚子排空了,浑身冰凉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省了。 “终于结束了!“陆沉站在树下,双手抱胸,一脸荒唐。 他转头看向宋平生。 “老宋,你怎么看?“ 宋平生把围脖往上拉了拉:“少寨主运筹帷幄——“ “打住。“陆沉伸手制止了他。 这场仗没法吹。 谁信一千个被下了泻药的县兵被山贼不费一人一卒给活捉了? 众人看向孙大保的眼神都有些敬畏了,看得孙大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问题来了,俘虏怎么办? “这帮人……谁来看管?“ 陆沉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聚在上风口的各队人马同时后退了一步。 赵幼虎第一个举手:“大哥,白马义从负责先锋冲阵,看管俘虏这种活不适合我们。“ 卫阿恭紧跟着:“俺跟二哥也一样“ 铁牛闷头不语,只是默默把自己藏到了护卫队里。 “行了行了。“陆沉额头冒汗。 五百号人,没有一个自愿站出来的,所有人都在回避他的视线。 “抽签。“ 陆沉拍了板。“各队出一根签,谁抽到谁留下看管。“ 宋平生麻溜地削了几根竹签,做了标记,摆在一块儿用布蒙上。 赵幼虎先抽。 他把手伸进去,最后犹犹豫豫抽出一根。 打开布一看。安全。 赵幼虎如释重负,那表情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卫阿恭第二个抽。 他闭着眼一把薅了一根出来。 也安全。 “嘿!“卫阿恭高兴得傻笑。 轮到徐青青。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利落地伸手进去,两指一夹。 抽出来。 打开一看。 中了。 红昭教弟子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师姐……“ “不是……我们是女子啊!“一个十八岁的小师妹跺着脚,声音都变了调。 徐青青也有些绷不住了,她沉默了好一阵,把竹签折成两截,扔进雪地里。 “认了。“ “不过——“徐青青看向身后的师弟们。 “师弟辛苦你们,配合村里的人,先把这帮东西清洗干净。“ “啊?“ “一盆一盆浇,从河里提水来冲。冲不干净的,拖到河里直接涮。“ 小师弟们脸都绿了。 “师姐,还是让我们上阵杀敌吧……“ 徐青青一巴掌拍在最近那个脑袋上。“废话少说,干活。“ 孙大保带着村民上前帮忙,毕竟始作俑者就是他。 陆沉松了口气,清水村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但他的心还吊着。 往太平县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队伍。 他本想趁这个档口开口劝大家见好就收,打赢了就散伙—— “陆沉!“徐青青安排完看管俘虏的事,快步走到陆沉马前,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 “大师姐传了消息来。“徐青青拧着眉说道。“王守业那老匹夫出兵之后,就派人封锁了悦来阁。 大师姐和阁中姐妹全部被困在县里,周围有衙役看守。 那县令放了话,先拿下黑风寨,再跟悦来阁算账。 王腾他们逃回去了,恐怕会对大师姐泄愤。“ 陆沉攥缰绳的手紧了紧。 梦娘。 他脑子里浮出那个总是轻声细语、替他整理衣襟的大姐姐。 梦娘也不能不救。 陆沉低头盘算了一阵。 太平县已经没多少人守县城,纵使王腾和郭得胜跑回去了,也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抵抗。 县城里顶多剩些衙役和临时征召的民壮,战斗力有限。 况且也不用硬攻。 陆沉瞟了一眼徐青青,这恶婆娘爬城墙得心应手! 于是他下令道:“时间紧迫,救梦娘要紧,先往县城方向走,天黑之前到城外扎住,入夜行动。“ 他拨转马头,对后面的赵幼虎和卫阿恭招了招手。 “走!去太平县。“ “好!“赵幼虎眼睛一亮,翻身上马。 他打算去救了人就撤。最好能趁着县城混乱的时机跑路。 黑风寨几百人重新集结,减去徐青青留在清水村看管俘虏的那部分人,队伍沿着官道稳步推进,朝太平县城方向行去。 身后的清水村方向,隐约传来徐青青师弟们此起彼伏的哀嚎—— “师姐!我洗不下去了!这些人味儿钻到骨头里了!“ 徐青青也听见了,攥紧手中的缰绳,装作没听见不敢回头。 前路漫漫,太平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第44章 接应 第44章接应 “叮。恭喜宿主完成‘破釜沉舟‘任务,奖励:绝境锦囊x1。身陷绝境时打开,可寻得一处生门。“ 陆沉骑在马上,看了眼脑海中系统弹出来的奖励,有些纳闷。 绝境锦囊? 听着挺唬人,但目前这情况貌似也用不上这玩意儿。 现在太平县县兵都被俘虏了,实在算不上什么绝境。 先留着吧,等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再拆。 他顺手把这个锦囊在系统里收好,继续带着队伍往太平县方向赶。 王大公子终于是回到了平安县。 两匹马歪歪扭扭地冲进了城门。 城门看守见是王公子二人,也不敢阻拦,闻着味也不敢靠得太近。 马背上的两位此时挂在马鞍上,跟两条晒干的咸鱼没什么区别。 路过的百姓本来想上前瞧两眼热闹,走近三步就崩溃了。 那股味道。融合了泥浆、汗液,外加一路颠簸催化出的终极产物,形成了一波恐怖的气味弥散开。 整条街的行人炸开了锅。 “让开让开!“ “呕——这什么味儿!“ 王腾趴在马背上,脸贴着马脖子,声音又虚又尖。 “陆沉……我誓要……杀了你……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肚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搅。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打了个滑,王腾整个人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郭得胜更惨。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全身上下唯一还在运动的部位就是肠道。 两人一前一后晃进了县衙大门,门口的衙役一看见这副阵仗,齐刷刷地堵住了鼻子。 “少爷!县尉大人!你们这是? “闭嘴!“王腾有气无力地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但仍然造成了某种物理挤压。 “噗——“ 衙役们退了三步。 县令王守业和县丞李有才正在大堂里喝茶。 听见外头动静,两人迎了出去。迎到一半就被味道逼退了回来。 隔着大堂的门槛,王守业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茶盏被气得摔在地上。 “一千人……全军覆没?“ 王腾瘫坐在门槛外面,没人敢扶他进来。他鼻涕眼泪一块往下淌。 “爹!那个姓陆的不是人!清水村的刁民勾结黑风寨贼人给我们下了毒! 全军上下一千号人全拉了!现在恐怕都被黑风寨的给俘虏了!“ 王守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县丞李有才在一旁站着,嘴唇抖了几下,最终还是先恢复理智。 “大人!得赶紧派人去江州府求救,否则为时晚矣。“ 王守业大手一拍桌案:“写!现在就给府台写求援信!加急送出去!“ 他扭头又吼了一嗓子:“关城门!四面全关! 南城门调所有能调的人去守,其余城门各留一队人值守防止偷袭。 没有本官命令,谁都不许开门!“ 整个县衙上下鸡飞狗跳。 天边最后一点光还没褪尽。 太平县南城门下,黑风寨的队伍已经到了。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了一百来号县兵和衙役,手里的刀枪攥得紧,腿肚子却在打颤。 赵幼虎骑着白马,带着一众义从在城下列成一排。他仰着头看了看城墙上那帮缩头缩脑的守军,嗤笑一声。 “王八县令,狗官!有种你出来啊!“ 白马义从齐声跟上:“出来!出来!出来!“ 城墙上的县兵互相看看,谁也不敢吭声。 赵幼虎越喊越来劲:“王守业!你个缩头王八!你那宝贝儿子都被打得屁滚尿流,你怎么不滚出来受死!“ 城头上终于有了动静。 王守业铁青着脸走上城墙垛口,居高临下一指。 “黄口小儿!尔等难道要造反吗!本官已加急通报江州府,大军不日即至! 你们这帮贼人趁早束手就擒,本官还能给你们留条活路!“ 赵幼虎哈哈大笑。 “就你那一千号县兵,拉屎都拉不明白,还好意思站在城头上放大话?“ 城墙上的县兵面色各异,他们都已经听说了今天剿贼不成反倒拉了一坨大的。 有“屎“以来的最大惨败,让这些剩下的县兵早就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昂。 卫阿恭扛着巨斧,也凑了个热闹。 “你那儿子跑得倒快!骑着马都憋不住,不会是被吓得失禁了吧!“ 城墙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守业气得胡子都在抖,朝城下啐了一口。 “放屁!有本事你们攻城啊!“ 赵幼虎张嘴还要骂,诸葛无名制止住他们。 “行了,本想激一下他们,看来这王守业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今天先城外扎营整顿。“ 赵幼虎意犹未尽地收了声,嘴里还嘟囔着“明天再骂“。 拨转马头,带着队伍退到了城外三里地的位置扎营。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守也守得住,撤也撤得走。 入夜,西城门。 城墙上稀稀落落站了一队守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 南边正闹腾呢,他们也不敢太大意,万一贼人搞偷袭呢! 一道黑影顺着城墙角固定好的绳索攀了上去,避开几名守卫的巡逻,有从城墙另一侧放下绳索,翻身而下。 徐青青落地后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停在了悦来阁后院的矮墙外。 她翻墙进去,翻上一楼屋檐之上。 二楼灯火通明,门窗紧闭。 徐青青正要推窗,一道清冷的声线从里面传出来。 “谁?“ “师姐,是我。“ 窗户从里面推开,徐青青闪身进去。 屋内坐了二十多个女子,都是红昭教的师妹们。 梦娘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正跟几个师妹低声说话。 一个年纪小些的师妹转过头来:“二师姐!你怎么进来的?今晚开始县府的人全去守南门了,外头还有几个衙役看着咱们。“ “就是因为人少我才进得来。“徐青青没废话,直奔主题。 “师姐,黑风寨人马就在南城外扎着牵制着守卫,今晚你带姐妹们分批从西门撤出去,我是来接应你们的。“ 梦娘摇了摇头道:“我还不能走。“ 徐青青一愣。 梦娘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南城方向看了一眼。 “青青,你回去告诉东家,约定明晚。 我带人从里面打开南城门,放他们进来。“ “师姐!这太冒险了!“ 徐青青急了,压低声音但语气很着急。 “那边还有一百多号人马守着,官府再蠢也知防备偷袭。大师姐你带着这二十来人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那也总好过强行攻城!“梦娘打断她。 “你算算,东家手下拢共多少人?硬打死伤多少? 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值得拿去做这样无谓的牺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接应(第2/2页) 徐青青反驳道:“还有诸葛无名在,他才智过人定然还有其他计策的。” “这里的动静迟早会被江州府知道,能多争取一天就是多一天防备的时间!”梦娘拒绝道。 “回去吧,青青。“ 徐青青没有再多说,她知道自己这位大师姐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明晚子时。南门。“ 徐青青点点头。 徐青青死盯着她看了好几息,最后一言不发地翻窗出去。 城外营地。 陆沉在帐篷里来回踱步,铁牛蹲在门口啃土豆,诸葛无名几人也在帐内等待。 帘子一掀,徐青青钻了进来。 就她一个人。 陆沉的脸当场就垮了。 “人呢?梦娘他们呢?“ 徐青青把梦娘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陆沉听完,立刻抓住徐青青的手臂。 “徐青青,你再跑一趟,告诉她不用搞这些,我从来没要她们跟官府拼命!让她们安安全全地给我撤出来!“ 徐青青拦住他。 “大师姐决定的事,我也改不了。 大师姐也有武艺在身,我们现在只能相信她们!“ 陆沉被噎住了,帐篷里安静了一阵。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陆沉坐到铺着干草的地铺上,盯着头顶那盏油灯发呆。 铁牛从门口伸进个脑袋:“少寨主,你不吃点东西吗?“ “不吃。出去。“ 帘子放下,帐篷里只剩陆沉一个人。 他心里有股闷气堵得慌,嘴里小声嘀咕。 “一个个的,都不怕死是吧……就我一个人怕死?“ 他拿起一根干草茎往地上一扔,似在发泄情绪。 “清水村的村民也是,梦娘也是。 难道非要反吗?她们就没想过……万一我真没那个本事带着他们呢?“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句近乎无声的呢喃。 帐篷外,宋平生和诸葛无名站在不远处。月光把帐篷里陆沉一动不动的侧影投在帐布上。 宋平生摸着山羊胡,给了诸葛无名一个眼神。 诸葛无名收回目光,轻声对在场几人说道:“主公顾念大家安危,也不想将情绪带给我们。“ 老宋吸了吸鼻子,狠狠点头。 “跟对了人。“ 翌日一早,新一轮骂战准时开场。 赵幼虎在城下骂了一上午,把王守业祖上八代的词翻来覆去排列组合了个遍。 城头上县兵换了三拨班,下去休息的那批人耳朵里都还嗡嗡响。 而太平县内,王腾灌了几碗止泻汤药,总算能站起来走路了。 他坐在县衙后院里,越想越气,越气越歪。 拿陆沉没办法,那我想其他办法报复回去呢?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梦娘。 你们这对狗男女眉来眼去的,我先把梦娘给解决了,我让你陆沉这么羞辱我! “来人!“ 王腾从椅子上蹦起来,召了十几个家丁。 “跟我去悦来阁!“ 悦来阁外头守着几个县兵,王腾过来时,他们赶紧行礼。 “正好,跟我一起进去。“王腾把这帮人一块儿带上,走到门前抬脚就踹。 “砰!“大门被踹开。 “梦娘呢!给我出来!“ 大堂里弥漫着檀香味,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梦娘从二楼走下来,穿着素色长裙。她身后跟了几个丫鬟,个个都怒目而视的模样。 “王公子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 王腾上下扫了一遍,咽了口口水。 只见梦娘一袭素色长裙顺着楼梯款款而下,顺着身段勾勒出绝佳的峰峦起伏。 王腾只觉口干舌燥,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梦娘天生有股子媚态,此时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梦娘走到楼梯转角,脚步微顿。 秋水般的眸子轻轻扫过王腾那张蜡黄、两颊凹陷的脸。 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随即眼波流转,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 王公子若是渴了,妾身这就让后厨去备些茶水。 王腾见她如此娇态,往前跨了一步。 他伸手想去抓住梦娘的手,但被她一个闪身躲过。 他随即恼羞成怒说道:“少给我装矜持!梦娘我把话撂这,今天你要是不从了我,你这些姐妹一个都活不了!全部都得给我拉去青楼卖身!“ 梦娘身后的师妹们手指都在动。最近的那个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口里的短刃。 梦娘轻轻示意师妹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看着王腾,声音平淡。“若妾身从了公子,能否放过她们?“ 王腾一双眼睛都在放光,以为自己的逼迫马上就能得逞了。 “先把爷伺候舒坦了,她们自然就能活。“ 梦娘低下头,做出一副认命的样子。 “公子,随妾身上楼吧。“ 王腾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大步流星跟着梦娘上了二楼。 房门在身后关上。 楼下十几个家丁和县兵互相看看,嘿嘿淫笑了起来。 “王公子好福气啊。“ “可不嘛,这梦娘姑娘的身段——“ 话没说完,二楼传来一声楼下众人没听见的闷声。 “咚。“ 安静了。 过了盏茶功夫。 房门打开,梦娘理了理衣领走了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走到楼梯口,冲下面喊了一声。 “王公子酒劲上来了,说要在这歇息一夜。留两个人在阁楼里候着就行,其余的先回去吧。“ 家丁们往楼上瞅了一眼,门关着,里头没动静。 也是。 一群弱女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留下俩人候着,其余十多人乐呵呵地撤了。 县兵也退出悦来阁重新守在外面。 梦娘等大门重新关上,神情一变。 “解决两人。“ 留下的两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两道人影从他们身后闪出,手刀打在后脑晕了过去,随即便被捆住拖进了柴房。 师妹们噔噔噔跑上三楼,推开门一看,王腾躺在地板上。 他显然进门就被打晕过去,嘴里塞着抹布,手脚被床单撕成的布条捆了个结结实实。 排第一个进来的小师妹抬脚就踹。 “呸!“ 第二个跟上。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排着队,一人一脚。王腾在地上被踢得滚了三圈,被疼醒又被踢晕过去。 “行了别打了。“梦娘拍了拍手。 她低头看着地上这个蜷成一堆的县令公子,眼神里满是冷意。 “王腾,你今天算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转向身后的师妹们。 “今晚子时,带上他去南城门。“ 第45章 破门 第45章破门 子时。 太平县南城门,城墙上隔几步插着一支火把,把守卫的影子拉得老长。 梦娘穿了件深灰色粗布斗篷,帽檐压得极低。 她右手藏在斗篷下,短匕的刃口贴着王腾后腰的软肉。 王腾走在前面,步子踉踉跄跄。 两人从东侧马道往城门楼上走。 “站住!什么人!” 城头值夜的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头直指两人的身影。 梦娘手上加了一分力,匕首尖刺破了外衣刺痛皮肉。 王腾浑身一激灵,扯着嗓子喊:“是我!王腾!” 声音在夜风里回荡,城头上的弓箭手愣了一下,赶紧把弓放下来。 “王公子?” 守卫提着灯笼下到城门下凑近几步,看清了走在前头那张蜡黄的脸,正是王大公子没错。 至于后面那个带帽子的,看身形像个女人,也没多想。 王公子大半夜带个女人到处逛,属于基本操作。 “公子深夜来此,可是有什么吩咐?” 领头的守卫小跑迎上来,毕恭毕敬。 王腾的后腰被匕首顶着,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梦娘,对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说话。 王腾咽了口唾沫,硬挤出县令公子的派头。 “我……我来看看城防工事!我爹让我来的,检查你们值夜松不松懈!” 守卫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半夜三更的,县令大人让少爷来查岗? 不过他转念一想,白天黑风寨那帮贼人在城下骂了一整天,县令大人紧张也正常。 “公子放心,弟兄们都精神着呢!绝不敢松懈!” 王腾顺着台阶往上走,脚底发软。 他想跑,可后腰那把匕首没有离开过他腰间半寸。 “那个……城楼上多少人值守?” 守卫竖起了手指头:“回公子,城楼上连弓箭手带巡逻的,共计三十二人。 另有七十余人在城门内侧的值房里休息,半个时辰轮换一班。” 王腾默不作声,眼神瞟了一眼梦娘。 她在身后听得一清二楚,匕首在腰间轻轻戳了一下,意思是——继续。 “好……好。”王腾硬着头皮继续问,“城门的闸门是几个人操作?门栓呢?” 这下守卫有点纳闷了。需要查验得这么仔细吗,问这干嘛? 但毕竟是县令家的少爷,该答还得答。 “闸门八人可操作,门栓两人即可。 不过大人有令,无论何人叫门,非县令手谕不得开启。” 王腾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后腰那块皮肉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行,本公子知道了,你们继续值守,我再四处看看。” 守卫领命退下去。 王腾和梦娘走到城楼拐角处一个火把照不到的暗处。 王腾转过身,满脸苦相。 “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你答应过不杀我的!” 梦娘看着他,没回话。 与此同时。 城门底下,二十余名黑衣女子贴着墙根无声接近。 城门内侧的灯笼下,四个守卫无精打采的驻守着,还有四人靠着门框打盹。 四道黑影从暗处窜出,趁四名守卫还没清醒反应过来,便干净利落的放倒。 几个师妹麻利地把四人拖进阴影里绑好堵嘴,然后继续将正在打盹的四人也打晕捆绑住。 “快卸门栓!” 四个师妹扑到厚重的木门前,合力去抬横木门栓。 “嘿——” 横木被抬出一截。 “再使把劲!” 就在门栓快要脱槽的时候。 城楼上方,传来一声怒吼。 “反了反了!她是黑风寨的奸细!给我拿下!” 是王腾。 底下正搬门栓的师妹们手一僵,齐齐抬头望向城楼方向。 火光映照下,城头乱了。 原来王腾趁梦娘注意力被巡逻卫兵分散的一瞬,猛地往侧面一滚,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守卫堆里。 他躲在一个弓箭手的背后嚎叫着指认梦娘。 守卫们反应过来,十几杆长枪同时对准了梦娘。 梦娘退后两步,将匕首倒转握法,背靠城垛。 “抓住她!活捉!”王腾缩在人堆后面,声音颤抖但音量不小。 三个长枪兵率先上前,枪尖扎过来。 梦娘侧身让过第一枪,左手拍偏第二枪杆,匕首顺势切断了第三支枪的枪穗,反手一抹划在那县兵手腕上。 那县兵吃痛松手。 梦娘抢过长枪,枪尾横扫,将身前三人逼退。 但更多的守卫已经涌了过来。 城楼值房里轮休的县兵被喊叫声吵醒,披着单衣就往外冲。 城下听到响动,也分出十几人上城墙来支援大师姐。 城楼上十几名女子背靠背围成一圈,刀光剑影在火把照耀下闪烁不停。 一个师妹被枪杆扫中小腿,踉跄倒地。梦娘抡枪将逼近的两个县兵捅翻,一把拽起师妹。 “往马道退!” 可马道方向已经被堵死。 二十多个县兵举着盾牌压了上来,把她们逼到城楼东侧的角落里。 梦娘后背抵着冰冷的城砖,喘着粗气。 手里的长枪已经被打断了半截,匕首的刃口也崩了个豁。 她环顾四周,十几个师妹个个带伤。 而她自己,左臂被枪尖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可嘴唇咬得死紧,愣是一声没吭。 县兵越聚越多,黑压压围了半个城楼。 王腾在人群后头,找回了几分威风,嗓门也大了起来。 “哈哈哈!梦娘,抓住了你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给我统统拿下,活捉住领头的,其余的全部杀掉!” 梦娘握着半截断枪,胸口剧烈起伏。 完了,计划失败了。 她闭了一下眼。 就在这一瞬。 “大师姐!我们来了!” 这声音从背后的马道方向炸开来。 梦娘猛回头。 徐青青一手提刀,从马道口冲上城楼。她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黑衣人影,足有百来号。 原来城门底下的师妹们听见城楼打杀声,八个人留下继续打开城门,其余十几个先上城楼接应。 好在梦娘约定的子时一到,徐青青便带着红昭教的师弟师妹们,一路疾行赶到南门,恰好瞧见城门打开了一个缝隙,于是众人鱼贯而入。 正赶上这节骨眼。 “杀!” 一百多号人从马道口涌上城楼,跟县兵撞在一起。 红昭教弟子身法灵巧,三五人一组默契的配合着切割包围圈,不到二十息就把围住梦娘的那层县兵撕开了口子。 局势翻转,城楼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县兵本就士气不足,一半人装备都没穿齐。红昭教弟子下手又快又狠,几个回合下来,县兵倒了一片。 王腾站在城楼正中,四面八方都是打杀声,到处都是黑衣人压制住县兵。 他两条腿又开始发抖,必须得跑了! 王腾撒腿就往城楼另一侧的马道冲。 梦娘正一枪柄打翻一个扑过来的县兵,侧头看见那个背影正往另一侧狂奔。 她的眼神冷下来。 断枪往地上一丢。 梦娘从一个师妹手里接过一柄长剑,脚下一蹬,三步并两步腾挪而出,从两个县兵的头顶掠过,稳稳落在王腾身前。 王腾刹住脚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腾。”梦娘拎着剑,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们的恩怨,该做个了断了。” 王腾浑身哆嗦。他张嘴想喊来人,可周围的县兵全被打散了,没人搭理他。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县令的儿子!你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破门(第2/2页) 没有多余的招式。 梦娘平平一剑递出,没入胸口。 王腾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柄,嘴唇张了又合,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膝盖一弯,栽倒在城墙垛口下。 梦娘抽出剑,没再看他。 远处官道上,马蹄声骤起。 赵幼虎打头,一百骑白马义从银甲映着火光,沿着官道直扑南城门。 城门底下的师妹们终于把城门彻底打开。 赵幼虎第一个冲进来,红缨长枪横扫,从他处赶来得县兵连躲都来不及。 紧随其后的是卫阿恭的陌刀队,他扛着把巨斧走在最前头,冲上城楼。 城楼上的县兵看见大势已去,彻底没了斗志。 一个带头的把刀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 “我们降了!别杀我们!” 哗啦啦,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南城门已经被黑风寨控制住,而城门内一片沉寂,城中百姓听到了动静,但全都熄灯甚至不敢偷看。 此时,诸葛无名在城门口分派了任务。 “赵二哥,带白马义从直奔县衙,拿住王守业!!” 赵幼虎应声骑马就走,带着骑兵队往县衙方向杀去。 一炷香后,赵幼虎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扑了个空。”赵幼虎翻身下马。“那老匹夫不知什么时候从其他门跑的,府里的金银细软全没来得及收拾,桌上的茶都没凉透,跑得比兔子还快。” 诸葛无名眉头拧了一下,旋即舒展开来。 “此人胆小怕死,南门一乱他必然弃城。” 话音没落,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从偏院里拖了出来。 县丞李有才瘦成一把干柴,被绳子捆成了粽子还在颤抖。郭得胜倒是淡定不少,毕竟这是他第二次被黑风寨的人抓了。 上一回在地牢里吃了半个月的苦头,多少有了点经验。 他看见陆沉骑马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一种“老熟人又见面了”的无奈。 “郭大人,别来无恙。”陆沉在马上冲他打招呼。 郭得胜闭上了眼。 随着各门守卫放弃抵抗,太平县的城头上陆续换上了黑风寨的人,换上的黑风寨大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不到一个时辰,完成对太平县的接管。 县衙大堂内,灯火通明。 陆沉走进来的时候,梦娘正坐在偏厅的椅子上让师妹包扎左臂的伤口。 她抬头看见陆沉,站起来,眉角弯了一下。 “东家,好久不见。” 陆沉大步走过去,盯着她胳膊上的伤口看了几息。 “梦娘,今后别这么冒险。” “冒险什么?” “城门不用你去拼命打开的。”陆沉嗓音有些哑。“大不了你们跟徐青青出来,跟我们回黑风寨去!” 梦娘低下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梦娘轻声说了句:“妾身鲁莽了。” 陆沉张了张嘴但还是没再多说,心里想的是谁能想到啊,这王八县令守个城门都守不住。 “行了行了,大师姐还伤着呢!”徐青青血还没擦干净就插了进来,把绷带从小师妹手里拿过去。“伤口我来缠,你们回悦来阁休息吧。” 陆沉被噎了一句,没搭理她,他转过身走向大堂。 堂上聚了一屋子人。诸葛无名,宋平生,赵幼虎,卫阿恭,铁牛,个个满脸兴奋,眼睛冒着光。 陆沉扫了一圈,一言不发,站在堂中间。 