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宗,我为道主》 第1章 山门要没了 第1章山门要没了 风鸣宗今日怕是要没了。 许念听见这话时,正蹲在后山祖碑前刮青苔。 祖师殿建得偏,从剑坪上来要多走两百多级石阶。宗里弟子平日宁可绕去前山练剑,也少有人往这里跑。扫阶、清香炉、刮碑缝里的苔,三年前便都落到了许念头上。 昨夜下过雨。 山雾贴着石阶往上爬,碑座边积着一汪浅水,几根湿松针粘在青石上。许念卷着袖口,拿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慢慢擦泥。 祖碑旁还靠着一柄旧木剑。 剑不长,边角早磨圆了。刮苔时够不着高处,许念拿它垫手;山路有蛇,也拿它赶。真要说是兵器,剑堂刚入门的孩子都嫌寒碜。 老周从下面爬上来,肩上还扛着扫帚。 人没到碑前,骂声先到了。 “还擦?山门都快叫人封了,你倒有闲心伺候祖师爷。” 许念停下手。 “谁下的令?” “太玄。” 老周把扫帚往石栏上一靠,喘了两口。 “清宗令。一早就到山门了。赵执亲自带人来的。” 许念看了一眼碑上还剩的半片青苔,把湿布拧干,搁回香案下。 “下去看看。” 他顺手拎起碑旁的旧木剑。 老周已经转身往下走,嘴里还在骂:“看有什么用?太玄真要封,咱们这一山破铜烂铁还能咬人不成?” 两人沿石阶往下。 祖师殿高,穿过半坡那片老松,剑坪才从雾里露出来。 平日这个时辰,下面最多听见几声木剑相击。今日却乱成一团。弟子在坪上来回跑,库房门开了又关,有人抱着账册直奔主殿,连平时慢吞吞的杂役都在搬东西。 走到半山拐角时,两名杂役正抬着一只旧木箱从库房出来。那条路正好经过石阶。箱子沉得厉害,前面那人脚下一滑,箱角磕在青石上,盖子“啪”地弹开。里面不是灵石。是十二块还没开锋的剑胚。灰黑,粗糙,平码在旧麻布上。 一个十六七岁的外门弟子紧跟在后面,脸都急白了。 “慢些!第三块是我的,别给我磕裂了!” 抬箱的杂役回头骂:“都封库了,还第三块第四块。赵执说先收回去重登记,你再追,我连你一块抬走。” 那弟子硬是没敢再伸手。 老周站在石阶上冷笑。 “听见没?先收回去。回头东西还是不是你的,就看人家账上怎么写。” 许念问:“已经记到弟子名下的也收?” “谁知道。”老周啐了一口,“清宗令一下,哪还有人跟你掰扯这些。” 那名外门弟子仍盯着木箱。他腰间那柄铁剑明显短了一截,断口磨得发亮,不是今日才断。前面的杂役重新抬箱。刚转过弯,脚底又是一滑。十二块剑胚同时撞向箱口。许念正走到旁边,伸手托住箱底。冷铁隔着薄木往下坠。他肩膀沉了一下。 “左边半步。” 前面的杂役下意识照做。后面那人也赶紧把肩往里顶。木箱重新压稳。外门弟子马上扑过来扶住另一侧,喘了口气。 “谢了。” 许念点了一下头。 老周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宗门都要封了,你还惦记这箱铁。” 许念道:“真摔下来,要坏。” “坏了又不是你的。” “现在也不是太玄的。” 老周被堵得一时没话。 就在这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重剑鸣。 嗡—— 不是风鸣钟。半山钟楼那口老钟裂了两道口子,多少年都没正经响过。这声音来自天上。云层被一艘青白战舟从中压开。六道剑光自舟底垂下,笔直落在风鸣宗山门外。第一道落下,牌坊裂开一线。第二道落下,剑坪边挂着的十几柄练习剑齐齐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山门要没了(第2/2页) 第三道压下来,扶着木箱的外门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箱子再次往下坠。许念两手一撑。肩背像忽然压上一块磨盘。胸口也跟着发闷。 他没有灵炉,没有丹光,三年来连最浅的一缕灵气都没引出来。太玄剑压找不到他的炉火,却照样压得住骨头。 别人是修为被镇。 他是整个人变沉了。 “先落地。” 两个杂役没听清。许念又说了一遍:“箱子放下。”三个人一起把木箱挪到石阶内侧。这时,战舟上的人已经落到剑坪。白底青纹剑袍,十余人。最前面是个中年执事,手持青色剑令。老周看清那张脸,嘴里的骂声没了。许念问:“赵执?” “去年砍咱们外池名额的就是他。” 老周压低声音。 “看他手里的令。不是外池令。” “是清宗令。” 赵执落地后先扫了一眼山门,又看库房和剑坪。 随后抬令。 “风鸣宗掌门沐长青,接太玄令。” 主殿门开了。沐长青慢慢走出来。胸口还缠着旧伤布,掌门袍洗得有些发灰。他没跪,只把手按在剑柄上。 “既然来了,念吧。” 赵执看他一眼,没有计较。 “风鸣宗三载岁考皆列末等,剑冢久闭,剑池供养两度中断,门下三年未出合格筑炉弟子。” “依太玄剑府旧令,自今日起,暂封风鸣剑籍。” “剑坪、剑材库一并封存,外池之额尽停。” “待复验之后,再议开禁。” 话音未落,后面的太玄弟子已经往库房走。 刚才那个断剑弟子忍不住了。 “那箱剑胚是我们自己买的!” 赵执看过去。 “宗库里的东西,先封后查。” “查明是你们个人之物,自会还。” 那弟子追问:“什么时候查?”赵执道:“今日只奉令封宗。复验什么时候到,不归我定。”弟子的手一点点攥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断剑。许念也看见了。 断口磨得发亮,剑脊上还补过两次。十二块剑胚里那一块,他大概已经等了很久。 太玄弟子走到木箱前。 “抬走。” 许念还站在旁边。对方看他:“退开。”许念先问那名外门弟子:“你这柄剑还能撑几日?”那弟子愣了一下。 “大概十来天。” 停了停,又自己改口。 “重劈的话,七八天。” 许念看向赵执。 “箱里既有已经记到弟子名下的剑胚,就先照名册分出来。” “剩下的,你们再封。” 赵执这才真正看他。 灰衣,旧鞋,没有一点灵气。 “你是何人?” “后山杂役。” 赵执淡淡道:“既是杂役,退开。”老周已经在后面扯许念袖子。许念退了半步。没有再挡。太玄弟子弯腰去抬箱。许念把一路拎在手里的旧木剑换到左手。山风从钟楼那边吹过来。半山那口裂了两道缝的风鸣钟,忽然轻轻晃了一下。没人碰它。钟舌擦过内壁。 很轻。 轻得下面大多数人都没听见。许念却抬了一下眼。山门外,第四道剑光正在缓缓落下。 第2章 这把剑,停了一下 第2章这把剑,停了一下 赵执在剑坪只停了半刻,便把带来的人分成三路。一路封剑坪,一路查库房,还有两人随他往后山去,要重落剑冢外的封条。风鸣宗弟子没人敢真动手拦。想争,可现在打不过。几个启灵弟子站在剑坪边,手按着剑柄,脸涨得通红。太玄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时,甚至没多看一眼。那种无视比骂人更难受。许念拎着旧木剑,跟老周沿刚才那条石阶往后山走。赵执一行就在后面不远。老周走一路,低声骂一路。 “你刚才多什么嘴?那十二块剑胚值你一条命吗?” “有一块值十天。” “什么十天?” “那个弟子的剑。”老周噎了一下。 “宗门都快顾不上了,你还记着他那截断剑。”许念没说话。 他刚才记住了断口。那柄铁剑断口一看就不是普通磕断,剑脊一侧因长期用劣质淬火砂修补早已发脆。再硬练十天是往多了说。回到祖碑前时,赵执也带人走了上来。他本来已经越过两人,目光却在那柄旧木剑上停了一下。 “等等。” 老周心里一沉。赵执转身走回来。 “刚才在箱子旁开口的是你?” “是。” “一个后山杂役,也认得那箱剑胚?” “见过。”赵执伸手。 “剑给我。”许念没动。 许念没给。 赵执笑了一声:“怎么,舍不得?”老周赶紧打圆场:“赵执事,他脑子木,三年前醒来就这样。您别跟一个杂役计较。” “我没计较。”赵执指了指木剑,“清宗要查宗产。他拿着宗里旧物,就得登记。”老周脸色更苦了。“那不是宗产,是他醒的时候就带着的。” “谁能作证?” “这……” “那就先放下,查清再还。”许念看了赵执一眼。 “它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赵执身后一个太玄弟子已经不耐烦了,抬手就来拿。 许念往后避了一步。动作并不快。可那名太玄弟子的手恰好抓空。他愣了下,又伸手。这次赵执皱眉:“行了。”他亲自上前,一把扣住木剑中段。许念也抓着剑柄。赵执没有用灵力,只稍稍加了点力。旧木剑发出一声轻响。咔。木纹从中间裂开。许念的手指跟着一滑,裂开的木茬扎进虎口。血一下出来了。赵执低头看了看。 “这么烂?”他随手一折。 木剑彻底断成两截。老周脸色变了:“哎——”许念没说话。他看着落在石阶上的半截木剑。木色发黑,断口却比想象中细密,里面甚至没有虫蛀。赵执把手里另一截扔到地上。 “现在不用登记了。”他说得平淡。 像只是帮人丢了件破烂。许念蹲下去捡。虎口的血滴在石阶上,又顺着木片边缘滑下去。其中一滴落在祖碑底座。很快就被潮湿的石面吸没了。就在那一瞬,赵执腰间的剑轻轻响了一声。铮。只有一声。赵执低头。他的剑还在鞘里。 “怎么了?”旁边弟子问。 “没事。”赵执皱着眉,手按上剑柄。 胸中灵炉的剑火像被什么吹了一下,冷了半息,很快又恢复。太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拿不准是不是刚才动了气。许念却在捡第二块木片时停了一下。他停下先因为手疼,剑鸣反倒在后面。木刺扎得很深。他用牙咬住袖口,把布往下扯了一条,自己缠虎口。老周看不下去,蹲过来:“给我。你这缠法一会儿全是血。”许念把手递给他。老周一边缠一边骂:“这玩意儿跟了你三年,你平时刮苔都舍不得太用力,他一下给你折了。你倒是吭一声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这把剑,停了一下(第2/2页) “吭了也接不回去。” “你这嘴……”老周抬头瞪他,“平时不说,一说就堵人。”他把布条系紧,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木剑,声音又低了些。 “你刚上山那阵,发着烧都不肯松手。掌门掰你手指掰了半天,最后怕把你手掰断,才让你一直攥着。后来你醒了,什么都忘,就它还在。”许念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段记忆他没有。老周说过不止一次,他每次听,还是像在听别人的事。 “真一点都想不起来?”老周问。 “想不起来。” “那你还天天带着?”许念想了一会儿。 “顺手。”老周差点又被他气着:“行。你这人活得真省心。” 老周嘴上骂,手却没停。他从腰后的杂役布袋里摸出半包最便宜的止血粉,抖在许念虎口上。药粉一碰血,疼得许念手指缩了一下。 “知道疼就行。”老周把布重新勒紧,“你连启灵都没进去,别学剑堂那些人拿灵气顶伤。人家顶一夜,第二天还能练。你顶什么?顶嘴?” “我没顶。” “你现在就在顶。” 许念没争。他把两截木剑并到一起试了一下。断口能对上,却有一小块木茬缺了,怎么也接不严。那柄剑三年来刮过祖碑青苔,赶过两次蛇,还被他拿去撑过下雪后的山路。现在真断了,反而比原来轻。 老周看他摆弄半天:“要不找罗师叔给你夹两块铁片?” “先别。” “舍不得?” 许念看了看断口:“不知道里面那条黑线是什么。” 老周也凑过去。木纹深处确实有一道很细的暗痕,不像虫蛀,也不像后来烧出来的。老周用指甲刮了两下,什么都没刮下来。 “看不懂就收着。别再往上滴血。”他瞪许念,“你今天已经够倒霉了。” 许念低头把两截木剑都捡起来。其中一截断口沾了他的血。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他总觉得木纹里面有一道很细的暗线。像一条已经熄掉很多年的火痕。他伸手碰了一下。指腹麻了一瞬。 “许念。”不远处有人急喊。 刚才那个断剑弟子正被一名太玄弟子推开。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追到了那箱剑胚旁。 “我就拿我那块!”他急得声音都变了,“宗里已经记到我名下了,你们查账可以,把我的留下!”太玄弟子烦了。 “听不懂人话?”那人抬手拔剑。 并没有真想杀人。剑只出鞘三寸,是要用剑脊把人扫开。可断剑弟子站得太近,被这一扫打中脸,至少要躺几天。许念刚好在侧后方。他抬头的时候,剑已经出来了。青亮的剑脊朝那弟子颧骨扫过去。就在要碰到人的前一瞬——那柄剑停了一下。非常短。短到像拔剑的人自己犹豫了一瞬。可许念看见了。他的脚已经先一步踩下石阶。虎口的布刚缠好,又被他这一握渗出血来。他抓着半截木剑,朝那边走了过去。 第3章 第一剑不听话 第3章第一剑不听话 那一停只有半息。太玄弟子自己都愣了。他叫宋涧,启灵已满,正在筑炉前最后一步。手里这柄剑跟了他六年,平日拔剑比伸手还顺。刚才剑出到一半,却像突然卡进了旧鞘。宋涧下意识又加了一分力。剑动了。也就是这一分神,许念到了。他没有去挡剑锋。半截木剑也挡不住。许念一脚踩上木箱边缘,借那一点高度侧过身,左手推开断剑弟子的肩,右手用木剑断口卡在宋涧剑脊和护手之间。木头被剑气削掉一层。许念虎口也跟着一震。疼得整条小臂都麻了。但剑路偏了。啪的一声。剑脊擦着断剑弟子的耳边扫过去,打在木箱侧面。箱盖裂开。 宋涧胸口那一线炉火也在这一瞬亮了起来。启灵已满,筑炉只差最后一步,他真要把灵气压进剑里,许念手里这半截木头连一下都撑不住。可宋涧本来只是赶人,剑气起得晚了一瞬。许念抢的就是这一瞬。 不是他比宋涧快。是宋涧先觉得这一剑不会出事。里面十二块剑胚撞在一起,闷响连成一片。