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庶女到侯夫人》 第1章 《从庶女到侯夫人》作者:漫步长安 简介: 穿成古代庶女后,苏听雪一心躺平,不争不抢,无是无非。 嫡母念在她乖巧听话的份上,对她还算不错,给她定下和苏家至交之子的亲事。 未来夫君温厚端方,虽家道中落却努力上进,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只等对方中举之后就嫁过去。 谁料同为庶女的二姐为攀附嫡母的娘家侄子,竟然下药欲与之成就好事,事情败露之后仓惶离去。 她毫不知情,一头撞进事发现场。 珠帘微卷,藏青的幔帐内,那位大夏王朝最年轻的侯爷玉面泛着情潮,凤眸湿热气息不稳,朝她抬了抬修长的手指,矜贵地开口,“过来。” 苏听雪:!!! * 一场荒唐过后,一开始她还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被人缠上,幸好那人比她还不愿意提及那事,人前人后对她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静下心来过自己的日子,努力给自己攒着嫁妆,等着未婚夫来娶自己,直到某天被人堵在暗室,这才知道所谓的风过不留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 裴洹此人,萧疏轩举文韬武略,父族显赫母族尊贵,是世人口中的天边明月。 他生来高贵,以为男女情爱不过是世俗中唾手可得之物,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一个女子手段尽出,强取豪夺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 阅读指南: 一,男女主非完美人设。 二,有狗血剧情。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穿越时空甜文正剧 主角:苏听雪裴洹 一句话简介:别哭了,命都给你! 立意:无论顺境逆境,努力向上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 第1章美人如画当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 春来草木知,红紫斗芳菲。二月的风捎过枝头,粉白的花瓣被无情掠夺,四处散落着,香飘满庭雪。 苏听雪倚在窗旁,晴光透过菱格映着她凝脂般的脸,柔肌冰莹腻滑,纤纤似弱骨支玉,两颊华纯泛粉,宛如芙蓉初绽蕊。 屋前的白碧桃开的正好,半树花开胜雪,半树含苞待放,却敌不过人比花娇。 一片飘舞的花瓣被她随手拈来,与粉嫩的指甲相得益彰,先是放在鼻前嗅闻一番,接着她玉指轻轻一弹,瞬间花落尘土。 清风温柔徐来,几根散落的碎发拂过她如花的面庞,被她随意捋在耳后,饶是这么个寻常的动作,她做来却是优美灵动。 许婆子老远看着,只觉美人儿如画中人,走近时夸张地啧啧称艳,“三姑娘这般模样,当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她发髻梳得油光,眉凶面相苦,是精明浮于表面,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从她的衣着来看,在府里应该算是有些体面但却不多的人,灰青色的褙子,料子称不上太好,因着管着后院最低等的几个倒夜香洗恭桶的下人,大小也算是个管事。 等人倒了跟前,一双眼睛恨不得贴在苏如雪粉雪般的脸上,一边看一边赞,“三姑娘这等好颜色,将满府的桃花都给比了下去,当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妈妈怎么过来了?” 一旁的丫鬟垂柳问她。 她从背后取出一物,献功般道:“这不是想着你们忙,奴婢将这恭桶给三姑娘送来,免得垂柳再跑一趟。” 垂柳忙接过恭桶放好,再过来给她拿凳,她心里很是受用,深以为苏听雪识趣懂事,且还会调角人。 当即不客气地坐下,屁股沉沉占着凳子大半,伸手抓了一把朱漆描金攒盒里的瓜子,摆着长辈般的做派,盯着苏听雪看。 苏听雪不喜她这看人的眼神,随手拿起几上笸箩里的绣花绷子,垂着优美的颈子扎了几针,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无奈她的聪明全显在脸上,实则没什么眼力劲,哪怕是别人摆出不欢迎的做派,她不仅看不出来,还没眼色地问东问西。 “三姑娘这是给李公子做香囊?” 苏 第2章 听雪头也不抬,“没事绣着玩的,妈妈是个忙人,有事只管说,莫要误了自己的差事。” “还是三姑娘体恤奴婢,奴婢还真有一事。”许婆子当即露出神秘的表情,凑近了些,瞧着好似与她亲密无间,“大姑娘昨夜梦魇了,又喊又哭的好不吓人,老夫人以为她招了什么脏东西,差点派人去请道士来作法。” “大姐身子自来弱,怕是真被噩梦给吓着了,祖母最是心疼她,许是着急起来乱了阵脚,这事好说不好听的,妈妈可不要外传。” “奴婢省得,也就是想着和三姑娘亲近些,这才过来告知一声。” 苏听雪说了几句客气话,让垂柳送她出去。 她临走前还从攒盒里抓了一把瓜子,两人在门口分别时,垂柳不动声色地往她另一只手里塞了一小吊铜钱,她掂了一下,应是有些满意,揣进怀里后磕着瓜子哼着小曲儿走人。 垂柳望着她的背影,轻啐一声,“这老货胃口是越来越大了,这样的消息也好意思巴巴地送来,偏偏我们不买都不行,若不然她定会暗中使绊子。” 阎王易见,小归难缠。 苏听雪也心疼钱,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破财消灾。” 她一个生母早死的庶女,在这府里无依无靠的,连个婆子都要小心应对,不敢与之轻易翻脸,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这消息未必没用。” “哪里有用了?大姑娘不就是做了个噩梦,这有什么好说道的?”垂柳越想越来气,圆脸上已有忿忿之色,“她在别人那里捞不着油水,可着劲来我们这里占便宜,实在是太期付人了。” “也不算是期付人。”苏听雪重又拿起绣花绷子,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她身份摆在那里,自然打探不出太有用的消息,这消息指不定都颇费了她一番心思。” “姑娘您就是心善,事事都不与人计较,这才纵得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得寸进尺。”垂柳看她的眼神,流露出心疼之色。 府里三位姑娘全是庶出,大姑娘和三姑娘同样都是生母早逝,却打小被老夫人养在身边,半分委屈也没受过。 二姑娘的生母樊姨娘尚在,上头还有个胞兄,是苏家唯一的男丁,可谓是有依有靠谁也不惧,是三位姑娘中最有体面之人。 可怜她的三姑娘,无依无靠的什么都要靠自己,府里随便一个有些脸面的下人都敢蹬鼻子上脸。 “大姑娘做个噩梦老夫人都急得要请道士,姑娘您小时候起高热,烧了两天两夜,人都快没了,老夫人也没来看一眼……” “好垂柳,我知道你心疼我,我身为小辈,万不能道长辈之错,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苏听雪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心知她是在心疼自己,当下将绣绷子一搁,拉着她的手摇来摇去,如同在向她撒交,“他们不疼我,我不也活的好好的,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再说我有你陪着,一点也不孤单。” “姑娘!”她憋了半天的泪水被这句话给破了功,瞬间泪流不止,“奴婢最见不得您这样,当真是要心疼死人!” 主仆俩正伤感着,有人来传话,说是大姑娘苏凝霜派人挖出去岁埋藏的桃花酿,请她前去品鉴。 她心下疑惑,面上却是不显,打发走传话之人后,坐到镜前稍做装扮。 “大姑娘不是梦魇了吗?怎地还有雅兴请人吃酒?”垂柳替她梳着发,眉头紧紧地拧着,也觉得纳闷,“莫不是许妈妈诓我们?” 镜中的美人儿雪肌花容,无需多余的首饰,仅以一朵绢花点缀,已足可媲敌群芳,艳冠姹紫嫣红。 她纤指划过自己如花的唇,神情莫辨,“暂不好定论,去看看便知。” …… 府里遍植桃树,品类繁多应接不暇,绯桃碧桃二色桃、粉白人面洒金日月相映红,快近苏老夫人的松香院时,花香渐淡,取而代之的是四季常青的树植,有松树有桂树,无论什么时候都青翠有接。 远远听到悠扬的琴声,从一片掩映竹林的后面传来。 轻纱随 第3章 风飘雾的八角亭中,坐着两位姑娘,一位着桃色百迭裙,另一位穿的是红色罗裙,皆以玉环绶压着裙摆,一个温婉清丽,另一个五官明艳,正是大姑娘苏凝霜和二姑娘苏怜风。 “三妹妹怎么还不来?倒叫我们当姐姐的好等。” 苏听雪听到苏怜风责怪的声音,继续悠悠闲闲,等进入到她们的视线中后,脚步这才加紧几分。 “三妹妹,你总算是来了。”苏凝霜招呼着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她羞赧地道着歉,落座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性情温和的大姐,竟是半点看不出梦魇过后的萎靡之色,神情间反倒有种古怪的亢奋。 “行了,人也齐了,也别拘什么礼,我们自便。”苏怜风人不如其名,名字听着多愁善感,行事却是张扬,俨然一副自己做东的派头。 苏凝霜向来好性,未与她计较一分,让下人给她们倒酒,酒香充斥着浓郁的桃花香,盈在玉骨玲珑瓷的杯中,是极好看的淡粉透亮色。 姐妹三人小聚,有酒有菜还有点心,可见做东之人的用心准备。 苏听雪在她的示意下浅尝了一口酒,酒香与花香相得益彰,入口并不浓烈,酒气中带着清甜滋味,味道很是合适。 “大姐酿的酒,从来都是极好的。” “三妹妹你真是少见多怪。”这话苏怜风明显不认同,“也就是寻常的酒香花香,我喝着并不觉得有什么出挑之处。” 苏听雪闻言,只觉无奈。 这位二姐平日里掐尖要强惯了,最是听不得别人的任何出彩之事。 她识趣地不与之争辩,只羞愧一笑。 “二妹妹见识多,自是瞧不上我的东西,改日你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定要记得叫上我和三妹妹去开开眼。” 苏怜风轻哼一声,对苏凝霜的话不置可否。 这时有人来送佐酒的小食点心,不是松香院的下人,而是她们嫡母裴氏身边的心腹庄嬷嬷。 庄嬷嬷传着自家夫人的话,对她们道:“夫人知道几位姑娘聚在一起赏花吃酒,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京中的吃食。” 嫡母给的体面,庶女们当然要感恩。 几女道谢后,庄嬷嬷这才满意离去。 裴氏无所出,倘若有不知情的,还当她是因己无儿无女,不得不巴结庶子庶女,那便是大错特错。 苏家在浮州算是大户人家,但比起她出身的安平侯府,无疑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在一个阶层。 她背靠侯府那样的大靠山,哪怕是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在苏家也是地位稳固,无人敢有轻视小瞧。 “母亲真是有心了,事事想着我们。”苏凝霜一副感恩的模样,半低着眼皮,似在看那些吃食,“可惜我们都没能托生在她肚子里,若不然还能有机会进京,去侯府给外祖母她老人家请安。” “大姐这话我可不信。”苏怜风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谁知道你是想见外祖母,还是我们的侯爷表哥?” “二妹妹,你胡说什么?”苏凝霜变了脸,“你我姐妹之间玩笑也就罢了,要是传了出去,外人还以为我们苏家的姑娘有多不知羞!” “大姐,你看看,都说是姐妹之间的玩笑,你作甚这般大动肝火。”苏怜风说她不够,还拉苏听雪下水,“三妹妹,你来评评理,我说的有错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君子如玉,淑女为何不能求?” “二姐姐,什么求不求的,我不懂。”苏听雪装傻,看着上去娇美有余,却懵懂不知事。 苏怜风有些恼她,没好气道:“你都是定亲的人了,怎么还不开窍,我问你,你难道不好奇我们那位侯爷表哥到底是个什么样不得了的男子?” 苏听雪摇头,越显茫然无措。 一个无关之人,她有什么可好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徒有其表绣花枕头一包草 … 安平侯府是大夏王朝数一数二的侯府,历任家主皆有赫赫战功傍身,而如今侯府当家的,是裴氏的侄子裴洹,也就是苏怜 第4章 风口中的侯爷表哥。 她曾听裴氏身边的人说起过那位大夏最年轻的侯爷,哪怕是只言片语,言语中也尽显他的威风与荣光。 少年侯爷,文可安邦武可退敌,父族显赫母族尊贵,还是维护皇城治安的奉宸军统领,深得君王的器重。 那样出身不凡又简在帝心的青年才俊,放眼世家子遍地的京城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对于她们而言,更是堪比天上的明月。 明月遥不可及,高悬不可攀,怎能有人因被月光拂照,便以为自己与明月有了关系,非要伸手去够上一够? 更可笑的是,还为了这么一个未曾谋过面的男子,姐妹之间不欢而散。 苏怜风因苏凝霜的一句“二妹妹,你若再如此不知分寸,传到母亲耳朵里,她怕是连我和三妹妹都要恼上了”的话而动气离去。 一场赏花喝酒的姐妹小聚半途而废,苏听雪像是被吓傻了,一脸的不知所措。 她忐忑不安地起身告辞,苏凝霜挽留不住,只好亲自送她。 “三妹妹,我方才的话可有错?我们身为庶女,一应言行都该小心谨慎,倘若让母亲恼了,哪有我们的好。” “大姐自是在理。”她小声附和着,给人一种人云亦云的无主见之感。 “还是你懂事,只是二妹妹那般性子,早就对我误解颇多,我实在是有苦难言。我知道这些年她不满祖母偏疼我,心里很是不平,事事与我争抢,不管好的坏的都要压我一头,便是姐妹之间的言语也要争个高低。” 苏凝霜和苏怜风俩姐妹之间,最大的抢夺是亲事。 苏老夫人章氏抚养苏凝霜多年,说是疼到骨子里亦不为过,自然是要给宝贝孙女张罗一门好亲事,一早就瞧上自己娘家的侄孙。 无奈章家有自己的考量,与苏家结亲可以,但他们中意的人选不是苏凝霜,而是苏怜风。 苏怜风虽是次女,她的胞兄苏承礼却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苏家未来家主。一个纯粹的庶女,一个家主之妹,章家人不傻。 亲事的人选定不下来,便只能一拖再拖,这拖来拖去的难免成仇。苏听雪不想掺和她们的任何事,静静地听苏凝霜说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最是要强,你方才没帮她说话,她怕是会怀恨在心。好在你已经定下亲事,以李家公子的才华,今年必定中举,到时进京会试,指不定还能给你挣个诰命。” 听这话里的口气,竟有几分羡慕之情,不由让苏听雪有些奇怪。 “大姐莫要取笑我,什么诰命,我可不敢想。倒是你自己,章家表哥已有举人功名,你若嫁过去就是举人娘子……” “三妹妹慎言,这亲事怕是不能成。”苏凝霜幽幽地叹着气,“我会劝说祖母,劝她把亲事让给二妹妹。同为姐妹,她好我也能好,你好我也能好,我这个当大姐的,比谁都盼着你们好。” 这样的话苏听雪听听就好,绝对不敢当真,毕竟她不是真正养在深闺中不知事的十几岁孩子,有些话还是能听的出真假。 只是虚情对假意,她也要说几句应景的话,“我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可我知道大姐你是真心为我们好,我也盼着你好。” “三妹妹这话,大姐记下了。” 她乖巧地笑着,看着毫无城府,半点不知事的样子。 阳光映着她娇花般的脸,在春日的盛景中没心没肺地招摇着,艳冠群芳而不自知,令人或生出单纯的欣赏之情,也或生出采撷之心,更有甚者只想毁去。 苏凝霜似是万分怜爱她,伸手抚墨她的脸,“三妹妹这张脸,大姐我身为女子看着都不免沉迷。倘若没有早早定亲,怕是还能谋一门更好的亲事。” 她笑的越发娇羞,“大姐又取笑我。” “好妹妹,说到底是大姐对不起你,当初要不是祖母百般反对,你也不会受尽委屈。” 苏李两家是至交,两年前李家出事,家境一落千丈,李家公子李项拿着信物上门,提及长辈早年口头约定的亲事。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亲事若成,定亲 第5章 之人必是长女苏凝霜,然而章氏认这门亲事,却舍不得最疼爱的孙女受苦,有意另择结亲之人。 论长幼从上往下排,排在她后面的苏怜风更不愿,樊姨娘撒泼打滚闹的不可开交,死活不同意让苏怜风顶替苏凝霜,最后由裴氏作主,亲事落到没有人撑腰的苏听雪身上。 苏听雪倒是挺满意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家虽说大不如从前,可也是衣食不愁的人家,李项又是个温厚之人,读书很是刻苦努力,颇有上进心。 何况裴氏替她许下这门亲事,也不是完全拿她充数,倒也有几分为她着想,一是对李家的聘礼要求,足有四十八抬。二是对李项本人的要求,那便是须有举人身份才能娶她过门。 有这两样要求撑腰,她以后的日子或许不会大富大贵,却胜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应该是颇为理想的状态。 “大姐不必替我难过,我不贪心的,李大哥很好,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三妹妹不委屈就好,若有委屈,一定要告诉大姐,大姐替你做主。”苏凝霜说着,捏了捏她粉嫩的桃腮。 她吃了一痛,却娇娇地笑着。 …… 出了松香院,她打眼就看到那位难缠的二姐还没走,阳光洒在那一袭鲜艳的红衣上,满是底气的放任,也有随性的恣意。 姐妹俩一照面,苏怜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发问:“苏凝霜和你说了什么?” 苏听雪实话实说,“大姐怕你怪我,让我多担待,还说我们姐妹之间要互相体谅,她会劝说祖母,把章家的亲事让给你。” “谁要她让?”苏怜风大怒,“章家看中的本来就是我,要不是她痴心妄想恬不知耻地纠缠不放手,祖母岂会帮她从中阻拦?好一个苏凝霜,惯会在人前卖乖,这都卖到你面前了,她还真是不挑。”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二姐姐你别生气,是我不会说话,大姐的本意肯定是好的,你不要误会她。” “我误会她?”苏怜风更来气,瞅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你也就是徒有其表,绣花枕头一包草,白瞎了这一张脸。” 这话要是再听不懂,她就是真傻了。 她当即作难过状,低下头去不说话。 苏怜风嘴上嫌她蠢,心里却是满意她的不聪明,否则一个容貌出众又聪慧的妹妹,岂不压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行了,我也不是真生你的气,就是气她苏凝霜向来爱做好人。你应当明白女子嫁人后最大的靠山就是娘家,该和谁一边,不和谁一边,你心里要有数。” “二姐,我知道了。”她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哭腔。 “你知道就好。” 苏怜风看不上她,该说的话说完,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等到人走远,她才可怜兮兮地转身,拐过一道月洞门,四下无人时,那张似雨打娇花般的脸上,隐有几分嘲弄之色。 “看来苏凝霜做了一个了不得的梦。” “姑娘,您是怎么知道的?”垂柳纳闷相问,“大姑娘自己说的?” “我猜的。” 她抬头望了一下天色,讥诮地扯了一下嘴角。 主仆俩一回到住处,杂扫的钱婆子就上前禀报,“三姑娘,李公子在后门等您。” …… 快近午时,暖阳高照。 苏府后门处,几枝桃花出墙来。 青衫纶巾的清秀男子不时张望着,眉眼中尽是思慕之色,待到门一开,一张芙蓉面出现在眼前,双目瞬间生情耳根红透。 “听雪妹妹。” “李大哥找我,为何不进府?”苏听雪玉色的脸庞似沁了上等的胭脂,泛着令人迷醉的嫣粉,毫无防备地招摇着。 李项情眼发痴,喃喃着,“我……这不是怕来的太勤,惹你母亲不喜……你是庶女,还是莫要招嫡母的厌恶为好。” “李大哥处处为我着想,我心里很是欢喜。”她美目弯起,清灵灵如盈满水的月亮,更显娇不胜羞,比那伸出墙外的桃花还要艳绝几分。 “听雪妹妹,你……你的 第6章 脸怎么这么红?”李项眼神更是痴迷,他不受控制地欺近,盯着她凝脂粉玉般的脸,闻着女儿家的香气与淡淡的酒气,体内的血气忍不住翻涌。 “今日大姐请吃酒,我贪杯,喝了两杯。”她伸出两根手指,似晃人眼勾仁魂的玉笔,直叫人恨不得跟她走,死在她的群下。 李项喉结滚动着,拼命地上下来回。 李家未落败前,他也是浮州城有名气的大家公子,不屑长辈们定下的亲事,迟迟不同意过明路。 后来李家出事,他不得不寻求苏家的庇护,拿出信物求亲。一开始苏家推三推四,长女不肯次女不同意,拉出个庶三女充数,他心里很是不痛快,甚至生出怨恨之心,但当他第一次见到那桃花树下初现仙姿的少女时,他立马就愿意了。 这等娇好的颜色,可抵一切的不如意。 时至今日,只有庆幸。 苏听雪有意同他多接触培养感情,也有心引他为自己着迷,是以面上羞涩难当,却对他恨不得要生屯自己的眼神不躲不闪,仅以手半遮着面。 指如葱根,柔荑无骨,手形堪称完美,是她第二张令人入迷的脸,欲拒还迎的娇羞模样,更是勾仁心魂。 忽然她后背一惊,倏地朝不远处看去。 但见那路边停着一辆马车,不华丽不张扬,没有任何徽记,除去较之寻常的马车更为宽大些外,再无旁的特别之处。 她没由来的心头一凛,暗道这样的马车最符合一些不愿让别人知道身份的人,万一是有心之人,也不知所图哪般。 美而自知,她深知自己这张脸的绝色,更知不能招人眼。 “李大哥,你来找我,可是又做了一篇好文章?” 李项从沉迷中回过神来,取出袖子里的文章递给她,“是新得了一篇,想着你喜欢看,便急着给你送来。” “我最喜欢看你作的文章,每每读来都受益匪浅。”她接过来后,仔细珍视地收好。“这里时有人经过,我不想被人看到,李大哥,我进去了。” “你快进去吧。”李项也怕她被人看去,左右环顾后,看到远处真有人往这边走,如护着私藏的宝贝一般,挡在她面前。 她福了福身,弱柳般退到门内。 门合上的刹那,她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那马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如玉郎君却是个薄幸人 …… 马车内,暗香浮动。 两名年男子对面而坐,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容貌俊美自带风流,另一个穿霜华色直裰,眉目如画似水月观音。 “我瞧着这苏家不错,花开的好,人也生的好,叫人心旷神怡。”青袍公子放下挑帘的扇子,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裴洹不理他,自顾地取出一卷卷宗翻看起来。 他自觉无趣,白眼一翻两手一摊,扶额叹气,“我说裴释因,你怎能如此不解风情,真是白瞎了你这张脸。” “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踏春赏景的。” “查案查案,你心里只有案子,哪里有我?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被你给骗了。”他装腔作势着,一副妾被郎君所负,责问负心汉的伤心状,“你说烟花三月江南春,最是美景晃人眼,我才跟着你来这里……” “好好说话!”裴洹将手中的卷宗扔给他。 他敏捷地接过,好歹没再捏着嗓子说话,“这案子可不简单,秦度那老狐狸装病,摆明就是不想接手,陛下将此事交给你,你办得好与不好都是两说。” “为君王分忧,是我等臣子的本分,何来的抱怨?” “你是没有抱怨,倒是称了那些看戏之人的心,案子若是办不成,在陛下那里你不好交待不说,怕是还会招来嫌隙。如果真能办成,以其中的水之深,你不死也得脱成皮。”他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裴洹,“释因,我心疼你。” “秦玉都,我看你是找死!”裴洹朝他一脚过去,毫不留情,“你再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信不信我把你毒哑?” 第7章 玉都是他的字,他姓秦名珩。 “好你个裴释因,你好无情,你好无理取闹。”他躲闪着,愣是没被踢着,后怕似的拍拍自己的胸口,没好气地道:“谁让你不近女色,成日与我混迹一起,害我风评有损。现下你总该知道,比起我这样的美男子,还是那些香软娇美的姑娘家更招人稀罕。” “不稀罕。” “你到底有没有心?当真是红颜作枯骨,看似个如玉郎君,却是薄幸人。” 裴洹皱了皱眉,不理会他的控诉,直接说正事,“此番南行,我欲在明,你在暗。苏春台是浮州城衙门中人,我若以苏家表公子的身份住进苏家,借着这层关系,多少能探查些东西。” “对嘛,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他那个佐通使的官职,不过是个闲曹,怕是一问三不知。” “这不行那不行的,你就是想太多。”秦珩又用玉扇挑帘,“听说苏家大姑娘温柔端庄,二姑娘明艳大方,三姑娘名声不太显,也不知方才那位美人是你哪个表妹?” 苏家三女,只有一女定亲。 裴洹心道那姑娘敢在后门见外男,想来是名正言顺。 他思及方才一瞥时,那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玉手,下意识蹙眉,道:“她应是苏三。” “你怎么知道?”秦珩来了劲,桃花眼眨啊眨,看他的目光中全是八卦之色。 他夺过卷宗,继续翻看,“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有这闲心,不如多打听一下浮州城两年前任职官员的事。” …… “阿嚏!” 苏春台一进家门,险些被这猝不及防的大喷嚏给绊倒。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一嚏缘起相思,不知是鸢儿还是粉娘在想我?” 他长相偏柔,广袖长袍颇有文人儒雅之色,看起来就是怜香惜玉的主。 不止是对人,对花都能生出怜爱之情,一路上赏着花,吟着诗作着对,进小桃林后,更是流连好一会儿。 这棵树下吟诗,那棵树下作对,愣是磨磨蹭蹭老半天,最后垂着头,对随从道:“走吧,去见夫人。” 过了小桃林,视野刹那开阔,匾额上写着隐香阁三个字。 院中古风雅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月门轻掩轩窗半开,一树垂柳堆烟,望之如见泼翠画卷,令人心旷神怡。 大开的门内,一眼可见姿态端庄的女子坐于堂中,正是裴氏。 裴氏长相出挑,柳叶眉瓜子脸,许是未曾生养的缘故,三十有六的年纪,看着就是个二十来岁的模样,她生性不喜言笑,是活脱脱的冷美人。 隐香阁内,非她一人,还有苏凝霜。 “母亲,我实在是无法,这才来找您。那簪子是舅祖母送给我的金钗礼,意义不比旁的首饰,若是找不到,我……” “我再派些人去帮你找,你好好想想都去过哪?兴许是掉在什么地方。”裴氏打眼看到苏春台进来,仅是一瞥,未有任何只言片语。 苏春台步子挪了挪,她没有开口说话,他应是觉得不好就这么走,索性也跟着坐下来。 “我从昨日就未出过门,松香院里里外外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未寻见,又怕被祖母问起,这才急了。” “霜儿莫急。”他清了清嗓子,“你母亲自会替你作主。” 裴氏不置可否,却也不看他,问苏凝霜,“那你可有问过院里当差的人?” “我私下问过了,没有人捡到。”苏凝霜眼眶微微泛着红,显然是分外的着急,“她们不敢有所隐瞒,必是实话实说。” “大姑娘,不是还有二姑娘和三姑娘她们来过……” “住口!谁让你说话的?” 她的丫鬟相思被她一喝,连忙低头认错。 裴氏端起茶杯,像是没有听到主仆俩的对话。 苏春台像是被晾在一边,有些坐立不安,试探着询问,“夫人,你看要不要找风儿和雪儿来问一问?” 他对着裴氏这个出身侯府的嫡妻,自来不敢像对旁的女子那样对待,不说是调情打趣,便是说话的语气都要斟酌 第8章 ,生怕露出轻浮之色。 而裴氏对他从未见过如其他女子那般,或是崇拜或是欣赏或是痴迷,有的只有严肃与认真,甚至是无视。 “霜姐儿这是怀疑自己的妹妹?”裴氏不看他,越过他对苏凝霜发问。 苏凝霜白了脸,看着快哭的样子,“母亲,我不敢,我万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怕是她们身边的下人无意间拾了去,一时忘记说……” “说起来我身边的人也去过。” “母亲!”苏凝霜更是面色凄惨,身体摇摇欲坠。 “行了,既是丢了东西,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裴氏吩咐下去,派人去请苏怜风和苏听雪。 …… 苏听雪见过李项后,人被晒得有些晕乎,加上酒气未散,索性趴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垂柳将她唤醒,指了指来传话的玉清。 玉清是裴氏身边的大丫鬟,一应衣着打扮体面大方,看着不像个下人,倒像是什么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三姑娘可睡好了?” 她天生笑模样,说话间嘴两边的梨涡更明显,目光不由自主定在苏听雪红晕未散,如胭脂玉般美不胜收的脸上,暗道这位三姑娘的容色当真是倾城,自己身为女子都险些看迷了眼。 可惜了。 一是生母出身太过低贱,二是早早定下李家那门亲事,若不然兴许还能凭着这张天生丽质的脸,攀上更好的人家。 “玉清,你怎么来了?” 苏听雪仰着嫣色的脸,面上的惊讶不必装,已是实实在在。 裴氏是个事少的嫡母,自己图清静不说,也不爱折腾庶女们,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事会来找她。 “夫人有事,请三姑娘过去说话。” 她心头一凛,面上乍现喜色,“母亲可是只让我一人过去?” 庶女谨小慎微的心思与做派,全流露在她的神情间,玉清也习以为常。 “大姑娘也在,夫人还请了二姑娘。” 她越发心紧了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上次她们三人都被请去,还是李家提亲的事。 玉清没有回答,只说,“三姑娘去了便知。” 看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往镜子前一坐,立马捂着自己的脸,一副恼愤羞愧的样子,难为情地对玉清道:“玉清你先去,我要压压脸上的印子,怕是要费些工夫。” 玉清也看到她脸上枕着手睡弄出来的红印,思忖一会儿,说:“那奴婢先去给夫人回话。” 人一走,她娇羞的面色就冷了下来,“母亲很少召见我们,难道又出了什么大事?为何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风吹花瓣落,屋前除了那株白碧桃,还有打扫的钱婆子,钱婆子不时往里面看,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 真论起来,这人不是她的人。 内院之中打扫的下人,每人都有自己划定的区域,而钱婆子负责清理的地方,恰好包括她的住处,是以人虽常在她身边走动,却不归她管,更不是她的人。 “你仔细看看,屋子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低声交待垂柳。 垂柳被她凝重的神情吓到,半句话也没有问,迅速在屋子里查看了一遍,“姑娘,没什么不妥当的。” 她垂下眼皮,拉开妆台下面的抽屉,并不多的首饰都在,没有多也没有少,又走到衣柜前,打开来翻找着,看似想换身衣裳,实则是在查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或者是多什么东西。 这两类容易被人算计的地方都无异样,难道是她多心了? 一番收拾出门后,钱婆子已经不在。 地上的落英几乎不见,先前如残花织就的地毯也像是被人收起,她慢慢走到钱婆子刚刚所在的位置,顺着窗户往里面看。 美人榻博古架,还有榻前的桌几,以及桌几上的东西。 她猛地想到什么,快步朝屋内走去,直接拿起桌几上的笸箩,掀开还未完成的绣品,一支嵌红宝石蝶恋花的簪子赫然入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9章 用心良苦人心隔肚皮 …… 苏怜风到了隐香阁,听闻是苏凝霜丢了簪子,自己这才被叫来问话,当下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和苏凝霜本就不对付,眼下逮着这样的好时机,还有苏春台和裴氏在,哪有不回击讽刺之理? “大姐这是何意?你丢了东西把我找来,莫不是怀疑我这个当妹妹的贪图你那点东西,手脚不干不净?” “二妹妹你莫生气,我这也是没法子,若找不到簪子,我如何向祖母交待?”苏凝霜急的都快哭了,问随后到来的玉清,“三妹妹呢?” 玉清说明情况后,恭敬地退到一边。 苏怜风一听苏听雪也会来,心里的恼气顺了些,却还是不够,剩余的不痛快终于找到出口,“三妹妹最是怠懒不知事,谁请她都是慢吞吞,姐妹之间没大没小也就罢了,母亲传唤她,她还敢如此行事,当真是不像话。” “二妹妹你莫要怪三妹妹,她从小性子便是这样,你我姐妹之间合该相互体谅才是。” 苏凝霜话音才一落,苏听雪就到了。 她给裴氏和苏春台行过礼过,很是不自然地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父亲母亲莫怪,女儿想了好几种法子也没能把脸上的印子散去。” “三妹妹,章家舅祖母送给大姐的簪子丢了,可是你捡了去?”苏怜风不喜她蠢,更不喜她娇憨天真的做派,故意大声质问。 “大姐的簪子丢了?几时的事?”她看着半点也不知情,粉嫩嫩的脸上全是惊讶之色。 裴氏冷着脸,将她和苏怜风的神情做派尽收眼底,对苏凝霜道:“你也听到了,你两个妹妹都没有见过你那簪子。” “母亲,前天晚上簪子还在,我这两日都没出门……” 那簪子非比寻常,说是章家已故的老夫人送给苏凝霜的金钗之礼,却意义不一般。 苏家三位姑娘,全都受过对方的金钗礼,轮到苏怜风时是一支普通的金簪,到了苏听雪时,也是一支没什么装点的金簪,比苏怜风的那支分量轻不少。 从这金钗礼的贵重程度来看,无一不表明那位舅祖母看中的孙媳人选是苏凝霜。可惜前年人不在了,章家当家的变成章氏的侄媳妇,对方更看好苏怜风,这才有苏家二女争一门亲的事。 她们争章家那门亲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府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无人不晓,苏怜风认定苏凝霜此举是冲着自己来的,也确实被恶心到,因为章家如今属意的人是她,她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小动作。 她不是受委屈的性子,不等苏凝霜把话说完,立马就怼了回去,言语间极其的锐利,“大姐这是何意?非咬死自己从昨日就未出门,却丢了东西,偏偏还是舅祖母送的那一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 “我只是着急东西找不到,我没有旁的心思……”苏凝霜咬了咬唇,没再继续说下去,眼眶越发的红,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苏听雪避开她的赔礼,娇怯地提议,“大姐许是记岔了,或许是落在外面了,要不你好好想想这几日都去过哪里,派人再仔细找找?” “关心则乱,霜姐儿心太急,可能确实记不清几时丢的。”裴氏越过她们,透过轩窗远望,“这春风恼人,几丝几缕就能吹落花瓣满地,许是落在哪里,被花瓣盖住也未可知,我多派几人去帮你找找。” “是这么个理。”苏春台抚着费心打理过的美须,有意奉承她几句,“一叶障目不见山,一花迷眼不见簪,夫人这想法实在是巧极妙极。” 裴氏对他随时随地就要卖弄文采的骚包性子十分不喜,虽不会说出来,但表情很淡,淡到恨不得他从眼前消失。 他倒是识趣,故作姿态地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顺便闭了嘴。 “或许真是女儿记错了,劳烦母亲了。”苏凝霜满脸的感激,一副任凭嫡母安排的模样,仔细说道自己前几日去过的地方。 下人们分头散去,皆是一无所获。 又寻一遍,后面多了 第10章 一人。 “夫人,这位钱妈妈说看到有人捡了什么东西。”相思说着,示意那人进来。 “钱妈妈,劳烦你告诉夫人,你是哪一日,在何地看到何人捡了什么东西?” 钱婆子弯腰含胸,头都不敢抬,“奴婢今日在三姑娘那里打扫,看到三姑娘袖子里掉出来什么东西,被她自己捡了起来藏在针线笸箩里,好像是一支簪子……” “三妹妹!”苏凝霜满眼的不敢置信,“你……” 她咬着唇,似是说不下去,请求裴氏,“母亲,这是一场误会,东西找到就好,许是三妹妹捡了去,一时贪玩忘记了。” “大姐,我没有见过你的簪子。”苏听雪说着,娇美的脸上闪过一些心虚。 苏怜风冷哼一声,“说这些作甚?母亲,这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何需听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一室的气氛凝重,春风都吹不散。 裴氏沉思一会儿,示意庄嬷嬷去一趟。 庄嬷嬷去的快,回的也快,将那针线笸箩端了过来。 绣绷子绷着的锦蓝色锻布上,几片竹子栩栩如生,掀开这绣品一看,下面赫然是一支有些发蔫的红梅。 苏听雪看着那红梅,美目盈着的秋水滑落,如掉线的珍珠。 “我……就是想我姨娘了,我又怕被人知道……母亲,对不起……” 她的姨娘名红梅。 雪落虹梅艳阳天,一花凌寒凛冬春,这是苏春台为红梅作的诗,听说她名字里的雪字也从此诗中而来。 有人说红姨娘根本没有病亡,一说是与人有染后私奔,二说是通奸被抓后被发卖了出去,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俨然成为府中的忌讳,章氏和苏春台都严令任何人不许提及。 有这样一位生母姨娘,身为女儿纵是想念都不敢让人知晓,她默默地流着泪,看上去楚楚动人又实在是可怜,和那被折下来的红梅一样无依无靠。 她哽咽着,泪眼汪汪地望向苏春台,“父亲,女儿不孝……” 苏春台已敛去往日里的风流潇洒,皱眉抿嘴缓缓起身,背手经过她身边时,看她的目光极其的难懂。 他一走,气氛更是凝重。 “三妹妹,是我不好。”苏凝霜一脸愧色,看着都要哭出来,“我哪里想到簪子会无缘无故不见,还扯出这些事来。” “霜姐儿莫不是还不甘心,难不成搜遍全府所有人的屋子才罢休?”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凝霜这下是真的急出泪来,“我……” 裴氏摆了摆手,让她什么也别说,命所有人都退下,只留苏听雪一人。 “母亲,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听雪认着错,泪水却是不断,玉色的小脸似被水洗过一般,越显冰雪通莹。 裴氏的视线落在她仅有米珠绢花的发间,转头对庄嬷嬷道:“你去把我那个嫁妆匣子取来。” 庄妈妈领命,快去快回。 朱漆的雕花匣子,铜锁看着都有些年头,裴氏打开侯示意她挑选一样,“这些都是我做姑娘时的首饰,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她满脸泪痕,却乖巧摇头,“母亲,这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裴氏先是用帕子帮她把眼泪擦干,再取出一支金镶玉双蝶簪,插在她的发上,“这簪子是我十四岁那年进宫前,你外祖母特地命人打制的。” “母亲,这太贵重了,女儿不能要。” “长者赐,焉敢辞,我给你,你就收着。” 她无法,只好收下,心下几番猜测。 裴氏没再说什么,也没多留她,等她人一走,脸上的些许怜爱之色就淡了下去。 “这孩子向来不争不抢,却还是碍了有些人的眼,明里暗里的恶心人,真当我是个糊涂的,看不出来这样的小伎俩。” 侯府那样的门第,高墙之内多少不为人知的龌龊,裴氏自己就是庶女,岂会不知内宅之中的算计。 “三姑娘当真看着就让人心疼。”庄嬷嬷跟着感慨。 “她是个听话的,又不是好强的性子,亏得生在苏府,倘 第11章 若是在侯府,怕是连肉带骨都能被人吃干抹净。” “她的生母不堪,难免受人指摘,所幸遇上夫人这样的嫡母,也是她的福气。”庄嬷嬷有心,心里的话不由吐了出来,“夫人若真看好她,不如记在自己名下?也算是有个自己的孩子。” 好半天裴氏都没有应声,不说同意,也不说不愿。 她的目光越过窗扉,望向院中的景致。 这隐香居名为夫妻二人的住处,实际上苏春台很少会宿在这里,真论起来只是她一人的住处,清静是清静,就是太过冷清。 “人心隔肚皮,还是算了。” 庄嬷嬷知她心病,不免伤感。 侯府那样的深宅大院,看似花团锦簇,内里不知多少算计污糟,至亲骨肉兄弟姐妹,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不能生养,不是天生体质,而是被从小疼爱的妹妹算计。 她们同为庶出,一个行四,一个行五,五姑娘四岁那年死了生母,被四姑娘的姨娘抱来抚养,四姑娘怜惜五姑娘,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对方,五姑娘嘴甜粘人,看着是个知恩的,姐妹俩感情深厚羡煞旁人。 谁成想为了抢走她的亲事,疼爱多年的妹妹竟然会在她生病时端来一碗绝子汤,事后还一副无辜的模样,颠倒黑白巧舌如簧。 正是因着被养不熟的白眼狼寒了心,她才变成如今这般冷情的性子。 “人和人不一样,奴婢瞧着三姑娘是个好的,或许……” “你别说了。”她抬手制止,声音低落,“她若是一直乖巧听话,我这个当嫡母的也不会亏待她。” 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她那模样越发出挑,太过招人眼,我怕李项护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因祸得福我是个有福气的 …… 将近自己的住处,苏听雪打眼就看到白碧桃树下的苏凝霜。 苏凝霜曾不止一次听府里的老人说起,自己的三妹妹比当年的红姨娘还要娇美,她看着苏听雪走近,只觉那冰肌玉雪刺人眼。 姐妹二人私下见面,也各有礼数。 她眯了眯眼,紧接着涌现出担忧之色,迎上来后相问,“三妹妹,这事都怪我,母亲可有责怪于你?” “没有。”苏听雪如实回道,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母亲说我受了委屈,还送了这支簪子给我,是她年少时随外祖母进宫之前,外祖母命人特地给她打制的。” “三妹妹无事,我就放心了。”她像是真心为苏听雪高兴,语气中都透着松快。“有母亲护着,三妹妹当真是好福气,日后定能顺心顺意。” “我也觉得我是个有福气的,母亲是个好人,我生母姨娘虽不在,我这些年也没受什么苦,她还能给我定下和李大哥的亲事,我心中很是欢喜,李大哥他……”苏听雪娇羞起来,越显粉面桃腮,美得毫无心机,“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大姐你丢了簪子,我却因你之祸得了福。” “你没事就好,我不打紧的。”苏凝霜盯着她的脸,企图不错过她面上任何一丝表情。 她脸上的娇羞略散,取而代之的是羞赧和愧色,心思全浮于表相,“也是多亏了钱妈妈那一出,她必是见我私下想着姨娘,因而怜惜于我,故意借着这次的事让我的思念过了明路。” “你竟是半点不怨那奴才?”苏凝霜惊讶相问,看她的目光越显几分古怪,“我怎么瞧着她没安好心,怕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在父亲和母亲面前让你难堪。” “大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美目清盈盈的,没有半点对人性复杂的猜疑,一派天真纯净的模样,“我有恩于她,她万不会害我的。” “这样啊。”苏凝霜垂了垂眸皮,眼神微闪,“看来是我多想了。” “大姐,你就是思虑重,这才压得身体比旁人弱。”苏听雪眸如春光映月,素手摘下头上人簪子,无意识地显摆着,“大姐你看,这簪子真好看。” 纵使封存多年,其光泽仍旧耀眼,玉质上乘工艺绝佳 第12章 ,双蝶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贵重不凡之物。 苏凝霜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睛。 苏听雪像是此时才反应自己此举不妥,欲盖弥彰般将簪子往背后一藏,安慰道:“大姐你别难过,你回去再好好找找,兴许那簪子掉在哪个旮旯里,没准什么时候就找到了。” “那我回去再找找看。” 等到人走远了,垂柳从旁边出来。 “奴婢瞧着这事不像是大姑娘做的,怕是二姑娘的算计,暗地底使坏挑唆你和大姑娘对上。” “她们都有嫌疑。” 会叫的狗和不会叫的狗一样会咬人! “不管是谁,能用这样的法子来恶心我,必是笃定我是个眼皮子浅的。” 苏凝霜有苏老夫人章氏的补贴,穿戴上比她强许多不说,体己银子应该攒了不少。 樊姨娘仗着生了苏家唯一的男丁,深得苏春台的看重,章氏和裴氏也要顾念一二,所生的一双儿女都跟着受益。 唯有她一无生母,二无靠山,爹不疼祖母不爱的,除去每月的份例和明面上的一些恩赏,在这个家里再无半点好处。 她不是没想过抱大腿,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裴氏。 垂柳口中她病到快死的那一次,正是她穿过来的契机,她睁开眼所见这个世界的第一人就是裴氏。 彼此她穿进五岁幼童的身体,昏昏沉沉足有三日,浑浑噩噩记忆混乱,而那三日中每一次睁眼,裴氏都在身边。 一个没有生母,一个没有子女,按理来说应该一拍即合,然而当她借着病和幼童的身份与之亲近时,裴氏的反应都很淡,甚至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喜,于是她不得不终止计划。 所以这十年来,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回到屋子后,第一时间是照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明显受过委屈的美人脸,盈水可怜的眸子,被泪湿过后更显纤长乌黑的睫毛,鼻头微微地泛着红,两颊还可见残留的泪痕。 垂柳欲去打水给她洗脸,被她出声制止。 “这事还没完,我得去见父亲。” “那姑娘更应该……”垂柳想说去见老爷更不能失仪,却忽地想到什么,立马改口,“这样确实更好些。” 主仆二人未做收拾就出门,苏听雪却在临走之前,从自己绣的绣品中找出一个绣着蝠纹的香囊。 香囊里塞着丁香山奈和冰片等物,有提神醒脑的作用,这也是苏春台平日里常用的香料。 他不怎么住在隐香阁,也不太去樊姨娘那里,要么是歇在前院书房,要么是府外的别苑,府中的一妻一妾对于他而言,倒像是撑门面的摆设。 裴氏倒是乐得清静,并不怎么管束他,但樊姨娘的身家宠爱全系于他,自是不能容忍,前几年还大闹过一场,带人上门打伤了他养在别苑的美人。 他没有生气,也没斥责樊姨娘,只摇着扇子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大意是若是有人嫌府里冷清,他倒是可以多找几个人进来凑热闹。 对此裴氏无所谓,樊姨娘则不然。 外面养的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外室无法同正儿八经的妾室相提并论,如果被接到府里,那就是过了明路,倘若再生下庶子,那她唯一的优势都没了。 自那以后,她不敢再闹,甚至于也慢慢接受自己宠爱不再,却还有体面的事实,这几年下来倒是各有各的所得和自洽,图清静图财图利图宠爱的都能相安无事。 苏听雪和垂柳一路未停,却尽量避着人。 她们到书房门外时,一眼就看到守在外面的丫鬟抱琴。 抱琴是前院的下人,也是苏春台身边得用的人,但奇怪的是,以苏春台之爱美风流,居然会挑中相貌平平的她留在书房是候。 她乍然见到苏听雪,明显有些意外。 苏听雪不得宠,又不怎么出门,从未像苏凝霜和苏惜风一样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来与父亲亲近,说起来一个府里住着,她们却有近三个月没碰过面。 今日一见,她眼里的苏听雪绝色更胜从前,肤白若雪貌似芙蓉,那泛红潮湿的 第13章 眸子,灵动又怯怯不安,脸上的泪痕像是水洗娇花,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这位三姑娘是越发的好看了! 如此姝丽美艳,当真是有点可惜。 “三姑娘怎么来了?” “我……”苏听雪羞愧地低头,“我惹了父亲生气,来给他赔礼道歉的。” 她让苏听雪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通禀。 很快又后出来,道:“三姑娘,老爷先前头疼,已经歇下了,您请回吧。” 看来便宜爹对便宜娘的怨恨犹在。 苏听雪不由想到自己穿过来没多久的父女第一次相见,那时她大病愈,头回出自己的屋子,为弄清身处的环境有意多走些地方,不知不觉走到这里。 当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阳光和暖,她看到站在红梅树下发呆的男子,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父亲。” 至今她还记得苏春台转头低睨她时的目光,那般复杂,那般深沉,似是想透过她看什么人,却又神情怪异。 他什么也没和她说,只让下人送她回去。 后来她知道红姨娘的事,便知自己的存在对于他而言,或许就是一个时刻提醒曾被人背叛的证据留存,所以这些年她不敢亲近对方,更没想过从对方身上得到父爱。 原以为事隔多年,她也已长大,苏春台心里的那根刺多少能软化一些,没想到一如从前。 她这般思量着,将准备好的香囊递过去,“父亲生我的气是应该的,都是我不好。这是我绣的香囊,里面的香料有醒脑之用,烦请你交给父亲。” 抱琴接了香囊,闻到那些香料的气味后,暗道这位三姑娘也是个有心人。 等苏听雪走后,这才转身进书房。 书房内,苏春台根本就没有睡下,而是站在雕花窗前,望着窗外的一树红梅。 红梅开得艳绝,灼灼其华。 抱琴走到他身后,呈上香囊,“老爷,这是三姑娘给您的。” 他未转身,伸手将香囊接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绣纹,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 裴氏发动人找簪子闹出的动静不小,章氏岂能没有耳闻? 高门出身的儿媳,倘若只是中馈的杂事处理,她一般不会说什么,此番事关自己养大的孙女,当下哪里还坐的住。 才一出松香院,迎面遇上回来的苏凝霜。 苏凝霜看到她,低低地唤了一声“祖母”,紧跟着侧过身子抹眼泪,像是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在哭。 “霜姐儿。”她几步到了跟前,掰过苏凝霜的脸一看,顿时心肝肉的疼呼一气,“发生何事,是谁让你受委屈?” 苏凝霜的生母杜姨娘曾是她最得用的大丫鬟,难产而亡后,她就一直将这个孙女身边,疼爱程度远超其他的孙女,包括唯一的孙子苏承礼。 “祖母,无人让孙女委屈,就是风有点大,我是被风给迷了眼。”苏凝霜抽答着,还挤出勉强的笑模样来,更是让人怜惜。 她强撑着不说委屈,眼眶红红的相思替她委屈,“老夫人,您有所不知,大姑娘心里苦……” “相思,你莫要多嘴。” “你快说,到底发生何事?谁让我的大姐儿受委屈,我定不饶她!”章氏一声令下,相思当下如倒豆子般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夫人,大姑娘的簪子不见了,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人人都生了埋怨,二姑娘也就罢了,三姑娘也敢摆脸子……” “相思,你别说了。是我不小心,可我分明记着簪子放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祖母……您责罚我吧。” 苏凝霜哽咽着,一脸的难过。 章氏眼底隐有厉色,“簪子不见了,怕是被有心人拿了去,雪姐儿是个性子软的,向来胆子小,也没人在身边调拨,应是没这等算计,倒像是风姐儿的手段。” 她再是不喜红姨娘,恼恨若不是红姨娘进门风头太过,才害得杜姨娘动了胎气,却未将这恨迁怒于苏听雪身上。 纵然谈不上喜欢,却念在也是自己亲孙女的份上对苏听雪有几分血脉之情,这些年一直不冷 第14章 不淡的,谈不上亲近,也谈不上憎恶。 苏凝霜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样子,脸上越显愧色,“一家子姐妹,我只盼着她们都好,她们却未必这么想。” 她很是欣慰,更是心疼这个被自己养大的孩子。 “霜姐儿,你放心,祖母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祖母。”苏凝霜哭出声来,“我也心疼祖母,我不愿祖母为了我与父亲生分,章家表哥的事,不如就遂了樊姨娘和二妹妹的心意,可好?” “你……你这孩子,你这是要心疼死祖母啊!” 章氏一把将她抱住,她就势靠在章氏身上,“章家是祖母的娘家,我不想祖母为了我被他们埋怨,还不如顺了他们所想。” “这事祖母有计较,你别操心,便是没有那簪子,你也只管踏踏实实待嫁。”章氏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唇角向下抿着。 过了好一会儿,道:“祖母的那些东西一半留给承礼,一半给你做嫁妆,日后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我不想嫁人,我想陪着祖母。祖母,我心里还是很不安,事后母亲赏了一支外祖母为她进宫面圣时戴过的簪子给三妹妹,也不知是何意?” “她没有生养,许是年纪大了,想法也多了。你放心好了,她再是看重雪姐儿,也不会记在自己名下,雪姐儿有个那样的生母,她丢不起这个人,侯府那边也不会同意。” 侯府! 苏凝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无意识地揪紧章氏的衣襟,直把那锦绸的料子给抓得皱皱巴巴,失了原有的体统。 章氏以为她还在担心,又安慰道:“大姐儿莫要忧心,有祖母在,谁也越不过你。” 便是那位出身高贵的儿媳真要记个孩子在自己名下,那也该是霜姐儿! “祖母……”她似是很感动,泪水涌了出来。 半炷香后,祖孙俩终于出了亭子。 她们一道抄写佛经,一道吃饭,等章氏睡下后,她出了松香院的正屋。 华灯朦胧映夜色,浸染着她原本的端庄贤淑,渐渐腐化成阴沉恨意。 “大姑娘,您真的要把亲事让给二姑娘?”相思忍了这许久,好容易没了别人,自然是不问不快。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岂不是便宜二姑娘了?” 便宜? 她心下冷笑。 苏听雪才是那个占便宜的人! 不会有人知道,昨夜她不是做了一个噩梦,而是从噩梦中醒来。 这辈子她再也不想嫁进章家,再也不想被表哥埋怨半辈子,听他白天嫌她坏了他的好事,听他夜里唤别人的名字! 李家那门亲事应该是她的,她要成为举人娘子、探花娘子,再到两江总督夫人! “姑娘。”相思左右看去,见四下无人,小声道:“钱婆子来过了,她说她确实把东西放进去了,不知为何变成了一支红梅?” “那个老货!”她面色阴冷,“怕是表面上应承我们,实则阳奉阴违。” “姑娘的意思是,今日这一出是她和三姑娘串通好的?”相思不太相信,不由问她,仔细思量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奴婢瞧着不像,她说的真真的,不像是诓人的样子。” “一个奴才而已,她不足为惧,倒是我那三妹妹……”她随手折下一支桃花,先是闻了闻,紧接着面色一变扔在地上,再狠狠地碾碎,“看来我们都小瞧苏听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带刺红梅这才是三姑娘的真面目! …… 夜风扫繁花,花落知多少。 苏听雪没骨头似的倚在贵妃榻上,把玩着掌心上的一捧花瓣。 若是平日里,钱婆子只会暗想着这位三姑娘成日里不想什么事,当真是白瞎了一张祸水般的脸,但此时却是心虚不安。 她被垂柳叫来已有一刻钟之长,苏听雪一直不理睬她,任凭她说破了嘴皮,也没给她一个眼色。 “三姑娘,奴婢该说的都说了,这事真不怪奴婢,奴婢就是老远看到你好像捡了什么 第15章 东西,不经意提了那么一嘴,谁知道相思姑娘当了真,非要拉着奴婢去见夫人,夫人面前奴婢又不好扯谎,只能实话实说。” “到这个时候,你还这里诓人,是打量着三姑娘好期付不成?”垂柳忍着怒火,狠狠地瞪着她。 她还委屈起来,“垂柳姑娘,你想让我说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 苏听雪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极淡,“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指使你的人也知道。” “三姑娘……” “你不必否认,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不会追究你。” “奴婢真的没有……” 苏听雪一点点地吹飞掌中的花瓣,美目中的水光在花瓣雨中渐冷,不等她争辩完,随手拿起笸箩里的剪子扔了过去。 她大惊失色,慌忙躲开侯跪在地上。 “我再说一遍,你做了什么,你知我知,若你再敢否认,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打杀了?” “三姑娘息怒,奴婢……奴婢……” 她实在是后怕不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软弱好性的三姑娘,发起狠来竟是这般模样。 惊惧之余,又是后悔,又是为难。 这让她如何是好? “说!” 苏听雪接过垂柳捡回来的剪子,冷冷地看着她。 她不敢抬头,却还不死心,“三姑娘,奴婢真的不知……” 剪子再次飞出去,这次她没有那么幸运完全躲开,被砸中了肩膀,好在不是尖的那一头,顶多会落下些许青紫而已,却让她吓破了胆。 这个三姑娘原来是个疯子! 她还以为是个好性的,没想到比大姑娘二姑娘都要可怕,她怎么就这么没眼力,愣是没看出半点端倪。 “再不说的话,你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奴婢……奴婢说……是,是大姑娘……她身边的相思找到奴婢,奴婢的小儿子要娶妻,实在拿不出银子来……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三姑娘,求您饶奴婢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还真是苏凝霜! 苏听雪心下冷笑。 好半天她都没说话,吓得钱婆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好不胆战心惊,战战兢兢地半掀起眼皮,但见那往日最是娇软无害的美人,此时艳绝冰冷,好比寒冬腊月里盛开的带刺红梅。 这……这才是三姑娘的真面目! “三姑娘,您说了,只要奴婢实话实说,您就不会追究……” “我说话自然算话,你找个机会告诉相思,就说那簪子被垂柳给昧下了,我确实是不知情。” “她们会信吗?” “你照我说的去做即可。” “是。” “她们此事不成,见我没有处置你,必然还会再找你,到时候你可知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到时候她们来找奴婢,奴婢一定会告知三姑娘您。” “下去吧。” “还不快走!”垂柳催她。 她软着腿爬起来,被垂柳推搡着往外走。 垂柳送人回来后,不解地问苏听雪,“大姑娘自来和二姑娘相争,那簪子事关与章家的亲事,她若真要算计,那也是冲着二姑娘去,为何会扯上姑娘?” “一石二鸟之计罢了。” 苏听雪走到窗前,神情如晦。 如果她真被算计进去,那么很大可能不会怀疑是苏凝霜做的,而会将矛头对向苏怜风。反之苏怜风也会当她是故意为之,势必对她不依不饶。 到时候她和苏怜风菜鸡互啄,苏凝霜只管渔翁得利。 好一出一箭双雕! 看来她那位好大姐的梦里,还真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垂柳恨道,“钱妈妈那个老货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她怕是忘了前年她孙子重病,偷偷躲着抹眼泪,是姑娘您知道后拿了三两银子给她。” “只能说我那位大姐给她的好处更多。” 利益动人心,当时她虽有同情心,却也有自己的私心,想着在人困难时施些好处,或许能收拢一个得用之人。 内宅生存不易,她无依 第16章 无靠的,自然要处处为自己打算。 如今事情已过,她也没有证据,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是要反击,也不能太过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靠山山倒,靠人不如靠己。”她拍了拍手,斗气油生,“看来我不能偷懒了。” …… 春夜本应困意浓,却有人心自清醒,烛火和垂柳陪伴着她,一直奋战到后半夜,停笔之后她长松一口气,“总算是写完了。” 她揉着脖颈起身,不甚雅观地活动几下四肢。 垂柳心疼她的辛苦,忙给她捏脖子按肩,好一通舒缓。 一夜无话,主仆俩第二天用过早饭后就准备出门,先是到隐香阁知会了一声,找了个买绣线的借口,让玉清代为转达。 裴氏不太和庶女们亲近,但凡有事皆由下人传话即可。 她们从侧出门,未用府上的马车。 府中上下都知苏听雪这个庶女不受宠,却是个小心懂事的,平日里轻易不招惹是非,更不会麻烦人,便是这姑娘家用车一事,她都是能省就省,但只有她和垂柳知道,她不用府里的车,不是不想麻烦人,而是图自己行事方便。 戴上重纱的帏帽后,旁人仅能瞧出是个妙龄的少女,很难窥见她的长相,如此一来更是隐于人群。 出了苏府走出去不到两里路,是整个浮州城最为繁华之地,一道拱桥架起清河两岸,岸边飞檐翘角幌旗招摇。 走过那名为文胜的拱桥,她们进了一家绣铺,绣铺经营成衣绣品还有各类针线,女掌柜名为锦娘,打眼看到她们进来,立马上前热情地招呼。 她拿了一件成衣,跟着锦娘到后面去试。锦娘什么话也不说,不知从哪里取出另一身衣裳,是候着她穿上。 片刻之后,她摇身一变,从衣着上来看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婢女模样,再戴上另一顶不显眼的帏帽,往绣铺的后门而去。 开门之后左右四下看去,见无人经过她才朝往右边走,拐过两条胡同,来到另一条巷子,再行一段路,来到一处书斋前。 书斋从外面看很是普通,半点也不打人眼,匾额上写着天水书斋四个字。 坐在柜台后面的柳掌柜一看到她,胖乎乎的脸瞬间笑没了眼,“子虚姑娘来了。” 她也不多话,拿出一沓书稿放在对方面前。 柳掌柜更是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翻看着书稿,很是满意地抚着短须,“不说是那些看客,就是我都记挂着书中那鱼娘和李秀才到底有没有终成眷属。” “我家公子也是怕看客们等太久,一鼓作气将此书写完。”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她若不是被刺激到,怕是还要拖上十天半个月。 算起来她和柳掌柜也打了四年的交道,一应交稿结钱都形成默契,不必她主动提及,对方已将稿费结清。 “不知你家公子下本书几时动笔?”柳掌柜问她。 她正欲回答,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她不动声色地四下看去,书斋内一切如故,并无任何异样。 下意识地抬手压了压帏帽,形状几近完美的纤纤玉指展露无疑。 “我家公子已有构思,想来很快就会动笔。” 柳掌柜得到满意的答复,连连称好。 她收好银票,行礼告辞。 近乎是她前脚出书坊,后脚西面墙的书架就缓缓移开。 柳掌柜恭敬地对出来的人道:“有人来交书稿,惊扰公子了。” 裴洹抬了抬手,他立马将书稿奉上。 “这是有情公子的书稿,他的书近几年都由我们书坊代为印刷售卖,已有不小的名气。” “有情公子?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裴洹若有所思,看着书稿上端正工整的字迹,不显山不露水的,辨不出书写之人的性情,“你把她写的书都给我拿来。” 柳掌柜称是,很快把书找齐送到他手边。 他从书架退回,后面是一处雅室,雅室幽香清淡,茶香氤氲,大开的雕花窗外,一枝桃花夭艳横斜。 侍从陈垓见他 第17章 拿了几本书,还当他是闲来无聊打发时辰,等到瞥见上面的书名,硬朗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侯爷,您几时有了这等喜好?” 这什么《我与狐》《人鱼记》的书,看着像是闺阁姑娘喜欢的话本子。 “闲来无事看看。”他不解释,坐在窗下翻看。 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一点点转移,在他的身上慢悠悠地进击又撤退,那张皎皎明月般的脸上也跟着变化着神情。 陈垓也有些好奇,取了一本站在他身后看起来,两人大半天没动,他看完所有,而陈垓只看完一本。 “你觉得这书如何?”他问陈垓。 陈垓的眼眶泛着可疑的红,“属下觉得这书倒是有些可取之处。” “不是有些,而是有不少。”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书上的墨字,一笔笔地划过,“这书里关于山川景致风俗陋例的描写,地方志上都不见得有如此之详尽。” “这么说来写下此书的人定然是个去过各地的云游客,有情公子,必是个有情,还有闲情的人。” 他若有所思,轻叩着水曲柳木的桌面。 半晌,道:“派人去苏府送信,就说我来给四姑母送春礼,预计明日抵达浮州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非分之想什么前程?做妾的前程吗? …… 陈垓一开门,险些和秦珩撞个满怀。 秦珩夸张地一退三步远,避他如蛇蝎,“我说你走路也不看着点,差点碰坏了我手里的这支人面桃。” 又叫住他,问:“你这急急火火的要去哪?” 他头也没回,“苏府。” 一听他要去苏府,秦珩几步入内,一屁股坐到裴洹面前,“你让他去苏府,莫不是决定住进去?” “嗯。” “……你怎地忽然就定下了?”秦珩拿着那支美人桃,在好友面前晃来晃,“难道是美人迷人眼,你……” 裴洹一把捏住桃枝,毫不怜惜地扔在桌上,“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说到正事,秦珩虽有些惋惜好好的桃花无人欣赏不说,还被人如此粗鲁地对待,却很快端正心态,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冯霖一案出来后,浮州城一众官员皆照常点卯,我暗中查问过他们附近的人,未有人提及近两年来有什么异常。”他桃花眼微眯着,目光中明显有一丝怀疑,“释因,你为何笃定如果真有那笔三百万两的巨财,杜京生会将其藏匿在浮州城?” “狡兔三窟,然发迹之地与别处不同,若此事确实,以杜京生的为人,大抵会放在他以为最稳妥的地方。” 秦珩两手一摊,“我看那个冯保就是死前想拉个垫背的,根本没有那所谓的三百万两,摆明是想坑杜京生。” “有或是没有,查过才知。” 两年前,两江总督冯霖因贪乌瘦汇被弹劾,官家派出巡查使杜京生下江南核实,却几次三番遇险,差点在江上被刺身亡,终历时半年收集冯霖所有罪证。 冯霖走马上任以来,巧立名目私收财税,连逢涝年的朝廷赈灾粮都敢扣七发三,然而被下旨抄没家产时,前去抄家的人却发现冯家已是空壳,除去不多的田庄宅子外,搜出的银子不足万两。 此案一事,众说纷纭。 上个月冯家唯一在逃的子孙冯霖之子冯保被抓,刑问之下供出经案人杜京生,说冯家当时舍了全部身家买一家老小活命,足有三百万两之多。 一时之间,举京哗然。 杜京生已被停职查办,案子从刑部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前任寺卿秦度忽然病重,这才有裴洹被暗中任命一事。 “这案子查不查清,你都落不下个好。”秦珩摇头,又自怨自艾起来,“我就是个命苦的,别人都躲得掉,偏偏我与你绑在一起,哪里有你,哪里就有我,裴释因,你欠我这么多,你拿什么还?” 他一油腔滑调,立马收到裴洹的淡眼相看,当下又正经起来,“你不是让我打听你那位四姑父的事,我帮你查了,他更是没有嫌疑,不是寻花 第18章 就是问柳的快活的很。还有他那个儿子,成日与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儿混在一块吃酒玩乐,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说到这,他桃花眼一闪,面上流露出几分兴味,“倒是苏三那个未婚夫李项,在浮州城的年轻学子中声名不小,他做的文章精辟独到,是浮州颇有名气的才子,坊间有不少人押注他是今年的解元。” “才子?”裴洹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曲柳木的桌面,半垂着眼皮,不知是想到什么,唇角微不可见地抿了抿。 …… 陈垓将信亲自送到到裴氏手上时,她很是意外。 她嫁到浮州城十六载,侯府对她这个外嫁女礼数上倒是周到,逢年过节都会派个外院的管事来送节礼。 这突然来信说她那侯府之主的侄子亲自来送春礼,一时让她猜不透,不是欣喜,而是紧张和不安。 “侯爷怎地要来浮州城,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庄嬷嬷也不敢欢喜,有的只有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不管是为何,侯爷来给我送春礼,那是给我脸,我万不能有丝毫怠慢。”她敛去心头的繁杂,命人去各房请人。 一炷香后,几个庶子庶女都被叫来。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反应不一。 最为高兴的当属苏承礼,“母亲,洹表哥十六岁那年就以一篇《问段公书》震惊朝野,到时我定要向他好好讨教学问。” “我正要说此事。”裴氏还是一张冷脸,甚至比往日看着更不近人情,“侯爷喜静,我会将他安排在汀兰阁,若没有他的召见,你们谁也不许去打扰他。” “母亲,一家子骨肉,哪里就是打扰?”苏承礼热血遇到冷水,脸色有些难看,“洹表哥头回来浮州城,我还打算带他好好逛逛,多增益我们表兄弟之间的交情。” “我说的话你听着照办就行,还有我唤他侯爷,你们也当如此。” 嫡庶有别,尊卑有度。 裴氏的意思很明显,一是敲打他们不许借着亲戚的名分攀附那位安平侯,二是明确他们之间的关系。 倘若是别家的嫡母这么防着庶子女与自己的娘家侄子亲近,必是要被人暗骂嫡母刻薄,但苏家却没人敢这么说她。 不说是庶出的子女,便是家主苏春台,老夫人章氏也不敢挑她的理,只因苏家的老祖宗当年不过是裴家的附庸。 下属翻身做主百余年,子孙后代全成了主子,也洗净了奴姓,却还是要仰仗老主家的威望,才能在这浮州城屹立不倒,如何不对老主家敬之重之。 她淡淡地看着苏承礼,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你们可都听记下了?” 众人全都说记下,在她的摆手示意之后退出去。 这样敏感的时刻,苏听雪是万不会特意留下来,她甚至还走在苏怜风的前面,本想着快些走人,却在快到自己住处时被苏凝霜叫住。 “我方才无意间听到二妹妹和大哥说话,好似不打算听母亲的话,必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攀上侯爷。” “大姐放心好了,这事自有母亲管着,我们管好自己便是。” 那对兄妹都是势利爱钻营的人,他们对裴氏表面上尊敬,私底下却是有自己的主意,苏听雪一点也不觉得吃惊。 她前世除了长相出众外,智商不过寻常,并不会因为穿越异世而变成聪明绝鼎之人。她有自知之明,所以在这深宅之中只求自保,不想搅和任何人的算计。 苏凝霜可能是觉得她不上道,不太死心地又说:“我听说侯爷不光是文韬武略极得陛下器重,还生得一表人才,是京中数得上名的美男子,三妹妹对他是不是也很好奇?” “我不好奇。” 好奇害死猫。 苏听雪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嫡母的话说的很明白,哪怕是沾些亲带着故,她们却要唤那位当叫表哥的一声侯爷。 “这里又没有外人,只有你我姐妹二人,你不必太过小心。”苏凝霜看着她粉雪桃腮的脸,眼神有些古怪,“三妹妹长成这样,若是没有定亲,或许还能给自己谋个了不得的前程。” 第19章 什么前程?做妾的前程吗? “大姐慎言,我可没有那样的心思。” “瞧你,还急了。”苏凝霜亲昵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大姐同你开玩笑呢。” 她躲闪一下,羞涩地娇笑,“大姐还说我,你和章家表哥的亲事还未过明路,明面上还是未定亲之身,你生的也很好看,为何不借此机会给自己谋那了不得的前程?” “三妹妹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想法,倘若被人听了去,我还要不要活了?”苏凝霜脸色都变了,一副名声被人损坏的急愤模样。 “大姐你怎么也急了?我是同你玩笑呢?你不会只许自己开别人的玩笑,不许别人开你的玩笑吧?” 玩不起还玩? 这个苏凝霜还真是可笑! 苏听雪退后两步,笑的越发娇甜,“大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转个身的工夫,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往另一边而去的苏凝霜和相思主仆俩的面色也发生了变化。 “三姑娘当真是没有教养,长姐关心她,她倒好,不知好歹也就算了,还敢拿姑娘你打趣。”相思有些不忿,替自家姑娘鸣不平。 苏凝霜好脾气地道:“这也不怪她,她自小没了生母,母亲又是个不爱同庶女亲近的,没人教她礼义廉耻,她难免礼数不全。” “便是红姨娘在,又能教她什么?”相思越发来气,“也幸亏死的早,若不然教出个只会以色侍人的狐媚子,光知道迷惑男人心,半点廉耻都不知。” 红姨娘非良藉女子,甚至连奴藉都不如,而是花楼的清倌人,有这样的生母,还有那样的传言,苏听雪在府里的地位可想而知,也难怪连下人说来都带着几分轻视。 “你别说了。”苏凝霜等她说完了,才不轻不重地制止,纵是没有外人在,也太过放任下人以下犯上了些。 “三妹妹与我一样可怜,我们都没有生母相护,比不过二妹妹。” “您是长女,二姑娘怎能和您比?” “她姨娘尚在,既有父亲宠爱,又有兄长做依靠,我拿什么和她比?” “大姑娘,您别说这样的话,奴婢听着难受……”相思越发恼上了苏听雪,“都怪三姑娘,白瞎您一片好心,她也是个蠢的,好赖话听不出,好赖人也分不清,身边人都生了异心,她都半点没察觉到。” 苏凝霜闻言,秀眉微微蹙起。 “大姑娘,难道我们就由着垂柳那贱蹄子昧下簪子?” “我的东西她们昧不下。” 她们渐说渐远,被重重景致遮掩住。 苏听雪和垂柳从拐弯处出来,望着她们的背影,神情皆是冰冷。 “谁好赖人不分?就她们那样的也敢说自己是好人,好生不知羞耻?”垂柳忿恨着,揪下旁边松树的几根针叶,狠狠地咬断,然后“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还说她家姑娘蠢,依她看蠢的是她们,当真是可笑! “欺人自欺,有时候机关算尽,反伤己。” 苏听雪暗道那位侯爷若是进了府,必会搅动苏家目前的平静,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但见天高云淡碧蓝如洗,分明是春光明媚的艳阳天,却无端端的让人感觉到山雨欲来的阴沉。 “看来以后没什么清静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自知之明侯爷就是侯爷,不是什么表哥…… …… 这一夜苏家灯火通明。 下人们趁夜清理落花修剪枝丫,打扫的打扫,归置的归置,哪个角落里都不安生,有些地方活少,一应清扫都归自己。 钱婆子和垂柳将白碧桃树下的落英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妥当后回屋,没好气地向苏听雪倾倒心中的不满。 “那老货倒是会装,像个没事人似的,还假惺惺地替姑娘您可怜,说您这里冷清,夫人不看重您。” “无妨的,她说的也没错。” “姑娘您就是太心善了,她做下那样的事,奴婢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却又不能发作,心 第20章 里堵的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可以借别人的手,急什么。” 垂柳被安慰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无奈地提起另一茬,“眼下是扫干净了,明早起来肯定又落了一层。姑娘您说是夫人太过讲究,还是那位侯爷当真见不得落花?花开花落不由人,他这不是为难人吗?” “明早落了再扫,侯爷来我们苏家,那可是蓬荜生辉的大事,哪里是为难我们,分明是来给我们脸上贴金的。”苏听雪歪在雕花床头,一半的身子被碧色的烟罗纱帐掩着,好比那芙蕖刚出手,犹展风情半羞开。 她嘴上说着话,眼皮子却是不抬,专心在手中的文章上。 垂柳搬个春凳,坐到床边,托腮陪着她,“别人的脸上要不要贴金奴婢不知道,但姑娘这张脸像玉一样,是万不需要贴金的。” “我哪里不需要,若世人知道堂堂安平侯对我们苏家看重,我这个苏家女面上也有光,玉再好也易碎,不如金镶玉来的坚固。” 多个靠山多条路,背靠大树好乘凉,她就是个俗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垂柳最是听她的话,闻言赶紧改口,“对,姑娘以后就是金镶玉。姑娘,您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李公子写的文章,每次都都看的好认真,反反复复地看,有这么好看吗?”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文章里有我将来的锦衣玉食,还有我的荣华富贵,我可不得认真看,仔细看,反反复复的看。” “哪有?”垂柳伸着脖子,“奴婢怎么看不出来?” 她不禁莞尔,视线这才离了那些字,将文章收好压在枕头下面,“以后你就知道了。” …… 天还没亮,苏府各房就都有了动静。 下人们忙活着,主人们也没闲着。 苏听雪遇事不积极,照旧赖着床,反正不管府里有什么事,裴氏也好,章氏也罢都不会顾及到她,她光明正大地磨磨蹭蹭,只要在规矩范围内,没有误家里的事,便不会引人关注。 直到晨光都染了色,太阳已经初升,她才无骨般从锦被中起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活脱脱一个睡不醒的美人。 她仅着里衣散着发,飘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挤出个笑模样来,道了一声,“早安。” 垂柳见怪不怪,替她梳着头发,熟练地分成几股,一股结髻于头顶,旁的自然垂下,“姑娘,可要用夫人送您的那支簪子?” “不必,用平日里常戴的绢花即可。” 她可不想扎人眼。 若真戴了那支簪子,无非是想让那位侯爷知道,自己是苏家几位姑娘中最得他庶姑母喜爱的庶女,但这又能如何? 且不说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戴了什么,只说他那等身份,未必会对一个庶出的姑母有什么情分,更何谈对庶姑母的庶女另眼相看。 再者她也不想让苏凝霜和苏怜风多想,免得横生是非。 为了低调行事,她几乎可以说是素面朝天,仅是沾了少许的口脂,还特意擦淡了许多,却仍如芙蓉吸饱了血,瞬间绝艳起来。 裴氏那边不派人来通知,她就不动,也不派人去打听。 直到快近午时,有人来传话,说是裴家的马车已经入城,她这才动身,却故意走走停停,眼观八方耳听六路。 “听说侯爷生的极其俊美,年少时就有玉面飞将之称,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那等家世出身,人又长得好看,他竟然还没有娶亲,不知什么样的贵女才能入他的眼。” “收起你的口水来,咱们这样的,下辈子再睁大眼睛投个好胎。” “这要投多好的胎啊,依我看大姑娘二姑娘那样的都不敢想,……诶……还是算了……咱们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别想。” 她听着下人们的议论,脚步快了些,心下琢磨着那位侯爷之所以还未娶妻,定然是有诸多考量,要么是奇货可居,要么是还没有人给到他中意的联姻筹码。 总而言之,她们还真没有说错,苏家这样的门第想都不 第21章 要想! 她赶到垂花门外时,所有人已经到了,于是悄摸地站在最后面,这么一望去,一眼就能看到一袭夺目红衣,满头流光珠翠的苏怜风,显然装扮很是隆重。 而苏凝霜与她差不多,也是平日的样子。 “三妹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拖拖拉拉。”苏怜风斜她一眼,见她和往常差不多,淡绿的裙,没什么装饰的发,柳眉轻轻一挑,似是觉得她还算是有自知之明,没再说什么。 前面有章氏裴氏有苏春台,苏承礼也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人,说是外人也是外人,说是自己人也算得上是自己人,正是章氏的侄孙章华。 章华一则是与苏家女议亲之人,不管最后定的是苏凝霜还是苏怜风,他都会是苏家的女婿,又占着一个亲戚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也不算突兀。 “也是赶巧,华哥儿来找承礼,正好碰上侯爷上门。”章氏这话是为遮掩,也是给裴氏的交待。 裴氏不是计较之人,但凡是不太过份,明面上说的过去,她多半不会不给自己婆母面子,左不过是卖个好的事,多个人也不打紧。 章华应是听到苏怜风的声音,转头朝姐妹几人看来,视线一下子就落在苏听雪身上。 苏听雪有所感知,不露痕迹地将身体隐了隐,借着高调的苏怜风挡住他放肆露骨的目光。 “你别看了,再看下去风儿都要恼你了。”苏承礼以为他看的是苏怜风,小声打起着。 他没有否认,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那笑落在苏凝霜的眼里,只觉无比的痛恨,她为怕自己露出端倪来,掩饰般低下头去,掌心却是快掐出血来。 …… 日头移到正中时,门口传来一道高声通传,“侯爷来了!” 所有人立马精神一提,齐齐往外面张望。 苏听雪在最后面,不张望也不挤着看,静静地等着,跟着前面的人让出一条路来,低垂的视线中,映入一抹青白暗纹锦绸袍摆。 来人的步子极大,显然是个身高腿长之人,绣着雅致花纹的聚云靴在她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她听到相思小声的感慨,“这就是侯爷,生得可真好看……” 所有人追随而去,她跟上时得空望去,但见那走在最前头之人如木秀于林,仅是一个背面也能看出气度斐然。 思及对方经过时那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不光是出身带来的优越感,还有上位者的高远,以及战场中搏杀过的冷冽,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去招惹这么一个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进到厅堂里,由裴氏代为向裴洹引见苏家人,章氏和苏春台自是不必说,苏承礼和章华随后,接下来就是庶出的几位姑娘。 先是苏凝霜,章氏看着她那一身寻常的打扮,很是不太满意,想起她说的话,心里又不是滋味。 “祖母心疼我,盼着我入人眼,可是母亲那般交待,摆明是不许我们攀扯侯爷,我又何必自讨没趣,违背母亲的意思,没得让人看轻。” 这话是她清早红着眼眶说的。 章氏越发觉得她懂事,也更是心疼她。 她退下之后,苏怜风不等裴氏开口,已自己上前来,“怜风见过侯爷表哥,侯爷表哥第一次来浮州,当要好好逛上一逛,可让我大哥作陪。” 这声侯爷表哥不伦不类,却也不算是完全忤逆裴氏的意思。 裴洹对于她的热情仅是“嗯”了一声,未多看她一眼。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苏听雪暗道这侯爷的架子可真够大的,看来不是脾气应该不太好,绝非什么良善之人。 半晌,听到裴氏点她,“三姐儿,你过来。” 她赶紧上前,半垂着眼皮行了个礼,唤了一声“侯爷”后就退下来。 “侯爷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是乏了,要不先歇息?” 裴氏的提议,换来的也只有裴洹一个“嗯”字,那轻慢的语气和上位者施恩般的应声,让苏听雪越发肯定这个人不好相处。 她随其他人一起告退时,似不经意般掀了一下眼皮,一瞥 第22章 惊鸿。 那青白如松的姿仪,清俊精致的长相,颜若映月,气如霜华,可谓是丰神绝世,似冷水沉玉。 蓦地,她对上了一双凌厉深邃的眼睛。 当下心尖一颤,赶紧低头走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被人惦记没由来的心绪乱了一下 …… 出了隐香阁,过了小桃林,再拐过一道月洞门,视野骤然开朗。 风雨亭旁问仙池,几度风雨欲成仙,苏府的这些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之名,皆从苏春台的诗中而来。 苏听雪倒不是故意绕到此地来赏个景,只是这是她回去的最近的一条道,才想着紧走几步过了这地界,不想被人叫住。 “三妹妹。” 她不得不转身,装作惊讶的样子,“表哥?” 落花疏影中,她越显动人,哪怕是吃惊的样子,也别有一番娇憨的美,还是美而不自知的那种。 “听说因着我祖母送给大妹妹的金钗礼遗失一事,害你受了委屈,想着和你说一声抱歉。”章华说着话,目光不离她的脸,眼底渐渐着了火。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要娶苏家女,以前还无所谓,想着不管是大表妹还是二表妹都好,大表妹端庄听话,二表妹明艳张扬,自己娶谁都可以。 然而随着这位三妹妹越发妍艳,他的心也跟着起变化,越来越不受控制,无数个情潮暗涌的夜里,他都恨不得在自己身下成欢的人是她。 “大姐丢了簪子,难过的人是她,表哥当去安慰她才是。”苏听雪装着傻,实在是不想和这位要成为自己姐夫的表哥过多往来,更不想因此引来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苏凝霜也好,苏怜风也罢,她们的身后都有人,而她说的好听是有父有母,除去衣食不愁外,感情上和孤女没什么两样。 她一派单纯毫无心思,衬得一张凝脂玉般的小脸越显娇美可欺。 章华喉结滚动着,年轻的盛气与热血在翻涌。 “可我听说你也喜欢簪子……” “表哥,你从哪里听说的?我不喜欢那簪子,我一点也不喜欢!” 苏听雪花容色变,不变也得变。 那簪子隐藏的含义人尽皆知,阖府上下都知道那是章家舅祖母给苏凝霜的信物,若是她喜欢,岂不说她对章家的亲事也有想法? 这样的污名她是万万不会认的! “三妹妹,你别哭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相反我心里很是欢喜。”章华见她急哭,眼神越发灼热,当下欺近前来,欲揽她入怀。“你若是有这个心思,我必让你如愿……” 她连退几步,满眼的惊愕惶恐,“表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已经定了亲事,我心里只有李公子!” “他李项有什么好的?”章华表明了心迹,大有豁出去的架势,“他虽有才子之名,却还未有举人功名,他们李家已经落败,我章家不知胜过多少,我已是举子之身,断不会委屈了你。” 他已经出手,意图拉扯她。 她又连退好几步,决定还是装傻的好,“表哥应该听说了,母亲怜我思念姨娘,给了我一支她进宫时戴过的簪子,比大姐不见的那支更好看更华丽,我因祸得福,半点也不觉得委屈难过。” “一支簪子而已,哪能配得上你这张脸,你放心,日后你想要什么,华服首饰尽管提,我必满足你。你若是因退婚坏了名声,我也要你,你跟着我,我定会好好疼你。” 一个跟字,足以说明他见不得人的心思,怕是压根不管她的名声,并不是非要娶她,而是贪图她的美色,更愿意纳她为妾,享尽齐人之福。 他步步紧逼,她只能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垂柳被他的随从拦着,急得恨不得咬人。 事实上,垂柳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随从一吃痛没能拦住人,垂柳拼命地往这边跑,挡地自家姑娘面前,“表公子,求您放过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已经定亲,若被人看到你拉扯她,旁人不会说你的不是,只会说她的闲话。” “你 第23章 让开!” “奴婢不让!”垂柳张开手,视死如归道:“表公子,您别忘了大姑娘还有二姑娘,您这么做将她们置于何地?” 章华闻言,略微有些失神。 苏听雪逮着这个时机,拉着垂柳就跑。 …… 一水之隔的阁楼上,陈垓将一沓东西搁在桌上,再走到窗边之人的身后,禀报道:“侯爷,您让我收集的这些年李项所作的文章全在这了。” 他说话时不意经往下一看,“咦”了一声,“那不是苏三姑娘吗?她跑什么?” 视线略一转,又看到追了几步停下的章华,不难脑补出之前发生的事,“就她那张脸,便是什么也不做,也挡不住被人惦记。” 裴洹闻言,没由来的心绪乱了一下。 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却不是那张芙蓉面,而是一双细弱无骨的手,为抵御这种异样的情绪,他转身走到桌前,随手翻看那沓东西。 陈垓收集的是李项五年内的文章,足有近百篇。 他是浮州城最有名望的学堂松山书院的学生,近两年声名鹊起,在一众学子中很受追捧,关于他所做的文章,不少人都有研习拜读。 文章分好类别,一年份的放在一起。 裴洹最先看的是近一年的,依次往下,从近到远。饶是他阅读力强一目十行,这百篇文章看完也到了掌灯时分。 陈垓也没闲着,继续看有情公子写的话本子,明显沉浸在故事时,一时拍腿一时叹气,一本读完眼眶又是红的。 “侯爷,您可别笑我,我这人就是眼窝子浅,这个有情公子写的也太好了,叫人忍不住为书里的人和妖鬼落泪。”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为何那些闺中女子爱看这些话本子,还一个个看得又哭又笑的,还真不怪她们。 “您突然起意让我去找李公子所做的文章,是不是怀疑他就是有情公子?” “他?”裴洹沉了沉眉尾,清皎出尘的五官在烛火中如沐暖光,更显优越的长相,“他这五年的文章差距不小,前三年所做的文章颇为锦绣,词藻堆砌华而不实,近两年的风格大变,字里行间沉稳不少,且常有佳句贵言,读来让人醍醐灌顶。” “这事不蹊跷,我听人说两年前他家中出事,他父亲亡故后他性情生变,所做的文章有所改变也不足为奇。” “两年前。”裴洹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习惯性的抬了抬,点着手上的文章,“倒是巧。” “李家无人为官,应该与案子没有关联,或许仅是巧合。”陈垓道。 “我不是指这个。” 裴洹将手里的文章随手一撂,端起温度刚好的茶来,优雅地抿了一口,“若是我记着不错,他和苏三正是两年前定下的亲事。” 陈垓讶然。 “侯爷,您的意思是……他突然开窍,不是因为家中生变,而是受苏三姑娘的指导,这怎么可能?” “是与不是,很快就能知道。” 裴洹话音将一落,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陈垓迅速出去,没过多会儿将玉清领进来。 “侯爷,夫人让婢子来相问,您这里可还有其它所需之物,是否还有其它的吩咐?” “四姑母一应准备齐全,我这里没有什么要添置的,倒是有一件事。”裴洹顿了顿,人往窗前走去,望向夜色中模糊的景致。 花木成暗影,池水如静潭,不见白天的美景,平添几分诡异。 “我先前听苏承礼的意思,是想向我讨教文章,我后日应是有闲,让他和那位章公子一道前来,或者府里还有其他相熟的读书人,也可一并叫来。” 似是斟酌了一下,又道:“府里的几位姑娘若是无事,也可来旁听。” 玉清得了吩咐,赶紧去给裴氏传话。 陈垓终于明白自家主子之前话里的意思,不无期待地道:“侯爷,您是想借此机会试一试李项的学问?” 裴洹面冷不语。 “侯爷怎会对这事感兴趣?他是不是有情公子,与您要查的案子也无关……” “是无关。”他转过身 第24章 来,环顾了一圈屋内的摆设,“案子还没有眉目,索性也急不来,不如找点事消遣一二。” 陈垓:“……” 他家侯爷定是和秦公子学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看不上她她夸他都不行吗? …… 玉清回去复命,裴氏听完后沉思许久。 她和裴洹姑侄二人十六年未见,印象中当年那个五岁的孩子已展露出非凡的天资不说,且行事老成稳重。 这些年她听过不少那位侯爷侄子的事,虽说都是一些浅表的事,却能看出他的手段一二,但凡是他做出来的事,必定有深意。 庄嬷嬷也纳闷着,猜测道:“莫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做给老夫人和老爷看的,顺道给府里的公子姑娘们一些体面?” “我的面子?”她自嘲一笑,暗道自己不过是个庶出,嫡出的侄子对她能有什么情分,更遑论看在她的面子上给苏家人体面。 但不管如何猜测,这事就是这么个事。 她又交待一番,随后让人去府中各院通知。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苏听雪也很快得知。 来传话的人还是玉清,玉清一是让她明日去旁听,二是告诉她,已经遣了人去李家,让李项后日过府。 “夫人想着三姑娘,思量着李公子若能得侯爷指点一二,说不定大受裨益。” 益处肯定是有的,旁的不说,单是来露个脸,对李项来说就是好处,如果入了那位侯爷的眼,稍加提携一二,那更是大机缘。 苏听雪承了裴氏的情,亲自将玉清送出去,原想着给连夜给李项去一封信,交待几句话,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转眼过了两天,她照着安排去到汀兰阁时,苏凝霜和苏怜风都到了。 苏怜风今日倒是没有再拿她遇事不积极的态度说事,只扫了她一眼,见她还是如常的打扮,心里很是满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纵是这样,她的到来仍是如花落人间般令人惊艳。 哪怕是低着头,她也能感觉到定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有李项的、章华的、还有一道不太熟悉且令人不喜的,仅是羞涩地一瞥,她认出苏承礼身边的同窗刘届元。 刘届元是浮州城知府方伯锡的外甥,与苏承礼交好,几年前来过苏府,她曾远远见过一面,印象不算深。 她给几人见了礼,和李项对视一眼后,规规矩矩地坐到苏怜风下座。 苏怜风扶了扶头上的珠翠,看着左右皆是平日里的打扮的姐妹,自以为自己今日必出风头,满心期盼地东张西望,等到一身月白色常服的裴洹出现时,瞬间面生红晕。 裴洹大步而从容,气度斐然矜贵俊美,淡淡地扫了一圈众人,目光不露痕迹地在那绿色的倩影上停留一刹,然后优雅在坐在上首正中的位置。 众人一齐起身行礼,口中称呼几乎全是“侯爷”二字,唯有苏怜风的一声“侯爷表哥”夹在其中不伦不类。 所有人重新落座之后,最先开口的人是苏承礼,先是好生恭维了裴洹一番,接着表达自己的景仰之情。 “我等对侯爷之才名早有耳闻,对侯爷所作之《问段公书》倒背如流,深以为朝中有侯爷这等栋梁,实在是我大夏之幸。” “《问段公书》是我年少时的意气之作,没想到竟能流传甚广,不知你们有何见解?” 苏听雪也曾读过他写的《问段公书》,这篇文章的起因是京城的一桩案子。 有位姓陈名贵娘的女子,十七岁嫁入方家,是候公婆和丈夫,却不想自成亲当日起便被丈夫毒打。 此后十二载,先后被打至落脱胎五次,直到再不能生养,为此公婆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指责她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稍有不顺心便也对她又打又骂。 她娘家无靠,无处可去,只能在婆家忍气吞声,谁料公婆丈夫变本加厉,竟然商量着要将她典卖给烟花之地。 被卖前夜丈夫还不放过她,喝醉归家后对她拳脚相加,她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也不知哪里来的决心, 第25章 拿菜刀将丈夫给杀了。 杀人偿命,她自己都认了罪,按律被判处凌吃之刑,当时的太傅段敬先听闻此案,怜其一生疾苦,上书轻判于她,这才有裴洹那篇《问段公书》。 书中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句“世有律法而严于度,执法者不循私,依法者有所惧,是为理数长明。若因私废改,将无止纷争,山水可倾覆也,故律治人,而法不容情。” 苏承礼率先回答,先是表达了自己对这篇文章的喜爱,然后剖析文章中精要之处,“侯爷之见解令人佩服,律治人,而法不容情一说振聋发聩。焉知前朝正是亡于法度有失,律不受制,我等当引以为戒。” 他开了头,章华次之,接着刘届元,最后是李项。 几人的见解一致,皆是对这篇文章的高度赞同,说法相近论点雷同,李项的用词虽更精妙些,却也没多少出彩之处。 苏听雪暗自可惜,却也无法。 机会虽然难得,但把不把握得住还得看他本人,好在若真要比个高低,他比其他几人还是要强上一些。 裴洹对众人的言论未流露出喜恶之色,旁人很难从他沉水般的眼神中窥出什么情绪来,他似是若有所思,忽地转向苏家几女。 “你们也识文断字,可有其他见地?” 不等苏凝霜先开口,苏怜风抢先回道:“侯爷的文章高深精妙,字字珠玑令人受益匪浅,我等哪有什么见地,只有逐句背诵于心。” 苏凝霜附和称是,一直低着头。 这样的风头苏听雪更不会出,比她还会装害羞胆小,当感觉到裴洹的目光看向自己时,似受到惊吓般捏着帕子,“我读书不多,却也知侯爷的文章必是非凡。” 她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只知闷头绣花的草包,如果说读过他的文章,必会受到别人的质疑,事后说不定还会有一些麻烦。 麻烦这种东西,她是能不惹就不惹。 裴洹淡看着她,神色不明,“你既然未读过我的文章,如何断定必是非凡?” “方才他们说的……”她像是越发露怯,不敢抬头看人,心里想的却是她夸人都不行吗?为何如此较真? “他们说的。”裴洹的目光更淡,“这么说来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凡事都只知拾人牙慧吗?” 看来这位侯爷很是瞧不上她! 她挺无奈的,无奈这些年立的人设太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我……我就是不聪明,让侯爷见笑了。” 轩窗大开着,风吹着窗边的青纱,如飘渺的雾,雾纱一时扩散,一时收敛,衬得那离窗户最近的少女似朦胧中出水的芙蕖。 青的纱,绿的裙,凝脂般的脸,如画的眉眼五官,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娇,但这样的美,这样的娇,看着仅浮于表面,究其内里仿佛什么都没有。 饶是如此,美和娇已是迷人眼,尤其那羞怯可怜的模样,更是让人生出无尽的绮思。 “侯爷莫怪,我这三表妹平日不常见人,性子天真单纯,说话也直了些,您别放在心上。” 章华第一个起身为她说话。 她心生厌恶,却不能表现出来。 若是可以她半点也不想承一个不顾自己意愿和名声,只图自己的美色,一心想纳自己为妾之人的情。 紧接着,刘届元也开了口,“女子终究思想浅薄,有才情者不多,哪怕是多识了点字,也不过是看些话本子,苏三姑娘这般倒是寻常,君子娶妻,爱才者有,图色者也有,李兄,你说是不是?” 李项被点名,跟着站起来,朝裴洹拱手行礼,“侯爷智若星辰,德比清泉,是学识广博之人,想来不会和一个闺阁女子计较。” 裴洹并未如他预想的一般大人大量,反而问他,“你以为我在为难她?” 这不是为难吗? 苏听雪挺不解的,她不过是个在后宅混日子的无关之人,这位侯爷为何介意她是不是个人云亦云之人。 倘若因为她的缘故,让裴洹对李项生出不满之心,那就不好了。 “侯爷, 第26章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是我愚笨,您别生气,我定会记住您今日的话,往后再遇事必多思多想。” 芙蕖将将冒头,含苞待放着,粉嫩嫩的花苞之外,还透着淡淡的绿色,一如她此时的模样,娇怯中带着几分憨甜,灵眸中都隐约泛着水光,叫人见之心生怜惜,不忍再苛责她半句。 裴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缓缓半垂下眼皮,“罢了,都坐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莫名不喜碍眼的有情人 …… 她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坐回。 章华等人也坐下来,气氛松快了些。 苏怜风心里恼他们几人都替苏听雪说话,面上却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扑哧”笑出声来,以绣工精美的帕子捂着嘴,“侯爷表哥,您可是不知道,我这个三妹妹最是得过且过,无所用心之人,您问她有何见解,委实是有些为难她,她怕是连您的文章都没读过。” 其他人闻言,表情各异。 已经揭过的事,因她的话又被掀起。 苏凝霜像是很不赞同她的做法,“二妹妹,你怎能在人前如此贬低三妹妹,三妹妹虽说没什么擅长之事,却胜在懂事听话,母亲对她也颇为疼惜。” “大姐这话说的好似我是故意说她,那且让她自己来说,我说的可有错?” 她们姐妹之间的相争,让苏承礼不耐烦地皱起眉来,他不会责怪自己的胞妹,只怪苏凝霜不懂事。 一旁的刘届元一脸兴味,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章华则是看向苏听雪,目露怜惜之色,李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在隐忍。 苏听雪装出一副羞愧到无地自容的状态,更是不敢抬头看人。 “两位姐姐莫要相争,是我不争气,二姐说的没错,我委实资质平庸,做什么事都不过是尔尔,也是母亲宽仁,才容我得过且过。” 她如果不低调做人,夹在这两位姐姐中间,恐怕早就成了炮灰,就好比今日,她是怎么自损怎么来,却还是逃不过被人拉踩的结果。 不由将头埋得更低,越显得像个胆小怕事的怂包,为免众人还拿自己说事,赶紧转移话题,“侯爷见谅,是我扫了大家的雅兴,您拨冗见我们,定然是有些指教,还请您赐教。” 这一招祸水东引,成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移向今日之主。 相比拿她说事,贬低她或者是嘲笑她,在场之人更大的目的是裴洹的另眼相看,莫说是其他人,便是苏怜风都撇了撇嘴,白了她一眼后没再说什么。 苏承礼再次领头,向裴洹出击,“侯爷,我等仰慕您已久,愿悉听教诲。” 裴洹微斜着身体,以手支着自己的头,漫不经心地道:“教诲谈不上,私下闲聚而已,你们无需太过拘谨。” 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又有着强大的气场,他让别人不拘谨,反倒让人更拘谨。 苏怜风心里也惧,却知道机不可失,当下就想顺着竿子就往上爬,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和裴洹有瓜葛,不说是图他的身份地位,单冲他的长相身材,俨然是章华望尘莫及的存在。 她不无懊恼地想着,若是早知还有攀上侯府的机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屑同苏凝霜相争。 “侯爷说的是,都是一家人,确实没有必要太过拘谨,您此番来浮州城,一应饮食气候可还习惯?” 苏承礼也附和着,“不知侯爷想聊些什么,若是有关浮州城的风土人情与轶闻趣事,我都能说道一二。” 这会儿的工夫,没有人再注意自己,苏听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不动声色地望向斜对面的李项。 李项也在看她,她浅浅一笑,表示自己无事,紧接着又低下头去。 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他们的眉眼官司却尽落裴洹的视线中,分明是有情人彼此有情的画面,他却觉碍眼,竟莫名不喜。 他冷眸一沉,优越的身材往后略倾,一手半撑着自己的头,另一手长指轻叩着椅背,随性中贵气毕现。 “听人说浮州城外百里处,有一 第27章 乳洞名为云霞,不知有何特别之处?” “侯爷说的那乳洞我曾去过,洞中石笋倒挂暗河蜿蜒,提着灯笼行走其间,所见如梦如幻,正中有一处通天,若是赶上好时辰,晴光照着那些石钟乳,宛似云霞汇聚,故名云霞洞。” 说到吃喝玩乐这种事,苏承礼最是在行,他敢说放眼整个浮州城,还没有他没去过的酒家花坊,也没有他没去过的游玩之地。 他的话引来刘届元的共通,忙跟着道:“要说城外的好地方,也不止云霞洞一处,还有一处悬泉,飞溅如银河倾泄,如遇雨水时节更是丰沛。” 他们进了言,章华也不甘落后,“城外多为野趣之地,不如城内的名胜雅致,明月湖一年四时有景,烟柳细雨、接天莲叶、湖光夕照、雪覆玉桥,皆是难得的好景致,侯爷若有雅兴,我等尽可替您安排,保管让您不虚此行。” 裴洹漫不经心地听他们说着,眼神慢慢移向一直没说话的李项,目光轻睨着,“你可有推荐之处?” 李项心思重,不免多想了些。 李家未落败之前,他也游玩过不少地方,苏承礼几人说的那些景胜他都去过,但他觉得裴洹不像是喜好玩乐之人,未必是真心想打听浮州城的好玩之地,而是借此摸清他们的品性。 遂道:“说来惭愧,我近年来只顾埋头读书,远不如苏兄刘兄章兄他们见多识广。” 苏承礼听不出他话里的弯弯绕绕,还想着他识趣,知道不抢自己的风头,“侯爷,您是我们苏家的贵客,还是得由我们苏家人尽地主之谊才是。” 裴洹抬了抬手指,道:“也是。” 仅是这两个字,让苏承礼以为自己有了机会,忙问:“那侯爷您看您几时有闲,我好领着您在浮州城内外都逛上一逛?” “这事以后再说。”裴洹松开撑着头的手,身体坐直了些,“今日就到这里,改日若有机会,我再请诸位前来闲谈。” 他这话一出,意味着此番见面结束。 不管是意犹未尽,还是目的未成,众人都不得不识相地告退。 苏听雪年纪最小身份最低,自是走在最后面,李项有意等她,脚步下意识放缓,见她跟上后关切地看着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走,不必和自己一道。 他点了点头,越过她和苏凝霜苏怜风。 苏怜风见之,言语带讥,“三妹妹这张脸真是生得好,看来李公子很满意,也不枉当初我们把亲事让给你。” 她说的是让。 苏听雪明知这话实在是无理,却碍于还在裴洹的地盘没有发作,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往出走,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忽然有种被阴湿之物盯上的感觉,不由得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出了汀兰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甜言蜜语男人嘛,还是要多肯定 …… 苏承礼章华和刘届元停在一棵桃树下说话,他们交头接耳的,不知是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还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打眼看到苏听雪朝这边过来,刘届元意味深长地道:“几年不见,苏三妹妹已长成这样的美人,苏兄当真是藏的紧,我与你日日在一起,竟是半点不知你有个这般貌若天仙的妹妹。” “刘兄,三表妹已是定亲之人,你说话注意些分寸。”章华提醒道。 他倒不是真心为苏听雪的名声着想,而是内心的自私所图作祟,将苏听雪当成自己看上的猎物,不愿别人染旨。 刘届元“哎哟”一声,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我忘了章兄你是苏家的常客,想来定是知道苏家还藏着这样一位美人,你如此护着她,是不是对她存着别的心思。” “刘兄,你这话莫要乱说。” 章华皱着眉反驳,那种私藏好物被别人的发现的感觉叫他不快,被人点破心思后的心虚和恼火交织着。 一时之间,气氛有几分古怪。 苏承礼抿着唇,当苏听雪和他的目光对上时,他不 第28章 悦地朝她使眼色,暗示她快些走人。 她尽量远着他们经过时,人被刘届元给拦住了。 刘届元摇着扇子,看她的眼神轻浮而放肆,“苏兄,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们是何等关系,你妹妹就是我妹妹,苏三妹妹,你给我做妹妹,可好?” 什么妹妹! 她心下厌恶,面上却是一脸茫然。 “刘兄抬举了,我这个妹妹也就一张脸还能看,实则是个胆小又性子弱的。”苏承礼无名火起,竟不是冲着刘届元,而是她,“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她求之不得,左不过这个便宜大哥都说她胆小又性子弱,那她更应该符合这样的人设,不胆小也要装作胆小怕事,当下低着头一副不敢和人说话的样子加快脚步。 哪怕走的远了些,还能听到刘届元遗憾不满的声音,“苏兄你也真是的,莫不是怕我吓着了你妹妹?你从来不提这个妹妹,不会是怕被人惦记吧?” “不是,她生母低贱,我不想多提,方才你也听到了,她半点内涵也无,不值当我在外面提起她。” 苏承礼这个人最是自持身份,仗着自己是苏家唯一的男丁,对着府里的人都端着未来家主的派头,尤其看不上她。 她倒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快要从这座府邸出去,只当是个暂时的住处而已,自是不想与其他的住客产生过多交集,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龃龉。 几双各异的眼神盯着她的背影,她能感觉出其中的不舒服,步子越来越快,直到拐了个弯,断了那些人的视线才舒服了些。 垂柳自她从汀兰阁出来后就一直跟着,先前一直有眼色地不吭声,这个时候瞅着四下无人,小声地在她耳边低语一番,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行至一处假山附近,听到一声隐含着欢喜的呼唤,“听雪妹妹。” 她没有任何迟疑,示意垂柳去到不显眼的地方等自己。 李项在假山后探出半截身体,灼灼地看着她,目光中翻腾的情愫如潮水般不加掩饰地袭来,险些将她淹没。 他的眼神中有对她的爱慕之情,也有对她今日未加刻意打扮而生出来的满意,“我知道你是藏拙,没想到裴侯爷会那般较真,真是委屈你了。” “我本就不喜张扬,哪里来的委屈。” 这话更合他的心意。 男人更懂男人的心思,之前不说是章华,便是刘届元看她的眼神也是有异,皆被他看在眼里,他深知自己未婚妻的貌美,生怕招了别人的眼,也怕被人夺去。 一时之间热血上涌,更不得今晚就和她成就好事,生米煮成熟饭吃到肚子里才安心。 “听雪妹妹,等日后我们成了亲,我必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到时候你便可以做你自己,没有人会因此打压你。” 这话也很合苏听雪的心意,她在苏府不能做自己,行事处处小心谨慎,也盼着能早日离开这里,过上凡事能自己做主的日子。 而他给她的许诺,正是她想要的。 她微垂着细白的颈子,笑容恰当好处的娇羞甜美,“我相信你说的话。” 男人嘛,还是要多肯定,尤其是在这样的承诺上。 李项闻言,如吃了蜜糖般,恨不得将心都掏初来给她,“你等我,我今年必中,到时候就娶你进门。” 这话她是信的。 两人半遮半掩地蜜语甜言了一番,他才说起今日之事,“也不知侯爷此举意在哪般?我所言是否合他心意?” 他揣测裴洹的用心,苏听雪亦然。 她认为他没有和苏承礼等人一样细数那些游玩之地的做法应该没有错,却不好判断裴洹的喜好,于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起那篇《问段公书》。 “侯爷文采斐然,字句如神兵利刃,实在是难得的佳作。