大伙儿等着他说话。 等了好一会,没动静。 宋平生见气氛有些不对,上前一步。 “少寨主,咱们拿下太平县了!这可是大喜事啊,怎么你看着不太高兴?” 陆沉看着他,又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 “辛苦大家了。” 然后他接着话锋一转说道:“但拿下太平县,意味着什么,你们想过没有?” 堂上安静下来。 “意味着咱们跟官府彻底撕破脸了。”陆沉头一次来这县衙,望着县衙上方牌匾写着“正大光明”。 “王守业跑了,他会跑去州府。江州府很快就知道太平县被黑风寨攻陷,会怎么做? 定然会发兵来打,就不是一千个拉跨的县兵,是江州大虞藩镇兵!” 他顿了一下。 “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堂上的笑容一个接一个消失了。赵幼虎攥着枪杆,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卫阿恭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 陆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自己也有些茫然的迈步走出了府衙大门。 众人面面相觑。 诸葛无名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半晌才开口。 “主公先我们而忧。”他声音极轻。 “打下一座县城,我们都在为眼前的胜利而得意。 主公已经在想下一步了。老宋,接下来得抓紧安定太平县的民心,时间不等人。” 宋平生使劲点头,还是头一次见少寨主如此严肃,看来还是我们太松懈了。 梦娘从偏厅走出来,左臂已经包扎好了。 她看了看堂上众人,又看了看门外。 “我去陪陪东家。” 太平县的长街空无一人。 宵禁加上刚打完仗,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沿街挂着的几盏旧灯笼还在晃荡。 陆沉走在前头,两手背在身后。 梦娘跟在他侧后方,隔了半步远。 两个人走了一条街,谁都没说话。 陆沉终于停下来,在一家铺子的台阶上坐了下去。 “东家在愁什么?”梦娘在他旁边也坐下。 “愁什么?”陆沉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老宋总说我运筹帷幄,大家也觉得深谋远虑。二弟三弟也信我更够帮他们报仇,带他们走得更远。铁牛……铁牛倒是只要有吃的就行。” 他顿了顿。 “可我什么都不是,清水村那帮县兵轻松解决,靠的是清水村民的泻药。 打太平县赢了,靠的是你拿命去赌,从头到尾,我陆沉出过什么力?” 梦娘没有回答。 “梦娘,你能体会到我内心的不安吗?”陆沉双手撑在膝盖上。“每个人都觉得跟着我能成事,可万一有一天他们发现,他们跟的这个人是个草包呢?”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檐下的灯笼晃了一下。 梦娘沉默了好一会儿。 “东家。”她的声音很轻。“可知没遇见你之前,我和姐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陆沉偏头看她。 “我们从一路从越州颠沛流离到江州,一直到了太平县落脚开了个悦来阁,寻思着隐姓埋名安安稳稳过日子。” 梦娘回忆起过去,“结果呢?王腾第一天来喝酒就盯上我了,隔三差五带人来闹。我要么嫁过去做妾,要么暴露身份反抗,然后带着师妹们继续跑。” “跑又能跑到哪去?现在天下大乱,到了下一个地方,遇到下一个王腾。” 她转过脸,跟陆沉对视。 “遇到东家之后,我发现我们可以不跑了。” “你太高看我了。” “我没有高看你。”梦娘摇头。“我只是觉得,哪怕这条路走不通,哪怕到最后什么都不是。 但至少这段日子,我和姐妹们是踏踏实实活过的,有一个人替我们挡下了很多。” 她停了一下。 “这就够了,哪怕最后粉身碎骨,那也至少短暂的美好过。” 陆沉低着头,没作声。 陆沉想说点什么。 嘴张开了,话到嘴边却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什么都没说出来。 梦娘也没追问。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东家,夜深了。今晚就先暂住悦来阁吧。” 陆沉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两个人往悦来阁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第46章 相见 第46章相见 翌日清晨。 陆沉被饿醒。 悦来阁二楼的客房里,他翻了个身,晨光已经从窗缝里照了进来。 昨晚在街上跟梦娘走了一圈回悦来阁,倒头就睡。 肚子叫了两声。 他正准备起身下楼找点吃的,楼下大堂突然热闹起来。 陆沉披上外衣推门出去,扒着走廊栏杆往下看。 大堂里站着几人。 头一个便是齐云。这位洪州二公子穿了件崭新的锦袍,正围着酒柜流口水。 他身后跟着虎大虎二,两个人一左一右,表情写满了无可奈何。 另一边。 萧灵儿领着诸葛无咎,两个人跟放出笼的鸟儿一样,这儿摸一把那儿碰一下。 这位正儿八经的侯府大小姐自打跟着姐姐上了黑风山,几个月没下过山,进城瞧着眼前的一切都觉新鲜。 萧婉儿站在柜台旁边,穿一身淡青色襦裙,她没参与这帮人的喧闹,目光正落在梦娘身上。 梦娘左臂缠着纱布,袖子挽到手肘处,正和千儿说着话。 千儿一看见梦娘眼眶就红了,小跑过去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大师姐!你胳膊怎么了?” “小伤,不碍事。” 梦娘腾出右手揉了揉千儿的脑袋,两人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小丫头鼻子一酸,眼泪吧嗒掉下来。 “别哭了,大师姐好好的。”梦娘拿帕子给她擦脸。 萧婉儿往前走了两步。 “梦娘姑娘,昨夜辛苦了,手臂上的伤可严重?” 梦娘打量了她一眼。 眼前这个女子气度从容,说话不疾不徐,行止间规矩方圆拿捏得恰到好处。 梦娘见过不少世家女眷。这位萧姑娘的做派,不是一般的世家。 “多谢萧姑娘挂心,皮肉伤,养几日便好。”梦娘微微欠身。 萧婉儿轻轻摇头:“梦娘姐姐为开城门陷入危险,婉儿敬佩。 这刀剑伤口最怕感染,我在山上跟诸葛先生学过些包扎法子,若不嫌弃,待会儿我帮你重新上一遍药。” “那就有劳了。”梦娘笑了笑。 两个人话说都很得体,也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 “陆大哥!” 齐云的嗓门从楼下炸上来。 陆沉还趴在栏杆上看热闹呢,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喊得身子一缩。 他低头望去,齐云已经发现了他,正仰着脸往上瞅,两只眼睛贼亮。 “陆大哥!恭喜恭喜!顺利拿下太平县,这可值得庆祝一番啊!” 齐云拍着手跑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陆沉跟前。 “我一听说胜了,立马就带人下山。这悦来阁的酒,上回来匆匆忙忙就走了,那叫一个遗憾! 这回怎么也得坐下来好好品两杯,陆大哥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已经扭头冲楼下喊了起来:“梦娘姐姐!把你这最好的酒给我搬三坛上来!” 梦娘应了一声,吩咐师妹去后面酒窖取酒。 齐云搓着手,满脸都是兴奋。他东张西望打量着悦来阁的装潢,啧啧称赞。 “好地方好地方!比山上那茅草房强多了,以后黑风寨的兄弟们也不用继续在山上住了!” 陆沉听着这话,心里直翻白眼。 你倒是美了,我还指望你回洪州呢。 你不走,我怎么跟着蹭路去江南? 他清了清嗓子,一手搭上齐云的肩膀,声音放得极为诚恳。 “齐弟啊。” “嗯?” “太平县这个地方,你也看见了。 被王家父子祸害了这些年,城墙破破烂烂,粮仓空空如也。” 齐云点头:“嗯,这王家父子着实可恨,害得百姓民不聊生。” “而且你可知,王守业那个老东西已经跑去江州府搬救兵。 江州镇军数万人马,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到太平县来围剿咱们。” 陆沉趁热打铁:“所以说呢,太平县安稳不了几日,刀枪无眼的,你一个洪州贵公子留在这儿太危险。 齐弟你还是赶紧回洪州吧,等这边事情平息了,大哥再请你来喝酒。” 萧婉儿恰好走上二楼,听见这番话,领会了陆沉的意思。 在她看来,陆沉是想借齐云回洪州的机会,打通与齐家的联系。 她顺着话头接了过去。 “齐公子,进城的路上我还瞧见青青姑娘在忙着修缮城墙呢,太平县年久失修,这城防想要扛住大军,有些艰难……” 婉儿话说到七分,剩下三分留给齐云自己去想。 齐云收起漫不经心,皱起了眉头。 “陆大哥!”齐云一拍大腿站起来。 “你说的对!太平县这么破,光靠现有人马确实扛不住。所以......” 陆沉一脸期待,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所以你应该回家......” 齐大公子从腰间拽下一块玉佩,没听陆沉所言。 “我这就修书一封,让我爹从洪州送点钱粮人马过来支援! 我齐家在洪州好歹也是第一世家,凑个几万两银子和几千号人不成问题!” 陆沉感觉自己白说了一通。 你这还要坑你爹一起来造反? 还没等陆沉继续劝说,虎大虎二已经一左一右把齐云架到了廊角。 虎大压低嗓门,小声说话。 “公子!你疯了!黑风寨攻占官府县城,这是造反!要掉脑袋的! 你要是写信回去找齐大人要钱要粮打官府,齐大人不得把你的腿打断?” 虎二在旁边疯狂点头:“可不敢啊公子!上回你偷跑出来拜师学艺,齐大人就说了,再不回去就打断你的腿!您就长点心吧!” 齐云把两人的手拨开,不以为意。 “什么造反?你们两张嘴怎么这么难听? 我陆大哥那是替天行道,铲除贪官污吏! 那王家父子鱼肉百姓多少年了?官逼民反,陆大哥这叫……叫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脑袋,想起来了。 “对!叫顺应天意的义举! 跟话本里写的一样,我师父和陆大哥都是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 虎大一脸要哭的表情。 “公子,求您了,造反跟拜师不一样,这玩意儿沾上了可没活路,我们还是回洪州吧……” “唉你们要回去自己回去!”齐云摆摆手。 “我要写信跟我爹说,就说我被绑架了,绑匪要一万两外加一万精兵,否则就撕我的票。” 虎大虎二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绝望。 陆沉在远处听了个大概,太阳穴突突直跳。 得,又多一万来剿灭自己的精兵。 他深呼一口气,决定暂且不管齐云这档子事,先出去瞧瞧情况。 县衙那边,诸葛无名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太平县的治理不需要陆沉操心,准确地说,是诸葛无名压根没打算让他操心。 早在黑风寨就已经做好的布置。 赵幼虎和卫阿恭被派去清水村的俘虏营,从一千名被俘县兵里头挑人。 老弱病残一律放归原籍,愿意留下当兵的编入队伍。 最终从一千人里筛出了五百人,加上黑风寨原有的两百多号人马,凑成了八百人的编制。 现在给这支军队有了个正式的名字——黑风军。 铁牛带护卫队修城墙。 宋平生则领了任务去安抚县城百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相见(第2/2页) 老宋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带着十来个黑风军士卒沿街张贴安民告示。 陆沉没什么事可干,就跟在老宋后头溜达,算是看个热闹。 不过这热闹实在不怎么好看。 街上的百姓大门紧闭,偶尔有几个探出脑袋来的,一看见军士手里的刀就“嘭”地把门关上了。 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瞅,嘀嘀咕咕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黑风寨的山贼进城了……” “听说杀了好多人……” “王县令都跑了,王腾被杀死……” 老宋走到街口,展开手里的告示,扯着嗓子念。 “太平县百姓们,我们黑风军秋毫无犯,不伤百姓,不抢民财。 此前王家父子鱼肉乡里、横征暴敛之暴政,从今日起一笔勾销! 所有往年积欠之苛捐杂税,一应免除!” 还没念完呢,一个窗户突然推开了。 一堆家丁围着个穿着绸缎的胖老头,他指着老宋就大声嚷嚷。 “放屁!一群山贼土匪也敢自称军! 你们打了官兵,占了县城,等朝廷大军一来,你们全得砍头! 到时候连累我们太平县的百姓跟着遭殃!” 胖老头嚷得底气十足,一看就是在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紧接着,隔壁几户也跟着冒出声来。 “就是!以前王县令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现在好了,惹了官府,到时候大军围城,死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大伙别信他们的,这些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这几个带头起哄的,全是绸衣锦帽,看打扮就不是普通人家。 太平县的乡绅士族。 这帮人在王守业当政的时候,跟县衙穿一条裤子。 王家父子横征暴敛,他们跟着吃肉。 强占民田的地痞,都是帮他们打压百姓豢养的狗奴才。 油水没少捞,如今换了天,他们先跳出来煽风点火了。 老宋的脸涨得通红。 他好歹也是替少寨主出来干活的,被这帮人当众污蔑,面子往哪搁? “谁在那叫唤?给我抓起来!” 几个士卒冲上去,推开家仆把那个胖老头连拖带拽架到面前。 胖老头一路挣扎叫骂,嘴里嚷着什么“你们敢动我,我在太平县可是有头有脸的”。 老宋知道此人必然不是普通百姓。 “拉走!抄他家!” 这两个字一出口,旁边的士卒动作很利索。 连着那几个跟风叫嚣的乡绅一并揪了出来,押着就往巷子里走。 没过半炷香的功夫,几户乡绅的宅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金银铜钱装了好几口大箱子,粮食更多,光是那胖老头家里头就搜出来囤积的大量粮食。 可这样的效果适得其反。 街上的百姓看见这一幕,非但没有拍手叫好,反而更害怕了。 刚才还探头探脑的几户人家,啪啪啪地把门板上了栓。 街面上比刚才还冷清,连只野猫都不见了。 百姓的逻辑简单粗暴,今天抄乡绅的家,明天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老宋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急出一脑门子汗。 他回头一看。 陆沉就蹲在街角的一棵老树底下,两手支着下巴,看了全程。 “少寨主……” 老宋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写满了窘迫。 “这帮乡绅实在可恨,我一时没压住火气……”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宋,东西搜出来多少?” “金银约摸有两千余两。粮食几家加起来不少,但还没完全统计出来,还有些绸缎布匹。” 陆沉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面,又看了看远处城墙。 “走,把钱财全搬到这里。” “啊?” “搬。” 老宋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办了。 十几个士卒把搜出来的金银钱财搬了过来。 陆沉让人找了面铜锣来。 “当当当——” 锣声在空旷的街面上回荡了好几圈。 窗户缝里,一双双眼睛往外瞅。 陆沉站在那堆箱子旁边,也没用什么大嗓门,就正常说话的音量。反正街上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太平县的父老乡亲,我是陆沉,大伙害怕我们很正常。 换了谁也得怕,县令跑了,黑风寨进城了,谁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停了一下,陆沉继续说道。 “但有一件事各位比我清楚,县令一家如何欺压你们的,我们抄没的都是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之人。” 有门缝里的脑袋缩了回去,也有人停下来不动了。 陆沉拍了拍身旁的箱子。 “这些银两,是从几个平日里跟王家父子狼狈为奸的乡绅士族家里抄出来的。 各位也别怕,咱们黑风寨不抢百姓的东西。 这些钱粮,我打算拿出来雇人修城墙,筑工事。” 他掀开其中一口箱子的盖,白花花的碎银子在日光下晃眼。 “凡是愿意来干活的,一天三十文工钱,当天结清。不干活也没事,回家待着就行,没人强迫。” 空气安静了足有二十息。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瘸腿中年人,他从巷子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小哥,你这话当真?干一天给三十文?” “当真。现付。”陆沉从箱子里抓了把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中年人看了看那银子,决定一试。 “那……那我愿意做。我腿是被王腾那王八蛋打瘸的,我愿意给你们干!” 第二个人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 一刻钟后,南城门口聚了三四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个大婶挤在前头问了一嘴:“管饭不?” “管。”。 “那行!” 大婶转身冲着自家大门喊:“他爹!别缩着了!出来干活,管饭还给钱!”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 老宋站在陆沉身后,看着眼前的场面,摸着山羊胡感慨万千。 他刚才抄完家,把人吓跑了。 少寨主三言两语,又把人给拽回来了。 还是少寨主高明。 “少寨主——” “别。”陆沉没回头。“你要是又想说我运筹帷幄,就省省吧。” 老宋把到嘴边的八个字硬吞了回去,改成了两个:“得嘞。” 空地上,登记的队伍已经排出了一条长龙。 陆沉把后续的事务全丢给了老宋。他自己揣着手往回走,路过一条巷子时停了一下脚步。 巷尾的墙根底下,蹲着几个穿短褐的汉子,一边啃干粮一边小声议论。 “这帮山贼……不对,这帮人好像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管他一样不一样呢,反正今天干活就有钱拿。先把这个月的米钱挣了再说。” “你说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就是黑风寨的少寨主?看着也不凶啊。” 县衙里,诸葛无名一个人坐在大堂中。 堂上挂着那幅从黑风寨带下来的大虞十五州详图。他盯着地图上江州的位置,手指沿着官道的走向慢慢移动。 从太平县到江州府,快马五天。 但江州府真能出兵? 第47章 江州 第47章江州 江州府衙。 正堂之上,三把官椅依次排开。 左首坐着参事吴廷远,右首长史康伯年,居中的别驾李章平手里端着盏官窑茶盏,拇指慢慢摩挲着杯沿。 堂下跪着个灰头土脸之人,正是逃到州府的王守业。 王守业一路骑马跑了五天,胡子拉碴,他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各位大人!黑风寨的贼人陆沉,集结贼众攻占太平县! 犬子王腾被贼人绑走,生死不知!太平县数万百姓陷于贼手! 此等谋反大罪,罪无可赦,恳请各位大人速速发兵平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府衙大堂里打了几个转。 三位大人端坐不语。 茶盖碰茶碗,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长史康伯年见二位大人沉默不语,叹了口气。 “王县令,你可知现在各县报上来的贼匪有多少?” 他的语气平淡随意,仿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守业还想争辩:“黑风寨的贼子不同寻常,还望大人们尽快镇压,否则必是大患呐!” “哼!别以为我们不知你的心思!这芦湖县的湖匪,石山县的红巾盗哪个不是大盗匪,就你这太平县把县城都丢了?” 康大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扔,不再给他好脸色。 “太平县乃你治下之地,贼人几百号人马,你手下一千县兵都拿不住,反倒让人家给端了。 丢城失地,这是失职。按大虞律例,丢城弃民,朝廷追究下来,第一个是问的就是你王守业。” 王守业的脸立马变得苍白。 “大人冤枉!那贼人狡诈异常,手下精兵强将,我……” “精兵强将?”左首的别驾李章平终于出了声,音调不高不低。 “王县令,太平县治下总共几个村?那黑风寨不就是你信里说的一窝山贼?一窝山贼打穿了一千县兵?” 李章平没笑,但那个表情比笑更让人难受。 右首的参事吴廷远倒是直白。 “王县令,全江州二十一个县,年年上报到我这都说有匪患。要钱要粮,每年的银子拨下去不少。 太平县往年报上来的不是‘匪徒已清‘就是‘平安无事‘,怎么今天突然蹦出来一伙精兵强将的山贼?” 这话里头的意思太明白了。 你瞒报实情,贪了剿匪银两,出了事又来求助。 王守业的额头贴着地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 他心里把这三位骂了个遍,明白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你们三家分了江州的大部分下拨的钱粮,每年送到县城的油水还剩多少,谁不清楚? 但他不敢说。 王守业膝盖往前挪了两步,嗓子里挤出更大的哭腔。 “各位大人!下官知罪!可那黑风寨不过几百号人马,只要大人肯出一万……” 三双眼睛同时压了过来。 “哦不,八千……不不不,五千人马足矣!必能将这群贼人尽数剿灭!”王守业赶紧改口,又咬了咬牙。 “到时候,下官孝敬各位大人的钱财,翻一番!” 堂上又安静了。 吴参事率先开口,语气倒也算客气。 “王县令,不是我们不愿帮你。只是眼下通州方面今日不同往日。” 王守业心里一凉,他这两日到了州府,自然知晓江州的形势。 通州盟军大败,叛军隔江虎视眈眈,江州节度使已经收拢能调的兵马布防长江北岸,府衙三位大人手上却没有兵权在手。 “节度使大人已下令各州县兵力不得擅自调动,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康伯年接过话头,印证了他的想法。“我等也做不了这个主。” 这话一出,等于封了路。 王守业跪在地上,他这一路逃来江州,一心想夺回太平县,保住自己的县令位子。 江州三大世家把持府政多年,尽管大权在节度使手中,但如今节度使远在前线顾不上后方。 这三位大人要是点头,从州府里凑出几千人也不是难事。 问题在于——凭什么? 太平县穷乡僻壤,既不占要道,也不产赋税大头。 王家父子在那地方再怎么横行霸道,终归是个芝麻粒大的县。 打下来,油水还不够路费。 打不打,全看值不值。 王守业跪了半天,他知道再卖惨已经没用了。 咬牙。 “三位大人!”王守业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下官有一件事,本就准备向三位大人和盘托出。” 康伯年斜着眼不太相信的看着他。 “太平县。”王守业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一处铁矿。” 这次坐不住了,坐在首位的别驾李章平站了起来开口问道,“什么铁矿?” “下官一年前派人探过,这铁矿极大,但因这黑风寨作乱,无暇顾及。” 堂上三人对视。 铁矿。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铁矿意味着什么?各方诸侯都在制备军械铠甲,一处没被朝廷登记在册的铁矿,在乱世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此事当真?” “下官拿项上人头担保!” 三人又交换了一轮眼神。 李章平慢慢坐回去,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三下。 “王县令,你先起来吧。” “跪了这么久也辛苦了。来人,给王县令看座,上茶。” 王守业听见这话,便知事情妥了。 太平县。 陆沉站在悦来阁门口,抬头看着新挂的黑风军旗帜。 太平县算是占下来了。 整座县城在江州各县中不算大,共两万户人家。东街是商铺和酒肆集中的地方,西街多是住家。 诸葛无名接手了全部政务,宋平生负责安民和征工。 赵幼虎和卫阿恭带人轮班巡城。铁牛领着一队人修城墙。 一切井井有条。 唯独陆沉,没事干。准确地说,是没人给他安排事。 陆沉看着貌似不用自己也能运转很好的。 今天难得天气晴朗,他决定出去逛逛。太平县进出了好几次,每回不是打架就是跑路,还真没好好看过这座城。 顺便—— 他的眼珠子瞟了一下东门的方向,可以看看有没有洪州的商队? 他迈出了充满希望的第一步。 “东家——” 梦娘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陆沉的脚僵在半空。 他回头,脸上堆起笑。 梦娘左臂的绷带拆了大半,只缠了薄薄一层。 “去哪?”梦娘走到他跟前。 “逛逛。就随便逛逛。” “正好,悦来阁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闷得慌。” 梦娘笑了笑,“跟东家走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江州(第2/2页) 陆沉还没来得及婉拒。 “陆沉。” 又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萧婉儿从悦来阁内走出来,淡青色的襦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 “萧姑娘?你不是应该去县衙……” 萧婉儿走到跟前,“诸葛先生把事情安排很妥当,我去了反倒碍手碍脚。” 她瞥了一眼梦娘,又看了看陆沉,继续说道:“你当初答应接我下山,好好陪我逛一逛县城,你不该要反悔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陪你逛......”陆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姐姐!” 萧灵儿拽着诸葛无咎从阁里窜出来,两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陆沉!你们去哪!带上我们!” 陆沉额角的筋跳了两下。“你们俩凑什么热闹?” 灵儿做了个鬼脸,伸出手说道:“我们想吃糖葫芦,但没钱。” “我也没钱。”陆沉条件反射地回答。 “骗人!你是大当家的,怎么会没钱!”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直勾勾看着他,实在受不了,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 灵儿拿了钱,拉着诸葛无咎一溜烟跑了。 陆沉望着她俩跑远的背影,又转身看看左边的梦娘,再看看右边的萧婉儿。 “我说……你们非要跟着我?” 梦娘抬了抬包着纱布的左臂:“悦来阁现在没生意了,我只能跟着东家了。” 萧婉儿站在原地没动,只说了句:“你答应过的事。” 这两人不会是派来监视我的吧? 算了。 三个人沿着东街往前走。 太平县的东街原本是最热闹的地方,两侧铺面挨着铺面,杂货铺、粮店、布庄、药铺、铁匠铺一字排开。可现在十之七八大门紧闭,仅有三五家还开着半扇门,店家坐在门槛上有气无力地打着扇子。 一个卖馄饨的小摊支在街角。老板正在擀皮,抬眼看见三人走过来。 一身兽皮大衣,后面跟着两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老板手一抖。 他亲眼见过陆沉,馄饨担子挑起来就走。 老板半弓着腰,低着脑袋,脚下生风,扁担两头晃得汤都洒出来了。 陆沉看着那个急步远去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你看到了吧。”他对梦娘说。 梦娘点点头,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一个卖菜的老婆婆坐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捆蔫了吧唧的青菜。 陆沉刚走近 老婆婆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不卖了不卖了!” 老婆婆抱着菜筐站起来,脚步不稳地往巷子里退。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地上忘拿的一根萝卜也拿走了。 萧婉儿在身后轻声说了句:“百姓没有这么快相信黑风寨。” 陆沉接着往北走。 路过一家打铁铺,门口挂着招牌但没开门。 陆沉踮脚从窗缝往里看了一眼,炉子冷的,没开工。 再往前是个茶馆,门板只拆了两块,留了条缝。 