“往后退。”许念说。那弟子还发愣。许念又推了他一下。 “先退。”这次人终于动了。 他退到两步外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剑脊刚才擦过鬓角,削掉几根头发,却没碰到皮。他脸色仍白着,第一句话却不是谢许念。 “箱子。”许念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箱盖裂了,十二块剑胚挤在一起,好在没有滚出来。“还在。” 那弟子这才长出一口气。老周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一群穷鬼,命差点没了,先看铁。”那弟子喘着气回了一句:“命还在,铁丢了也得心疼。”这话说完,旁边几个风鸣宗弟子反而笑了一下。很短。笑完又都闭嘴。太玄的人还在。宋涧脸上挂不住。他本来只是赶人,被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当着这么多人架偏了剑。 “你找死?”他手腕一翻,剑锋压低。 许念已经后退。他退得不漂亮,右脚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刚才虎口那一下震得太狠,伤口重新裂开,布条很快红了一块。宋涧追了一步。 “够了。”赵执开口。宋涧动作一停。“赵执事,他——” “你要是连一个杂役都收不住,回去自己去剑堂补课。”宋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把剑收了。 可收剑时又出了问题。剑尖对准鞘口,明明只差半寸,居然偏开了。第一次。宋涧皱眉,重新对了一下。第二次才归鞘。赵执的神情变了。他这次没有害怕,只是终于认真起来。他看了看宋涧的剑,又看向许念。 “刚才你做了什么?”许念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半截木剑。断口又少了一角。“把人推开。” “我问的是剑。” “不是我的。”赵执盯着他。 老周赶紧过来把许念往后拉:“他真不懂剑。宗里剑堂都测过,三年没引出灵气。”赵执抬手。 “让他自己说。”许念看向宋涧腰间。 “你的剑刚才停了。”宋涧冷声道:“我收力了。” 许念问:“第二次归鞘也是你收力?”周围一下安静了。宋涧脸色更难看。赵执没有骂他。反而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剑柄。 “再拔一次。”宋涧照做。 这一次很顺。铮的一声,剑出三寸,没有任何问题。赵执又道:“收。”也顺。像刚才两次异常从没发生过。太玄弟子有人松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第一剑不听话(第2/2页) “就是巧合。” “估计剑鞘进砂了。”赵执却没有立刻下判断。 他蹲下看了眼宋涧的剑鞘,又把拇指伸进鞘口摸了一下。没有砂。也没有变形。他再看宋涧的持剑手。 “手麻不麻?” “不麻。” “灵炉呢?” “正常。”赵执点了点头。 赵执嘴上难听,查起那两次异样却没有敷衍。他转向许念。 “你过来。”老周急了:“赵执事,他手刚伤——” “我没让他挨剑。”赵执让宋涧把剑平举。 “碰一下。”许念没动。赵执问:“怕?”“手疼。” 这回答把旁边一个风鸣宗弟子听得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赵执脸也僵了片刻。 “换左手。”许念看了看他,还是过去了。 他用左手食指碰了一下剑脊。剑没有跪。没有飞。甚至连响都没响。什么都没发生。宋涧嘴角刚要抬起来,剑身忽然向下沉了半寸。像有人在另一头轻轻压了一下。宋涧立刻握紧,灵气顺着腕骨压进去。剑没有脱手,也没有倒戈,只是他五根手指明显收紧了一次。那点沉意很快消失。 这反而更麻烦。 若剑真飞起来,赵执还能说是藏了术法。现在它只是迟疑、偏开、又恢复,连许念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刚才差点挨剑的林照这时才缓过气。他摸了一下耳边被削断的头发,又低头看许念的脚。 “你刚才那半步,是故意的?” 许念道:“不然会挨脸。” “我问怎么走的。” “看他肩。” 林照还想问,赵执已经转过来:“先别围着他学。宋涧刚才那一剑真压下去,你们两个一起躺。” 林照闭嘴。可他往后退时,还是在石地上照着许念那半步踩了一次。踩得很别扭,差点自己绊住自己。 宋涧看见了,脸更黑:“你还真学?”林照摸了摸差点被削到的耳朵:“差点挨的是我,我不能学?” 赵执眼神彻底变了。许念也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原因。但他能确定一件事。 许念右手还在渗血。他把半截木剑换回左边,先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指节。 “它不喜欢我。”宋涧冷笑:“你还挺会给自己找脸。”许念摇头。“不是脸。”他看着那柄剑。“刚才它停,是不想往前。现在往下沉,是想离我远一点。” 这次连赵执都没说话。因为这解释听起来荒唐,却和两次反应对得上。剑不是认他。甚至未必怕他。它只是出现了自己的犹豫。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更清的剑鸣。比战舟那六道剑压都要更干净。太玄弟子同时回头。赵执脸上的神情先是一肃,随后退到一边。云层上,一道青金剑光落下。剑光没有砸山门。只在剑坪前停住。一个年轻男人从剑光里走出来,白衣金纹,腰间悬着一柄青金长剑。他先看见裂开的木箱。再看见宋涧还没完全归稳的剑。最后才看向许念。 “谁让你们在这里试剑的?”赵执立刻拱手。 “少主。”姜无极到了。 第4章 姜无极来了 第4章姜无极来了 姜无极没有第一时间问许念是谁。他先走到木箱边,蹲下看了一眼裂开的箱板。十二块剑胚还在。其中一块边角被剑脊磕出一点白痕。刚才那个断剑弟子看得心疼,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敢说。姜无极却抬头问他:“哪块是你的?”那弟子愣住。 “第、第三块。” “拿出来。”赵执皱眉:“少主,清宗令已经——” “我知道。”姜无极把第三块剑胚拿起来,拇指擦过白痕。 “没裂。”他把剑胚递回去。那弟子不敢接。姜无极看他一眼:“你的东西,不会拿?” “可清宗令……” “清宗封的是宗产。已经分到个人名下的东西,先查名,再决定。谁让你们整箱抬?”赵执脸色微变。 “是属下图省事。” “那就别省。”姜无极说得不重。反而比赵执刚才那些冷话更让人不敢接。他站起来,视线扫过剑坪。 “封剑坪可以,封库房可以。弟子个人已经登记的剑、药和修炼材料,按名册走。太玄来清宗,不是来抢一箱破铁。”风鸣宗这边不少人神情复杂。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更难受。因为姜无极讲规矩。可正因为他讲规矩,太玄要撤风鸣宗剑籍这件事才显得更难顶。下面的人只是照做,把他们排出去的是上面的规矩。沐长青从主殿方向走来。他胸口旧伤发作,走得不快。 “姜少主。”姜无极回礼。 “沐掌门。” “你亲自来,我是不是该觉得风鸣宗还挺有面子?”姜无极听出讥讽,也不恼。 “原本只是赵执来。我临时改了行程。” “为什么?”姜无极看向许念。 “因为一柄启灵剑连续两次不听手。”赵执在旁边补道:“少主,属下怀疑和祖碑有关。” “你怀疑得太快了。”姜无极走到宋涧面前。 “拔剑。”宋涧照做。 “刺我。”宋涧一惊:“少主?” “刺肩。”姜无极站着没动。 宋涧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出。快。稳。没有半点迟滞。姜无极侧身让开,剑尖擦着衣袖过去。 “再刺赵执。”赵执嘴角抽了一下。宋涧只好转身。同样顺。姜无极最后指向许念。 “离他三步,刺他左肩。别留手到最后才收,先把力定住。”老周脸色当场变了。沐长青也开口:“姜无极,他是风鸣宗杂役,不是你试剑的木桩。”“我会收。” 姜无极看着许念,“他也可以不试。”许念问:“试完呢?”姜无极似乎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 “什么?” “箱子。”许念指了指剑胚。 “试完,那十二块按个人名册核,不整箱抬。”姜无极看了他两息。 “可以。”赵执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许念往前走了三步。右手伤着,他把半截木剑换到左手。姜无极注意到了。 “你不会用左手?” “会一点。” “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够避剑。”这句话不狂。许念说得很平。姜无极却笑了一下。 “行。”宋涧出剑。 这一次他明显比刚才认真。剑锋走得很正,直取许念左肩。启灵修士的速度不是普通人能比,三步距离几乎没有反应时间。许念没有提前退。他盯着宋涧的肩。剑到一半,宋涧肩线已经锁死。就在剑锋离许念还有一尺时,剑身果然又顿了一瞬。比刚才还短。不到半息。许念却已经动了。他向宋涧持剑手外侧踏半步。他没有往后躲,反而贴着剑路切了过去。半截木剑抬起,敲在宋涧腕骨上。很轻的一下。宋涧手腕一麻,剑锋擦着许念肩头过去,割开灰衣,留下一道血口。许念也被剑气带得退了两步。脚跟撞上木箱,才站稳。姜无极没看他伤口。先看宋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姜无极来了(第2/2页) “你刚才为什么停?”宋涧脸色发白:“我没停。” “剑停了。” “我……”姜无极又看向许念。 “你提前知道?”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往里走?” “他肩已经定了。剑不停,我也能少挨一点。”姜无极沉默片刻。 这回答让他重新看了许念一遍。姜无极没有夸他。他走到刚才宋涧站的位置,自己比了一遍三步距离,又看许念肩上的伤。 “你没有灵炉。” “没有。” “所以刚才剑不停,你也会挨。” “会。” “还往里走?” “往外更容易挨实。” 姜无极看了他两息,没再把这件事说成运气。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面对启灵剑时,第一反应不是闭眼后退,而是先看持剑人的肩和脚。 “你练过?” “忘了。” “什么意思?” “三年前醒来以前的事,我不记得。”姜无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向沐长青。 “剑的事我会报太玄。”沐长青问:“那清宗呢?” “照办。”风鸣宗弟子的神情一下又沉下去。 姜无极停了停。“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欺负你们。风鸣宗这些年剑籍岁考垫底,剑池供养也断过两次。继续让名额挂着,对别的宗门不公平。” 沐长青嗤了一声。“公平?” 姜无极看他。“你可以骂。” “我没力气骂。”沐长青按了按胸口,“我就想问一句。剑池是谁家的?” “东荒公池,太玄代管。” “那为什么谁能进,最后还是太玄说了算?”剑坪上彻底安静下来。姜无极没有躲。“因为太玄出最多的剑骨、最多的镇池修士,也死最多的人。” 他说,“你可以不喜欢这个答案,但它不是假的。” 沐长青没再接着骂。 许念也站在一旁听着。姜无极和赵执不一样。他不是不知道风鸣宗会吃亏。他只是认为太玄承担得更多,所以理应多拿一点决定权。 这比一句“圣地规矩”难顶得多。赵执低声道:“少主,既然剑有异样,后山旧剑是不是先全部带走?” 姜无极道:“封架,不带。” “万一——” “万一有事,再按有事处置。”姜无极看了他一眼,“今天我们来查风鸣宗,不是看见不懂的东西就先搬回太玄。” 赵执没再争。 记事弟子低头把“旧剑暂封”四个字写进册里,又把原先已经写好的“带回太玄”划掉。墨还没干。赵执看了一眼,没让他改回去,只把剑令收回袖中。 许念把这句话也听见了。这个人确实难缠。因为他不是每一步都做错。 姜无极回头。 “明天之前,个人物资核完。风鸣宗剑籍暂停,外池名额冻结。”刚才那个断剑弟子猛地抬头。 “外池也冻?”姜无极看向他。 “是。”那弟子的手慢慢握紧。 他怀里刚拿回自己的剑胚。可他忽然发现——有剑胚,不等于有地方把它炼成能用的剑。 第5章 解宗,还是撑下去 第5章解宗,还是撑下去 断剑弟子叫林照。许念以前见过他。后山挑水时,两人碰见过几次。林照话不多,每次都背着那柄断过尖的铁剑。去年冬天有一次石阶结冰,还是他顺手扶了老周一把。这天中午,林照抱着那块刚拿回来的剑胚去了剑坪。他没去练剑,径直去找沐长青。 “掌门,我的外池牌是不是也不能用了?”沐长青正在清点库房。 桌上摊着三本账,一本记剑材,一本记药,一本记弟子名册。他抬头看见林照,先问:“剑还能撑多久?” “轻练还能撑。” “到底还能撑几天?”林照低下头。 “七八天。”沐长青闭了闭眼。 “牌给我。”林照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 不是什么神异法器。就一块巴掌大的黑木牌,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风鸣宗和林照的名字,背面有太玄外池的旧印。