他说律治人,法不容情,我却觉得人依法没错,法虽无情,但人有情。以法之名者有情,才能不断完善律法之深远,使其有度可依,有情可悯,无依变有依,人人心有畏而不惧。” “律治人,而法不容情,但人有情。” 第29章 他重复着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一悟。侯爷所书虽全对,却非至理真言,一家之言未全,当集思广益才是大成。” “李大哥所言更为开阔,我受教了。” 她美目含水,潋滟着喜悦与开心。 心里想的却是裴洹那等身份地位,之所以让别人谈论他早年的文章,应该不止是想听一些恭维之词,或许正是想听不一样的意见,但也未必愿意听到完全有悖于自己理论的见解,所以她以为或许借着他的论点往上升华,可能才是他希望听到的声音。 上位者的心思难测,同与虎谋皮不相上下,可若是测了个大差不离,指不定能谋到一些东西,然而成与不成,还得是成事在人。 这事她已经有意无意的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去,也不必过多赘述,相信凭李项的领悟力,肯定有所思有所想。 她仅是一个娇不胜晒的以手挡太阳的动作,便让李项看迷了眼,巴巴地以身为盾,替她遮着烈日。 阳光之下的情愫滋长,似碰上了火一般。 李项眼里的深情像是着了火,恨不得将她吞噬。 她更是娇羞,微微偏过头去,“你上回写的那篇文章我读了好几遍,越读越是心潮澎湃,你说为官当为民,公正廉明为阶,体恤民力、权施仁义,不正是为官者当先忧于民,而后乐于民才是。若天下有志之士都如你,必将海晏河清天下升平。” “先忧于民,后乐于民?”李项目光中的情迷散了些,大受启发道:“这正是我心中的为官之道,听雪妹妹,你真乃我之知己,我李项此生定不负你。” 他的反应她很满意,这桩亲事虽说不由她作主,但她也不想完全盲婚哑嫁,若能婚前与将来的丈夫培养出感情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幸运的是,结果是好的,他勤奋好学,还能听进去人言,且能一点就明白,还能触类旁通。她相信以他们这样的感情基础,成亲以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太差。 她娇嫩的小脸近看之下更是白里透着粉,似最为上等的胭脂美玉,令人生出遐思。 “听雪妹妹,我……”他话还没出口,喉结却是滑动好几下,最终没能耐住内心的悸动,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 她可不是傻白甜,哪里不明白他正在情东之中,装作娇羞的模样,却是不躲不避。 他碰了几下后,大着胆子拉住她的手,指腹之下是想象中的细滑,让他深身如触电般,激动到血液全往一处去。 千般情难自禁,万般热血沸腾,尽归于一句承诺,“我今年一定会中举!” 只有中了举,他才能把这心心念念的人娶回去,再也不必思之慕之辗转难眠。 她抿唇一笑,声音又娇又软,“我等你。” 未成婚的男女,再是相见不受限制,却也不能独处太久,该说的话说完,该做的事也都做了,在听到她说“你该回去了”的话后,李项只能依依不舍地走人。 他几乎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 在他拐弯的那一刹那,苏听雪面上的娇羞之色瞬间淡去,尽管两颊还晕着红霞般,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转身欲往另一边离去时,猛地对上一双深邃却疏离的眼睛。 是裴洹!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惊不已,忙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行礼。 裴洹应是无意中到来这里,月白色的衣衫衬得他越显矜贵从容,似是压根不想碰上她的样子,神情间尽是冷漠之色,往过瞥了一眼。 那目光极淡,可能是没用正眼看她的原因,她感觉他的视线停在她交握在一起的手上,好像凝滞了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意乱情迷他口干舌燥着,恨不得一口将…… …… 阳光明媚的天,她又生出那种被阴湿诡物盯上的感觉,仿佛方才那一瞬间,是诡物伸出湿腻的舌头舔了她一下。 她交握的手紧了些,犹豫着是走还是等。 低下的视线 第30章 中,那抹月白色的衣摆从她身边经过,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靠近又离去,最后再也感受不到。 从头到尾,裴洹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她想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必定让他很是看不上,这原也没有什么好和不好的,单是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事已至此,也只有盼着他不会因她的缘故,而对李项有什么偏见。 垂柳白着脸过来,小声告罪,“姑娘,我没有看到侯爷……” “不怪你,我也没看到。” 苏听雪的心还悬着,暗忖着或是自己太过大意,连人来了都未能察觉,也或者是来人的脚步太轻气息太浅,以至于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无论是哪种原因,到了这个时候再去纠结过程已无意义。 “姑娘,您和李公子已经定过亲,私下相见也不算失礼数,侯爷什么也没说,想来也只当是寻常。”垂柳怕她多想,安慰着她。 她笑了笑,“也是。” 裴洹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李项应该也没有注意到,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房间后喝了半杯温茶犹觉得心里还隐隐不安,左右几番思量最终还是提笔给李项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方才你我说话时,侯爷从旁边路过。 这话没头没尾的,她相信李项能看懂,也不会以为是她事后才看到裴洹,反以为她是从垂柳口中得知。 她把信递给垂柳,“李大哥应该还没走远,你把信交给他。” 垂柳自来知道她行事小心谨慎,事事都以防万一,当下什么话不说,拿过信快步离开。 前几日还一派繁荣的白碧桃花朵稀疏了不少,透过万字纹雕花的窗轩,如一幅会随着季节变化的活图。 她随手拿起笸箩里的绣绷子,心事纷杂地绣着,最后一针收尾,所有的竹叶皆以成形,绣品也已完成。 剪断绣线时,垂柳匆匆归来,看神色不太对。 “姑娘,奴婢碰到李公子了。” 说是碰到了人,却将信拿出来。 “奴婢看到李公子往汀兰阁去,可惜没能赶上。”垂柳一脸羞愧,“本想着在外面等他出来,又想着还是来知会姑娘一声为好。” “你做的对。” 李项既然已经去见裴洹,那这封信便没了意义。 苏听雪将信取出,示意垂柳把灯点上,就着蜡烛燃起的火苗,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把信给烧了。 “姑娘,您放心,侯爷那样的人物,肯定不会计较您和李公子私下见面之事,也不会因此对李公子有偏见的。” “嗯。” …… 汀兰阁内,李项在厅堂里等了好一会儿。 他一时整理自己的衣襟,一时在腹内完善着自己待会见到人之后要说的话,内心有着隐隐的期待,期待着自己能入那位安平侯的青眼。 足有半炷香后,裴洹才优雅现身。 “侯爷。”他赶紧行礼,态度恭敬。 裴洹示意他入座,语气倒是随意,“你去而复返,可是有要事?” “侯爷先前问我等对您所写的《问段公书》有何见解,我当时未来得及往深处想,刚刚走在路上,忽地有所感悟,若有打扰之处,还请侯爷见谅。” “此一时彼一时,事如此,人亦如此。那篇文章是我少时所作,彼此正值意气之年,以为自己占着理,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近几年再思及当年之事,总觉理没错,却不尽然。律治人,而法不容情,但人应有情。情之所往,可融汇于律法之中,使法通人情,使人情有所依,是为大善也。” 李项闻言,精心琢磨过的腹稿胎死腹中。 他心生遗憾,遗憾未能提前与苏听雪谈论过那篇文章,若不然自己当众说出与之一致的见解,必能被引为知己。 但后悔无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侯爷高见,小生不才,竟也能拾侯爷之牙慧,先前路上所想也正是这个。” “我所言并非我所想,而是听人言。” 第31章 他以为裴洹口中的听人言,必定从某位大家或是某位同僚那里听来的,更是为自己的一步没跟上而感到遗憾。 这般私下相见的时机,便是最好的机会。 机会不好有,若有,应当珍之重之。 “侯爷如此好学,实在是让小生佩服,小生以为为官者当如侯爷这般,常思常省,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 “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裴洹重复着这话,意味深长地问他,“这话听着发人深省,也是你想出来的?” 他精神立马为之一震,心道这话果然让人震撼,天知道他从苏听雪口中听到时,全身的热血更加翻涌是什么感觉,想来这位侯爷也被此言所动。 苏听雪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以后夫妇一体,他的就是她的,她的也是他的,注定不分彼此,再者他知她是不欲张扬之人,凡事都不想招人眼,想来也不愿被这位侯爷所注意。 这般心里打着官司,出口的话便是,“小生愚见,请侯爷指正。” “惊世之言,我何敢指正?” “侯爷谬赞。” 他暗自激动着,面上不显。 自从家道中落后,他唯有拼命读书一途可选,而他之所以如此刻苦,无非是想出人头地,让那些曾断言他们李家爬不起来的人刮目相看,让那些曾笑话他的人悔不当初。 苏家与侯府的这层关系,他本就有心搭上,不过没想到会在此时,还以为会在他进京之后。 他期待着,以为自己会被留下来好生与之探讨一二,对方看了他一眼,道:“我今日还有事,李公子自便。” 主家有事,客人哪有赖着不走的道理。 纵是机会难得,也不得不作罢。 他告辞离开侯,裴洹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背影。 “侯爷当真看好这位李公子?”陈垓问。 裴洹如玉的脸冷着,无端生出一丝阴沉之气,“举己之力一心为一个男子,这样的女子,你说是不是很蠢?” 陈垓一听这话,便知自家侯爷是想到了什么,当下抿着嘴,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越是高门世族内,阴私和见不得光的事越多,他们安平侯府也不例外,世人皆以为老侯爷和夫人夫妻感情甚笃,相敬如宾互尊互重,却不知夫人有个心上人。 为了那个心上人,夫人险些搭上侯府,葬送了老侯爷的性命不说,还差点害得侯爷殒命,这是侯爷的心结,也是侯爷一直不愿娶妻的原因之一。 他看到裴洹往外走,赶紧跟上,却被裴洹制止。 “我出去透个气,你不用跟着。” …… 李项出了汀兰阁直走,在岔道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往内宅去。 他顺着府中的女墙,过一道八面形花窗时,不期然看到墙后面的人,惊喜低呼,“听雪妹妹!” 当下紧走几步,穿过月洞门来与苏听雪汇合。 苏听雪观他神色,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作羞涩状,“我听人说你又回来了,正好也有东西给你,便来找你。” 她说的东西,是刚绣好的帕子。 单从几片竹子的绣工来看,不可谓不精致用心。 李项更是欢喜,一把将帕子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听雪妹妹送的帕子,我定当日夜带着,好生珍藏。” 苏听雪眉眼如花,羞不胜娇,“一块帕子而已,你用着就是。” “这是听雪妹妹第一次送我东西,我岂能随意使用?”他看痴了眼,喉结上下滑动着。 “你去见了侯爷,侯爷可说了什么?” 这才是她来找他的目的。 他对她倒是没有隐瞒,将之前与裴洹的对话一一道来,言语间不掩遗憾,“若能早些和你讨论过,便能正好合乎侯爷的心意。” 她从他的话里努力提取着信息,心道那位侯爷应该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否则不可能会是那样的反应。 “千金难买早知道,你不必放在心上,好在你后来的话应该能让他注意到你,若有合适的机会,未必没有用处。 第32章 ” “是这个理。” 他也是这么想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越想越觉得苏听雪是他的知己,也是他的解语花,只恨不得乡试快些到来,考上举人后将这朵花藏进自己的屋子,再不容他人觊觎。 四下无人,鸟语花香,佳人在旁,翩翩少年郎,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这等机会岂能什么事都不做? “听雪妹妹。” 他近痴语般,人已欺近。 苏听雪微微侧过身,假意矜持着,却任由他揽过自己的肩。 男人的气息近在耳畔,她没有意乱情迷,但也不讨厌。这个不能婚姻自主的世道,能找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已是难得,她不会不知足。 何况他们相处两年,彼此也算是熟悉了解,有些事也可以水到渠成。 “我……我……”他口干舌燥着,恨不得一口将她给吞了。 她欲迎还拒着,权衡着如果他想亲自己,那她就满足他,眼底未见多少的情浓,声音却是又娇又软。 “李大哥,你……” 倏地,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起。 她下意识朝那花窗看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失身失心还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 “有人看到了!” 李项被她一把推开,亲香未成,只有猝不及防的错愕,还有体内躁动未得到纾解,不得不戛然而止的失态。 她暗恼自己大力了些,险些暴露并不娇弱的本性,却装作羞到抬不起头的样子,一指围墙上的花窗。 “我……我方才好似看到有人过去。” 李项闻言,收敛着自己的不甘,立马走到那花窗前,探过脑袋四下一看,半个人影也无,“没人。” “那就是我看错了。” 她越显娇羞,暗道莫非是自己眼花了? 时机已经错过,气氛也被迫散去,纵使李项还有意思,她也没了心情,遂羞答答地退后两步,“今日耽搁太久了,你也该些回去,伯母定然还等着你回去。” 李项是个孝子,父亲去世后,与母亲文氏相依为命。 此番来苏家见裴洹一事,文氏也是知道的,并报有极大的期望,期望着自己的儿子能入裴洹的眼,眼下应是在家中翘首以盼。 他自是懊恼可惜,懊恼好事未成,可惜没能和梦之思之的未婚妻亲近一二。 虽说是他是正人君子,在书院内只顾着读书上进,却也能时常听到同窗们之间的荤话,又因着有心上人,从而对男女之事很是向往,但这般情形之下也只能作罢。 “这日头毒辣,你也快些回去,莫要晒着了。” 苏听雪听话地点头,恋恋不舍地走人。 等她过了月洞门,俏影再也看不见,李项才调整状态,继续往出府的方向。 绿草疯草落英缤纷的季节,各处打扫的人大多不得闲,扫完这里扫那里,扫了一遍又一遍。他是苏家未来的姑爷,府里的下人都认识他,倒是没人会大惊小怪。 快出二门时,他被人叫住,一看是苏凝霜,不由自主地皱眉。 苏凝霜盈盈走近,端庄大气如故,尽显大家长女的风范,“李公子方才可是去见三妹妹了?” 裴洹的召见早已散场,他这个时候出府,谁都会以为他是和苏听雪私下相见,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他没有否认。 “苏大姑娘有事。” 苏凝霜似是有些为难,也有几分纠结,“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前两日三妹妹受了点委屈,我怕她还没缓过来。” 她语焉不详地把簪子的事情一说,神色间难掩无奈之色,“有人恶意中伤,说是三妹妹将那簪子给藏了起来,我信三妹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最是乖巧听话,当初母亲让她应下亲事,她并无怨言。” 李项的表情,随着她的话渐渐不对。 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当然他觉得膈应的是苏家人当初的态度,而不是苏听雪,但如今听苏凝霜这么一说, 第33章 难免心生怀疑。 没人要的亲事落到自己头上,听雪妹妹是否真的没有半点怨尤? “她的生母姨娘便是凭着长相被我父亲看中,一个贱籍女子尚且能入我们苏家,凭着她的容貌,若不是早早定下亲事,未必没有更好的造化。” 苏凝霜似是在替苏听雪抱不平,话说完才似是发现自己语失,忙道歉,“李公子莫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勤奋好学,将来必有一番成就,也不算委屈三妹妹。” 她若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更让李项难堪。 李项不想再和她多言,一是因为当初拒婚之事的膈应,二是她说的话让人心塞。 “多谢苏大姑娘告知,我定会考取举人,不负听雪妹妹。” “我相信李公子。”她神情微微失落着,声音很低,“如果我说两年前的事并非我所愿,而是祖母替我做的主,你能体谅我吗?” 李项有些诧异。 两年前他上门提起亲事时,她确实没怎么露过面,一应拒绝的话皆出自章氏之口,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却因她这迟来的话而得到安慰。 但也是仅此而已。 “时过境迁,我已放下,听雪妹妹很好,苏大姑娘莫要记怀。” 不记怀? 怎么可能! 苏凝霜望着他的背影,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 他是她的。 上辈子苏听雪拥有的一切都是应该是她的,老天必是垂怜于她,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这辈子她再也不要到死都是一个举人娘子! …… 苏听雪走出去一段路后,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了一个弯,折进一条小道中,渐近府中的荷池。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隐藏在被桃树掩映的角亭后面,透过视线中的景物间隙,目光望向池水的对面。 汀兰阁建在府中景致最为优美之地,这些年一直没有住人,被当做是女眷用来招待客人,举办什么雅事宴会之地。 裴氏用过,苏凝霜用过,苏怜风也用过,唯一没有用过的人就是她。 阁楼有三层,一层为厅,二层才能住人,三层半斜。 二层的窗户大而精美,楼上之人若是凭窗而眺望,必能将周围的景致尽收眼底的那种视线开阔。 她怕被人看到,越发把身体遮掩好。 过了一会儿,那二楼的窗户内出现一道身影,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却能完全感受到那人长身玉立的贵气与从容。 美景很好,美男也很好,更好的是美男的衣服,不是月白色,而是天水碧色,所以之前应该是她眼花。 她确认好这一点,悬着心立马踏实,私心想着只要不是那个人,什么都好说,否则她给对方的印象更差不说,李项也一样。 李项的前程关乎她以后的幸福,她不希望有任何的差池。 为掩饰自己的行踪,避着人走是首要,是以她踮着脚够着树上的桃花,折两支以做闲逛的借口。 等她出了掩藏之处,暴露在视线之中,阁楼之上的人微不可见地勾起唇角,那矜贵无双的玉面上不掩欣赏之色。 是个谨慎的人! 陈垓很是纳闷,看着站在窗边的主子。 先前不让他跟着,说是去外面透个气,没多大会儿回来,什么话也不说就换了一身衣衫,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他伸着脖子往外看,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现身的苏听雪。 少女娇美的倩影独行在花草树木间,纵使背对着人,又离得这老远,却能想象出无双的花容月貌来。 忽地,他生出一个猜测来。 “侯爷,您可是不想遇上那位三姑娘?” 若不然怎地刚出去透气,又复而折返回来。 裴洹不语。 他便以为自己猜对了,颇有几分经验地道:“以前我师父说过,越是好看的姑娘越麻烦,一旦招惹了大玛烦,轻则失身失心,重则搭进去自己一辈子。” 又道:“苏家三位姑娘中,顶数那苏三姑娘最是貌美,侯爷您最是英明 第34章 ,以后见到她有多远躲多远。” 这说话的当口,苏听雪的身影已经看不到。 裴慢慢转过身来,皱着眉盯着他,“本侯为何要躲?” 他脑子一抽,“当然是怕失身失心,搭进去一辈子啊。” 这话一出,他立马觉出不妥来,嘿嘿一笑,“侯爷您是什么人,您怎么会失身失心,还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裴洹半眯着凤眼,眼尾微微上扬着,皎润如月的面庞上瞬间覆笼着阴霾之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网中之物她精心编织的情网 …… 西院的轩窗内,长相相似的母女二人正在说话。 听女儿说完此去汀兰阁发生的所有事,樊姨娘那保养得宜的明艳脸上难掩笑意,涂抹着艳色蔻丹的手指捏着一块梅花饼,细嚼慢咽地吃着,故作优雅的姿态中带着几分风情。 “云丰那孩子机灵有余,沉稳不足,方知州那个外甥是个贪玩的,有他们做陪衬,你哥定然不输,李家的小子还算识趣,又早已家境败落,侯爷必定看不上。” 云丰是章华的字。 “我瞧着也是如此。”苏怜风神采不错,眉眼间全是得意,“男子中哥哥独领风扫,姐妹中也顶数我最出彩,苏凝霜还是老样子,不足为惧,苏听雪徒有其表,就是个绣花枕头,相较之下我言之有物又落落大方,侯爷应是记住了我。” 她一想到裴洹的容貌气度,脸上顿现娇羞之色。 山比山,方显一山更比一山高,人比人,才知人外有人,以前没见过如裴洹那等出类拔萃的男子,还当章华已是良配。 而今得见人中龙凤,自是有了比较,也有了妄想。 知女莫若母,樊姨娘一瞧她这模样,岂能看不出她是情窦又开,“风儿,你告诉姨娘,倘若让你给侯爷做妾,你可愿意放下章家这门亲事。” 苏怜风没有任何犹豫,当下红着脸点头,“姨娘,我愿意。” “不愧是我的女儿。”樊姨娘不仅不生气,反以为傲,“莫听信那什么宁为正妻,何甘为妾的话,当年我若不执意进苏府给你父亲做妾,你能是苏家姑娘,穿金戴银呼奴唤婢?你哥又岂是苏家唯一的男丁,结交的都是像章家嫡子知州外甥那样的公子?” 一时想到过去,不免自得起来。 论出身她非奴非贱,父亲是秀才,未进苏府前她已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夫,却不想她于元宵灯会上遇到风流多情的苏春台,一见之下倾心不已。 “那时多少人说我,我非不听人言,放着正妻不做,死活要进苏家。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若不然我此时哪里能如此清闲,怕是要操持一大家子的餐食不说,还得洗衣是候人,你和你哥也没如今的好日子,一个要学着别人抄书补贴家用,一个不光是要帮着做活,还要做些绣活给自己攒嫁妆。” “姨娘!”苏怜风有些不想听这样的假设,“你说这些作甚,我生来就是苏家的二姑娘,你当我是苏听雪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她倒是成日做绣活,恐怕就是在攒嫁妆。” 樊姨娘一点她的额头,嗔道:“我真是把你给惯坏了,切莫让人听到你提起她姨娘,免得你父亲不高兴。” 她不以为意地应着,心里想的却是这事老有人提才好,让父亲不要忘了有个不知廉耻的女子,才能一见到那女子生的孩子就膈应。 “侯爷看着冷淡,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姨娘,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男人哪,其实都一样。” 关于如何笼络男人,如何固宠这样的事,樊姨娘自认为自己经验丰富,她对着女儿一通神神秘秘的教导后,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倘若你得了侯爷的欢心,那么在这个家里夫人也不能压我一头,更不敢在你哥面前摆嫡母的架子。她一个庶女,还不得处处讨好你这个裴家家主的宠妾。” 她描绘的前景,正是苏怜风最想看到的。 苏怜风对自己的长相和手段都很自信,却还是皱起眉来,“我倒是不 第35章 怕苏凝霜,她这些年装柔弱,章家表哥也没有被她迷住,实在是不足为惧。倒是苏听雪,脑袋空空不假,可那张脸碍眼至极,哪怕是已定亲事,难保她不生出高攀之心。” “这个好办。” 樊姨娘勾了勾艳红的唇,在她耳边低语一番。 …… 天还未黑,府中各主子的住处就亮起了光。 垂柳点灯后,将自家姑娘明日要穿的衣裙熨好挂在熏笼上,不多会儿满屋子都是清雅的莲花香,若是仔细辨闻,其间似是夹杂着一丝雪气。 雕花的窗还未合上,半遮半掩着,若是有人从外面望来,可见正在做绣活的苏听雪,低首垂颈专心致志。 苏怜风见之,心道果不其然。 这个三妹妹除了会些绣活,旁的半点长处也无。 “三妹妹,你这又是绣什么?” 苏听雪听到她的声音,像是生怕被她看到自己绣的东西,手慌脚乱地将绣绷子藏进笸箩里,一张脸臊得白里透红。 哪怕是个绣花枕头,那也是最好看的一个。 她内心不虞,也懒得打趣一个草包,直接开门见山,“侯爷召见我们之后,我是越想越觉得有些事不太妥当。” 苏听雪美目泛着迷糊,懵懂地看着她。 “你今日一问三不知,侯爷怕是对你印象极其不好。” “我本就没读过多少书,实话实说而已,侯爷怎会与我计较?” “你呀,说你傻,你还真傻。” 苏听雪看得真切,她分明瞧不上自己,眼底都是不屑,却摆着一副好姐姐的姿态,装作语重心长为人好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笑。 她不别扭,旁观者都替她难受。 “我听大哥说,李公子在松山书院颇有才名,他日后肯定是要出仕的,必然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侯爷对他另眼相看。倘若因为你,让侯爷对他有所偏见,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呢。 苏听雪还作懵懂状,只等她挑明。 “你呀,别再丢人现眼,也别连累李公子,为你自己好,也为李公子好,侯爷在家里住的这段日子你少出门,若是还像今日这般有请,你便装病推托。” 原来这就是这位二姐的目的。 苏听雪更觉得可笑,苏凝霜和苏怜风明里暗里的争斗好几年,怎地一个两个的都要弃那章家嫡子而去? 不愧是姐妹俩。 正好自己也有意避嫌,倒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当下乖巧点头,“我听二姐的。” 苏怜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暗道蠢货就是蠢货,当真是好糊弄。 人一走,垂柳就没好气地抱怨开。 “二姑娘这不是明摆着期付人吗?什么叫姑娘你丢人现眼,还连累李公子,分明是她想攀高枝,怕姑娘你挡了她的路!” 苏听雪坐到妆台前,托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美人肤白貌美,白如梨花,娇如桃花,美目似盈秋水,樱唇若雪里红蕊,她美而自知,每日看上几回更是很难谦虚,长着这样的好颜色,也难怪会被人忌惮。 “无妨的,她攀她的高枝,我守好自己的桃花,我与她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姑娘您都定了亲,她还这么防着,真当谁都和她一样见着好的就想攀一攀,先前还和大姑娘争章家的亲事,眼瞅着侯爷住进府里,立马就变了心,当真是可笑。” 垂柳实在替自家姑娘不平,好端端的让人揣测,分明就是恶心人。 “她和大姑娘一样都看上不李公子,以为姑娘您也是如此,却哪里知道姑娘您和李公子情投意合,岂是来个高枝就能给拍散的。” 苏听雪被这话逗乐,镜中的美人儿如舒展开来的芙蓉,妖饶灵动美不胜收。 “别人说棒打鸳鸯,你倒是好,整出一个高枝来,你放心好了,那位侯爷瞧不上苏家人,恨不得谁都别挨着他,哪里会管我们的这点事。” 垂柳想到裴洹的长相气度,赞同地点头,“姑娘所言极是,侯爷是什么身份,京城那些个贵女美人的,他愣是一个没瞧上,没道理到了我们 第36章 浮州城,却被迷了眼。” “莫提这些无关之人,我有些乏了,今日早点歇息吧。”苏听雪说着,不甚雅观地张了一下嘴,随意地打着哈欠,竟半点也不粗鄙,反倒有种慵懒的娇态。 垂柳替她拆散发髻,松开侯一下一下梳到底,顺滑的头发乌黑油亮,似漆色的瀑布,也像是上等的绸缎。 她一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刚拆下的珠花,米粒般大小的珍珠嵌在绢布中,仿佛是美人落下的眼泪。 “姑娘,您把帕子送给李公子时,他是不是很欢喜?”垂柳问她。 “当然。” 李项对她的痴迷,她一清二楚,说句托大或是不害臊的话,她觉得他已陷入自己精心编织的情网中,俨然是她的网中之物,不太可能会被抢走。 她又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扬起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为她避嫌你不对劲! …… 两年前,李家人还住在浮州城的繁华地段。 一朝败落之后,不得不卖掉大宅子,搬到位于石桥巷的旧宅,旧宅所处之地窄巷纵横,屋舍之间距离逼仄,背阴处常年不见阳光,滋生出散不去的湿腐之气,墙瓦上更是生了绿苔。 夜色中瞧去,更显几分萧瑟之感。 偏房改成的书房内还亮着灯,桌子上铺着雪色的宣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砚台中墨汁飘香,浸润着墨汁的狼毫被搁置在笔架上。 李项满脑子都是苏听雪那张娇色芙蓉般的脸,雪玉凝脂般的肌肤,樱色柔嫩的唇瓣,不无遗憾地想着就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能一亲芳泽! 少年郎的热血翻涌着,让他玉罢不能。 他细嗅着那块帕子,压抑着身体的躁动。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他赶紧把帕子收起。 很快,轻叩门传来,“项儿,娘给你煮了碗馄饨。” 话音一落,他的母亲冯氏推门进来。 冯氏头发梳得光平,一丝不乱,纵然是不出门,衣着也很是整齐得体,哪怕没有以前的富贵,看着也是体面人。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桌上的情形,内心不免焦灼,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项儿,我这心里老觉不安,就怕三姑娘那般胸无点墨,让裴侯爷对你的印象有所折损。” 先前李项一回来,她就事无巨细地一通询问,他们母子关系亲近,李项未有隐瞒,包括自己事后还去找过裴洹,只略过自己和苏听雪见过的事。 “母亲,您这是多虑了,听雪妹妹乖巧听话,我想裴侯爷不至于嫌弃她。” 李项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妥当,忙向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男子之间结交往来的事,应该与后宅女子无关。” “项儿。”她心里有些不快,“我不是说三姑娘不好,她虽性子软弱,却是个事少的,只是……” “母亲,您不是说等她过门之后再慢慢教,此事急不来。我正有所感悟,您早些歇息去吧。” 一听他有感悟,冯氏哪里还会耽搁他,恨不得他下笔如神助,再作出让其他人惊艳的文章来。 “这作文章之事急不得,你也莫要太逼着自己。” “娘,我省得。” “你吃完之后把碗放着就好,娘明日再来收拾。” 她把馄饨放在桌上,叮嘱儿子不要伤身,若是乏了累了就早点歇着的话后,出去后慈母之相立马被霜雪覆盖,脸色冷了不少。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更是长吁短叹。 “你说项儿此次面见安平侯,可能被侯爷另眼相看?”她问身后的婆子吴氏。 吴婆子是她的心腹,也是李家失势后被留下来的几位老仆之一,是她的贴身是候之人,也最是知道她的心思。 这两年来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一心盼着儿子能靠自己的才华出人头地,让李家重回往昔的荣光。 是以,她最看重的就是李项的学业。 “公子勤奋刻苦,在浮州城才名不小,裴侯爷此番召见,摆明是有意提拔人才之举,相比苏家公 第37章 子和章家公子,公子胜出不知多少,定然能拔得头筹。” “我想着也应该如此,今日裴侯所问之事,顶数项儿的回答最为圆满,那些个玩乐之事他没有掺和是对的,裴侯爷必定对他印象最好。他过后又去找了裴侯爷,还和裴侯爷有所交流,裴侯爷若真想提携人,那个人应该是项儿。” 她越说越觉得差不离,心里渐生欣慰,同时还有些许的自得,“这两年项儿越发用功,已有不小的才名,我就盼着他这次能入裴侯爷的眼,日后前程顺顺利利。 说到这顿了一下,眉心复又收紧。 “这人还没有过门,他就偏帮着,唉……” 吴婆子一听她这话,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想的却是也不怪自家公子,实在是那位苏三姑娘太过貌美。 莫说是男子,就连她这个老婆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公子还年轻,等成亲的日子长些,也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项儿眼下的心思应当全部放在前程上,哪里能有半点分心。”冯氏的脸色更冷了些。 “若是项儿父亲还在,这门亲事岂会这般不如人意,苏家三女皆是庶出,以往我是一个也瞧不上,大姑娘二姑娘还好些,一个养在苏老夫人身边,一个是将来的苏家家主胞妹,唯有三姑娘,是个庶女也就罢了,还有那样的生母,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 倘若仅是出身低性子弱倒还好些,偏偏长成那般模样,一旦真过了门,男人不稀罕个几年都不会作罢。 她的儿子正是求取功名的大好年华,岂能被女色所误? “我一想到这门亲事就心口发堵,以项儿的人品才华,何愁将来娶不到高门贵女,只是那时我们实在是无依惶恐,不得不寻求苏家的庇护,这才委屈了他。他越是上进好学,我心里就越觉得对不起他,怕他被人拖累。” “夫人,这亲事虽已定下,却还未成亲,很多事也都说不好。” 吴婆子的话,让她若有所思。 半晌,道:“你说的没错,若这门亲事不让我顺心,那我就让它顺心为止。” …… 夜深。 风起。 汀兰阁的楼上还亮着灯,一片暖黄。 门窗紧闭着,窗户处新装的帘子也拉得严严实实,藏青的布料能透光,却显露不出屋内之人的身影。 秦珩桃花眼一瞥,不无幽怨地道:“好你个没良心的,大半夜的让我来也就算了,还关门拉帘子的,真把我当成见不得光的人。” “有事说事。” “我跟做贼似的来找你,水都没喝上一口,你就让我有事说事,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对于他的控诉,裴洹直接一个眼刀子过去。 他略显幽怨地闭嘴,终于消停不再装腔作势,却开始故弄玄虚,“我有个消息,保管你感兴趣。” 裴洹看着他,字字如冰,“你说。” “方伯锡确实如先前的消息所言,一心扑在公务上,家宅方面甚是冷清,其妻多年未有生养,他也没纳个妾延续香火,只把外甥当亲儿,平日里很是看重。” “他那个外甥,我白天刚见过。” “那小子没什么好说的,才能平平,不爱读书,虽说还未娶妻,房间里倒是热闹,什么花啊草的都有,听说还有庶子,不过被瞒下来养在别处。” 高门之内龌龊多,这样的阴私之事在哪里都不算少见。 他要说的当然不是这个,而是话锋一转,又说回方伯锡,“我打听到一件事,听着像是没什么,仔细一想却是大有文章。” 说着,他靠近一些,刚想说些什么,瞄到桌上的东西后,“咦”了一声,“这些不是那位苏三姑娘的未婚夫李项所作的文章吗?释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今日见过他们,自是想多了解一二,我应该知道什么?”裴洹睨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相交多年,他当然知道分寸,玩笑归玩笑,打趣归打趣,一定要适可而止的道理,当下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接着往下说。 “李项的 第38章 父亲李进和方伯锡是发小,后不知何故翻脸,两家渐渐没了往来。” 这确实是个关键的信息。 裴洹没有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 秦珩和陈垓都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在思考问题,也就不打扰他,齐齐到一边等着,一个自己给自己倒水喝,一个熏着衣服。 没过一会儿,两人的头凑到一处。 “苏家那位三姑娘,你可有近前看过?” 听到秦珩的问题,陈垓老实点头。 “长得怎么样?是不是比远看更美貌?” 陈垓又点头。 虽然他不好色,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位苏三姑娘的长相,哪怕是搁在京城,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模样。 “秦公子,你怎么老是在意这样的事,她长得如何与我们何干?我还嫌她是个麻烦呢,害得侯爷想去外面透个气都不行。” 秦珩一口水还没吞咽,险些喷出来,立马就来了精神,“你说什么?她把你家侯爷怎么了?” “她没把我家侯爷如何,是侯爷不喜她那等莺莺燕燕之人,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这才避开她。” “是吗?” 秦珩狐疑地望向那边的好友,心下啧啧,一个眼里不分男女,对着京中好些贵女的纠缠都能面不敢色视若无睹之人,居然会特意为一个女子避嫌。 裴释因。 你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一念入梦心未动,身先动 …… 裴洹也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引以为傲的专注力在跑偏,思绪被一张芙蓉面占据着,雾蒙的水眸,含情带怯,烟霞晕染的雪肤,似沁着胭脂的玉,樱红的唇,是迷醉的花瓣,开至荼蘼。 那纤细的手指轻抵着男子贴近的胸膛,葱白般的嫩在青色衣衫的衬托下,越显脆弱无依,欲迎还拒着,勾着人愿与之共赴九天巫山。 秦珩和陈垓的话也随之侵入,搅动他的心神。 他轻叩桌面的动作一滞,剑眉轻蹙起,凤眼微微眯着,眼底涌现暗晦之色。 那个苏三还真是个麻烦。 “玉都,你接下来去查查李进出事前后的事。” “是。” 秦珩把杯子里的茶喝完,起身理了理衣襟,正色渐渐转化成幽怨,“我真是个苦命人,脏活累活全是我一人干,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哪。” “秦公子,你这话可不对,你哪里干什么脏活累活了?若是我猜得不错,你这几日定是往哪个楼里一躺,找上几个姑娘是候着你吃吃喝喝的,只管等着手底下的人去打探消息,再来给我家侯爷传个话而已,哪里就累着你了?” “好你个陈垓,居然会埋汰我了,真是和你家侯爷学坏了!” 秦珩装腔作势着,一副受伤的模样,见裴洹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对着房梁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我懒得和你们这两个不解风情的人掰扯,还不如去听听小曲儿。这浮州话温软得紧,听得我浑身的骨头都软了,不愧是遍地的温柔乡。” 他摇着扇子,施施然地走了。 陈垓已熏好衣衫,挂在架子上,不无费解地嘟哝着,“什么温柔乡?还不如书里的妖鬼来得有意思。” 他做好自己的事,随手拿起未看完的书,没看几下就又入了迷。 裴洹睨着他手中的书,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纤细嫩白的手,握着比自己手指还粗的笔,正用力地奋笔疾书…… 没由来的,似有一片羽毛落入心湖,荡起阵阵陌生的涟漪。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裴洹端起已凉的茶水,抬起优越的下颌一饮而尽,却还是未能将心头的异样压下。 更让他心生不对的是,竟然还入了梦。 梦里他似是误闯温柔乡,诡迷的雾气中一缕红纱飘来,他不受控制地靠近,隐约可见帐内横卧着一女子,一只凝脂纤细的手垂落在帐外…… 他醒来后,不由紧蹙着眉。 天已微亮,外面鸟鸣声声。 陈垓进来时,他正面无表情地清理自己,换 第39章 掉弄脏的里衣,再穿上挂着的外衫,一推开临水的窗户,清新微湿的空气瞬间灌入。 一水之隔的对面,精心装扮过的红衣少女看似在收集着晨开的桃花,花枝招展地摆弄着姿态,带着目的性的眼神却不停地往这边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内心毫无波澜。 …… 一连几日,苏听雪都没再出门。 府里不知从何传出一些闲话来,说是裴洹此次来浮州城,并非是为给自己的庶姑母长脸,而是来散心的。 先前她就有些奇怪,身为维护京中治安的奉宸军统领,他理应恪守职务不得离京,为何毫无风声地来给苏家送春礼,却原来是因为触怒皇帝,已被暂时停职。 “三姑娘您是不知道,这两天二姑娘可是忙得很,大前天一大清早采摘新开的桃花,说是也要酿桃花酒,却光盯着问仙池旁的那棵桃树采,险些没将它给薅秃了。” 许婆子翘脚坐着在小凳上,从一进门就口沫横飞,瓜子都磕了一盘,她这些话都是闲话,人尽皆知的事当不成消息卖。 苏听雪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让她谈性高涨。 “昨日又在那池边喂鱼,听负责打捞池中落叶杂物的人说,撑死了好几条红鲤。今日更是厉害,她在凉亭里摆了好大阵仗,又是弹琴又是跳舞的,那叫一个热闹。方才奴婢去瞧了一眼,啧啧……” 醉翁之意不在酒,苏怜风的心思,几乎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但下人们议论主子的事,不好太过,这两声啧啧足以说明一切。 许婆子眉飞色舞着,所有的情绪全都在神情间尽展无遗,那意味深长的挑眉,摆明是对苏怜风行事的看轻。 又道:“还是三姑娘您性子稳,不招事惹事,难怪夫人对您最是看重。” 苏听雪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我与大姐二姐不一样,我是定了亲的人,当静养性子才是。” “奴婢就说这府里三位姑娘,还是三姑娘您最是礼数周全,大姑娘二姑娘虽未定亲,但章家那边……” “妈妈,这话可不能乱说。” “哎呀,瞧奴婢这张嘴。”许婆子作势虚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赔着笑道:“奴婢也就是在三姑娘您这里,才敢说掏心窝子的话,换成旁人奴婢可是半个字也不会说。” 说是半个字也不会说,实则她说的可不少。 便是这话说完,还说了一大通,“大姑娘丢了簪子后,这几天没少让人找,松香院的地皮都被翻了遍,愣是没找着。这事也是蹊跷,奴婢想着那簪子必是被人给捡去,然后昧着不还,抠出上面的宝石,将簪子和宝石分别找那不起显的小当铺死当,便也就瞒天过海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教人怎么销赃。 苏听雪若有所思,面上不显。 “妈妈这话可不敢和旁人道,万一有心之人多想,还以为东西是妈妈得了,若不然哪能如此门清。” “奴婢就说三姑娘心善,奴婢说了,奴婢也就是和三姑娘心近,什么话都愿意和三姑娘说,别人那里奴婢可是嘴紧得很。” 许婆子说着,表情中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亲热。 她说了这老半天的话,茶水喝了四五杯,瓜子皮都吐了一地,也不好再继续待着,两手往衣服上一擦后站起身来,向苏听雪告辞。 垂柳送她出去,两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 几天的工夫,碧桃树的花瓣已掉得差不多,花落的同时,绿叶便跟着冒出来了头,离得近些还能看到花地下的小果子。 苏听雪之前还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花,等人一走就将花绷子撇到一边,靠在榻边上等着垂柳,玩着自己的手指。 她这双生得极好,长似葱管,纤细白嫩,甲盖如粉润的珍珠贝,光是自己玩都觉得玩不够,颇有几分爱不释手。 垂柳回来后,一边收拾一边抱怨,“姑娘您今日给那老货好脸,她却是半点不识趣,屁股又大又沉,坐下就不肯走。” “无妨,索性我也无聊,听她说些话也好。” 主要是上一条消息太值,她觉 第40章 得许婆子这条线还是不能断。 “也是姑娘您性子好能容她。”垂柳暗道自家姑娘心善,明明不争不抢,还是要被人算计,很是为她委屈难过。 须臾,想到什么,小声问:“姑娘,那簪子……要不要奴婢带出去处理?” “不用,我已经处理好。”苏听雪眸色微冷,唇角却微扬,“东西本无错,若被人用来当做害人之物,那还是不要再见天日的好。” 垂柳还要问,忽地看到许婆子去而复返。 许婆子急促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兴奋,“三姑娘,听说二姑娘一只耳坠掉进水里了,正找人帮着打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花容失色她怎么走哪都能遇到他? …… 问仙池不算深,水不没人。 两个婆子浸在水里,因着高矮程度不同,一个水位到脖下,一个在胸前,她们一时钻进水下,一时冒出头来,摸索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落入水里的耳坠。 “二姑娘,找到了。” 个矮些的婆子粗糙的手上,捏着水滴泪状的红宝石耳坠,献宝似的邀着功,却不料苏怜风见之,并无半丝喜色,眼底反倒闪过一丝懊恼,不甘地望向水对面的汀兰阁。 这边动静不小,为何那位侯爷一点反应也无? 她递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丫鬟佳缘,佳缘取出两吊钱来,分别赏给了那两个婆子,她们一身的水淋淋,却是喜笑颜开地千恩万谢着。 “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办?”佳缘小声问她。 纵是目的未成,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宜再逗留于此,她万般不情愿地绞着帕子,“我们走。” 主仆二人一走,看热闹的也各自散去。 “你方才看到了吧,一人一百文钱呢,倒叫那两个杂扫的得了便宜。” “这天还凉着,下水的活计没人愿意,我却是不眼红她们,只怕是她们卖了力,也没讨得了二姑娘的好。” “这话怎么说?” “你还看不出来吗?二姑娘这几日一出接着一出的,你当是为何?她呀……” 说闲话的人走远,故意压低的声音再不可闻。 那被搅乱的一池水,也已恢复往常的平静,只是被打扰的浑浊还在,一点点地往池水中央侵蚀。 假山后的苏听雪慢慢直起腰来,娇花般的面庞上,似地微微松了一口气般。 “姑娘,你今日怎地有兴致来瞧这样的热闹?”垂柳不解地问她。 她平时最怕惹事,从不掺和府里的热闹,更不会往前凑,也难怪垂柳会有此一问。 “水知,鱼知,不可说也。” “姑娘惯会卖关子。” 垂柳自是知趣,没有再继续追问。 池边的桃树已快散去所有的芬芳,高枝上尚残留着些许的花瓣,低枝处仅有零星的花地,颇有几分惨不忍睹。 突地,她似有所感,才一转身,当即花容失色。 这人是几时来的? 他走路怎么没声音! 青色的直裰,布料浮着光,哪怕上无锦绣暗纹,却越发彰显出身姿的挺拔修长,如圭如璋,但落苏听雪的眼中,却无异于大白天见了鬼。 还是一个艳鬼。 她心惊肉跳着,发麻的头皮告诉她,自己正被人打量着,当下眼神不敢乱看,更不敢上扬与之对视,视线截止于他完美的下颌处,又立马缩了回来,“见过侯爷。” 裴洹敛着眉,眼神隐晦复杂,入目所及的美人粉面细腰,纤美的脖颈似山间的一捧雪,娇羞而怯弱,仿佛手一碰就化。 他目光下移,落在那交握在一起的柔荑上,没由来的喉结滚了滚。 半晌,苏听雪感觉身上的压迫感撤离。 不等她紧绷的心弦稍缓,已走出去好几步的人突然停下来,略一侧头,“莫要与人提及,你见过我。” “侯爷放心,我省得。” 看来贵人也八卦,私底下来凑热闹,却不想被人知晓,其实无需他提醒,她也是不会说的,因为她怕麻烦,但说来也是巧,她怎么走哪都能遇到 第41章 他? 等人走远了,她交握在一起的手慢慢放开,对垂柳道:“我们也走吧。” …… 主仆二人回到住处没多久,玉清就来传话,说是裴氏有请。 她不消多问,也能猜到嫡母此次召见所为哪般。 苏怜风连着几天作妖,前两天还好说些,采花酿酒也好,喂鱼也罢,倒是姑娘家在内宅常做之事。 只是今日的举动有些说不过去,若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也就罢了,若是与姐妹们小聚时,兴之所至也行,但明知府里有外男做客的情形之下,还在池边又弹又跳的委实不妥当。 她到隐香阁时,苏凝霜已在,不见苏怜风。 裴氏的脸色瞧着比以往更加冷淡,尽管在她上前行礼问安的时候有所缓和,冷艳的眉眼间却清楚可见恼怒之色。 几人等了一刻多钟,苏怜风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樊姨娘。 苏怜风还是先前的打扮,极尽自己的首饰,红衣水袖珠翠晃人眼,而樊姨娘也不遑多让,一身的富贵宝气。 “夫人莫怪,妾不是有意来迟,妾方才正给大公子熨衣服,这才耽搁了些工夫。” “大公子身边丫鬟婆子不少,你还亲自服侍他,你有心了。” 樊姨娘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是在嘲讽她连个丫鬟婆子都不如,面上的得意显摆之色定住,变得不尴不尬。 裴氏压根不看她的脸色,又道:“大公子是从你肚皮爬出来的,他的事你愿意包揽,我这个当嫡母的倒是落了个轻省,以后他的宴请婚聘,你也一并都管了,岂不更好?” 出身高门的嫡妻若想为难一个妾室,哪怕这个妾室生了府里唯一的男丁,那也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她内心恼怒无人能知,还得赔着笑,“夫人,妾这张嘴实在是不会说话,大公子的事还得您多费心。” “这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这嫡母一旦没了用处,你怕是要爬到我头上!” 裴氏可不惯着她,言语之尖锐,便是苏听雪听来都觉得解气。 “夫人,您这是折煞妾了。” 她赶紧服软,也终于老实了。 裴氏冷哼一声,环顾所有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思量着我没有生养,日后只能看庶子的脸色,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怕是恨不得踩着我作威作福!” “夫人,您说的是哪里话,妾万不敢有那等心思,大公子和二姑娘更是对您尊敬有加,您说的话他们哪敢不听。” 樊姨娘说着,暗中从背后扯了苏怜风一下。 苏怜风当即跪下,“母亲,是我想岔了。我想着侯爷表哥心情烦闷,母亲您必定很是忧心,若能博他开怀,我做什么也愿意。” “照你这么说,你这是在给我分忧?” “夫人息怒,二姑娘心是好的,就是用错了法子,她一心想为您分担一些事,又怕您不同意,这才擅作主张。您要真是生气,您就罚妾,是打是骂妾都受着。” 一番话既定了苏怜风是好心办错事,又示了自己的弱,饶是这些年来看惯她们的伎俩,苏听雪还是觉得很佩服。 裴氏轻哼一声,越显冷若冰霜,“跪下!” 樊姨娘揪着帕子,僵硬着身体弯下膝盖,不情不愿地跪在自己女儿身边,口中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夫人,您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府里上下还指着您操持,您别气坏自己的身子。” 裴氏不理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优雅地端起手边的青花瓷杯,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热气,再小口小口地抿着。 一杯茶喝了近一炷香的时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仿佛压根看不到还跪在地上的母女俩,也无视着其他人。 苏凝霜低头不说话,苏听雪比她还要恭敬怯懦。 厅堂内的地砖光洁且硬,跪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说是娇生惯养的苏怜风,便是樊姨娘都受不住。 苏怜风咬着唇,正欲说什么时,裴氏总算是记起她们,淡淡地道:“侯爷喜静,若是惹恼了他,我也帮不了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第42章 她摆手让母女俩起来,又拂了一下袖子,“都退下吧。” 所有人都往出走时,却叫住苏听雪,“雪姐儿留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迎和男人她都是装的 …… 隐香阁格局极好,雕梁画栋视野开阔,春风吹过绿烟纱,飘渺如雾般随之起舞,一室的桃花香,浮于空气中,最是清雅好闻,直叫人感叹花红柳绿正当时。 裴氏让她上前些,示意她坐下说话。 她听话地地依言,堪堪半坐在春凳上。 “你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回母亲的话,我没别的事可做,有时练练字,多些时候都是在绣花。” 阖府上下皆知,她没事就绣花。 她之所以平常都在绣花,不光是打发时间,还有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身处这个时空的女性,做绣活是一项稳妥且可靠的谋生手段之一。 虽说她是衣食无忧的大家小姐,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未雨绸缪不是坏事,毕竟她没有可依之人,也只能尽力谋划自己的将来。 裴氏对她的事可能不怎么关心,却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这般问话也不过是客套而已,闻言感慨道:“你这孩子倒是个乖巧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乖巧,让她这些年在府里的日子还算好过。 她似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面露忧色,对裴氏道:“母亲,气则伤身,女儿不愿您为不值当的人和事累及自己的身子。” 说完,又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脸都红了,越显娇怯,“女儿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母亲身体康健。” “你有心了。” 裴氏这声有心和之前说樊姨娘有心的语气完全不同,似有几分欣慰,也似有几分怅然,欣慰她的懂事和关心,怅然是忽地生出一种可惜,暗道这孩子若是自己生的该有多好。 那么在内宅无尽孤独的岁月中,自己也能有所慰藉和寄托,这些年也不至于越发的觉得日子无趣又空虚。 “你这个年纪,也不要太过拘着自己,若是闲得无聊,可出门去逛逛,倘若不喜出门,或是看些杂书话本子,也好过成日绣花练字。” 说完,她对庄嬷嬷道:“你去把我常看的那几本拿来。” 庄嬷嬷领命,往内室而去。 