里头有人影晃动,探头看了一眼外头,又缩了回去。 再往前是粮铺,门板倒是开着,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陆沉刚迈进门槛,老板立马停下动作。 “客……客官,米面今日未到货……” “我就问个价。” “三十文一斗!不不不,二十文!十文也行!白送也行——” 陆沉退出粮铺,深呼一口气。 整条街逛下来,他也没有心情继续逛下去了。 老宋和诸葛无名做的那些安民举措,有用,但效果有限。 百姓确实来帮忙修城墙了,也拿了工钱,但那是冲着银子来的,干完活扭头就走,没人愿意和他们多打一分交道。 外地的商人也不进城了,本地的商铺不开门了,悦来阁没客人了。 太平县的人活了,但变得死气沉沉的活着。 陆沉停在十字街口的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叮。”系统音出来了。 【检测到宿主遭受百姓排斥,霸业之路先得人心!】 【任务发布:约法三章。】 【任务描述:休养生息,深得民心。请宿主发布三条约定,获得百姓支持。】 【任务奖励:随机资源一份。】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看完任务说明,整个人愣了几息。 约法三章? 他低头看了看冷清的街面,又看了看缩在店铺里不敢露头的百姓们。 “问题就在这。”他自言自语。 百姓不是怕黑风军杀人放火,黑风军进城以来确实秋毫无犯。 百姓怕的是不确定,不知明天会不会变卦。 没有规矩,就没有安全感。 这帮人需要的不是银子,是一个承诺。 “怎么了?”梦娘看他坐在台阶上发愣。 陆沉没答话,他想着这三章没规定是哪三章,那就有操作空间了! 约法三章,定三条规矩简单。可要让太平县两万户人家真的信你、不再躲着你,光喊口号没用。 老宋之前贴安民告示,告示贴了一面墙,百姓该怕还是怕。 得让他们看到实打实的东西。 陆沉站起身来。 “梦娘,你帮我做件事。” “东家请说。” “你去找老宋,让他通知全城百姓,明天午时,东街集会。 话就两句,第一,黑风军要给太平县定规矩。 第二,来的人每人发一斗米。” 梦娘点了下头,转身就走,没多问。 萧婉儿站在旁边,看着陆沉的侧脸。 “你想做什么?” 陆沉扭头冲她咧了咧嘴。 “约法三章。” 他拍拍身上的灰,迈开步子往县衙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萧姑娘,你帮我拟个告示出来。” “什么告示?” “三条规矩。 第一条,黑风军不得欺压百姓,伤人者斩,盗窃者罚。 第二条,百姓正常营生不受干扰,买卖自由,概不加赋。 第三条……” 陆沉想了一下。 “第三条,外地商人入城经商,免一年税。” 萧婉儿微微挑了一下眉。 “第三条……你是想把人引回来。” 陆沉没答话,已经走远了。 萧婉儿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太平县要活起来,得有人来做买卖,免税一年,这是个法子。 但,要有人信才行。 她跟了上去,但她相信,面前的人一定有办法。 第48章 承诺 第48章承诺 翌日午时。 东街正中央搭了个台子,台子很简单,但能让台下之人都能看得清楚。 台下站了不到三百号人。全城两万户,真正敢站在台前的人少之又少。 没来的在巷口探头的,也有门缝里偷瞧的,二楼窗户推开一条小缝趴在窗台上的。 但就是不敢往前站。 道理很简单,白送的米,谁知是不是真的? 陆沉站在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大多都是雇佣来修城墙筑工事的熟面孔。 后面零零散散,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手,东张西望是为数不多冲着那斗米来的。 他正琢磨怎么开场,宋平生已经扯着嗓子喊上了。 “太平县父老乡亲!今日少寨主,啊不,陆县令……” “叫陆沉就行。”陆沉打断他。 老宋一噎,调整了口径:“陆沉陆大人今日当众立约,定下三条规矩……” 底下没什么反应,百姓大多已经听得麻木了。 陆沉看了看台侧摆着的粮袋,又看了看台下那些避着眼神的脸。 告示萧婉儿昨晚已经拟好了,三条规矩写得清清楚楚,贴在了台子后面的墙上。 但这不够。 纸上写的东西,王守业当县令那会儿也没少写。 爱民如子,秋毫无犯,有屁用,该贪贪,该抢抢。 百姓见了太多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官老爷,多一个少一个能有什么分别? 陆沉蹲下身,从台子边上拽过来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这根桩子原本是修城墙用的,陆沉让铁牛扛过来。 陆沉搬了下有点重,回头喊铁牛。 “铁牛,搭把手!” 铁牛上来一只手提起木桩,按照陆沉的指示,往台子正中间一竖。 陆沉见已经立好木桩,转身冲着台下喊了一嗓子。 “各位,想必都已经认识我陆沉了,我现在需要一人帮一个忙! 谁能把这根木桩从东街这头扛到西街那头,赏银十两!” 台下窃窃私语起来。 “十两?” “扛根木头就给十两?” 嗡嗡的议论声从人群里蔓延开来。巷口偷看的人伸长了脖子,连二楼的窗缝都推得更大了些。 赵幼虎站在台侧,一脸困惑凑到诸葛无名身边。 “军师,大哥这要干啥?” 诸葛无名没回话,眯着眼盯着台上的陆沉,已经有些明白他的用意。 台下站了足有二十息,没人动。 几百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信天上能掉馅饼。 “现在改为一百两!” 陆沉说罢继续等着。 又过了十息。 人群后面,一个光膀子的壮汉挤了出来。就是前些天第一个来报名修城墙的瘸腿中年人。 “陆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 瘸腿汉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上了台。他抱住那根木桩使劲一提,只是轻轻挪动了一下。 换了个姿势,半蹲着双臂箍住桩底,憋红了脸,愣是扛了起来。 木桩压在肩上,他的瘸腿打了个趔趄,差点栽下台。 铁牛下意识伸手要扶,被陆沉拦住了。 瘸腿汉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往台下挪。 台下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东街到西街,众人全都跟在这汉子身后,大家都沉默走着,心里想的不是这汉子做不做得到,而是黑风军会不会真给钱? 这汉子走了一炷香,中间歇了两回,汗水啪嗒啪嗒滴在青石板上。 等他把木桩砸在西街口的地面上时,整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陆沉走过去,提着一包银两,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到他手心里。 “辛苦。” 瘸腿汉看着手里那锭白花花的东西,愣了好一阵。 他翻来覆去摸了两遍,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是真的。 扛根木头走到西街,真给百两银子。 人群开始骚动了,嗡嗡声比刚才大了一倍。 陆沉就站在人群中央,声音没刻意抬高。 “规矩写在后边那面墙上,只有三条,其他以前不合理的一律废除。 我今天不念,你们回头自己去看。我就想让大家相信我陆沉! 我说出来的话,定然作数!” 他顿了一下,手指朝台子左边一指。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看过去。 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赵幼虎从巷子里押了出来。 这两人是从县兵里筛过来的新兵。 今早巡街的时候,这俩人趁巡逻间隙闯进一家布庄里,抢了两匹绸缎还打伤了掌柜的。 被路过的卫阿恭撞了个正着,一人一巴掌扇翻在地。 赵幼虎把两人往地上一摔。 “大哥,这两人是惯犯了,东街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被他们强抢过。 今天又进布庄抢东西,被三弟逮住了。” 两个新兵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其中一个梗着脖子不服气。 “老子以前在县衙当差的时候,这不很正常吗,是他们掌柜心甘情愿给的!” 以往布庄掌柜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多言。 陆沉低头看着他。 “以前你是王守业的兵,拿不拿东西我管不着。现在你是黑风军的人。” 他指着墙上贴着的告示,大声冲全场说道:约法三章第一条,黑风军不得欺压百姓,伤人者斩,盗窃者罚。 陆沉对赵幼虎眼神示意。 赵幼虎抽刀上前。 那个梗脖子的兵痞脸色骤变,刚才的嚣张劲全没了。 “不是,我就拿了两匹布!就要砍……砍我的头?” 赵幼虎没废话,一刀落下。 人头滚落在台前。 第二个兵痞尿了裤子,跪在地上浑身簌簌抖。 “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饶命!” 第二刀。 场内一片死寂,因为刚才给百两白银的事,吸引了更多人前来围观。 百姓倒吸一口凉气,但更多的人,盯着场中遵守承诺的陆沉,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老板,你那两匹绸缎值多少钱?”陆沉偏过头问受伤的布庄掌柜。 掌柜缩在人群里,声音发颤:“二……二两银子。” “老宋,赔他四两。”陆沉扔下一句话,便离开了现场。 四周安静了很久。 然后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他说的是真的……”声音很小,但足够清楚。 而此时,老宋见人越聚越多,已知时机已到,得添上最后一把火! “在场的在我这里排队,领取一斗米!但不在场的若谁敢蒙混进来,就当做是盗窃之罪,必罚!” 那些远处观望的百姓听到此言,悔恨不已。 而不远处站着几个外地模样的人。领头的矮胖汉子穿了件半旧的皂色短褂,外地来的商队管事。 他从头看到尾。 矮胖管事转头对身后的伙计嘀咕了句什么,伙计点了点头,脚底抹油先撤了。 消息自然会传到东家的耳朵里。 三天后。 诸葛无名在县衙大堂里翻账册,宋平生最近倒是乐得清闲,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说怪不怪。”老宋捋着山羊胡。 “我贴了三天告示,嗓子都喊哑了,街上的铺子开了不到两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承诺(第2/2页) 少寨主往台上一站,也没喊也没叫,就给了些银两杀了两兵痞,满街的铺面全开了。” 诸葛无名头也不抬:“说的再好也不如做得好,主公此举看着荒诞,实则让百姓尽皆信服。” 老宋的嘴巴张成了个圆。 “所以少寨主这一手……” 诸葛无名翻了一页账簿。“主公立的是人心。百两银子对于百姓很多,但怕有性命安危,他们不敢相信! 但主公当着众人人的面,说给就给。两颗人头不重,但杀的是自己人,赔的是百姓钱。” 他放下笔,看了看窗外。 “重诺守信。老宋,我们主公的手段真是让我等佩服啊。” 宋平生使劲点头,胡须都跟着抖。 “还是主公出马管用!” 再过了几日。 太平县的街面变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变,是慢慢地,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开了起来。 先是卖馄饨的摊子回来了,那个之前见了陆沉撒腿就跑的老板,扁担支在老地方,锅底冒着白气,见人就吆喝一嗓子“馄饨——热馄饨——” 然后是粮铺的老板,这次放下心来做生意了。布庄重新开了门,茶馆拆掉了所有门板,来喝茶听书的人也多起来。 铁匠铺的炉火也点上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 外地的商队开始进城了。 第一支来的是从苏州贩茶叶的小队,只有三辆驴车。 但有了第一支,就有第二支。 免税一年的告示传出去之后,不设卡收税 在之后来的商客越来越多,悦来阁里坐满了人。 这天晌午,陆沉拿着根糖葫芦走在东街上。 身边跟着齐云,这位洪州二公子手里举着两根,左一口右一口轮着啃。萧灵儿和诸葛无咎一人一根,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大哥,这悦来阁生意好得我都没位置坐了!”齐云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着红色的糖渣。 一旁虎大虎二无语,公子,明明是你没钱付账了! 陆沉也没接话,他正跟路边一个茶叶商队的管事搭着话。 “掌柜的,你们从哪儿来?” “洪州府过来的,走的南官道。” “南官道好走不?现在路上太平么?” 管事摇摇头:“不太太平。过了芦湖县就有湖匪,好在咱们人多货轻,没人找麻烦。” 陆沉在心里记下了。南官道要避开湖匪。 陆沉打听着消息,去洪州的路有两条,有条小商队常走的山路绕一些但安全。 他正盘算着,齐云已经丢开糖葫芦的竹签,凑到隔壁桌一个浓眉大眼的行商跟前坐下了。 “大哥!你是从哪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武林高手?” 行商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齐云两眼放光:“就是那种飞檐走壁,以一敌百的!” 行商的表情变得微妙,偷偷往后挪了挪凳子。 虎大在旁边扶额叹气。 悦来阁二楼的窗口,梦娘靠在窗框上,望着楼下热闹的街面。 “大师姐,今天客人比昨天多了好几桌。”千儿在一旁笑道。 梦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街面上拿着糖葫芦的那个身影上。 她笑了笑,转身回去忙了。 洪州。 节度使府邸。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洪州节度使齐衡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纸,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齐衡今年五十出头,身板硬朗,面容方正。 齐家是世代文官大族,祖上更曾位极人臣。 他以文官之身却常年领军,十年前更是率军击退蛮夷,被擢升任洪州节度使,总领洪州大小军政事务。 洪州上下都知这位节度使脾性温厚,治军宽严并济,在几大藩镇中颇有贤名。 但是!凡涉及他二儿子齐云的事,贤名就不存在了。 “老爷?”夫人刘氏从内堂快步走出来,看见满地碎瓷, 她看看丈夫涨红的脸,小心问道:“云儿信里怎么说?” 齐衡把信往桌上一拍。 “这逆子被山贼绑架了!” 刘氏脸色一白。 “要我拿一万两白银和五千人马去赎人!” 刘氏的脸白了一半又收回来,拧起了眉。 “一万两……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可云儿为什么还要五千人马?” 齐衡冷哼一声:“定然又是黑风寨山贼凶狠,他惹恼了对方!” 他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当初让他读书,他非要拜什么师学武!我说过什么? 我说过再去学武就打断他的腿! 他倒好,不但不回来,还被绑了!” 刘氏一听“打断腿”就急了。 “老爷!云儿再不懂事他也是咱们的骨肉! 现在人在山贼手里,还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齐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刘氏眼眶泛红,到底没再说硬话。 他沉默了片刻,扭头对门口管家喊了一声。 “老袁,去把袁重叫来。”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廊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 他身着洪州宣武军金叶铠,铠甲锃亮,胸甲护心镜有一道印痕。 那是十年前平蛮夷时留下的,一刀劈在护心镜上都留了印子,可见当时那一战何等惨烈。 他走到堂前,单膝跪地,双拳抱于胸前。 “大人!袁重听候调遣!” 声音洪亮,恭敬的看向齐衡。 齐大人站起身绕过桌案将他扶起。 “阿重,此次不是军令,是家事。” 齐衡将信递给他。袁重接过看了三行,眉头皱成川字。 “我那逆子在江州太平县被一伙叫黑风寨的山贼绑了。 我想你带一小队宣武军,帮我把他带回来。” 袁重看完信,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大人放心!您对我恩重如山,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二公子完完整整带回来!” 齐衡握住他手腕,摇了摇头。 “不要拼命,尽力而为。 你再带上一万两白银前去,那逆子信里说了,带上钱财山贼便会放人。 到了太平县先摸清楚情况,能谈就谈,谈不拢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记住,若是遇到危险,你们先回来,这逆子等他受受苦。” 刘氏在旁边又急了:“老爷!” 齐衡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袁重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了正堂。 当夜,十五骑宣武军精锐带着一辆马车从洪州北门策马而出。 为首的袁重换了身玄色劲装,一万两白银分装在三口铁箱里,由后面的马车驮着。 十五骑沿着官道一路往江州而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洪州府到太平县,快马七日的路程。 此时的太平县悦来阁里,齐云正搂着一坛好酒,跟一个走南闯北的客商称兄道弟,逼着人家讲“芦湖湖匪湖下藏宝”的江湖传说。 客商讲到口干舌燥,齐云听得如痴如醉。 虎大心想,寄给齐大人的信应该送到了,也不知齐大人会不会气出病来? 第49章 入城 第49章入城 “叮。恭喜宿主完成‘约法三章‘任务,奖励:随机铁矿资源x1。” 陆沉盯着脑海里这行字看了半天。 铁矿?然后呢? 他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可问题是——在哪儿? 系统提示完这一句就没了下文,跟没说一样。这破系统给东西给一半,吊人胃口。 算了,迟早会发现的。 太平县逐渐恢复了人气。 东街热闹起来,悦来阁的生意也忙碌起来,外地商队一拨接一拨地进城,免税一年的消息传得很快。 陆沉每天的日程也固定了下来,有时在城墙上站一会儿,然后下来跟老宋扯两句闲话,再去悦来阁蹭顿饭。 日子过得比山上好多了。 但有一个地方,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 县衙后院的大牢。 “我要见陆沉!我有话要说!” 郭得胜扒着牢门的木栅栏,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蹲了好几天大牢了,进城那晚被五花大绑丢进来,之后就再没人搭理过他。 饭倒是有人送,一天两顿吃得他脸都绿了。 隔壁关着县丞李有才。这位昔日的二把手此刻靠在墙角,比郭得胜淡定得多。 “郭大人,省点力气吧。”李有才有气无力地说。 “山贼怎么会理你?喊破嗓子也白搭。” “你懂个屁!”郭得胜回头瞪他。“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跟陆沉说!” “什么重要的事?” 郭得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说了你也不懂。” 李有才翻了个白眼,缩回墙角继续发呆。 牢门外守着两个黑风军士卒,两人站得笔直。 里头的哭嚎声从前天开始就没断过,刚开始还有点烦躁,听了三天,耳朵都长茧子了。 剥花生的那个竖起耳朵听了听,往牢门方向瞅了一眼。 “又喊上了。要不进去看看?” 头也没回一下。 “看什么看。这帮狗官,以前骑在老百姓头上耀武扬威,一蹲大牢就瞎嚷嚷。别理他们,喊累了自然就消停。” “也是。” 牢里头,郭得胜喊到最后终于嗓子哑了。他滑坐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蛛网发呆。 谁能想到呢,这是他第二回被黑风寨的人关了。 上回在黑风寨地牢里待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放回来,又进来了。 造孽啊。 这日,已近中午。 陆沉坐在南城墙上发呆。 底下老宋带着铁牛和一队黑风军士卒搬运辎重,把从黑风寨运下来的土豆往城里仓房里转运,叮叮咣咣忙得热火朝天。 陆沉正倚着城墙垛口想着中午吃什么,忽然听见城下传来马蹄声。 他探头往下一瞧。 官道尽头,一队人马正朝南城门方向过来。 十来骑,后头跟着一辆马车。 风尘仆仆,人和马都已经疲惫不堪,领头那人脸上胡茬拉碴,看模样赶了不少天的路。 守城的士卒举起长枪拦在门口。 “站住!何处来人?” 领头的勒住马,声音带着赶路的疲态。 “各位当差的,我们是从洪州来的,做点小生意。” 洪州。 陆沉的眼睛亮了。 他噌地从城墙上站直,往城下打量了好一阵。 十几骑,一辆马车,行装不算多但马匹精壮——像个小商队。 洪州来的商队! 陆沉这些天一直在打听去洪州的情况。一来套套近乎问问路况,二来嘛……万一能混进商队里搭个顺风车呢? 他三步并两步从城墙上跑下来,一溜烟拐到城门内侧。 那队人正在接受盘查,陆沉没急着上前,而是招手把守在一旁的伢人小六子叫过来。 小六子对陆沉也是很熟悉,嘴皮子利索,这些天帮着悦来阁招揽外地客商,跑前跑后的。 陆沉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六子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办妥。 那队人马查验完毕进了城,小六子立马迎上去,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辛苦!需要小的给您们引路吗?太平县最好的酒楼就在前头,住宿饮食都可以!” 领头的男人扫了小六子一眼,没多说话,点了下头。 一行人跟着小六子往悦来阁方向走去。 陆沉站在城门口搓了搓手,心里暗笑。 洪州的商队,等他们喝上两杯酒,自己再过去套套话,打听清楚路线和沿途的情况。 说不定还能商量商量——有偿搭个便车什么的。 他正准备跟上去,老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少寨主!” 陆沉脚步一顿。 “怎么了?” “郭得胜那边闹了好几天了,说有要紧的事非要见你,说只能当面说。” “郭得胜?” 陆沉愣了一下。说实话,他们都快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攻下太平县当晚就把郭得胜和李有才关进了大牢,之后事情一桩接一桩,谁还记得牢里蹲着两个人? “他说什么要紧事了没有?” “看守的兄弟没进去问。”老宋摸着山羊胡。“那两个守卫说他天天嚎,以为他是撒泼耍赖,没当回事。”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悦来阁的方向。 那队洪州来的人已经拐进了巷子,看不见了。 算了,先去看看郭得胜吧。 这郭大人被抓了两回,按理说早该认命了,非要闹着见自己,说不定真有什么事。 “走吧。” 陆沉转身带着老宋往县衙大牢走去,心里盘算着,见完郭得胜赶紧去悦来阁找那帮洪州人。 另一头。 袁重勒着缰绳走在太平县的街道上,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 身旁的副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头儿,刚才城门口那帮守兵,有些古怪。” “怎么说?” “气势和精神气,都不像寻常县兵,反倒感觉训练有素。” 袁重没回头,余光扫过街边巡逻的一队黑风军士卒。 甲胄齐整,腰间佩刀,走路的步伐整齐有力。 “嗯。”他应了一声。“小心戒备,先摸清我们此行的目的。” 一行人沿着小六子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进城之前,袁重预想过太平县,不过也是一座小城,萧条冷清,百姓艰难度日。 但眼前的景象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街面上行人来来往往,挑担的、推车的、吆喝的,热闹得很。 路边几个商贩支着摊子卖菜,还有个卖馄饨的老头架着锅炉,白气腾腾。 两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斗蛐蛐,一个妇人端着木盆从巷子里走出来晾衣服。 有些路不拾遗的样子。 袁重手下几人也面面相觑。 到了悦来阁门口,更显热闹繁华。 门口拴着七八匹马,进进出出的商客络绎不绝。 大堂里坐了七八桌,伙计端着酒菜穿梭其间,嗡嗡的说话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几位里面请!”小六子殷勤地推开门。 袁重让七人留在外头看住马车和银箱,自己带了八名手下走进大堂。 尽管换了便装,但袁重这人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带进来的手下也是一样,虎背熊腰。 梦娘从柜台后抬起头,多看了袁重等人两眼。 这伙人不是商人。 她没动声色,吩咐千儿上茶,自己亲自拿了酒壶走了过去。 “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袁重扫了眼大堂。周围几桌商人正聊得起劲。 左手边那桌最热闹,一个茶商模样的中年人拍着桌子嚷嚷。 “你们还不知道吧?太平县现在免市税!整整一年!我这趟茶叶运过来,光税钱就省了二十多两!” 对面那个穿棉袍的接话:“可不是嘛,我从柳阳县过来的,那边的税吏简直是活土匪,过个桥都要收钱。太平县这边倒好,进城出城痛痛快快。” “听说是他们老大定的规矩?”一人低声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入城(第2/2页) “管他谁定的,反正划算就行。我下回还来!” 袁重听了一耳朵,微微颔首。 免市税一年?这县令倒是个明白人。 梦娘把酒壶搁在桌上,袁重端起杯抿了一口。酒不错。他放下杯子,随口问了一句。 “姑娘,敢问黑风寨在何处?” 声音不大。 但大堂里的喧闹,立马集体沉默。 左边那桌的茶商话说到一半,嘴巴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不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袁重身上。 梦娘手上斟酒的动作停了一拍。 袁重察觉四周突然安静,不明所以,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了? 梦娘先回过神,冲大堂环顾一圈,笑了一声。 “各位不必在意,客人是外地来的,随口打听罢了。” 茶商干笑两声,赶紧低头喝茶。 棉袍商人把筷子塞进嘴里,猛嚼。吃面的两个汉子埋头扒面,也不看这边。 大堂里重新热闹起来,但比刚才收敛了不少。 梦娘转回头,打量着袁重。 “这位客官,你为何要问黑风寨的去处?” 袁重眉头皱了一下。刚才那个反应实在反常。 看来这黑风寨山贼之名,在太平县似乎是个忌讳。 他正要开口编个由头,余光瞥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楼上溜了下来。 俩人听到楼下的动静,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 其中更魁梧之人先看见了袁重,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另外一人顺着同伴的目光望过来,也呆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快步走到袁重桌前,规规矩矩地拱手。 “见过袁兵马使!” 声音压得极低,但袁重听得清清楚楚。 虎大。虎二。 齐家二公子的两个贴身护卫。 袁重“噌”地站起来,他一把抓住虎大的胳膊,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二公子呢?人在哪儿?” 虎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虎二也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二楼。 袁重松开手。 他大步流星地奔上楼梯,两个手下紧跟其后。 梦娘想拦,但看了看虎大虎二那副又尴尬又心虚的样子,顿了一下身,还是没追上去。 二楼走廊。 最里头的包间门半掩着,里头传出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袁重推门进去。 包间里一张方桌上摆满了酒壶菜碟,四个人围坐其间。 正中间坐着的—— 齐云。 