沐长青把牌放到桌上一块验石上。验石没有亮。林照的脸也跟着暗了。他不死心,自己拿起来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亮。 “昨天下午还亮的。” “我知道。” “我排了半年。” “我知道。” “再过十二天就是我的池期。”沐长青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也知道。”林照忍了半天,还是问:“那现在怎么办?” 沐长青没马上回答。这问题太现实了。剑胚拿回来了。可风鸣宗自己的炉只能修普通铁剑。林照这柄剑已经修过三次,再强补一次,剑脊会彻底废掉。要换新剑,就得把剑胚送外池淬一次。没名额,进不去。 “去找罗师叔。”沐长青说,“先让他给你把旧剑重新包脊。别用重劈,别跟人对练,先撑着。” “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现在没法给你保证。”林照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句:“行。”他把外池牌收回去。许念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捆刚晒过的止血布。沐长青看见他:“你手怎么样?” “能动。” “能动不等于没事。老周说你刚才还拿木片去挡剑?” “没挡锋。” “你还挺会挑。”沐长青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放那边。”许念把布放下,没有走。“外池是什么?”林照回头看他。“你真不知道?” “以前没问。”林照苦笑。 “也是。你又不练剑。”他把那块黑木牌递给许念看。 “外池就是公池最外层。咱们这种小宗弟子,攒够宗功,再由宗门报名字,轮到一次能淬剑,也能借池火冲一冲筑炉前的关。” 林照把牌翻过来给他看。背面靠下的位置有六道很浅的刀痕。 “我每过一个月划一道。排到第六道,才轮上。” “你现在什么境?” “启灵后段。”林照说,“灵气能进身体,留不稳。外池那点剑火不是替我筑炉,是能让我把炉口先炼稳。成不成还得看自己。” 老周在旁边道:“听见没?人家排半年,买的都不是‘一定能成’。” 林照白他一眼:“你非得这时候提醒我?” “怕你太高兴。” 许念又看了一眼那六道刀痕。半年不是一块牌,是林照每天都没敢把旧剑练断。 他问:“没有这个,会怎样?” 林照把腰间那个已经磨薄的小钱袋拍了一下。 “我本来已经攒了剑骨粉。不是最好的,够外池用一次。名额一冻,粉放久了也会散性。” 老周问:“退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解宗,还是撑下去(第2/2页) “店里只收七成。” “那就先别退。” 林照苦笑:“不退占着钱,退了真复籍又买不起。” 许念看着他的钱袋。修行在林照这里不是一句“筑炉”,是半年排位、一袋会慢慢散性的剑骨粉,还有一柄只剩两个月的旧剑。 林照把钱袋重新系紧,结打了两遍。袋角补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布,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有钱可以买名额。” “还得自己带剑骨粉。”林照补了一句,“太玄只给池火。剑骨粉不够,进去也是白泡。” “多少钱?”林照把名额和剑骨粉的数一起报了。许念没什么反应。老周刚从外面进来,听见数字,直接骂了一句。 “你把风鸣宗卖了都凑不出几个。”林照把牌拿回来。 “所以我排。” “排多久?” “半年。” “现在没了。”林照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笑。“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可以去太玄附宗做外门。风鸣宗剑籍停了,我个人还可以重新挂到别的宗。” 老周瞪他:“你想走?”“我没说我想。”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总得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路吧?”屋里一下安静了。沐长青抬头看了林照一眼。没有骂他。 “想清楚就行。真想走,我给你开离宗书。”林照眼睛一下红了。 “掌门,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沐长青低头继续对账。 “我也没留你一辈子的意思。”他说得很平。 “宗门是拿来给人修行的,不是拿人来给宗门陪葬的。”老周张了张嘴,没再骂。 许念看向沐长青。这句话他记住了。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无极走进来。他没有带赵执,只带了一名记事弟子。林照立刻把牌攥紧。姜无极看见了。 “牌失效了?”林照没好气:“少主不是知道?” “我问的是验石。” “没亮。”姜无极点头。 “正常。剑籍暂停后,名额跟着冻结。”老周忍不住:“你们一句冻结,人家半年白排。”姜无极看他:“不是白排。风鸣宗复籍,排位恢复。”老周气笑了。 “什么时候复?”姜无极没有说“很快”。 他只是道:“我不知道。” 林照低头把牌上的第六道刀痕摸了一遍,又塞回怀里。许念没接话。姜无极也没为自己辩解。至少这次没人拿一句“很快”把半年糊过去。姜无极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风鸣宗的账。 “沐掌门,你还有一个选择。” “说。” “解宗。”林照猛地抬头。 姜无极继续道:“弟子个人并入太玄辖下三个附宗,原有外池排位保留一半。愿意走的人,可以今天登记。”老周脸色难看:“说到底还是让风鸣宗没了。” “我说的是选择。”姜无极看向沐长青。 “继续撑,宗门名额全部冻结。解宗,人还能修。”沐长青没有立刻答。 他真的在算。这是第一次,许念看见这个平时穷得连掌门袍都不肯换的人,沉默得这么久。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很乱的剑鸣。不是太玄的剑压。像是库房那边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一柄旧剑先鸣。随后第二柄。第三柄没有响。反而“砰”地一声撞在剑架里面。许念抬起头。他手里包着的半截木剑,轻轻热了一下。 第6章 剑也会怕 第6章剑也会怕 库房外的旧剑架上,一共挂着二十三柄剑。每一柄下面都拴着一块小木牌。牌子有新有旧,写着名字、哪年入宗、最后一次修剑是什么时候。字迹最淡的几块已经看不全。 都是风鸣宗弟子淘汰下来的。有的断尖,有的卷刃,有的剑脊裂了,修不起,又舍不得扔,就先挂在这里。平时没人管。今天却全乱了。第一柄在响。第二柄剑尖朝下,贴住木架。第三柄最怪。它像被什么激怒了,剑鞘连续撞了三次后板,砰、砰、砰,声音一次比一次重。库房弟子不敢靠近。 “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太玄剑压又落了?”姜无极已经先一步到了剑架前。 他没有伸手。只站在三步外看。许念和沐长青随后过来。许念刚走到院口,那柄撞木架的旧剑突然安静。下一瞬——锵!剑自己从鞘里弹出半寸。剑尖偏过去的方向落在许念身上,姜无极反而被晾在另一侧。老周头皮一麻。 “这剑怎么还冲人?”沐长青认得它。 “那是周三泉留下的。” “谁?” “前几年死在北坡的弟子。”沐长青皱着眉,“剑受过重创,没人接得住它的旧剑气,所以一直挂着。” 许念往前一步。那柄剑又出半寸。剑锋上没有光。可敌意很明显。姜无极忽然问:“你还觉得剑都在认你?”许念看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姜无极顿了一下。 确实没有。一直说“认”的都是别人。许念再往前半步。那柄旧剑猛地出鞘。沐长青下意识要挡。许念却先退了。剑锋擦过他的袖口,钉在旁边柱子上。没有追。就那样横着,挡在他和剑架之间。许念看了它一会儿。 “它不让我过去。”姜无极道:“也可能只是失控。” “那边那柄不是。”许念指向另一侧。 一柄剑从他进院开始就一直往剑架后面缩。剑鞘抵着木板,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老周顺着看过去,脸色更怪。 “一柄想砍你,一柄想躲你。”旁边还有第四柄。 完全没反应。风吹过来,连剑穗都懒得动。 姜无极忽然往前一步。刚才对许念露敌意的旧剑没有转去对他,躲许念的那柄也没往更深处藏。它们不是谁强就听谁。 姜无极伸手,停在那柄横出来挡路的旧剑一尺外:“我碰?”沐长青道:“你问它。”姜无极还真没碰。他收回手:“那就算了。”许念看了他一眼。 姜无极道:“你都能绕,我为什么非得碰?”沐长青沿着剑架看过去,又认出两柄。 “最左边那把,是许三娘的。她退宗前自己把剑留下,说以后谁筑炉缺一把过渡剑就拿去用。” 沐长青把那块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句很小的字:【拿了记得磨。】 老周看了一眼:“她当年最烦别人用完不收拾。” “中间那把断护手的,陈野的。人还活着,在山下开铁铺。每年过年还给宗里送两坛酒,难喝得要命。”老周接话:“去年那坛我倒进菜地了。” “我就知道是你。” “那玩意儿能喝?” “不能喝你也得先跟我说。”两个人当着太玄的面吵了半句。 剑架上二十三块小木牌被风吹得轻轻碰在一起。有的主人死了,有的退宗,有的还在山下过日子。许念看着那排名字,没有再往“它们应该认识谁”上猜。库房弟子小声道:“那这算什么?”许念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剑也会怕(第2/2页) “不知道。”他说完,没有再往前。反而绕开那柄挡路的旧剑。姜无极眼底多了一点意外。 “你不试着压它?” “为什么?” “它在拦你。” “那就先不走这边。”回答太自然,姜无极一时没接上。 那柄横出来挡路的旧剑下面也有牌。 许念弯腰看了一眼。 【周三泉。入门十二年。北坡殁。】 木牌背面还有一道后来补上的小字:【剑留宗内,不转卖。】 “他为什么不让你过去?”林照问。 “我不知道。” 沐长青把牌擦干净:“周三泉死的时候,这柄剑已经裂过一次。人抬回来,剑没抬回来。三个月后有人在北坡石缝里找到它,自己钉在一块石头上。” 老周道:“拔了半天才拔出来。” “谁拔的?” “我。” “你不是杂役?” “杂役就不能拔剑?” 林照被噎得没话。 许念看着那块牌,没有伸手。周三泉死在什么时候、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敌意,他都不知道。若这柄剑真留着一段旧账,那就算有一天查清自己是谁,也抹不掉。 旁边那柄一直往后缩的旧剑,牌子反而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一个姓。 【方。】 再后面全没了。库房弟子小声道:“这柄是谁的,宗里现在也查不全。”许念道:“那就先空着。”姜无极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急着证明自己。” 许念道:“证明什么?” 姜无极没答。 山风又吹过来,二十三块小木牌一阵轻响。周三泉那块撞在剑架上,声音最脆。许念没再往那柄剑前走。 赵执这时赶过来,听完过程,脸色难看。“少主,越是这样越该把这些旧剑全部封了。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邪——” 话没说完。刚才一直想躲许念的那柄剑突然从剑架后面滑下来。啪。剑鞘砸在地上。像是赵执那句“邪”把它吓得更狠。老周没忍住:“它怎么好像更怕你?”赵执脸黑了。姜无极嘴角动了下,很快压回去。沐长青蹲下,把那柄剑捡起来。他动作很轻。剑在他手里没有挣。 “这些都是风鸣宗的旧剑。”他说,“有名有主,有死在外面的,也有伤退留下来的。真要封,你们可以封库,但别把剑拿走。”赵执冷声道:“清宗之后怎么处置由太玄核定。”沐长青站起来。 “我听够‘核定’两个字了。”赵执盯着他。 “沐掌门,你现在的修为,最好别说太重的话。” “我这修为不行,耳朵还行。”沐长青抱着那柄旧剑,往剑架上一放。 “我说的是剑。”院里安静了一瞬。 许念看向他。沐长青没有看许念。也没有看祖碑。他只是把一柄属于风鸣宗死去弟子的剑,重新挂回原位。就在剑鞘落进木架凹槽的一刻,半山钟楼方向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当。不像钟响。更像裂钟被风推了一下,钟舌碰到内壁。所有人都抬头。赵执脸色一变。姜无极却先道:“去看看。”风鸣钟第一次有了反应。可也只是响了一声,别的什么都没给。 第7章 山下还有两箱铁 第7章山下还有两箱铁 风鸣钟比许念想象中还破。他在后山住三年,路过钟楼很多次,却很少上来。钟楼的木梯有两级已经烂了,踩上去会往下陷。钟身原本应该是青铜色,如今大半发黑,两道裂口从钟肩一直爬到钟腹。最下面那道裂口里还长了草。 守钟的老弟子先拿竹帚把楼板上的水扫开。钟楼太久没人修,西边窗纸破了三格,风一进来,铁链就轻轻碰木柱。 “上一次正经敲是什么时候?”姜无极问。 