不多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两本书。 “这两本书你拿回去看,虽说是志怪的话本子,我看着却觉得不错,说不定你会喜欢。” 苏听雪将手接过,垂眸一看书上的名字,一本是《我与狐》,一本是《人鱼记》。 她拿着这两本书,一时心情复杂。 “这位有情公子写的话本子都还不错,你若是看着好,我这里还有好几本,你尽管来取便是。” 裴氏应当是很喜欢她写的书,言语间很是推崇,“我们女子囿在内宅中,不见天地之广,不见世间之大,这书里写的很多地方景致与风土人情,倒是很值得一看。” “多谢母亲,我一定好好看。” 她也是没想到,裴氏竟然对她写的书如此欣赏,但她没打算告知自己的身份,有些事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宜让别人知晓。 不说是裴氏,就连李项她都没准备说。 裴氏对她近日的表现很满意,思量着她如果一直这般乖巧不惹事,日后出嫁时必给她一份其他庶女没有的体面。 她告退离开侯,还有庄嬷嬷提及此事。 庄嬷嬷心下叹气,若是夫人能认个懂事贴心的女儿,或许心情也能更开阔些,可惜被人伤害过,怕是难再开怀接受其他人。 “有夫人您的抬举,三姑娘嫁进李家后,必得李家母子的敬重。” 对于庄嬷嬷的话,裴氏不置可否。 “就看今年李家那孩子能否中举,若是得中我必风风光光将她嫁出去。” …… 小桃林的地上落英缤纷,空气中都充斥着桃花的香味,人行走其间时,偶尔一两缕风过,难免有花瓣沾身。 苏听雪感觉有花瓣飘落在自己在发间,停下来摘取 第43章 时,忽地听到脚步声,尔后一道青色的身影走近,轩然霞举仪态非凡。 怎么又碰上了? 这也真是寸。 她匆匆一瞥,赶紧收回视线,低头行礼。 裴洹一步步走近,似闲庭散步般,优雅而从容。 他个子极高,看人时给人睥睨之感,清凌的目光从她发间扫过,自是看到虚落在那墨云间的一片桃花瓣。 她以为他们之间无话可说,哪怕是对面遇上,也仅限于客气行礼,相互称呼的程度,他定然不会和自己说什么话。 谁料他竟然在她面前停下,低眸看着她手上的书,“你说自己识字不多,却原来喜欢看这等闲书。” “……” 这是质问吗? 难道是不满她没有拜读过他的名作,所以逮着机会兴师问罪? 她心弦立马绷紧,恭敬而小心地回道:“这是母亲给我的,她说这两本书和别的话本子有所不同,能从中读到一些闺阁之中学不到的东西。” “闲来无事打发时辰的话本子而已,还能学到东西?”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的,虽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她也不敢真当他是随口一说,腹内打着官司,猜测着这位侯爷到底想做什么。 书是她写的,她却不会为自己争辩,反而顺着他的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母亲所言必不会有假,是不是能学到东西,我得自己亲眼看过才知。” “你识字不多,这话本子难免看不全,又如何能学到东西?” 这还有完没完了!怎么老揪着她识字不多的事不放,真当她是没脾气的泥人,任他冷嘲热讽不成? “若能多认几个字,便也是学到东西。” 娇美纯甜的少女,说话细声细声的,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和花瓣揉成的粉团子,哪怕是为自己争辩,也透着好期付的软弱。 如此没什么脾气的女子,似没有半分棱角,迎和着别人的肆虐,被人捏成什么形状都成,应是极能满足很多男子恃强凌弱的心思,裴洹却没由来的不喜,因为他知道她都是装的。 为了一个男人,百般遮掩自己的才华不说,还在背后默默地为对方付出,无怨无悔没有自我,真是愚不可及。 他眸色渐冷,从她身边经过时,越发觉得那发间的花瓣很是碍眼,“你头上落了花,莫要人前失仪。” “多谢侯爷提醒。” 这么说是嫌她在他面前失仪了。 她连忙伸手去摸,纤细白嫩的手指在乌黑的青丝中尤其的显眼,似是上等的玉笔正准备泼墨挥毫,摸了好一会儿,还没摸到那片花瓣。 他余光捕捉到她乱动的手指,只觉那玉笔一下一下写在他心头,激起一阵又一阵的荡漾,搅动着他从未被女子涉足的心湖,而他袖子底下的手,竟然在蠢蠢欲动。 为掩盖和平息这种陌生的情绪,他不由攥手成拳,抿起的薄唇嘴角往下,完美的弧度中透着凌厉和压抑,冷着脸快步离开。 她望着他飘然却避之不及的背影,心道这位侯爷果然如传言中那般不喜和女子接触,也如她所预料的一样对她印象极差。 看来她以后要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将计就计姐妹不同心 …… 裴洹进了隐香阁,裴氏忙请他坐。 虽说是主客有别,他居于客位上,又因为差着辈份,以小辈自居之,却还是让人生出一种他走到哪都是上位者,是主位的错觉。 庄嬷嬷有眼色地给他斟茶,态度极其地恭敬。 姑侄俩皆是生分,裴氏丝毫没有端着长辈身份的想法,一应关心询问恰好到处,不亲近也不谄媚,客气中又不失分寸。 “府里这两日闹腾了些,还望侯爷见谅。” 裴洹眼皮半垂着,沉水美玉般的清俊面庞上,不见喜怒之色,却没由来的让人感觉到一种威压。 裴氏心头一紧,“风姐儿素日里性子活泼,一时没能耐住性子,我已敲打过,但霜姐儿和雪姐儿都是懂事省心的。” 她主要是想在他面前 第44章 卖苏听雪的好,本想着就是一句话的事,不成想他闻言竟然抬起眸来,目光幽静深邃,“说起来,她们也算是我的表妹,四姑母无需太过小心。” “侯爷不怪罪就好。” 这样的话她也就是听听,万不敢当真。 他年仅十六便已承爵,少年俊杰多少风光,背后就有多少城府手段,她想着那些关于他的事迹,私心想着京中的高门贵女他都没看上,应该也没把自己那几个庶女当一回事。 “浮州比不上京城,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你多担待。” “四姑母客气了。”裴洹神情淡然,说起自己的来意,“我离京之前,五姑母回了一趟侯府。” 一听他这话,裴氏的脸色微变。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紧着,指甲盖处都失了血,却还维持着人前的体面与风度,尽量语气如常地问了一句,“一别多年,她如今可好?” “她来侯府是为了五姑父的事,五姑父厌了在京中为官,执意要调任京外,她希望我能帮着劝阻。” “她自小在京中长大,不愿离京也是正常。” 裴洹未再多说,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离京之时,五姑父硬塞给我的,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交给你。” “有劳侯爷了,只是他私下给我写信不合规矩,若有事也当是你五姑母给我来信,否则传扬出去,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我也是这么和五姑父说的,他却说这信是为了向你致歉,我想着一家子亲戚,有些矛盾的确实不宜一直僵在那里。” 当年的事裴洹自是知道,男女之间的纠葛他向来不屑,有情也好,无情也罢,合不合规矩,会不会有误会,他皆不在意。 他不过是卖别人一个人情,顺手而为罢了。 裴氏这才给庄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庄嬷嬷立马过去弯腰双手将信拿过来。 “有劳侯爷了。” 他走后,她却没有拆开信看。 庄嬷嬷问道:“夫人,您不看看沈大人信里都说了什么吗?” “这么多年了,无论他说什么已无任何意义。”她冷艳的脸上越显冷感,十足一个冰美人。 若非信是裴洹捎来的,她连接都不会接。 庄嬷嬷遵着她的吩咐,把信直接给烧了,信化成灰烬后,忽地觉得有点解气,不由感慨道:“五姑娘当年那般残害您,还以为自己抢走了什么天大的姻缘,这些年由着庶子庶女出生,自己也只得一个女儿,终究未得圆满。” “她到底还有一个女儿,我却……” “瞧奴婢这张嘴。”庄嬷嬷心生悔意,本是想宽慰她,让她心里好受些,没想到竟惹来她的感伤,当即连忙找补,“夫人,人和人不一样,奴婢看三姑娘不错,万不是不知感恩之人,您若真喜欢,何不摒弃心中纠结,将她记在自己名下?” “我是侯府出来的,一言一行都不能给侯府丢脸,她有那么个生母,便是我不在意,侯府也不会同意。” “也是。” …… 苏听雪走在半道上,远远地看到明显在等自己的苏凝霜,她半点也不意外,只觉好没意思,她们姐妹几人从不同的肚皮里爬出来,全都不是一条心,彼此防着监督着,生怕别人得了好处。 她将两本书都交给垂柳,让垂柳藏在袖子里。 垂柳心领神会,故意错后几步。 苏凝霜看到她们,当即露出一脸的忧色,等人到了跟前之后,亲昵地拉着她的手,目光看似关切,实则探究地盯着她的脸。 “三妹妹,我心里实在是难安,怕母亲还生着我们的气,不知她和你都说了什么?” “母亲没说什么,就问我近日都在做什么。” “只是问了这些?” “嗯。” 她认真地点着头,看上去认真又单纯,明媚的春光之下,雪玉般的肌肤成透明状,干干净净毫无瑕疵,又白又嫩似能掐出水来,仿佛一戳就破。 苏凝霜眼底生出刺来,没忍住伸手。 “大姐,你把我戳疼了。” 苏听雪捂着 第45章 脸,美目泛着泪花,越显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苏凝霜瞧着很是自责,眼底却隐有一丝快意,“对不住,大姐和你闹着玩呢。” 这个三妹妹白瞎了一张脸,实则脑袋空空,应该不会骗自己。可也就是这张脸,占据着所有的福气,诰命加身锦衣玉食,夫君独宠外人惦记,硬生生将她衬得凄惨无比,受尽委屈与嘲笑。 她心头恨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挤出自以为温和的笑容,“三妹妹,我送你回去。” 苏听雪当作看不到她眼底的恨光,一派的天真娇美,“那就多谢大姐了。” 姐妹俩并排走着,任是哪个不知情的人见之,或许都会感慨她们的相处融洽,必是私下感情不错。 快近地方时,她似是不经意地往那边一看,忽地变了脸色,“三妹妹,你走的时候可是忘了闭门?” 苏听雪闻言,也朝自己的住处看去,先是一脸茫然,尔后皱着秀美的眉头,“我记得我们关了门的……” 垂柳跟着面色一白,“姑娘,门是奴婢关的,奴婢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是开着的?”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慌了神,一时顾不上其它,快步进屋。 “姑娘,奴婢分明记着走之前这扇子还好好地搁在桌上,怎地会在地上,这怕不是遭了贼?”垂柳惊呼着,手里拿着一柄绣着桃花的团扇。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凝霜和相思也跟了过来,她忙催促着苏听雪,“三妹妹,这门是开着的,扇子还掉在地上,怕是有人来过,你快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苏听雪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对她的话言听计从,赶忙和垂柳查看起来。 一炷香后,除了柜子里一个上锁的雕花小箱外,所有的地方都已查看一遍,首饰匣子绣花笸箩,衣柜箱子,该在的东西也都在。 垂柳颇有些纳闷,疑惑地道:“竟是什么也没少,到底是风把门吹开了,还是有人在捣鬼?” 又问苏听雪,“姑娘,这事要不要告诉夫人?” 苏听雪摇了摇头,“没有丢东西,那还是不要叨扰母亲的好。” 蓦地,她似是想到什么,一脸惊慌,“……母亲送给我的那支簪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表里不一他们是一样的人 垂柳赶紧去翻看妆台的抽屉和首饰匣子,抽屉里是不多的几样面脂花露和头油,首饰匣子里金银玉的都有,玉质无上乘之色,金饰也没有一样出彩。 饶是少得可怜,一眼便能看全,她还是扒拉了好几个来回。 “还真是不见了!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我……我不知道,再找找……” 苏听雪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咬着自己樱色的唇,贝齿之下泛着白,白的红的似揉碎的花瓣,看着更让人怜惜。 这样破碎的美,落在苏凝霜的眼里,只觉更加的刺目。 “三妹妹,你在好好想想,许是放在哪里没记起。” “大姐,我今日原是戴着的,走的时候想着怕招人眼,便取下来随手搁在抽屉里……” 垂柳又把抽屉和首饰匣子翻了一遍,连妆台下的角落里也都反复找了好几次,皆是一无所获。 “那这么说来当真是被人拿了。”苏凝霜面色凝重起来,一脸的认真,“三妹妹,这事非同小可,我们这就去告诉母亲。” “母亲若是知道,定会恼我不看重她送的东西。”苏听雪声音都带着哭腔,明明是急出来的眼泪,却像是莹亮的潋滟湖光,“我再找找看,好大姐,你千万替我保密,我暂时还不想让母亲知晓……” “你放心,我必不会说出去的。”苏凝霜安慰着她,“你仔细再找找,若实在找不到,你想瞒也是瞒不住的,母亲迟早会问起,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多谢大姐,我省得。” 她可怜惊慌地抹着眼泪,泪汪汪地把人送走。 等到苏凝霜主仆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娇怜的神色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俏冷的芙蓉面,恰 第46章 如那凛冬盛开的寒梅,欺雪傲霜地一片清冷。 “姑娘,大姑娘到底想做什么?”垂柳的脸也冷着,还掺杂着愤怒之色。 苏听雪冷哼一声,“她是借机想知道她那支簪子在不在我手上。” 方才她们查找时,苏凝霜和相思的眼睛一直紧紧跟着她们。 “大姑娘近日实在是莫名其妙,不是和二姑娘争亲事,怎地无缘无故针对起姑娘来?” 当然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噩梦! 苏凝霜想抢她的东西,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她娇冷的眉眼间,尽是嘲弄之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想做黄雀,谁都不想自己是螳螂和蝉,可惜啊,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也不鲜见。” 垂柳一时看痴了眼,喃喃相问:“那姑娘想当什么?” “我?”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无奈,“我本想做这世间的一缕风,无奈有人想借我这风飞上枝头,还想让我消散,我若不席卷些东西下来,岂不枉费别人的一番算计。” …… 一夜无话,风过留痕。 钱婆子挥舞着扫帚,清扫着地上的落叶落花,她打眼看到苏凝霜主仆俩朝这边走来,目光和相思对上后,赶紧低下头去。 苏凝霜目不斜视,看也未看她一眼。 还未到苏听雪的住处,便看到一抹新绿行走在花树之间,身姿曼妙灵动,如春风仙子游荡在人间。 待走得近些,仙子的真容渐渐崭露,美目盼兮地四处寻找着什么,瞧着芙蓉面上不掩愁容,皮肤却依旧嫩滑到如刚剥的新荔。 苏凝霜见之,眼神闪了闪,紧走几步上前,“三妹妹,那簪子可是找到了?” “没……还没有。”苏听雪似被吓了一跳,尔后心虚起来,“大姐,你别和旁人说,我再仔细找找。” “那你可得抓紧,若是拖得久了,怕是母亲出面都寻不回来,到时母亲恐怕真要恼你。” “我……我知道。” “你们说什么呢?”苏怜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顶着精致的妆容,皱着眉看着她们,“神神秘秘的,莫不是怕我听到?” “二姑娘,大姑娘和三姑娘不过是闲聊,没说什么大不了的事。”相思抢着为自己的主子争辩着。 “我问大姐和三妹妹话,你一个奴才多什么嘴,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的事,怕我知道不成?” 苏怜风这张嘴,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饶人。 相思气红了脸,脱口而出,“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就是夫人送给三姑娘的簪子不见了……” “什么?”苏怜风暗道,难怪苏凝霜鬼鬼祟祟的,不枉她一路偷偷跟来,却原来是出了这样的事。 她当下把脸一板,严厉地质问道:“三妹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母亲可知道?” 苏听雪似是快哭出来,“大姐,这可怎么办?二姐也知道了……” “二妹妹,三妹妹还想自己再找找看,暂时不想惊动母亲,还请你帮着替她保密。” “这事哪能瞒得住!”苏凝霜越是不想让人做的事,苏怜风越是要做,“不行,我得告诉母亲,让母亲给三妹妹做主。” 她走得又急又快,没人能拦得住。 苏听雪像是吓怕了,扶着苏凝霜的手,声音都在抖,“大姐,我好怕,我腿都软了,我走不动……” 苏凝霜扶着她,“三妹妹,我们得跟过去,否则怕是不好。” 她点头咬唇,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那我们也过去……” 两人紧赶慢赶的,还是落后苏怜风一大截,路上遇到苏承礼和章华,章华一见她们,那双惊艳中饱含深意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饶是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但美人依旧是美人,比之往日的娇美柔弱,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之色,叫人恨不得搂入怀中好生怜惜一番。 “方才我瞧着风儿也往那边去了,这是发生何事?”苏承礼不悦地问道。 她低头不说话,有苏凝霜代答。 苏凝霜岂能感觉不到章华看她 第47章 的眼神,死死压抑着多年的嫉恨。 章华目露怜惜之色,柔声劝她,“三妹妹别急,一支簪子而已,表叔母定然不会怪你。” 这哪里是一支簪子的事,内宅之事从来都是这些鸡毛蒜皮,却能搅动风云。 她轻轻扯了扯苏凝霜的衣服,“大姐,我们快走吧。” 她们一进隐香阁,就听到苏怜风正在把事情禀报给裴氏。 屋内并非只有裴氏,还有裴洹。 玉冠华服,神清目冷,越显雅俊矜贵。 因为有他在,苏怜风分外的来劲,说是绘声绘色亦不为过,尽力展现着自己替妹妹出头的姿态,欣喜于自己这一趟来得值。 “母亲,三妹妹不知事,大姐也不知吗?竟然还替她瞒着,这事哪里是能瞒得住的,我一听就不对,第一个想法就是来找母亲做主。” 裴氏冷艳的脸上尽是不虞之色,颇为抱歉地道:“侯爷,是我治下不严,让你见笑了。这些内宅小事,还是莫要污了你耳朵的好。” 裴洹凤眼微抬起,漫不经心地睨向进来的人。 苏听雪给他行礼后,下意识往苏凝霜身后挪了挪,垂颈低头两手交握。 仅是轻描淡写的一瞥,他已将她的神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那白皙如玉的纤美脖子,一只手都能掐住,娇俏的身体微侧着,明显是在避人。 她这是在躲他? 当真是可笑! 为了一个男人隐藏自己的才情,不愿出风头也就算了,竟然还装成这般胆小怯懦的模样,瞧着都碍眼。 他原本不喜这些后宅之事,正打算顺着裴氏的话告辞,眼下却是突然改了主意,颀长优越的身体不但不起离,反倒往后靠去。 “许多案子都会牵扯到内宅纠葛,索性我也无事,听听也好,兴许还能有所获益。” 所有人全都意外他会留下,除了苏听雪。 她越发低头装怯,内心却腹诽着他和自己一样表里不一。 这位侯爷果然喜欢看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姐妹之争危机关头,断尾求生 …… 裴氏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脸上的神情更淡,淡淡的眼神从几个庶女的身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她身上,“这事你早该告诉我的。” “女儿是想着或许那门是风吹开的,簪子应是还在,只是不知掉在哪个旮旯里,我再仔细找总能找到,不想惊动母亲闹得府里没个安生。” 她说着,眼泪如珠子般落下,滴在脚边的地砖上,晕成一小团如花的水渍。 裴洹半垂着眸,看似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视线却包含着她,新绿色的裙摆下,堪堪露出鞋头,哪怕无法窥见里面的足,也不难想象如她的手一般玉雪玲珑的可爱。 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如常。 “三妹妹此言差矣,你从昨天找到今天还没找到,那簪子总不会自己长翅膀飞了,你黑不提白不提的,再拖下去更不好收场,万一传扬出去,外人皆当我们苏家下人的手脚不干净,必会编排母亲的不是,到时候你能担待得起吗?” 苏怜风明里暗里的都在给人挖坑,苏听雪岂能听不出来? 她红着眼眶,连鼻子看着都微微泛着红,恰似羊脂美玉上晕染出来的胭色,更显乖巧可怜,让人心生怜爱。 裴氏本就偏向她,哪怕苏怜风说的在理,也没给苏怜风好脸色,“雪姐儿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心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哪里会想那么多。” 苏怜风暗气,这话的意思是说自己心思太多,刚想说什么为自己辩解,被苏凝霜抢了先,“母亲,这事也怪我,三妹妹性子弱,我身为大姐当给她拿主意才是,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替她瞒着。” 相比苏怜风,苏凝霜的做派更有当姐姐的样子,裴氏的脸色好看了些,反过来安慰苏听雪,“你处处小心翼翼,行事难免放不开,以后再有什么事,记得及时告诉我,我必会为你做主。” “多谢母亲。” 苏听雪说着,眼泪一时像 第48章 断线的珍珠般落下,地上的水渍也随之扩大,看着像是被人期付狠了,越发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苏怜风更气。 裴氏吩咐下去,让人去找钱婆子,问一问有谁看到什么人昨天靠近苏听雪的屋子,也一并叫来。 青玉的动作很快,不多会儿不仅把钱婆子带来了,还有其他三个婆子丫鬟,几人对于进过屋子的事,皆是矢口否认。 钱婆子还言之凿凿,“昨天风大了些,那门应是被风给吹开的。” “母亲,这些年您治下严明,断不会有人做出偷窃主子之物的事来,或许那门真是被风吹开的,我们再仔细找找,应是能把簪子找到。” 苏凝霜的话,让裴氏面色一沉,道:“那给我好好找!” 裴氏说的找不是再派人去苏听雪的屋子里找,而是命青玉去搜查这几人住的地方,甚至连垂柳的床铺也搜过,一通查找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所有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一室凝重古怪的气氛,还是苏凝霜开口打破,“母亲,若不然还是让人仔细在三妹妹的屋子里再找一遍?” 她如此的讨好卖乖,最看不过眼的就是苏怜风,苏怜风想到一事,不无讽刺地道:“三妹妹昨日检查屋子有没有少东西时,大姐和相思也在,这人心难测,上回大姐才丢了簪子,还怀疑到三妹妹头上……” 那双微挑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睨向她和相思。 “二姐姐,大姐和相思必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她们是一直跟着我们,但她们肯定不会害我……”苏听雪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让人误会。 “母亲,您听听,大姐和相思一直跟着三妹妹,谁知道她们有没有打什么歪主意。” “二妹妹,我们一家子姐妹,你竟然如此挑拨我和三妹妹,你到底想做什么?”苏凝霜痛心疾首着,语气也颇为严厉。 相思更是喊冤,“夫人,奴婢敢对天发誓,奴婢绝对没有拿三姑娘的东西,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搜奴婢的床铺。” 她们争来争去的,裴氏始终没有出声制止,听她愿意自请搜查,当下给青玉递了一个眼色,青玉立马带人前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物,正是那支金镶玉双蝶簪。 苏听雪见之,装出欢喜庆幸的样子,“真的找到了……” 话已出口后,她才像是意识到不对,娇怯地白了脸,犹疑地看着苏凝霜身后的相思,“大姐,这是怎么回事?” 苏怜风恼她蠢,轻哼一声,“这还看不出来吗?必是有人昨日趁乱拿走了簪子,还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扑通” 相思惊骇怀疑着,人已跪在地上,“夫人,奴婢敢对天发誓,奴婢真的没有拿……” “夫人,簪子就是在相思的枕头里面找到的。” 青玉将簪子呈上,向裴氏回禀道。 她是裴氏的心腹,又有同行之人,所说的话无人敢质疑。 “奴婢没有,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定是有人陷害奴婢,没错,是有人陷害奴婢,大姑娘,您帮奴婢和夫人说明,奴婢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相思慌乱着,又是发誓,又是求苏凝霜。 苏凝霜隐晦的目光从钱婆子身上移开,转向一脸不知所措的苏听雪,苏听雪满眼的懵懂,一时去看相思,一时又看她,恰好和她的眼神对上。 “大姐,我信你,你肯定不会害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相思为何要这么做?” 苏怜风听到这话,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这个三妹妹当真是蠢! 好在是个蠢的,若不然仗着一张能惑人心的脸,定然会挡她的道。 “三妹妹,你还看不出来吗?相思拿了你的簪子,你说她为何要拿?大姐是她的主子,她一个奴才还不是事事都听主子的吩咐行事。” “二妹妹,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断不会让人去做这样的事。”苏凝霜叫着冤,又急又羞又怒,却是把心一狠,沉痛地看着相思,“相思,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主 第49章 仆多年,她这话一出,相思便知她的用意。 危机关头,断尾求生,方能保全住一些东西。 “大姑娘,奴婢是替您不值!您怜悯三姑娘,事事都想着三姑娘,她却小人之心,明明捡了您的簪子,竟然昧下不还,奴婢实在气不过,一时糊涂……” 苏怜风闻言,心下大喜。 她巴不得苏凝霜和苏听雪都没了脸面,这样就把她完全显了出来,成为姐妹之中的第一人,论模样才情和品性皆是最佳。 尤其是裴洹在,还有外面没进来的章华和苏承礼,越发让她恨不得踩着姐妹上位,让以前想嫁的人和如今想高攀的人都知道她的好。 “母亲,相思一口咬定三妹妹捡了大姐的簪子,或许其中还真有隐情,不如也派人搜一搜三妹妹的屋子?” 裴氏冷着脸,心下生恼,好半天没回她。 她端着知情达理的模样,朝裴洹福了福身,“侯爷表哥,您参与的案子不少,您觉得我的提议是否在理?” 一旦裴洹越过裴氏做了决定,那就是打裴氏的脸。 苏听雪自知在苏家唯一还能仰仗就是这位嫡母,无论如何也不想对方因自己陷入难堪的局面,当下也顾不上其它,娇怯地站出来,“母亲,侯爷,我愿意让人搜查我的屋子,以证自己的清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一双好手那似春日里新出草芽的细嫩,…… …… 大户人家失了东西,搜下人房的比比皆是,但若搜的是主子的屋子,必定是好说不好听的,一旦传出去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面。 裴氏身为当家主母,自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庶女已经答应,她若是不同意,反有包庇之嫌,遂思量一二,转头相问,“侯爷,这事你怎么看?” 从头到尾都低着眼皮,也未发一言的裴洹忽地抬眉,目光一点点上移,光明正大地睨着苏听雪的脸。 水洗过后的美玉,越显脂白透亮,濡湿的长睫,盈泪的黑瞳,微红的小巧鼻头,润泽的樱唇,恰如桃花一枝春带雨,招惹惑乱着人心,生怜生欲。 “自证不易,如泥沼求生,但清者无惧,想来三表妹心中有数,倒也无妨。” 这声三表妹,让众人皆惊。 苏怜风暗恼着,却也逮着机会,“侯爷表哥所言极是,表妹我受教了。” 裴氏斜了她一瞥,眼神中的不悦显而易见,随后给青玉使了一个眼色。 青玉带着人离开,回来时手上抱着一个不大的箱子,说是苏听雪的屋子都搜过一遍,除去这只上锁的箱子。 所有人都看着箱子,目光各异。 “三妹妹,你还快把箱子打开。”苏怜风催促着苏听雪,语气中难掩兴奋。 苏听雪脸上满是泪痕,目光躲闪着,“这箱子里都是一些不用之物,万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这般模样,让苏怜风更是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一把从青玉手中将箱子拿过,当场准备派人砸锁。 “二姐姐,不要……我开,我开……” 垂柳接收到她的指示,取出钥匙上前开锁,随着铜锁被打开的声音,她却别过脸去,泪湿的长睫微微颤动着。 那不自在又不自然的模样,任是谁见了都会怀疑箱子里的东西不妥当。 章华已随苏承礼进屋,他借着这样的机会,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她,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如饥似渴地想汲取着她的花香玉露。 蓦地,他突然有种头顶悬刀的错觉,后背不由得一寒,心虚地四下望去,却发现并没有注意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听到苏怜风问:“三妹妹,这些东西你是给谁做的?” 他转头往那边看去,但见那箱子里的东西全被取出,全都是绣品,大部分是帕子,还有几只布偶和香囊。 唯一共同之处,便是这些东西皆绣着兔子,各式各样形态不一,或是跳或是跑或是卧,或是活泼灵动,或是憨态可掬。 裴洹凤眼半敛,不动声色地看那绣出这些 第50章 东西的手。 如玉管纤细,根根柔嫩。 这个苏三当真是生了一双好手! 他仿佛亲眼所见这双手笔下浮墨,针下生花的场景,那一笔一画似写在他心间,一针一线也似绣在他脑海中,忽地有些口干舌燥,喉结滚了滚。 “这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你藏着作甚?”苏怜风的期盼落了空,有些没好气,“就算是送给李公子的……” “不是给他的!”苏听雪慌忙解释着,似是急红了眼,又羞又怯,“这些是我绣给母亲的,又怕她不喜欢,一直不敢送出去。” 裴氏正是属兔。 更毋容置疑的是,苏家除此之外,无一人属兔。 她看着那些东西,尤其是兔子形状的香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不由得想起幼年时养过的兔子,立马心生喜爱,却又碍于身份不好表露出来。 “你有心了。” “母亲,我……我不是故意让人知道的……”苏听雪一脸的羞怯,眼里又泛起水光。 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她给自己做的,因为上辈子的她属兔。 “你用心做的东西,母亲怎会不喜欢?”裴氏示意庄嬷嬷把东西收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母亲……我以后还能再给你做吗?” “可以。” 非血亲的母女俩,竟然瞧着母慈子孝。 同为庶出的子女,苏承礼和苏凝霜苏怜风皆是觉得刺眼,苏承礼不会说出来,苏凝霜不会表现出来,而苏怜风最是沉不住气,不仅挂相,还出了声。 “母亲,三妹妹的屋子也搜过了,并没有大姐丢失的簪子,指不定东西还在大姐的屋子里,她记岔了而已,若不然也让人帮着找找?” 苏凝霜当即表示同意。 裴氏又让青玉走了一趟,东西没找到,却引来了章氏和刚回府的苏春台。 章氏生怕疼爱的大孙女受委屈,当着裴洹的面心肝肉地唤了好一通,不无私心地彰显着自己对苏凝霜的偏心,借此希望她能得到抬举。 而苏春台则在得知事情的缘由后,不以为意地道:“一支簪而已,弄丢了也就算了,何需如此大费周章地找,莫要搅了侯爷的清静。” 他想息事宁人,却有人不答应。 不是苏家人,竟是章华。 “表叔此言差矣,好好的东西无缘无故不见,自当查个水落石出。倘若真有人捡到而昧下,也应问明用心意图。” 那簪子是他的祖母所赠,代表的意义又关乎他的终身,由他提出继续查找也算是合情合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变相地维护苏凝霜,却无人知他隐蔽的心思,那便是他怀疑东西被苏听雪私藏,若能证实这一点,那么他就可以借机宣扬一二,再运作一番,必能得偿所愿。 为满足自己的贪欲与垂涎,他又对裴洹道:“侯爷,您见多识广,也经手过不少案子,依您所见,这事如何才能查清?” 奉宸军掌管着京中安防,裴洹身为军中大统领,时常配合大理寺刑部查案,他有此一问更是应当。 一时之间,众目皆齐聚裴洹一身。 裴洹还是一派矜贵闲适的模样,长指轻叩着椅子的扶手处,“若东西真被人捡去而不还,一是已流落出府,二是仍在府中,当先肃清府内,再去府外追查。” “侯爷,我等愿闻其详。” 章华大喜,心道有这位侯爷出手,必能查到东西在哪里。 他绕着弯地往苏听雪那边瞥了一眼,但见那细腰如柳,拂起一阵又一阵的欲浪,直叫他恨不得揽入怀中。 裴洹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没由来的心生厌恶。 “本侯却是不解,你为何对那东西如何上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侯爷有所不知,那簪子是我祖母送给大妹妹的金钗礼,意义非同一般。” “原来是这样。”裴洹默了一瞬,“今日动静如此之大,想必东西若真在府中,眼下不会在任何人的住处,而应该被人藏于别处。府中地皮草木皆有人清理,很容易被找出,也容易露出形迹 第51章 ,那人不会这么蠢。” 苏听雪:“……” 这是在骂她,还是在夸她。 她心紧了紧,面上却是一脸懵。 哪怕是半低着头,也能看出她处于茫然之中。 “侯爷表哥,那您说东西会被藏在哪里?” 苏怜风迫不及待地追问着,眼睛里的仰慕之情都快溢出来。 可惜裴洹不仅不看她,也没回答她。 而是等章华问出差不多的话时,才从容地开口,“倒是还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章华紧接着问道。 裴洹清冷不失锐利的目光扫视所有人,眼梢从苏听雪握在一起的手上掠过,那似春日里新出草芽的细嫩,嫩生生的仿佛一折就断。 他身心一阵躁动,如这个时节的风,吹乱一池的春水。 半晌,一字一顿地道:“水、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她不愿意她想躲他 …… 一刻钟后,所有人移步问仙池边。 裴氏照着他的法子,让青玉朝池子里扔了一个与簪子差不多重量的石子,比量着从岸边到石子入水的距离,估摸着大致的范围,再命人下水打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有人惊呼:“找到了!” 那人洗去污泥,露出手中之物原本的样子,正是苏凝霜丢失的那支红宝石蝶恋花簪。 苏听雪见之,内心起伏无人能知。 她目光复杂地望向水边,长身玉立的男子如玉树临风般,神清骨秀气度卓然,飘逸而丰姿出尘,分明是个矜贵的世家公子,却让她心生惧意。 这人也太可怕了! 仅凭推断和猜测,便能精准无误地把东西找出来,难怪年纪轻轻就已是奉宸军的大统领,还极得皇帝的器重,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居然会被停职,但无论如何,她以后都要离这位侯爷越远越好。 她如此思量着,脚步往后挪了挪,避开对方不容忽视的锋芒。 打捞的人全都上了岸,那簪子先是被交到裴氏手上,再转给苏凝霜。 苏凝霜拿着簪子,低声相问,“到底是谁做的?” 相思会意,大声喊起来,“是三姑娘,一定是三姑娘!” “难道真是三妹妹?”章华暗喜,却装作不解的模样,那看向苏听雪的目光已藏不住染旨霸占的心思。“三妹妹,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苏听雪指了指自己,一脸的疑惑,“相思,你为什么说是我?” “你恼李家的亲事落到你头上,因而对大姑娘生了怨恨……” “你胡说!” 苏听雪红着眼睛,泪珠不争气地往下滚落,玉白的贝齿咬着唇,失血的地方破碎如残花,滋长着惑人心魂的蛊,直叫人恨不得去放纵去凌虐。 裴洹瞥到,呼吸一紧。 这个苏三惯会写些妖鬼志怪,难不成是妖精变的?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相思,又哭又气又恼的模样,却显得一张凝脂玉脸越发的娇美生动,“李公子性情温良,勤奋好学,他对我极好,我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怎么会对大姐心生怨恨,我感激她都来不及!” 又盈盈弱弱地转身,欲朝裴氏跪下:“母亲,我对大姐真的半点怨恨也无,我心里记着她的情,还想着以后报答她。” 裴氏将她托住,“母亲信你。” 章氏深锁着眉,先是看了一眼苏凝霜,紧接着怒视着相思,“你这个贱婢,仗着霜姐儿性子好,你竟然敢当主子的家,做下此等下作之事,还敢攀扯雪姐儿,挑拨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来人哪,杖责二十,即刻发卖!” “祖母……” “这个贱婢越过你行事,不能再留。” “大姑娘……”相思彻底慌了神,“您救救奴婢!” “祖母,她对我忠心耿耿,一时糊涂才做下这样的事。”苏凝霜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求您看在她陪我这么多年份上,对她从轻发落。” 章氏扶她不起,又气又心疼,“我的霜姐儿,你就是心太善,才纵得这贱婢忘了自己的 第52章 身份,万不能姑息。” “祖母,您行行好,别把她发卖了,送她去庄子上反省,可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平日里也是示弱的姿态,却与苏听雪的娇弱不同,给人的感觉是病弱,也更让章氏怜惜。 “你这孩子……罢了,依你。” “多谢祖母。”她起身时,眼底的怀疑之色显露了些,深深地盯了一下苏听雪。 苏听雪似一无所知般,脸上还挂着泪,看着却是半点心事也没有。 …… 相思被拖下去后,这事看似已告一段落。 章华无比失望,但并不死心,“侯爷大才,当真料事如神,还请您再断,查出将簪子丢弃之人。” 裴洹凤眼波光一扫,尽收所有人的表情,“时隔几日,无形无迹,府中诸位都有嫌疑,倘若真要查,必是兴师动众,且未必有结果,你们当真还要继续查吗?” 他的话不是对所有人说的,而是对章氏和裴氏说的。 裴氏当着苏府的家,但到底是儿媳,有婆母在场的情况下,自是不会立马做决定,而是秉承着孝道,先问过章氏。 “母亲,这事您怎么看?” 章氏心中已有怀疑之人,那便是苏怜风。 她以为苏怜风不满她向着苏凝霜,因而心生不忿,所以得了簪子后不还,为出一口气将之给扔到水里。 然而她心虽偏,却也不会偏到胳肢窝,总不会为了一个孙女,毁掉另一个孙女的名声。 “侯爷都说若真要查,必是劳师动众,却不一定能查个清楚明白,我想着东西既然已经找到,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听母亲的。” 裴氏当即发话,一是敲打所有人不许再议论此事,二是警告众人下不为例。 章华再是觉得不甘,也不得不作罢。 苏听雪微耸的肩头一松,紧绷的心也随之一懈,尽管她认为自己做得十分隐蔽,应该没有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但她还是很怵裴洹。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似乎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稍纵即逝的精锐目光,是烈日之下的一道寒芒,让人没由来的心惊肉跳,长睫不自觉地颤动着,似惊魂未定的雨蝶。 他没错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凤眼泛起兴味。 还知道害怕! 那睥睨的目光移向被搅浑的池水,不冷不淡地道:“这水都浊了,如此一来坏了景致,实在是可惜。” 苏承礼闻言,心思一转,“今日之事,让侯爷费心了。我等扰了侯爷的清静,让侯爷无景可赏,不如我做东,请侯爷去游明月湖,赏湖光夕照,到了夜里,还可赏湖中生明月。” 裴洹似是有些意动,沉思一会后矜贵地道:“可。” 苏承礼谋事成,当下大喜。 章华不落于人后,跟着道:“侯爷,我可作陪。” 裴洹点点头,“那日的刘公子和李公子,也可一并同行。” “侯爷,我能不能也去?”苏怜风红着脸,目光含情带羞,灼灼地看着他。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章氏恼苏怜风行事不妥当,却也有心攀附侯府,私心想着若是二孙女能入侯爷的眼,也就不会再和大孙女相争章家的婚事,正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遂道:“老身托个大,请侯爷宽容一二,府里出了这样的事,不如让她们姐妹几个同去,顺便散散心,也好有个照应。” 她若说只让苏怜风一人去,未免太过刻意,也显得不太合礼数,且她也想让大孙女和大侄孙多相处。 至于苏听雪,完全是捎带,但转念一想,李家那小子也在,倒也合适。 哪怕李项也同往,苏听雪还是不想去,她私心想着以裴洹的性子,肯定不想让她们姐妹几人跟去,但万一不好驳章氏的面子,指不定会勉强同意。 她琢磨这些事时,交握在一起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裴洹眼梢余光从她的手上一带而过,只觉那手被新绿色的袖子半遮着,平添几分妹惑,仿佛轻轻一勾,便能将人的魂魄给抽去。 第53章 他从她细微的动作中窥出一些端倪,眸色沉了沉,薄唇也随之抿起。 这是不愿意? 看来当真是想躲他。 他不自觉地动怒,心中恼火无人能知,朝章氏略一点头,“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画舫惊变抱他 …… 日头西斜时,一行人出府。 苏怜风刻意精心打扮过,张扬而明丽,有心想往裴洹身边凑,却被陈垓无情拦下。 陈垓挡着她的视线,恭请自家侯爷上马车。 她暗气着,等到仰慕的人看不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恼怒地想着日后她若是成了他主子的人,必是要给他点教训。 转头见苏凝霜和苏听雪一前一后过来,皆是之前的衣着,一个比一个面庞素净,又得意起来。 “大姐,你眼睛怎么如此红?” “二妹妹莫怪,我失态了。” 苏凝霜哭红的眼睛一半是真情,一半是做给别人看的,上辈子相思为替她出头,致使章华的爱妾小产,而被杖责发卖出去,那时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次她却能帮着说情,将发卖改为送去庄子上,她认为已经给了相思不一样的结局,不仅不难过,反倒得到一些安慰,但主仆多年的情分,一朝分开她必是要哭上一哭,免得被人说凉薄无情。 她用帕子按着眼角,别过脸愧疚地看着苏听雪,“三妹妹,你别怪相思,她是想岔了,又犯了糊涂……” 苏听雪娇娇地点头,“大姐放心,我大人有大量,且当是被狗咬了。” “……” 这个三妹妹,当真是说话无心吗? 她泛红的眼眶中,隐有一丝阴霾之色。 苏听雪却像是看不到,一脸无辜地:“大姐,你向来疼我,相思都看在眼里。我想不通,她为何那般对我,还诬蔑我?” “三妹妹,我看你是真傻。”苏怜风吃吃地笑起来,花枝乱颤的模样,“我们这位大姐惯会做好人,她表面上和你亲近,背后指不定怎么编排你。” “二妹妹,你……”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她扶了一把头上的金步摇,对着前面的马车道:“侯爷表哥莫怪,我三妹妹打小不太聪慧,还请您多包涵。” 马车内的人没回她,而是对随行的陈垓低声说了什么。 陈垓当下轻咳一声,眼睛不看苏家姐妹,“时辰不早了,几位姑娘莫要让苏公子他们久等。” 裴洹单独一辆马车,苏家姐妹几人共乘一辆。 苏怜风拿出小镜,顾影自怜够了,这才有工夫搭理别人,一开口却是剜人心窝子的话,“三妹妹当真是脾气好,被人冤枉成那样,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苏听雪心下叹气。 她原想着装病不来,仔细一想又怕事出突然,反惹人怀疑,徒增不必要的事端。 “二姐姐,你没看到,我哭了的。” “说你傻,你还真傻。” 苏怜风见不得她娇弱可怜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她这张脸让人心烦,分明没有妆扮过,却粉面桃腮唇红齿白的,倒显得自己的描眉画眼是多余,着实是让人气恼。 “我就是不聪明。” 她低下头去,委屈又无助。 苏凝霜之前还怀疑她,眼下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由想到后来那位受丈夫独宠的两江总督夫人,没少被人在背后议论是个除了一张脸,什么也不是的好命之人。 而她所有的事,都是垂柳在打理,不拘是外面的铺子,还是府里的事。 看来这次的事,八成也是垂柳在背后捣鬼。 “三妹妹,你无需妄自菲薄,你是个有福气的,万事不用自己操心,自有人帮你做。” “大姐,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破涕为笑,像是瞬间被哄好。 苏凝霜看着她这毫无心机的样子,不无嫉恨地想着,如此空有美貌,内里半点锦绣也无的女子,为何竟比谁都命好? 但这一世她就没有那样的好命了! …… 明月湖位于浮州城中心地带,如 第54章 城中明珠。 夕阳西下时,残霞铺在水面上,随着阵阵细波,泛起层层粼光,画舫从其间悠然而过时,意境绮丽如画卷。 苏承礼章华刘届元和李项等人候在一艘还未离岸的画舫旁,不时地张望着。 苏家的马车一到,几人齐齐迎上来,恭敬地向裴洹见礼。 苏听雪故意错后众人几步,与李项对视一眼。 李项先前还担心着,见她笑靥如花,顿时放下心来,又见她衣着寻常还未施脂粉,更是安了心。 两人皆是有心,不约而同地走在最后面,一点点地靠近。 “听雪妹妹,今日之事我已听说,你没事吧?” 章华存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对他所言未尽实,虽说是没有添油加醋的胡说一通,但言语中无不在暗示那簪子就是苏听雪扔的,含糊地提起簪子的意义,还揣测苏听雪的意图。 他本就是多想之人,由不得想多了些。 “我相信你,你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苏听雪感激地看着他,美目盈盈含着情,如明月湖的水。 他们上了画舫后,未与其他人一道进到厅舱,而是站在甲板上,临于弧形的美人靠旁说着话。 “我也不知大姐身边的人为何那般诬蔑我,我却是告诉所有人,我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对你也很满意。” 她娇羞地说着,两颊也似染上红霞,比之眼前的美景还要美不胜收,暗道男人有时也小心眼,还得给他吃一记定心丸才好,免得他胡思乱想的,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好在她说了,因为这事章华没说。 李项目光痴迷着,心花更是怒放,本就要强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听雪妹妹,你真的当众说了这些话?” “我……我自知大胆,可说的都是心里话,我对你和亲事没有半点不满,你应是知道的,我很庆幸遇到了你,我感谢大姐都来不及,怎会怨她?” 湖风微泛着湿气,扑面而来时裹挟着水腥气,吹动着他们的衣衫,一个是青衫飘逸,另一个是绿裙飞扬,看上去也如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透过厅舱的雕花窗棂,位于铺着锦垫的座榻之上的人眯着眼,看似在听苏承礼章华等人的恭维之词,实则注意力全在船舱之外。 少女香靥凝羞,柳腰如醉,一颦一笑一娇一嗔,如花似月般地招摇。 一想到她在人前说的那些话,裴洹莫名有些烦躁。 她竟如此满意自己的未婚夫! “李兄,你可别见了苏三姑娘,就把侯爷给怠慢了。” 刘届元的话听着是在玩笑,实则心存恶意。 自打上回见过苏听雪后,他连着做了好几夜的艳梦,这种看过却吃不到的感觉,比成千上万只酒虫在肚子里抓挠还要让人心痒难耐。 李项闻言,荡漾的心一收,神色立马一紧。 “听雪妹妹,我们进去吧。” “嗯。” 苏听雪有心打碎章华令人恶心的自以为是,两人进去时,她挨着李项走,因离得太近,看着就像是靠在一起,任谁都瞧出他们的亲近暧昧。 裴洹半掀了一下眼皮,漫不经心地划过,好似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在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亲昵的姿态有多让人不喜。 他们各自落座,皆在最下首。 将一坐下,便有蒙着面纱的侍女来添茶。 这局是苏承礼张罗的,恨不得其他人都是陪衬,只显着自己兄妹二人,是以压根不搭理他们,一心想得到裴洹看重,滔滔不绝地显摆着自己的见识和才能。 苏听雪乐得自在,打量着画舫的制式与布置,再赏着湖景。 太阳在水平面沉下后,天很快就暗下来,画舫上的灯笼全亮,一盏盏地连着,一串串在夜里如同明珠照水。 琴声和琵琶声悠扬飘荡在水面上,不远处的画舫中传来嬉闹声。 苏承礼拍了一下掌,随后歌女舞女出来,又唱又跳。 苏听雪穿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游湖,她真把这次出行当成一次完全的放松,刻意无视旁边的人,除了李项。 第55章 李项也无心在歌舞上,一小半在她,一大半在裴洹,却又被苏承礼刘届元和章华抢占先机,一直找不到展示自己的机会。 突然,一把锃亮锋利的匕首抵着她的脖子。 “别动!” 她余光看到的是倒水的侍女,听到的却是男人的声音。 这惊变一起,歌舞戛然而止。 李项大骇,声音都在抖,“你……你是什么人?你快放开她!” “我是什么人?李项,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你,你是王端!” “没错,就是我!”叫王端的人喝斥着苏听雪,“站起来。” 苏听雪顺着他的话和动作,慢慢地起身,小脸白着,看上去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出来,心路却已是快速打了好几个来回。 她被迫抬着头,雪玉般的颈子暴露于人前,那近在咫尺的利刃,仿佛轻轻一划就能割破她的娇嫩。 裴洹眸色如漆,寒光毕现。 他手下意识往腰间一摸,却落了个空,眼梢瞥见一艘画舫正在靠近,手慢慢地垂下,在袖子里攥成拳。 “李项,你父亲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们说他死了,我不信!你说,他到底藏在哪里?”王端手上的动作一紧,匕首的尖已碰到苏听雪的皮肤。“我要是不说,我就刺穿她的喉咙,让你也尝尝心爱的女子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 看来这人和李家有恩怨。 她也是够寸的。 这个时候喊救命和求饶都没用,还是不说话的好。 苏听雪如此想着,越发显得吓破了胆,一个字也不说,水杏般的眼睛却是尽可能看清周围的情形,思索着借用什么来脱身。 当她瞟到靠近的画舫时,不期然对上一双桃花眼。 那人还朝她眨了眨眼睛,一派风流随意。 她心念一动,趁着那画舫突然撞过来时,猛地踩了王端一脚,柔软的腰肢一弯摆脱对方的挟持。 却一时没有站稳,正准备扑向李项时,那画舫又撞了一下,她一个踉跄,直直地往前倒去,紧紧地抱住最近的人。 刹那之间,她闻到冷雪沉香的气息。 这人是…… 裴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乱了心神这种感觉来势汹汹 …… “扑通” “扑通” 两道落水声,一道是王端的,另一道是陈垓。 厅舱内一片零乱,桌上的瓜果点心茶水并桌几全倒,人也东倒西歪的,那些歌舞伎吓得躲在角落里,尖叫声不断。 苏听雪已经回过神来,她骇然抬头望去,视线之中是一张清俊矜贵的脸,半低着眼皮,冷淡地睥睨着她。 她赶紧松手,一时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状态,刚一离后又往前扑,好死不死的比方才抱得还紧,手还揪着裴洹胸前的衣襟。 他身体僵硬着,与此同时某处却在极剧地变化。 这种感觉来势汹汹,强烈到让他下意识排斥,排斥乱了自己心神的人,收着力道的手一拂,抱着自己的人被搡出去,然后跌倒在地上。 苏听雪娇嫩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么一摔,疼得她沁出泪水来,因为强忍而紧蹙着眉心,将粉艳的唇咬得像是破碎的花瓣,看上去好不楚楚可怜。 当她艰难地想自己爬起来时,更显弱小无依。 “侯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洹的手悄悄成了拳,视线之中的场景与多年前的一幕重合。 年幼时他曾亲自接生过一匹小马,那小马刚生出来时虚弱瘦小,挣扎着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与她的眸子很像。 “听雪妹妹。” 李项不顾仪态地跑过来,扶起苏听雪,“你可有伤到?” 苏听雪咬着唇,轻轻摇头,说自己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自责不已,“王端是冲着我来的,却让你吃了苦头。” “李大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苏听雪安慰着她,看似个解语花,心里却在暗骂那个王端,明明正主也在场, 第56章 有什么仇什么怨大可以直接行事,非要拉上无辜之人,要么是欺软怕硬,要么是脑子有病。 这时其他人也稳住了,除去苏凝霜,另外几人都围着裴洹。 “三妹妹,真是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好在侯爷眼疾手快救了你,否则你怕是要受伤。” 她的话,让李项若有所思。 他分明记得事发之时,自己是离得最近的一个,也记得苏听雪扑来的方向正是朝着自己,怎么就被别人给救了?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见面的次数虽然不算多,却也不少,是以苏听雪认为对他还算是有些了解,也大概能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一些他的心思。 当然,她更明白苏凝霜话里的用意。 “大姐,我是什么身份,侯爷怎么会冒险救我,是我为逃命冲撞了他,他必是很生气,一下子就把我给推开了。” 李项记起这茬,暗忖着是自己多想。 安平侯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是贪色之人? “侯爷,方才事出紧急,听雪妹妹并非有意冒犯您,还请您谅解。” 听雪妹妹? 叫的倒是亲热。 裴洹面冷如水,道:“无妨。” 他这般态度,让李项彻底释疑。 “李公子,你们李家惹的祸,竟然连累到我们,差点让三妹妹遇险,这事你可得好好解释解释。” 苏怜风冲李项发难,却并非是为苏听雪,而是恼怒这好好的机会被人破坏。 不止是她,苏承礼等人也是如此作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质问着,李项倒是好脾气,赔着小心道着歉,姿态放得极低。 