这位“被绑架”的洪州齐家二公子,此时半靠在椅背上,左手攥着个鸡腿,右手举着酒杯,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正跟对面一个行商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老钱啊你是不知,我师父那一拳,‘砰‘的一声,当时我整个人就飞出去了!横着飞的!飞了至少三丈远!” 行商一脸震惊:“三丈?” “不对,五丈!”齐云咬了一口鸡腿,含混地补充。 “你想想那力道,一拳下去地都得裂开。我告诉你,我师父可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 而我,你看啥事儿没有,我师傅就是看重我这绝世根骨!” “二公子!” 袁重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已经尽力克制。 齐云嘴里的鸡腿差点喷出去。 他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黑脸男人。四十来岁,虎背熊腰,脸上的表情介于暴怒和崩溃之间。 齐云眨了眨眼。 “袁叔?” 袁重三步跨到桌前,上上下下打量了齐云一圈。 没伤没瘦,脸色红润,脸上还沾着油。 “二公子,你!”袁重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齐云放下鸡腿,拿袖子擦了擦嘴,挺直腰板,脸上堆出一个诚恳的表情。 “害,先不提这个,袁叔来喝酒!” “你先等一下。”袁重抬手打断他,转头看了看桌上那满满当当的残羹剩菜。 大鱼大肉、一壶半空的女儿红。 他又低头看了看齐云的衣裳。崭新的锦袍,料子上好,连褶皱都没有。 再看看齐云那张红光满面、毫无菜色的脸。 袁重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二公子。” “袁叔怎么。” “您这个被绑架的人质,过得是不是太滋润了点?” 齐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理直气壮。 “那什么,这个,他们对我还挺好的。” 袁重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想起出发前齐大人担忧的脸色,想起夫人红了的眼眶,想起自己和十五个弟兄七天七夜快马加鞭赶路、风餐露宿、屁股都磨破了皮。 再看看眼前这位。 搁这儿喝酒吃鸡呢。 “二公子。”袁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齐大人看了你的信,万分担忧。夫人一直哭。我带着十五个弟兄,从洪州跑了七天七夜,马都换了三匹。” 齐云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心虚。 “啊……我爹担心我啊?” “带了一万两来赎你。” “那我娘……” “以为你被山贼折磨得不成人形。” 齐云干咳两声,把酒杯悄悄放到桌上,离自己远了一点。 “哈哈,误会,都是误会。袁叔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袁重不说话了。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齐云。 齐云被盯得浑身发毛,开始东扯西扯。 “那个,我那封信其实是有原因的! 呃,太平县正在打仗,需要支援,我寻思着跟我爹要点钱粮……” “一万两白银,五千人马。”袁重一字一顿。“你管这叫要点钱粮?” “这个嘛,数字上可能是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对面那个行商见势不妙,早就趁乱溜了。 包间里只剩下齐云和袁重大眼瞪小眼。 走廊里,虎大虎二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虎大压低嗓门:“完了。” 虎二使劲点头:“袁兵马使绝对要动手。” 里面传来齐云的声音,越来越小。 “袁叔……袁叔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动手之前能让我把鸡腿吃完吗……” “咚。” 一声不重不轻的拳击。 “哎哟!” 虎大捂住了脸。虎二闭上了眼。 楼下大堂。 梦娘站在柜台后,听着二楼传来的动静,眉头微挑。 千儿小跑过来,小声说道:“大师姐,楼上好像在打人。” “没事。”梦娘翻了一页账本。“家事。” 虎大虎二蹑手蹑脚地下了楼,两个人的脸色比上楼前更恐惧。 梦娘冲他们招了招手。 虎大苦着脸挪过来。“梦娘,那位是我家袁兵马使,从洪州来接二公子的。” 梦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吩咐后厨多备几个菜。 该怎么招呼就怎么招呼,至于那位二公子能不能吃得下,就不是她操心的事了。 与此同时。 北城门外。 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口,车帘放得严严实实。 赶车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人,身旁坐着两个随从。 守城士卒照例盘问。 “何处来人?” 青袍中年人语气桀骜,“江州府别驾李大人府上管事,奉命前来太平县与黑风军传话。” 士卒无法做主,派人去县衙通报。 县衙大堂里,诸葛无名正伏案皱眉翻看太平县的田亩册子,让他陷入沉思。 通报的士卒跑进来。 “先生,北城门来了一队人,说是从江州府来的。别驾李章平府上的管事。” 诸葛无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江州府别驾,来得倒快。 他搁下册子,沉吟片刻,对士卒吩咐道: “请进来。” 第50章 招安 第50章招安 县衙大堂。 江州府别驾李章平府上的周管事,四十来岁,穿一身锦袍。 他迈进大堂的时候,抬着下巴进来的。 周管事在别驾府上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别驾大人府上出来的人,到了各县哪个衙门不是好酒好菜伺候着? 今日换了批山贼坐在县衙里,他也只觉得不过是一群草民。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堂上的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中而坐,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一摞账册。 旁边站着两个更年轻的,两人加起来恐怕也没他年纪大。 周管事心里哼了一声。 一群毛还没长齐的小子! 也不知李大人为何要派自己跑这一趟,那王守业也是个废物,被此等小毛贼端了县城,简直丢人现眼。 “你便是黑风寨的人?” 周管事扫了一眼诸葛无名,语气傲慢。 诸葛无名搁下笔,打量了他两息。 “在下诸葛无名,暂理太平县政务。” “哼,还暂理政务?”周管事神情不屑的冷哼一声,不过披着官服的山猴子。 “那我就直说了。我奉江州府别驾李大人之命,前来与黑风寨商议招安事宜。” 招安? 这两个字一出来,赵幼虎的眉毛立刻拧到了一块,看向诸葛无名。 诸葛无名没接话,拿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招安? 太平县才拿下不到十天,江州府的人就来了。 按常理,州府应该先观望,或者直接发兵。 现在派个管事过来谈招安,可想而知,他们暂时还不愿出兵围剿。 但这么快前来招安,定然是他们别有所图,亦或是王守业跟他们说了什么? “哦?” 诸葛无名无视周管事的傲慢态度。 “不知江州府打算如何招安我等?” “条件嘛,李大人是给足了诚意。 第一,太平县可以交由你们管理,州府可以发一纸任命文书,给你们一个名头。” 赵幼虎冷哼了一声,卫阿恭把巨斧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管事扫了两人一眼,没当回事,继续说。 “当然,名分归名分,赋税不能少。太平县往年该交多少还是多少,这是规矩。 第二,你们需征调五百人马前往江州府听候调遣,眼下叛军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替朝廷出力也是应该的。” 赵幼虎忍不住了。 “好一个招安!”他攥着枪杆往前迈了一步。 “说白了就是交钱交人,拿我们兄弟们的命去给他们当炮灰! 打完了仗留个空壳子在太平县,到时候他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哪门子的诚意?” 周管事歪了歪脑袋,语调不紧不慢。 “这位小兄弟,你们攻占朝廷县城,按律可是谋反大罪。 州府不追究你们的罪过,还给你们一个合法身份,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典?” 赵幼虎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正要开口。 “幼虎。” 诸葛无名抬手压了一下。赵幼虎咬了咬牙,退回原位。 诸葛无名看着周管事,语气平平。 “管事把条件说完吧。” 周管事端起旁边的茶杯呷了一口。 “第三件事嘛,倒是桩小事。” 他的语调轻描淡写,像是顺便提一嘴似的。 “此前,江州李、吴、康三家与王县令有一桩合作,太平县城北黑龙涧的木材生意。 双方早就谈妥了,只是王守业被你等赶出县城没来得及办。 等事宜敲定之后,三家会派人过来围地伐木,你们不必干涉,照常放行即可。” 说完这话,周管事弹了弹衣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诸葛无名眉头动了一下。 前两条是明面上的筹码,可以谈。 这第三条......一个木材生意,至于要放到招安条款里来谈吗? 黑龙涧。 他在太平县的田亩册子上见过这个地名,城北山区,地势偏僻,林木确实不少。 但以太平县这点木材生意,值得江州三大世家联手来做? 正当诸葛无名皱着眉准备就前两条先讨价还价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平生大步跨进大堂,刚才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已知晓这管事来意。 他看见堂中坐着个陌生人,立马明悟了某些事情一般,神情一变,瞥向周管事。 “这木材生意,恐怕不止伐木这么简单吧?” 周管事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下,诸葛无名全看进了眼里。 他心里已明白,老宋这话不是凭空说的。 “你……你什么意思?” 周管事脸上的从容不再,有种被拆穿的愤怒。 宋平生原本还想再往下说,看他样子似乎清楚其中内情。 他一甩袖子,鼻子里哼了一声。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管事的眼神在宋平生和诸葛无名之间看了几下,揣测着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嘴唇张了张,最终端起架子强撑。 “你们若有异议,我可以回去禀报李大人。但李大人说了,如若谈不成,那便让大军来跟你们谈吧!” 诸葛无名抬手打断他。 “管事一路辛苦,招安之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商议后再作答复。 来人,带周管事去偏厅歇息,好酒好菜招待着。” 周管事被请了出去。 门一关,诸葛无名转向宋平生。 “老宋,你怎知他说的木材有问题?” 宋平生看着周管事出了门,才压低了声音。 “诸葛先生,不是木材,而是是铁矿!” “什么?” 赵幼虎和卫阿恭也同时扭头。 “黑龙涧底下有铁矿!规模还不小!”宋平生搓着手,兴奋得山羊胡都在颤。 “王守业那狗官一年前就发现了,一直瞒着还没动。江州那帮人打着伐木的幌子,实际上是冲着铁矿来的!” 诸葛无名慢慢坐直了身子。 铁矿。 难怪江州三大世家要联手过来,难怪要来招安。前两条不过是障眼法,让我们在前两条上跟他争论,避开对着黑龙涧的注意。 “你从哪儿得知的?” “少寨主!少寨主带我去牢里问了郭得胜,郭得胜什么都招了!” 诸葛无名愣了一下。 “主公去见郭得胜?” “对!今天早上!少寨主说铁矿的事谁都别说,是重要的筹码,时机未到不能动!”宋平生越说越激动。 “我当时还没琢磨透,现在江州的人上门了,我才明白少寨主的意思。 果如少寨主所料,这铁矿就是我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县衙后院大牢。 陆沉跟着老宋走进牢房的时候,两名守卫将郭得胜拖出来,他声音是彻底哑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一瞬,这位太平县县尉两行老泪刷地淌了下来。 “我都说了有重要的事!” 郭得胜沙哑的嗓子挤出破碎的声音,一边捶着地一边嚎。 “为什么不听我说!为什么!上次在黑风寨也是,为什么不问我,一直打我! 你们一个个问也不问!怎么知道我不说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招安(第2/2页) 他越说越委屈,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沉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位精神状态堪忧的前县尉,半晌没出声。 走出门外的守卫一哆嗦,这狗官扯着嗓子嚎了好几天,他们耳朵已经快聋了。 “郭大人。”陆沉开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说我就走了啊。” 郭得胜一听“走了”二字,鼻涕眼泪一收,从地上弹起来扑到门口,双手死死抱住了陆沉的大腿。 “陆寨主!我说我说!你别走!” 陆沉浑身一个激灵,低头看着紧箍在自己腿上的两只脏手,一脸嫌弃。 老宋眼疾手快,一把将郭得胜的手掰开,把人往后拽了两步。 “要说好好说!拉我们少寨主做什么!” 郭得胜被拽得一个趔趄,赶紧稳住身形。 “给口水喝……” 老宋递了水碗进去。郭得胜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把嘴,总算恢复了几分嗓子。 然后,他开口说出一个秘密。 一年前,县令王守业带人在城北黑龙涧那一带巡视,无意间发现山涧深处有异样。 他私下找工匠来看,探察之后得知底下是铁矿,规模不小。 王守业没有上报,而郭得胜则是意外从醉酒的王腾嘴里得知。 本想秘密安排人开采,结果天下已经开始乱了,凉庆二州叛军攻陷京都的消息传到江州,各地人心浮动。 王守业深知这种东西一旦曝光,太平县就成了各方觊觎的肥肉,也许这县令也别想做了。 他打算等局势稳定后再偷偷开采,发一笔财再跟江州几大家族交易。 结果没等到局势稳定,黑风寨先把他端了。 “他跑去江州搬救兵的时候,十有八九会把铁矿的事告诉了州府那帮人。”郭得胜声音沙哑地补充。 陆沉听完沉默了。 原来,系统奖励的那个“随机铁矿资源”,原来就在城北黑龙涧。 具体情况搁这儿等着呢。 要是银矿多好啊,挖多少赚多少,这辈子当个富家翁,三妻四妾无忧无虑。 可铁矿——这玩意对他全是坏处,现在征战各方都需要,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是懂的。 各路藩镇和叛军最缺的就是兵器铠甲,一处没被朝廷登记在册的铁矿,作为知情人可是催命符。 一旦消息走漏,太平县立马变成所有人眼里的肥羊。 越想越头疼。 旁边宋平生却是另一副表情,他两只眼睛发亮,差点没从牢里把郭得胜拽起来亲两口。 “这可是天助我也!少寨主,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做大做强!” 陆沉斜了他一眼,这老宋果真是个造反头子。 老宋搓着手追问郭得胜:“铁矿确切位置在何处?” 郭得胜缩回牢门里头,抱着膝盖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宋平生。 “我若说了,能放我出去不?” 老宋见他不愿意说,正准备喊守卫进来拾掇他,顺便看看还有其他秘密。 “别别别!”郭得胜双手护头,赶紧把话接上。 “太平县都是王家父子在欺压百姓收敛钱财,我这就吃点兵饷还不敢多收,再打我也没什么可交出来的了!” 陆沉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以放你出去,但你得劳动改造。” 老宋和郭得胜同时一愣。 “少寨主,什么是劳动改造?” “就是下乡去帮老百姓种地干活。”陆沉说。 “你不能再当老爷作威作福了,去村子里改过自新。 种地、插秧、挑粪,都得干还要村民给你写评价!” 郭得胜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他张了张嘴想再争取一下,但转念一想,在黑风寨里也干过苦力,总比继续蹲在牢房里强。 “……城北黑龙涧。” 拿到答案,陆沉和老宋走出了大牢。 陆沉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吹着口哨走在前面。 老宋跟在后头,脚步轻快。 “少寨主,我们要不要开采铁矿?” 陆沉想都没想就开口了:“老宋,这事关系太大。暂时谁都别说。” 他扭头盯着宋平生的眼睛。 “你、要、把、住、你、的、嘴。听明白了?” 宋平生挺直腰板,右手啪地拍在胸口上。 “少寨主放心!老宋我平日里嘴巴最严实的!谁都不说!” 陆沉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眼。 “那我们何时可以开采?”老宋又凑上来问。 陆沉往悦来阁方向溜达着,随口回了一句。 “老宋啊,不要总看到眼前的利益,把目光放远一点。这是一张重要的底牌,现在时机未到。” 他心里想的意思是,等着吧,最好这辈子别开采。 但宋平生听到的是另一层意思。 “少寨主说得在理!”老头子捋着山羊胡连连点头。“对对对,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陆沉没再管他,双手揣着往悦来阁去了。 县衙那地方他是不想去,坐在太师椅上总觉屁股刺痛。 老宋目送他走远,转身就往县衙跑。 陆沉说的“谁都别说”这四个字在老宋的脑子里停留了一刻不到就消散了。 等他踏进县衙大堂看见江州府来人的那一刻,这四个字已经被抛之脑后。 此时。 县衙大堂。 诸葛无名听完老宋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赵幼虎急得直转圈:“军师,这帮狗官够阴险的! 什么招安,把我们的人调走,再占了铁矿,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卫阿恭抱着巨斧,也骂了一句。 诸葛无名没接话。 他走到堂后那幅大虞十五州详图前,手指在太平县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江州府。 “老宋。”他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主公原话怎么说的?” “少寨主说——此事关系甚大,这铁矿是重要的筹码,时机未到。”老宋复述了一遍。 诸葛无名转过身。 他看着老宋,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敬意。 “主公还是先我等一步。” 赵幼虎和卫阿恭同时看过来。 “铁矿的事,江州那三家已经知晓了,否则不会来谈。但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诸葛无名在堂中踱了两步。 “主公说是筹码,那时机就在眼前了。” 他停下脚步。 “招安可以继续谈,至少可以给我们留足发展的时间。 铁矿的事,现在我们掌握主动。他们想要黑龙涧,那我们也要争取最大利益。” 赵幼虎若有所思,但卫阿恭抱着斧子完全没听懂。 宋平生站在旁边,心里默默感慨——少寨主这盘棋,下得太深了。 先去牢房里审出铁矿的消息,再嘱咐自己“谁都别说”。 结果自己一进衙门,正好赶上江州的人来谈判。 这哪是巧合? 这分明是少寨主料定了自己嘴巴不严,算准了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消息带进来,好让诸葛先生在谈判中掌握主动权! 我宋平生看上去说出了秘密,实际上是少寨主预料之中! 老宋越想越觉少寨主深不可测,自己跟着都不要动什么脑子,实在惭愧。 此时的悦来阁,陆沉正吃着瓜子,看着眼前齐大公子的热闹。 他完全不知,自己精心交代的保密任务,已经被老宋卖了个干净。 第51章 误解 第51章误解 悦来阁二楼此时鸡飞狗跳,连楼下的散客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撒手!袁叔你撒手!” 齐云双手抱住红漆厢柱,双腿乱蹬。 “男儿志在四方,我这刚找到绝世高手拜师,绝不跟你回去!” 袁重黑着脸,单手揪住他后脖领的衣料往外扯。 “大人放了话,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闹,直接绑回去打断腿!今日你不走也得走!” “不走!死也不走!”齐云扯着嗓子嚎叫,“陆大哥!救命啊!” 陆沉坐在不远处的圆桌前,手边抓着一把葵花籽,嗑得津津有味。 听到求救,他反倒悠闲地吐出两片瓜子壳,顺便煽风点火。 “齐弟啊,你且等等哥哥,我马上就来救你! 咱们一起喝酒吃肉好不痛快,咱们兄弟要在一起行侠仗义,一起还要杀尽天下狗官,我们两兄弟同呼吸共命运!” 陆沉拍着胸脯,语调极度仗义,“做大哥的,我精神上完全的支持你!” 他心里算盘,把这造反说出,这位洪州兵马使只要脑子没点大病,肯定会坚定的把齐云从“贼窝”里揪回洪州去。 只要齐云被带走,自己跟着走就好啦。 这番话落到袁重耳朵里,如他所料神情骤变。 杀尽狗官?行侠仗义? 袁重脑门血管狂跳。 这山贼当真狂悖至极,居然打着行侠仗义的幌子,妄图将二公子彻底拉下水,一起去打官府谋大逆! 更居心叵测的是,齐云这没脑子的玩意儿,居然还一脸感动。 “陆大哥,我就知你懂我!”齐云热泪盈眶,抱柱子的手搂得更紧了。 袁重额角青筋暴突,彻底没了耐性,正欲发力。 “谁在上面猪叫?” 楼梯口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喝。 徐青青领着几个红昭教的师妹,刚从城外回来,正好来悦来阁填点肚子。 一听这声音,倒悬在半空的齐云精神大振,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手一松,袁重手上力道一空,竟让齐云挣脱,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直扑徐青青脚下。 “师傅!师傅救我!袁叔要把我抓回家!”他哀嚎着,眼看就要抱上徐青青的大腿。 徐青青眼皮一跳,嫌恶之色溢于言表。 她看都没多看一眼,抬腿便是干脆利落的一脚,正中齐云侧肩。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平飞出两步远,“咚”的一声砸在立柱上,干脆利落地晕死过去。 “哪来的瘦猴子,吵死了!”徐青青掸了掸裙摆。 楼上的袁重见到这一幕,只觉怒血直冲头顶。 再怎么说这也是洪州节度使的二公子,何等尊贵,岂容一介女子这般折辱! “大胆贼子,竟敢伤我齐家公子!” 袁重暴喝一声,从二楼栏杆处翻身跃下。 他身经百战,落地瞬间借势发力,一拳直挂徐青青面门。 拳风呼啸,极具杀伐之气。 徐青青眉毛微拧,这黑脸汉子手头倒是有几分硬功夫。 她足尖点地,轻巧避过这刚猛一击,反手一记劈挂腿砸在袁重肩头。 袁重吃痛,竟被震得连退两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再来! 他暴喝一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宛如一头下山猛虎,双拳直奔徐青青。 军中路数本就讲究大开大合,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脑袋都得当场开瓢。 莽夫。徐青青冷哼,不退反进。 她腰肢柔若无骨般向后一折,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避开重拳,右手化掌为刀,借力打力,精准地切在袁重手臂穴位上。 袁重半条胳膊失力,但他临危不乱,左腿顺势横扫,带起一阵风。 徐青青足尖轻点,整个人如飞燕般倒滑出去三尺。 好!师傅招式真是精妙!角落里,刚醒过来的齐云非但没管袁重,反而冲着徐青青,连连叫好。 对!打他下盘!踢他右边膝盖!他左膝盖受过伤! 袁重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气得七窍生烟,二公子怎帮这群山贼说话!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徐青青已经杀到了。 砰!砰!砰! 接连三脚,脚脚不离袁重胸口要害。袁重硬扛下这三击,连退数步。 得势追击,裙摆翻飞间攻势不减。 袁重咬紧牙关,索性放弃了防守,彻底拿出了军中同归于尽的打法,双拳奔着换命去,一时间竟也逼得徐青青无法近身。 陆沉坐在不远处,悠哉地嗑着瓜子,还不忘给旁边的萧婉儿递过去一把。 啧啧,这袁大人力量属性加多了,可惜遇到了敏捷英雄,没控打不着人,白瞎。 萧婉儿,听得云里雾里,面对陆沉的胡言乱语也见怪不怪了。 袁重越打越憋屈。更烦躁的是,自家二公子还在那当敌方解说。 哎呀袁叔,你这一拳太慢了!师傅当心,他急眼了,想近你身!齐云扯着嗓子瞎指挥。 袁重眼前一阵发黑,这倒霉玩意儿齐大人不打断他的腿,他袁重代劳! 徐青青打得不耐烦了,冲身后的师妹打了个手势:“结阵,捆了。” 几个师妹闻声而动,抽出腰间长布条。 袁重本就与徐青青僵持不下,再遇上这几人相助,不出十招便被几道布条缠住了手脚,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放开我!齐大人定会平了你们这群山贼!”袁重像个蛹一样在地上愤怒咆哮。 徐青青嫌他聒噪,走上前又是一脚踢在他后颈。 世界清静了。 几个宣武军精锐打斗中途便准备上前帮忙,被梦娘和十几个师弟师妹们全部制服。 小半个时辰后。 陆沉坐在大堂桌前,徐青青和萧婉儿在一旁低声说着话,梦娘忙着阁里的事情。 齐云两眼放光,盯着徐青青满是狂热:“师傅!您刚才那一脚简直绝了!连袁叔这等军中悍将都不是您一合之敌! 我要是有这等武艺,我家那老头子还管得到我?我能在洪州横着走!” 徐青青脑仁胀痛,手掌已经扣在了剑柄上:“再乱叫一句,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陆沉在旁边看着直摇头。 这齐公子也是真欠揍,挨了打还上赶着当徒弟。 不过徐青青这恶婆娘也是,下手极其草率,把洪州兵马使给五花大绑了,自己的打算全落空了! 此时,袁重苏醒过来,环顾四周,理清状况。 他立即吼道:“放开我!” “来,先把袁大人松开。”陆沉摆了摆手。 站在袁重身后的虎大和虎二战战兢兢。 他们偷瞄了徐青青一眼,见这位姑奶奶没出声反对,这才满头虚汗地替袁重解开。 袁重重获自由,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没敢轻举妄动。 他虽恼怒,但心底的震惊更甚。 这一个小小的黑风寨,女流之辈都是高手。大堂里的这些女子,竟也能将自己手下的精锐全数压制。 这等深藏不露的一群绿林高手,岂能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误解(第2/2页) “袁大人,”陆沉清了清嗓子,“既然关于令公子绑架的误会已经解除,那咱们也不必弄得剑拔弩张。” 心里想着得赶紧缓和跟袁大人的关系,这人既然是洪州军方的大佬,可不能得罪了。 “我看不如这样,袁大人远道而来,别急着走。 你不妨在太平县住上几日,看看齐老弟是不是被我们逼迫的。 等过了这几日,令公子如若愿意跟你回去,我们绝不阻拦。如何?” 袁重冷哼一声,本欲强词拒绝,但他深知眼下身在黑风寨地盘上,硬拼也讨不到好。 留在这贼窝里,正好可以摸摸这伙人的底细,这乱世已至,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哼,本使要事在身,耽搁不得。最多五日,我就是绑也要把齐云绑回去!” 袁重转头看向那几个灰头土脸的部下,“你们几个,先回洪州向齐大人复命,就说我随后便带公子回去!” 那几个精锐互相对视,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兵马使,银子……” “对,赎金带回去!”袁重一挥手。 兵士有些尴尬:“银箱已经被他们抢走了。” 齐云一拍大腿,站出来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说是抢的?那一万两白银,是我入股陆大哥的钱,还有孝敬我师傅的拜师礼。我自愿送的,哪能叫抢?” 袁重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底,强忍着没立马一拳夯死这败家子。 罢了,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只能认栽,挥手让手下空手离开太平县。 萧婉儿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望着陆沉散漫的表面模样。 