老弟子想了半天:“七年前,送周三泉。” “再上一次?” “记不得。” 老周在后面道:“这钟平时不管报时。宗里死人、山火、外敌,才敲。没事谁爬这么高。” 许念抬头看钟腹。裂口边缘有很多旧锤痕,显然修过不止一次。裂得最深的地方还塞过一层铜楔,铜楔后来又松了。 这不是一件等着祖师回来才会响的神物。 它只是风鸣宗真出大事时,才有人想起来的旧钟。 老弟子把钟槌铁链提起来给他们看。链环里全是旧锈,真要硬敲,先断的可能不是钟,是链子。 “这也能响?”赵执看得直皱眉。 老周在后面嘟囔:“响不响是我们的钟,你嫌破可以不听。”赵执回头:“你今天话很多。” “山都快没了,我还省着话干什么?”老周说完就往沐长青后面挪了一步。 许念看了他一眼。老周低声道:“看什么?我腰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姜无极走到钟下。他没有碰。 “刚才是谁敲的?”守钟的老弟子摇头。 “没人。钟槌锁着。”锁确实还在。 生锈的铁链缠着钟槌,上面落了一层灰。姜无极让人检查。没有灵力痕迹。没有阵法启动。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赵执道:“旧钟受剑压震动,也正常。”沐长青看他:“你信?”赵执面无表情:“至少比祖师显灵正常。”沐长青竟笑了一声。 “这倒是。”姜无极转头看他。 “你考虑得怎么样?”这句话一出,钟楼上几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解宗。弟子并入附宗。外池排位保一半。沐长青摸了摸钟身裂口。 “我刚才真算过。”老周一下抬头。 沐长青说:“不是赌气。风鸣宗现在这个样子,弟子跟着我,确实吃亏。”姜无极没催。 “所以?” “所以我问了。” “问谁?” “弟子。”沐长青朝楼下抬了抬下巴。 剑坪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背着包。有人没背。 一个姓赵的内门弟子先去库房还了两本剑谱,又把自己借了三个月的一袋细剑砂倒回公桶。负责库房的弟子嫌他磨叽:“都要走了,你还称这点?” 赵师兄把袋口拍干净:“我走,不是把东西一起拐走。” 旁边一个留下的年轻弟子没说挽留,只往他包里塞了两张干饼。 “路上吃。” “我有。” “你那两张都硬成砖了。” 赵师兄骂了一句,还是收了。 有人背着包。有人没背。林照就在最前面,怀里还抱着那块剑胚。靠右站着的一个年轻弟子背了两只包,自己的衣服只塞了半袋,另一袋装的全是书。他准备离宗,旁边相熟的人正帮他把绳结重新系紧,谁也没说“你怎么能走”。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弟子本来也背了包,后来又把包放到脚边,蹲在那里重新算自己剩下的灵石。还有两个人什么都没带。不是多英勇。单纯是家里就在山下,真要散宗,他们反而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沐长青道:“愿意离宗的,我开离宗书。想留下的,也先把丑话听清楚。剑籍一停,外池没了,买剑材会更贵,药也可能断。太玄要是继续压,明天比今天更难。”姜无极看着楼下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山下还有两箱铁(第2/2页) “然后呢?” “然后他们自己选。” “宗门呢?”沐长青沉默片刻。 “宗门不解。”赵执冷笑:“你是拿留下的人陪你守一块破牌匾?”沐长青转头。“姜无极,你别拿剑池旧法压我。我耳朵没聋,也不是你家养的剑。” 赵执一步上前:“放肆!”姜无极抬手拦住他。沐长青继续道:“我不是说太玄一点道理没有。你们养剑池,出人,出剑骨,这些我认。”他手掌贴在裂钟上。 “可风鸣宗欠的是资源,不是命。” “弟子想走,我放。想留,我养不起也想办法养。” “至于宗门解不解——”沐长青看向山门。 “我还没死。”话音刚落。 风鸣钟轻轻晃了一下。当。仍然不响亮。甚至有点哑。可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楼下剑坪上,背着包的几个弟子抬起头。有人眼圈一下红了。也有人没有因此改变主意。其中一个年轻弟子低头把包带重新系紧,转身往掌门房走。他还是要走。沐长青看见了。没叫他回来。旁边一个留下的弟子忍不住喊:“赵师兄。”那人停了一下。 “怎么?” “以后……有空回来。”赵师兄看了他两息,笑骂:“山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你先守住再说。” 留下的人鼻子一酸,也骂回去:“滚你的。”赵师兄真走了。没有回头。 钟还在晃。 留下的人没有因此显得更忠,走的人也没有因为钟响就停。沐长青扶着裂钟,看了赵师兄的背影一会儿,只朝下面的记事弟子道:“离宗书给他盖全,别让他到下家再补一次。”赵师兄走到山门时,那个给他塞干饼的年轻弟子忽然又追出去。 众人以为他要劝,结果他只把一柄短剑递过去。 “你自己的呢?”赵师兄问。 “我还有木剑。” “你启灵后段了,拿木剑练个屁。” “先借你。你去附宗路上也不一定安全。” 赵师兄没接:“你留下更缺。” 两个人在山门口推了半天,最后赵师兄只抽走一张旧护剑符。 “剑你自己留着。” “那符记得还。” “滚。” 赵师兄真走了。钟声没有替他们把账算成同一个答案。姜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赵执愕然:“少主?” “太玄清宗令里没有强制解宗。”姜无极道,“他要保宗名,就保。” “但宗产——” “按规核。”姜无极看向沐长青。 “你既然不解,个人物资和宗里的东西必须重新分开。今天傍晚之前查完。”沐长青问:“核完以后,已经付钱但还在转运点的剑材呢?”姜无极眼神一动。“什么剑材?”沐长青笑了。这次笑得有点穷掌门抓住钱袋子的味道。 “两箱青纹铁。” “钱去年就付了。” “货还在山下。” 姜无极看了沐长青两息。 “谁扣的?” 沐长青笑意更明显。 “你太玄的人。” 赵执脸色一下变了。 姜无极转头。 “哪一处?” “赤剑门仓。” “货多少?” “两箱青纹铁。” 林照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里面有我那柄剑的料。” 赵执皱眉。 姜无极却没看他。 只对沐长青道: “把单拿来。” 沐长青早就准备好了。纸落在桌上。姜无极扫完,第一次沉了脸。山下那两箱铁,已经扣了九十七天。 第8章 三剑,赌这批铁 第8章三剑,赌这批铁 两箱青纹铁在风鸣宗山下的旧驿棚。不多。一共六十四斤。放在太玄,这点剑材连给内门弟子试炉都嫌寒碜。对风鸣宗却不一样。沐长青拿着旧账下来时,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去年十月付的。”他把账页拍给赵执看。 “钱,付清。运费,也付清。因为冬天山路塌了一段,货一直压在驿棚。你们今天清宗可以封我的库,这两箱东西还没进宗产。”赵执冷着脸翻账。 “货单呢?” “在这。” “收讫印呢?”沐长青又拍一张。 老周站在旁边小声对许念说:“你看见没有,掌门平时找灵石找不到,找这种破票比谁都快。”沐长青头也不回:“我听得见。”老周闭嘴。姜无极在驿棚外看了两箱货。箱上确实有风鸣宗旧印。赵执找不到扣货理由,只能道:“可以放行。但清宗之后,山门转运暂封,这应该是最后一批。”沐长青道:“今天能拿回去就行。明天的事明天再骂。”姜无极看了他一眼。 “你倒想得开。” “不想开能怎么样?把你打一顿?”沐长青咳了两声,胸口旧伤又疼起来。 “我年轻二十岁还能想想。”姜无极居然笑了。 “年轻二十岁,你也打不过我。” “那你就当我没说。”两人说话时,许念已经和几个杂役开始抬箱。 一箱三十多斤,不算重。可许念右手虎口刚裂过,掌心一压木箱边缘,血立刻又从布条里洇出来。老周看见,骂他:“你是不是非得证明你还有一只手?”许念把右手松开,改用左肩顶箱。 “这样行。” “你真是块木头。” “嗯。”老周气得没话。林照也来了。他把自己的剑胚先送回库房,又主动来抬青纹铁。 “这批够干什么?”一个库房弟子蹲在箱边,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了几行。 “六十四斤,先扣熔损,再扣两次重包。省着点,先把你们四个快废的剑脊重包,再给两个启灵后期弟子打新剑,还能剩一点。”旁边有人问:“剩多少?” “我没炼呢,我哪知道。” “你刚才不是算了吗?” “算的是不出岔子的数。炉子要是再漏火,你来赔?”问话的人闭嘴了。林照听得很认真。“我那柄能包?” “能。” “撑多久?” “别跟人狠狠干,撑两个月。”林照一下笑了。他没大笑,只是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那行。”许念看见了。 前面太玄说外池名额冻掉时,这人像一下被抽走半年。现在两箱铁回来,也没把半年还给他。可至少把眼前七八天变成了两个月。原本七八天就要报废的一柄剑,多了两个月。另一个弟子原本得把自己的旧剑拆了给师弟补,现在可以先留着。库房里那口总是漏火的小炉,也终于敢再开一次。负责炼剑的罗师叔听说铁拿回来了,拄着拐从后院出来,第一句话不是夸谁。 “谁答应先打新剑的?”库房弟子指林照:“他那柄快废了。”罗师叔拿过林照的旧剑,用指甲敲了敲剑脊。“先包,不打新。” 林照愣住:“不是说能打?”“能打。可你现在用新剑,剩下那点铁就不够给两个启灵后期的了。” “那我这柄——” “先包两层。你别再拿它跟人硬撞。”林照看着自己的剑,又看了看箱子。过了一会儿,他把剑递过去。“行。”罗师叔接剑时还骂:“你答应得倒快。真断了别来哭。”“我又不是没哭过。” “什么时候?” “刚才外池牌不亮的时候。”旁边几个人笑出声。 这点笑声很快又被山风吹散。可许念听着,觉得两箱青纹铁到了库房以后,风鸣宗和早上已经不太一样。他们并没有突然变强,只是终于有人重新讨论“下一步怎么练”,不再只问“东西还保不保得住”。东西抬到山门前时,姜无极忽然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三剑,赌这批铁(第2/2页) “许念。”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许念名字。许念停下。“你怎么知道宋涧那一剑该往里走?” “看肩。” “只看肩?” “还有脚。” “他出剑比你快很多。” “所以不能等剑到了再躲。”姜无极看着他。 “谁教的?”许念摇头。 “不记得。”姜无极没有继续追问。他抬手按住自己腰间青金长剑。“那你看看我。”沐长青皱眉。“姜少主,今天的账已经核完了。” “我知道。”姜无极道,“我不扣货。”他看着许念。“我只出三剑。” “你能接住,货上山,今天清宗到此为止。”赵执一惊:“少主,这不合——” “我说的是今天。”姜无极淡淡道,“明天按规矩办。” 沐长青没有替许念答。他转头问:“你接不接?”许念看了看自己右手。又看向两箱青纹铁。 “接。”老周在旁边骂了一声。 “你们修剑的是不是都有病?”没人理他。剑坪重新空了出来。 青纹铁入库以后,沐长青没让任何人先拿。他把四柄待修剑摆到库房门口,一柄一柄让罗师叔敲。 第一柄剑脊已经开口,最多三天。第二柄是阿禾师兄的,护手还好,剑芯却有旧裂。第三柄才轮到林照。林照站在后面没催。罗师叔敲完说:“你这柄其实能排第四。” “刚才不是第三?” “前面那柄拆开以后比外面看着坏。” 林照愣了一下,自己把木牌往后挪。 “那第四。” 没人夸他。 沐长青又把六十四斤铁分成三栏:眼前必用、两个月内预计、不能动的余量。老周看见最后一栏只有几斤,啧了一声。 “这也叫余量?” “有总比没有强。” 罗师叔道:“真全花完,下次炉里出一点岔子,你拿掌门袍补?” 沐长青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件旧袍。 “这个卖不了几块。” 库房里终于有人笑。 许念靠在门边,右手不能抬箱,便负责把每柄旧剑对应的用铁数抄下来。他第一次发现“六十四斤”不是一个爽快数字。扣掉熔损,扣掉重包,扣掉备用,能落到每个人剑上的量都不一样。 林照那柄最后只分到十一斤。 他却盯着那十一斤看了很久。 “够两个月?” 罗师叔道:“你别拿去撞姜无极,够。” “我也撞不到他。” “知道就好。” 姜无极提出三剑的时候,那十一斤青纹铁刚好称完。林照下意识挡在箱前,像怕刚拿回来的东西又被一句话带走。 许念看见以后才答“接”。十一斤。林照能多撑两个月。另外三个人也都能继续练。他抬头。 “怎么打?” 姜无极拔剑。 “你守住木牌。” “我抢。” 许念把半截木剑换到左手。 “行。” 林照却抱着那箱铁往后退了一步。 许念看见。 “别怕。” 林照骂: “谁怕你输。” “我怕他打坏我的铁。” 姜无极听见,居然笑了一下。 “那你最好让他守住。” 第9章 姜无极出剑 第9章姜无极出剑 两箱青纹铁放在剑坪边。离许念不到十步。姜无极站在另一头。他没有拔剑之前,许念先看了一遍四周。剑坪不大。东侧是石栏,栏外就是下山坡;西侧靠着旧兵架;北边三丈外站着沐长青和太玄的人。山风从西北来。不大。但一直有。许念右手包着布,虎口不能用力。半截旧木剑握在左手。姜无极看见了。 “你真打算用这个?” “只剩这个。” “可以换一柄铁剑。” “不熟。”姜无极点头。 没有再说。他拔剑。青金长剑出鞘的一瞬,剑坪上所有旧剑都发出轻响。不是跪。也不是怕。