夫妻一体,夫贵妻荣,反之亦然。 苏听雪垂着眼皮,瞧着还有些惊魂未定,“大哥,二姐姐,李大哥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画舫又不是他租的,那些人也不是他安排的,他哪里会想到王端会男扮女装藏身于侍女当中。” 画舫是苏承礼租的,人也是他安排的,侍女当中混入男扮女装之人,他却没有察觉,若是非要论对错,那第一个错的人是他。 他自是不愿在裴洹面前失了面子,当下脸一沉,“闭嘴,你懂什么?” 这个大哥还真是自以为是! 苏听雪从没想过嫁人后有娘家当靠山,单凭他的为人,她也知有多靠不住,所以让她选,她只会选李项。 “大哥,难道我说错了吗?” “大哥说话,你听从便是,哪里来的这些个无礼。”苏怜风恼她拆自己胞兄的台,语气很是不满,“要我说这事都怪你,别人对你动手,你不知道躲吗?” 这可真会说风凉话。 那王端长得瘦小秀气,扮成姑娘家混在侍女当中,在场的无一人识破,怎么就是她不小心? 她替李项说了话,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本也没想过会有什么好结果,决定就此打住,娇白的脸上泛起怯懦之色,咬着唇不说话,看着就是个粉嫩的面团子,任人搓圆搓扁。 当着裴洹的面,苏怜风一心想卖好,自是不想落得一个不饶人的名声,也不想被认为是个不友爱妹妹的姐姐。 却还是没消气,又朝着苏凝霜发,“大姐,你也真是的,你就坐在三妹妹旁边,你怎么就没照顾好她?” 苏凝霜掐着掌心,脑子里不断回想前世的事,她日子过得不如意,处处被人嘲笑,顶数这个二妹妹最喜欢踩她,逢见面必有奚落。 她思及那些刻薄的话,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二姐,你说我就算了,怎么能说大姐?大姐说她就盼着我们好,你好她就好,我好她也好,她不会害我们的。” 苏怜风实在没忍住,对说这话的苏听雪翻了个白眼。 这个三妹妹当真是蠢! “蠢死你算了!” 苏听雪闻言,委屈地低头。 裴洹知她是假装,竟是无名火起。 她这副模样,像极玉雪可怜的白兔,别人说她未婚夫时,她尚且知道露出尖牙虚张声势,轮到说她时,她却任人期付。 当真是蠢! …… 第57章 “嗯哼。” 一道戏谑的提醒声传来,那离得极近的画舫美人靠旁,倚着一位白衣若雪的公子,风流面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正是秦珩。 秦珩可没错过裴洹微妙的神色,心想今日这一出戏实在是好,没有枉费他一听到好友要和苏家姑娘们一起游湖,立马巴巴地跟来。 “几位,可要帮忙?” “不用。” 裴洹冷声拒绝他。 他摇着扇子,半点不恼,“行。” 苏听雪记得他,对上他眼睛时,他又朝她眨眼。 这时陈垓上来,一身湿淋淋,抹着脸上的水,“侯爷,那人会没水,水性极佳,属下没追上他,让他逃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不会还回来吧?”苏怜风夸张地惊呼着,往裴洹那边靠,“侯爷表哥,我好害怕……” 须臾,裴洹避开她,且远出去好几步。 她绞着手里的帕子,气得想跺脚,却迁怒于他人,狠狠地瞪了苏听雪一眼。 都怪这个坏事的! 苏听雪装作没看到,侧过身子对李项说:“李大哥,那王端必是还不死心,你以后当心些。” “我省得。” 李项说着,喉咙随之发出声响,他想着她果然满意她,方才那般情形之下都不忘替他说话。 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又将将才受过惊吓,粉白的面,水润的唇,如兰的女儿香,让他热血翻涌,恨不得不管不顾去一亲芳泽。 他身体无意识地靠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敢试探着伸手,用手背去碰苏听雪的手。 苏听雪有心钓他,不仅不避,反而动了动小拇指,指腹划过他的手背。 刹那之间,他几乎快要被那触电般的感觉给淹没,眼蓄情意地去看她,她也在看他,含情脉脉缠蝉绵绵。 两人的小动作在袖摆下进行着,却全落在一双凤眼中。 裴洹只觉美景碍眼,冷声道:“回去。” 他一拂袖,面冷霜寒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恼之前发生的事。 “你们这就走了?这月圆水清的,就不多玩会?本公子……” 秦珩的话还没有说完,被裴洹淡淡一看,赶紧用扇子捂嘴,桃花眼中却是半点害怕也无,还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两艘画舫错过时,苏听雪不经意回头,正好看到他脸上的那个笑。 难道他们认识? 但这些和自己无关。 画舫此时在湖心中,到岸边还有些距离,经过方才的事,众人都没了听曲赏舞的雅兴,厅舱内的气氛有些怪异,她索性和李项一起到甲板上赏月。 半边月悬天,灯火映湖光。 两人近到水边,说着话。 “那王端的父亲前些年靠着我父亲发家,我与他曾是玩伴,我父亲出事后,他们家也跟着出事,我自顾不暇,没能帮到他,听说他已离开浮州,去投奔泸州的亲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李项自责不已,“我要是早知道,必不会让你受惊吓。还有……你方才替我说话,怕是惹恼你大哥,等我以后出人头地,更不会让你受今日之委屈。” “我信你。” 以他的才能,比之苏承礼不知强出多少。 此一时,彼一时,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她确实相信日后的他不用再看苏承礼的脸色,而她身为他的妻子,自然也不用。 她一指天上的月亮,“李大哥,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 月华如银,照着她银盘似的小脸,娇美灵动。 风吹起她的绿裙,似月下仙子。 裴洹心不在焉地听着苏承礼等人的讨好,余光将她一览无遗,眸光一点点变深,直到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不可貌相一个蠢女而已,不必理会 …… 回府之后,各有各的去处。 苏凝霜有章氏抚慰,苏承礼和苏怜风免不了和樊姨娘好一通说道,唯有真正受惊的苏听雪,独自一人消化发生的事。 她多少有点心有余悸,却也不至 第58章 于留下阴影,更多的是思量那王端和李家的恩怨,日后会不会还有麻烦。 倘若还有,最好是在她嫁进李家之前解决。 洗漱一番后,换了衣裳散了发,正准备就寝时,裴氏登门。 裴氏是来给她送安神汤的,径直绕过屏风来到内室,见她欲起身相迎行礼,连忙坐到床边将她轻轻按住,“你今日受了惊,就莫讲这些礼数。” “母亲,让您担心了。”她受宠若惊着,又是自责又是感动。 “好在是在惊无险,也是万幸。” 裴氏看着她端起安神汤,无比乖巧地一饮而尽,半个苦字不说,一脸的懂事,内心忽地一软,抬手去摸她的头。 “这事不容姑息,我会派人报官,官府定会把人抓住,你不要多想。” “多谢母亲。” 她更是乖顺,眼睛很亮,隐有水光。 裴氏见她这般模样,好比她绣的那些兔子,或是娇憨或是灵动或是乖巧,玉雪团子一般的可怜可爱。 这孩子若是自己生的那该多好! 很快,柔软的心又一硬。 同样的错误,不可再犯第二次。 她察言观色,感知到这位嫡母微妙的情绪变化,内心千般猜测,面上却仍是娇软的模样,还怯怯地扯着裴氏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道:“母亲,您真好。” 裴氏冷硬的心再次软化,微微一笑,叮嘱她几句后起身。 人一走,空气还残留着安神汤的药味。 烛火暖黄,春风带香。 垂柳进来后准备关门,被她制止。 “再等一等。” “姑娘,您还要等什么?” 垂柳不解。 她披着衣裳下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美目中一片寒凉,隐有一丝嘲弄之色,漫不经心地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夜色如漆,不知掩藏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算计,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无法在阳光底下行走的魑魅魍魉,仿佛在黑暗中狂欢。 一炷香后,还真有人上门。 钱婆子在门外面探出头来,讪笑着问候,“三姑娘,您还未歇息呢。” 苏听雪似笑非地看着她,“我在等你。” “三姑娘这是折煞奴婢了。”她赔着笑,面色极其的不自然,溜着边进来后,远远地站着,明显在发怵。“三姑娘,您交待奴婢的事,奴婢都办妥了,您看……?” 她说的是那簪子的事。 “相思已送去庄子上,这事不会再有人提起,你还想如何?” “奴婢这不是怕大姑娘……” 上一回的事还好说,她照着苏听雪的吩咐推到垂柳头上,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有些说不过去,她实在是忐忑。 “你放心好了,我大姐绝对不会找你。” 苏凝霜将锅甩给了相思,自己完美隐身,万不会再沾染半分,哪怕再是怀疑,也不可能主动问起。 至于背地底会做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话是如此,但大姑娘是什么身份,她要是想报复奴婢,奴婢怕是没好果子吃。” 苏听雪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被看得心惊肉跳,一想到上回的事,是又怵又怕。 “三姑娘,奴婢以后都听您的,烦请您给奴婢指条明路。” “明路没有。”苏听雪凉凉地开口,“你若诚心替我办事,我必不会亏待你,至于我大姐那边,我也会帮你周旋。” 说完,也不催促,只等对方想清楚。 好半天,钱婆子“咚”一声跪下,“奴婢以后都听三姑娘的。” 这倒是好说。 苏听雪眼下就有事要问,“你是府里的老人,打年轻时起就进了府,府里的一些旧事你也应该知晓一二,我且问你,当年我姨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章氏和苏春台下的令,府里鲜少人有人提到红姨娘,便是不小心说起,也是讳莫如深。 那些传言无从考证,也没有人可以问,这些年一直横在她的心头,她倒不是非要知道红姨娘是死是活,或者如今在哪,她只是想确认传言是否为真。 第59章 “奴婢身份低,早年是在厨房那边做杂事,拢共没见过红姨娘几回,倒是知道老爷极宠她,灶下的火一天到晚都不熄,专门有人给她做吃食。” “以你所见,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钱婆子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她。 若说长相,这位三姑娘比红姨娘还要出众些,但红姨娘那通身的做派仪态无人能及,比之美貌更吸引人。 “红姨娘长得极为好看,除了三姑娘您,奴婢还从未见过那样的美人,被她看一眼,就好似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说完,又怕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听雪的表情。 苏听雪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确切的说起红姨娘,暗忖着那一定是一位罕见的美人。 “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情形?” “这事若不是三姑娘您问起,奴婢一辈子都不会说。”钱婆子突然兴奋起来,神神秘秘着,“那日老爷在府中宴客,厨房的油腥多,奴婢贪嘴吃多了些,夜里闹起肚子来,又怕一直进进出出的惹人烦,索性在外面四处转转,说来也巧,我竟然看到老爷和红姨娘……” 说到这里,她还想卖关子,“三姑娘,奴婢要是说了,您……” 这是想要好处! 苏听雪可不惯着她,神色一冷,纤细的手指动了动。 她吓了一跳,不敢再生出旁的心思,赶紧往下说,“奴婢看到他们往出走,也不知怎地就跟了上去,见老爷将她送上一辆马车,自己却没有跟着。” “后来呢?” “后来红姨娘就病了,再后来就听说她死了。” 这么说来,红姨娘应该没死。 苏听雪抿着唇,无喜也无悲。 钱婆子已经投靠她,有心卖好,“三姑娘,奴婢瞧着老爷对红姨娘还有情,好几年红梅花开时,奴婢都看到老爷大半夜的去红姨娘住过的屋子。” 她“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 红姨娘住的地方名梅楼,离她这里不算远,也是府中最为偏僻幽静之处。 这个时节红梅花开,那株种下十几年的红梅树在哪怕是在月色之下,也可见妖饶。 夜深人静,唯天上的明月照着她。 她没让垂柳跟着,独自一人前来,站在树下。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脚步声渐近,当即蹲着身体,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小声地啜泣起来,呜咽带着压抑,在寂夜中却分外的清晰。 脚步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她满脸惊慌地回头,“父亲!” 月色下,那一袭素色长衫的男子不见白天的风流潇洒,反显几分落寞,虽看不清他的脸与眉眼,她却不可能认不出来。 是苏春台。 苏春台也看不清的面庞,听到她的哭声,感觉到她的伤心,以为必是泪流满面,哪里知道她除了先前吃痛沁出的些许泪光,几乎可以说是在干嚎。 “对不起,父亲……我,我就是太想姨娘了。” 她哽咽着,软软弱弱地起身,用帕子擦着脸上不存在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问:“父亲,府里传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月色下,她散着发,披着一件银雪色的斗篷,肤白如雪,眼眶泛红,娇怯可怜,似茕茕白兔。 苏春台转过身去,却也没走。 “不该你知道的你别问。” 他应是不想看到她,这样的态度,其实已能说明一切。 她一点也不难过,只想要一个答案,“那您恨她吗?” 他闻言,抬头望月。 哪怕是背对着她,她也能看出他的情绪。 果然还有情! 有情就好,就怕无情,只有恨。 “父亲,我……我不问了,我就是想像大姐那样,就算是姨娘不在也能光明正大的想念。” “不用想她,也不用祭拜她。” 也就是有情无恨,但有怨。 这么多年了,苏听雪总算是弄清楚便宜爹的态度,也能更好地让她决定以后与娘家应该保持什么样的关系。 直到苏春台的身影 第60章 看不见,她才叹了一口气。 她在这个家里,还真是无依无靠,若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活得尽可能自在些,还是得好好经营和李项的感情和婚姻。 猛地,她突然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头皮顿时一麻。 附近有人!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徐来,她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冷雪沉香气,还有一丝稍浓些的松香。 当下心中猜疑,面上不显,装作伤心难过又不舍的样子,抹了一把眼泪,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然后再悲悲切切地走人。 良久,墙角有人出来,摇着扇子一派风流,看了一眼那红梅树,轻笑一声,“释因,你那个三表妹,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有点意思,你说她有没有发现我们?” 他话音一落,又有一人出来。 玄衣墨发,风华如月,不是裴洹还能是谁。 裴洹站在苏听雪之前的位置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一个蠢女而已,不必理会。” 但他袖子底下的手,却是攥成了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缺人是候就她了 …… 两人在此处见面,皆因这里是苏府上下最为僻静之处,平日里鲜少有人会来,晚上更是不必说。 秦珩折下一支红梅,把玩端详着,脸上尽是怜香惜玉之色。 “好好的美人儿,被你说成蠢女,我瞧着她倒是有几分聪慧,看上去娇弱得紧,但临危时还算是机灵,且遇事也不是那等只知躲在男人身后的,对自己的未婚夫颇为维护。” “纵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道的。”裴洹眼底幽暗至极,薄唇抿着,神情更淡更冷了些,“到底是无关之人,无需太过在意。” “你呀你,长成这样,却是半点也不懂风情,可惜那些个一见你就误终身的女子,怕是等不到你能开窍,多看她们一眼。” “说正事。” “这花前月下的……”秦珩收到他的冷眼警告,桃花眼闪了闪,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满是兴味打量着他,“真不知你这般郎心如铁,以后会栽在什么样的女子手上。” 刹那之间,一张娇花盈泪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梨花一样的白,桃花一样的夭,泪水潋滟地望着他。 他成拳的手,更是攥紧了些。 “今日之事,你别管。” “你是说那个王端?” “嗯。” “可我听着李家的事恐怕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当真不需要往深查一查?” 秦珩想着,以他对这位好友的了解,但凡是接手的案子,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没道理明知有问题而放弃继续追查。 裴洹像是知道他所想,淡淡地道:“这事我会让其他人去查,你只管盯着州府那些人。” “行。” 他终于正了面色,将那枝红梅塞到自己的衣襟中,从腰间摸出折扇,“刷”一下抖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起来。 “有件事,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也没卖关子,接着往下说,“方伯锡为人清高,最为轻商,自他上任以来,浮州的商户们都受到打压,从申请凭证到赋税缴纳都比别的州郡更为严苛。” 大夏昌盛近百年,边境通商贸易往来不断,货物经由商队流入各地,商人们并不受到轻贱,按理说如浮州这等水路通达之地,官府应该更为重视货殖之道。 倘若真是方伯锡的个人喜恶,倒也无可厚非,他之所以觉得有异,是因为上任浮州知府以前,对方未表现出对商事的不耻,且方家也有自己的生意产业。 “要说他刁难那些人,是想迫使他们行汇给好处,却也说不通。听说他轻易不怎么出门,一应衣食皆是简单,很是清廉清正。” 裴洹闻言,冷哼一声,“他若真清廉清正,怎会有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外甥?以小见大,或许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倒也是。” 夜越来越幽静,春风徐徐。 他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接着一前一后消失。 很快,裴洹回到汀兰 第61章 阁,却没有去睡,而是洗笔研墨,专心致志地在纸上勾勒描绘,一笔一划皆是用心,直到一匹矫健的马跃然纸上。 陈垓看着这马,一眼认出,“侯爷,您画的可是烈雪?” “嗯。” “你还别说,侯爷您这些年拥有过的马,顶数烈雪最乖,它名字里有个烈字不假,性子却很是温顺,模样也生得最是俊俏。” 他感慨着,忽然语气低落下去,“烈雪是匹好马忠马,为护主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裴洹手下的动作一顿,然后复又继续,将最后一笔画完。 画中的马儿栩栩如生,慵懒地卧着,头却微微地抬起,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活过来一般,可怜而又湿漉地看着人。 …… 这一夜多少人不眠,李家老宅亦是亮着灯火。 王端出现在画舫之事,李项不敢瞒着母亲冯氏,冯氏听闻后又惊又怕,母子二人各有担心,商议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他们换上自己最新最得体的衣服,备了厚礼前往苏府。 两家是姻亲,门房不必通传便请他们入内。 临进隐香阁之前,冯氏理了理自己的发和衣裳,下巴也不由自主地往上微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 相比她的隆重,裴氏的装扮可以说是很随意,常服挽发,发间只有一支玉簪,却将又冷又艳的气质展现无遗。 哪怕是见过很多回,她还是深感惊艳,但不免嫉妒。 须臾,又挺直了背。 再是出身侯府模样出众又如何,这女人不能生养,终归是不如意,便是一府主母,以后还不是要看庶子的脸色。 不管内心怎么攀比,面上倒是带着笑,笑容中隐隐还有几分讨好,“这事说到底都是我们李家的错,千不该万不该惊扰了侯爷,还请苏夫人行个方便,准许我们母子亲自向侯爷赔礼道歉。” 他们此次登门,一是赔罪,二是卖好。 冯氏之所以执意要一起来,便是想在裴洹面前落好,有心拉拢一下关系,以图对方对自己的儿子另眼相看。 不说是她,李项自己也有此意。 裴氏没有婉拒他们,当即让人去请裴洹,也一并派人去叫苏听雪。 苏听雪来时,裴洹还没有到。 她早料到李项会上门道歉,却没想到冯氏也会来,对方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她一应礼数都很周全。 冯氏乍见她,越发不喜。 原因无它,只因一段时日不见,她又长开了些,娇艳更胜从前,暗道难怪近日儿子有些魂不守舍的,却是她在勾仁。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是满嘴的夸赞。 “一些日子不见,雪姐儿是越发的出挑了,瞧着规矩也更是不错,还是苏夫人教养的好。” 这话是在向裴氏卖好。 裴氏也有心给庶女几分体面,遂回道:“也是这孩子懂事又省心,我难免多教一些,就盼着她日后万事顺心。” 冯氏闻言,只觉她虚伪。 一个生母低贱的庶女而已,出身侯府的嫡母岂会看重? 她们寒暄时,苏听雪只管低眉顺目地垂首立在一旁,看上去娇美又乖巧,眼神半点不飘,也没有和李项对眼神。 李项却是多看了她好几眼,那一截雪似的颈子,纤细白嫩,没有露出来的地方亦是如此。 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光是这么想着,身心皆是燥热难耐。 蓦地,后背一寒。 与此同时,玉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见过侯爷。” 很快,一抹月白色的袍摆从视线之下经过,苏听雪头未抬,恭敬地福了福身。 冯氏是第一次见裴洹,一看之下惊叹不已。 裴洹的长相气度皆是她生平仅见,饶是她自诩自己的儿子已是难得,也不得不承认同这位侯爷一比,实在是有些望尘莫及。 母子二人向他行礼,紧接着是道歉。 “惊扰到侯爷,实在是对不住,事发突然,我们事先毫不知情,还请侯爷见谅。” 冯氏态度诚恳,字字真挚。 第62章 苏听雪和她也就见过两回,一次是议亲时,还有一次是定亲时,对她的印象说不上来,却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不满意。 倒也不难过,因为换成是自己,儿子被人嫌弃,亲事一波三折,或许心中也有怨气,想着日后真心换真心,必须好好处理婆媳关系,日子才能自在。 然而当下,还是莫要急切为好。 “侯爷,小小赔礼,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她指着那些礼,可谓是用心至极,就盼着能入裴洹的眼。 裴洹看也未看一眼,食指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矜贵中透着些许不虞,“礼就不必了,本侯也无事,只是本侯的人下水追凶,染上了风寒,近日怕是无法随侍左右。” “陈垓病了?”裴氏惊问,赶紧道:“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已让人看过了。” 他语气很淡,淡到疏离。 裴氏心下一紧,忽地想到什么,没有再说话。 一室的沉默,古怪至极。 苏听雪琢磨着他的用意,不动声色地半抬起头来,往李项那边一看。 这倒是个机会! 李项本也是心思多的一人,已经和她想到一块,上前行礼,“这事都是因我李家而起,侯爷若是不嫌弃,我愿给您是候笔墨。” 冯氏大惊,“项儿,不可!” 她的儿子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如何能做是候人的活,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还以为她儿子给人做了奴才。 话一出,又觉不对,赶紧找补,“侯爷是苏家的贵客,他身边若是缺人是候,苏夫人自有安排。要是你来随侍,外人指不定如何说苏夫人的不是。” “母亲,我们是给侯爷赔礼道歉,旁人怎会说三道四?苏伯母是明理之人,必然能理解。”李项又对裴氏道:“苏伯母,还请通融。” 裴氏却不敢做主,而是侧头问自己的侄子,“侯爷,你意下如何?” 裴洹目光深邃,看人时如寒风拂面,直叫人忍不住坠坠不安。 “外人入府,确实不太妥当,但你们诚心赔礼,本侯也不能让你们失望而归,不如你们换一个人?” 换人?换谁? 苏听雪想着,总不会要以子换母吧,左右一思又觉不对,没由来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去看那上座的人。 一下子对上裴洹的眼神,如暗海不见底,骇得她心脏都跟着收缩。 他随意抬手,漫不经心地一点,“就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亲密接触柔软、滑嫩,一如他想象的那…… …… 所有人皆是一惊。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说是冯氏和李项,便是裴氏都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这个不近女色的侄子会指名要她。 而她,此时只想骂人。 画舫那一出,受惊的人明明是她,该被安慰被道歉的人也应该是她,就因为她身份低,就因为她微不足道,所以就该被忽视,甚至是还要去是候人。 这简直是在期付人! 她不能说委屈,更不能表现出受到羞辱的模样,而是一脸的茫然,眼睛里全是不知所措,秉承不该出头的时候不要出头的原则,只等别人先开口。 裴氏给冯氏使眼色,冯氏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怕事,竟然不与之对视,反而去看裴洹,企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来。 可惜的是,他自来城府深,喜怒鲜少露出形迹,哪怕是这样的时刻,说了让人七上八下的话,旁人也很难从他的脸色中窥出他的想法。 李项心思重,这会儿的工夫,已设想无数可能,那种自己想藏起的珍宝被人发现的感觉,让他心生忐忑,害怕被其他人惦记争抢。 “侯爷,听雪妹妹哪里会是候人,若不然还是我来。” 裴氏也帮着说话,“侯爷,雪姐儿虽说定了亲,却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恐怕是有些不太妥当。” 她话说的婉转,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裴洹修长的手指轻叩着一桌面,一下一下似敲击着人心, 第63章 “正是因为她定了亲,我才觉得合适。” 言之下意,他被人纠缠怕了,也只敢用定了亲的女子。 裴氏一想也是,她这侄子出身显赫,才能卓绝龙章凤姿,京中多少姑娘想进安平侯府,他必是极其厌恶意图攀附的女子。 且她还真没有底气说,在苏府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因为不论别的,单是苏怜风行的那些事已让她没脸。 一时面色讪然。 不等她再说什么,他已是凤眼微扬,如看网中猎物般睨着苏听雪,“你可愿意?” 苏听雪更想骂人了。 这位侯爷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能说不愿意吗? 一边是自己未来的夫君,一边是嫡母,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为难,否则损害的是她将来的日子。 “侯爷抬举,我自是愿意。” “愿意就好。” 裴洹优雅地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凤眼尾梢挑起,“跟上。” 这就要开始了吗? 她内心飘过一堆骂人的字眼,面上却是娇娇怯怯,懵懵懂懂的模样,朝裴氏和冯氏福了福身,眼皮子半掀着,瞥见李项隐忍的表情,无奈到想叹气。 谁让他们势不如人,也只能低头,再说不是他们主动向别人赔礼道歉的,如此结果也怨不得人。 这般想着,赶紧提裙追了出去。 …… 裴洹一走,冯氏和李项也不好多待。 母子俩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向裴氏告辞。 裴氏让他们把带来的礼拿回去,他们自是不会不肯,推拒一番后,她只好作罢,却在他们走后,让人把东西全送到苏听雪那里。 他们出府时,一路无话,等离了苏府的地界,冯氏的脸就沉了下来。“项儿,今日之事,我怎么越想越不对。” 李项皱着眉,“母亲,您也别多想,侯爷是将我和听雪妹妹当成一体,他那等身份,定然不会有别的心思,更不会为难听雪妹妹。” 冯氏暗气。 她这个被迷了眼的儿子,还未成亲就事事想着别人,竟是连自己的前程都抛到了一边。 “你方才也听到了,雪姐儿说她愿意是候侯爷,她那个生母姨娘就是仗着一张脸好看,脱了贱籍不说,还受尽宠爱,难保她没有凭着姿色飞上枝头的想法……” “母亲!”李项脸色难看起来,不止是因为她的话本身,还因为她话里的每个字都深深戳中他内心的不安。 他比谁都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有多貌美,也清楚那样的容色对男子而言有多勾仁,却还是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他的听雪妹妹眼里心里只有他,万不会移情别恋,更不是嫌贫爱富之人。 “听雪妹妹不是那样的人,您别多想。” 冯氏更气。 她后半辈子都指望儿子,倘若儿子是个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她该如何是好?心口被气得闷堵之时,忽地想到什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行,我不多想,你也别想多,静观其变就好。” 孤男寡女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这门亲事正好作罢,到时候苏家和侯府理亏,少不得要补偿他们一二。 倒是一举两得。 思及此,她烦躁的心绪渐渐平复,隐约还有几分兴奋和期待。 这时苏听雪已跟着裴洹到了汀兰阁。 汀兰阁一层的厅堂主要是聚会之地,一应布置皆为宴客,大开大合的雕花窗,窗帘精美轻盈随风而扬。 她进来后停下,等待着吩咐。 裴洹大步未歇,径直上二层,眉梢一斜,余光瞟她,“上来。” 二层她也来过,但以前没住人,自是和如今大不相同,最为区别大的地方,便是那一架子满满当当的书。 她四下看着,像是毫无心思的人,满是好奇之色,如那误入狼窝的白兔,尚不知危险迫临,还在无知地东张西望。 风从窗户吹来,裹挟着池水的气息,湿气中带着丝丝的腥气。 裴洹往桌后一坐,颀长优越的身体往后靠着,目光深晦凌厉却放肆,将她的娇怯尽上眼底,喉结 第64章 无意识地滚动着,没由来的心生燥热,松了松圆领直裰的领口,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恣意。 “沏茶倒水,擦拭研墨,这些可会?” 她老实点头,“应是会的。” 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人,哪怕是高门贵女,也不可能说这些活不会,毕竟世家的小姐自小学习的雅技中便有茶道。 苏家在浮州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前几年裴氏就专门请过茶道师父进府,教导府中几位姑娘茶技。 她虽不精通,却也是会的。 “本侯事少,需要时自会叫你,你若无事,自便即可。” 这活倒是轻省。 她心道这位侯爷或许真的只是需要一个端茶送水的人,之所以选中她,应该是不想用苏家的丫鬟,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是以,她这个定了亲的人,对他而言反倒合适。 “侯爷,这书架上的书我能看吗?” “你识字不多,当真愿意看?” 看来她识字不多这个印象,已牢牢让对方记住。 “我总不能干坐着,看不懂也无妨,只要能多认识几个字,便也就够了。” 她面有羞赧之色,神情极其的认真。 裴洹见之,心情没由来的漾出一些欢愉。 又装! 这满口谎话的女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那你自便。” 还挺好讲话。 苏听雪如是想着,对自己接下来的几日差事有了数。 茶道讲究多,光是沏茶的手法就有好几种,她依着自己不聪明的人设,挑了最简单的泡茶法,将上品的龙井置于壶中,再倒入滚水冲泡即可。 滚水随用随取,一直在铜皮泥炉上坐着火。 茶泡好之后,她双手端到桌前,摆在裴洹的右手边。 他半垂着眼皮,看似视线在书上,实则全在她手上,那十指纤细柔嫩,近看之下指甲如粉色的贝壳招人喜爱。 这女子当真是生了一双好手。 仅凭这双手,竟能拨动他的情绪,像是弹奏着乱曲的琴弦,分明杂乱无章,却能引人入胜,叫人玉罢不能。 他并非故意禁玉,而是无心男女之事,以为那些事不过是唾手可得,只等需要延绵子嗣之时,他再行事也不迟。 却不想,这一双手就乱了他自傲的冷静。 苏听雪沏好了茶,暂时也就没了事,她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寻了个不打眼的位置,侧过身子背对着人。 她拿的书是《大夏律》,看得极慢,单是一页都看很久,一是保持识字不多的人设,二是在默默地逐句背诵。 很快,不仅得了乐趣,还几乎全心投入。 而桌后面原本正看书的人,却被搅乱了一湖心水,凤眼凝着异光,如蛇吐信子。 她一无所觉,沉浸在自己的收获中,那后颈间的一抹凝脂玉色,还有半倚着书架的柔软身段,细腰盈盈风拂柳,娇姿夭夭云追月,似幽谷中不知世间险恶的兰草,散发着迷惑人心的奇香。 “研墨。” 他一连说了两遍,她才听到,难免心头一惊,暗道自己还真是放松,当下把书一搁,忙近到桌前。 注水、执黑、再研墨,小心翼翼地偷描他的神色,一开始还绷着神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铺纸取笔,悬起的心一点点放下。 这是他们最近距离的接触,近看之下的他越显骨相清奇,并非单纯的五官精致,眉眼间的神韵气质更是出众。 两世为人,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说来这差事也不算全是糟占,至少紧张归紧张,倒是十分养眼。 她脑子里跑着风,手下的动作不停,纤指捏住墨锭中部,动作轻缓,一下一下转着圈地研墨着。 他余光览之,腹下一热,一手拿书,另一只手伸出,看似欲取茶水,却是有意偏移方位,去触盆她的手。 柔软、滑嫩,一如他想象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蠢蠢欲动侯爷,我衣服脏了…… 须臾之间,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 她先 第65章 前思绪神游,一时不防,险些暴露自己的真性情,却是很快反应过来,装作被吓一跳的模样。 “侯爷,对不住。” 不管是谁的错,她先认错总没有错。 裴洹已收回自己手,指尖蜷进掌心中,仿佛是留住方才那叫人玉罢不能的触感,身心异样无人知,说出来的话地是冷淡,“是本侯忘了旁边有人,不怪你。” 原来是这样。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什么,搁下墨锭时手忙脚乱了一下,手上和衣袖上都沾上墨汁。 “侯爷,我笨手笨脚的……” 裴洹哪里看不出她是故意,也大抵猜出她的心思,却不仅不恼,反被挑起更多兴味与征服欲,好比年少时想要驯服一匹烈马,可是与之周旋熬磨不分昼夜。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为缓解一二,他起身临于窗前,吹着凉风,以驱散自己身心皆在烧的那团火。 她半垂着眸,声音更低,“侯爷,我衣服脏了……” “今日到此为止,你明日辰时三刻再来。” 还要来啊。 她算计落了空,却也不失望,想着也就几天而已,混过一天算一天,当下用袖子擦去桌上溅到的墨汁后,朝着他的背影行礼,再下楼离去。 一出汀兰阁,果然看到等她的人。 除了苏怜风,还有苏凝霜,这姐俩难得同一阵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还真是不错。 苏怜风又嫉又恨,直接对她发难,“苏听雪,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侯爷怎么会让你前去是候?” 是候人是什么好差事吗? 她还需要使手段! “侯爷的人染了风寒,需要一个侍侯茶水笔墨的人,原是让李大哥去的,李伯母说李大哥是外人,若进府里是候人,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苏家无人,这才换成了我。” “为何是你?” “我是李大哥的未婚妻,夫妻一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还有那人染上风寒,也是因为追凶,到底与我有关。侯爷说了,我是定了亲事的人,他用着放心。” 她低下头去,略显委屈地嘀咕着,“当初你和大姐都不同意和李大哥定亲,若不然是候侯爷的差事,便是你们的。” 现在嫉妒她占便宜,早干嘛去了。 这番话成功堵住苏家两姐妹的嘴,苏怜风更是一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你可要记住自己是定了亲的人,万不可生出别的心思。” “我能有什么心思?”她更是委屈起来,可怜巴巴地抬起自己的手,将那染了墨的手和袖子展现在她们面前,“我连是候人的活都做不好,侯爷应是嫌我不够机灵,让我先回去。” 苏怜风冷哼一声,她就知道那位侯爷表哥不是重色之人,哪怕是长得最好看的三妹妹,也入不了他的眼。 “你这么笨,有机会你也把握不住,侯爷必是恼了你,不愿再看到你。” 这恐怕要让她们失望了。 “侯爷让我明日辰时三刻还去,这可如何是好?” “你!”苏听雪掐着掌心,越看她粉芙蓉般娇嫩的脸就越来气,脚一跺,身子一扭,帕子一甩走人。 苏凝霜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妹妹,你别和二妹妹一般计较,她自己存了心思,还当你和她一样。” “二姐存了什么心思?”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实在是不耐烦和这位大姐表演什么姐妹情深,说句难听的话,姐妹深情这几个字,她们也就占了姐妹二字。 苏凝霜一副好姐姐的姿态,还亲昵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当然是攀高枝的心。三妹妹,你模样生得好,性子也软和,正好侯爷心里烦闷,你又在身边是候,若能给他解个闷,指不定会有大造化。” “大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她似是吓坏了,娇美的脸上满是慌张,“侯爷是什么身份,哪里是我们也想的,若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做出什么羞耻的事来,指不定会被扔出来……啊……” 她手背上吃了一痛,是苏凝霜的指甲陷入她肌肤时产生的疼痛, 第66章 当下将对方推开。 苏凝霜的面色极其的难看,控制不住的那种,阴沉沉的扭曲着,“三妹妹,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 “大姐,你这个样子我好害怕,你近日像是变了一个人。你说你羡慕我和李大哥的亲事,可亲事分明是你不要的,你现在又让我去接近侯爷……你还说你想把章家的亲事让给二姐,你到底怎么了?” 她避开苏凝霜再次伸过来的手,惊恐地连连后退。 苏凝霜暗恼,一把抓住她,语气急切,“三妹妹,你说我近日像变了一个人,其实我是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我梦到你嫁李公子后,他未再进一步,次次都落榜,因而性子也变得有些古怪,对你忽冷忽热的,你每日以泪洗面,我怕梦里的事成真,便说你有福气,他日后定会给你挣得诰命……” “不可能!” 她一个字也不信,像是被吓坏了,美目中全是震惊之色。 饶是这般略显失态的模样,依旧美得惊人,更激起有心之人的嫉妒,将眼前这张娇美的脸与后来那越发美貌,又贵气恬静的女子重合在一起。 苏凝霜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酸的苦的咸的一股脑涌上来,嫉妒着她的美貌,恨不得占为已有, 这个三妹妹再蠢,却也能看出她最近的不对劲,为了稳妥起见,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圆过去,当下深吸一口气,表情还没恢复,语气却是放软,看着十分别扭。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我才会说你这样的好容貌,当有更好前程的话,也是希望你别像梦里那样郁郁而终。” 见苏听雪不说话,以为是信了自己的话,声音更是刻意温柔,“至于二妹妹,她更是不幸,她虽另嫁他人,却一直忘不了表哥,为此遭了夫家的嫌弃,最后落了个名声尽毁被休的下场。” 她说完,很是难过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只是个梦,可我就是忍不住害怕,害怕你们会那样……” 她们关系不算亲厚,但自小到大,她的一应言行举止挑不出错来,极其符合大户人家同父异母的长姐做派。 “原来是这样,我错怪你了。”苏听雪觉得有点可惜,可惜她变了一个人,怕是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相安无事,面上却是流露着感动之色,“大姐,这真是太为难你了。那你自己呢?你梦里是什么样的?” 她垂了垂眼皮,“说来也是奇怪,我梦里并没有我自己,可能是我太担心你们,根本顾不上自己。” 这骗人的鬼话! 苏听雪一脸的天真,“大姐,你真好。” 她以为自己说服了苏听雪,取得了苏听雪的信任,私心想着这个三妹妹也就是一张脸能看,上辈子傻人有傻福,这辈子也该还了。 “大姐,这是你新得的丫鬟吗?” 苏听雪不远处的生面孔,问道。 那丫鬟赶紧过来,“回三姑娘,奴婢叫如愿。” 如愿。 当真是好名字。 …… 而此时苏怜风已回到西院,一看到樊姨娘就急切地抱怨,“苏听雪那个贱妓生的种,什么都不懂,却有那样的好机会,若不是赶巧,她哪有资格是候侯爷?我一看到她那个又蠢又傻的样子我就来气!” “你现在不应该是生气,而是着急才对。” “我急什么?”她不服,骄傲地扬起下巴,“她苏听雪也就一张脸能看,侯爷是什么身份,岂会是肤浅之人。” 樊姨娘不赞同地摇头,随手捏起一块梅花酥,红艳艳的指甲如欲滴的鲜血,并没有往嘴里送,而是在眼前翻看着,嘴角泛起讥意。 “这男人哪,对于女色一事,和贪嘴之人一样,莫说是侯爷,便是皇帝老子也是如此,但凡是好看的点心,不管喜不喜欢吃,好歹都会尝上一尝。” “姨娘……” 这话苏怜风不爱听。 “侯爷不是那样的人。” “你呀。”樊姨娘风情万种地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他若不是那样的人,你如何能有机会?这送到嘴边的点 第67章 心,他能忍住不吃上一口?” 她到底在意,也怕自己失了先机,拉着自己姨娘的袖子,焦急地撒着娇,“那要是这好事被苏听雪抢了先,我怎么办?姨娘,你可要帮我。” 对于这种事,樊姨娘倒是胸有成竹,“你放心,姨娘有法子。” 在她迫切渴望的眼神中,樊姨娘从上锁的箱子底取出一瓶东西,交到她手上后,神神秘秘却又带着几分得意地道:“当年我就是凭着这东西成为你父亲的人。” 她不用问,也能猜到这是什么东西,“这能行吗?侯爷不是一般人,我如何能下手?” “不必你做什么,你只要见到他,一切就会水到渠成,记得赶在辰时三刻前去,到时候后去的人正好为你们做个见证。” “当真?” 樊姨娘笑着点头,摸了一把她的脸,爱怜中又有寄望,“姨娘亲身试过的,还能有假?” 她大喜,将那瓶东西牢牢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了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事发现场过来! …… 苏听雪和苏凝霜分开侯,一路往回走,所到之处,皆能感受到下人们看她的异样目光。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她能近裴洹的身,凭着这张脸,说不定能入那位侯爷的眼,从而飞上枝头当凤凰。 至于她和李项的亲事,相比侯府的富贵而言,简直是微不足道,若能进侯府做妾,也好过嫁去李家几倍不止。 旁的不说,府里的樊姨娘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些或是羡慕或是讨好的眼神,让她很无奈。 她从没想过做妾,哪怕是入豪门,只想着乡试快些到,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一回到住处,看到李家送的那些东西,对裴氏很是感激之余,也得到了些许的安慰,这些东西或是折成现银,或是换成其它的东西,皆都充为她的私房钱,也为她日后的保障添上一笔。 垂柳打水来,让她洗手。 她脱下染墨的外衫,挽起袖子将自己的手置于水铜盆中,仔细清洗沾上的墨汁,搓到手背时,不由自主想到之前被裴洹碰到时的情形。 水中映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哪怕不怎么清楚,也可见眉眼如画,颜如玉。 忽地,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铜盆里的水被搅动,波纹散开她的样子,也打断她的思绪。 她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生母低贱的庶女,除了一张脸,在其他人眼中可谓是一无是处,也胆敢恃色而骄,以为是个男的都会被自己所迷,真是可笑至极。 当下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那位安平侯何等身份,长相能力地位皆是人上人,倘若真是重色之人,后院早已是一片花海,哪里会稀罕她这朵野花。 她一定是想多了! …… 陈垓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觉得他家侯爷有心事,若不然为何一手执书,一手握拳,足有半炷香,那本书愣是没有翻一页,像是在发呆。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事。 “侯爷……” 他小声唤着。 裴洹缓缓抬眸,眸色如晦,将手中的书搁回原来的位置,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长臂一伸,端起那杯冷掉的茶,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后,睥睨着空杯子,手下的力道慢慢收紧,仿佛握住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女子的柔荑。 一抹春光从大开的雕花窗照进来,恰好落在桌上,澄心砚中墨汁乌盈,在光的映射下越显诡异的漆沉。 “侯爷,属下又没病,既然李公子换成了苏三姑娘,索性属下明日就称病好。” “风寒哪有一日就好的道理,你且再装两日。” 陈垓还当裴洹此番让他装病,意在让李项暂替他的位置,以便进一步试探,如今换了一个女子,想着以自家侯爷的性情,必是很难容忍。 “那侯爷您能忍得了?” 忍? 裴洹眼神骤暗。 他确实在忍! 陈垓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 第68章 见他不说话,还当他真是在忍受不想忍受的为难,又道:“苏三姑娘还好说,瞧着娇弱胆怯,好在不是多事之人,就怕侯爷您此例一开,旁人还道有机可乘,免不了会助长一些人的心思。” “她是例外,不会有旁人。” 他说完,人已坐到桌后面,从笔架上取笔,优雅娴熟地去蘸那静等许久的墨汁,下笔如行云流水。 陈垓对他笔下的那下字不陌生,全都出自《大夏律》,下意识去看到搁置在桌架边缘的书,不无纳闷地想着,这本书他已是倒背如流,今日怎地还有兴致温习。 他专心在笔下,却能分心周围。 “别动,就放在那。” 陈垓的手还没有碰到书,闻言收了回来,更是疑惑。 蓦地,想到什么,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这书不会是苏三姑娘看过的吧? 他揣测着,怀疑着,不时去瞟裴洹。 等到裴洹落笔,他上前准备清洗砚台时,又被制止。 半晌,反应过来,喃喃着,“我都病了,哪里能做事,侯爷您更是不会亲自动手,还是等苏三姑娘明日过来,再清理为好。” 所以,就是他想多了。 …… 内宅如水,无风都起浪,何况风吹草动时,更是不平静,暗流涌动之下,鱼虾乱跳一通,谁都想借机浮出水面吸上几口新鲜气。 许婆子一来,苏听雪就知道有动静。 她这次倒没扯什么闲皮,水也不喝,瓜子也不吃,一进门就是道喜,“恭喜三姑娘,贺喜三姑娘,奴婢来给三姑娘道喜了。” “这喜从何来?”垂柳忙问。 “垂柳姑娘就别装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三姑娘如今在侯爷身边是候着,只怕是要飞上枝头……” “妈妈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垂柳脸色大变,叉着腰质问她。 她眼珠子转着,一脸的精明相,可惜面上藏不住事,一时表情几变,最后挤着笑,“奴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可松香院那边的人也这么说,奴婢还以为是真的,巴巴地来给三姑娘道喜。” 松香院! 苏听雪勾了勾唇角,心道果然。 她那位好大姐出手了! “许妈妈,我是定了亲的人,要是这话真传开了,我也就没有活路了。” 她脸上满是慌乱之情,如芙蓉花突遇风雨,娇美可怜颤颤危危,从手腕上将缠丝掐花的银镯子撸下来,不由分说塞到许婆子手上。 “三姑娘,您这是……” “妈妈,我求你件事,你能不能帮我?” 银镯子虽不算粗,却是实心打造,分量却是不轻,许妈妈目露贪婪欢喜之色,却还在装模作样。 “三姑娘,这如何使得……” “妈妈,我的事不难,你要是做好了,这镯子就归你。” 许妈妈犹豫一二,最后还是财心占了上风,把牙一咬,应下帮她的忙。 她娇愁的脸,顿时一松,凑过去耳语一番。 一刻钟后,许妈妈信心满满地离开。 到了是暮色时分,府中不少人都在传她是候不当,研墨时险些打翻砚台,弄得手上衣服上全是墨汁,被裴洹提前撵出来的事。 这些话传到裴氏的耳朵里,立马派玉清给她送了一些东西过来,有布匹绣线,还有茶叶和果脯。 她又得实在的好处,一出一进的倒是没怎么亏。 一夜梦也无,直到天明。 晨光透过轩窗进来,照在她娇艳欲滴的脸上,她伸了一个懒腰,指挥着正在取衣裳的垂柳,一应新衣都不选,选中一身前年的旧衣。 对镜梳发时,也没让垂柳梳那些个繁复的发髻,而是梳了简单的双髻,仅是发带装饰,面上更是没用半点脂粉,素面朝天干净清爽。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辰时一刻的样子出门,绕过问仙池,老远看到有人从汀兰阁方向跑来,下意识躲到假山后。 等那人近了些,她才认出是苏怜风,苏怜风一边走一边左看右看,应是不想被人发现,满脸羞愤,又鬼鬼祟祟。 人已 第69章 走远,她才从假山后出来,继续前往目的。 阁内一片清静,一层无人,她径直上二层,外间也没看到人,自己昨天随手搁在书架上的书还在。 桌上的砚台中,墨汁少了些。 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花香,闻不出什么花,掺杂着甜气。 她下意识蹙眉,往内室看了一眼,想着那位侯爷应是在里面,思忖一二后,决定还是不出声的好,搓着手准备开始干活。 “水。” 里面传来裴洹的声音,听着像是渴得厉害。 难不成是病了? 风寒会过人,若是被传染也不奇怪。 “侯爷,我这就给您烧水。” “不必,桌上有凉茶。” 这声音听着更不舒服,还有点喘。 她拎了一下桌上的茶壶,确实还有一些,当下倒出一杯凉茶来,端着绕过绣着八骏的屏风,往内室走去。 进去之后没有乱看,而是微低着头,“侯爷,水来了。” 半晌,没听到人应声。 气氛隐隐不太对,她心头警铃大作,半掀起眼皮,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珠帘微卷,藏青的幔帐内,身着月白直缀的男人半靠在床头,玉面泛着潮红,凤眸湿热,看上去像是起了高热。 他似是有些难耐,忝舐着嘴角,朝她抬了抬手,矜贵地开口,“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更新时间在周六凌晨,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么么哒~ 第32章一场荒唐入v三更合 她往前走了两步。 倏地,又觉不对。 这位侯爷是府里贵客,身份赫赫千金之体,一旦生了病,首要的就是去通知嫡母,赶紧请大夫来看诊,否则延误了病情,她一个庶女对谁都没法交待。 还有这凉水,也是万万不能喝,若不然出了事,她更是担待不起。 “侯爷,您等着,我去叫人。” 她刚才转身,只觉一道冷雪沉香的风袭来,然后就看到方才还在床上的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那睥睨的眼睛,漆黑又有异,如蛇目般隐带幽绿之光。 仅是一瞥,骇得她心跳如鼓,后背发凉。 “侯爷,您病了,我这就去找母亲。” “别走。” 她的手腕被男人的大掌捉住,铁钳子一样紧箍着她,紧得她有点发疼,但她端着的茶却在他的固定之下稳稳当当,没洒没泼滴水未漏。 “水。” 他低沉地吐出这个字,就着她的手,去喝那冷了一夜的茶。 她仰视的视线中,男人的脖颈线条优美,喉结不停滚动着,划出张力的弧度,仿佛不是在喝茶,而是在饮用琼浆玉液,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咽口水。 茶杯见了底,他却没有放开她的手,颜色较之以前略深的薄唇,已被水滋润,艳丽到有几分诡异。 “侯爷,您病了……” “本侯没病。” 他取下她手中的茶杯,随手往旁边一抛,正好落在桌上,连半个踉跄都没有。 她心知有异,趁着这个空档想脱身,转眼又被拿捏,仅是胳膊被制,竟然像是被人捏住命门,让她无法挣脱。 当他的手稍微一带,迫使她的身体贴近他时,她终于知道他确实没病,他再一使力,他们的身体紧紧契合在一起,她感觉到他的贲张。 蓦地,她想到什么。 他这个样子难道是…… 这种事都能被她碰上,她怎么这么倒霉! 当务之急,三十六计,走为上。 “侯爷,您不能讳疾忌医,哪怕是没病,也应该让母亲知道,以便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何需那么麻烦,有你足矣。” 什么叫有她足矣?他说的是人话吗? “我不是大夫,不能看病,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侯爷,您放我走,我去找母亲,母亲必有法子帮您。” 她是真的着急,急得都红了眼,眼里也沁出水花来。 