得了一万两白银,他还留下了这位兵马使,接下来应该就是将齐家和黑风寨绑在了一辆战车上了吧? 这种手腕,真是一环扣一环。 天色渐暗,悦来阁的灯火逐一点亮,大堂内重又恢复了些热闹。 宋平生忙完了事情,顺道拐进店里找少寨主商讨铁矿一事。 “宋先生,今日怎有闲暇来此?”萧婉儿招手请他过去。 宋平生喝了口大碗茶,左右瞧瞧无人,压低声音道:“萧姑娘,今日县衙可是来了不速之客。” “江州府的人?”凭着青青收集的情报,萧婉儿并未感到意外。 “正是!江州派了个姓周的管事来谈招安。”老宋眉飞色舞,胡须乱颤。 “说是招安,可他们哪里是安了什么好心?实际上是冲着城北黑龙涧的铁矿来的!” “铁矿?”萧婉儿动作一顿。 “少寨主早就在牢房里从郭得胜嘴里掏出来了。他故意叫我闭紧嘴巴,我一开始还纳闷。后来诸葛先生一点破,我才醍醐灌顶!” 老宋满脸钦佩,“少寨主算准了时机,恰好用在拿捏江州府上。” 萧婉儿微微倾身,脑中的线索在此刻完成闭环。 铁矿、江州府招安、洪州兵马使。 原来如此。 萧婉儿看向陆沉的包厢,眼底的光芒愈发深邃。 故意将江州府的使者晾在别院不管不顾,另一边却留下洪州宣武军兵马使,还收了齐家一万两。 这是在借洪州节度使这张虎皮,去增加谈判的筹码啊! 利用信息差在两大藩镇之间左右逢源,谈笑间落子布局!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 同一片夜色下。 距离悦来阁两条街外的别院客房里,周管事重重拍打桌子。 “这群山林草寇!粗鄙不堪!”他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阴鹜至极。 今日被那个书生敷衍过去,随后便被扔在这里晾了一整天,连个递热茶的人都没有。 铁矿的事,这帮山贼到底知晓多少? “周管事,咱们要不然找点吃食,先填饱肚子?”手下饿得直吞酸水,“听说,这城里最好的馆子是悦来阁。” 周管事摸了摸肚皮,怒火稍平:“走!正好打探一下这黑风寨的虚实!” 一行人寻至悦来阁。 梦娘在柜台后抬眼一番打量,这几人衣着讲究,走路时趾高气昂,不像是来往商客。 她还是亲自迎了上去。 周管事见这老板娘身姿婀娜、面若桃花,心头不由一热,暗道这穷乡僻壤竟藏着这等尤物。 不过,此时不宜横生枝节,他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拍在桌上:“挑一处清静的雅间,挑最好的菜上,酒要最好的!” 梦娘收了银子,笑意盈盈地在前面引路:“贵客楼上请,东首那个包厢最是幽静。” 二楼回廊转角处,萧婉儿隐入暗影,看着昂首阔步走入包厢的周管事,转身悄然离开。 周管事和手下在雅间内喝酒吃肉。酒过三巡,耳畔隐隐传来隔壁包厢的争执声。 “我爹...洪州...袁叔你...” 周管事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只觉不同寻常,起身挨着包厢间的墙面偷听,这下听了个真切。 原来隔壁正是齐云和袁重,还有虎大虎二候着。 “齐云!看得出齐大人很担忧你,你还如此散漫!现在一万两也给出去了,难道还要真给五千精兵你才满意?!” 周管事一听,齐云?这不是洪州节度使二公子吗? 此前在江州,人人都知这二公子四处寻找高手学武,怎么在这里? 一万两,五千精兵又是怎么回事? “哎袁叔,这次我是真认真拜师的!你看看你这宣武军兵马使都只能跟我师傅勉强打个平手,这机会难得啊!” 什么?洪州宣武军兵马使也在此?他咽下一口唾沫,继续听着。 “你小子,跟谁学不好,非要跟黑风寨的人学?!还给他们一万两!” 周管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黑风寨背后居然有洪州节度使的身影? 一万两资助?难怪有恃无恐,难怪能拿下太平县!这王守业狗东西,居然没说这么重要的事情! “袁叔!陆大哥是我认定的好大哥,他跟其他人山贼不一样! 这一万入股,绝不会亏!等我学武大成,以后指不定我爹还得靠我呢!” 周管事腿都软了,原来如此,齐家入股黑风寨! 这可是天大的事! 我明早得尽快谈完,赶紧回去禀报! 而此时袁重无语,也不多言,到不了五日后将他绑回去。 原来如此!所有的不合理全都明了了! 周管事冷汗如瀑布般刷刷往下掉,难怪这区区几百山贼就敢直接占据平县城。 难怪他们面对江州三大世家的招安文书也不在意,这根本不是什么山贼造反,这是洪州节度使齐衡蓄谋已久、插手江州扶持的势力! “别吃了,赶紧走!”周管事一把拽起还在啃酱肘子的手下。 “管事,怎、怎么了?” “别让隔壁瞧见我们!不然走不了了!”周管事瞳孔骤缩,“明早一亮,我们再去县衙找黑风寨的人商讨,不管他们开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然后连夜回江州向别驾大人禀报!” 这太平县的水深得不是他能把握得住的,这是一场庞大棋局! 第52章 再谈 第52章再谈 隔天天刚亮,周管事早早便候在县衙客堂。 这位眼高于顶的管家昨日还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傲慢,今日却显得很拘谨。 他不仅腰板挺得笔直,甚至在衙役端茶水上来时,还微微颔首。 诸葛无名坐在主位上,端着只茶碗,并不急着开口。 他像没有看见周管事的态度变化,也仿若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等周管事已经喝下了半盏茶,有些焦急,他才放下茶碗,手指轻叩公案,直接切入正题。 “周管事,招安之事,我们昨夜商议过了。”诸葛无名语调平缓,带着不容驳斥的节奏。 “想要我们应下,这条件得改改。我们需要获得州府的任命文书。其二,抽调黑风军去抵抗叛军恐怕力有未逮……” 诸葛无名故意停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周管事咽了口唾沫,手心隐隐冒汗。关键的来了! “这第三嘛,黑龙涧的买卖,黑风军要占一半!” 底牌揭开。周管事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狮子大开口!整个江州三大世家加起来,才分下一半的利润? 这帮山贼哪来这么大的胃口? 眼下虽摸不清对方底细,他还是故作恼怒的出言试探。 “诸葛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要这一半,是不是胃口太大了点? 且不说你们没有足够的实力进行开采,只说这江州地界,三大家族联手才不过分得半数,你们一家就要一半。 恕我直言,黑风军这等要价,怕是没什么诚意啊。” 诸葛无名闻言轻笑一声,靠上椅背,“周管事若是做不了这个主,还是将原话带给别驾大人吧。 一半不多,毕竟你我不过是听命行事,日后各路神仙都得分润。我诸葛无名,也不过是递话的。” 这话让周管事心里一颤,果然如他所料。 各路神仙?需要分润?还能有谁! 周管事彻底没了主意,洪州齐家自家大人也轻易得罪不起啊! 这手笔却是不像黑风军能够做得出来的,三大世家在江州做生意的确只手遮天,但他们手里没有兵权,遇上齐衡这种手握千军万马的实权节度使,所有的底蕴不过是纸糊的窗户纸。 他彻底坐不住了,猛然起身,差点把手边的茶水碰翻。 “此事干系太大,确非我能做主。我必须立刻回江州请示别驾大人!” 诸葛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周管事,请自便!” 他转头就往门外匆匆而去,没有来时的从容,匆匆忙忙出城而去。 人刚消失在衙门口,萧婉儿从堂后屏风侧缓步转出。 诸葛无名起身,将桌上的册子拂开,语气中透出几分叹服:“昨日我还在发愁如何能从铁矿这块肥肉上分一杯羹。 谁曾想,主公反手就给这周管事布了个迷阵。 你看看,人家周管事的自己已经帮我们编好了应对三大世家的说辞。 这次他回去报信,江州那几位大人只能捏着鼻子强行认下。” 萧婉儿坐下,关于昨夜隔壁包厢那一出阴差阳错的戏码,她早就与诸葛无名通了气,才有今日的气定神闲。 “借齐家的虎皮做大旗,招数固然管用。 只是这黑龙涧铁矿的消息瞒不了太久,一旦新铁在市面上出现,就会被各方探知。 江州节度使得知消息也许不会对三大世家如何,但对于黑风军那他不会手软的,哪能任由着外人把筷子伸进自家锅里。” 诸葛无名不以为意地整了整长袖,眼神里看不到忧虑。 “无妨。我们看不透这棋盘,我们只需相信主公便是。” 此时的悦来阁二楼。 “我相信你个鬼哟!” “老宋,你!”陆沉一巴掌拍在方桌上,指着对面还腆着脸笑得宋平生唾沫星子乱飞。 “我昨日前脚千叮咛万嘱咐,铁矿的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你后脚就跑县衙去扯着嗓子到处说?老宋,你这破嘴是漏风的筛子做的?” 宋平生被喷了满脸,非但没怯懦,反而露出个“少寨主我完全懂你”的猥琐表情。 “少寨主这是在考校我老宋!不过这次,我已经彻底参透您这局大棋了!” 陆沉双手抓着头发,脑仁突突直跳。 你懂啥了你就懂?脑补是病,得用猛药治! 强压下打人的冲动,陆沉咬牙问道:“什么棋?” “自然是利用铁矿,在江州府招安一事上分一杯羹!” “招安?”陆沉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事啊,至少太平县可以太平了。 “对啊,诸葛先生没跟你说吗?江州府别驾大人的心腹周管事来招安咱们。” “那个姓周的管事人呢?” “跑了啊。”老宋两手一摊,理直气壮,甚至有点邀功的架势。 “跑了?!”陆沉整个人傻在当场,“好端端的来谈招安,你们干啥把他给弄跑了?” “被少寨主您连环妙计给吓唬跑的啊!”宋平生越说越亢奋,干脆站直身子在包厢里比划上了。 “我们合计着顺水推舟稍微拿捏他一番,谁知这厮说自己拿不定主意,要向江州府大人们禀报,今早匆匆忙直奔江州府去了。” 陆沉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他指着老宋的鼻子:“打住。你给我从头好好捋捋,什么狗屁连环妙计?” 宋平生清了清嗓子,将昨日他见证的一切诉说出来,口沫横飞。 “少寨主你这第一手妙棋,叫打蛇七寸。 从郭得胜那里得知铁矿一事,偏偏单单挑中我作陪,随后您故意吩咐我死守秘密,让我等待时机! 我起初还在纳闷,这时机在哪里?等那周管事一登门,我便福至心灵,领悟了您的暗示。 铁矿是拿捏招安谈判的重要筹码,这一下恰到好处,直接掐住了江州府的七寸!” 陆沉惊悚地瞪大眼睛:祖宗,我是真的想让你闭嘴啊! 宋平生根本不管听众攥紧的拳头,继续高强度输出:“第二手,借刀杀人更妙! 您早就算准了那洪州兵马使袁重是个一点就炸的爆脾气,故意添油加醋,纵容他去寻青青姑娘晦气。 惹怒她还有完整的?自然狠狠的收拾了他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再谈(第2/2页) 袁重挨了结实的一顿毒打被困在客栈,不敢轻举妄动,成为少寨主手中的棋子!” “还有那最绝的第三手,无中生有! 您拿捏了齐大公子拜师的真心,让他在恰当的时机说出一万两入股咱们黑风军的事说出,让被有意安排在隔壁的周管事听到。 这番话正好借了他的耳朵传递给江州府,现在那帮人定会咬死了咱们黑风军的背后大金主是洪州齐家。 这一记重锤敲山震虎,江州三大世家敢提个不字?” 一顿剖析说完,宋平生满脸红光,双手作揖深深弯下老腰去。 “少寨主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老宋心服口服!” 悦来阁厢房内沉默无声。陆沉像尊风沙侵蚀过度的泥塑,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 乱了,全乱了。 郭得胜是自己闲得发慌去逛大牢顺嘴问的。袁重挨打纯属那恶婆娘脾气爆,外加这厮撞枪口上。齐云那破锣嗓子发酒疯关自己什么事! 这特么怎么随便扯几条线,全被这老登把名头甩我头上? 他甚至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有做乱世枭雄的潜质?不然这帮人怎么胡言乱语的还都能圆回来? 陆沉憋了半天,抬手拍拍他肩膀解释两句:“那个,老宋啊。咱们做人吧,切忌没事胡思乱想……” “少寨主高见!”宋平生一把截住话头,“做事必须干脆果断,切不可瞻前顾后。 眼下咱们靠山稳了,江州那边也拿捏住,太平县之危已解! 这春耕就快到了,我这就去调配人手,先把周边那十几个村庄全盘接手,不可停留在过去的赢局里!” 这老头雷厉风行,嘴巴一闭,转身迈着大步急匆匆下楼去了。 留下陆沉一个人对着满桌瓜子壳怀疑人生。 一阵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他用手使劲搓了搓脸皮。 昨天明明是他在吃瓜啊,吃着吃着,一不留神发现自己竟成了被围观的瓜。太荒谬了。 只听上楼声。 齐云领着形影不离的虎大虎二,窜进了包厢。 这二公子一屁股坐到陆沉旁边,满脸堆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大哥!”齐云热情地拽住陆沉的袖子,“还得是你最够义气!昨天要不是你出声拦住,我差点就被袁叔捆回去了。” 站在后头的虎大和虎二眼观鼻鼻观心,半个字不敢多嘴。 现在谁还敢劝少爷回家? 袁兵马使身经百战,力能扛鼎,也照样被青青姑娘撂倒打晕。 在这太平县呆着,学会闭嘴是保命之法。 “可是大哥,离袁叔撂下的五日通牒可如何是好。” 齐云苦着脸凑近,“我那袁叔的脾气执拗,五天一到,他真敢绑我。我拜师大业还没成,绝不能半途而废! 大哥脑子转得快,计谋多,无论如何得帮我想个脱身的法子,让他彻底断了带我回洪州的念头。” 陆沉斜眼打量着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齐大公子。 陆沉眼珠子溜溜一转,有了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大哥嘴脸,重重拍在齐云肩膀上。 “齐老弟放心。当哥哥的昨天说了挺你,那必是一挺到底的过命交情!” “挺到底!必须挺到底!”齐云感动不已,就差当场让爹过来认他作义子了。 而此时。 袁兵马使因为在客栈憋得慌,心里惦记着探察黑风军一番的心思,齐云也不知跑哪去了,索性出来透透气。 他昨日挨了打,虽没有什么大碍,但面子碎了一地。 他四处溜溜达达,屁股后头总有几双眼睛不远不近地盯着。 作为身经百战的大将,他倒是不怕黑风寨拿他怎样,从他们对待齐云来看,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走着走着,一连串震天撼地的拼杀呼喝声,伴着战马沉闷的嘶鸣,直截了当地撞进了袁重的耳朵里。 从城南方向传来的,对于这等声音自然很熟悉,袁重的脚步加快,健步来到校场外。 他隔着围墙往里张望。 只看了一眼。这位镇守边疆的勇将,眼珠子当场瞪圆了。 校场正中心,一员少年虎将在烈日下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盘龙亮银枪,威风八面。 更关键的是,他身后那肃立如林的白马骑兵。 一百号骑兵!座下清一色的高头大白马,膘肥体壮,没有一根杂毛。 这些人身着银甲,在日头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一百张牛角大弓挂在马鞍侧方,冷锐的马刀斜插腰际。 军阵静默时如一整个石像,无一人交头接耳。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铁血煞气,没在边疆战场里滚上三五年,根本养不出这等气魄。 “破敌!”前头那小将长枪一挥。 轰! 一百白马义从宛如雪亮的山呼海啸,踏碎烟尘,呈楔形冲锋,精准划过演武草靶。阵型变换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吧嗒。 一滴可疑的水渍掉在青砖上,袁老兵马使连嘴巴张开了都没顾上合拢,明晃晃的口水顺着下巴淌了出来。 这队人马让他眼睛都看直了! 他率领的洪州宣武军,算是大虞少有的精锐里的精锐。 但把这上等的一百匹白驹挑出来,全员身披这银铠,再加上骑术如此老练的悍卒? 这根本不是拿钱能砸出来的。这必须是经历沙场磨练还能存活下来的绝顶战力! 酸!袁重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酸倒了。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去哪儿弄来这一票宝贝疙瘩? 作为一个正统武将,那种见猎心喜的爱兵之情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这要是放在自己手里……那军中那几个家伙不得羡慕得要死?! 还有领头的那位银袍小将,让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枪使得真不一般,多加栽培又是一员白马大将! 诶?等等,我为啥要说又?嘶...... 他正扒在墙头流口水做大梦。 墙内一声大喝平地炸响,那杆银枪遥遥指向墙头。 “墙头那个黑脸的糙汉,瞅大半天了,是要入伍还是刺探?休怪我长枪无眼!”赵幼虎的怒视,袁重回过神来。 第53章 演我? 第53章演我? 陆沉搂着齐云的肩膀,给他分析现在的状况。 “齐弟,你且听哥问你一事你袁叔这人,当兵的出身,最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不守规矩的?” “错。最看不惯没出息的。”陆沉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齐云的胸口,语重心长。 “你想想你这些天都干了什么——喝酒吃肉、看戏挨打。 你袁叔一路从洪州骑马跑断了腿赶来,看见你这德行,他心里愤不愤怒?” 齐云挠了挠头,露出反思的表情。 “是有那么一点不太好……” “一点?”陆沉拍桌子。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一万两白银,你爹挣钱容易?诶......貌似还挺容易......” “不管怎样,你必须得让你爹和你袁叔看到,你齐云不是来混吃等死的!你是有志向的人! 你要让他心服口服地承认,你留在太平县是值得的!” “对对对!”齐云猛点头,两眼放光。 “陆大哥你教我怎么做!” 陆沉抿了口茶,胸有成竹。 他心里的计划很简单。 都是朝着一个目标,就是让袁重对齐云彻底失望,坚持把这祸害拽回洪州。 他让齐云换上一身黑风军的装备,天不亮就跑去南城门口站岗。 “守城门?”齐云一脸不解。 “这叫体察民情。 你爹是节度使,你是公子哥,一辈子没吃过苦头。 你在城门口站一天,晒一天太阳,吃士卒吃的糙米饭。 等你袁叔看到了,他就会看到齐弟你长大了。” 齐云被说动了,当晚就搁在军营里打了地铺。 第二天一早,太平县南门口。 齐云戴齐装备,站在城门洞子旁边,腰板挺得比旁边的黑风军士卒还直。 守门的两个兵面面相觑。 “齐公子,你这是……” “别叫我齐公子。”齐云拍拍胸脯。 “今日我就是跟你们一样的兵,该怎么站就怎么站。有人进出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头半个时辰,一切正常。 到第二个时辰,来了一队拉粮的牛车。 齐云上前盘问:“哪儿来的?运的什么?” 赶车的老汉咧嘴笑:“小哥新来的吧?老汉我往城里送菜的,走了十来趟了。” “那也得查。”齐云绕着牛车转了一圈,掀开油布看了两眼。 “嗯,没问题,过去吧。” 老汉走了,齐云美滋滋地想,自己很不错嘛。 再过一阵,来了个挑担的货郎。 齐云拦住了。 “你这担子里装的什么?” “卖针线的。” “打开看看。” 货郎翻了半天才把担子解开,针头线脑铺了一地。齐云蹲下去一根一根数,数到一半发现自己数错了,又从头来。 货郎在太阳底下等了足足一刻钟,腿都站麻了。 到午时,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齐云对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进行了详细到丧心病狂的盘查。 他翻包袱、查马车。 有个卖豆腐的被他拦住问了半天,最后把那筐豆腐翻了个底朝天,豆腐碎了一地,卖豆腐的当场坐在地上嚎起来。 “大爷,这就是豆腐啊!你到底要查什么!” 齐云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万一藏了兵器呢?” 队伍里群情激愤,有人开始骂娘。 消息传到城里。 宋平生正在安排春耕的事,听说南门堵了半条街,以为出了变故,急匆匆跑去一看。 齐云站在城门口,满头大汗,对着一个抱鸡的老太太说:“大娘,你这鸡是公的母的?” 老太太手里的母鸡“咯咯咯”叫了三声。 老宋嘴角猛抽了两下,一把将齐云拽到一边。 “齐公子,你别添乱了,赶紧回去吧。” “宋先生,我这是体察民情!陆大哥说的!” 老宋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里嘀咕了一句“少寨主安排的?” 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至于悟了什么,那只有他老宋自己知道。 最后还是被守卫请回去了,齐云回到悦来阁,恰好碰见袁重路过。 他站在街口,看着齐云穿着黑风军的装备。 他太阳穴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双手攥得骨节咔咔响。 “二公子他在干什么?” 一旁的虎大瑟缩着回答:“当兵。” “我有眼睛!我问他为什么!” 虎大想了想:“说是他长大了,要体察民情?” 袁重在原地站了三息,转身就走。 陆沉本来在悦来阁二楼扒着窗户看热闹,等着袁重去揪齐云,结果等了半天,发现袁重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正是城南校场。 陆沉没太在意,但种子已经埋下,袁大人看到齐云穿着黑风军衣,定然心里愤怒。 身为黑风军统帅的赵幼虎,今天照常在校场练兵。 袁重昨天在围墙外看了白马义从一眼后,整个人就跟魔怔了。 他昨日面对赵幼虎的叱问,他只说自己是齐云的叔叔,赵幼虎见有青青姑娘师弟暗中跟随,便没有为难他。 但他并不平静,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一百匹雪白骏马、银甲列阵的画面。 他憋了一宿,今天终于没忍住,大大方方地走到校场门口。 门口两个黑风军士卒拦住了他。 “站住,闲人免进。” 袁重说求见你们那位白马首领。 士卒对视一眼,跑去请示。 过了不大会儿,赵幼虎骑着马从校场里出来。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赵二哥上下打量了一遍袁重,冷冰冰的。 “黑脸糙汉,你昨天扒墙头偷窥,今天倒光明正大了。” 袁重抱拳闷声道:“昨日冒犯,是在下唐突。 但不瞒小兄弟说,你这白马银袍的骑阵,我看着挺熟悉,敢问你师从何人?” 赵幼虎没接话,手里盘龙银枪一抖。 “想知道?接我三枪。” 袁重骨子里的好胜一下就被勾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从旁边架子上抽了一杆长矛。 两人在校场中央拉开了架势。 赵幼虎枪法凌厉,出手迅捷。 袁重年纪比他大了近二十岁,武力虽不再巅峰,但也是猛将。 赵幼虎直刺胸口,袁重横矛格挡,两杆木枪交击,嘎嘣一声,袁重退了半步。 第二枪,赵幼虎变刺为扫,枪杆贴着地面旋过。 袁重跳起避开,落地反击,矛尖直奔赵幼虎面门。 赵幼虎偏头闪过,两人枪杆绞在一起,较力几回合,谁也没占便宜。 久战不胜,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旁边列阵助威的众将士也看得兴奋激动。 赵幼虎蓄力暴起,银枪化作一道白练,裹着风声砸下来。 袁重双臂架住,虎口震裂,但脚底纹丝没动。 两人同时收势。 赵幼虎的呼吸急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演我?(第2/2页) 袁重的虎口渗出了血,但脸上的铁青色已经完全被另一种神情取代了。 是兴奋。 “好枪法。”袁重先将木矛放回架上,搓着手掌的血迹,嘴角咧开。 “这套枪路是穿云枪法?” 赵幼虎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袁重没正面回答,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十几年前,我在边军里有幸见过一位用银枪的将军,他使的就是这套枪。 后来听说家遭变故,我还以为这辈子看不着了。” 他盯着赵幼虎看了半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幼虎也没追问。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微妙的默契。 “你力气不差,手法糙了点。” 赵幼虎扔下一句话,翻身上马,回阵里继续操练。 袁重在校场边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看赵幼虎带白马义从演练阵型,从冲锋到迂回,再到与陌刀军配合演练大阵。 校场中的黑风军配合无间,号令如一。 这帮精锐军士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练兵结束,赵幼虎收枪下马,走到袁重跟前。 “明天来不来?” “来。”袁重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边的情况,陆沉完全不知。 他在悦来阁里等了一天,只等到齐云兴高采烈地找他,询问后续计策。 “袁叔有什么反应?”陆沉问。 “没见着他,听虎大说去城南了。” 陆沉心想,城南? 溜达一圈,估计也是闲不住到处走走。 不打紧,关键是接下来的终极一计。 他的计划是,让齐云当众向徐青青下跪磕头,行三叩九拜的大礼。 按照陆沉对徐青青脾气的了解,这恶婆娘被人当众纠缠,非但不会感动,反而会勃然大怒。 齐云被当场暴打一顿都是轻的。 而袁重看到齐云如此不堪的模样,一定会下定最后的决心。 他无论如何不会让齐家二公子继续在这丢人现眼了,必定会将齐云带走。 到了第三天。 齐云按照陆沉的指示,在悦来阁门口摆好拜师宴。 徐青青进门的时候,看见齐云笔挺地跪在地上,双手举着茶杯,表情恭敬。 “师傅在上,弟子齐云,诚心求拜!” 话没说完。 “啪!” 酒杯飞了。 “滚!” 齐云被一脚踹翻在地,滚了两圈撞到墙根。他爬起来拍拍土,又跪回去。 “师傅!弟子心意赤诚——” 围观的百姓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齐云被踢飞了四次,膝盖磕青了两块,鼻子磕出了血,硬是没挪窝。 徐青青踢到后来自己都烦了,冷着脸甩袖走了。 齐云趴在地上,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师傅!明天弟子还来!” 陆沉在二楼目睹全程,嗑瓜子的速度逐渐放缓。 按计划,这时候袁重应该冲出来把齐云拎走。 左等右等,人呢? 他找到虎大,不是安排让袁兵马使来悦来阁,怎么不见人? “陆寨主,袁兵马使我告知他二公子今天要拜师,可他摆了摆手说随他吧,然后又去城南了。” 陆沉脑子都快迷糊了。 他怎么发觉,这袁大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齐云身上了呢? 难道他是觉得,反正五日后必然带齐云走,随齐云怎么折腾也翻不起浪? 陆沉想想应该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也不再纠结。 第五天。 陆沉决定亲自送他们叔侄上路。 他找到齐云,郑重其事地说:“齐老弟,最后一个办法。今日你去找袁叔,跟他摊牌。 就说你在太平县已经找到了一生要追随的人,无论如何不回洪州。 然后,最关键的一句,你告诉他,你要跟着我陆沉干一番大事业,杀贪官,替天行道!” 齐云两眼火热:“大哥这话......会不会激怒袁叔?” “齐弟信我,他定会被你的真诚打动的!“ “就算他不同意。”陆沉笃定地说。“五天期限到了,他不走也得走。到时候你哥陆沉陪你一块送他出城,保你留下!” 其实陆沉的盘算是,袁重一走,他跟着走。 说好的送到洪州地界嘛,顺路! 当晚,齐云请来了袁重。 陆沉在悦来阁包厢外的猫着,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里头先是齐云慷慨激昂的表态,然后是袁重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沉搓着手。就等老袁一声暴喝:“走!明天就给我滚回洪州!” 结果等来的,是袁重的一个问题。 “二公子,你跟了这陆沉,他手底下到底有多少能人?” “多了去了!袁叔你没看到,赵二哥的枪法,阿恭兄弟的斧子,还有我师傅青青女侠的绝世武功……”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袁重开口了,声音里竟然带了点不好意思。 “那个……五天的期限也不急。你这陆大哥既然说让我多留些时日,那……你给人家回复下,就多有打扰了。” 陆沉在包厢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什么叫多有打扰了? 他明明跟齐云说的那些混账话,杀贪官,还要替天行道! 这种话从一个山贼嘴里说出来,任何一个正经朝廷武将听了都应该拔刀! 怎么就多有打扰了?! 齐云兴奋的声音紧跟着传了出来:“袁叔你说真的?太好了!” “不过有个事。”袁重咳了一声,声音略带请求。 “那,那个骑白马的那个少年……赵……赵什么来着?” “赵二哥?赵幼虎啊!他怎么了?” “能不能……叫上他一块喝杯酒?” 