更像被更高一层的剑意压住了。姜无极第一剑没有快得看不见。反而很稳。让许念难受的是那种稳。宋涧出剑时,肩、肘、腕总有先后。姜无极不一样。剑还没落,脚下位置已经把许念能退的地方切成两块。西边靠兵架。东边靠石栏。往西,旧兵架会挡左手。往东,石栏后的空处看似宽,实际上山风正从那边顶过来。姜无极显然知道风鸣宗剑坪怎么吹风。这不是第一次来小宗门耀武扬威的人会注意的东西。剑锋从右往左斜落,留了足够明显的退路。许念没退。 他往石栏方向侧了一步。姜无极剑锋跟着转。许念这才抬木剑。许念没有硬挡,只用剑脊敲了一下。木剑断口敲在青金剑最靠近护手的位置。力量差得太远。啪的一声,半截木剑又裂了一道口。许念整条左臂也跟着发麻。可姜无极的剑锋偏了两寸。擦着他胸前过去。第一剑结束。姜无极没有立刻出第二剑。 “你在借我的手。”许念活动了一下左腕。 “借一点。” “再来。”第二剑快了。 姜无极也不再给他看清全部起手。许念刚才敲了一下护手,姜无极这一回持剑位置直接前移半寸,等于把那个最容易借力的点藏了起来。他真的在改。不是站在那里等许念重复一次聪明。这次没有明显退路。剑锋从下往上挑,先封许念左侧,再逼他往右退。右边是空地。看着更安全。许念却往左。木剑贴着青金剑脊滑过去。火星没有。只有木屑。姜无极手腕一转。剑锋已经到了许念肋下。许念来不及完全避开。嗤。灰衣被割开。血很快洇出来。老周在外面倒吸一口冷气。许念也吸了口气。疼。这次是真的疼。姜无极停剑。 “第二剑。”许念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不深。还能动。他把呼吸放慢。刚才第二剑,他判断错了一半。姜无极没有逼他往右,而是在等他自己反着想。这个人会看人。而且比宋涧快得多。第三剑前,姜无极问:“还接?”许念道:“货还没上山。”姜无极嘴角动了一下。 “行。”第三剑出。 这一剑和前两剑都不一样。没有试探。青金剑气刚起,剑坪边的石屑就被压得往外滚。许念清楚看见姜无极右肩没有先动。脚先动了。剑路可以在最后一瞬再改,没法提前押方向。许念索性不押。他往前。沐长青脸色一变。 “许念!”两人的距离一下从七步缩到三步。 姜无极眼神终于真正亮了一下。他手腕转剑。就在青金剑要压下来的时候——剑身忽然迟了一线。很小。比宋涧那柄剑更小。不像拒绝。更像剑自己在某个瞬间多问了一句:为什么?姜无极也感觉到了。他没有失控。反而立刻加力。所以这一线根本不够许念躲开。可许念本来也没准备靠它躲。他等的只是姜无极加力的这一刻。力一加,剑路就定了。许念脚下斜进半步,左肩几乎贴着剑锋过去。青金剑切开他肩头一层皮肉。血一下出来。许念的半截木剑同时压到姜无极持剑手外侧。许念没去打腕,剑路直接压住了肘。姜无极只要继续把剑往下送,肘线就会先撞上许念肩。 他收剑。许念也被剑气震得后退三步,后腰撞在石栏上。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吐出来。剑坪安静了。三剑。许念没赢。姜无极也没有被打退。更准确地说,如果这是生死战,许念现在已经有两道伤,姜无极甚至没真正发力到极限。可这场比的本来就不是谁能杀谁。比的是一个没有灵炉、手里只有半截木剑的人,能不能在姜无极三剑下还站着。他站着。只是站得很难看。左肩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淌,肋下每次呼吸都疼,刚才最后一步贴剑太近,连耳朵里都还在嗡嗡响。甚至从头到尾,许念连他的衣服都没碰破。可三剑全接下来了。姜无极低头看自己的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姜无极出剑(第2/2页) 刚才那一线迟滞已经消失。他试着归鞘。剑尖进鞘前,又停了一瞬。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姜无极没有硬压。他看着剑,等了半息。青金剑自己归鞘。赵执脸色很难看。姜无极却很平静。 “今天到此为止。”他看向赵执。 “清宗队撤出山门。个人物资核完的,不再动。”赵执低声道:“那宗产——” “封签留着。”姜无极说,“明天不清宗。”风鸣宗这边有人刚要松气。姜无极下一句话就落下来。 “改封山。”沐长青神情一下沉了。姜无极看着他。“既然风鸣宗不解,那就按未通过剑籍复核的宗门处理。” “从明日起,外池、转运、剑材交易全部暂停。”他说完,又看了许念一眼。 “你们今天守住了。” “明天再看看。” 三剑结束以后,姜无极没有立刻转身。他先走到许念最后贴进去的位置,自己重新站了一遍。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脚尖停在许念刚才侧身的位置。剑坪上没人敢打扰。赵执忍不住问:“少主?”姜无极道:“他最后不是赌剑停。”许念抬头。姜无极看他:“你赌的是我加力以后必须把剑路定死。” “嗯。” “如果剑没迟那一线?” “会更疼。” “还能进去?” 许念想了想。 “不一定。” 许念没装自己什么都知道。 姜无极反而点头。 “这才对。” 他又看自己的青金剑。刚才那一下迟滞确实存在,但许念的选择并没有把命全部押在旧剑异常上。这让事情比“祖剑认主”更麻烦。 因为剑异常可以查。 一个没有灵炉的人会看脚、看肩、看对手什么时候不得不做决定,没法用一纸封签解释掉。 老周给许念止血时,姜无极还在旁边。 “你的第三剑如果我不收呢?” 许念道:“我肩先伤。” “然后?” “你肘会撞上来。” “你会赢?” “不会。” “那为什么做?” “至少不是白挨。” 姜无极沉默两息。这答案让他第一次把许念从“剑为什么对他异常”里拆出来看。许念可能和旧剑有关。但他本人也会打。姜无极把剑收回时,脸色没比刚才好多少。 “封山。” 旁边弟子一愣。 “因为输了?” 姜无极看他一眼。 “我输了什么。” 弟子闭嘴。 “三剑没看明白。” “就继续查。” “人别放走。” 语气没有火。 反而让人更不舒服。 许念听见远处山钟响第二次,才明白: 姜无极不是那种输一场就会退的人。他会换办法。下一次,不一定还用剑。 第10章 山门没倒 第10章山门没倒 太玄的人撤出山门时,剑坪上先响起来的是伤者压不住的**。林照和几个弟子把两箱青纹铁抬进库房,沐长青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先把四柄快废的旧剑拿出来排号。 “我的排第三。”林照说。库房弟子瞥他:“刚才还七八天就断,你急什么?” “第三还不急?” “前两个一个剑脊开口,一个昨天已经崩了。”林照闭嘴。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位置往后挪了挪。“那我第四。” 老周正给许念换药,听见后骂了一句:“一个个穷得还挺会讲规矩。”许念坐在祖师殿台阶上。右手虎口裂了两次,左肩又被姜无极划开。肋下第二剑的伤不深,但呼吸重一点就疼。老周把药粉往他肩上一按。许念眉头终于皱了。老周冷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疼。” “会。” “会你刚才往前冲?” “往后接不住。” “那你可以不接。”许念没答。老周抬头看他。“为两箱铁?”许念看向库房方向。林照正在搬自己的断剑。 “不是铁。”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再骂。 沐长青从剑坪回来。他先去了伤者那边。一个手臂脱臼,一个被剑压震得胸口发闷,都不算重伤。宗里医修早跑去山下开药铺了,现在会接骨的还是老周。老周一边给人接,一边骂:“看什么?杂役干久了,死人我都埋过,接个胳膊算什么。”伤者疼得脸发白:“周叔,你说这话更吓人。” “嫌吓人你自己接。”周围总算有人笑。 沐长青等他接完,又问了两遍胸口疼不疼,确认没有炉火裂伤,才去了库房。库房里已经开始分青纹铁。没人抢。沐长青抱着账本坐在库房门口,谁敢多伸手,他真会骂。最后他才到祖师殿。 “清点完了。”老周问:“剩多少?” “弟子二十七个。” “我问人了吗?” “你不是最爱问人还在不在?”老周噎住。 沐长青坐到台阶另一边,揉着胸口。“灵石剩得不多。青纹铁六十四斤。库房药再省也就一个月。外池名额全冻了。” 老周问:“那姜无极说的封山,具体怎么封?”“还不知道。” 沐长青说完,自己先骂了句。“但我大概猜得到。” 山下很快就给了答案。傍晚,一名负责跑山路的杂役空着手回来。他本来是去镇上取药。人刚进山门就喘得说不出话,手里只捏着一张退单。沐长青接过来看。退单上盖着太玄剑路封签。药铺已经配好的三包止血散,没有放行。原因写得很清楚。【风鸣宗剑籍复核期间,暂停剑路转运。】老周看完,脸直接黑了。 “药也算剑路?” “给剑修用的伤药,算。” “那米呢?” “普通粮不算。” “还算有点良心。”沐长青冷笑:“你别急着夸。粮车不走剑路,得绕南坡,多两天。” 老周不说话了。许念接过那张退单。纸很薄。太玄的封签却压得很清楚。这就是封山。没有剑压。没有战舟。甚至没有人站在门外骂他们。只是今天以前能拿到的东西,从明天开始,要么拿不到,要么更慢,要么更贵。林照的剑刚刚从七八天延到两个月。伤者的药却先断了。这让白天那一点胜利立刻有了重量。赢下一处从来不等于什么都有。往往刚堵住一个窟窿,另一个已经开始漏。沐长青把退单折起来,塞进袖子。 “明天我下山一趟。”老周皱眉:“你伤成这样还下?” “不下难道等药自己长腿上来?”许念抬头:“我去。”沐长青看他肩上的新伤。“你先把自己长好。” “我能走。” “我也能。”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老周在中间啧了一声。“行了,你们两个都特别能。明天谁发烧谁留下。”没人反驳。沐长青站起来。 “今晚先把现有药分了。”他看向老周。 “重伤先用,皮肉伤省一点。”老周指了指许念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山门没倒(第2/2页) “这算皮肉?” “他能说话,算。”许念:“……”老周终于笑了一下。“听见没?穷掌门开始抠你药了。” 沐长青没理他。他走到祖碑前,把白天被剑压震歪的香炉扶正。动作做到一半,他看见碑座上有一点已经干掉的血。是许念早上捡木剑时落下的。沐长青伸手擦了一下。没擦掉。他抬头看向许念。 “木剑呢?”许念从怀里取出两截木片。 老周已经用布包过。沐长青看了看,没有问它为什么会让剑异常。也没有问许念到底是谁。他只道:“收好。”许念重新把木片放回怀里。半山钟楼那边,风吹过裂钟。这一次没有响。山门也还在。牌坊裂了一道缝。剑坪封签没拆。库房一半被封。二十七个弟子里,三个人已经拿了离宗书。但风鸣宗今天没有倒。夜色一点点落下来时,山下又有人回来。来的人还是平时给风鸣宗送剑砂的商贩,连本宗弟子都算不上。他没进门,只在山门外远远喊: “沐掌门!” “太玄把北路也封了!” “你们下个月那批淬火砂,我送不上来!”沐长青站在裂开的牌坊下,半天没说话。 老周骂了一声。许念则看向山外。白天的剑已经撤了。难熬的东西,现在才开始。但这一次,他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是药。是剑材。是路。也是一个断了剑的人,明明刚多争来两个月,却不知道两个月后还能去哪儿淬下一柄剑。 当天夜里,库房没有熄灯。 罗师叔开始给第一柄旧剑拆脊。林照明明排第四,还是蹲在旁边看。 “你看什么?” “学。” “以前怎么不学?” “以前觉得有铁就能修。” 罗师叔嗤了一声。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铁也得先轮得到。”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下。 封山退单送回来以后,沐长青又把白天刚做完的资源表翻开。原本写着“下月淬火砂到”,现在直接划掉。 林照的两个月也因此多了一个问号。十一斤铁已经分给他。可没有淬火砂,包完也淬不好。 资源从来不是拿到一箱就结束,而是一环断了,前面的东西也可能变成半成品。 老周问:“那明天先抢什么?” “药。” “砂呢?” “第二。” “粮?” “粮还能绕。” 许念坐在一旁,肩上重新包好布。 “南坡多久?” “多两天。” “脚钱?” “现在还不知道。” 沐长青抬头看他。 “你开始会问账了。” 许念道:“刚学。” 沐长青笑了一下。 山门没倒的第一晚,他们没有讨论祖师是谁,也没有讨论姜无极那三剑能吹多久。 他们在算药。 算路。 算砂。 算四柄剑先后。算二十七个弟子里谁明天还能照常练,谁要先停。半夜,林照回去前把自己的外池牌重新挂回腰间。牌仍然不亮。他摸了一下。 “半年没了。” 没人说“以后一定补你”。 林照拍了拍刚修好的旧剑。 “至少它先活两个月。” 许念点头。山门没倒。两箱铁也拿回来了。当晚,老周刚把新到的青纹铁锁进库房,山下却又送来一张退单。 【风鸣宗相关货物,暂缓转运。】 老周看完第一句: “操。” 沐长青把退单接过去。 “从明天开始,买米都可能更贵。” 林照的笑一下没了。许念把那张纸看完,放回桌上。白天姜无极没抢走木牌。晚上,太玄换了一把更慢的刀。 第11章 封山 第11章封山 第二天一早,风鸣宗山门外多了两根黑木桩。 不是阵桩。 桩头只挂着两张太玄剑路封签,风一吹,纸角啪啪打在木头上。可昨晚还能从北路送进来的米、药和剑材,到了今天,全被这两张纸隔在山外。 老周是午前回来的。 他背着半袋米,裤腿全是泥,鞋底磨开了一条口。 “南坡绕回来的。” 