裴洹眸色越暗,盯着她的泪水,只觉还渴得厉害,他不允许她再装,头 第70章 俯下去,灼热的气息喷烫着她耳畔娇嫩的肌肤,“本侯是中了别人的算计,唯有幻好才能解,你可愿意?” 不愿意! “侯爷,您别吓我……我是定了亲的人,万不敢与别的男人有所纠缠。我去找母亲,让她给您寻个更合适的人。” “若本侯只要你呢?” 他气息更近,凶相已现。 不止是中了药,还有他自己的本能,否则就那么点药力,哪里就能让他失了理智,毕竟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上。 第一次是他十五岁那年初入官场,与同僚一起吃酒时被人算计,血气方刚难以控制,却对那欲缠过来的女子厌恶至极。 第二次是在侯府,讽刺的是给他下药的是他的母亲,为的是让他屈从一门亲事。 这是第三次。 算起来,这一次的药最是高明,不必入口,也无需接触,仅是闻着味就能让男子中招。 浮州城这地方,果然有些门道。 以往他不屑男欢女爱之事,只想着到了必须延续香火时再说不迟,却不想此行被扰了心神,竟是对一人生出不该有的玉念。 他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既然动了念头,有些滋味便要尝上一尝,所以这一次,他不想再强行压制自己。 “你放心,本侯会与四姑母说明情况,到时带你回京。” 那就是让她做妾! 妾通买卖,连身体都不得自由,哪里能有自在的日子。 “侯爷,求您放过我,我定了亲的,我只想嫁给李公子。” 她暗啐,却哭着,娇弱无依。 裴洹却觉得这样的她更能勾起自己体内的邪火,由不得想期付她,一点点地柔捏,然后再吞食入腹。 他修长的手指,去拭她脸上的泪,指腹所到之处,对她而言,如凌吃的刀。 “那个李项有什么好?如何能与本侯相比?” “侯爷千金之躯,是我配不上。”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不顾一切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配不死你! 可是眼下除了哭和求,她无计可施。 “侯爷,我早就打算好了,这辈子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你宁死也不愿意跟我?” 他手下的力道紧了紧,低眉之下,凤眼腥红。 苏听雪是故意往严重了说,她对李项是有些情分,却远不到为对方去死的地步,但为今之计,是让这位侯爷歇了收用她的心思,也只能把话往狠了说。 她仰着小脸,脸上泪水涟涟,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在赌! 赌他在权与欲之间更侧重哪一个,否则他本就被停了职,一旦传出为一己私欲逼死人的事,恐怕很难再官复原职。 “是我配不上侯爷,我定亲在先,只能从一而终,若是坏了名声,以后如何自处,求侯爷怜悯。” 哪怕与他贴近,她的身体却在抗拒着,以手为挡,横在两人之间,纤细的手指,粉润的指甲,肤如凝脂玉。 裴洹记得这双手的触感,柔软而细嫩,比之上等的丝绸还要滑,若被包裹其中,想必也是极其的快活。 “你不愿跟我,那我也不能占你的身子。” “多谢侯爷。” “别急着谢我,我的事还得你解决。”他在她惊疑娇怯的目光中,恣意地笑了一下,“你用手。” “!” 万恶银为首,她今日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谁能想到这个被传不近女色,人前高贵冷淡的侯爷,人后居然也会有如此屈服于身体本能的时候。 这位爷都愿意用手了,为什么还要脏她的手,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好吗? 她还在哭,抽抽答答,“侯爷,我笨手笨脚的,还不如您自己的手,实在不行,我去找母亲……” 还和他讨价还价! 这女子当真是不知好歹。 裴洹压低的头微侧,气息如火灼着她娇嫩的肌肤,“你不愿意用手,那只好我自己动手了。” 她以为他打算放过她,不想他竟然是另一个意思。 当他的唇划过她的耳 第71章 垂时,她才明白过来。 这人想霸王硬上弓! “侯爷,不要,求您不要!我用手,我用手……” “想好了?” 由得了她想吗? 她真想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鬼话。 事已至此,她要做的是把对自己的不利降到最低。 “我要是这么做了……侯爷会替我保密吗?” “当然。” 裴洹说着,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一松,她说一套做一套,当机立断挣脱他的桎梏,想也不想地往外跑。 他也不追,勾了勾唇角,沾染了情与欲的凤眼似笑似笑地看着她,如猎人在凝视着注定逃不掉的猎物。 “你若是把你母亲找来,到时候她问我想要谁,你便没得选了,且也会人尽皆知,你不想跟我走,苏家也容不下你。” 她闻言,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地转身。 这人够狠! 两家年李家的亲事落到她头上,她便知道对于苏家和嫡母而言,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哪怕嫡母对她有一两分怜悯之心,也不会为了她忤逆自己嫡出的娘家侄子。 而她,也不可能去赌那微乎其的可能性。 主动还是被动,不止是正常嫁人和做妾的区别,还是命在自己手上和被掌控在别人手上的不同。 而眼下,她已别无选择。 她低着头,湿睫轻颤,娇怯而可怜,“我愿意……用手。” “乖,这才听话。” 他揉了一把她的发,然后松开她。 她得了自由,却再也不敢逃。 窗扉紧闭,密不透风,墙上挂着白马卧草图,悠哉惬意栩栩如生,铜铃大眼湿漉漉地看人,鲜活而灵动。 盆架巾架皆有,床边置一雕花小几,几上摆放着莲花烛台,旁边搁着一本书。 乍一看那书名,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竟然是她写的《我与狐》! “过来。” 裴洹夺命的声音又起,人已站到床边,背对着她。 宽肩细腰,列松如翠。 他双臂展长,等待着她为他宽衣。 她认命上前,低着头去解他的腰带。 “裤子。” 也是。 光脱裤子就行了。 她放弃解他的腰带,转而弯腰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一拉一拽,细绸料子的里裤被她扯下来。 他转过身来,坐到床边,大马金刀。 很直观,很雄伟,她一时傻眼。 “见过?” 她赶紧摇头,“没有。” 开什么玩笑! 上辈的事,她怎么会拿到这辈子来说,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她能承认她见过吗? 裴洹眼神暗得吓人,以他阅人的经历来看,如何看不出她在撒谎。寻常女子遇到这般情形,必是早已羞臊到无地自容,而她的脸上没有羞没有臊,只有装出来的懵懂。 他以为她看过李项的,内心一阵火起。 是恼火,也是邪火。 “可知如何做?” 她又摇头。 裴洹只觉身心两把火,皆是更旺,睨着小几上的书,“这本书可有看完?” “还未。” 还装! 书都是她写的,她能不知道。 裴洹拿起书,精准无误地翻到其中一页,让她先看。 她不用看也知道,这一页写了狐妖用手帮书生解决个人问题的事,虽然用词晦涩,却很是大胆。 这下她骂的人是自己,也不知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懵懂、迷茫、不知所措,是她装出来的样子,但却娇气、怜弱、秀色可餐。 裴洹忍无可忍,一把抓起她的手…… …… 不知过了多久,满室的石楠花开的气味。 苏听雪的双手已经酸到难抬起来,她只当自己是个磨铁杵的,半点感情也没有,埋着头麻木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她不敢抬头,也不想抬头。 裴洹这个人在她心里已跌落神坛,从神变成人,人再到畜牲,她能想象到他此时的样子,那张脸应是 第72章 不会折损半分,然而身体却是已经兽化。 人面兽身,或者是衣冠禽兽。 又一次事毕,她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用他的里裤把手擦干净,等待着新一轮开始。 很快,苗头再起。 这还有完没完了! 她暗骂着,正准备动手时,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可以了。” 终于结束了吗? “那我可以走了吗?”她长睫颤了颤,还是不去看人。 “嗯。”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内室。 珠帘荡危危,晃动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仿佛是对刚走不久之人的挽留与流连,却换不来离去之人的一眼回眸。 床上的男子冠发皆未乱,上衫整整齐齐,下面却是失守。 裴洹睨着自己荒唐的模样,还有满床的狼藉,眼神讥诮而古怪,扯过旁边的薄锦被,盖住自己的身体。 身体的余韵还在,欢愉若死若仙。 他一定是疯了! 他有没有疯不知道,苏听雪只知自己没有疯,也不能疯,她还要活下去,还要过自己的日子,她还要往前走,不管经历过什么,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出了内室后,她没有即刻下楼,而是将那满是石楠花气味的双手,沾满了墨汁,又分别用袖子胡乱一擦,如同在亵渎。 有墨香为掩盖,若不是凑近闻,便闻不到那股气味,她做完这一切,才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态和表情,一步步地往下走,直到出了汀兰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春日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方才发生的事于她而言,好像刚刚做了一场噩梦,现在算是活过来,站到了太阳底下。 芳菲大多已败,草木却更是葳蕤,放眼望去绿意盎然,处处都是生机。 苏怜风等在汀兰阁不远处,明显是在堵她,复杂的眼睛像两盏灯笼,恨不得将她全身上下都扫视清楚。 “二姐,你怎么在这里?”她娇怯地打着招呼,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苏怜风目光中全是怀疑,眉头紧皱着,不掩焦灼之色,“三妹妹,你没事?” “二姐,我能有什么事?”她作不解状,芙蓉脸在阳光下更是如一块精心雕琢过的美玉,凝脂般的润白,白皙细嫩,毫无心事的模样。 “我……我是想着你昨日笨手笨脚的,担心侯爷表哥会训斥你……”苏怜风很烦躁,又很不安,干巴巴地扯着这么个借口。 她却是深信不疑的模样,还不忘展示自己的双手,羞赧道:“二姐姐你看,我今天也没能幸免,好在侯爷大人大量没有说我。” “……这样啊,那侯爷表哥还真是体恤人……你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是说他身边的人病了,他应是觉得事事都不太方便……” 还真是这个二姐做了什么! 她就纳闷了,苏怜风费尽心机,人也送上了门,且对于去侯府做妾必是千般愿意,那位侯爷为何不直接收用,反而要祸害她。 “二姐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些不对,侯爷瞧着心情很是烦躁,想来是因为被停职一事,难免发愁自己的前程。” 苏怜风闻言,松了一口气。 看来姨娘给的东西当真好用,她只上去了一会儿,话都没说两句,便已有效果,可惜她没能多待些时辰,否则定能成事。 一想到先前的情形,她是又恼又臊。 她今日特意打扮一番,姨娘都说但凡是个男的看到她,不管多正经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哪成想她才刚上二层,那位侯爷表哥仅是瞥了她一眼就下逐客令,根本没有再看她第二眼,更别提为她痴迷。 目的还未达成,她自是不甘,不死心地继续上前,卖弄着自己从姨娘那里学来的讨好男人的言语,以及引诱男人的姿态动作,一步步地靠近。 谁料那位侯爷表哥半点不解风情,还对她疾言厉色,“你若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本侯就把你扔出去。” 那般情形之下,她感觉他冰冷的眼睛能杀人。 她无法,只能止步。 “那你以 第73章 后更要注意些,莫要惹恼了他,否则不止是连累母亲,还连累其他人。” 到底是谁连累谁? 如果不是怕事情闹开,如果不是不想做妾,苏听雪还真想痛痛快快地骂一场,骂这个不知所谓的二姐,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连累她善后。 她低着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实则是怕自己会失态,流露出不应该有的情绪。 苏怜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的话,扭着腰走人。 她还要如何好自为之! 这些年她低调做人,不争不抢,不惹是生非,别人不要的她要,自己给自己攒嫁妆,还要她怎么做? 和煦温暖的天,她却觉得好冷,透骨的寒凉,然而无论有多冷,她都只能靠自己给自己取暖,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铺着石子的路上,不时有顽强的杂草从石缝中钻出,分明是前两日才清理过,又重新冒出头来。 就像她一样。 只要打不倒她,她就能一直站着,哪怕一身的污秽。 拐过一道墙时,她却没有再走,而是紧贴着墙藏匿自己的身形,直到一抹蓝色的身影,从方才她和苏怜风说话的附近现身。 是苏凝霜。 她们这姐妹仨,还真不是一个娘生的。 隔着肚皮,隔着心。 …… 回到住处,垂柳见她两手的墨汁,赶紧去打水,凉水里掺倒半铜壶的热水,调配均匀后温度刚刚好。 她将双手浸进去,一遍遍地搓洗,洗去墨汁与粘腻后,让垂柳重换一盆水,再用香胰子慢慢仔细清洗,恨不得连毛孔都洗干净。 “姑娘,不是说墨水最好,读书人恨不得吃到肚子里去,你怎么像是很嫌弃似的。” “今天太脏了。” 垂柳自然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以为她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拿着干巾子在一旁候着,另一只手上还有一瓶护手膏。 她洗净手后,再抹上护手膏,强撑着精神换过衣裳后,再使不出半点力气,娇软地歪在锦榻上,酸乏的双手自然地垂落着,闭着眼睛养着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玉清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幅罕见的美人春睡图。 细腰如柳,面庞如花,粉雪腮,樱桃唇,无力娇卧锦绣堆,似一枝被人将从树梢折下的桃花,慵懒娇媚而不自知。 她当然没有睡着,听到动静迷开水杏般的眼睛,从口中逸出一句,“玉清,你来了。” 说着,堪堪地起身,羞赧一笑,“我这两日有些乏,让你见笑了。” 玉清惊叹着她的美,有那么一刹那间都生出几分心疼来,心疼这样的美人儿却没有人疼,纵是贵为府里的姑娘,也没有多少体面,还和他们下人一样去是候人。 “三姑娘,夫人有请。” 她心下一叹,不得不推枕,让垂柳给自己重新梳发,然后跟玉清一同前往。 裴氏找她,自然是因为裴洹。 裴洹是侯府之主,是苏家的贵客,她惹不起,裴氏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面对裴氏的询问,她一路上已打好腹稿,旁的先不说,第一件要说的就是自己接连两天弄脏衣服的事。 “也是我没怎么做过那些事,难免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就沾到黑汁,幸好侯爷没有怪罪,否则我真不该如何向您交待?” 裴底身为苏家内宅之主,这些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不仅没有责怪她,还让庄嬷嬷取来一套新打的头面。 “难为你了,这几样东西你收着,算是母亲对你的补偿。” 庄嬷嬷将锦盒一打开,金光晃着她的眼。 簪、钗、钿、掩鬓、满冠、挑心、分心等等足有十几件,镂雕通透精美华贵,纹饰或是牡丹,或是蝶,或者是蝶穿牡丹。 皆是纯金打造,最合她的心意。 她自是受宠若惊,拒绝着不敢收。 “你给我绣的那些东西,我很喜欢,这些东西你收着,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番心意。” 裴氏此言确实不假,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给她的添妆之一,眼下不过是提前给了 第74章 她,她有感于心意二字,红着眼眶将东西收下。 “母亲,您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裴氏很受用,目光更加怜惜,“侯爷身份不一般,性子也非同一般,你且好生是候几日,等他的人病好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母亲放心,我定当好好是候侯爷。” 她比谁都清楚阖府上下,真论起来也唯有这位嫡母对自己还有一些怜悯之情,但这不多的怜爱,远不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她一边。 至少对上那位侯爷时,便是万万不会。 而她以后还要靠这点子感情去维系自己和娘家的走动,所以她要好好珍惜和利用,且要用在最为关键之时。 她盈盈告退后,裴氏先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面色一冷。 苏怜风去过汀兰阁的事,说秘密也是秘密,说不是秘密也不是秘密,至少对于掌控内宅的人而言,绝对不可能不知道,但苏怜风进去后做了什么,那就无从得知。 “那起子心思活泛的,当这苏家以后是他们说了算,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真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不成?” “二姑娘行事,樊姨娘不可能不知,指不定还在暗中调拨。” 裴氏表情更冷,“她们打的好算盘,想越过我攀附上侯府,以后在府里和外面都压我一头。” “京里多少贵女都没入侯爷的眼,他定然看不上二姑娘那样的。” “侯爷是什么人,哪里是她们想攀附就攀附得上的。我这个嫡母,也是该给她们教教规矩了,你去把那本《女诫》取来……”她话说到一半,瞄到有人进了院子,朝庄嬷嬷摆手,“先别取。” 说话的工夫,苏春台儒雅风流的身形已近跟前。 夫妻俩相敬如宾,他纵使不歇在隐香阁,也得时不时回来看一看,比之在外人前姿态端正不少。 一双多情的眼在瞥见裴氏脸上的冰霜时,微微闪了闪。 裴氏淡看他一眼,“老爷若是得闲,便去樊姨娘那里坐一坐,她近日操心劳累,一门心思都在承礼身上,连风姐儿也顾不上,由着风姐儿乱跑,将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闻言,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什么,面色不由讪然,屁股还没有挨到凳子,又赶紧起身,“夫人莫恼,我这就去。” 那急切匆忙的步伐,倒还算让人满意。 也不知他去到西院后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知他人一走,樊姨娘就发了好大一通火,将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 “好她个裴文君,居然也学了那些个狐媚的手段,竟然也学会了吹枕头风,自己压不住我,就拿老爷来压我。她给我等着,等我儿成了苏家家主,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姨娘,先别说这些。”苏怜风急得直跺脚,“我的事怎么办?” “你呀你,还真是不如我。” 樊姨娘一想到今日之事没成,又失望又懊恼,却不得不安抚女儿,“你别怕,侯爷应该也不只是对你,应是对其他女子也一样。” “万一他发现……” “不可能,他不过是心情烦躁了些,怎么可能会想到你身上的香露有问题。” 对此,樊姨娘很确定。 “当然,你父亲可是半点怀疑也无,你表姨母都说,那东西万无一失,便是失手,也绝对不会有人多想。” “那他纵是不疑,却恼了我……” “烈女尚且怕缠郎,何况是女子求男?你且先缓一缓,循序渐进,待慢慢能近他的身,再次动手也不迟。”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是真急,急着想扳回局面,急着想达成所愿。 樊姨娘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个傻孩子,不管身份再高的男人,也就那么回事,除非是个天阉,否则我就不信他真的不近女色。” …… 时辰一点点过去,不等人。 裴洹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大开大合地半靠在床头,下半身用被子盖着,随意又带着几分放纵的意味,仿佛一直在回味着先前的事。 第75章 石楠花的气味还未散尽,床上的狼藉也未整理,一片糜色。 陈垓绕过屏风进来,猛一看他的样子,怔了一怔,“侯爷,您这是……” “苏二来过,她身上用了迷情露。” “那您……” “我用了手,已经无事。” 陈垓哪里知道他说的手,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苏听雪的手,赶紧询问他是否要沐浴更衣,他却说不用,只是换了一身衣服。 还有那条脏得不能再脏的里裤,他居然让陈垓别收拾。 他的反常,让陈垓有些摸不清头脑。 “那苏二胆子不小,居然算计到您头上,这事您要不要告诉苏夫人?” “不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垓一想也是,万一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不知情的还当侯爷和那位苏二姑娘发生了什么,传来传去反倒是弄假成真,岂不如了别人的意。 “侯爷,属下还是明日就病好吧,免得那些人再动歪心思。” “不急。” 这下陈垓更不懂了。 侯府那次侯爷险些中招,事后差点和夫人断绝母子关系,为何这次轻易放过不说,还要留那位苏三姑娘继续是候,难道不怕再生事端吗? 不期然地,他想到什么,瞳仁放大,“侯爷,那您有没有在苏三姑娘面前……” 裴洹凌厉地看他一眼,他立马闭嘴,暗道这怎么可能,必是那迷情露发作的时间延迟,等觉察到不对后,侯爷肯定当下就让人走了,又怎会让人瞧出端倪。 他哪里知道苏听雪不仅亲眼所见,还亲自动了手。 “要属下说还是苏三姑娘省事,长成那样还为人安分,实在是难得,难怪侯爷您还愿意留她在身边。” 确实难得。 裴洹走到窗边,一把将窗户推开,睨着下面的池水。 一汪碧波,近在眼皮子底下,潋滟地荡漾着,如那盈着泪的水杏眼,娇惑地迷着人的心智,恨不得让人掬在掌中。 他也是生平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自己开了口动了手,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深邃的眸底,渐起执着。 …… 苏听雪做了一夜的乱梦,一时梦到自己被恶鬼追赶,上天入地都无门。一时又梦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走一步就会落入深渊。 她惊醒过来,香汗微微,娇扶着架子床的立柱起身,才唤了一声垂柳的名,转眼垂柳就入了内。 “姑娘,您今日可还要去汀兰阁?” 这话确实是把她问着了。 昨日发生那样的事,按说她不能再去,然而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今天要是不去,反倒会让有心之人多想。 “去。” 那位侯爷也没说让她不去,她觉得还是应该去。 手将一抬,酸软的感觉瞬间袭来。 这些年长居内宅,不必如前世一样朝起去工作,她过着堪比咸鱼般的躺平日子,谁成想眼下要去上班且不说,还有一个对她潜规则的上司。 她已很久不曾如此痛苦过,坐在镜前时也未和往常一样和自己打招呼,而是生无可恋是看着镜子中如吸饱露水的娇花,却还是没精打采的美人儿。 垂柳依着她的吩咐,给她梳的还是双髻。 两根发带顶端坠着黄豆大的珍珠,一摇一晃,自有娇俏。 她出门时,一连叹了三口气。 别说是面对裴洹,她如今都不想到看到自己的手,但凡是瞄上一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不该记起的画面。 如咬人的雾,吞噬着她的冷静。 一路木着脸,在旁人看来就是娇且懵懂。 越近汀兰阁,她的心就越是七下八下的,像是有十几个小人在挑着水,你撞我,我撞你的,乱成一团。 阁前的竹子青翠,扶疏千万竿。 她入内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再上二层。 花头鞋踩着木梯而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排除万难,奔向的却不是光明,而是不愿回首的难堪尴尬。 还未走完楼梯,便看到书桌前的人。 雅致贵气,皎朗清润,温其如玉 第76章 。 当她近前时,裴洹眉眼都未抬,专注于手上的书中。 她气息不由自主地一顿,低头去干活,置茶添水分杯,怀着复杂心情放到他手边,又顺道把那墨汁干了不少的砚台拿走,一番清洗后送回。 在此期间,桌后面的人没有半点反应,那清冷高贵的样子,半点不复昨日的邪气,仿佛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该扫的扫了,该擦的擦了,至于他的内室,他没让她进,她也不会进。 她把那本随手搁在书架边的书放回去,余光不由自主留意着他,生怕他忽地发疯,像恶鬼一样朝自己扑来。 一室的静谧,唯有他偶尔的翻书声。 慢慢地,她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松。 或许昨天的事就是一个意外,对她来说是噩梦,对他而言也是难以启齿的经历,他应该是想当做没有发生。 如此,正合她意。 “研墨。”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得她头皮发麻,毛孔都跟着张开,放下的心又提起,神经也更紧绷,她胆战心惊地过去,小心翼翼地倒水磨墨。 墨锭在砚台中转着圈,与她的心情一样。 墨磨好之后,她一秒都没有多待,赶紧退到一旁。 裴洹凤眼之内,是无尽的幽暗。 她这次看着倒不像是装的! 为何怕他? 男女之事皆是那般极尽无礼,真正的水□□合更是亲密无间,难道她嫁给别的男子,与人幻好之后也会害怕吗?是不是他不可以,而那个李项就可以! “这里已无事,你回去罢,以后不用来。” 这就完事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没法面对她,所以不想看到她? 她没有犹豫,当下行礼告退。 那下楼的脚步声,比上来时不知轻快多少。 裴洹将书一搁,凤眸中尽是阴霾,随手取下一支笔。 “啪” 雕刻精美的乌木笔杆应声而断。 他颀长的身姿往后一靠,逸出一声低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定情之物勾出他心底 …… 半道上,苏听雪被章氏的人请去。 章氏见她,为的也是裴洹。 她是第二次被这位祖母单独召见,第一次是和李项议亲之际,那时对方怕她对苏凝霜生怨,话里话外都是为她好。 一说她生母低贱,但凡门第不低,且人品端正的好儿郎都不愿聘她为妻,一些个贪图美色混不吝的公子哥儿又委屈她。 二说李家虽落败,却还有家底,李项本人又品性温良,最是她的良配。 她对那些话并不排斥,因为实话大多不中听。 红姨娘的事,府里私下都有人传,外人想打听也不难,而她有那样的生母,哪怕是凭着一张脸引得男子动心,家族的长辈怕是也不会同意,所以李家这门亲事对她而言,当真是还不错。 檀香味混着香烛气,一室的虔诚,香案上设有佛龛,供奉之物应是时常换新,瞧着点心都很新鲜。 章氏素衣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太师椅上,看上去眉眼慈善,手中拿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捻着。 她上前行礼后,恭敬地立在一旁,静等着对方的教诲。 “雪姐儿,你近前些,让祖母好好看看你。” 章氏打量了她一番后,朝她招手。 她依言往前走两步,离对方更近了些,也更能感受到这位祖母端详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思量与琢磨。 一府住着的祖孙,若论亲疏,血缘自是极亲,可疏也是真疏。 如果不是太过生疏,章氏也不会在看清楚她的五官眉眼后,震惊又惊艳。 这孩子又长开了! 章氏心惊着,对她没有厌恶,却也没有多少喜欢,有的只是客观而理智的计较,计较她这长相的作用。 “这几日你在侯爷那边是候,可还习惯?” 她能说不习惯吗? 穿越这些年,她已习惯被人是候的生活,如何才两天就会习惯侍 第77章 候人,但话不能这么说,她还要表现出能是候那位侯爷,是自己荣幸的姿态。 “侯爷大量,没有怪我手脚粗笨。” 她被墨汁弄脏手和衣服的事,府里上下已传遍,章氏如何会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更有计较。 “侯爷是贵人,他点名让你是候,那是抬举你,也是抬举我们苏家,他说什么你听着,他要你做什么就照做便是,万不敢有丝毫违逆。” 她低头应下,内心涌起一阵悲凉。 尽管她从不曾奢望这位祖母对自己能有丝毫怜悯,却还以为自己到底是苏家的骨肉,对方多少会顾及一些。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完全枉顾她的感受,前有拿她去全苏家的脸面与承诺,接下李家的亲事,现在则在暗示她,如果裴洹想对她做什么,她都要受着。 言之下意,很是期待着她能入侯府为妾。 她悲凉归悲凉,面上半点不敢显露出来,娇怯着、懵懂着、仿佛什么事也不知。 章氏见她乖巧,难得生出些许温情,隐约还有一丝愧疚,让她再靠近些,然后拉着她的手,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撸下,套到她手上。 透润的羊脂玉,因被人温养多年,而更显玉质晶莹。 她没有推拒,而是装作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的模样,怔怔地看着对方。 “你若把侯爷是候好了,祖母还有东西给你。” 这是在利诱她吗? 她愣着,更是无知无觉的娇美。 “可是侯爷今日说了,让我以后都不用去了。” “啊?” 章氏明显没料到这样的结果,表情微微有些没挂住,很快恢复过来,“不打紧的,他还在府里住着,日后若让你做什么事,你尽管照做就好。” 她顺从点头。 苏家本就是裴家的附庸,在这浮州城之所以屹立不倒,也是沾了旧主的光,然而沾光和余泽皆有尽时。 裴氏虽说嫁入苏家,两家算是姻亲关系,但因为未有生养,百年之后必无所维系,若想延续下去,还得重新建立新关系。 所以对于章氏而言,她也好,苏怜风也好,不管她们谁能入侯府为妾,日后生下子嗣,那便是真正与苏家有了血脉相连的关系,非寻常关系可比。 她这般想着,越发迫切地想离开。 告退之时,章氏提点一句,“你们姐妹在家中的日子所剩无几,合该好好亲近才是,你大姐还等着你呢。” …… 苏凝霜坐在八角亭中,轻纱如雾散开时,身形若隐若现。 单论长相气质,她自是当称美人,美丽又温婉,湖水蓝的裙,配着羊脂玉的环绶,端地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这样的美丽独自存在时,尚能吸引人,一旦遇上顶级的貌美,瞬间被艳压。苏听雪每往前走一步,她的美就黯淡一分,直到同处时,她已被衬得光环皆无。 姐妹二人你虚情我假意,言语之间好生来往了一番,她看着那皓雪细腕上的玉镯子,眼神微闪着。 “三妹妹好福气,祖母怜惜你,你当记着她的交待,只要让侯爷满意,日后定当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听雪敢肯定,这位好大姐必定在那位祖母面前也吹过风。 “大姐放心,祖母的话我都记着。” 记着归记着,做不做是自己的事。 又一番虚情假意,她送苏听雪出去。 风从她那边吹来,送来一缕极淡的药味。 苏听雪有时候挺庆幸自己嗅觉灵敏,总能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气味,不仅如此,自己这副身体还有一个特点,不知是好还是坏,那就是眼泪容易,想哭就能哭,瞬间便能梨花带雨。 姐妹俩分开之际,皆是各自变脸。 春风送暖,也催落花。 白碧桃的花已快落尽,垂柳前脚刚送走许婆子,转头就看到自家姑娘回来。 主仆二人快步进屋,她赶紧禀报许婆子带来的消息。 “奴婢听着就觉得这消息有用,若不是避讳什么,又怎会半夜熬药?三姑娘,会不会是老夫人身体有 第78章 什么不对?” 据许婆子所说,这几日松香院半夜有人熬药。 “或许不是祖母。” 苏听雪记起方才在苏凝霜身上闻到的那淡淡的药味,若有所思。 她把手腕上镯子取下,与自己的那些首饰放在一起。 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以后都能充作她的嫁妆,她像个园丁鸟一样攒着存着,一心想和李项共筑一个安全的巢穴。 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她才能有自在。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装,可以忍。 夜里,她和垂柳悄悄出门。 她们未提灯笼,而是就着月色直奔松香院,循着药的气味,她轻易就是能锁定熬药之处就在西南角。 章氏居于东,苏凝霜居于西,这位置正是苏凝霜屋子的后面。 她和垂柳躲在暗处,密切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来了一个婆子,那婆子东张西望一通,然后敲了三下院墙,紧接着墙上冒出一人来,正是如愿。 如愿递给那婆子一包东西,那婆子接过东西后就走,脚步匆匆。 她们全程没说话,仅用眼神交流。 忽地,那婆子像是被什么绊到,也或者是腿脚突然不好,踉跄着险些摔倒,那包东西也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捡起,快走着离开。 过了好一会,苏听雪和垂柳猫着腰过去,在地上摸寻着,找到几片药渣。 她们远去后,另一个暗处的人才出来。 陈垓有些纳闷,“苏三姑娘这是想做什么?” 他更纳闷的是,自家侯爷向来不喜内宅龌龊,为何会在看到那位苏三姑娘时就跟上来,还出手帮忙? 裴洹没有回答,眸色如晦,清雅出尘的脸在月色上更显卓然。 …… 明月生影,人心魑魅。 一炷香后,他们出现在一处民宅内。 两位寻常装扮的男子上前,行礼后道:“侯爷,人就在里面。” 裴洹点点头,迈步入内。 屋内也是普通人家的格局布局,木椅上坐着一个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口中堵着布团,正是那天画舫生变后潜水逃走的王端。 王端认出他来,又惊又惧。 陈垓搬来一张椅子,他优雅而坐,目光凌厉。 “你可知官府的人在四处抓捕你?” 王端拼命点头,呜呜着。 正是因为知道有人在抓捕自己,在被这些人抓住后还以为是官府的人,却不想是苏家的贵客,堂堂安平侯。 此等情形之下,他自然以为裴洹抓自己,是为了苏家,更是后悔不迭,悔不该拿苏家那位三姑娘威胁人,而应该直接冲着李项去。 裴洹似是知他所想,慢条斯理地道:“我请你来,是有事问你,与苏家无关。” 一听与苏家无关,他松了一口气,看着也没有那么惊惶。 等到口中的布团被取下,连忙表态,“侯爷,您尽管问的,小的知无不言。” 裴洹的第一个问题是,他和李家有什么恩怨。 他立马面露悲愤之色,把事情一说。 却原来是李家出事后,他父亲也跟着出事,人是投河自进的,他母亲受不住,夜里趁人不注意在他父亲投河的地方跳水,他的表妹,也就是他的未婚妻找去,情急之下下水救人,结果双双溺亡。 家破人亡之后,他才发现家里的钱财都不知去向,思及父亲出事之前日日同李父在一起,便笃定与李家有关。 “侯爷,小的没想伤害苏三姑娘,实在是没有办法,小的只想找到李项的父亲,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你为何确信人未死?” “有人看到过他!” 他又连忙解释,“那时他出事,只知人是在船上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家人对外说他死了,还办了丧事,谁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请侯爷明查!” “此事我会查明。” 裴洹的承诺,让他千恩万谢。 陈垓却是更纳闷。 等到出了民宅,问道:“侯爷为何帮他?” 李家和王端的事是私人恩怨,与他们此行的 第79章 目的无关。 裴洹背着手,抬头望着一半隐入云层的月,似有位美人的眼睛,娇不胜羞,又含羞带怯着,装模作样地避着他。 他心生愉悦,前所未有的陌生,“且当是在积德行善。” …… 斗转星移,日月更迭。 一大清早的,苏听雪就将垂柳派出去,对外的说辞是去买绣线,实则是去找人查检那些药渣。 钱婆子过来打扫,透过雕花窗看到她还在,讨好地相问,“三姑娘,您今日不去汀兰阁?”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只顾盯着白碧桃看。 宝髻松挽,秀色难掩,纵是不言不语,不颦不笑,却是千娇集一身,说不尽的瑰姿天成,道不完的艳逸无双。 钱婆子下意识嘟哝一声,“真是可惜了。” 这时后角门的婆子来通传,说是李项来找。 她立马收敛心神,对着镜子一通端详,还做了几个待会要用的表情,这才将门掩上出去,经过钱婆子身边时,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钱婆子头皮一麻,忙道:“三姑娘放心,奴婢帮您看着门,万不会再让风给吹开了。” 当下暗自叫苦不迭,心道再借自己十个胆子,那也是万万不敢再做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出府。 那些伸到墙外的桃花也已呈凋谢之态,花瓣七零八露,有的只余花萼,有的还剩一两片花瓣,瞧着让人生怜。 李项却未能像往常一样留意,也无法分出心神去怜惜,他虽没有焦灼到走来走去,但那拧着的眉心,还有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无一不表明他现在的心情。 他不时往后门处张望着,直到门开侯看到苏听雪那张人比花娇的脸。 香肌玉肤,弱柳迎风,美色也能抚人心。 “听雪妹妹,这几日你可还好?” 他急切地问着,是关心,也是打探。 苏听雪岂能不知他所想,盈盈娇羞着,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我笨手笨脚,连着两日都弄得满手墨汁,还脏了衣服,侯爷应是嫌我不中用,今日没再让我去了。” “这不能怪你,你哪里是做那些活的人。”他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安生了,“我这几日一直担心你,见你无事总算是可以放心。” 说话时,他不由自主靠近,近在咫尺的花容月貌招摇着,吐露着芬芳,引诱着他,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着,用手去碰她。 她却避开了。 手在袖子下微蜷起,下意识背过去,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脏东西,膈应到没有办法和他亲密接触。 眼皮低垂,长睫轻颤,含羞带怯,“这里人来人往的,莫要被人看到。” 他半点疑心也无,只恨不能立刻把她娶回家中,抵消自己心中所有的念想,目光痴迷着,呼吸跟着重了几分。 “是我唐突了,听雪妹妹,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她抬起头来,水杏般的眸子盈着春色,一片潋滟。 他喉结又滚,声线压着,“这几日委屈你了,我母亲觉得你替我们顶了事,却算不是上我们向侯爷赔的罪,她想在望月楼宴请侯爷,又怕侯爷不赏脸,想让你先探探口风。” 事实上,他是被冯氏磨得实在没法子。 冯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前程,怕苏听雪真入了裴洹的眼,到时候裴洹忌讳自己的枕边人曾和别人有婚约,从而使绊子。 所以她这两日在家里急得上了火,嘴里都起了燎泡,思来想去琢磨出这个法子,死活要宴请人,找的借口倒是冠冕堂皇,说裴洹若是接受他们的赔罪,也是给苏听雪一个交待。 他被说服,这才跑一趟。 苏听雪很为难。 一是不好拒绝他,二是不想去找裴洹,面上分毫没有流露,仍然粉面桃腮一派娇俏。 心思急转几番,最后同意,让他在这里候着,自己去去就来。 一进后门,背对着人时,脸色骤沉,一片无奈,却也有自己的计较和法子,并未去找裴洹,而是直奔隐香阁。 既然是探口风,那自然越不过 第80章 那位嫡母。 若是裴氏婉拒,她也算是有个交待。 不知是说巧,还是说倒霉,裴洹居然也在。 玄色暗纹锦服,庄重贵气,面如朗月,姿如青松,气度斐然,仅一瞥,也能见世家子的矜贵从容,还有高官者的乾坤内敛。 这个衣冠禽兽! 她已进来,不可能退出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福身,行礼之时双手叠起置于前,小拇指的神经像是受到什么刺激,没由来的抖了抖。 不该记起的画面涌来,又被她死死摁下去。 平日里,若无事,她绝对不会来打扰,是以她一出现,裴氏就知她有事,怕她因裴洹在场而怯于开口,主动问询她。 “雪姐儿,你可是有事?” 裴氏给了台阶,她赶紧下,低头回道:“确实有事,是李家伯母托我传话。” 她把事情一说,换成更为委婉的说词,淡化了李项,突出了冯氏,强调了他们母子的诚心。 “我想着这种事还是得先问过母亲,便先过来了。” 裴氏对她的规矩和懂事很满意,微笑着看向裴洹。 裴洹坐姿随意却优雅,一手半撑着头,另一手轻叩着桌子,凤眼半敛,却足够包容她,那娇怯的模样,乖巧的面庞,还有胆小的外露,无一不尽收眼底。 这女人明明想避着他,却还是为了自己的未婚夫不得不面对他。 一个护不住她,又利用她的男人,她竟然还当个宝! “李家有求,为何不亲自来找本侯?” 裴氏替她说话,“侯爷身份尊贵,他们应是怕打扰。” 她头更低,暗啐。 裴洹自然要给自己姑母面子,道:“他人都来了,何不请进来一叙?” 裴氏以为这是个机会,还当有利于李项和她,忙让人去请,还让她先别走。 她心下叫苦,却只能按下不表。 从玉清去请李项,到李项出现的这段时间,她可谓是度秒如年,每一秒都是煎熬,或许是她心虚,也或许是她多想,她总感觉那位侯爷在不时看她,目光极其恣意。 李项一来,她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提起气来。 裴氏有心抬举她和李项,主动问起冯氏,顺理成章让李项接过话,转达了自己母亲的邀请。 她想,以裴洹的为人,应该不会同意。 谁成想,裴洹似是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你们如此心诚,本侯也不能不给你们机会。”他凤眼睥睨着,落在她身上,“你也一起。” 她又想骂人了。 听听这人说的话,像是对别人的施舍一般。 但他语气很淡,淡到没有丁点个人情绪,仿佛根本不愿让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对,更不想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她想,自己应该平常心,与他一样,且当那事从未发生过。 裴氏觉得他的提议很合理,因为她是李家未来的儿媳妇,也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李项也没有任何怀疑,还以为裴洹指定她,是顾及他们未婚夫妇的关系,已将他们视为一体,心里那丝隐晦的担心消散了些。 这一路他赶得急,又有几分压力,额头出了些汗,背过身去取出怀中的帕子擦拭。 锦蓝色的锻布,上面绣着竹子,精美生动。 裴洹见之,凤眸略暗,他袖子一摆,似是不小心扫到未喝完的茶,茶杯被拂倒,沾染到他袖子上。 李项有心示好,赶紧过去,递上自己的帕子,“侯爷,您快擦一擦。” 他头也未抬,随手接过帕子,擦了两下后捏在手里,“无妨,本侯换一身即可。” 说着,人跟着往外走。 李项想要回自己的帕子,又转念一想,一方帕子而已,若是自己开口要,难免显得小气,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苏听雪小声提醒他,对他做着口形。 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提。 他的想法,苏听雪大抵明白,倘若没有那件事,哪怕是舍去一个定情之物,她也不会计较,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由不得她心存侥幸。 她 第81章 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后追出去。 裴洹听到身后的动静,薄唇扬起完美的弧度。 “侯爷。”她堵在他身前,粉面泛着白,杏眸隐有水光,娇娇怯怯可怜无依,一副胆小怕事又不得不出头的样子,“那帕子是我送给李公子的……” 这副样子,与她不得不给自己纡解时一般无二,装着可怜,卖弄着胆小,以为他会心生怜悯,却不知正是她如此做派,才勾出他心底的阴暗,只想狠狠期付她。 “本侯忘了。” 他不是忘了,而是故意。 李项一把帕子拿出来,他就认出上面的绣工与先前她给裴氏送的那些东西一般无二。 “伸手。” 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像是在乞讨。 他目光如蛇,紧盯不放。 将帕子递过去时,指腹划过她柔嫩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蛇性本银他亦如是。 须臾,她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又痒又怕,全身发凉,好险没有失态,也没有吓得把帕子扔出去,下意识退后好几步,低着头,死死地攥着,自己给自己力量。 视线之下,男人玄色衣摆上的暗纹映入,延绵的卷草,勾勾缠缠的,仿佛看不到头,也望不见尾。 一如这人的心思,猜不到,也琢磨不透。 未知的恐惧才更让人害怕,害怕突如其来的变故,害怕自己现有的一切被打破,害怕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她惊疑着,表现出来的却是娇怯。 很快,这抹玄色被男人修长的腿带动着,晃出一道流畅优美的弧度后,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紧接着,另一道青色的衣摆出现。 “听雪妹妹,你……”李项有些不赞同她的做法,担心她的计较和失礼,会导致裴洹的不喜,“你委实不必如此。” 她也不想这样。 “李大哥,上回我大姐的丫鬟诬蔑我不成,闹得家里不得安生的事你是知道的,却不知在那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 那次的事李项已从苏凝霜口中听说过,他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苏听雪见之,不免有所思。 她说完之后,点出事情的关键,“当时那盖着笸箩的绣绷上,正是我给你的帕子,好些人都看到了,若是被人知道那帕子到了侯爷手上,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原来是这样。” 李项喃喃着,心生些许异样,说不出来的古怪。 她余光瞄到裴氏过来,越发郑重其事,“侯爷是何等人物,要是被人误会,岂不是名声有损?我身为苏家人,哪怕是拼着让他不快,也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揣测说道。” “你说的没错,侯爷一时忘了的事,合该出言提醒。” 裴氏说着,人已到他们跟前。 她自然不会怀疑自己那身份高贵的侄子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只以为是随手为之,忘了归还而已。 “雪姐儿做得很好,侯爷不会因此生气。” “母亲……” 她羞赧着,越显楚楚动人。 李项被迷了眼,心里那点古怪已然消失不见,私心想着她宁愿冒着得罪那位安平侯的风险,也要把送给他的帕子要回来,可见对他有多看重。 “听雪妹妹,若有下回,这种事你该让我出面才是。” 她笑笑,并不提先前的事。 他毕竟是自己以后要相伴一生的人,她愿意在人前给他足够的面子。 “是我鲁莽,我下回一定记得。” 他们有来有往,有商有量,彼此亲近体恤,让裴氏很欣慰。 夫妻之间,若能如此,已是难得。 李项也很欣慰,欣慰于苏听雪听他的,又懂他。 当着他和裴氏的面,苏听雪建议道:“当日画舫出事,想来大姐和二姐也受惊不小,若不然也请她们同往。” 他略一思索,点头。 一是给她这个未婚妻脸面,二是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上次登门道歉,只冲着裴洹,他事后想想 第82章 觉得不太妥当,所以这次还是把该请的人都请去,免得别人说他为人势利。 这些说定后,便没有她的事,她识趣地告退。 她走远之后,李项才忽然记起,那帕子她没有还给他。 他暗道,她一定是忘了。 …… 垂柳已回,人就在门口等着。 当她的身形一现,赶紧迎上来。 那神神秘秘中又透着兴奋的模样,说是幸灾乐祸亦不为过,一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此行的结果。 “姑娘,奴婢依着你的吩咐,先去找锦娘,锦娘寻了三家医馆药铺辩认那些药渣,两家说药渣虽不全,但若是女子服用,有暖血温经之效用,应是用于治疗宫寒。” 也就是说苏凝霜有宫寒。 垂柳高兴的点在于,对方明显有害自家姑娘之心,倘若真有这样的病症,成亲之后必有所累,“大姑娘心太坏,必是老天看不过眼,让她遭了报应。” 苏听雪摇头,“她若真有病,既然已提前知晓,早治早好,哪里就是遭报应。” “姑娘,奴婢还没有说另一家的大夫所言呢。”垂柳眉眼都快飞起来,压着声,越显雀跃,“那家的大夫年纪最大,见识最广,他说服用这些药的女子,极有可能是患有石瘕之症,这种病可不是轻易能治好的,还不利于子嗣,难道不是报应吗?” 对于封建时代的女性而言,子嗣确实是在夫家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难怪苏凝霜要偷摸着用药。 苏听雪若有所思。 半晌,她取出那块帕子,让垂柳点上蜡烛。 烛火的火苗舔??着锦锻,散发出不太好闻的气味。 “姑娘,这不是您送给李公子的帕子吗?您这是……”垂柳大为不解,满眼的疑惑。 她娇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脏了。” “这也不脏啊。” 垂柳更是不解。 她没再解释,心下有点冷。 像是春日的风,明明已转暖,却还带着凉意,说不上是难过,也不是伤心,就是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来源于李项的态度。 或许李项没有多想,当时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却仍然改变不了对方将她送的东西,轻易就能拱手让人的做法。 虽然从始至今,她对那个未婚夫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她所做的努力,还有她付出的东西全都是真的。 火苗吞噬着帕子上的绣竹,火光照进她的眼眸,似水在烧。 最后一点锦锻都化为灰烬后,她让垂柳将门窗全开到最大,任由几面的风通着,散去一室的气味。 她坐在锦榻上,习惯性地取过搁在几上的笸箩,却突然没了兴致,转头去铺纸磨墨,手才刚拿起墨锭,忽地又想起不该想的事。 绣花不成,写字不成,平日里常做的两件事,统统都成了鸡肋,不由望着窗外的白碧桃树,扯了一下嘴角。 这日子可真够操蛋的! 屋子里的气味散得差不多时,玉清上门。 她是来传裴氏的话,说是李家的宴席订在晚上,出门的时辰是申时三刻。 之所以是晚宴,并非李项所定,而是裴洹的意思。 “上回夜游被搅了兴致,侯爷颇为遗憾,想着趁此机会,正好领略一番明月湖的夜景。” “侯爷是贵客,自当听他的。” 她一副顺从的模样,心里却是飙了几句脏话。 玉清临走之前,还不忘裴氏的叮嘱,托话让她衣着打扮莫要太素。 裴氏有这等交待,全因上次游湖时她是素面,担心她这次仍然那般行事,倒不是怕别人说什么,而是不想冯氏嫌她不够重视。 她大概猜到对方的用心,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很是懂事地应下。 但精心打扮是不可能的,也就是穿了一身今年做的新衣,淡淡敷了些粉,浅浅地描了眉,又抿了些许口脂。 饶是这么简单一收拾,已然是颜盛色茂,灼灼其华,如春水初生,美不可言,瞬间将花枝招展的苏怜风压下去,把也是淡妆的苏凝霜衬得黯然失色。 苏怜风气极恼极,当着 第83章 裴洹的面不敢发作,等到姐妹仨上了马车后,立马变了一张面孔。 “三妹妹好心机,故意打扮成这样,莫不是存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画个淡妆就是有见不得人的心思,那这个二姐精心打扮又算什么? “二姐你口脂沾到牙齿上了。” 苏怜风赶紧取出小镜,将牙齿上的口脂擦去,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她半点不觉被嫌弃,还认真地回话,“今日是李伯母和李大哥宴请,我是李大哥未过门的妻子,母亲专门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打扮,不能让李伯母和李大哥失了面子。” 又道:“二姐,你和大姐一样,定然也是不想丢了我们苏家的颜面,故而都好生打扮了一番,真好看。你好看,大姐也好看。” 苏怜风这才注意到苏凝霜也描了眉画了眼,还穿了一件从未见过的新衣,更是没好气,“祖母独独给大姐做新衣,当真是偏心。” 章氏的偏心,阖府上下皆知。 “二妹妹莫恼,正如三妹妹所说,我也是为了苏家的颜面。” 苏听雪闻言,心下冷笑。 她想祸水东引,不想这位大姐又给引回来了。 “二姐,你别怪大姐,大姐也是为了苏家好,她最是疼爱我们,盼着我们好,我们不要让她失望,我以后不会以泪洗面,你也不会遭了夫家的嫌弃……” “三妹妹!” “你说什么?” 苏凝霜和苏怜风异口同声,难得默契同步。 她像是被吓着了,好半天才自己到说错了话,凝脂玉般的小脸胀红着,摆着手慌乱地解释,“大姐,我……我不应该把你做的梦说出来……” “什么梦?”苏怜风气急败坏着,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叫会遭了夫家的嫌弃?“苏听雪,你快说!” “大姐,我……我能不通告诉二姐?”她红着脸,又转白,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凝霜。 苏凝霜暗恨。 苏怜风已经发难,“大姐,什么梦?今天你们要是不说清楚,信不信我去找祖母和母亲?” “二姐,你不要找祖母,也不要找母亲,否则她们必会怪大姐的。我说,我都说……是大姐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嫁给李大哥后,李大哥次次都落榜,变得脾气古怪,对我很不好,我日日以泪洗面…… ……你也嫁了人,却忘不了章家表哥,因而被未来的姐夫嫌弃,名声尽毁,还被休了。” “你!”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大姐梦到的。”她身体往后一缩,让苏怜风和苏凝霜对上。 苏怜风又气又恨,几乎是咬牙切齿,“好你个苏凝霜,你果然是个心肠歹毒的,你就这么不盼着我和三妹妹好?” “二妹妹,我也不知怎么做了这样的梦,可能是太过担心你和三妹妹以后过得不好。” “我呸!” 这鬼话苏怜风都不信。