陆沉耳朵里嗡了一声。 “行啊!” 齐云一拍大腿,给站在一旁也是一脸懵的虎大吩咐:“虎大!去请赵二哥!就说我齐云请他喝酒!” 门板外头,虎大领命飞奔。 陆沉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阴影里,听着里面齐云和袁重的笑声渐渐热络起来。 “我昨日与这赵小哥比试,竟然能和我战个不分胜负”袁重感慨道。 “袁叔你这,怎么跟我师傅不分胜负,跟赵二哥也不分胜负?莫非他们故意让着你?”齐云疑惑道。 “咳咳...怎不是我让着他们?” “没想到袁叔你还会说笑!” “......”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陆沉甚至可以想象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 陆沉独自站在暗处,如一喽啰,两只拳头攥得死紧。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蹦—— 他娘的,你叔侄俩演我? 前脚必须走,后脚赖着不走了? 五天的期限呢? 拍桌子说绑也要绑走呢? 一万两赎金真不要了?大人放了话打断腿呢? 全特么喂狗了? 传来齐云的笑声和碰杯声。 第54章 密谈 第54章密谈 江州城,李府。周管事的马车未在刺史府门前停靠,而是直接拐进了李府的门。 车身刚一停稳,周管事便连滚带爬地翻下车辕,连仪容和衣袍也顾不上整理。 他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低着头一路碎步直奔后堂。后堂内,连个伺候的丫鬟都已经清出去。屋内只有三道身影。 三把木椅上,分别坐着江州府的三位大人物,别驾李章平,也就李家家主,以及长史康伯年、参事吴廷远。 江州的掌控人是郑节度使,但私底下三家世家已在江州扎根数百年,把持了江州五成以上的人脉与生意。 眼下郑大人在江州与通州交界抵抗叛军,江州大后方,便是这三位说了算。 “怎的这般狼狈?”李章平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抬眼扫了周管事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让你去那太平县招安伙山贼么,铁矿的事可有着落了?” 周管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喘两大口气,这才把舌头捋直。 “三位大人,小的此去知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赶回来给各位禀报!” “哦?何事?” “太平县并非单单黑风寨山贼作乱,这地下的水可太深了啊!”吴廷远是个急性子,指尖敲着桌面。 “慌什么?区区几百个山野毛贼,还能在江州翻起什么浪不成?” “铁矿已经被他们知晓,他们要一半!”周管事苦着脸。 “放肆!” 康伯年胡子一翘,怒极反笑,“他们是什么东西!就算知晓又能如何,你没有说若是不同意就派兵剿灭他们?!” “张嘴就要吃下五成利润,好大的胃口! 真当江州是我们三家开的善堂?随便来只阿猫阿狗就能从锅里捞肉! ”吴大人也应和道。“大人息怒,您且听小人把话说完。” 周管事压低了嗓音,将这两日在太平县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从入城招安,到铁矿被知晓,到悦来阁所见所闻,洪州宣武军兵马使袁重和齐家二公子的对话,都没落下。 周管事说完,后堂内却陷入了沉默。 三只老狐狸的神情,随着周管事的讲述,已经逐渐阴沉下来。 首位的李章平大人最先开口。“你说的可是真切?那个齐云,当真是洪州节度使齐衡家的二公子? 宣武军兵马使袁重,还在太平县里喝酒?” “千真万确!小人拿项上人头担保!” 周管事指天发誓,“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大事来诓骗三位大人啊。” 这就对上了。李章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长史康伯年和参事吴廷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忌惮。 原本以为是一群山贼草寇的狂妄自大,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布局。 “这牵扯甚大了。” 吴廷远长长呼出一口气,正襟危坐起来,语气已没了刚才的轻蔑。 “诸位,这太平县有何值得齐大人亲自参上一脚的?难不成,齐大人就为了那铁矿?” “他相中的自然不是太平县的铁矿,他相中的是我们整个江州。” 康伯年一语道破天机。后堂的空气都好似冷了几分。 这层利害关系一捅破,很多之前发生的荒谬情况,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王守业手底下一千县兵被几百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难怪这群贼人面对江州府的招安文书敢狮子大开口要五成铁矿, 难怪他们敢肆无忌惮的占据太平县,却不怕江州府前去围剿! 他们相信,所谓的山贼分明是宣武军的精锐乔装打扮,跑来江州的地界上提前扎钉子来了! “齐衡这位大虞忠臣,在这乱世让我等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啊,真是好深的算计。” 吴廷远咬着牙:“他就不怕郑节度使从北线回来跟他撕破脸?” 李章平冷笑两声,扯了扯衣袖:“齐衡节度使何许人也?大虞镇南侯、平蛮大将,手下五万宣武军全是见过血的悍卒。 反观我们那位郑大人,在江州太平州任职不过数年,真论手里实力,比起齐衡还是要逊一筹的。 再者说了……” 李章平故意卖了个关子,探出身子压低声音:“你们难不成忘了最近苏州那边传来的风声?” “李大人您是说……”康伯年应声道,“苍南县侯?” “不错!当今太子的亲舅舅,苍南县侯,据传有意与齐家联姻,将女儿许配给齐衡的大公子。 这门联姻要是成了,齐家算是彻底搭上了东宫的船。 手握重兵又背靠太子,这等泼天富贵,他齐衡谋划江州有何不敢?” 吴廷远接过话茬,越往深处想,越觉这布局细思极恐。 他们已然信了八成,黑风军在他们眼里,从一伙山贼,转变为宣武军所扮。 “那铁矿的事……就依他们?”周管事试探着问了一句。 “依!人家不仅背靠洪州这棵大树,手里还捏着宣武军精锐。 这五成铁矿就当是咱们三家向齐大人示好了。” 李章平拍板定音。 在乱世里做门阀世家,最忌讳的就是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郑大人暴戾护食,平日里对他们三家盘剥甚重,如今齐家既然伸手过来了,两头下注才是世家存活的根本法门。 若是以后江州真的换了主人,这铁矿的分润,便是投名状。 “不过。”李章平话头一转,“名分可以给,利益可以分,但咱们手里的银子得花在明处。” “周管事!” “小人在!” “你再去一趟太平县,给黑风军递话,就说五五分账,江州府认了。半月之内,调派五百名熟练的矿工前去动工。” 周管事一愣,给了一半利润,还倒贴开采的人工? 大人们今天莫不是被吓糊涂了? 吴廷远看出了周管事的疑惑,捻着胡须笑骂。 “你这榆木脑袋。矿石挖出来是一回事,把它变成兵器铠甲又是另一回事。 开采我们出资,这叫示好。但冶炼乃至锻造,告诉他们,那五成份额他们必须自行负责。 李大人是想要看看,齐大人手底下这支先遣军,手里到底有多大能耐。” 这一招让对方也是无话可说。已经给了足够诚意,但核心的冶炼与锻造,三大家可不管。 你齐家既然要落子,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不能全占他们的便宜。 “大人英明!”周管事赶紧拍马屁。 “还有那个逃回来的王守业,怎么处置?他知晓铁矿的事,是个隐患。” 康伯年提醒。李章平摆摆手:“先稳住他。给他找个宅子软禁起来,好吃好喝供着。 就说刺史府正在调兵遣将,备战反攻太平县。 这厮是个蠢货,连对方虚实都不知,还险些害得我等得罪大人物,等过段时间再处理他,他进城可是有很多人盯着的。” 处理完,周管事转身前往太平县。 李章平望向门外。 “吴大人,最近江州城外徘徊的流民,数目可查清了?” 吴廷远点点头,眉头随之紧成一个疙瘩。 “流民越来越多了,通州陷落后大批百姓南逃渡江。 据底下人回报,聚集在城外破庙和荒山附近的,已有近万之众。 城里的米价已经涨了三成,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怕是会生民变。” “这不是有现成的安顿之处么?”李章平呵呵一笑。 “去,找几个嘴皮子利索的混进流民堆里,煽动煽动。 就说太平县远离战场,不用被强行征调,是个安生立命的好去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密谈(第2/2页) 把这近万流民,全往太平县引。” 此言一出,康伯年和吴廷远皆是眼睛一亮。 绝妙。 近万张吃饭的嘴,是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富庶郡县负担。 把这帮流民全塞给太平县,若是黑风军管住了,安顿好了,那就正中其下怀。 不仅化解了江州府眼下的流民危机,更验证了齐衡在此建立大本营的决心与手腕。 他们也就试探出,太平县值得三家继续大力押注。 若是管不住,导致太平县内部先乱了阵脚,流民发生暴动闹事。 那更说明这支队伍能力有限,不过齐大人一招散棋。 到时候江州府名正言顺派兵过去“协助剿匪”,顺手把那铁矿的掌控收回来。 “李大人此计甚妙啊!”康伯年赞叹,“既未和齐大人直接翻脸,又能摸清这黑风军真正的斤两。” 他继续说。 “流民生乱,到时候齐衡也不会介意换个人去管太平县。” 康伯年和吴廷远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还是大人想得深远!” “哼。”李章平轻拍桌子。 “我们三家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远在洪州,齐衡齐大节度使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断了他的运笔,墨点溅在了刚写好的批文上。 齐衡皱着眉,正要叫人换纸,刘氏已经端着姜汤从门外进来了。 “老爷,可是这几日为云儿的事操心,受了风寒?” 齐衡把笔一摔。 “操什么心!那逆子被山贼绑了票,袁重带着一万两赎金去了半个月,到现在人还没回来。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刘氏放下姜汤,没接话。 齐衡虽然嘴上说得凶,但她注意到,老爷这几天批公文的速度慢了一些,半夜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齐衡越说越气,又打了一个喷嚏。“我齐衡怎么养出这么个逆子!” 刘氏默默把姜汤往前推了推。 太平县,悦来阁门前。 “阿嚏!” 陆沉和齐云同时打了个喷嚏。 齐云紧了紧身上的外袍,两条胳膊抱在一起。 “陆大哥,这倒春寒贼厉害。我浑身发冷,估计受了风寒。 走走走,找诸葛神医开点药方去。” 陆沉瞥了他一眼,把双手揣进袖子里。 “齐弟,你家洪州那边应该春暖花开了吧?” 齐云没听出弦外之音,还跟着附和:“洪州这时节确实暖和!我家后院的桃花都该开了!” “那你倒是回去看啊。” “不回。回去我爹定会打断我腿。” 陆沉吸了口冷风,呛得咳了两声。 他换了个角度切入。 “袁大人这几天没跟你提回去的事?” 齐云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袁叔最近跟赵二哥、卫三哥、铁牛整天泡在一起,喝酒吃肉切磋武艺。 我没想到袁叔他这不惑之年,出了洪州比我还放飞自我,天天花天酒地的!” 虎大和虎二站在后头瑟瑟发抖,心里想说:我的祖宗,你这作死别拉上我。 跟着这位爷,保命第一,嘴严第二。 陆沉追问:“他不是统管洪州那什么宣武军的兵马使吗?离开洪州都十来天了,不得回去?” 齐云歪着头想了想。 “袁叔是跟着我爹的老人了,如今宣武军的日常操练归我大哥和袁叔家大公子管。 袁叔偶尔过问,多待些日子也没人催。 况且我爹应该不知袁叔还赖在这呢,我还是第一个看出袁叔本性暴露。” 陆沉盯着齐云那张没心没肺的脸,脑子转了好几圈。 不对,十万分的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袁重是什么人?洪州宣武军兵马使,齐衡的左膀右臂,身经百战的老将。 这种人几句杀贪官替天行道的混账话就能留住?说出去鬼都不信。 那他为什么不走? 陆沉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事。 袁重第一天被徐青青揍了,第二天就跑去校场,第三天跟赵幼虎比武,第四天开始一起喝酒,到第五天就赖着不走了。 这人的注意力压根不在齐云身上! 他是冲着赵幼虎和那一百白马义从去的。 再往深里想,齐云他老爹派袁重来,表面上是赎人。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老爹就是想让袁重摸摸黑风寨的底? 甚至更进一步,如果齐大人看中了太平县的位置,想把手伸进江州呢? 那么黑风军就是一颗棋子。 一颗小小的可以利用的棋子。 陆沉想到这里,后脖颈忽然窜上来一股凉意。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等等。 如果齐家真的要在太平县布局,那他们就不会轻易放弃黑风军。 也就是说,他们越是得不到想要的,齐家这两位爷就越不会撤。 反过来—— 如果齐家掌控了太平县黑风军?齐家就会以此为钉子,暗中掌控江州。 到那时候,他陆沉呢? 一个被架空的山贼头子,跟着齐云的关系,被顺手带回洪州安置。 不用打仗,不用争地盘,到洪州他们眼皮子底下,混吃等死作个富家翁? 等等,那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陆沉琢磨了两秒。 应该不会。 一来齐云跟他称兄道弟,就算虚假,只要他表现得够配合、够废物,齐家没理由对他动刀! 那路子就清楚了。 让齐家和黑风寨绑得越深越好,袁重留下来?好事! 齐云不走?更好!等齐家把该布的棋都布完,他陆沉就是个被用完的工具人,到时候顺理成章地跟着齐云回洪州。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全力配合! “陆大哥?你想啥呢?”齐云拿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陆沉回过神来,脸上绽开笑容,装得是这么真诚。 “齐弟!” 他一把搂住齐云的肩膀,热情得齐云都吓了一跳。 “我想自己这段时间疏忽,袁大人远道而来,怎么能怠慢? 今晚我亲自做东,咱们在悦来阁备上一桌好酒好菜,把幼虎、阿恭、铁牛他们都叫上,跟袁大人好好喝一场!” 齐云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袁叔肯定高兴!” “不光喝酒!”陆沉越说越来劲。 “我还准备让袁叔来当我们黑风军的特别顾问...额,教头!。” 齐云更高兴了,拍着手叫道:“大哥你这想法好啊!袁叔这几天天天往校场跑,肯定是喜欢呆在那,这样就能留他更长时间了。” 可不是嘛。 陆沉心里骂自己有眼无珠,居然没有早点看清局势。 袁重越快掌控黑风军,齐家就能尽快达成目的。 虎大和虎二在后面看着陆沉忽然变得热情洋溢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虎二小声嘀咕:“这位陆寨主是不是想招揽袁兵马使?前两天还满脸想赶走袁兵马使的样子,现在却转变了态度。” 虎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问。少说话,少挨打!” 虎大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嘴。 陆沉搂着齐云的肩膀继续交流感情,俩人你侬我侬,看傻旁人。 第55章 敲定 第55章敲定 夜幕罩下,悦来阁顶层的大包厢。 一大家子人围在一张圆木桌前,都已落座。 左侧萧婉儿、萧灵儿、诸葛无名,外加一个老宋。 右侧是梦娘、赵幼虎、卫阿恭、铁牛。 徐青青本就不喜这种场合,直接在楼下喝酒。 而坐在陆沉对面的,是齐家二公子齐云,洪州宣武军兵马使袁重。 袁重今日一改上次在众人面前的严肃冷漠。 自打来到太平县,他现在有些喜欢待着这里。 几年前,自从宣武军交给齐大人大公子和自家长子后,自己也很少待在大营里。 这几日与这群黑风军的相处,让自己又找回了以前在边疆大营里与将士吹牛打屁的日子。 这赵家小子很是欣赏,不愧是将门之子......卫阿恭也不错,巨斧使得自己也招架不住。 还有铁牛,也不知酒肉管饱能不能拐走他? 他再端详一眼正扯着鸭脖流口水的二公子齐云,暗自咬牙。 若是能换这三位少年猛将,就是拿齐云换,相信齐大人也是会全力支持的! 不过,人家黑风军不会乐意的,那齐云最多只能换半个人都嫌亏。 这倒霉玩意儿! 这时赵幼虎站起身向袁重介绍道:“袁叔,这是我姐,萧婉儿,萧灵儿。” 萧婉儿微微颔首,端庄得体应声。 袁重心头有些猜测。 赵幼虎姐姐定然不是凡女,萧家?世家大族的萧家? 他不敢托大,郑重拱手。 再转头看向诸葛无名和老宋,虽是对文人不太感冒,也依照礼数拱手示意。 这小小的太平县,竟然还能有如此多才俊?除了自家齐二公子,其他的都不输于大公子和我儿。 陆沉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袁大人在这太平县也逗留多日了。不知对我们黑风军,感官如何啊?” 袁重放下酒盏,言语不吝赞美之词:“陆公子,黑风军眼下虽声势不足,但假以时日,未来必然不输于我洪州宣武军!人才济济,真是羡煞旁人。” 陆沉心里乐开了花。 这老登跟我暗示呢,就等你这句话!这顺水推舟的时机到了! “既然如此,袁大人不知可否赏个脸?” 陆沉身子往前一探,“做我们黑风军的教头,帮着带带这帮新兵蛋子,如何?” 袁重连连摆手,连连推辞。 他是朝廷有品级的兵马使,跑来给一群名义上的山贼当教头,传出去成何体统? 这要是被齐大人政敌所知,必然背上骂名,还会连累齐大人。 “这不妥不妥!黑风军到底是你陆公子的人马。我一个外人去掺和,于理不合啊。” 陆沉一拍大腿,佯装生气。 “诶,袁大人此言差矣!齐老弟拿了一万两银子入股,咋还是外人?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陆沉使出激将法,音调拔高。 “莫不是袁大人名扬四海,嫌弃我们黑风军庙小,看不上这帮粗人?” 这话一出,右边赵二哥立马理解了自家大哥的含义,这是要继续拉洪州下水啊。 赵幼虎捏着酒杯,怒目相视,感觉自己这几日的真心错付了。 袁重被架在火上烤,推脱不掉。 再说,他确实欣赏这群爽朗汉子得厉害。 天天在校场看一群绝佳璞玉操练,他早想亲自下场用自己身经百战的经验好好打磨一番。 “既然陆公子把话说到这份上,这教头,我暂代几日便是!” 大局已定。 大家推杯换盏,席间一团和气。 萧灵儿咬着筷子,拿手肘碰了碰姐姐,小声嘟囔:“姐,我怎么越看这架势,越觉陆沉是想把黑风军的摊子直接丢给这位袁大人呢?” 萧灵儿自己和诸葛无咎天天逛街玩耍得开心,但总瞧着陆寨主比自己还闲。 萧婉儿没好气地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在妹妹额头上。 “吃你的饭,少胡说八道!” 她自言自语道:“陆公子此举是在借力,让这位兵马使担任教头,便等于将洪州齐家的势力与我们绑定住。这种运筹帷幄的手腕,又怎么会没有后手呢。” 同桌的诸葛无名和老宋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稳了,少寨主这步棋,真是蓄谋已久,通过军营的情感勾动,让这位袁兵马使乖乖上钩。 有了这层虚假的背景,短时间内江州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往后几日,太平县城南校场每日尘土飞扬。 陆沉每天雷打不动地躲在校场边上的茶棚里喝茶,眯着眼看袁重在里头挥汗如雨。 新上任的袁教头是真把黑风军当亲儿子收拾,队列、阵法、合击之术,那是倾囊相授。 看那认真的劲头,陆沉差点都要掏出两枚铜钱给他发工钱。 不出几日,这袁教头的手段还不能收服黑风军? 陆沉暗喜,自己把肉都喂嘴边了,洪州岂能不吃? 又过了两日。 周管事坐着江州府的马车,再一次进了太平县。 刚到城门口,敏锐的周管事便察觉一丝异样。 守城的士卒换了站姿,手持长枪的气势都变了。 那种经历过操练的肃杀气场,锋锐外露。 这才十多日不见,怎会有如此变化? 直奔县衙,得见诸葛无名。 这次周管事把姿态放得很低,拱手弯腰,表面上平等的姿态做得很足。 “诸葛先生。我代表江州别驾大人前来,你们提的三个条件,都可以答应!” 诸葛无名端坐在上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尽在掌握之中。 但周管事话锋一转。 “不过,我家大人有个额外的请求。我来这趟,奉命必须得当面见一见袁大人。” 不见底牌,江州那帮老狐狸不敢轻易下注。 诸葛无名没有立刻应许,而是侧目看向屏风后阴影处。 萧婉儿轻踏一步,微微颔首。 早在一日前,她便已安排赵幼虎做好了局,任凭他试探。 诸葛无名挥挥手:“宋先生,劳烦你跑一趟,带周管事去城南校场见袁大人。” 校场之内,黄沙漫天。 袁重为了方便演练马战阵型,今日被赵幼虎硬劝着套上了一身明光铠。 他这种常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宿将,一旦甲胄上了身,那股冲天的肃杀之气便再也藏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敲定(第2/2页) 立在那儿,就是一个征战沙场的统军大将。 正值演练高潮,全军情绪激昂。 赵幼虎瞧见门外一人向他点头示意,他明白其中含义,手持长枪,骑在马上挽出一个巨大的枪花。 他放声怒吼:“袁教头!前些天我们不过马下对战,今日可敢与我骑战较量一番!” 背后几百名黑风军同时举起兵刃,用尽胸腔的力气齐声咆哮,声浪差点把校场边上的旗杆震断。 “袁教头!可敢骑战!!” 声音如同实质的巨浪,直扑大门。 刚踏进校场大门的周管事,险些被这声浪吓得摔倒。 袁教头? 我的老天爷,堂堂洪州兵马使,居然在这里亲自练兵,还穿戴得如此齐整。 这支精锐部队,果真是齐衡节度使藏在此处的宣武军精锐! 老宋在旁边咳嗽一声,指使一个小兵去把袁重请过来。 袁重被赵幼虎的邀战正上头呢。 平日里在洪州,谁敢指着他的鼻子叫嚣比武?这黑风军的虎犊子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正准备翻身上马,听闻有人找,不得不勒住缰绳,阴沉着一张黑脸走了过来。 任谁在兴头上被打断,都没好脸色。 周管事迎上去,恭敬之至。 “袁大人。小人江州别驾李大人府上管事。 听闻您在此地歇息,小人代表江州大人们送上诚意,我们将黑龙涧那铁……” 江州老狐狸这一招是想试探洪州的态度。 当面把铁矿的事说给袁重听,看看他的反应,若是袁大人不在意铁矿,他也会另作打算。 怎料话刚说了一半。 远处的赵幼虎倒提银枪,拿枪尾敲着马鞍,调侃的吼声震天响。 “袁大人!你是怂了吗?我这枪头都吹冷了,莫不是怕了我这后生晚辈!” 四周士卒相当给面子,哄堂大笑。 袁重心头那点火星子彻底被浇了油。 这帮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他转头死盯着周管事,脾气爆燃,直截了当的赶人。 “这点屁事也来烦我?我管你什么铁什么铜,滚滚滚!别误了老子教训这帮小兔崽子!” 说完,他调转马头,夺过身旁士卒手里的长矛,嗷嗷叫着直奔赵幼虎杀去。 周管事僵在原地,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宋摸着胡子作出一副无奈状,搭着他的肩膀开导。 “周管事别往心里去。袁大人这是典型的武痴,他大老远跑来太平县,眼里只有练兵打仗。 这等凡俗杂务,我们还是自己商议吧,若是再去烦他,他可是要拿马鞭抽人的。” 周管事疯狂抹汗,小鸡啄米般点头。 “是是是,宋先生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袁大人做事,我们哪敢过问?走走走,咱们回县衙谈!” 这下他彻底想通透了。 齐大人手下的这位兵马使,果真只负责带兵。 而齐家在太平县扶持的实际话事人,正是陆沉那位黑风寨少寨主。 在返回县衙的路上,前方拐角出现两个蹲在路边的人影。 他们两个蹲在一个店铺前不知嘀咕什么。 齐云兴奋得涨红了脸,突然一把抱住陆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嘴里还大喊:“大哥对我真是没得说!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一旁老宋见状,眼前一亮,少寨主这是暗中助攻啊! 他立马会意,给周管事说道:“害!这两位正是我们陆寨主和齐云公子,有些不太文雅,周管事莫怪!” 嘶! 周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老宋的胳膊,看着远处猥琐二人。 “宋先生。不知陆寨主和齐公子,私交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老宋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哦。忘跟周管事你说了。我们陆寨主和齐二公子啊,是拜把子的异姓兄弟。 这几日一直在一起待着,我等拉都拉不开他们呐。” 周管事脑子里降下霹雳。 和节度使家的公子拜把子?这特么还能叫山贼? 这陆沉难道是齐家秘密培养的暗子?藏得太深了! 他立马换上了一副比见到亲爹还要灿烂十倍的笑容。 他谄媚地对老宋说道:“宋先生说笑了。哪还有什么陆寨主? 等我手里的文书交割,他可是大虞正儿八经的太平县令大人呐!” “也对!也对!”老宋呵呵一笑。 此后的谈判,很是顺利。 周管事再没半点废话,将县令任命文书、招安通牒恭恭敬敬地摆在诸葛无名的案头上。 他连水都没喝一口,便马不停蹄带人出城,回江州复命去了。 县衙后堂。 诸葛无名、萧婉儿、老宋三人围着那盖着猩红官印的文书,啧啧称奇。 只是问题依然存在。 “这铁矿五成份额虽说是争下来了。”诸葛无名捏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但江州那几只老狐狸把冶炼和锻造握得死死的,这种炼钢的技术和工匠,眼下我们黑风军可拿不出来啊。” 这是阳谋,也是江州府对黑风军最后的试探,看齐家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萧婉儿立于窗前,望着周管事马车远去扬起的沙尘,秋波流转,眼底满是对陆沉的欣赏。 “诸位,你们难道忘了陆沉的手段吗?” 诸葛无名和老宋同时抬头。 “这等难办之事,陆县令不可能没有料到。” 萧婉儿转过身,“他向来行事筹谋深远,走一步算三步。 既然他敢把江州府逼退到这个地步,那他必然早就在暗处安排好了后续。 我们无需多想,陆沉他自然会在合适的时机出手的!” 诸葛无名和老宋对视一眼,有些汗颜,自己做属下的一直跟着主公身后做事。 “所言极是!”两人齐声道。 陆沉的后手,他们那自然是深深的折服! 而此时,在街角把齐云稳住的陆沉,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心里犯嘀咕。 谁在背后骂我? 不行,我还得继续出手! 单单袁教头还不行,眼前这位齐二也要满足他,维护好关系,确保万无一失! 有人接盘干活,自己甩担子跑路,指日可待啊。 第56章 拜师 第56章拜师 刚才周管事所见,二人猥琐的蹲在路边。 其实是陆沉和齐云正在谋划拜师大计。 “大哥,你真有法子让我拜师成功?“ 陆沉咬了口饼,含糊不清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齐云认真想了想,点头如捣蒜:“确实没有!“ 陆沉差点被饼噎着。 这小子心眼是不是长反了? 前几天他教的那些歪招,哪条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齐二真够二的,这还信? 不过,眼下得把齐云这事办妥了。 道理很简单。 陆沉心想,齐云拜了徐青青为师,那就跟黑风军绑得更紧,也得偿所愿。 齐云自然就能够安安心心回去了,毕竟,黑风军以后可是他齐家的了,那他也能混个富家翁。 此前是自己没看清局势,以为他们心眼子不多,原来自己才是最天真的那个,这些世家肯定是想要黑风军这枚棋子! 终于,还是让聪明的自己发现了端倪,不过为时不晚,还可以补救! 但问题是,徐青青那脾气,他陆沉亲自出面去说,怕是连门都进不了。 上次被她绑架还记忆犹新,这等穷凶极恶、无法无天、除了美貌一身反骨的女土匪,得找个高人收拾她。 陆沉抹了抹嘴上的饼渣,站起身拍拍屁股。 “走,跟哥去个地方。“ 悦来阁后院,梦娘正对着铜镜理鬓发。 千儿蹲在旁边替她整理裙摆,听见敲门声,千儿看门见是陆沉,将他带了进来。 “东家怎么来了?“ 陆沉没寒暄,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 “梦娘,有个忙,只有你能帮。“ 梦娘转过身,见齐云在门外站着,鼻子上还贴着块膏药。 她忍住笑意道:“齐公子拜师的事?“ 陆沉一拍大腿:“还是梦娘懂我!你跟青青是师姐妹,你说的话她多少听得进去。 我琢磨着,硬来是不成了,得走感情路线。“ 梦娘放下铜镜,沉吟了片刻。 “青青那丫头性子烈,但不是不通人情。她最烦的是没规矩、不知进退的人。“ 梦娘瞟了齐云一眼,“齐公子此前的一些公子哥习性,让青青很反感。“ 齐云缩了缩脖子。 “所以才来请你出面嘛,齐云老弟是随性了点,但拜师的心是诚的。 红昭教那些弟子现在还有在外被通缉的,徐青青她一个人撑着,又能护得了好久?“ 梦娘抿了抿嘴,她也很在意自己的师弟师妹们的将来。 陆沉给梦娘也出个主意:“梦娘你可跟她说,收了齐云,洪州齐家以后至少在洪州地界不会为难他们。 这层关系搭上了,往后你们师门的人也不用藏着掖着过日子。“ 梦娘见齐云在门外猛猛点头,终于轻声答应下来。 当天下午,梦娘去找了徐青青。 陆沉不知她们谈了什么,也不知梦娘用了什么办法,千儿匆匆跑来传话。 “青青姐说,可以。“ “但有三个条件。“ 齐云两眼放光,赶忙问:“哪三个?十个都行!“ 千儿扳着手指头数:“第一,齐公子从今往后练武不许碰酒。第二,每日卯时起床练功,迟到一次抽十鞭子。第三,师徒之间只论功夫,不论身份,她打他的时候不许还手也不许跑。“ 齐云听完,脸上的表情狂喜,随后喜极而泣。 “我定然听师傅教诲!“齐云坚定的说道。 次日清晨。 齐云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端端正正跪在悦来阁小院里。面前摆着茶具、拜师帖,还有连夜搞来的束脩六礼。 徐青青站在台阶上,手臂环在胸前。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利落的窄袖短衫,头发扎得高高的,眉眼冷得能结冰。 梦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给了齐云一个鼓励的眼神。 “师父在上,弟子齐云——“ “停。“ 齐云话说一半就被打断了。 徐青青走下台阶,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那些花拳绣腿,从今天起全忘了。 我教你的东西,你若学不会,我就把你打到会为止。你若嫌疼......“ “不嫌!“齐云抢答。 “你若嫌疼,就趁早滚出太平县,别丢我的人。“ “绝不嫌疼!师父打死我也不跑!“ 徐青青嘴角抽了一下,还是很想踹人。 她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行了,起来吧。“ 齐云的瞳孔炸开——他没被踹飞?没被赶走?这茶,她喝了? “师父!!!“ 齐云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嗷的一嗓子在院子里回荡。 虎大和虎二在墙角捂住了耳朵。 徐青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新收的徒弟在原地蹦跶,深吸一口气。她到底答应了什么? 梦娘走过去,轻轻拉住了青青的手腕。 “收了就好,以后师弟师妹们也能多个靠山。“ 校场那边的消息传得快。 袁重听说齐云拜师成功,手里的长矛顿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把矛插回架子上,走到校场边坐了下来。 这几日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出发前齐衡大人只说把云儿带回来。 但袁重在太平县待了这些天,看到了太多预料之外的东西。 赵幼虎的身世,卫阿恭的武艺,黑风军的凝聚悍勇,还有陆沉这个人。 他打过交道的野心之人不计其数,也觉陆沉此人让他琢磨不透。 二公子那性子,到了他手底下,居然老老实实听话,确有他的独特魅力。 袁重何尝不知黑风军扯他的大旗,与江州府拉扯。 但他选择了配合,许是想看看这群年轻人能走到哪一步? 更让他上心的是他还在洪州之时的事情。 苍南县侯遣人上门联姻,要把女儿许配给齐大公子。 这桩婚事表面上是喜事,实际上是一把架在齐家脖子上的刀。 一旦联姻落定,齐家就彻底被绑上了太子的战车,退路全无。 军中已有不少将领私下议论,齐大人这是被逼入局了。 眼下天下大乱,通州沦陷,大虞半壁江山摇摇欲坠。 太子在苏、越二州那边看着声势浩大,内里到底有几分实力,谁也说不好。 齐大人虽忠于大虞,但也不是愚忠之人,但此时他也难以独善其身。 而太平县、黑风军—— 袁重眯起眼睛看着校场上操练的队伍。 这步闲棋,说不定日后会有大用。 齐云跟陆沉结拜,又在这拜了师。 万一将来洪州出了变故,希望黑风军能带来一些变化吧。 当然,这些念头他不会对任何人讲。 “袁叔在想什么?“赵幼虎牵着马从旁走过。 “想你骑战没赢过我。“ “……“ 赵幼虎翻身上马,不搭理他了 齐云拜师之后便消失在陆沉的日常之中。 陆沉还是一人每日闲逛,他发现太平县北城门外开始出现零星的流民。 起初没人在意。 通州战败后,零零散散的难民往南逃是正常的。 守门的士卒没有让这些无身份的人进城,只是几天之后,情况不一样了。 北门外的官道上,稀稀拉拉的流民变成了一群一群的人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拜师(第2/2页) 老的少的,拖家带口。有推着独轮车的,有背着铺盖卷的,更多的什么都没有,就一双脚往南走。 陆沉走出城外,铁牛跟着。 他走近了看,陆沉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些人衣衫褴褛,瘦得脸颊凹陷,脚上裹着破布条,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 有推着独轮车的老人,车上堆的不是家当,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有妇人背着包袱,怀里的婴儿哭声已经虚弱不堪。 流民。 陆沉见过这个世界的穷人。 黑风寨最潦倒的时候,一天两顿稀粥,上顿能照出人影,下顿看着锅底。 但那时候好歹有个窝,有口锅。 眼前这群人,什么都没有。他看见一个独臂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 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左边袖管空荡荡的,用布条打着结扎在肩头。 小女孩七八岁,头发乱成了鸟窝,但眼睛很亮,一只手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 陆沉以为是父女。 他朝守城的士卒招了招手,让人端了两碗水过来。 男人接过水,先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捧着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抬头看着陆沉,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谢谢。 “你闺女?“陆沉随口问了一句。 男人摇头。 小女孩替他回答:“他不是我爹,他是大胡子伯伯。“ 陆沉多看了男人一眼,下巴上确是一片乱糟糟的胡茬。 “我是通州清远县人。“男人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没有力气,应该是伤势还未痊愈。 “这丫头叫阿月,通州临安县的,家里人跑散了。我们是在路上碰上的。“ “你的胳膊?“ 大胡子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左袖。 “叛军破城那天,被叛军砍掉了。我昏死在城外,醒过来的时候,战火已经平息。“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不在意失去了左臂,这流民之中缺胳膊少腿的不在少数。 旁边的阿月接过话。 “大胡子伯伯醒来就发烧,躺在路边都没人管。是我拿河沟里的水给他擦脸,烧才退的。“ 大胡子摸了摸后脑勺:“这丫头片子胆子大,我醒来看见她蹲在旁边,还以为是个小叫花子来翻我口袋的。“ “我才不是叫花子!“ 阿月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又马上缩回去抓紧他的衣角。 “是大胡子伯伯后来一直保护我,那些抢东西的坏人来了,伯伯拿棍子打他们。“ “当过兵,一只手勉强打得过几个。“大胡子苦笑了笑。 “跟着队伍走了十几天,听人说这边太平县收人,就过来了。“ 陆沉蹲下身,看着阿月的脸。 小丫头脸上脏兮兮的,但两只眼睛却很明亮,不躲不闪。 她问陆沉:“这位大哥哥,这里有饭吃吗?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检测到大量流民即将压境,霸业之路,民心不可失。】【任务发布:屯田制·民。】【任务描述:民屯者,分田授地,耕战并举!十五日内以屯田法妥善安置一万流民。】【任务奖励:随机工种。】【失败惩罚:抹杀。】 他站起来,看向城门外的官道。 流民还在来。 三三两两的,拖着影子,走得很慢。 从城门口望出去,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还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晃动。 这些人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陆沉转身往城里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他没有吊儿郎当的神情。 铁牛在后头小跑跟上来。“少寨主,咱们去哪?“ “县衙。“ 县衙里正吵成一团。陆沉推门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诸葛无名铺着太平县周边的地图在算流民数目,老宋急得在屋里转圈,萧婉儿站在一旁翻看手里一叠纸条。“不对劲。“萧婉儿把纸条递给诸葛无名。 “从通州逃过江的流民确实很多,但不该全往太平县涌。 青青的人查过了,有人在江州城外的流民堆里散布消息,说太平县有活路。“ 诸葛无名拿过纸条扫了两眼,心中了然。 “有人故意引导的,江州府那三大世家。“ 老宋一拍大腿。 “好毒的计!把流民全赶过来,我们哪里控制得住这么多流民!“ “城外已经聚了两三千人了,还在增加。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内过万。“萧婉儿皱眉说道。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过万张嘴要吃饭。 太平县的存粮就算每日施粥也撑不了多久,春耕刚开始,粮食还在地里。 万一流民断了粮,聚众闹事,城里的百姓也会恐慌。 到时候还没等州府打过来,太平县自己先乱了。 诸葛无名捏着下巴,皱眉思索。 老宋急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如何是好啊。 赵幼虎和卫阿恭站在门口,手按在兵器上,等着指令。 就是没人拿得出一个完整的方案。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陆沉走进来。他扫了一圈屋里所有人的脸,没有问在场众人的意见,也没有做任何铺垫。“都别吵了。这次,听我的。“ “诸葛先生。“ “主公!“ “太平县周边,荒地有多少?“ 诸葛无名早就摸过底:“城南和城东各有大片荒田,以前是王守业父子和太平县乡绅们抄家后空出来的。 这段时间我和老宋忙着春耕之事,粗算约有上千亩。再加上我们黑风寨空出来,黑风山还能开荒,容纳五六千人不成问题。“ “土豆种子呢?“ “寨子后山有大量留种,完全够。“ 陆沉点头,开始安排...... 天色渐晚,众人眼神却越来越亮,陆沉的安排到他们每个人头上,这次流民之危或许能变成好事情! 诸葛无名一边听着一边记录下来,反复琢磨越看越觉事情变得明朗。 “主公,这套屯田之法——“ 陆沉打断他,“先干活。时间不多。“ 萧婉儿从旁看着,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她接过那张纸又看了一遍,轻声低语:“耕战并举。“ 这四个字代表的背后意图,在场每个人都掂量得出。 随后,众人走出县衙,各自安排手中的任务。 翌日。 城外的流民已经超过三千人。乌泱泱的人群散落在官道两侧,有人在路边生火煮野菜,有人裹着破棉絮躺在泥地里发抖。 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围着一口铁锅转圈,锅里煮的是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草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混着烟火气和汗臭。 袁重独自一人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他领兵多年不假,也没见过大虞有这么多流民。 流民跟兵是两码事,兵有纪律有编制,流民有什么?有的只是饿疯了的胆子和对所有人的不信任。 他想帮忙,却发现自己也无计可施,也许,齐大人有办法吧? 通州一州之民,哪怕逃到江州十之有一,若非拿去战场填命,哪位节度使敢说能养活这么多流民? 更何况这不过一县之地! 望着城内赵幼虎那熟悉的身影,带着八百黑风军朝北城门而来。 袁重叹了口气,看来黑风军已经有了定论,就不知这流民还有多少能活命的。 第57章 解决 第57章解决 太平县北门大开,赵幼虎一马当先,身后五百黑风军甲胄鲜明。 队伍出城,在官道上列好。 城外乌泱泱的流民见大队兵马涌出,人群先是一阵骚动,随后往两侧散开。 赵幼虎勒马,枪尖朝天。 “都听着!” 他嗓门不大,但校场上练出来的中气足以压住嘈杂。 流民立马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望过来,眼神里是怯意和戒备,也有饿极了之后看到希望的光亮。 “我是太平县黑风军统领赵幼虎。今日奉县令之命,给你们一条活路。” 赵幼虎将手中长枪插在地上,声音干脆利落。 “凡愿听从太平县管辖者,登记造册,参与屯田之策可活!” 人群里窃窃私语。 “不愿意的,现在就走。太平县不拦你们,往何处随你们去。” 赵幼虎扫了一圈面前的人海,道出给流民立下的规矩。 “但有一条请你们牢记!凡在太平县地界上煽动闹事的,杀!凡不服号令扰乱秩序的,逐!” “杀”字出口,身后五百人齐齐将刀拔出一亮。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响在每一个人耳朵里,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立马噤了声。 安静了约莫三息。 忽然冒出一个声音,躲在人群之中发出。 “放屁!哪有这种好事?这帮山贼是要拿咱们去做奴隶,去填战场!” 紧跟着,另一个方向也有人接腔。 “对!别信他们的!山贼就是山贼,今天给粮,明天拿刀架你脖子上!” 这两嗓子一起,四周的流民又开始躁动了。 有几个汉子挤在人群中间,一边往后缩一边扯着嗓子喊。 “大伙别上当!太平县这帮贼人肯定自身难保!跟他们走就是找死!” “不要听他们的!咱们不受他们摆布!” 喊话的人分散在人群里,东一个西一个,在流民当中煽动。 流民本就惶恐,被这几个声音一搅,情绪眼看着要失控。 最前面几排的老弱妇孺被身后涌动的人浪推得踉跄,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摔倒在地,被人踩了一脚,引起连锁反应。 赵幼虎面色不变,侧头望向官道左侧灌木丛中望去。 灌木丛里,一个身影微微点头。 徐青青右手两指并拢,朝身后的黑暗中一划。 十几道人影钻出,在这群流民人群里穿梭。她们动手极快。 那个喊得最凶的尖嗓子汉子还在扯着脖子嚷,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喉结上。他两眼一瞪,声音卡在嗓子眼,再也不敢出声。 另一个方向,两个煽动者被从背后锁住双臂,踹翻在地。 最远处那个正试图往人群深处钻的家伙直接被一脚勾翻,脸朝下拍在泥地里。 前后不过十几息,十四个人被从三千多流民当中揪了出来,一个不落。 徐青青的师弟师妹们押着人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将这十四人一字排开摁在赵幼虎马前。 赵幼虎低头看着跪了一排的人。 十四个,有的满脸横肉,有的贼眉鼠眼,身上虽脏,但仔细看,手上没有茧子,脸上也没有真正饿过的人该有的那种凹陷。 其中五个人的腰间鼓鼓囊囊。 一个黑风军士卒上前搜了一把,掏出五个钱袋子,往地上一倒。 铜钱哗啦啦滚了一地,中间还夹着几块碎银子。 流民们看着地上的铜钱,再看看跪着的那几个人,眼神变了。 “说。”赵幼虎的枪尖指着最前面那个尖嗓子。 尖嗓子的腿已经在抖了,嘴巴张了两下,旁边一个稍微硬气的替他顶了一句:“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帮——” 话没说完,赵幼虎身后一个士卒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剩下的话全给踩回了肚子里。 尖嗓子扛不住了,趴在地上嚎起来:“大爷饶命!是他们给的银子!让我们混在人堆里,使劲喊别听你们的,把这水搅浑了就行!” 他手指头哆嗦着往旁边五个腰间鼓囊的人。 “他们不是流民!他们是从江州城里跟过来的!” 五个人神色齐刷刷变了。 流民们这下全听明白了。敢情是这帮人混在自己中间搅事,目的就是不让他们有活路。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颤巍巍地指着那五个人骂了一句粗话,周围的流民全听进去了。 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回的矛头不再对着黑风军了。 赵幼虎没给他们继续闹的机会。 他从马上拔出长枪,枪尖在晨光中划了一道弧线。 “煽动者与奸细,杀!” 五个江州府的探子和九个收了钱的搅事者被士卒按在地上。 探子们还在挣扎叫骂,搅事的几个已经瘫软了,哭喊着说自己是被逼的。 赵幼虎没听。 刀落。 五颗脑袋滚在泥地里。 剩下九个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尿了裤子的都有。 赵幼虎看了他们一眼,挥手让人拖走。 这几个收了钱的流民论罪不至死,但也别想好过,回头让老宋拉去接受大哥定的什么劳改。 鲜血渗进泥土,腥气伴着飘散。 三千多流民鸦雀无声。 赵幼虎收枪回鞘,声音恢复了平稳。 “想活命的,排队登记。不想留的,现在就走,黑风军不为难你们。” 他手一指身后。 诸葛无名早已带着十几个识文之人在城门前一字排开,每人面前一张桌子,笔墨纸砚摆开。 “五十人编为一屯,推举力壮且服众者任屯长。从过伍、当过兵的优先!” 人群沉默了好一阵子,谁都不敢先动。 直到一个独臂汉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是昨天陆沉给过水喝的大胡子。 他身后跟着阿月,小丫头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干饼。 大胡子走到桌前,开口就说:“我叫石大壮,通州清远县人。左臂在通州城破时没了,但右手还有些力气行。从前在军营里待过十多年。” 诸葛无名抬眼看了他一下,提笔记录。 “愿做屯长?” “可否将我带来的人编作一队?”石大壮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人,一路上或收或救一起走到这。 “这一路过来,我护着走的有四十几号人。 他们信我,我也丢不下他们,我保证让他们听你们的,只要给口饭吃。” 诸葛无名搁下笔,多看了他一眼,点头。 旁边的阿月踮起脚尖,趴在桌沿上探头看诸葛无名写字,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 “先生,你写的字好好看。” 诸葛无名笔顿了一下。 阿月指着纸上石大壮的名字问:“‘壮‘字是不是这么写的?大胡子伯伯跟我说过,他名字里有个壮,可他少了一条胳膊,一点都不壮嘛。” “丫头片子,闭嘴。” 阿月不理他,继续跟诸葛无名有来有往。 “先生,我也要登记!我叫阿月,八岁,会煮粥会洗衣裳会捡柴火,还会捉蛐蛐!” 诸葛无名嘴角抽了一下,认认真真在册子上写:阿月,八岁,通州临安县人,附石大壮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解决(第2/2页) 阿月满意地点点头,扯着石大壮的袖子蹦蹦跳跳走了。 她这一闹,后面的流民倒松了一口气。 一个老头嘀咕了句“连娃娃都不怕”,嘟囔着挪到了队伍后面。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人流开始动了,慢慢的,然后越来越快。 一拥而上的场景差点失控,赵幼虎不得不让黑风军全力维持秩序,好不容易让这群流民排好队一次登记。 一天时间,诸葛无名手都写得有些酸痛。 三千二百余人,编为六十四屯。 编好后由黑风军士卒带队,沿着官道往南走,目的地是黑风山。 山上的老宋已经忙活了一整天。 卫阿恭和铁牛一大早带上剩下的黑风军,就跟着老宋,指挥人平整场地、搭建临时窝棚、清理水源。 众人是干得满头大汗,流民上得山来,先领一碗热粥,然后按屯划分区域,参与窝棚搭建。 此后,老宋召集所有屯长商议安顿事宜。 将陆沉的安排给众人说了,先安顿三日,第四日起开荒垦田。 寨子种子足够,工具也足够,自己给自己博一个活路! 他没提的是,黑风军会在这三日之内,暗中观察每个屯里的人。 混进来的探子、惯偷、泼皮,都得筛出来。 真正安分守己的,手上有手艺的单独记下来,日后黑风山上的地开垦差不多,便可下山安顿,甚至安排到太平县城里做事。 这套法子是陆沉定的,黑风山当筛子,留下的都是清清白白的百姓。 北城门上,袁重一个人扶着城垛往远处看了很久。 流民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官道上只剩下零零散散还在赶路的晚到者。城门口恢复了秩序,几个守卒在收拾登记用的桌椅。 他看不清远处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来局面稳住了。 没有血腥的镇压,也没有冷漠的驱逐,也没有流民的动乱。 五百黑风军,让三千多流民乖乖按照他们的规矩进行安置。 袁重撑着城墙吐了口气,至少没看错这帮人。 赵家小子调度有方,处置果断。砍了该砍的,留了该留的,倒是果断。 不过…… 他皱起眉头,收容易,活艰难。 三千多人编进去了,张嘴就要吃饭。 眼下太平县春耕才刚起步,存粮能撑多久? 从种到收也得两三个月。这中间的粮食缺口,如何能够补足? 何况流民还在来。 这几日三千,半月后可能就过万。 袁重摇了摇头,转身下了城楼。 他管不了这事,也不该管。 悦来阁,二楼。 包厢的门虚掩着,几个人站在门外往里瞅。 梦娘端着茶站在最前面,萧婉儿在她左手边,萧灵儿叼着一根糖葫芦杵在右边。 齐云靠着门框,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胳膊都抬不起来。 屋里只有陆沉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右手不停地拍大腿,左手捶胸口。 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从背影看,像极了一个胸怀天下却又忧心忡忡的首领。 梦娘把茶放在门口托盘上,没有进去打扰。 她小声对萧婉儿说:“陆公子怕是在忧虑粮草。这么多流民涌进来,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萧婉儿没接话,目光落在陆沉那个一下一下捶胸口的动作上。 昨天在县衙里,陆沉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的身影,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每次遇到危机,他都挺身而出。 这次也不例外,一改他惯常的吊儿郎当和嬉皮笑脸。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只说了一句话。 这次,听我的。 萧婉儿望着窗前那道颤抖的背影。 他把最轻松的模样给了所有人看,把最沉重的东西扛在自己肩上。 越是了解他,越觉这个人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荒唐可笑,底下却不为人知的神秘。 齐云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靠着门框,浑身的骨头嘎吱嘎吱响。 徐青青这几天训练的强度,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陆大哥文韬武略经世之才。” 齐云压低声音感慨,“与我大哥齐霄相比也不相上下,以后定要找个机会,让他们结识一番。” 萧灵儿站在最外面,手里糖葫芦已经啃到最后一颗。 她歪着脑袋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嘴巴嚼着山楂,含含糊糊嘀咕了一句。 “陆沉怎么感觉像是被人打劫了正在伤心?” 刹那间,三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萧灵儿被盯得吐了吐舌头,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嘛!说说而已!” 她赶紧扯过旁边抱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的诸葛无咎的胳膊。 “无咎!你你你书看完了没?在这杵着干嘛!走走走!” 诸葛无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灵儿连拖带拽拉下了楼梯。 包厢外重新安静下来。 梦娘轻手轻脚地把茶送进去,放在陆沉手边,退了出来,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沉停止了动作。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痛。 不是身上痛,是心痛。 昨天在县衙里,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拿出了安置流民的方案。 诸葛无名记录,萧婉儿查漏补缺,老宋执行,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方案里的钱呢? 他不假思索当场道出。 “齐云那一万两不是还在账上?先拿出来用。”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诸葛无名连连点头,老宋竖起大拇指,连齐云本人都拍着胸脯说大哥随便用。 当时的陆沉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把流民这事赶紧摆平,系统任务十五天期限,失败就抹杀,他顾不上别的。 可散了会回到悦来阁,坐下来一想不对啊,一万两。 有这笔钱,他陆沉就能自己拿去用啊,至少能在被“架空”之后去洪州当个富家翁。 现在,没了。 全拿去买粮安置流民了。 一万两白银。 陆沉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上。 现在口袋里剩多少?他摸了摸腰间。 空的。 连私房钱都被徐青青那次翻了个底朝天交给萧婉儿了。 一文不剩。 陆沉坐起来,双手按在桌上。 现在去跟诸葛无名说,那笔钱我再想想,先别动——来得及吗? 唉,不可能的,这会儿银子怕是已经花出去了。 收不回来了。 他陆沉,堂堂太平县令,黑风军统帅,穷得叮当响。 比当初在黑风寨啃野菜的时候还穷,那时候至少没这么多人跟他要饭吃。 是不是该找个算命的看看?是不是自己有些漏财之命? 心好痛啊! 第58章 印证 第58章印证 洪州,齐府。 齐衡坐在书房里批文,袁重带去太平县的那队宣武军骑兵,已经回到了洪州。 十五个人一个不少,马匹齐整,可袁重本人没跟着回来。 队率在书房禀报,把太平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 齐衡越听脸越黑。 “你说什么?齐云在那求着拜了个女山贼当师父?” “回大人,是。” “袁重呢?他没有拦着?” 队率额头上全是汗:“袁兵马使……独战那女山贼没打得过,被绑了。”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齐衡手里的笔杆“啪”地断成两截。 “那你们怎么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一万两白银带过去赎人,人没赎回来,银子没带回来,连我派去的兵马使都搭进去了!” 齐衡拍桌而起,震得茶盏跳了两下。 吓得队率半跪抱拳:“大人,是袁大人让我们先行回来,云公子与那黑风寨关系甚密,袁大人也是被逼无奈与对方商议,五日后带公子回来。” “齐云那个逆子!伙同山贼骗我齐家的钱财,还要拜山贼头目,我齐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死外面才好!”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气。 “备马!我要亲自率军荡平这个什么黑风寨,把那逆子给砍了!” 话音刚落,刘氏从门外进来了。 