他把米往库房门口一放,扶着腰喘气。 “平时一个时辰。今天走了快仨。” 沐长青正坐在门槛上算账,头也没抬。 “米贵了多少?” “米没贵,老子腿快废了。” “那就是暂时还没贵。” 老周瞪他:“你现在连人腿都往账里算?” “本来就是。” 沐长青把账页翻过去,用笔杆点了点几行新添的字。北路:封。西路:封。南坡:人可过,车不能过。粮:能背。普通伤药:能背少量。剑修丹药:待查。淬火砂、剑胶、青纹铁:不许过。林照本来蹲在旁边磨剑鞘,看到最后三行,手停了。 “罗师叔,我那柄剑包脊的砂呢?” 罗青炉正拿锉刀修一块护手,闻言眼皮都没抬。 “上不来。” “旧砂呢?” “能再用一次。” 林照刚要松气,罗青炉又补了一句:“再用一次,剑脊会更脆。你以后跟人碰剑,最好祈祷对面也是穷鬼。” 林照不吭声了。 昨天两箱青纹铁回来,他那柄旧剑好不容易从“最多撑七八天”变成“再修还能熬两个月”。今天封山一落地,那两个月又开始打折。 这才是封山。 不是山脚突然多一堵墙,也不是谁拔剑站在门口说你们都别活。 只是原来一个时辰的路变成三个时辰;一车能送上来的东西只能靠人背;米还能吃,药还能省,剑材却先停。每一样只多一点麻烦,多一点脚钱,多一点损耗。 穷宗门最怕的就是这一点一点。因为每一点最后都会落到账上。午后,山下原本常来送货的挑夫也上来了。没带货,只带来一张新价单。 “以后南坡一趟,脚钱三倍。” 老周差点跳起来:“你抢啊?” 挑夫也不恼,抬起自己肿了一圈的脚踝给他看。 “周爷,不是我想涨。” “南坡不能走车,四十斤以上还得两个人抬。过溪那段昨晚又塌了一块。我给你们背米还能背,淬火砂一袋八十多斤,你要我原价送,我家里人先把我腿打断。” 老周张了张嘴,骂不出来了。 沐长青问:“药呢?” “普通止血散可以送。护脉散得查。” “为什么?” “说是剑修资源。” 挑夫把价单往前递了递。 “还有,你们以前压在我那里的两箱剑油,得先选一样。” “什么意思?” “路现在难走,我一次只能带一担。” “药和剑油,你们要哪个先上?” 剑坪上安静了两息。林照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剑。老周看向药房。沐长青把笔放下。 “药。” 林照没说话。挑夫点头:“那剑油往后顺。”他走后,罗青炉把锉刀往桌上一扔。 “没油,三天后那批旧剑都别急着重磨。磨完也养不住锋。” 林照低声问:“我的呢?” “你的先停。” “停多久?” “看钱。看路。看太玄什么时候放。” 林照低头,把刚才磨了一半的剑鞘重新放回膝上。 没闹。 也没说什么大不了。只是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我今天还练吗?”罗青炉看他。 “练。” “剑呢?” “拿木的。” 林照嘴角抽了一下:“我都快筑炉了。” “筑炉了也能拿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封山(第2/2页) “丢不丢人?” “剑断了更丢。”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笑了一声,很快又不笑了。因为他们也一样。傍晚,第一批旧料收购的人来了。赤剑门的管事站在山门外,没有进,只递进来一张报价。风鸣宗未来半年所有废剑料,他全包。价只有平时七成。老周看完就骂:“趁火打劫。”对方隔着封签摆摆手。 “周兄,别说那么难听。现在周边三个小宗都在出旧料。你们不卖,我去收别人。” 沐长青把纸折好。 “不卖。” “再过半个月可能只有六成。” “那也半个月以后再说。” 人走以后,老周把那张报价纸揉成一团,想了想,又摊开,压在账册下面。 许念看他。 “留着干什么?” “以后真翻身了,拿出来提醒自己。” 老周咬牙。 “穷的时候,别人不需要踩你。” “等着就行。” 天快黑时,山门外又来人。这次是赵执。没有战舟。他只带四名执事,两个人抬着一只长木箱。箱子落地,盖子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灰白色的细长骨片。林照脸色一下变了。 “剑骨?” 赵执点头。 “太玄复核期间,风鸣宗若要维持最低剑籍观察资格,需要补缴三年剑骨税。” 沐长青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动。 老周刚从南坡走废的腿还在抖。 “昨天封路。” “今天收税。” “你们日子挑得真好。” 赵执看他。 “不是新税。” “旧账。” 许念却没看赵执。他看着那箱剑骨。很多骨片边缘都已经磨圆,有几根上面还留着反复刮过的旧纹。像被不同的人用过很多次。封山到这一刻,才从山路压进了剑坪。药、剑油、淬火砂、旧料、剑骨税。一条路被封以后,修炼没有停在“不能出去”四个字上。 它开始一件一件问风鸣宗: 你们还练不练? 练。 那拿什么练? 午饭前,麻烦又来了一次。 山下挑夫把原本该送来的淬火砂退回镇上以后,罗青炉让几个弟子把现存的旧砂全部倒出来筛。 砂粒里混着黑色铁屑。细的还能用。粗的必须挑掉。林照、阿禾和另外两个外门弟子蹲了一排,手指一粒一粒捡。阿禾捡得眼睛发酸,小声问:“师兄,这个要捡多久?”林照头也没抬。 “捡到够你练剑。” “那够吗?” 林照看了一眼盆底。 “不够。” 阿禾哦了一声,继续捡。 许念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原本该直接买来的剑材,现在得四个人蹲在废料堆里一点点往回挑。 罗青炉最后把筛好的旧砂称了一遍。 “够两柄剑。” 林照问:“宗里现在几柄要淬?” “六柄。” 没人说话。沐长青把账册里的“淬火砂”重新划了一道。不是归零。是从六柄变两柄。封山最会做这种事。它不总把东西直接拿走。它只是把六变成二,把今天变成下个月,把原本轮到你变成先等等。夜里,老周把今天走南坡磨破的鞋脱下来补。 针穿不过厚底,他拿锥子先扎孔。扎第三下时,林照从旁边经过,问:“明天还下山?” “下。” “腿不疼?” “疼也得吃饭。” 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练剑也是一样。封山不是叫你今天别练,是让你以后每练一天都得多付一点。” 林照没说话,把自己那瓶还剩小半的剑油放到他旁边。 “这个先给库房。” 老周皱眉:“你自己呢?” “木剑不用油。” 他说完就走。 老周看着那瓶油,半天没骂人。 第12章 四把慢刀 第12章四把慢刀 风鸣宗没有剑骨矿。 东荒绝大多数小宗都没有。 赵执让人把长木箱抬到剑坪中央,自己把三本账册摊开。风一吹,最上面那页往后翻了两张,被他一巴掌按住。 林照盯着箱子里的灰白骨片看了半天。 “这真是骨?” 罗青炉啧了一声。 “剑骨。不是人骨。” “我知道,我是问怎么来的。” “老剑。” 罗青炉拄着拐走过去,从箱里捏起一根。 “凝丹、立相修士常用的中高阶剑器用久了,剑身废,剑脊里最能承剑性的那一截还能留下。磨掉锈,剔掉死铁,再养过,就是剑骨。” 他把骨片往掌心一磕。 声音很轻,却硬。 “能养池火,补剑炉,喂剑,也能拿来换外池名额。” 林照问:“那一柄剑能留多少?” “看品阶。普通的,可能就这么一小截。” 罗青炉用两根手指比了半寸。 “所以贵。” 赵执把账页转向沐长青。 “三年。” “风鸣宗应缴四十二骨。” 沐长青只扫了一眼。 “去年我们交过十二。” “折旧骨。” “收的时候没人说不算。” “今年复核标准变了。” “什么时候?” “六月。” “六月我们没收到文书。” 赵执道:“文书走剑路。” 老周听笑了。 “剑路现在又是你们封的。” 赵执没接这句,只往下翻。 “旧规不是今天才有。你们过去两年都在最低线附近,今年复核,所以重新核算。” 沐长青问:“差多少?” “三十骨。” “没有。” “可以折材料。” 林照的手一下按在自己剑鞘上。赵执继续念:“那两箱青纹铁原单六十四斤。扣掉已经下炉的用料,现存余料按当前折价,也能抵掉一部分。”剑坪彻底静了。昨天刚抬上来的两箱铁。林照那柄旧剑才刚包了一层。罗青炉先开口。 “不能折。” 赵执看他:“你是?” “炼剑的。” “那你应该更清楚,剑骨税不是白收。” “我清楚。” 罗青炉把那根旧骨丢回箱里。 “池火要养,镇池修士要吃,旧剑要有人看,剑阵也得修。我知道这三十骨不是拿去喂狗。” 赵执眉头松了一点。 “那为什么不能折?” “因为这两箱铁折了,林照的剑先没了。” 罗青炉指了指林照。 “再过半个月,外门还有三个人要换护脊。再过一个月,阿禾那柄练习剑也该退。” “你把铁拿走,账上好看了。” “人拿什么练?” 赵执沉默片刻。 “宗门若连基本税都供不起,本就不该长期占剑籍。” 这话一落,林照抬起头。 “那我这种算什么?” 赵执看向他。 “什么?” “我排了半年外池。” 林照指了指腰间那块牌。 “昨天冻结。今天宗里还要拿修我剑的铁补你们的税。” “我到底是在用剑池,还是在养剑池?” 他说完自己脸先白了一下。老周已经往前挪了半步。赵执却没怒。 “都算。” 林照愣住。 “什么?” “你今天交,别人明天交。” 赵执把账册合了一半。 “东荒几百个小宗,没有几家养得起完整剑池。太玄出最多剑骨,最多镇池修士,也承担最多断池之险。” “没有这套东西,你这种弟子不是排半年。” “是根本没地方排。” 林照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因为这话也是真的。赵执不是在说“太玄强,所以太玄对”。他是在说一个更麻烦的事实:这套东西确实让很多小宗受过益。所以当它压到你头上时,你连恨都很难恨得干净。许念走到木箱边,伸手拿起一根剑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四把慢刀(第2/2页) 很轻。 边缘磨得发亮,靠近中段的位置还有一道旧纹,被人刮掉了一半。赵执皱眉:“别乱碰。”许念问:“这根用过几次?” “至少三次。” “原来是哪柄剑?” 赵执顿了一下。 “不知道。” “名字?” “折旧骨不记原剑名。” “为什么?” “记不过来。” 答案简单得过分。 风鸣宗二十几个弟子的剑,罗青炉闭着眼都能摸出哪一柄脊薄、哪一柄护手松。 太玄流转的却是几千、几万根骨。一根剑骨从宗门进池,再从池里折到别处,可能三次、五次、十次。没人能给每一根都留一生。许念低头看着那道被刮掉的旧纹。问题不一定是有人故意抹去它。也可能只是规模大到最后,名字没有价格重要。他把骨放回去。 赵执说:“日落前给答复。” 沐长青问:“不交呢?” “最低观察资格停。” “剑冢呢?” “另算。” “外池?” “继续冻结。” “所以这税交了,也不等于路解开?” “对。” 老周彻底忍不住了。 “那交个屁?” 赵执看他。 “因为不交会更少。” 老周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大爷的。”赵执当没听见。下午,沐长青把整个库房翻了一遍。不能拆的本命剑,单列。已经排好修期的弟子剑,单列。能延期的备用料,单列。真到绝路可以折的旧料,再单列。林照那柄剑被放进第一类。他愣了一下。 “掌门,我这个也能先拖。” “你已经拖半年了。” “可宗里——” “宗里穷,不等于先拆你。” 沐长青头也不抬。 “资源不够的时候,先定谁不能动。不然最后最容易动的永远是最没资格说话的那个。” 林照没再开口。最后风鸣宗从仓底翻出一批废矿砂,可以替三成剑骨税。太玄只按半价折。老周骂得屋顶都要掉灰。许念却先问:“折价条文呢?”赵执翻出来给他看。 真有。 不是今天临时写的。只是以前风鸣宗没穷到会碰这一条。日落前,沐长青交了第一批折料,没有碰青纹铁。还差十二骨。赵执允许三日内补齐。临走时,林照又看了一眼箱里那根有旧纹的剑骨。 “它以前会不会也有人舍不得?” 赵执脚步停了一下。 “会吧。” “那为什么还拆?” 赵执没回头。 “人死。剑断。宗门缺钱。池要续。” “理由多得很。” 他说完下山。许念站在剑坪上,看着那箱剑骨被重新抬走。剑修练的是剑。 可一柄剑从矿里出来,到握进人手,再到断掉以后剩下一截骨,原来每一步都有人在算钱。 为了补那十二骨,沐长青下午还去了一趟山下。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老周问:“卖了?” “没。” “没人要?” “有人要。” 沐长青把三张报价摊开。一张收旧护手。一张收废剑脊。一张收矿砂。全比平日低。最狠的一张甚至压到六成五。林照看完,问:“真不卖?”沐长青反问:“你想卖哪个?”林照立刻不说话。 因为那堆所谓“旧东西”里,有他小时候练过的第一柄短木剑的铁护手,也有阿禾现在那柄练习剑以后要换的旧脊。 值钱的时候它们叫库存。穷到一定程度以后,每一件都会突然变成可以卖。可怕的不是卖。是卖过一次以后,下一次需要的时候得按更高的价买回来。许念把三张报价和昨天赤剑门那张放到一起。四张纸。每一张都没有威胁。也没人逼风鸣宗签字。 可它们摆在桌上,就像四把很慢的刀。沐长青最后只卖了两块已经裂透的废护手。换回来的钱不够一根新剑骨。老周骂:“折腾半天图什么?”沐长青把铜钱推给药房。 “图今晚有人伤了还有止血散。” 第13章 买不起的剑 第13章买不起的剑 风鸣宗山下有一家铁铺。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七柄成剑。最下面那柄最便宜。林照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进去。许念问:“不问?” “问了也买不起。” “问不用钱。” 