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里想什么才会梦到什么,我必是巴不得我和三妹妹一个比一个过得惨,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你没有这么想。” “你有!” 这才是真正的祸水东引! 苏听雪装作被吓傻的模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字也不敢说。 直到马车停下的前一稍,姐妹俩才停止争吵。 冯氏李项母子,并先到的苏承礼章华和刘届元几人都在望月楼的门外迎接,他们迎接的不是她们,而是裴洹。 裴洹换了一身青色常服,浮光锦的料子,流水般的顺坠,越显芝兰玉树,皎皎君子。 而着同色衣衫的李项,只有相形见绌的份,一个是主客,一个是做东之人,两人走在一起时,更是高下立现。 苏听雪看着,蹙起眉来。 …… 望月楼非单一楼阁,而是一座小型园林,内里乾坤。 水榭阁台、小桥流水、荷池雅苑,李家订的雅间是楼里最好的一间,一面临着明月湖,一面朝着园林。 两面轩窗大开,轻纱慢舞,视野 第84章 开阔十分惬意。 雅间布置精致,高几上摆着梅瓶,梅瓶中是新折的梅花,墙上挂着四君子图,一张四面的绣梅屏风为挡,里面是可供客人小憩的床榻。 正中是大圆桌,亦有主位。 裴洹当仁不让,左右两边是李家母子,李项在右,下面是苏承礼刘届元等人。冯氏在左,依次坐着苏家姐妹。 而苏听雪,是离得最远的一个。 若是按长幼排位,这倒是合理。 “这间雅室最是难订,李兄好手段,居然临时就能订到,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刘届元话是对李项说的,那双眼睛却是不停地瞄向苏听雪。“难不成那王端说的没错,李伯父还在人世?” 他话里的意思,无疑是在试探。 “死者为大,刘兄慎言。” 李项脸一沉,原本他是不想请这几人的,但一想到既然请了苏家人,不好落下其他人,免得日后被人说道。 是以,从苏家出来后,他就回了一趟松山学院。 “我同你玩笑呢,你可别当真。” 刘届元故意来这么一出,气氛一时不太好。 李项有苦难言。 他总不能说自己来订雅间时,打的是裴洹的名号,望月楼的人一听他要宴请的是安平侯,这才给的面子。 冯氏也气,又不好对刘届元发作,只能压住火,对他道:“项儿,别让侯爷干等,快让人传菜吧。” 菜很快上来,楼里的掌柜亲自来送,又是行礼又是恭维,恨不得把裴洹供起来。 京城来的侯爷,别说是对于普通人,就是对于浮州城的父母官来说,那也是了不得的贵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为此,刘届元少不得要替自己的舅舅说几句,“我舅舅为官清廉,平日里除去公务,几乎不见客,还请侯爷见谅。” 裴洹不置可否。 气氛略凝,有些微妙。 冯氏端酒而起,“侯爷,您能赏光前来,民妇母子感激不尽,民妇敬您一杯,为那日画舫之事给您赔罪。” 裴洹敛着眼皮,长指轻叩桌面,未起身,也未看人,分明是傲慢的姿态,却给人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你们既是为赔罪,当知那日受惊之人不是本侯,这杯赔罪酒,李夫人该敬的人是本侯的三表妹。” 众人诧异。 苏听雪心头一紧,骤然又复杂起来。 纵然不知这位侯爷居心何在,是真有心还是随口一提,抑或者是别有用意,却是道破了这件事的本质。 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此前,他们登门道歉时,无人指明这一点。 而此番,有人指了出来。 她装作茫然的模样,不知所措。 冯氏一心想讨好裴洹,被裴洹落了脸面,不尴不尬地被晾着,却不敢恼他,反倒迁怒于她,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虞。 “侯爷莫怪,是民妇想当然了,民妇想着雪姐儿和项儿已经定亲,迟早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见外的话,也没不用客气。” 又挤出笑模样来,朝她举着酒杯,“但侯爷提了,这杯酒我应当敬你。” 她听话地站起,受了这一杯。 娇娇盈盈,秀而不妖,如芙蕖出绿水,一眼误百年。 几双惊艳的目光齐齐向着她,各怀心思。 所有人都认为裴洹此举,是在给她撑腰,虽然没有人敢打趣调笑,却难免揣测猜疑,皆是暗暗计较。 尤其是冯氏,又悔又恨,一悔当初被迫同意亲事,二悔上次没有坚决阻止苏听雪去是候人,恨未来儿媳妇生了一副狐媚相,怕是要误了她儿的前程。 便是苏听雪自己,也怀疑裴洹的用意,余光瞟向上位时,对方一脸的清贵优雅,压根不曾多看她一眼。 这位侯爷可能只是实话实说,无关她是谁,也无关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应该正如她之前所想,他更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或许是她想多了。 她却是不知道,他的余光也在看她,如漆黑的网,包裹着的她的所有,她娇美的脸、惑人的身段、纤细的手,激活他眼底的幽 第85章 欲,似冷血的蛇被唤醒。 蛇性本银,他亦如是。 …… 天还亮着,一面是夕阳湖光,一面已亮起灯笼。 灯笼一起,整个望月楼如同人间仙境,瑶池仙台琼楼玉宇,琴声悠然传开,混合着琵琶声,身姿曼妙的舞妓旋转其中。 苏怜风满心的妒火,瞬间有了出火口。 “这莫不是望月楼最负盛名的落花舞,相传当年有人凭着此舞名动浮州城,引得无数男人为之折腰。” 冯氏闻言,面色丕变。 当年那凭着落花舞名动一时的人,正是红梅。 “二妹妹,你好端端的是这事作甚,你将三妹妹置于何地?” 这话是苏凝霜说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在座的众人听到,如此欲盖弥彰的话,傻子都听出其中的内情。 偏偏苏怜风还不肯罢休,故作恍然,“大姐,你的意思是,当年的那个舞妓是三妹妹的姨娘?还真是可惜,可惜三妹妹没有习得这般舞技,否则必然也能艳惊四座。” 这下不止冯氏脸色难看,李项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未出嫁便让未来的婆婆和丈夫颜面扫地,无疑是大忌,倘若还要忍,不是忍一时风平浪静,而是很有可能让自己以前所做的努力和忍让都付之东流。 苏听雪自问办不到。 “二姐不必为我可惜,我做不到的事,二姐却能做到。听说樊姨娘未进苏家前,曾当街卖过花,想来二姐可以向她讨教一二,习得一些簪花的技巧,沿街兜售叫卖。” 苏怜风的脸也变了,还有苏承礼的。 苏承礼眼神如刀,恨不得杀了她。 她内心半点不惧,装作没看到。 “三妹妹,都是一家子骨肉,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苏凝霜端着知情达理好大姐的做派,出头来当和事佬。 而今日,她不想给对方这个脸。 “大姐,你也说一家子骨肉,那为何二姐拿我姨娘说我时,你不出声?我就知道你们都偏心,你嘴上说怜惜我,实际上事事都偏着二姐,难怪你要把亲事让给她!” 她声音带着哭腔,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很是伤心难过,嗓音拔高了不少。 这些人不让她好过,那就都别想好过! “三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苏凝霜白着脸,一脸的委屈。 论装可怜卖惨,她自问不输入。 当下芙蓉面伤神,美目含泪,楚楚如经受风雨的娇花,“大姐,倘若二姐说你姨娘是个丫鬟,要是活着定能教会你给人斟茶倒水,眼下还能是候我们,你该如何?” 她们都姓苏,又同是庶女,谁比谁高贵?以为把她给踩下去,她们脸上就有光了吗? 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装,她忍,为的是以后的自在。 如果这一点不能达到,那她何必装,何必忍。 “侯爷,我扰了大家的雅兴,我这就走。” 她没等裴洹说什么,更没有看冯氏和李项一眼,低着头退出去,一旁的垂柳赶紧跟上。 一出望月楼,面朝着明月湖,闻着风中湖水的气息,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姑娘,您就这么走了,可以吗?” 垂柳有些担心。 “不知道。” 她往前走着,内心虽有些畅快,却也知事后必有麻烦。 然而她不后悔。 “我不能让李家伯母看轻我,更不能让她觉得我是个任人期付的软柿子,否则我以后如何自处?” “也是。” 垂柳不由心疼她,小声嘀咕着:“奴婢方才都快难受死了,她们那么说你,李夫人不帮你说话也就算了,李公子居然也不吭声。” 她也有些失望,却不难过。 说到底,她对李项也没有多少真心,只是觉得是个可嫁之人。对于她而言,对方更像是一块跳板,或者是一种媒介,通往的都是她想过自在日子的彼岸。 “听雪妹妹!” 她转身望去,看着那朝自己跑来的李项,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能证明她这两年的付出努力没有白费。 “李大哥,你怎么出 第86章 来了?” “听雪妹妹,你……” “我没事,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我必须这么做。”她娇弱着,却是先发制人,“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二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不止是看轻我,也看轻了你。你将来是要做官的人,我怎能让人如此欺你?” “你竟是为了我?” 李项出来之前,还有几分不悦,有些恼她今日行事没有分寸,害得他和母亲都下不了台,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再看到她在灯火的映照下更显娇美动人的脸,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她心里都是他,事事都以他为重。 “让你受委屈了,等我以后出人头地,必会将今日之辱还给那些人。” “我不委屈,我就怕你难受。” “听雪妹妹。” 他哪里还忍得住,热血奔涌着,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理智,借着月色靠近她,动作比往常不知大胆多少,牵着她手的同时,还将她揽入怀中。 她没有推他,软玉般的顺从。 当他按捺不住悸动,欲与她肌肤相亲时,她也没躲,而是缓缓闭上眼睛。 空中突然炸开焰火,流光四散,夜色与灯火笼罩之下,他们是重逢的牛郎织女,紧紧地相拥着,似漆如胶。 蓦地,她的身体莫名一抖,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将人一拒,同时往那边看去,一下子和一双幽深如寒潭的凤眸对上。 是裴洹! 这人怎么也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人面兽身“告诉我, …… 李项被她一拒,自然是猝不及防,却以为她是在害羞,欲拒还迎,不仅没有放开她,反倒因着身体燃起的火,急切地将人大力往怀中一带,气息跟着凑近。 很干净的味道,她不讨厌,也不排斥。 若是时机对,她不介意水到渠成。 然而眼下情形明显不对,她双手一抵,别过脸去,“有人在看。” 此地是浮州城最为繁华热闹之地,灯红酒绿通明如昼,街上行人不断,人来人往的,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 非李项之故,而是他们的举止,以及她的绝色。 城中水陆两通,商贸繁荣,民风也较为开放,对于女子的言行举止也没有太过约束,男女相携同游,打情骂俏之事也不鲜见。 是以,无人耻他们伤风败俗,却有人指指点点着,窃窃而笑,笑他们大胆。 这些人她皆可不在意,唯独怕那个人。 她心乱跳着,是心虚,也是忐忑。 长睫轻颤着,余光往那边瞟。 行人皆陌生,那卓然的身影已经不见。 难道是她眼花了? 李项也恢复了理智,按捺着身体的叫嚣和渴望,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艰涩地提议,“听雪妹妹,月色正好,不如我们走走?” 月已大半圆,半斜如明灯,普照人间,最是欣赏雪覆玉桥的好时机。 明月湖胜景之一的雪覆玉桥,其实是两景合一,一为银雪覆玉桥,指是的月光如雪之下的玉桥风光,二是白雪覆玉桥,才是真正的雪覆玉桥。 湖边灯火阑珊,湖中画舫悠闲,歌女婉转的歌声与悠扬的琴声交织着,有的远有的近,若是站在玉桥上凭栏而立,必是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苏听雪有些向往,却还是摇头。 她猜到他想做什么,也有心同他多培养感情,尤其是这样的情形之下,她知道自己更要收服他的心。 但她不能答应。 “李大哥,侯爷和伯母还在楼里,你得赶紧回去才是。” 她这话一出,李项的理智瞬间回笼。 方才那被热血冲得发晕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那我们一起回去。” 他都追了出来,也算是给了她台阶下,倘若她真是个懂事的,当与他一道。 然而她不是真正柔顺乖巧之人,她骨子里压根没有所谓的三从四德,以夫为天,她要的是自己的自在。 “李大哥, 第87章 我头有点疼,我想先回去。” 她没有说她不想见那些人,也没有说还生气,只说自己的身子不舒服,以自己的柔弱来博取他的偏心。 他果然目露怜惜之色。 “那你……” “我让车夫先送我回去,你今日是做东之人,还是快些回楼里,莫要冷落了客人。” 他以为她身子不适还想着他的事,对她的识大体很是受用,将她送上马车后,又关切地仔细叮嘱一番。 她乖巧地应着,娇弱而依赖。 等到车帘子一放,蓝色的锦缎遮住他们的视线,她脸上的娇怜之色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一直以来,她和冯氏都没什么接触,也有想过对方肯定不满意她。 从上次他们母子来苏家登门给裴洹赔礼时,她就有了明显的感知,而这一次,让她彻底明白,日后的婆媳关系对她来说,应该是一项大挑战。 转念一想,谁家后宅没有一些破事,相较于仅有婆媳关系要处理,应该还算是好的。 …… 一进府直奔隐香阁,见到裴氏后,流着泪把事情一说,包括她说苏凝霜的那些话。 “母亲,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二姐拿我姨娘说事时回嘴,我应该什么也不说的……” 她梨花带雨,凝脂般的脸上是雨打娇花般的惹人疼惜,却没有哭声,越发显得怜弱无依,让人心疼。 裴氏见她强忍着不哭出声来,更是觉得她不容易,亲自给她擦眼泪。 “大姐怕是也恼我了,我不应该把她告诉我的事说出去,我就是很难过……难过她帮着二姐,不帮我。” 她伸了伸手,像是想做些什么,又缩在回去,那生情怯怯,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在裴氏看来,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母亲,是我不好,我不该跑出来,不该跑回来,求您责罚。” “你没有错,我怎会罚你?” 她闻言,心下苦笑。 她怎么可能没有错? 她是大错特错!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懂事乖巧,足够真诚听话,就能换来别人的满意,却没想到最后是两头空。于内,她没有姐妹友爱,庶姐当着外人的面都敢毫无顾忌地贬低她。于外,她没有得到未家婆家的维护,由着她被人轻贱。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失去信心。 扪心自问,她从这里离开侯真的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吗? “母亲,您不生我的气?” 说起来,她今日算是没给裴洹面子,嫡母真的不会怪她吗? 裴氏笑了笑,“母亲不生你的气。” 她也跟着笑,眼泪却是流了下来。 “母亲,您真好。” 在这个家里,恐怕也只有这位嫡母对她还有少许的怜爱之情。 说完,她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动容和情感,一下子将裴氏抱住。 裴氏愣住。 半晌,拍了拍她的背。 …… 回到住处后,她没有清洗,也没有更衣,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边。 盈盈若拂柳,面庞如芙蓉,娇而不媚,艳而不俗,眉眼五官皆是纯净的美,似那落入凡尘的仙子,不知人世间的烦恼与哀愁。 垂柳虽见惯,却还是惊艳,也知她在想心事,没有上前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冲冲而来。 是章氏身边的香婆子。 香婆子脸色不善,语气更不是好,“三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 不说旁的,端看她的态度,也知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早有预料,不觉难过,只有心寒。 同为庶出的孙女,章氏的区别对待,还真是大。 该哭的是她,苏凝霜却比她哭得更厉害,在门口都能听到哭声,“祖母,您别生气,是我不好,二妹妹说三妹妹时我没回过神来,三妹妹恼我,也是应当。” 她看着这样的苏凝霜,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这位大姐如今装可怜的样子,倒像是在学她。 “祖母,我没有恼大姐,我就是很难过,难过二姐那样说我,大姐不帮我,还 第88章 要把亲事让给她。” “你住口!” “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姐亲口告诉我……” “你还说?”章氏怒极。 她生气的最大原因就是这个。 章家的那门亲事已成了她的执念,她若是没能让大孙女嫁进去,一是她的面子无存,二是她权威不在。 所以无论如何,这门亲事都不能让。 “你大姐心善,她想让着自己的妹妹,你这个不知轻重的居然说出去!”她越说越来气,以往对苏听雪是不喜也不厌,眼下却是有几分迁怒。 “跪下!” 苏听雪娇区一抖,双腿一弯,听话地跪在地上。 她的顺从,让章氏心里好受了些。 “你闹出那样的事后一走了之,将侯爷置于何地?若不是你大姐帮你和李夫人好话说尽,你未来的婆婆如何看得上你?” “祖母,您别说了,三妹妹已经知道错了。” 苏凝霜过来,欲扶她起身。 她低着头,眼底一片冰冷。 装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她的委屈没有人看到,反倒不能有丝毫的不满,否则就是不懂事,不知好歹。 真是可笑。 “大姐,你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三妹妹,你……” “大姐读书多,懂的道理也多,还请大姐告诉我,二姐那么说我和我姨娘时,我难道不应该反驳吗?” “你是应该……” “那大姐你身为长姐,对待我和二妹妹是否要一视同仁?二姐说我时你不出声,我说二姐时你说我,是否有失偏颇?” “是我的错……” “那我被人轻视,未来的婆婆却不替我出头,是否意味着她看不上我,也看不上和我们苏家结的这门亲事?我一走了之,不给她面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我们苏家,我有错吗?” “为苏家没错……” “那我什么也没错,你们为何还要怪我?” 这门亲事是怎么落到她头上的,人尽皆知,苏家人把她推出去委曲求全,到头来还怪她不懂事。 她还就不忍了! “祖母,您也听到了,大姐也觉得我做的对,不是我的错,您还觉得我有错吗?” 这位好祖母不是最疼苏凝霜吗? 苏凝霜都说她应该反驳,她没有错,那她倒要看看,她们还想怎么柔捏她。 她还是娇弱的模样,眼中有泪,但目光中有一丝冷。 那冷很淡,很静,似初冬的第一片雪花,也是春来最后一块未化的冰霜,清凌凌的不卑不亢,孤戚戚的不喜不悲。 恍惚之间,章氏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面如芙蓉眉如柳,冰清玉润,气若幽兰,出淤泥而不染,恰似傲雪凌霜一枝红梅。 她清楚记得她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女子淡眸如秋水,看她的目光很静很冷,说出来的话亦是如此。 “老夫人不必再作姿态,妾会走,你们苏家这样的地方,还不值得妾驻留。” 而那女子当时的眼神,一如她现在所见。 那种让她挫败的感觉再次出现,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这个孽障!” 孽障这两个字一出,苏听雪就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难怪不管自己有多乖多听话,也换不来这位祖母的怜爱,却原来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孽障。 “祖母,我没有错,我也是您的孙女,我也姓苏……” 她哭着喊着,瞧着伤心欲绝,内心只有冷。 门外传来动静,应是有人来了。 苏凝霜看到来人,赶紧又来扶她,“三妹妹,祖母说你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你快起来……” 不就是装嘛。 她更会。 “大姐,你先前到底和祖母说了什么,为何祖母说是我的错,还骂我孽障?” “母亲,这是怎么了?” 是裴氏的声音。 视线之中,很快出现一抹庄重的紫色。 她泪流满面的抬头,眼巴巴地望着来人,“母亲……” 话还没说完,娇软的往旁边一倒。 第89章 “雪姐儿!” 裴氏见状,赶紧蹲下来扶她。 她靠在对方身上,虚弱而艰难地抬着眼皮,“没有人喜欢我……只有母亲,母亲……我真希望你是我娘……” 这话说毕,她才晕了过去。 …… 一通忙乱后,她被送回住处。 裴氏请了大夫,给她开了治心悸惊厥的方子。 她喝了药,在无人时醒来。 屋子里只有垂柳,眼眶红红。 “姑娘,您可不能有事,您要是有事,奴婢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有事? 但经此这么一闹,她彻底看清事实,只要有苏凝霜在,她和祖母就不可能祖孙相亲的一天,她也不可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丝温情。 所以她全部的希望只有嫡母。 无论如何,她还想试一试。 万一成了呢? 她心事重重,夜至深,而无眠。 春风不语,人心不静。 倏地,她似是听到一声叹息。 她立马翻身而起,走到门边时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将门打开,一边抹着快速挤出来的眼泪,一边低头往外走。 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惊喜地喊道:“父亲,父亲!”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 她瞬间沮丧低落,喃喃着:“父亲,是您吗?是您来看我吗?” 尔后,她哭起来。 “父亲,我好难过,祖母说我是孽障,我真的不应该存在吗?可我是您的女儿,我姓苏!我也想像大姐二姐一样……这也不可以吗?” 还是没有人应声。 良久,风中那一丝紫罗香已不可闻。 她这才慢慢抬头,望向悬于中天的明月。 那清辉照着她的玉颜,哪里还有半分伤心。 半晌,她转身回屋,掀帘进到内室时,忽地觉得不对,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人已落入一片冷雪沉香中。 这气息她不陌生。 一抬头,对上一张清寒的玉面,凤眸凓冽。 裴洹的表情很冷,很淡,冷淡且疏离,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天边明月遥不可及。 “你恨吗?” 恨什么? 很快,她明白过来,摇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我亦无可记之仇。”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似是笑了一下。 这笑极淡,带着轻蔑与不屑。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是。” “我却不这么想。” “我胡乱想的,侯爷不必在意。” “你之言令人发省,我由不得多想。” 她管他怎么想! 只想离得他远远的。 “侯爷,很晚了……” “我有一事很好奇,若得不到答案,今晚会睡不着。” 不等她说什么,他又补充一句,“只有你能回答。” 神经病啊! 这个挨千刀的,自己睡不着就来祸害她,她装作害怕的样子,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侯爷请问。” 他敛着眼皮,将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尽收,当然也能听出她言语中的忍耐。 这女子还真是嫌弃他! “那个李项到底有哪里值得你死心塌地?” 原来是这个问题。 如果她回答得足够好,他是不是就不会再来找她? 这般想着,她作羞涩状,“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初见他时,就觉得他是值得我托付终身之人。” “他在人前都不敢护你,你还觉得他能托付终身,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她就是很蠢啊。 若不然她之前怎么会以为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们还能只是简单的贵客与主家之女的关系,还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常相处。 简直蠢透了! “侯爷您是知道的,我就是不够聪明。” “你确实不聪明,你若是足够聪明,当知跟了我,这苏家就无人敢欺你,他们会讨好你巴结你。” “我不想做妾。” 若为正妻,当然不是不可以。 第90章 但这不可能。 “我的妾,比他李项的妻不知高出多少,你当真是不聪明。” “我愚笨至极,还请侯爷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她装,她示弱,她认蠢。 裴洹只觉更可气。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陌生而强烈,当他看到那焰火之下相拥一对男女时,他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杀气。 哪怕是此时想来,亦掩不住强大的气场。 苏听雪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暗暗叫苦。 他不会是自尊心受挫,非要把她弄到手吗? 当她的身体被迫贴近他的身体时,立马感觉到他的异样,一些不该记起的画面刹那间涌上心头,当下更是叫苦不迭。 这位侯爷真是人面兽身。 光看脸,要多高贵有多高贵,要多高冷有多高冷,哪里知道上半身是人模人样,下半身却已兽化变异。 “侯爷,我求求您,您放过我……” 她哭着,求着,以为自己这样能惹人嫌弃,却不知更能激起别人心底最阴暗最原始的欲,如恶魔,如贪蛇。 裴洹修长的手指拭着她脸上的泪,气息压下来,“告诉我,他碰你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又疼又痒裴洹喉结滚 他摩挲着她的肌肤,指长而关节大,指腹粗糙,所到之处如火,她却觉得寸寸生冰花,那寒意直抵她四肢百骸。 那骇人的气息、隐晦的语气,无一不彰显着他的战有欲。 她怕极了。 原来之前不是自己眼花。 但她也恼极了。 这位侯爷哪里来的脸问她,她和李项是定了亲,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妻,郎有情妾有意的,私底下做些亲密之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是谁,以什么身份质问她,又把她当成什么。 她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想属于任何人! “滴嗒,滴嗒” 脑子里紧绷的弦发出类似古钟摆动的声音,一声急过一声,催促着她快点想出对策,千般思绪最后汇成一个问题: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厌恶自己? 杏眸水盈盈,长睫轻颤时,立有泪珠子滑落,一滴滴沁湿着裴洹的手指,流向他的手背,灼烫着他。 他紧眼着她雨打娇花般的脸,那上面的泪水似清晨的朝露,也似花间的玉珠,恨不得让人立马汲取。 “还没想好?” “还没……” 她老实回道,可怜兮兮。 “要不要我帮你想?” 他气息更近,意图明显。 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外间的垂柳半点动静也无,她知道应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是求助无门,但哪怕垂柳没睡,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种事一旦闹开,不管她是主动还是被动,结果都一样。 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搏! 她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他一推,然后迅速下跪。 “侯爷,求您放过我,我又蠢又笨,除了一张脸能看,什么也不是,您身份尊贵,是千金之体,万不能为了我这样的人,搭上您的名声和清誉。” 这是求,也是威胁。 上次她就是同样的招数,让他改变主意,侥幸逃过半劫,若不是实在是无计可施,她也不想故技重施。 且上次他是中了招,多少有些身不由己,而如今他是没事人,理智完全在线,以他的身份和骄傲,应该不会色令智昏到强迫她。 她想,像他这般身份之人,大抵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子。 “您没来之前,我听过很多关于您的事,您十岁时就已随老侯爷出征,立下赫赫战功,您这样的大英雄,当受人景仰,如何能因为我这等不识好歹之人,而损了您的威名。” 裴洹知她在装,也猜到她的打算。 她如此作态,倒将他与那等只图银乐之人等同,实在是叫他不悦,却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恰如他年少之时的争强好胜。 那种久违的与人斗智斗勇的感觉,让他对她越发有兴趣。 他 第91章 睥睨着她,捂着胸口的位置,眼神渐幽。 她垂首低眉,娇区不自然地抖着。 气氛凝冰,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压抑地咳嗽一声,然后长腿抬起,绣金靴子从她眼皮子底下迈过。 与此同时,一滴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淡淡的血惺气散开。 她绷着的心弦一松一紧,却还保持着下跪俯首的姿态,直到估摸着人已走远,这才慢慢地起身。 烛火点上时,她下意识眯起眼睛,然后端着烛台去到先前跪着的地方,只见那深色的地板上,有一小块褐红色的污渍。 是血! 她先前并未闻到味道,也就是说不是外伤所致,那声咳嗽…… 难道是内伤? 或许她的猜测没错,那位侯爷出现在浮州城,并非只是来散心的,而这血也提醒她,对方绝非善类,若有可能她有多远躲多远。 半晌,她缓了缓纷杂的心绪,先是到外间探过垂柳的气息,确认无碍后,再去把门关上落闩,紧接着取来一方素帕,仔细将血渍擦干净后,就着烛火烧掉,然后将窗户大开。 清风吹散不太好闻的气味,却化不开她内心的烦恼。 这一关算是过了。 那下一关呢? …… 一闭眼,一睁眼,天亮了。 她天快亮时才睡,又非自然醒来,意识还有些迷糊,盯着绣着草虫的帐顶发呆,一缕暗香冲破她的恍惚,她下意识侧头朝外望去。 隔着垂落的绿纱帐,隐约可见桌前有一人。 身姿清雅,气质恬淡。 她赶紧揭开床帐,惊喜喊道:“母亲。” 裴氏含笑而起,顺势挨着床沿而坐,柔声询问她睡得可好,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言语尽是关切。 “我已无碍,让母亲担心了。” 明眼人见之,自是以为她身子还不妥当,却在宽慰别人的心。 而事实也是大差不离,她这次不是装的,确实没怎么睡好,无需刻意伪装,或者是说些什么,所有的不适全都在她并不好的脸色中展露无遗。 气色不如以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分明就是一宿没怎么安生的状态,尤其是笑起来,越发让人觉得是在强颜欢笑。 裴氏心下一叹。 这孩子就是太过乖巧懂事,才让别人以为好欺,可能是无人可依,也没有人庇护,自小养成的性子,事事都不得不退让。 她一想到那句“我真希望你是我娘”的话,没由来的揪心,也因此一夜思量,做了一个决定。 “你定了亲,有些事当由我来教你,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学着如何管家,可好?” “母亲……”苏听雪大喜,面色却怔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小心,“您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吗?” “管家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你好好学,日后自有用处。” 裴氏想着,以李家目前的情形,倒是没有多少好管的,但倘若那李项真是有本事的,以后仕途通顺,步步高升,内宅的事情也会庞杂,当家主母必须会管家之术。 苏听雪也是这么想的。 她从苏凝霜的态度推断出,李项日后应该仕途不差。 “母亲,我一定好好学。” 裴氏心生怜惜,摸着她的脸。 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闭着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母亲,您对我真好。” 又道:“您让我学管家,大姐二姐她们……” 裴氏眼神微凉,“你大姐有你祖母亲自教导,何需我多事?你二姐还未定亲,等她定下亲事,该教的我也会教她,你不必顾忌她们。” 昨晚那一闹,她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当即罚苏怜风禁足半月,抄《女诫》一千遍。 至于苏凝霜,则是主动提出自省,抄佛经三日。 一个是被罚,一个是请错,请错之人心诚与否另当别论,表面上不可能让人看出不忿,而被罚之人不然。 苏怜风那般不饶人的性情,背后还有苏承礼和樊姨娘,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垂柳不免忐忑。 等裴氏一 第92章 走,不无忧心地道:“姑娘,您要和夫人学管家,二姑娘知道后,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妖蛾子。” 苏听雪趿鞋下床,坐到妆台前。 鎏花镜中照出她气色不佳的面庞,仍旧美得惊人。 她不用垂柳动手,自己给自己梳发,一顺顺到尾,“管家之事,她们未必在意。” 倘若是存着做妾的心思,那么也就不用学什么管家。 以她对樊姨娘的了解,对方为自己能进苏府做妾之事颇为得意,必然也很是支持苏怜风入侯府为妾。 “她们气量小,不在意这个,也会在意昨日你说的那些话。”垂柳说着,脸一垮,又恨道:“她们也太期付人了,难道只许她们说您,就不许您说她们吗?” 苏听雪梳发的动作一滞,只觉无解。 她们仗着有苏承礼这个苏家唯一的男丁,自然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所幸在她出嫁之前苏承礼还成不了苏家家主,她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把她怎么样。 “有祖母和母亲在,她们不会太放肆。” 垂柳闻言,越发担心。 “夫人向着姑娘,可老夫人听大姑娘挑唆……您昨日顶东了她,她怕是也恼了您。” “我不顶东她,她也不会喜欢我,我倒是不怕她偏袒苏怜风。你忘了,她不喜欢我姨娘,却也不喜欢樊姨娘。” 苏听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象着那位生母的模样。 所有人都知道章氏不喜红梅,却不知在红梅之前,她不满的是樊姨娘,樊姨娘和她不是正经的婆媳,却也有婆媳矛盾。 原因无它,只因她早年对独子苏春台管教甚严,不管苏春台在外面如何行事风流,房里都是干干净净。 而樊姨娘,是苏春台收进房里的第一人。 且对方当初能进苏府,凭的是肚子里有苏家的种,她看在子嗣的份上没有为难,却转头就把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塞给儿子。 也就是说,在樊姨娘怀孕期间,苏春台纳了杜氏,杜氏仗着有人撑腰,没少给暗中给樊姨娘使软绊子,害得樊姨娘险些落胎。 这些事全都是从许婆子那里买来的消息。 垂柳想起这些,却还是忍不住叹气,“这府里人多,是非也多,等我们以后去了李家,应是就轻省了。” 在此之前,她受苏听雪影响,一心想着等去了李家就能过自在日子,也满心期盼着。 而眼下,苏听雪自己却有些不确定,捋了一下散在眉前的碎发,没由来的也跟着一声叹息。 …… 内宅管家之事,无非是吃穿用度人情往来。 一天下来的烦琐,大到田产铺子的收成,小到针头线脑,一家主母皆要过目。 裴氏将事情全集中到一起,每日定在同样的时辰处理,查看账目册子,听管事们汇报账目之外的细节。 她面冷严肃,言行利落,那些管事们习惯她的作风,自是知道该如何行事,一应说话禀报都很干脆,无一人拖泥带水。 苏听雪只听只看,已觉受益颇多。 所有人告退后,裴氏问她听懂多少,她说了一些较为浅显的理解。 “第一次旁听管家,你能理顺针线房的那些弯弯绕绕,已经很不错。” 裴氏由衷赞叹。 她自诩还算聪慧,当年头回接触中馈之事时,光是针线房的大小事宜足足花了三天才摸清,虽说侯府比苏府大很多,但其中门道大同小异。 苏听雪羞赧着,自是要感激谦虚一番,“也是母亲耐心教我,问话仔细,我方能有所收益。许是我平日里就喜欢做针线活,比起旁的事情来更容易些,说出来不怕母亲笑话,我瞧着管家和绣花差不多,每一针该下在哪,线长线短皆有定数,最后才成一团锦绣。” “我头回听说有人把管家比作绣花。” 她笑起来。 一时冰雪初融,冷艳无双。 “倒是与你父亲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处,他曾说这管家如作诗,那些字单独写来难免枯燥,连成诗后方显繁荣。” 她话一说完,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笑容立马 第93章 收起,秀眉微微拧着,抿了抿唇角,神情间有些不太自然。 苏家上下都知道,她和苏春台夫妻感情极淡,淡到不像夫妻,仅是一府同住的两个人而已。 而在苏听雪看来,她应是瞧不上自己那个便宜爹,所以才会表现冷淡。 但真是这样吗? 这时门房来报,说是老爷回府,还带了一位同僚,是州司马孙大人。 府里有客上门,裴氏这个主母自当要操持一二。 苏听雪识趣告退,出了隐香阁之后绕问仙池而行。 一池之隔的对面,汀兰阁如同一座孤岛,她在亭子边徘徊了几步,娇美的脸色无比凝重,水杏般的眼眸中满是犹豫。 最终下定决心,快步折回改道。 汀兰阁的一层,半个人影也无。 她大着胆子,上了二层。 二层外间也无人,雕花窗大开,送来一室的池水气息。 铜炉、茶壶、书桌、砚台、书架,这些东西冲击着她,让她有些却步。 若不然还是算了,万一是她多想,反倒更是招惹,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如此思量着,转身准备走人。 “你找我?” 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和疲惫。 她身体僵住,慢慢回头。 长身玉立的男人掀开珠帘出来,流光在他身后晃动着,他在光影中皎寒如月,一袭白色的直缀更显面如冠玉。 衣襟微松着,可见精致的锁骨,清瘦而力量磅礴,腰间松垮着,不显邋遢散漫,反倒更突出他的矜贵随意。 他不等她退缩,人已到了跟前。 “有事?” 她低眉,赶紧道:“府里来了客人,是我父亲的同僚,州司马孙大人。他可能要来拜见您,母亲让我来知会您一声,母亲还让我告诉您,孙大人是武将出身,或许会找您切磋一番。” 这些话都是她胡诌的。 那位孙大人非府中常客,她也仅是在街上远远见过一回,个高且壮,看着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她曾偷听过苏春台私下怒斥对方,不乏小人武夫等不耻的字样,也就是说,他们绝非朋友,甚至关系交恶。 而对方突兀登门,由不得她怀疑。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要告诉我的罢。” “!” 她震惊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凤眼。 那漆色的瞳仁中,映出她的模样,宛如一朵盛开的梨花。 这般娇纯的闺阁女子,除非是世族门阀专门培养,否则哪怕再是聪慧,也万不会有超脱世外的见识。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昨晚受了伤,你应是已经看出。” “你滴了血在地上。” 她实话实说。 “单凭这一点,你就能判断孙大人来者不善?” 裴洹看她的眼神,越发的凌厉。 他生平第一次想看清楚一个人。 但她却不想被人看退,身体瑟缩一下,“侯爷,我愚笨,我胆小,我不聪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您不能有事。” 若是这位侯爷直接被人打死了,她也就不用担心被缠上,只是他如果死在浮州城或者是苏家,那他们苏家的靠山倒了不说,大概率会招来大玛烦。 苏家若是出事,她也没有什么以后。 否则,她才懒得管他死活。 她挤出泪眼来,全都是假慈悲。 “侯爷,您自己小心些,我走了。” “慢着。”他长腿一抬,往内室走,“跟我来。” 她脑子里的十几个小人又冒出来,几人叉腰破口大骂,骂她多管闲事,几人在据理力争,说她也是没办法,还有几人在中间劝和,乱糟糟的一团,吵得她头疼。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样的情形之下,她不信他还会兽化,当下磨了磨牙,硬着头皮进去。 乍一看到他在做什么,当即要逃。 衣衫半褪,瘦腰薄肌,好一幅美男脱依图。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人面兽身的程度,如此局势之下,他还想着那些禽兽之事,居然脱了衣服等她。 这样 第94章 的便宜她可不想占! 她还没走一步,就被扯了回来。 “帮我上药。” 原来是上药啊。 她心下一松,不敢乱看。 他坐在凳子上,背对着她。 那肌肉线条优越的肩胛骨至半边手臂处,一片乌紫。 伤得这么重,难怪会吐血。 “侯爷,您这伤……” “被暗室上脱落的横梁给砸了。” 原来如此,听着都觉得疼。 她下手不敢重,一点点地用指腹将药膏涂抹在伤处,每一下都能感觉到他肌肉的收缩,还当他是疼的,却不知是自己的手在作乱所致。 裴洹又疼又痒,疼的是身体,痒的是心。 “搓一搓。” 搓? 这人怎么屁事如此多! 她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动手,柔软的掌心朝下,慢慢地推开,再收回,心里虽嫌他事多,却也知道这些活血散淤的药膏确实搓一搓效果更好。 裴洹喉结滚了滚,“用力。” “……” 她加大力道,说是下死手亦不为过,只当自己在搓一块狗皮,搓着搓着思绪跑散,暗忖着上回她看了他的下半身,这次是上半身,算是齐集了全身。 这都是什么事啊! “侯爷,您身边那位侍从呢?” “受伤了。” 原来如此。 “啾” 外面响起一声鸟鸣,裴洹气势一变,拢好自己的衣服,“他们来了,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管来的人是谁,她都不能被人看到,一时顾不上在心里编排他,四下一扫,想也没想地藏到衣柜中。 动作之迅速,半点也不显娇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且颇有野性,如矫捷的小野马。 他眸色深深,隐有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戏耍磨蹭你若不愿, …… 柜子的门一关,自成一方小天地。 逼仄、狭小、幽闭。 男人的脚步声很轻,却有着毋容置疑的坚定与力量,先是出了内室,接着是下楼,最后再不可闻。 楼下传来的隐约说话,隔着衣柜与空间,切切不可细闻,唯一人声音粗重,如穿墙破鼓声,直叫人也跟着心里打鼓。 苏听雪不用猜,也知那人应是孙大人。 她娇软的身体蜷缩着,耳朵近乎贴在柜门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调转身体的动静影响自己的听力。 一炷香后,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远去。 有人朝楼上走来,步伐轻盈却有力,且应该只有一人,她听出来人是谁,悬着的心落回原点,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懈。 柜门被打开,她抬头仰脸,压着声问:“他们走了?” 眉如黛、肤如脂、朱唇轻启、水眸皓齿,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越显石破天惊的美貌,如白玉生香,绣面芙蓉身入画,惊鸿却不知。 裴洹如松的身姿俯临,凤眸低着,眸光紧盯着她。 她被居高临下,角度很是尴尬刁钻,视线稍一往下移,便是他腰腹处,没由来的想到一些不该有的画面,长睫如受惊的羽翼,轻颤着垂下。 又问了一遍,“他们走了吗?” “走了。” “那就好。” 看他这样子,孙大人应该没有做什么。 “侯爷,既然无事,那我也该回了。” 言之下意,她要出来。 她没看他,自是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愉悦。 此时的她,像躲避天敌的小兽,让人心生怜惜,又让人想活吞了她。 半晌。 他才矜贵从容地让开。 她立马准备起身,这才惊觉自己四肢已麻,不得不先活动一二,伸了伸腿,展了展手臂,然后缓缓猫起,弯腰躬身地出来,一应动作极不优雅,甚至可以说毫无仪态可言。 至始至终,她没有再抬头,余光瞟着他所在的方位,福了福身,“侯爷,我走了。” 这是还躲他! 他轻笑一声,“本侯自问长相尚可,才能亦不输入,你这 第95章 般作态,将本侯当成什么人?” “我愚笨,侯爷莫要和我一般见识。” 苏听雪装着傻,却是很认同他说的话。 他的长相不是尚可,而是极好,他的能力更是得到皇帝的赏识,这样的天之骄子,确实有骄傲的底气。 不管他这个人有多么的表里不一,自身优越的条件摆在那里,若是他想要的话,他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她也就一张脸能看,应该不值得他费什么心思。 思及此,她心里有了底。 他走近几步,冷雪沉香的气息更近。 “本侯自是不会与你一般见识,否则本侯大可以向四姑母讨要你。” 一室的气氛怪异,让苏听雪的心里又没了底,花头鞋往后挪了挪,却不敢动作太大。 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凤眼微眯,眉梢上扬着,“若讨要不成,本侯手中还有一物,也能收了你。” 什么东西? 她没底的心突地一坠,如掉进深渊,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东西会落在他手里。 如此一来,不得不面对他,不用装也是懵的,“侯爷,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内室的窗还紧闭着,日光被外间挡了一道,再透过珠帘洒进来,早已失了原本的猛烈,光影都慵懒了几分。 一如他此时的姿态,似将起的狮子,欲捕食充饥,却还要戏耍磨蹭一番。 半晌,他给她解了惑,“我那条被你弄脏的里裤。” 她已落入深渊的心,又是一塌。 尔后,挣扎了几下。 “侯爷,我不聪明,好些话都听不懂,您不防直说。” “京中的刑部大理寺皆有豢养细犬,可作追踪缉凶之用。” 这话她信。 狗鼻子灵,古人的智慧更不容小觑,她用那里裤擦过手,上面肯定也残留她的气息,倘若他非要逼她屈从,用上那样的手段,她将无退路可言。 当下作吓傻的模样,美目泛着水光,怯怯地看着人,也不说话。 有时候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裴洹知道,她听懂了。 这女子的见识是从何而来? 他欲探究竟,也知不宜操之过急,“你不必担心,你若不愿,我不会强迫。” 她听懂这话的意思,不知该喜还是该庆幸,一时心情复杂,人在权势下,不得不低头,分明是他威压吓人,她却还要感恩戴德。 “多谢侯爷。” “你走罢。” 她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走人,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咳嗽声,脚步不由加快。 那急切逃离的步伐,清晰落入他耳中。 他薄唇一抿,嘴角渗出血出来。 一刻钟后,他走到一幅画前,挑起一根细到几乎不可见的银丝,扯了几下后,楼上连通的铃铛响起。 很快,陈垓过来。 他刚想说什么,一声重咳,吐出一大口血来。 陈垓大惊,“侯爷!” 紧走几步,扶他坐下。 “都是属下不小心,若不然也不会触动机关,要不是您替属下挡了那一下,属下的命就没了。” 秦珩查到孙司马有一处私宅,似有几分可疑,于是他们昨晚夜探,找到一间暗室,也是陈垓大意,以为就是个寻常的密室,却不想机关重重。 陈垓一想到当时自己被他护着,那横梁结结实实被他挡住,眼眶都泛着红。 “我没事。”他有些嫌弃地睨着,“你哭什么?” 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另一张脸,凝脂细嫩的肌肤上,挂着露珠般的眼泪,泪盈盈地勾着人,娇娇怯怯楚楚可怜。 当下更嫌弃眼前的人。 “别哭了。” 陈垓吸了吸鼻子,欲他让药,他摆了摆手,说是已经上过。 “侯爷,属下怎么觉得您这几日有点怪?那苏三姑娘一来,您就让属下走人,她是定了亲不假,可您也不能真的放心她,她万一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您到时候失身又失心……” 他冷眼一斜,陈垓立马闭嘴。 那女子还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第96章 至于失身失心…… 他若有所思,凤眸幽邃。 …… 苏听雪一路避着人,回到自己的住处。 垂柳守在门口,见到她后立马拉她进屋,随即将门关上,语气有些急切,“姑娘,李公子来找,奴婢先前去过隐香阁,您不在,奴婢不敢乱说,便让人带话,说是您睡下了。” “你做的很好。” 主仆多年,她们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她抬起衣袖,细嗅几下。 很淡的冷雪沉香气,应是在衣柜里沾染上的。 当下让垂柳取出一身今年的新衣,再对镜梳了个望仙髻,临走之前迟疑一二,将裴氏送她的金镶玉双蝶簪戴上。 娉娉袅袅步步娇,弱柳迎风寸寸香,出后角门见李项时,嫣然一笑,杏眼藏情怯,语未出,已是娇不胜羞。 李项烦乱的心,瞬间被美色所抚,满眼的焦灼化成痴迷。 “李大哥,我今日随母亲学着管家,难免乏累了些,垂柳心疼我,也就没叫醒我,你是不是等急了?” 她愧疚着,越显娇羞。 一番话下来,意思有二,一是表明自己受嫡母重视,被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二是表达自己的歉意。 但重点在一。 李项回过神来,跟着她话里的重点走,“你跟着你母亲学管家了?” 她羞赧点头,微微避开些他灼热的目光,“母亲说,她教我这些,以后都能用上。” 这一侧身,正好将她头上的簪子完全显露,像是不经意般扶了一下,又想起来似的,软软的声音中不掩欢喜,“这簪子也是母亲送我的,是她年少时随外祖母进宫前,外祖母特意命人给她打制的。” 出自侯府,又进过宫的东西,说出来都身价倍增。 李项不免多看了两眼,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精巧的耳朵上,那娇嫩的肌肤如雪,晃得他心荡神驰。 她该说的说了,这才像是想起什么,问:“李大哥,你来找我,可是有要事?” “我……”李项支吾着,只觉那些话堵在喉咙处,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来时已想好说辞,如今见到她,所有的准备全乱。 他总不能说他母亲被她气病了,这两日都躺在床上,不吃也不喝的,一天到晚都在哭,哭他爹走得突然,哭他亲事不顺,更不能说他这次来,是想让她去给他母亲赔个不是,以消解其中的误会。 半晌,胀红着脸憋出一句,“我母亲病了。” 苏听雪闻言,望了一下天。 那盛满春水的杏眸中,包含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无奈。 她心中情绪无人晓,面上却是着急关切,一连几问,“伯母病了?可有请大夫?大夫怎么说?” 李项一一作答,说是头疼,大夫开了方子,也吃了药。 “原是惊了风。”她喃喃着,作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秀眉蹙着,并不见舒展,“按说我应该去探望一二,只是你我到底还未成亲,说出去不太合规矩。” “这……” “我倒是有个主意。”她不等他说什么,似深思熟虑一般,又道:“我备些东西,托我母亲派人送去,如此一来既合规矩,也更能体面些。” 这倒是个折中之法。 李项越想越觉得可行,也越发觉得她善解人意,热血一上头,许下承诺,“听雪妹妹,你当真是我的解语花,你放心,我李项此生定不负你。” 她还是同样的话,“我信你。” 两人守着规矩,情真意切地待了半刻钟,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一迈过没脚踝的门槛,她满眼的含羞带怯不再,水杏般的眸子里瞬间归于平静。 穿月洞门、过园子,所到之处下人无不见之行礼,便是离得远些的,也会遥遥福身。 内宅之中捧高踩低者众多,若是换成平日里,纵是她走到跟前,也有人当作没看到,而今府里大姑娘自省,二姑娘受罚,她这位最不起显的三姑娘反倒跟在主母身边学着管家,自然是地位不同以往。 风拂着她的衣裙,飘然若仙 第97章 ,仙姿与绝色相互辉映,分明是一样的五官,却有不少人感慨她和从前判若两人。 有人窃窃私语着,嘀咕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位三姑娘不光长相最佳,那通身的气质仪态,比之大姑娘和二姑娘也不差什么,为何过去总是让人忽视她。 她自是知道,因为装与不装,差别甚大。 还未近隐香阁,将入小桃林时,便看到在树下发呆的苏春台,他手里拿着一枝桃花,一派的风流倜傥,还有几分忧郁气质。 单从外表来看,他不像是个做官之人,更像是醉心山水诗词的文人墨客。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他虽在衙门任职,却只是个闲曹,平日里最喜与人谈诗论词,一心系于风月,半点不在官场,亦不在内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苏听雪几步上前,乖巧行礼。 父女关系淡薄,还不及这春风与花瓣相熟。 她行礼过后,没有立马就走,而是想亲近他,又害怕的模样,怯问:“父亲,昨晚您是不是去看过我?” 那声叹息,还有那丝紫罗香,她应该没有猜错。 他皱起眉来,不置可否,“你是不是有事找你母亲,正好我有一事,你代我传个话,我就不进去了。” 所以他这里徘徊,是不想见里面的人吗? 