她没急着开口,先把桌上歪了的茶盏摆正,拿帕子擦了擦溅出来的茶水,然后不紧不慢地坐到一旁。 “老爷消消气,袁重在呢,他必然能把云儿带回来的。” “带回来?他都被绑了,哪还能脱身?” “袁重跟了您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办过不靠谱的事?他不回来,定有他的道理。” 齐衡张了张嘴,这话他没法反驳。 袁重是他十多年宣武军同袍,脾气臭归臭,办事向来稳当。 “这逆子死在外面才好!” 齐衡狠狠甩了句气话,坐回椅子上抓过一本兵册猛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刘氏没接话,倒了杯新茶搁在他手边,转身出去了。 她知自家老爷,上回骂完当天夜里翻来覆去到三更天。 又过了几日。 袁重没回来,齐云更没回来,倒是一封信先到了。 齐衡拆信的时候手都在抖。这几日虽嘴上骂得凶,半夜爬起来站在院子里数星星的次数,刘氏数得清清楚楚。 信是袁重亲笔。 齐衡看了第一段,眉头拧了起来。 看到中段,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看完最后一行,他把信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刘氏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老爷,可有说云儿消息?出了什么变故?” 齐衡没直接回答,拿起信在手里掂了掂。 “袁重说需要再待些时日,他说这黑风军不简单。” 刘氏松了口气:“只要云儿没事就好。” “赵家居然还有血脉在世。”齐衡忽然冒了一句。 刘氏一愣:“哪个赵家?” “赵甲武的赵。” 这三个字落地,刘氏的表情变了。 赵甲武,大虞已故的四柱国之一,满门被诛。 当年那桩案子牵连极广,朝堂上下噤若寒蝉。 齐衡与赵甲武曾同朝共事,虽非至交,但也有数面之缘。 “赵家不是……” “袁重信上说,赵家还有一根独苗在黑风军中。 此子枪法得了其父真传,年纪轻轻却已有其父之姿。 手下还有白马义从,是当年赵家旧部遗存。” 齐衡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信上还写了别的。 黑风军借齐家名头,唬住了江州三大世家,让他们投鼠忌器。 换了从前,齐衡早就怒不可遏。然而此时他脸上却显得很平静。 袁重在信尾写了一段话,用词很克制,但齐衡读了出来,自己这位同袍对这支队伍评价极高。 “兵虽少而精悍,将虽少而勇猛,主虽少却莫测。” 齐衡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眼下天下乱成一片,未必不是好事。” 刘氏看着自家老爷的侧脸,他决断向来快准狠,今天这番话却少见的有所保留,说明心里已经在盘算更远的事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老爷,苍南县侯那边催了三回了。联姻的事,霄儿从军营回信说——不娶。” 齐衡的表情不变,想来早有预料。 苍南县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 他要把女儿嫁给齐家大公子齐霄,表面上是亲上加亲,实际上是把齐家往太子这条船上绑死。 齐霄的回信只有两个字:不娶。 齐衡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桃花落了满地。 “唉。” 齐衡看着满桌的公文,忽觉这间书房很闷。 “先拖着吧。”他说。 太平县,黑风山。 流民上山的第四天。 石大壮带着手下四十八口人,天没亮就起来了。 今天是开荒的第一日,每个屯都分到了各自的地块和农具。 石大壮单手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 身后的队伍歪歪扭扭,老的老小的小,能下地干活的壮劳力不到三十个。 “大胡子伯伯,你一只手怎么刨地啊?”阿月跟在他腿边,仰着脑袋问。 “一只手也能刨。” “那你刨得肯定比别人慢。” “那你别光站着看,帮我捡石头。” 阿月把袖子一撸。 “行!那你得教我认字。” “你这小丫头,还会做交易哩!” “大胡子伯伯好歹也当过十多年兵,不至于大字不识吧?” 石大壮嘴角抽了一下。 八岁的丫头,嘴比他的锄头还利。 到了地头,石大壮把锄头往地里一插,抬眼看了看四周。 黑风山的山腰上被开辟出一大片缓坡,原先是灌木丛,现在被砍了个精光。 这便是黑风寨的大本营?倒是一块易守难攻的好地儿。 “行了,别磨蹭了!各位同乡,开工!” 石大壮朝身后吆喝了一嗓子。 四十八口人散开,有的拿锄头翻地,有的弯腰捡碎石。 一个瘸腿的老头蹲在田埂上帮忙分他们没见过的土豆种子。 干了半个时辰,一声铜锣响。 是黑风军的号令。 “所有屯的青壮年,放下农具,到东边空地集合操练!” 石大壮的人全愣了。 一个瘦高个汉子擦着汗,一脸懵:“刚开始刨呢,这又要干啥?” 石大壮想起登记那天黑风军说过的规矩,屯田之民,上午耕地,下午操练。 说是耕战兼备,应对将来的乱局。 “走吧,人家管饭的说了算。” 石大壮扛着锄头带上人就去了。 操练的地方在黑风山东侧那块被踩得平平整整的空场上。 六十多个屯年轻力壮者挤在一块,乌泱泱近千人。 教他们操练的是铁牛。 铁牛往那一站,浑身上下套着一层铁甲,跟一堵移动城墙差不多。 铁牛也不废话,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口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印证(第2/2页) 第一课——站军姿。 几百号流民东倒西歪,有的驼背弯腰,有的恨不得原地坐下。 铁牛从队伍前头走到后头,看见一个歪的就上手纠正。 他力气太大了。 拍一下肩膀,那人整个身子就被震得一歪,还得重新站直。 石大壮只有一条胳膊,站姿倒是比周围的人都标准。 旁边的阿月也不知从哪混了进来,学着大人的样子挺胸抬头。 她个子太矮了,混在一群大人腿中间,铁牛根本没发现。 半个时辰的军姿结束,众人已经叫苦连天了,铁牛让大伙原地休息。 阿月啃着土豆,扭头跟石大壮说:“大胡子伯伯,这个铁人好吓人。” “别叫人铁人。” “那叫什么?” 旁边一个流民接话:“叫铁塔!” 那边铁牛耳朵贼好使,听见了回了句:“我叫铁牛!” 阿月“噗”地笑出声,石大壮一把按住她的脑袋往下摁。 “少贫嘴,小心大人把你逐出去!” 阿月含含糊糊嚷了句:“那大胡子伯伯好好表现,县老爷会不会让你管更多的人?” “你操那个心干啥?” 阿月鼓着腮帮子认真道:“管的人多了,分的粮食就多。粮食多了我就能天天吃饱。” 石大壮没说话,用唯一那只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休息结束,集合!现在是五公里山地跑!” 此时。 黑风寨寨门上,时隔一月,他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寨子里。 陆沉杵在城楼上,两手搭在砖沿上,耷拉着脑袋往下看。 山上的流民越来越多。 窝棚一排排搭起来,从山腰一直蔓延到半山腰以下。 炊烟升起的时候,整座黑风山跟着了雾一样。远处的开荒地上人头攒动,还能隐约听见铁牛的吼声。 宋平生手里拿着一叠新的登记册,小跑过来。 “少寨主!今日又筛出了二十三个不老实的,已经让青青姑娘的人押下山了。 不过新来的流民还在增多,今早北门那儿又排了长队,约摸四五百号……” 陆沉没接册子,下巴抵在城砖上,盯着远方。 老宋翻了翻手上的数字:“目前在册的已经有五千六百人了。按这个速度,半月突破万人不成问题——” “我身上穷得连碗面都吃不起了,”陆沉闷声打断了他,“还在收人。” 老宋没听清,凑近了些。 “少寨主您说什么?” 陆沉叹了口气。 “我说,若是周边邻县能一同分担,我们也不用把担子全扛在自己肩上。” 这就是一句牢骚,这世道哪有人像自己这样收留这些流民? 然而宋平生听完,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陆沉的侧脸,那张带着倦色的面孔在夕阳下镀了一层暖金色。 周边邻县……一同分担…… 这话什么意思? 老宋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了。 少寨主不是在抱怨。他是想往外扩! 太平县一个县安置不下这么多流民?那就把旁边的县也抢过来! 等春耕结束,粮食入库,兵马充实,今年夏天直接动手,拿下邻县! 好家伙! 老宋攥着登记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咧开嘴,使劲忍住没笑出声。 少寨主的眼光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流民是压力不假,但流民也是兵源,也是劳动力! 等屯田搞起来,万把人里随随便便挑出一两千壮丁编入军中。 黑风军的势力就能碾压邻县。到时候再谋划州府... “少寨主放心!等度过春耕,今夏便可图谋!”老宋声音都在颤。 他一拱手,抱着册子冲下了城楼。 陆沉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图谋?图谋什么? 我就说了一句活太多干不完,想找人帮忙分摊,你怎么又开始了? 县衙后堂。 老宋风风火火赶回来的时候,诸葛无名正在核算流民的口粮消耗。 “先生!少寨主有新指示了!” 诸葛无名抬头,看老宋那副激动到快要原地飞升的样子。 “主公怎么说?” 老宋把刚才那番话一转述,当然,是经过了“宋氏”解读的版本。 什么“周边邻县一同分担”,在他嘴里变成了“主公认为应当将管辖向周围扩展”。 诸葛无名搁下笔。 萧婉儿从屏风后走出来,听完了全程。 三人谁也没说话,一同走出后堂,来到县衙的回廊下。 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退。 诸葛无名望着西边的天际沉默了好一会儿。 “黑风军势力固然能碾压邻县,但江州节度使也会立马镇压!”萧婉儿有些疑虑。 诸葛无名摇摇头,“你还记得当日我第三次上山,在草堂里陆沉说过的那番话么?” 萧婉儿当然记得。 那天几个人试探陆沉,问他何人可称英雄。 旁人答这种问题,不是引经据典就是慷慨激昂。 陆沉他说的却截然不同。 “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再流离失所,不再卖儿卖女的——那就是英雄。” 当时诸葛无名直觉能想到百姓,就已经很了不得。 可现在呢? 黑风军在城门外接收流民,分田授地,管饭管住。 他开粮仓,掏银子购粮。吃饱饭。穿暖衣,不再流离失所。 他一条一条,都在做。 诸葛无名沉声道。 “主公这等行事作风,一直在印证他的回答,却让人联想到大虞高祖。” 萧婉儿没有应声。 “我们这就准备加快进度吧。”诸葛无名转身往回走。 老宋小步跟上:“对对对,诸葛先生说得对!春耕的事得继续抓紧,流民编屯的后续安排不得马虎!” 两个人脚步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萧婉儿站在原地多留了片刻。 天已经黑透了,她没跟上去,转身往悦来阁的方向走去,跟青青每次碰面都会在悦来阁。 悦来阁,二楼。 陆沉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千儿给他端了碗热汤面,他捧着碗呲溜呲溜吃了个精光。 面是千儿去后厨给他做的,陆沉现在是真的一文钱都掏不出来了。 堂堂太平县令,天天只能到处蹭吃蹭喝,晌午还跟流民一起吃土豆汤,让流民见到这个陆大寨主的亲和一面。 吃完面,他把碗放在窗沿上,擦了擦嘴。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跑路钱又没了。 乱世当县令,不发俸禄,倒贴银子,纯纯赔本买卖。 他本来盘算得好好的,让袁重接管黑风军,让齐家把太平县收进他们的棋盘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做个识趣的工具人,跟着齐云回洪州混吃混喝当个富家翁。 路子应该是对的,方向应该没问题。 陆沉趴在窗台上,凉飕飕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萧婉儿走进悦来阁,从二楼望下去,她与徐青青进入了梦娘房间。 屋子隐约传来议论声,这俩人这么晚商量些什么? 第59章 搞事 第59章搞事 黑龙涧,距太平县城北四十里。 老宋带着卫阿恭和二十名黑风军,赶了大半天路才到。 涧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窄道通往山腹深处。 远远就能看见几面旗帜插在道口,三百名三大家族私兵排成两列,看着散漫,但胜在人多。 老宋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亮出文书和铁矿分润的契约,大步走上前。 “几位!在下宋平生,太平县参事,奉陆县令之命前来交接铁矿事宜——” 话没说完,两杆长枪交叉拦在面前。 “止步。” 老宋脸一黑:“我等有文书在手,白纸黑字写着五五分账,矿区我方应派人入内监管!” 涧口内侧的凉棚下,三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方桌吃果子。 居中的那位锦衣玉带,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捏着颗蜜枣往嘴里丢。 李家公子李仲卿,左右分别坐着康家的康元修和吴家的吴少连。 三人是三大世家的嫡子,被各自老爹派来盯着矿区,顺便给太平县使使绊子 李仲卿斜眼瞥了老宋一下,蜜枣核吐在地上。 “五五分账,没问题。矿石挖出来,你们那一半我们会堆在外面,你们自己拉到太平县去就是。” 老宋追问:“那我方的人——” “你们有工匠吗?”康元修接了一句。 老宋张了张嘴。 李仲卿两手一摊:“那你们来有何用?添乱?来之前我们三家大人交代得清楚,矿区由我们全权管辖,采出的矿石按契分给你们就完事。 至于里头怎么挖、挖多少,不劳你们操心。” 三百私兵齐刷刷把枪尖往前一递。 卫阿恭按住了腰间的刀。 老宋拉了他一把,咬着牙道:“走。回去再说。” 当晚,县衙后堂。 老宋把白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气得来回转圈。 诸葛无名倒了杯茶给他,自己也皱着眉。 “这三家打的好算盘,矿区封起来,进出全由他们说了算。 挖了多少我们查不到,他们报多少就是多少。” “那怎么办?带兵去抢?”老宋一拍桌子。 “他们算准了我们现在为流民焦头烂额,故意使些绊子。 流民还没安置妥当,分不出多余的兵力跟他们在涧口耗。 何况他们背后是江州三大世家,现在撕破脸不合适。” 两人正说着,诸葛无名又叹了口气。 “三家派来的都是嫡子,还各带了一百私兵,排场大得很。 尤其那个领头的公子,看着玉腰带金戒指,全是好东西。另一个手上带满了,这些世家真是富得流油!” “嗯?这么豪横?” 这个声音不是老宋的。 两人齐齐转头。 陆沉不知何时站在了后堂门口,他今天瞎溜达,到了县衙正值饭点,看蹭一次公家饭。 他眼珠子转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兴奋。 “你说那三个公子哥,穿金戴银?” 老宋还在气头上,没注意陆沉的表情变化。 “可不是!那三个公子加起来身上的值当,少说也值千两!哼!光他们一身就够流民吃上十天半个月的!” 陆沉端着碗蹲到了门槛上。 千两。 三只肥羊。 他抹了抹嘴角滴下的口水。 “他们一直窝在涧里?不出来?” 诸葛无名答:“山里头苦,三位公子能待多久还不好说。隔几日他们应该就耐不住进城玩乐了。” 陆沉站起来:“那我得好好迎接迎接。” 次日。 陆沉带着铁牛和千儿绕到黑龙涧侧面的山脊上,猫在灌木丛后头往下瞅。 涧口的营地搭得挺像样,帐篷整整齐齐,伙食也不差,锅里煮的是白米饭配肉菜。三位公子坐在凉棚下对话,身边各有两个仆从伺候。 陆沉看了半天。 李仲卿腰上那条玉带,日头底下泛着光。 康元修两只手上金灿灿亮瞎眼。吴少连整个人也是闪着光。 陆沉沉思片刻,这三人大腿应该比不过齐家。 反正这地方以后铁定是齐家的。齐家的矿,齐家的地盘,跟他陆沉有什么关系? “走,回去。” “少寨主不抢他们?” “铁牛!你怎么可以用枪呢?我们都是正经人,当然要合法的获取。” 铁牛挠挠头,少寨主说什么胡话?我们就是山贼啊? 三日后。 周管事领着三位公子进了太平县。 山里憋了几日,三人早就浑身难受。 一听说太平县酒楼茶肆俱全,三人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马车。 周管事坐在车辕上,一路小声叮嘱:“三位公子,进了城千万记住,袁重袁大人和齐云公子那边万万得罪不得,三位大人可是吩咐过的。” 李仲卿在车内哼了一声:“知道了。若不是齐云有个当节度使的爹,谁把他放在眼里?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公子。” “就是。上回周叔你回来说那齐云被山贼女匪揍得鼻青脸肿,还跪着喊人师父?笑死人了。”康元修附和。 三人笑作一团。周管事擦着汗,希望这三个纨绔别惹出事儿来。 马车进了南城门。 街角的巷子里,陆沉靠着墙根嗑瓜子,看着四人的马车驶过,把瓜子一人拍拍手。 “好了,终于等到你们了。” 三位公子刚下马车,在东街闲逛。 铺子对面的巷口,陆沉身后正跟着孙大保和李大娘夫妻俩。 都是老演员了,自然被陆沉请来演这出戏。 李大娘还有些迟疑,朝陆沉问道:“陆寨主......哦不,陆大人,这样真的没事吧?” 孙大保则充满对陆沉的信任,看着自己婆娘犹豫便快陆沉一步说话。 “傻婆娘,陆大人叫你做,岂会害你?不懂事,不行我来!” “李婶放心,等下你只需照做,他们不敢动你分毫!”陆沉也开口说道。 李大娘也不再犹豫,望着远处的四道身影,提着篮子就冲了过去。 康元修还在摸蜀锦,一个健壮的大婶如一面实心墙从侧面撞了上来,把他撞得七荤八素的。 反倒“这面墙”抢先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腿就嚎。 “哎哟——我的腰——撞死人啦——” 康元修懵了:“我没碰你啊!” “你还说没碰!我的老腰!赔钱!四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妇人呐!” 李大娘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肺活量十足,半条街的人全围了过来。 太平县百姓现在可不怕外地人,围拢起来七嘴八舌帮腔。 “大娘你别急,我看见了,是这胖子撞的!” 康元修急了:“谁胖了?!我没碰她!周管事你说句话!” 周管事眼神一冷,这哪来的村妇,现在什么人都敢在他们面前撒野? 人群里挤出一道身影,孙大保的戏也上了。 “啊!我的傻婆娘诶,谁把你的腿给撞瘸了啊,我们太平县村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没人帮帮我们吗?” “我是腰断了!”李大娘对孙大保小声嘀咕。 “娘的,那你捂着腿干嘛!” 李仲卿冷哼一声:“这太平县果然都是刁民,知晓我们是谁吗!” 吴少连作势就要上前拳脚相向。 “呔!兀那恶贼!休得猖狂!”只见一披着白色披风,头戴斗笠装扮的侠客走出来。 正是齐云。 他今天自打拜师后这些天徐青青天天操练,他瘦了一圈,身上多了几分利落劲。 陆沉遣千儿姑娘给他传话,说这里有恶贼欺凌村民,齐二公子听这话哪受得了。 “怎么回事?” 齐云拨开人群走到李大娘跟前,“李大娘别急,我看看伤着没有。” 李大娘一看果如陆大人所说,他们这戏顺利杀青了。 三位公子互相看了看,这哪来的江湖野人? 康元修本来就被碰瓷搞得火大,这会儿看个奇怪家伙跳出来装大侠,火气直冲脑门。 “哪来的野狗在这狂吠?” 康元修上下打量齐云,冷笑出声,“这太平县还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说罢,一旁吴公子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根短马鞭,就朝齐云抽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的事也敢管!” 鞭风呼啸,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齐云站在原地没动。 要是换作半个月前,他这位洪州二公子大概率已经被抽得捂脸乱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搞事(第2/2页) 可这半个月,他经历了徐青青那宛如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看着那根软绵绵抽过来的鞭子。 齐云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就这?比师父的拳头慢多了。 齐云本能地一偏头,鞭子擦着斗笠边沿落空。 他根本没多想,徐青青教的第一招使了出来——弓步,近身,出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吴少连的眼眶上。吴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挺挺倒飞出去,砸在康元修身上,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四脚朝天。 李仲卿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人敢对他们动手,而且动作这么快。 “反了!”李仲卿勃然大怒,一拳照着他的面门而来。 齐云摇了摇头,太弱了,破绽百出。 他侧身一步,一脚踹在李仲卿的膝弯上。 李仲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记手刀,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李公子倒地前扯下了齐云的斗笠。 不到三息,江州三位公子,全在地上痛苦哀嚎。 齐云收回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随后鄙夷地看着地上三人。 “就这点力气也敢出来学人嚣张?我师父打我的时候,力道起码是你们的十倍!” 地上的吴少连捂着乌青的眼眶,疼得眼泪直飙。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你死定了!” “周管事!叫人来!把这刁民给我剁了!”康元修也跟着嚎。 齐云冷哼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剁了我?行啊,我袁叔都还在这,我会怕你们仨?” 周管事看清斗笠下那张脸,脚下一个倒退,冷汗直冒。 “李公子!吴公子!别说了!”周管事捂住李仲卿还准备骂娘的嘴。 “周管事你干什么!给我弄死他!”李仲卿拼命挣扎。 周管事满头大汗,压低声音在李仲卿耳边急促说道:“祖宗哎!这位是洪州齐家的二公子!齐公子啊!” 地上的三人僵住了,这非要行侠仗义的怪人就是齐云? 李仲卿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齐云那一身寒酸的中二大侠装扮,再看看周管事那张煞白的脸,把想骂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惹黑风寨他们不怕,但惹洪州齐家,他们三会被他们老爹骂死。 周管事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齐云连连作揖:“齐公子见谅,三位公子初来乍到,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齐云扶起李大娘,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不管有没有碰到,大娘既然跌倒了,赔个不是再给点汤药费,不过分吧?” 康元修面子上挂不住,硬邦邦来了句:“凭什么?她自己摔的。” 齐云皱了皱眉,周管事拼命给三人使眼色。别闹别闹别闹! 最后,周管事掏了五十两银子塞进李大娘手里。 李大娘收了钱,哭声戛然而止,拍拍屁股走人了,干净利落。 巷子里,二人见到陆沉,分了一半给二人。 二人又要跪地就拜,被陆沉拦住,让他们回乡下多待几日。 悦来阁。 三位公子被周管事领进二楼包厢。 他们点了一桌子酒菜,正准备去去晦气。 二楼包间里,赵幼虎和袁重碰杯喝酒,聊的是战场上的故事。两人这段时间越处越投缘,经常约上喝酒。 陆沉坐在后厨,对梦娘耳语了几句。 梦娘听完看了他一眼:“东家这……是不是太缺德了?” “没事,他们近不了你身。” 梦娘想了想那日周管事的嘴脸,抿着嘴点了头。 片刻后,梦娘端着壶酒走出来,在二楼包厢给四人添茶倒水。 她今天穿了件淡青的裙子,长发半挽,经过三位公子桌边时,余光都没给一个。 吴少连的眼珠子直了。 周管事想起那日来悦来阁的情形,对这位老板娘也是记忆深刻。 “这位姑娘——”吴少连打了个酒嗝,起身拦路。 其他几人在一旁起哄浪笑。 “吴公子!快快请老板娘坐下陪我们喝酒!” 吴少连借着酒劲伸手去拉梦娘的衣袖,康元修跟着起哄,李仲卿虽没动手,但也看出他眼神一直盯着梦娘。 梦娘退了一步,碰翻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倒地的声响顺着楼梯传到了隔壁包厢。 赵幼虎和袁重正端着酒碗,听见一声女子惊呼,碗往桌上一搁,俩人起身出房间查看。 袁重见隔壁传来声响,二话不说走了进去。 见俩人正追逐着惊慌失措的梦娘,赵幼虎上前一脚踹翻了吴少连,反手把康元修的领子一拧,提着甩到了桌子上。菜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李仲卿跳起来要叫人,赵幼虎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 “坐。” 李仲卿的膝盖一软,坐了。 袁重站在三人中间,扫了一圈,这几位可不像普通人。 “在太平县调戏良家女子,吃了熊心豹子胆?”赵二哥厉声道。 周管事浑身筛糠,扑通跪在地上:“袁大人恕罪!三位公子闹着玩儿的。” “不懂事?”赵幼虎把康元修从桌上拎起来,“打碎的东西赔不赔?” “赔赔赔!”周管事赶紧应。 好巧不巧,进来俩小厮,把三位公子的钱袋子被搜了个精光。 金戒指、玉佩全搜罗走了。 “不够。”梦娘在旁边补了一句,“打碎了八副碗碟、三张桌子、一坛二十年陈酿。折银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康元修差点蹦起来。 袁重默不作声,赵幼虎则是眼睛一瞪,康元修的嘴闭上了。 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搜走了,剩余的他们也拿不出来了。 老宋从后门进来了。他像算好时间一样及时赶到。 “几位,赔偿的银两不太够。不过嘛,可以拿粮食什么的来抵。” 周管事的脑袋嗡嗡响。粮食?黑龙涧那批粮食是三大家族从江州运过来,供矿工和私兵半个月的用度,这要是折进去...... “五百石粮!”老宋狮子大开口。 “五百石?!”李仲卿跳了起来。 老宋是算准了他们半月的用粮差不多就是五百石,他们也所剩无几了。 赵幼虎的手又按了回去。 最后在一阵拉扯威逼之下,最终赔偿两百石,但黑风军要参与开采之中。 李仲卿签了字据的手都在哆嗦,周管事见签了字据,正要搀着三人出门。 “几位且慢!”老宋笑眯眯的拦住四人。 “我们太平县向来是好客的,还请周管事回去取一下,三位公子留下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随后,三人被带去客栈里看押。 “我迟早要……”康元修咬着牙,此时他的手指光秃秃的。 李仲卿拦住他,阴着脸道:“急什么。粮食就算给了,也让他们派人来看着。 他黑风寨拿了矿石也是一堆废铁,没有冶炼工匠,就只是一堆废石头,爹是要我们使使绊子,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冷哼一声,迟早要灭了这群山贼。 悦来阁里。 袁重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无奈的指着赵幼虎说道:“你小子又给我下套!” “嘿嘿,袁叔莫怪,走走走喝酒去!” 而另一个包厢内,小厮将从三人身上搜刮来的金银珠宝放在了桌子上。 陆沉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千儿在旁边帮他数:“东家,这些加起来少说值个一千多两呢。” 陆沉把金戒指往手指上套了套,太大了,滑下来。他改套在大拇指上,嘿正好。 后门推开,老宋美滋滋走进来。 “少寨主!他们赔偿的二百石粮食,明日就运来!再加上这满桌子的金银,这回让他们出了大血。” 陆沉摘下戒指揣进袖子里,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老宋搓着手接着说:“而且,方才我还让他们答应我们进入矿区监督,甚至还可以派流民去参与开采!” 陆沉眨了眨眼。 等等。 他本来只想搞点零花钱,怎么还顺带着敲诈了他们粮草? 老宋的两只眼睛放光:“少寨主,果然还是您高明啊!设了这个局,就是为了往矿区里安插人手!” 陆沉嘴巴张了张,他想说不是。 但老宋已经急匆匆出门去了。 算了。 这些钱可得好好保管住了,千万别再被这群土匪搜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