林照看他一眼:“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周。”最后还是进了。老板认得林照,也认得他手里那柄旧剑。剑一放到台上,对方先叹气。 “又修?” “还能不能修?” 老板把剑抽出来半尺,用指甲敲了敲剑脊。 “能。” 林照眼睛刚亮,老板又把剑推回去。 “但不值。” “什么意思?” “青纹铁包上去,淬火砂换新的,剑油再养三天,能继续用。” 老板用手指点了点剑芯。 “可芯已经脆了。平时练剑没事。真跟人碰,一次重斩就可能从这里开。” 林照问:“罗师叔说还能撑两个月。” “他没说错。” “那你为什么说不值?” “因为你花的钱已经快赶上一柄二手剑。” 老板抬眼看他。 “你不是在问它能不能活。” “你是在问你养不养得起。” 林照一下没话。许念问:“新剑多少?”老板报了个数。林照立刻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数大到已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笑。 “我攒两年。” “以前两年。” 老板纠正。 “现在附近几个宗都被复核,外池又卡着,成剑价刚涨一成。再等半个月,不一定。” 林照指最下面那柄。 “这个呢?” “练习剑。” “我知道。多少钱?” 老板说完,林照沉默更久。练习剑他倒是能勉强够到。问题是他离筑炉只差最后一段稳脊。拿一柄专门给启灵弟子练基本式的剑去筑炉,不是不能。只是剑身承不住他现在的力。 “二手呢?”许念问。 老板往后屋努嘴。 “有。” 他拖出一只木箱。里面横七竖八放着十几柄旧剑。有的换过护手,有的剑身重磨过,有一柄甚至连剑柄都不是原配。林照蹲下,一柄一柄拿。第一柄太重。第二柄重心偏后。第三柄有裂纹。拿到第六柄时,他动作明显慢了一下。青黑长剑。 剑身被磨薄过一层,护手旧,柄却握得很顺。他站起来试了两次空挥。老板看出来了。 “合手?” “嗯。” “这个以前是小宗筑炉弟子的剑。后来人进内门,换了。” “多少钱?” 老板报数。林照把剑放回去。不是差很多。偏偏就是差那一点。许念问:“能欠?”老板笑了。 “太玄弟子,我给欠。” “风鸣宗不行。” 林照也笑。 “行。” 他说得没什么火气。 老板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我针对你们。” “风鸣宗现在剑路封着。我给你赊,真出事我找谁?” “掌门。” “你们掌门现在自己都在补税。” 林照点点头。 “所以我说行。” 出门以后,他空着手走了半条街。 许念问:“喜欢那柄?” “合手。” “为什么不找掌门借?” 林照扭头看他。 “宗里现在连十二骨都还欠着。” “我借了,谁还?” “以后你还。” “以后什么时候?” 林照低头踢开一颗石子。 “我筑炉成功?我进外池?我能接宗门任务?” “现在每一个都卡着。” “拿还没发生的事去借现在的钱,我不敢。” 街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喝彩。有人试剑。一剑削掉半截木桩。 年轻人一身黑色窄袖,头发束得很高,腰间挂着太玄剑域外门牌,却不是太玄本宗样式。 他收剑时看见林照的旧剑。 “你那柄再用会断。” 林照今天第三次听这句话,已经懒得生气。 “知道。” “知道还用?” “没钱。” 年轻人愣了一下。许念看了他一眼。这人不是恶意。更像真的没想到“知道会断”和“还是得用”能同时存在。年轻人的目光很快转到许念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买不起的剑(第2/2页) “你就是那个接姜无极三剑的杂役?” “我见过你?” 对方眉梢一挑。 “燕惊鸿。” 见两人没什么反应,他又补了一句。 “云鹤宗。” 林照哦了一声。 “去年剑试第二。” 燕惊鸿看他:“第二怎么了?” “没怎么。” “你语气有点怎么。” 林照问:“那第一谁?” 燕惊鸿脸一下黑了。 “姜无极。” 林照没忍住,笑出声。 燕惊鸿瞪他一眼,转头问许念:“你真没灵炉?” “没有。” “那怎么接的?” “明天再说。” “为什么明天?” 许念看向林照。 “先陪他把账算完。” 燕惊鸿皱眉:“买剑?” “买不起。”林照说。 “还差多少?” 林照立刻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就问。” “别借我。” “谁说借你了?” “你脸上写着有钱。” 燕惊鸿被噎住。回宗后,林照没有再提那柄青黑二手剑。他把自己旧剑横在腿上,跟罗青炉一起算。青纹铁还差一斤二两。淬火砂要换新。剑油延期。重磨一次要收工钱,罗青炉可以不要,但磨石也会耗。筑炉前最后一月还要护脉散。许念把每一项都记下来。 林照看着纸,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以为我缺一柄剑。” “现在呢?” “我缺一串。” 剑、剑骨粉、淬火砂、外池资格、重磨、药钱。每一样单独看都不是天价。叠起来,就正好比他能拿出来的多。第二天青纹铁又涨了半成。林照没买。午饭时,他把原本准备加肉的钱收回去,换了半张热饼。许念问:“省给剑?” “省给药。” “剑呢?” “剑先欠着。” 林照咬了一口饼。 “反正它今天还不断。” 燕惊鸿后来还真去问了那柄青黑旧剑。不是替林照买。他只是回来时随口说:“那剑以前叫照水。”林照正在磨铁片,抬头。 “你怎么知道?” “问老板。” “你问它干什么?” “顺路。” “你不是住东街?” 燕惊鸿顿了一下。 “我绕路不行?” 林照看他半天,没拆穿。 燕惊鸿坐到台阶上,把剑试第二那本薄册子放在膝上。 “照水以前的主人叫季成。” “云鹤宗外门?” “不是。小宗弟子。筑炉以后去给商队护过两年路,攒钱换了新剑,才把旧的卖掉。” 林照手里的锉刀停了一下。 “所以它不是别人不要了?” “是别人用完一段以后卖了。” 燕惊鸿看他。 “有区别?” “有。” 林照又低头继续磨。 “不要了听着像破烂。” “用完一段,听着像还能接着用。” 燕惊鸿想了想,把这句话也写进册子边角。 林照瞪他:“你连这个都记?” “顺手。” “你这人是不是见什么都记?” “输过的记。” “这又不是输。” 燕惊鸿把笔一收。 林照瞥他。 “记什么?” “我刚才看错了。” “你也会认?” 燕惊鸿抬眼。 “我输了为什么不能认?” “你们云鹤宗不是都挺要脸?” “所以我更得记住下次怎么赢。” 林照第一次没拿第二名笑他。 许念站在旁边,看着燕惊鸿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过了一会儿,燕惊鸿忽然问: “你那把断道以后真成了,先跟我打。” 许念道: “你不是有剑?” “我想赢你新的。” “行。” 燕惊鸿这才满意。 第14章 燕惊鸿第一次看穷宗 第14章燕惊鸿第一次看穷宗 燕惊鸿第二天真来了。而且来得很早。许念刚把药布拆下来,准备重新缠虎口,山门外就有人喊:“那个杂役呢?”老周扫地的动作一停。 “哪个杂役?” “接姜无极三剑那个。” “我们这儿杂役多了。” 燕惊鸿看着空空荡荡的剑坪。 “你们一共才几个人?” 老周把扫帚往肩上一扛。 “少也得讲礼貌。” 燕惊鸿忍了忍。 “请问,许念在吗?” 老周满意了。 “里面。” 许念出来时,燕惊鸿已经跟林照吵上了。 “我不是来挑战你们宗门。” “那你带两把木剑?” “试手。” “试手不就是打?” “打也不等于挑战。” “有钱人词真多。” 燕惊鸿转头就看见许念。 “你真没修为?” “没。” “灵炉?” “没有。” “剑气?” “没有。” “那你怎么接姜无极的?” “躲。” 燕惊鸿眉头立刻皱起来。 “姜无极让你躲三剑?” “差不多。” “他说你第三剑还贴进去压了他肘。” 许念看他。 “他说的?” “赵执那边传出来的。” “那第三剑不算躲。” 燕惊鸿气笑了。 “你刚才骗我?” “没有。” 许念认真想了一下。 “前两剑主要是躲。” 林照在旁边低头憋笑。燕惊鸿盯着许念半天,突然把腰间长剑解下来。不是拔剑。是连鞘递给他。 “看。” 许念没接。 “看什么?” “我的剑。” “为什么?” 燕惊鸿额角跳了一下。 “你不是会看肩、看脚、看剑路吗?” “那你看看我。” 许念这才接。剑比姜无极的青金剑轻。护手窄。柄布换过两次,右侧磨损明显比左侧重。他用左手掂了掂。 “前手快。” 燕惊鸿眼神动了一下。 “还有?” “后手慢。” “还有?” “爱抢先。” “还有?” “怕别人看出来你爱抢,所以第二步经常故意慢。” 燕惊鸿脸上的笑没了。 林照问:“说中了?” “你闭嘴。” 燕惊鸿一把拿回剑。 “你看剑看出来的?”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昨天你试木桩。” 燕惊鸿沉默。 过了两息,他问:“你昨天看了几剑?” “三剑。” “就三剑?” “嗯。” 燕惊鸿没立刻说话。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薄册子。林照凑过去看。 “什么?” “别碰。” 燕惊鸿把册子一合。 林照眼尖,还是看见了。 “姜无极?” 燕惊鸿脸一黑。 许念问:“你记他?” “记输的剑。” 燕惊鸿这次没藏。 “去年剑试,我跟他打了四十一剑。” “第十九剑被他逼出内线。” “第二十七剑右脚先乱。” “三十四剑我以为他要斩肩,结果是压腕。” “第四十一剑输。” 林照问:“输几次都记?” “当然。” “那你第二名当得挺忙。” 燕惊鸿深吸一口气。 “你能不能闭嘴?” 许念却看着那本册子。这跟“剑试第二”完全不一样。第二只是一个名次。 可他把每一次怎么输都记着。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怕下次还栽在同一个地方。 燕惊鸿把册子收好。 “打一场。” 林照立刻道:“他伤没好。” “我不用灵力。” “你不用灵力也练十几年。” “我让右手。” “他右手也伤着。” 燕惊鸿转向许念:“你自己说。” 许念问:“为什么一定要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燕惊鸿第一次看穷宗(第2/2页) “因为我想知道。” 燕惊鸿说得很直。 “你接姜无极三剑,到底是那天剑有问题,还是你真的会。” 许念点头。 “明天。” 燕惊鸿一怔:“为什么明天?” “今天手疼。” “……” “药刚换。” 燕惊鸿盯了他两息。 “行。” 他转身走两步,又回头。 “别跑。” 许念看向林照。 “他为什么觉得我会跑?” 林照叹气。 “你以后少问这种问题。” 第二天下午,燕惊鸿带了两柄练习木剑,还带了一包自己的伤药。 他先看许念的右手。 “能握?” “轻握可以。” “重劈呢?” “不行。” 燕惊鸿点头,把原本准备的三种起手直接删掉一种。 “那不走重压。” 许念看他一眼。 “你不是要试我?” “试你不是试你伤口会不会裂。” 燕惊鸿蹲下摸了摸地面。剑坪石太滑。他站起来。 “去后坡。” 后坡有风。地上碎石多,还有一条浅沟。燕惊鸿先说:“不跨沟。”许念点头。 “行。” 两个人把边界定清。 林照站旁边看得直嘀咕。 “有钱人打架都这么讲究。” 燕惊鸿回头。 “你闭嘴。” 站位以后,燕惊鸿没有看许念的剑。先看他的脚。许念也没看燕惊鸿的剑。先看他的右腕。燕惊鸿注意到,皱眉。 “你到底看剑还是看人?” “都看。” 风从侧后吹来。燕惊鸿第一剑借风提速。许念的脚落在浅沟外侧。谁都没有再说话。这场比试后来还有一个很小的后果。许念左腕第二天酸得抬碗都有点慢。老周看见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找燕惊鸿。 “药钱。” 燕惊鸿刚咬一口饼。 “不是没打伤?” “酸也是伤。” “你们风鸣宗这么算账的?” “穷宗门,细。” 燕惊鸿被堵得没话,真掏出一小瓶活血油。许念没要。老周替他拿了。 “他不要是他的事。” “你昨天答应负责是你的事。” 燕惊鸿看向许念:“你们宗的人都这么烦?” 许念点头。 “差不多。” 老周骂:“你站哪边?”这一点小插曲反而让燕惊鸿更愿意留下。他不是没见过穷宗门。 只是以前去那些地方,别人看见他腰上的剑域牌,要么客气,要么防着,要么想从他这里求点什么。 风鸣宗不一样。老周会为了半瓶药跟他算账。林照会直接说自己买不起剑。许念输了就是输了。没人因为他是剑试第二,就把一句普通话听成金口玉言。燕惊鸿嘴上嫌烦。第三天还是来了。而且这次没带第二柄木剑。 “今天不打。” 许念问:“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们练。” “为什么?” “少问。” 林照在旁边笑:“怕再请肉饼。”燕惊鸿抬腿就想踹他,脚刚动,又看见那条浅沟。硬生生收住。林照笑得更大声。让燕惊鸿决定第二天再来的,不只是许念看出了他的抢先习惯。临走前,他站在剑坪边看了一会儿林照练木剑。林照练得很慢。 每完成十次平刺,就停下来揉一次手腕。 燕惊鸿问:“你不是快筑炉了?” “嗯。” “为什么还练这个?” “剑油断了。” “所以?” “铁剑少用一天,多撑一天。” 燕惊鸿沉默片刻。 燕惊鸿原本已经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真准备用木剑练多久?” 林照道: “铁剑撑不住就用木剑。” “那境界呢?” “晚两个月就晚两个月。” 燕惊鸿皱眉。 “你不怕别人先筑炉?” 林照看他。 “怕。” “那你还——” “我更怕剑断了以后半年没钱买。” 燕惊鸿没话。临下山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照那柄木剑。当天晚上,他自己的剑照常擦得锃亮。第二天训练,也照样第一个抢前位。只是再看见有人拿木剑时,没笑。 第15章 这一场,许念输了 第15章这一场,许念输了 北坡没有剑阵。没有祖碑。没有旧剑异动。只有一块不算平的空地、一条浅沟和一地碎石。燕惊鸿把灵力封住,右手背到身后,左手拿练习铁剑。许念右手伤没好,同样只用左手。武器还是那半截旧木剑。林照站在旁边先喊:“等会儿。”燕惊鸿皱眉:“又怎么了?” “谁打出大伤,谁负责药钱。” “你们宗比武还算这个?” “现在药上不来。” 燕惊鸿噎了一下。 “行。” “我负责。” 林照立刻问:“你有钱?” “有。” 林照看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和气下来。 “那打吧。” 燕惊鸿:“……”第一剑很快。许念没有退远,只让半步。燕惊鸿第二剑已经跟上。他和姜无极完全不是一种打法。姜无极先切路。 你还没动,他已经把你能走的地方一块一块削掉,最后逼你自己踏进他想要的位置。 燕惊鸿是抢。抢你抬手前的一瞬。抢你换重心的一瞬。抢你刚看见破绽、还没决定要不要抓的那一瞬。年轻,快,也凶。第三剑,许念被逼到坡边。左脚踩到一颗碎石,鞋底忽然一滑。燕惊鸿眼睛一亮。剑已经压下来。许念没有强行稳脚。反而顺着滑势往下沉。 木剑从低处敲燕惊鸿膝外。燕惊鸿立刻收腿。这一收,抢攻断了一拍。许念从剑下出去。燕惊鸿骂了一声。 “靠。” “你故意踩的?” “不是。” “那你怎么——” “先打。” 燕惊鸿咬牙,把后半句咽回去。 再来。 这次他没抢前三剑。开始等。林照在旁边看了几招,小声道:“学得还挺快。”燕惊鸿头也不回。 “你能不能闭嘴?” “行行行。”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许念开始难受了。不是燕惊鸿忽然更快。是他不急了。 一个本来最擅长抢的人,突然愿意多等半拍,许念原先能抓的惯性就少了一半。 更麻烦的是体力。许念没有灵炉。右手不能发力。左手也不是惯用手。前几剑还能靠判断省动作,时间一长,呼吸先乱。第七剑结束,他左前臂已经发酸。燕惊鸿看见了。没有嘲笑。第八剑直接换成压剑。铁剑往下一沉。木剑被压住。许念左腕一麻,半截木剑差点脱手。 燕惊鸿剑尖顺势抬起。没有追喉,也没有点眼。只点肩。稳稳停在许念衣服外一寸。风从两个人中间过去。 “你输了。” 许念点头。 “嗯。” 燕惊鸿没收剑。 “你就嗯?” “输了。” “你不找理由?” 许念想了一下。 “体力不够。” “还有呢?” “你后面不抢了。” 燕惊鸿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所以?” “比前面难打。” 燕惊鸿嘴角又翘了一点,把剑一收。 “再来。” “今天不来。” “为什么?” “手更疼了。” 林照在旁边提醒:“药钱。” 燕惊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出。” “不打更省。” 许念把木剑收起来。 燕惊鸿站在原地半天。 “这人真烦。” 林照点头。 “习惯就好。” 许念走了十几步,又听见后面燕惊鸿叫他。 “等一下。” 他回头。燕惊鸿正沿着刚才的路线重新走。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走到最后点肩那一下,他自己停住。 “你前面能退。” “最后为什么不退?” 许念指了指右脚后面。 “沟。” 燕惊鸿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这一场,许念输了(第2/2页) 那条浅沟就在鞋跟后不到半尺。 “你再退,会滑?” “会。” 燕惊鸿没说话。他刚才一直把沟当成背景。只算人,算剑,没算地。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站回第六剑的位置,又走一次。这次最后一剑没有点肩。他提前半步卡住沟外。林照看得起劲,也捡根木棍学。第三下就踩滑,整个人往前一扑。燕惊鸿笑得最大声。 “你刚才还说我学得快?” 林照趴地上骂:“滚。”燕惊鸿笑归笑,还是伸手把他拉起来。当天晚上,他没走。蹲在库房外帮罗青炉磨剑。罗青炉问:“你一个云鹤宗的,赖这干什么?” “看看你们怎么把这么烂的剑继续用。” 林照:“你会不会说话?” “实话。” 燕惊鸿手上却磨得很认真。磨到一半,他把自己的小册子拿出来。许念坐在台阶上看见了。 “记什么?” “今天。” “输了?” 燕惊鸿抬头。 “我赢了。” “那记什么?” “为什么第六剑以后才赢。” 他低头写了几行。 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条沟。” 许念没再问。第二天一早,燕惊鸿从山下回来时,顺手买了早饭。每人一张热肉饼。许念那张多半张。 “为什么?” “昨天你不是体力不够?” “半张饼能补?” “不知道。” 燕惊鸿自己也咬了一口。 “反正我赢了,心情好。” 许念看他。 “你赢了为什么请我?” 燕惊鸿脸黑了。 “你吃不吃?” “吃。” 这场比试没有谁悟道。没有谁跨境。没有旧剑替许念撑场。他就是正常输了。可第二天,他把多出来的半张热肉饼吃完了。燕惊鸿也把“第二名”的那本册子翻到了新的一页。下午,他们按牌号去剑架上对了一轮。不是每一块都能找到剑。有名字、有剑名,却只有空槽。 有的槽旁边还留着旧布和断掉的固定扣。 罗青炉把能认出来的剑一柄柄搬下来。 “青背,在。” “白鱼,在。” “照河,断,只剩柄。” “乌梢……” 他找了很久。 “没了。” 沐长青翻牌。乌梢的“剑去处”正好被刮掉。燕惊鸿把这条单独记下来。一连对了十几块,刮掉去处的牌里,有六柄剑现在找不到。另外几柄仍在,却全被挪过原本位置。这就不是一块木牌偶然坏掉。老周原本还想拿“以前账房乱”解释,到这里也不说了。 许念站在空槽前,用手指摸了一下石面。有一道很浅的旧压痕。说明那里曾经长期放过剑。后来才被拿走。 “谁能拿?”他问。 沐长青道:“掌门、守冢人、太玄复核使。” “多久以前?” “不知道。” “守冢人呢?” “最后一个死了一百二十多年。” 燕惊鸿抬头。 “那就只剩记录。” “所以要进冢。” 沐长青看着那排空槽。 “不是为了证明许念是谁。” “是先看这些剑到底去哪了。” 燕惊鸿晚上回住处以后,又把白天八剑写了一遍。最前面单独记着那排空槽。 写到第八剑,他在旁边补了四个字: 【赢在不抢。】 盯了半天,他又划掉。 改成: 【第六剑后,许念呼吸先乱。拖长即可。】 燕惊鸿盯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袖里。 许念当天没有因为输了少练,也没有多练。晚饭后,他只把左腕热敷了一刻钟,按罗青炉说的停手。输赢没有改变身体恢复的速度。 第16章 死人留下的剑 第16章死人留下的剑 风鸣宗库房后面有一间小屋。不放剑。只放牌。木牌一层一层挂在墙上,最里面的已经黑得看不清字。许念第一次进去时,老周在门外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这鬼地方我最烦。” 许念问:“为什么?” “灰多。” 沐长青在后面拆台:“他怕看死人。” 老周立刻转头:“你少胡说。” “你上次进来是什么时候?” “前年。” “进门了吗?” “……门口。” 燕惊鸿没忍住笑。 事情是他先发现的。 昨晚帮罗青炉搬旧剑时,他在角落看到一柄断护手铁剑。剑脊有一段很怪的磨纹,不像风鸣宗现在的炼法。 “谁的?” 罗青炉白他一眼。 “那剑比你爷爷都老。” “所以谁的?” “忘了。” “你不是说宗里每柄剑都记?” “现在用的记。” 罗青炉拿拐杖敲了敲地。 “死一百多年了,我还给它每天点卯?” 沐长青听见以后,才带几个人来这里。 “以前有剑籍牌。” 他说。 “人在宗里,名字、剑名、去处都记。” “人死、退宗、剑断,牌就挪过来。” 许念拿起最外面一块。 【周三泉——青背——北坡战死——剑留宗】 就是前几天剑架上拦过他的那柄。 再往里。 【许三娘——白鱼——退宗——剑留宗】 许念认得白鱼。那柄剑每次他靠近都会往后缩。老周把牌拿过去,吹掉一层灰。 “许三娘我见过。” 燕惊鸿抬头:“你认识?” “小时候见过。” “什么样?” “脾气臭。” 沐长青:“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先说人缺点?” “她又没死。” 老周把牌翻过来给他看。 “退宗。嫁南边去了。” “走的时候把白鱼留下,自己带走一把菜刀。” 燕惊鸿愣了。 “为什么带菜刀?” “她男人开饭馆。” 屋里静了半息。林照先笑出声。老周也笑。 “人家后来过得挺好。” “前年还托人捎过腊肉。” “腊肉谁吃了?” “掌门吃最多。” 沐长青面不改色:“我付钱了。” “你付的是米钱。” “米也是钱。” 几个人在一屋死人牌里争了两句腊肉,气氛反而没那么沉。 许念看着“退宗”两个字。 “退宗”两个字也没把这个人的日子截在那一年。 有人离开宗门以后,仍然会开饭馆,会过日子,会嫌菜刀不顺手,会隔几年捎一块腊肉回来。 剑有自己的去处。人也有。他们继续往里翻。燕惊鸿忽然停下。 “这里断了一段。” 一排四十多块牌。年份连续。名字还在。剑名也在。唯独最下面那行“剑去处”,有不少被刮掉了。不是虫蛀。也不是腐坏。刮痕很硬,新旧一致,明显是人为。沐长青拿布擦掉灰。牌角下面还压着一点发黑的蜡。 “以前封牌会点蜡。” 他说。 “活着退宗用黄。” “战死用白。” 老周蹲下来。 “黑的呢?” 沐长青没立刻答。 “风鸣宗没有黑蜡规矩。” 屋里刚才那点笑意没了。许念拿起其中一块。木牌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剑痕。他左掌刚碰到牌角,怀里那两截旧木剑残片忽然热了一下。 极轻。 像有人隔着衣服敲了他一下。他立刻松手。燕惊鸿看见了。 “怎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死人留下的剑(第2/2页) “有反应。” “牌?” “木剑。” 燕惊鸿也伸手碰。没反应。又换一块。还是没有。 “只对你?” “不知道。” 沐长青把这四十多块牌全部挪出来,按牌号排开。 “这批比剑冢封门还早。” 燕惊鸿问:“完整名册呢?” “旧账房烧过一次。” “太玄有没有?” 沐长青抬头。 燕惊鸿说:“东荒所有挂过剑池名额的宗门,太玄都要留旧剑籍抄本。” “能查?” “正常不能。” 老周问:“不正常呢?” 燕惊鸿看他一眼。 “你们风鸣宗的人为什么都喜欢问不正常?” 老周理直气壮。 “穷宗门,正常路少。” 燕惊鸿居然无话可说。过了片刻,他道:“剑冢资格复核时,可以申请调旧籍。”沐长青眼神立刻变了。 “那就申请。” 许念却还在看那排木牌。一块牌,一个名字,一柄剑。许三娘退宗以后还有腊肉能回来。这四十多个人却连“剑去了哪”都被人刮掉。剑冢里那些旧剑,不是凭空睡了一百多年。它们曾经被谁握过。谁舍不得。谁死了。谁走了。谁把剑留下。 如果有一段去处被人统一刮掉,那就不是“旧剑认不认祖”这么简单。晚上,老周真从库房顶上翻出一小块许三娘捎来的腊肉。已经风干得硬邦邦。沐长青看了一眼:“还能吃?”老周说:“你别打主意。”许念站在旁边,忽然问:“她以后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 老周把腊肉重新包好。 “人活着,去哪都有可能。” 许念没再问。临走前,老周又把许三娘那块牌挂回原位。挂好以后,他用袖子把牌面多擦了两下。燕惊鸿问:“你不是怕看这些?”老周背对着他。 “活人那块不怕。” “她又没死。” 老周说完,又把牌取下来。 在背面补了一行小字: 【前年捎腊肉一块。】 沐长青看见,脸都黑了。 “剑籍是让你这么写的?” 老周理直气壮。 “剑都能记,腊肉不能记?” “擦掉。” “不擦。” 两个人吵半天。最后谁也没真动那行字。许念把牌重新挂回去。风一吹,木牌轻轻碰了一下剑架。那名已经离宗多年的弟子没死。只是还记得这里。这就够了。许念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老周已经把它挂正。 风一吹,写着“腊肉一块”的背面碰到剑架,轻轻响了一声。 “看什么?” “没什么。” “那去搬册子。” 许念应了一声。活着的人还得干活。死人的账,也得有人继续查。 沐长青没有立刻收牌。他把那四十多块被刮过“剑去处”的旧牌重新分成三摞:还能从宗里旧账旁证的,只有名字没有去处的,以及连对应剑都找不到的。燕惊鸿蹲在地上帮着编号,写到第十七块时抬头:“不是同一年。” “嗯。” “也不是同一个掌门任上。” 沐长青把两块牌并在一起。黑蜡的位置却几乎一样,都压在原本记录去处的那一栏边上。 老周不笑了。 “所以不是某个账房闲得手欠。” “至少不能这么解释。”燕惊鸿说。 许念没碰牌,只把编号抄进册子。能查到的先查,查不到的空着。四十三块牌最后有六柄剑明确失踪,十一柄只能确认曾经移过位置,其余还得对太玄留存的旧籍。 沐长青看完那张表,才把申请纸铺开。 “不开冢,也得查。” 许念问:“太玄不批呢?” “那就让他们把不批的理由写下来。” 第二天,风鸣宗正式递交剑冢复核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