她柔顺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也无需再追问,因为他的沉默就是答案,而这个答案,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少证明在他的心里,自己这个女儿不是毫无存在感。 “孙大人明日在家中设宴款待侯爷,侯爷已经答应,我也会作陪,你告诉你母亲一声,让她准备一下,与我一同前往。” 她应下,疑惑他为何人都来了,却不进去亲口告之。 他见她同意,似是松了一口气,“那你进去,我还有事。”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事。 若真有事,先前也不会在赏花。 她瞄到他手上的那枝桃花,忽地心念一动,“父亲,你折的桃花真好,应是树上开的最好的一枝。” 他闻言,迟疑了一下,然后递给她。 半是绽放半是花苞,这枝桃花确实极好。 她双手接过,“您是不是要送给母亲的?正好,我帮您交给她。”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想说他没有这个打算,却不知为何在她清盈盈带着期待与开心眼神中,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罢了。 反正他那位出身高贵的夫人向来看不上他,对他送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屑一顾,他受冷落惯了,也不差这一回。 苏听雪目送他走出小桃林后,才朝隐香阁走去。 阁内门窗大开,裴氏就站在窗边。 冷若冰霜,艳如华月,端地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冰美人。 “母亲。” 她唤着,紧走几步。 等进门之后,将桃花献上,“这是父亲托我送给您的。” 又替便宜爹解释,“父亲瞧着脸色不太好,应是身子有些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所以才没有亲自过来。” 裴氏“哦”了一声,像是压根不在意,面色十分淡然。 庄嬷嬷有眼色地接过,轻轻搁在桌上。 玉清给苏听雪倒茶后,又退到一边。 苏听雪向裴氏转达了苏春台的话,对方没说什么,反问起她是否有事。 她点点头,把事情一说。 裴氏听完之后,又问她,“你这么做倒是没错,但这事你怎么看?” “母亲,我想着这事不管李伯母如何想,也不管我如何想,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也就是说,她猜到冯氏或许是在装病,自己心里有数,又不得不给对方面子。 对此,裴氏有些欣慰,暗道这孩子看着一团孩子气,又太过乖巧顺从,却是个懂事的明白人。 “你还没有嫁过去,这些往来不必理会,我替你安排就是。” 裴氏转头交待玉清,备些礼去李家走一遭。 “你告诉李夫人,雪姐儿一切都好,让她不要着急上火,安心养病才是。” 第98章 冯氏听到这话,不上火都要上火。 苏听雪自是感恩,没有言语,尽在表情和眼神中,那脸上的动容,眸子里的水光,无一不昭示着她的感动。 她越是乖巧可怜,越是让人想疼爱她。 裴氏心一软,目光也更柔和。 一个是韶华妙龄,另一个风华成熟,皆是难得的美人,五官眉眼无相似之处,神态举止间却像是一对亲母女。 庄嬷嬷竟然红了眼眶,悄然别过脸去,不愿自己的失态被人看去。 等到苏听雪一走,她遵着自己的心思,道:“三姑娘是越发的懂事了,奴婢看着就心生欢喜。” 裴氏一听便知她的用心。 “她是个好的。” 须臾,脸色微变,“李夫人还当他们李家是浮州城的大户人家,那般小家子气的做派,真以为雪姐儿好期付,下回我见着她,必是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 至于旁的,她暂时还不想。 庄嬷嬷知她心寒,也没有再说,转而将那枝桃花插在梅瓶中,倒是正正好。 “老爷的眼光自来不错,他挑的东西样样都好,再是寻常之物,也是最为精巧的那一个。” 她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更冷。 “那么大个人,还成日不着调,眼光再好又如何,终不过是全都用于玩乐享受。” 庄嬷嬷叹气。 当初夫人和老爷新婚不久,老爷时常搜寻一些新奇的东西讨好夫人,夫人皆是不屑一顾,对他没有半分好脸。 后来他就不送了。 夫妻二人关系日益冷淡,时至今日已同陌路。 “夫人,老爷虽说性子不定,却是个知情识趣的,您也别一直和他僵着。如今他示了好,您就给他个面子。” 她说着,眼眶又红。 “奴婢迟早要走在您前面,到时候您一人孤仃仃的,奴婢……” “奶娘,你好端端的说这些作甚?” 裴氏起身,走到窗前,情绪明显不对。 庄嬷嬷是她的乳母,说是把她当亲女儿看也不为过,一想到她空有苏家主母的名分,丈夫不像是丈夫,又没个一儿半女的,注定下半辈子孤独,不由得悲从中来。 “夫人,您就听奴婢一句劝,以前的事您就放下了,那就往前看。” “往前看?怎么看?” 她转身,视线一下子落在那枝桃花上。 良久,道:“雪姐儿不是说他脸色不太好,你让人炖盅参汤,给他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堵在床上小骗子。 …… 瓷白的汤盅盛着鸡汤,一屋子的人参味。 苏怜风睨了一眼,火气更大,“姨娘,我这都上火了,你怎么还让我喝这些?你看看我这双手,指头都伸不直。一千遍哪……她这是想要我的命!” 她积了一肚子的怨气,从地上的狼藉可见一斑。 瓷器碎片、茶叶茶水、还有几枝被踩烂的桃花,花瓣被碾得七零八落的,看上去破碎可怜,却无人怜惜。 “她分明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打压我们,磋磨我,指不定就是她怂恿那个贱种针对我的,若不然借苏听雪那又蠢又傻的贱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我顶嘴,还说道你以前的事。” 樊姨娘也憋着火,天气还凉着,她却一个劲儿地摇着手中的团扇,“她也就现在得意,等你哥以后当了家,我看她还怎么摆架子!” 至于她以前卖过花的事,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都会时不时提起,因为她正是卖花时结识了苏春台,从而才有今日的富贵,但她恼裴氏罚自己的女儿禁足抄书,极尽正室嫡母的威风,更恼章氏的态度。 “天下的媳妇都怕婆母,偏你祖母是个例外,被儿媳妇压得死死的,自己怂着不敢出头也就罢了,还害得咱们也跟着伏低做小。” “还有那个苏凝霜,就她会讨好卖乖,什么自请自省,也就抄三天经书,又没说抄多少。”苏怜风气极,手一抬一扫,那盅汤被掀倒。 汤还热着,虽不烫人,却 第99章 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是说了苏听雪,可她也说了我,凭什么她能学管家,我却要被罚抄书一千遍!” 她越说越气,气得眼眶都发红。 关于这点,樊姨娘倒是不气,“管家有什么好的,劳心劳力的,到头来还不是替别人做嫁衣。你不需要学这些,以后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岂不更轻省快活?” 说完,冷哼一声,“裴文君这般抬举那个贱种,该气该着急的不是我们,你且等着看,有人比我们更急。” 她指的是苏凝霜和章氏。 而此时,松香堂的祖孙俩也在说同样的事。 檀香袅袅,一室凝重。 章氏两颊耷下,八字纹比之前瞧着更深刻了些,眉心的川字和紧抿的唇,无一不昭示着她内心的起伏。 “她这是在打我的脸!雪姐儿顶东我,她不闻不问,直接就把人带走了不说,转头就来这一出,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也不想想,一个不能生养的女子,我们苏家若不是看在侯府的份上,哪里能容得下她,她焉能在我们苏家作威作福!” 苏凝霜赶紧给她顺气,一脸的担忧和难过,“祖母,您别生气,您的身子才是最紧要的。母亲抬举三妹妹,那是三妹妹的福气,我一点也不眼红,我有祖母就够了。” “你呀,就是心太善,什么都替别人说话,为他人着想。你放心,有祖母在,这个家里谁也越不过你。” “我有祖母疼爱,已是三生有幸。” 苏凝霜身体一蹲,趴在她的膝盖上,她摸着苏凝霜的发,阴沉的脸色稍缓,被慈爱之色占据上风。 祖孙之情东人心,气氛渐渐温馨。 苏春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们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他上前请安,问:“不知母亲找我何事?” 章氏闻言,刚缓的心情又沉。 他们母子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若是无事找,若非有正事,若是逢年过节的,她怕是都见不着这个儿子。 “我这个当娘的,如今想见你一面,还要派人相请。” 说完这话之后,她又后悔了,却拉不下脸和儿子道歉。 苏凝霜连忙给苏春台倒茶,小声道:“父亲,祖母这几日身子不适,怕您担心,一直没说。” 苏春台得了台阶,顺势问了几句。 章氏气顺了些,说起自己找他来的目的,“我瞧着府里还是冷清,难怪你不愿着家,不若再添几个人,也好叫家里热闹些。” 说完,她给香婆子使了一个眼色。 香婆子立马出去,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年纪十六七的姑娘,模样皆是不俗,她们娉娉婷婷地给苏春台行礼,姿态各有千秋。 苏春台见之,不见半点喜色,反倒有些不悦。 “母亲若是觉得府里冷清,大可以帮承礼相看,他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成家的时候。” “他不急,当以学业为重。”章氏对唯一的孙子抱有极高的期盼,一如从前对亲子的期盼一般,“眼下侯爷就在府中,有他从旁指点一二,承礼将来必成大器。” 到时候进了京,再借助侯府的势力,娶个世家高门的姑娘,他们苏家便能更上一层楼。 一想到儿子当年耽于男女之事,接连自己做主纳了两房妾室,以致亲事不顺,她如今想来都气不过。 又一想到那时莫说是世家高门的姑娘,就连浮州城有些门脸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她更是生气。 若不是裴氏低嫁,给苏家长了脸,她怕是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至于裴氏在闺中被人下药一事,侯府那边瞒得死紧,外人根本不知情,还当是成亲之后才发现,是以浮州城的人只知她不能重头,却不知内情。 “等承礼中了举,金榜提了名,不止你脸上有光,也是我们苏家的荣光,霜姐儿她们姐几个在婆家也更有体面。” 苏凝霜闻言,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微妙还着几许恨与怨,很快怨恨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快意。 苏承礼这辈子不可能中举,也更别说是金榜提 第100章 名! 她低着头,生怕被人看出端倪来。 章氏对此一无所知,话题又绕到儿子身上,“这几年你在府里时,身边总是冷冷清清,为娘看着都难受,她们都是好的,你留着添个茶倒个水也成。” “不必了。” 苏春台拒绝的很是干脆,“若母亲找儿子来是为这样,那儿子就告辞了。” 说罢,也不管章氏是什么脸色,转身就走。 那断然的态度,气得章氏心口都疼。 “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怨我,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压抑的怨,悲伤的失望,传到已走出门之人的耳朵里。 苏春台脚步一顿,又继续抬腿。 风吹着他宽大的长衫,越显潇洒飘逸,又隐约有几分孤寂之感。 他一路未停,仿佛对后宅没有丝毫的留恋,径直回到前院书房,一眼看到桌上的冒着热气的参汤。 抱琴禀报道:“这是夫人让人送来的。” “夫人?” 他有些恍惚,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半晌,坐到桌前喝汤。 …… 夜色寥寥,一道暗影飘入汀兰阁。 来人从正门而入,大摇大摆。 正是秦珩。 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表情不复以往的玩世不恭,眉宇间尽是凝重之色。 陈垓听到声响,在楼梯处迎到他,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快步上楼,将其打开侯,取出里面还温着的药,端到裴洹面前。 裴洹接过,一饮而尽。 碗空时,秦珩到了。 他见裴洹气色还可以,神情间的凝重散了些,还有心情调笑陈垓,“小和尚,你这次差点把你主子害死了,以后行事稳重些。” 陈垓曾是佛门俗家弟子,称不上和尚,但他老用这称谓来打趣一二。 若是搁在平日,被打趣的陈垓少得不要给他甩几下脸子,今日倒是老实,半点不快都没有,有的只是自责和后怕。 那看向裴洹的目光,充满了愧疚。 裴洹将碗放下,淡声道:“白天孙泰来过。” “他这是心虚了!”秦珩桃花眼一正,一拍桌子,“那个孙泰是方伯锡的心腹,你来浮州这些日子,方伯锡都没有露面,手底下的人也只作不知,你们昨晚才夜探过他的私宅,他就巴巴地上门,摆明是心里有鬼。” 他取出一瓶药丸来,放在桌上,“一次三粒,一日三回。” 又道:“释因,或许你是对的,这浮州城的水很深,那笔银子还真有可能在这里。我们算不算是搅了水,惊了鱼?” “无妨。” 裴洹拿过药丸,倒出三粒来,就着陈垓递过的水吞服,“搅了水,水面小鱼小虾乱跳,才能引出水底的大鱼。” 秦珩来了精神,“孙泰那宅子,要不要我带人再探?” “不用,便是那里原本有什么,眼下应该也没有了。” “也是。” 他忽地吸了吸鼻子,东嗅西嗅的,“你这屋子里怎么会有股子女儿家的香气?” “秦公子,您鼻子真灵……” 陈垓话还没有说完,被裴洹冷眼一看,赶紧闭嘴。 “还真有姑娘家来过?”秦珩越发来劲,桃花眼中全是八卦之光,“好你个裴释因,几日不见,你居然动了凡心,难怪要撇下我,原来是见异思迁了,你个没良心的,亏我还记着你念着你。” 他这副模样,陈垓是见惯不惊,却还是有些嫌弃。 “秦公子,您好好说话,不知情的人听了,还当我家侯爷和您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您这不是败坏我家侯爷的名声吗?” “你个小和尚,你知道什么?”他翻了一个大白眼,“你家侯爷就喜欢我这样的,释因,你说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裴洹的眼刀子。 他见好就收,一只手搭在陈垓肩上,“告诉爷,那位姑娘是不是苏三姑娘?” “您这都能闻出来?”陈垓瞪大眼睛,“您可真是狗鼻子。” “什么狗鼻子,秦爷我属猪。” 他桃花眼流转,斜着裴洹, 第101章 “你家侯爷才是属狗的。” 裴洹起身,“我送你。” 这不是赶客,而是驱逐。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还以为裴洹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真的送他,还一直将他送出汀兰阁。 不等他发表几句感动的话,裴洹无情地催他,“快走。” “行,裴释因,算你狠!” 他身影一消失,裴洹却没有返回汀兰阁,而是也跟着不见。 没过多久,现身在白碧桃树下。 那幽深的眼眸,似是穿过严实的墙和闭着的门窗,凝视着绿纱帐内睡着的人。 …… 苏听雪做了个可怕的梦。 她梦到自己被迷雾包围着,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当她回头望去时,看到的是半人半蛇的蛇人,蛇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 让她惊悚的是,那人的脸和裴洹一模一样。 清冷美艳,诡异至极。 须臾到了她眼前,紧紧地抱着她,用蛇身缠绕着她。 她醒来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对于她而言,现实中的裴洹比起梦中的蛇人,恐怖程度不遑多让。 洗了脸,醒了神,还是心有余悸。 一天下来,无论做什么,吃饭也好,歇息也好,和裴氏学管家时也罢,那蛇人的模样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 当乍见真人时,只觉不敢直视。 裴洹是和苏春台一起来的。 苏春台风流倜傥依旧,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尽管和往常一样摇着扇子,但动作有些刻意和僵硬。 尤其是看到桌上那梅瓶中的桃枝时,摇扇子的动作慌乱了一下。 而裴氏冷淡的脸上,也有一丝不自然。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后,又立马分开。 苏听雪见之,若有所思。 她赶紧起身,行礼告退。 裴氏自不会留她,她低头往出走,经过裴洹身边时,只觉对方那重玄色暗纹的衣服,好比是蛇皮。 那种被阴湿生物盯上的感觉如影随形,直到出了隐香阁才算是消失。 一路想着事回到住处,许婆子也在。 许婆子吐着瓜子皮,快言快语,“三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奴婢可就要走了,免得被人看到,还当奴婢也是那等见风使舵的小人,眼瞅着您得了势,就巴巴地来讨好。” “妈妈说的哪里话,这全府上下,若说最和气的人就是你了。” 苏听雪夸着她,示意垂柳给她倒茶。 她很是受用,精明外露的脸上全是喜悦,“还是三姑娘会说话会做人,怪不得能入得了夫人的眼,只是老夫人那里,怕是不光是恼了您,还迁怒了夫人,您是不知道,老夫人昨天让人从庄子挑了两个水灵的丫头,夜里还把老爷给叫去了。” 这是想往苏春台的房里塞人! 苏听雪作紧张的样子,急问:“那两人如今在何处?” “三姑娘放心,老爷没有收用,一早老夫人又把人给送回去了。”她装模作样地叹着气,“也是她们没那个命,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把握住。不过话说回来,大户人家主子好当,半个主子却不好当,哪能人人都像樊姨娘那么好命,奴婢没少听人说谁家的妾被磋磨死了,谁家的姨娘被发卖了。” 说到这,她“啧啧”两声,“还有被卖去腌臜地方的,那叫一个生不如死啊。” 这话在苏听雪听来,更像是一记警钟。 做妾是不能做妾的,哪怕是进侯府,给一个美男做妾,尽管裴洹承诺不会强迫她,但她还是有些不安。 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能有把柄在别人手上! …… 日暮之后,府里各处都亮起了灯,唯有汀兰阁一片漆黑。 隔水而望时,如同被人遗起的幽森之所。 她绕过问仙池,掩人耳目地到达,左右四下看去,半个人影也无,这才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开出一条足够她进去的缝后,她立马闪身而入,再随即将门关上,摸索着上了二楼。 二楼的窗户大开着,夜风徐徐。 第102章 她到底来过几次,对所有的布置也算是熟悉,借着窗处透进来的微光,顺利进到内室,内室的窗户全都是关着的,光线很暗,却也能隐约视物。 那东西会在哪? 衣柜里都是干净衣物,上次她躲在里面并未闻到异味,应该不在那里。 她环顾一周,锁定那垂着幔帐的床,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搜索。 不在褥子下,也不在枕头下…… 倏地,她觉察出不对,脑子里冒出不好的预感时,身体却来不及反应,还蹶着腰半趴着,任由来人将自己堵在床上。 冷雪沉香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酒气。 她心下大惊。 这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幽暗的光线中,裴洹一手挑着幔帐,凤眼睥睨着床内的人。 那娇软曼妙的身子,请君享用的媚惑姿态,似优美的琴弦,引诱着人去拨弄,去摆布,共奏一曲鱼水之欢,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舔着唇角,气息似着了火,唤着她的名字。 “苏听雪。” 蓦地。 苏听雪仿佛听到那蛇人在叫自己。 她骇得赶紧换了一个姿势,面对着他,却紧紧抱住自己。 “侯爷,您听我解释。” “你说。” “我是来给您送平安符的。” 她朝他伸手,掌心中确实有一枚平安符。 这是一年前章氏带着她们姐妹几人去寺里,她给自己求的。 凡事三思而后行,行必先想好退路,是她在内宅之中学会的自保之法,哪怕是像今晚这般鲁莽行事,她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您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什么事,苏家上下都难辞其咎,是我行事不妥当,想着怕您多想,便趁您不在,偷偷藏在您房里。” 还真是个谨慎之人。 苏家内宅还算简单,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姑娘? 但她说的话,裴洹一个字也不信。 他俯低着颀长的身体,气息凑近,逼得她退无可退,只能缩在床角,杏眼水色盈盈,娇区轻颤着,瑟瑟不安,怯懦又可怜。 这小骗子。 装得和真的一样。 “你骗我。”他凤眸幽深,眼梢轻扬,压抑着满心的愉悦,“你来是想偷我的里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送她里裤他心里苦。 …… 灰暗的光线,也挡不住他得天独厚的皎月之貌。 如玉如圭,光华毕现。 而在苏听雪看来,他更像一条人面蛇身的美男蛇人,艳丽又危险,缠着她不放,让她无处可逃。 她被戳破心思,不羞不恼,只有害怕。 聪明人面前,若装不了糊涂,唯有认清现实。 思及此,她索性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却不是承认和否认,而是开始哭,“侯爷,您是知道的,我姨娘出身低,不说是外人,至亲的姐妹都看不起我。从小到大,便是府里的下人,也会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他越是讨厌她什么,她就越要表现什么,他不是不喜欢她哭哭啼啼吗?那就哭给他看,若让他烦了恼了,对她眼不见为净才最好。 她先是假哭,哭着哭着,想到这些年自己的不容易,也有几分真情,眼泪更是汹涌,露珠似的挂在睫毛上,顺着凝脂般的脸颊滑。 而她不知道的是,他不仅不讨厌这样的她,反倒更是被激起身体最原始的渴望,以及内心最陌生的情潮。 享受着,煎熬着,矛盾又欢愉。 这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她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哭,悲悲切切,可怜可悯,“我曾发过誓,无论如何也不做妾,我想挺直脊梁过日子,我想我的儿女都有堂堂正正的身份,您说,我这个要求过分吗?” 当她说到儿女两个字时,他瞬间皱眉。 气氛有些不对,很是古怪。 蓦地,他眼神微变,大手朝她伸来。 她大骇。 “侯爷,您说过您不会强迫……呜嗯……” 男人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第103章 “有人来了。” 她立马没了声音,由他一提一拉将她半抱下床,转眼之前就到衣柜前。他将她先放进去,然后自己再进。 柜门一关,比一人躲藏时更为逼仄狭小,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一个是软玉温香,一个是僵硬无比。 如此情形之下,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还有愈重的气息,不止是对她的折磨,也是对他的折磨。 这时脚步声传来,很快有光亮从柜子木板之间微小缝隙透进来。 从脚步声来听,来的有两人。 灯笼的光晃动着,传来低语声。 “姑娘,您到底要找什么?万一被人知道……” “你小声些,我就是来看看。” 是苏怜风和她的丫鬟佳缘。 佳缘提着灯笼,不光是手在抖,全身都抖得厉害。 她借着灯笼的光,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尤其是床的附近,看得更是仔细,一脸隐蔽的窃喜,带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这没个女人就是不行,你瞧瞧侯爷这床铺,还真够乱的。” 苏听雪闻言,余光瞟着近在咫尺的人。 微弱的一丝光亮中,他越显风华。 这人明明某方面需求不小,为什么身边没有人? 苏怜风忽地“咦”了一声,“这本书就搁在床头,肯定是侯爷最爱看的。” 她如获至宝般,让佳缘把灯笼照过来,认着上面的字,“《人鱼记》,这书我好像在胡姑娘那里见到过,听她说是妖怪志异类的话本子,原来侯爷私底下这么不正经。” 又捧着书,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姨娘说的没错,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也没有不爱女色的男子,除非是不能人道。” “姑娘,会不会弄错了?侯爷怎么会看这样的书?” 事实摆在眼前,佳缘还是不敢相信。 原因无它,只因裴洹身份太尊贵,给人的感觉太过高高在上,不像尘世之人,更不是凡夫俗子。 “你知道什么,侯爷心里苦啊。”苏怜风白她一眼,却越发欢喜,“你当他是真的不近女色?我让大哥找刘公子打听过,刘公子说侯爷和他母亲关系不好,不愿娶他母亲看中的姑娘,因而一直拖着不肯成亲。” 还有这样的事? 苏听雪长睫闪着,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如惊恐又好奇的小兽,胆小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顺她的毛。 裴洹见之,只觉手痒得很。 须臾,又沉下脸。 这时只听到苏怜风更加兴奋的声音,“我如今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又知他心中苦闷,以后也就知道如何讨他欢心。” 她俨然能看到自己入侯府,享受荣华富贵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过了半刻钟,她再无所获,带着佳缘离开。 衣柜内窄小的一方天地中,苏听雪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的困难,仿佛这空间内的空气都被别人给吸去,包括她吐纳出来的气息。 她估摸着那对主仆应已走远,小声提醒,“侯爷,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裴洹“嗯”了一声,身体却未动。 半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怎么看我?” 她想也不想,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侯爷您出身高,长得好,又很能干,您是天之骄子,也是人中龙凤,我想便是在京中,您也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看来你只是不想做妾,并非不满意我。” 他这是在曲解她的意思! 她没有满意他,说的是客观事实,而非自己的主观想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与她无关,任何只想纳她做妾的人,她都很讨厌。 章华是一个,他是另一个。 他先出了柜子,柜子里的空气瞬间顺畅许多,她缓了几口气,这才跟着出来。 哪怕光线很暗,她还是装模作样着,远离着他,低着头,“侯爷,我也该走了。” “等一下。” 她心一惊。 朦胧的视线中,他修长的身影移动着,很快又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 第104章 。 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他感受着她的柔软嫩滑,身体和心皆有一道电流穿过,而她则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这是又想做什么? 她暗啐,以为他又想让她帮他。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她是又气又恨。 他心里苦不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命苦。 “侯爷,您说过,您不会强迫我……” “给你。” 她手上多了一样东西,软滑的料子,干涸的渍块,隐约能闻到残留的石楠花气味。 是他的那条里裤!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就送你了。” 谁要他送! 她嫌弃不已,却还要说着感恩的话,“多谢侯爷。” 说完,再不敢有任何迟疑,捏着那里裤的一角,以当前最快的速度离开。 一直到问仙池旁的隐蔽之处,长长松了一口气,取出早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着那里裤,烧成的灰烬尽数归于水中。 并不好闻的气息弥漫,最后全部消散。 所有的痕迹都被清除,她才熄了火折子。 夜色之中,那娇软玲珑的身影很快不见。 问仙池对面的汀兰阁上,裴洹就站在大开的窗户后面,将那一点火光尽收眼里,幽光在他深邃的凤眸中堆聚,明明灭灭。 他的掌心中,是她给的那枚平安符。 …… 又过了一天,风平浪静,汀兰阁那边诸事皆无,悄无声息的,无人进出,无事发生,似未住人一般。 苏听雪思量着,那位侯爷伤得不轻,必是要好好调养一段日子,他就那样把东西给了她,应该是和她两清的意思。 她倚在窗前吹着风,不定的心也安了不少。 白碧桃上已再不见花瓣,叶子葱郁着,风吹时叶片摇曳,小巧的果子像是在间隙中含羞带怯躲躲藏藏。 一如她想躲着裴洹。 垂柳外出回来,欢喜之色溢于眉间,“姑娘,李公子又作了一篇好文章,听锦娘说,松山书院那边的学子们都在竞相传颂。” 接着,从盖着布的篮子里取出几张纸来递给她。 她快速扫了一眼,芙蓉面上绽开笑容。 “这文章是姑娘您上回看的那篇吧?”垂柳一边将篮子里的其它东西拿出,一边闲话着,“李公子真厉害,将来定然有大前程。” 这点她也信,笑容越发潋滟。 玉清老远看着,目露惊艳之色,暗道这位三姑娘当真是日渐貌美,已然有倾城之姿,同为女子见了都移不开眼。 垂柳瞥见,忙打着招呼。 “玉清姐姐,可是夫人又有什么吩咐?” 玉清称是,面上也带出笑意来,“夫人让奴婢来告诉三姑娘,侯爷看过李公子新作的文章后很是赞赏,邀请他和大公子刘公子还有章公子明日前来探讨一番,与上回一样,也让几位姑娘旁听。” 苏听雪闻言,心下不仅不喜,反倒生忧,面上却是不显,一副娇羞欢喜,与有荣焉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裴洹此举是有意抬举李项,她身为李项的未婚妻,理当感到荣幸,甚至是受宠若惊。 无人知她心中隐秘,没有荣幸,只有惊。 玉清临走之前,转达了裴氏的交待,让她莫要衣着太素。 她点头应下,更是有苦说不出,因为如果有可能,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位侯爷。 便是最为亲近的垂柳,也不知她的苦,快活地替她挑着衣裳首饰,满面红光地感慨着,“奴婢总算是明白您为何说这文章里有您的锦衣玉食,还有荣华富贵,李公子若是入了侯爷的眼,日后前程不可估量,姑娘您也跟着沾光。” 这光她原是最想沾的,如今却是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一阵风过,叶隙间有萎缩的果子掉落。 她出神地看着地上那断了生机的果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天气晴好。 与她的心情相反。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带着几分惺忪的美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相比她的没精打采, 第105章 垂柳很是开心,一个劲地在旁边说这是李项的好日子,也是她露脸的时候,摩拳擦掌要好好打扮她。 如此一来,她只有哭笑不得的份。 最后几次劝阻,才没让垂柳给她梳最繁复的发式,没用裴氏送她的那套新头面,但穿的是新衣,还戴上那支金镶玉双蝶簪。 半路上,遇到依旧花枝招展的苏怜风。 苏怜风看到她,冷哼一声,下意识抬头挺胸,昂首从她身边经过,那张扬傲气的姿态,是对她的不屑与示未。 垂柳轻啐,“若不是李公子,她还在禁足呢,怎地如此这般不知好歹。” “随她吧。” 情绪全写在脸上,且易挂相之人,反倒不足为惧,相比这个心思浅显的二姐,她更要在意的是苏凝霜。 苏凝霜和她一样,也是新衣淡妆。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或者是错觉,她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好像是在刻意模仿。 “我几日没出门,听说三妹妹现在跟在母亲身边学着管家,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这话她是右耳进,左耳出,听听就好,但这位好大姐都说为她高兴了,那她就说几句,让对方更高兴才是。 “母亲说了,让我好好学,以后肯定能用得上。我想也是,李大哥有才,将来定能出人头地,到时候家宅一大,事情也多,我学的东西也就能用上。” “我想也是这样。” 苏凝霜笑笑,笑不及眼底,也很勉强。 她只装作看不到,也跟着笑,“我借大姐的吉言,就等着李大哥给我挣个诰命。” 还真有那一天! 苏凝霜仿佛又看到日后那位养尊处优,被丈夫独宠的两江总督夫人,哪怕年纪不轻,却如少女般娇美,看上去毫无心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个人应该是自己! …… 李项等人早就到了,苏承礼在和他说话。 说到底,这次裴洹召见,所有人都是得益于他,便是几人中身份最高的刘届元,先前也与他寒暄了几句。 他春风得意着,身姿比以往挺拔了些。 四人分成两对,他和苏承礼一边,刘届元和章华也在说着话。 苏家姐妹陆续过来,他们是眼前一又一亮,尤其是最后一亮,堪称光华夺目。 淡扫蛾眉,轻点绛唇,娇美纯艳又怯怯含羞,逆光而来时,似一片花瓣飘过,活色生香地勾动着人心,让人恨不得想战有已有。 李项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刘届元和章华的神情却显露出端倪来。 苏怜风见之,又恼又嫉。 恼怒与嫉妒之下,她忘了樊姨娘交待她要忍一时之气的话,刻薄的话脱口而出,“三妹妹,李公子又作了好文章,还得了侯爷的抬举,看来梦果然是反的,他不会像大姐梦到的那样次次落榜,怎么考都不中。” 所有人皆惊。 李项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得意着,还觉得不够解恨,又道:“三妹妹你如今和母亲学管家,可得好好学,指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说完,也不管在场的人怎么想,施施然落座。 这真是不顾别人的死活! 苏听雪装作六神无主的样子,红着眼眶看向苏凝霜,“大姐……”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转到苏凝霜身上。 李项深吸一口气,质问在道:“苏大姑娘,方才苏二姑娘所言到底是何意?” 苏凝霜也红了眼眶,急忙解释:“李公子,我是太过担心三妹妹,做了不好的梦,你别放在心上。” “李大哥,大姐一心盼着我和二姐好,她怕我们以后过得不好,不单是梦到我和你,还梦到二姐嫁人之后被夫家嫌弃,还被休了。” “苏听雪!” 苏怜风大怒,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她。 她低着头,不直面对方的怒火。 反正她们姐妹之间,狗屁的情意都没有,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相互伤害这种事没有赢家,却是谁也别想好过。 内宅闺阁女之间的私房话,被宣扬 第106章 到了外男的耳朵里,没脸的不止是被说之人,传话的人也失了体面,当真是丢人又现眼。 如此一来,三姐妹一个也没落下好。 尤其是苏凝霜。 刘届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苏大姑娘可真会做梦。” 这话里大有内涵,懂的都懂。 苏凝霜欲为自己争辩时,便听到脚步声从上至下。 先下来的是陈垓,紧接着是裴洹。 苏听雪半掀着眼皮,往那边瞥了瞥。 哪怕是深知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生来就注定是发光体,无关身份地位,仅以外表论之。 神清骨秀,五官优越,姿仪如松,气度出尘,似高岭月下松,在人间,又超脱凌驾于世俗之外。 衣冠禽兽大抵如此。 她不耻地想着,脚步往人后挪了两步。 裴洹凤眸轻扬,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里。 还躲他! 当真是好得很。 他优雅拂袖,落座之后示意众人也坐。 苏承礼是主,自是当仁不让地第一个开口,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后,引出他们今日聚在此的目的。 李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少得要谦虚一番,末了,恭敬客气地道:“小生不才,新出拙作应是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请侯爷指点。” 裴洹的手里,正拿着那篇文章。 他凤眸一扫,语气不紧不慢,“这篇文章本侯已看过,其中一句‘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堪称点睛之笔,若无这句话,倒是有些乏善可陈了。” 而这篇文章之所以在松山书院的学子中被传颂,也正是因为这句话。 或许是面对像他这般身份之人,也或许是苏听雪也在场,李项没由来的心虚,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攥着双手,深吸一口气。 “侯爷谬赞。” “本侯从不轻易夸人,你这句话实在是妙,道出为官之人应有的初心,当称警世之言。上次你与本侯提起时,本侯大受启发,却有一事好奇,不知你是在何等心境之下有感而发,才得此佳句。” 裴洹这话一出,心虚的不止是他,还有苏听雪。 苏听雪不光心虚,还有所怀疑,心紧之时,睫毛也随之颤动,抖着半抬眼皮,如蝴蝶展开受潮的羽翼,羽翼之下的瞳光,瞄着那上座之人。 倏地,对上一双睨向她的凤眸,眸色深如海,不见底,不可测,却泛着诡异的粼波,一层接着一层地朝她袭来。 她心头狂跳,如白日见鬼。 难道那次他听到他们说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想吃了她“侯爷,您 …… 须臾,他的视线转移。 仿佛方才那种感觉,只是她的错觉,她揪着衣服的手松开,紧绷的身体为之一懈,暗忖着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而其他人的目光,此时全朝着李项汇聚。 李项的掌心中,已经出了汗,没由来的越发心虚,头皮隐隐发麻,尤其当裴洹也在看他时,那极淡极静的眼神让他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他忐忑、惊骇、坠坠不安,拼命告诉自己,那些事只有他知,苏听雪知,万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苏听雪是他的未婚妻,满眼满眼都是他,事事为他,处处为他,他们夫妇一体,她的就是他的。 念头至此,他内心稍安。 “回侯爷,小生通读史书,又思及当今官场,这才生出此等感悟。” 这个回答苏听雪听着,觉得比较满意。 她也是从历史长河中拾得了前人牙慧,不过是后世的历史,不存在大夏朝往上的那些漫长岁月里。 “以史为鉴金,博古论今,当是如此。” 裴洹的话,更让她松了一口气。 苏承礼逮着机会,引经据典地附和着他的话,洋洋洒洒地阐述着自己的见解,也提了几句对李项这篇文章的看法。 “我觉得侯爷说的对,全篇文章之中,唯有那句‘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最为出 第107章 彩,旁的确实泛泛。” 刘届元和章华两人也表示认同。 他们几人都是松山书院的学子,学子之间相轻相嫉在所难免,尤其是两年前大家还半斤八两,突然有一人冒了头,才名远扬受人追捧,其他人自然心里不怎么舒服。 旁的不说,苏听雪却是知道平日里,李项都是被他们排除在外的那一个,一是李家已经败落,二便是才名的距离。 李项虽然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流露,还是有一点挂相,那不自然的脸色和轻抿的唇,无一不昭示着他此时的不平静。 他在意的不止是他们的态度,还有他们话里的褒贬之处,那贬的全是他自己的心血,而唯一受褒奖的却不是他真正的才华。 自尊与失败感相互博弈,他大感受挫。 气氛却是浓烈,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苏听雪眉头渐蹙,心情有些复杂,还有几分无奈,不无怀疑地想着,今日这一出真的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隐晦地环顾一周,最后从裴洹身上掠过。 裴洹修长的身体微斜,矜贵而随意,睥睨着所有人,似是听得很认真。 忽然,他转向这边,“几位表妹有何见解?” 苏怜风迫不及待地道:“我等闺阁女子,哪里懂什么作文章,闲暇时看的也都是一些话本子之类的,说出来都怕侯爷表哥笑话。” 苏承礼闻言,下意识皱眉,“风姐儿,侯爷面前,你说这些作甚?” “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侯爷表哥是自己人,我当然要实话实说。近日我看了一本名为《人鱼记》的话本子,很是精彩感人……” “风姐儿!” 苏承礼微恼,心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也算是有些才情,出门做客时都会卖弄一二,弹琴做诗不输入,怎地今日如此糊涂,当着侯爷的面说自己爱看话本子,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等谈论文章,你提什么话本子,快些坐下罢。” “大哥此言差矣,话本子也有可看之处,侯爷,您说是不是?”苏怜风暗自得意着,内心一片火热。 昨日一大早,她就让人去买了那本《人鱼记》,初时只当是接近裴洹的途径,谁知一看就入了迷。 一想到书中的情节,裴洹也看过,更是一颗心又烫又羞。 苏承礼嫌她丢人,刚想再说她几句,不料裴洹开了口。 “山水秀美而多妖精,山有妖,水有精,山中树木鸟兽成妖,水中鱼虾珠蚌成精,有些杂书也值得一看。前几日本侯闲来无事,正好也翻过那本《人鱼记》,深以为其中山川风物之说很是精妙。” 他这一推崇,风向立转。 刘届元忙道:“侯爷所言极是,那本《人鱼记》,小生也略知一二,著书之人名为有情公子,他所书皆是精怪异志之类的话本子,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岂是有可取之处,简直堪称精彩绝伦。”苏怜风这话一是讨好裴洹,二是肺腑之言,她张扬的脸上,布满情窦已开的红晕,“那鱼娘为报李秀才当年放生之恩,化成人形以身相许,我等女子当如她,若真倾心一人,自当全心全意。” 她以为裴洹偷摸看那样的话本子,定然是中意像鱼娘一般的女子,所以她这话是在向裴洹表态,不可谓不大胆。 刘届元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来,朝着章华挤眉弄眼。 苏家两女争一夫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章华不免自得,道:“既然侯爷都觉得这书可看,那小生回头定要看一看。” 裴洹凤眸幽深,扫向所有人,“本侯所见非男女之情,而是惊叹于那位有情公子的文采见识,着实是一位妙人。” 妙人?她么? 苏听雪没想到他对自己居然有如此评价,想着他或许是上回撞见自己拿的那两本书后,生出了一些兴趣,闲来无事时翻了几页,却不知他竟这般高看自己。 她自问是一个俗人,写话本子无非是为了赚钱,哪有什么崇高的情操,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在她看来就是一场误会。 第108章 毕竟她和这位侯爷的关系,绝对没有成为知音的可能。 这时她听到刘届元试探着裴洹的口风,“侯爷若是对那有情公子感兴趣,我等可以帮着把人找出来。” 她的心陡然一跳,暗道要遭。 哪怕是化了名,掩盖了真实的身份,倘若刘届元动用他舅舅的势力找人,大有可能将整个浮州城翻过来,到时候她恐怕藏不住。 这真是要命! 她低着头,看似娇娇怯怯,实则紧张的要死。 裴洹眼梢往她这边带了一下,眸底暗光涌动。 这是怕了罢。 小骗子。 他愉悦着,隐秘无人知。 “无需多此一举,那有情公子应是闲云野鹤之人,志不在朝堂和世俗,便不能为我所用,本侯何必打扰。” 太好了! 苏听雪都有点感动了,这位侯爷好像有点懂她,她收回之前骂他衣冠禽兽的话,心道他还算是个人。 说完,他摆了摆手,“今日到此为止。” 众人起身行礼时,他遥遥一指李项,“你留下。” 李项称是。 其他几人自是羡慕嫉妒,却也没有办法。 所有人一走,阁内随之一空,气氛不见松散,反倒为之一紧,上座之人贵气从容,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闲适,但那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开始全都倾向于一人。 他手又攥起,掌心出汗。 裴洹凤眼微眯,长指轻叩着,一字一字如击人心,“你近几年所作文章,本侯大致看过。” 这话一出,他大喜。 若非是注意到他,欲了解他一二,堂堂安平侯怎会看他这些年写的文章,如此说来,应是想提携他。 “小生拙作,多有不足之处,还请侯爷指点。” “指点谈不上,只是你这两年所作文章比之从前进步颇大,每有佳句传出,可见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他闻言,掌心汗更多。 “不瞒侯爷,两年前我家中遭变,我性情也有所变化,与从前不同。” “逢大变之人,或是沉伦或是进取,也是人之常情。两年前对你而言是个转变之机,家中出事,却也定下了亲,算得上是福祸相倚。” 他又心虚起来,道:“我与苏三姑娘的亲事,侯爷应知原委,属实是不得已。” 裴洹气势一变,声音更淡了些,“本侯有所耳闻,也甚是替你感到惋惜,你若能延续近两年之才,他日进京必能崭露头角。” 这话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他顿生豪气与自信,想着自己应该是入了这位侯爷的眼,以后在京中有侯府做靠山,仕途必能一帆风顺。 “小生定不负侯爷所望。” 裴洹“嗯”了一声,似是对他的识趣很满意。 等他告退时,不经意般感慨一句,“我家中还有要议亲的堂妹,实在是可惜了。” 风吹着轻纱,如浮动飘忽的人心。 人心易变,往往只在片刻之间。 陈垓望着他渐看不见的背影,纳闷问道:“侯爷,您当真看好这位李公子?” 裴洹凤眸一凝,寒气四溢。 “你觉得本侯看好他?” “侯爷若不是看好他,为何留他单独说话?”陈垓想了想,有些恍悟,“侯爷,您之前提到有情公子,难道他就是有情公子?” “他?” 裴洹冷哼一声。 半晌,才道:“他不是。” …… 假山后,苏听雪躲在阴凉处,不时张望着。 听到脚步声传来,还有垂柳的声音,她才探出头来,顾盼生辉,巧笑倩兮,凝脂玉色的芙蓉面上一片娇羞之色。 李项被她的笑晃了心神,一想到这等美人倾心着自己,自信心越发高涨,俨然是春风得意,眉梢眼角都透着意气风发。 她细心观察,自是能看出他的心情极好,娇娇地相问:“李大哥,侯爷和你都说了什么?” 他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也愿意和她分享,“侯爷说他看过我近几年作的文章,还说他日我进京之后定能崭露头角。” 至于其他的, 第109章 他没有说。 苏听雪也替他高兴,却隐隐有些不安。 “侯爷能说这样的话,想来是打算提携你。” 他也是这么想的,且能肯定。 若不然,那位侯爷也不会莫名其妙说出那样一句话来,应是十分看好他,倘若他还未定亲,必是有意让他成为侯府的女婿。 侯府的女婿,那是何等的身份,岂是苏家的女婿可比? 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但见粉面桃腮无一处不美,盈盈杏目中全是他,除去出身低了些,旁的倒是处处合他心意。 “听雪妹妹,你放心,不管将来我是什么身份,定然不会负你。” 苏听雪一听就知他话里有话,面上却是不显,还是那句老话,“李大哥,我相信你。” 她以手遮着天光,仿佛不能承受,宛如绽放的花,不堪阳光的照射,娇嫩的花瓣虚软无力,急需找到相依之处。 他闻着她的女儿香,不受控制地热血上涌,想撷取她的娇,她的香,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听雪妹妹……” 男人灼热的气息欺近,她没有像往常那般勾着他,欲迎还拒,而是真的拒了,轻轻以手相抵,别过脸去。 “会有人看到的。” “怕什么,你我已经定亲,你迟早是我的人,便是有人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他身欲已起,手已贴在她腰上,却被她推开。 今天的她,忽然没了以往的心情。 “你被侯爷单独留下说话,我大哥他们必会找你相问,你可有想好怎么说?” 她这冷水泼得好,他渐渐冷静下来。 一想到之前的事,语气不太好,“他们明知侯府此次召见,是因为我的文章,却偏偏提什么话本子,只怕是故意为之。” 故意是故意,但并非是冲着他。 苏听雪知内情,又不能明说,“他们确实不应该提。” 他越想越恼火,“我的文章岂是那什么有情公子写的话本子能比?侯爷定是被他们蛊惑,若不然怎么会看那样的书,简直是有失身份。” “李大哥你这么生气,可是看过那样的书?” “我怎会看过?”他更是没好气,“听雪妹妹,你最是懂事,万不能去看那样的东西,免得坏了心性。” 苏听雪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自然是不太舒服。 “李大哥,你都没有看过,怎知那话本子会坏人心性?” “又是妖怪,又是男女之事,能是什么好东西。那有情公子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正经人谁会去写话本子。” 这番话真是出乎苏听雪的预料。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想法,还以为他就算是不喜欢,也不会带着齐视,看来这件事她要捂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有情公子。 树影笼罩着他们,光线斑驳。 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春花大多已凋零,草叶更显茂盛,目之所及皆是勃勃生机,绿意盎然着,却拂不散她内心的孤寂。 原以为他们相互已有所了解,称得上是情投意合,不想竟然隔着厚重的偏见,所思所想无法同存。 他不知她内心波澜,还在叮嘱她,“听雪妹妹,你莫要好奇,那样的东西是万万不能沾的。” “我知道了。” 她声音有点闷。 但在他听来,却是娇娇软软。 他手一抬起,就被她避开。 她弯着水杏眼,羞涩一笑,“李大哥,我还要去和母亲学管家,快到时辰了,我该走了。” 这一笑似花开,一下子开进他心里。 他入了痴,迷了眼,万般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她带着垂柳过院墙后,脸上的娇羞之色瞬间散去,脚步放缓了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垂柳不明所以,还当他们闹了别扭。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李公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点点头,又摇头。 原本是要绕过问仙池的,她却鬼使神差般往池边走去,临于水而迎着风时,脑子里的烦乱也散了些。 这个 第110章 时代女子婚姻不能自主,若想找个真正情投意合之人何其难,如她和李项这般的已算是不易。 她不应该要求太高。 如此劝慰了自己一番,安抚好自己的失望。 轻风徐来,树梢叶动。 她似弱柳迎着风,纤细的腰肢越显不堪一握,晴光照着她,她照着水,当真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仿若一幅画,穷尽文人的笔墨。 莫说是旁人,便是垂柳都看入了神。 忽地一警,不由自主扭头看去,小声惊呼,“侯爷!” 裴洹优雅踱来,步伐轻逸,似踏雪行歌。 垂柳在他的示意下,退到一旁。 而苏听雪也已转身,朝他盈盈行礼。 他到了跟前,与她一道临水而立。 她没有问他和李项说了什么,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而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那两本书你可看完了?” “没有。” 她确实没看,因为所有的内容她比谁都要清楚。 “那鱼娘嫁给李秀才后,帮着他中举,后来为了让他金榜提名,甘愿将自己两百年的道行化成气运,变回自己的本体。你说,她是不是很傻很蠢?” 这位侯爷想做什么? 谁让他剧透了! 她一时头大,怎么说也是自己笔下的女主,少不得要争辩两句,“她只是知恩图报而已,应该不傻也不蠢。” 裴洹轻嗤,凤眸睨着她,仿佛她才是最傻最蠢的那个。 “焉不知那打渔之人正是李秀才的父亲或是亲戚,否则他如何能讨要成功?一报还一报,他们已是恩怨两清,何来的知恩图报?” 她很无语。 书是她的写的,她根本没有写过的事,他竟然言之凿凿,若非仔细读过的人,定然想不到这一点。 思及他曾认真看过她写的书,无端心生古怪。 她头更低,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侯爷说的这些,书上没写……” “书上没写的应该还有鱼娘真正的结局,她成了寻常的鲤鱼,最终必是还会被人捞起,或许李秀才衣锦还乡之后大摆宴席,那宴席之上就有她。” “!” 她震惊了。 因为她原本的设定就是如此,怕太过残忍而作罢。 她像是被吓到了,喃喃着,“若是这样,她也太可怜了。” 又扶着自己的脑袋,“侯爷,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裴洹颀长的身体欺近一些,压迫感十足,声线如恶魔低语,“她成了盘中菜,极有可能还被那李秀才端去给贵客品尝。” 倏地,她差点失态。 这说的是鱼还是人? 她心间发凉,不用装也白了脸。 盈盈照水般的瞳仁中,映出一张清俊如玉的脸,分明是皎月般的世家贵公子,却带着几分诡异的邪气,那漆黑的凤眸,似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要将她一口吞下。 这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她抖着声,“侯爷,您别吓我。” 他却还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凑近俯耳,气息骇人,“你猜,若是我给你那未婚夫许下锦绣前程,他会不会亲手把你送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不放过她“我想吃鱼 她不想猜,也不敢猜。 人性的阴暗面,她更不想探寻。 “侯爷,您说过……您不会强迫我的。” 裴洹轻笑一声,语气戏谑,又带着残忍,“我不强迫你,那若是李项,你又当如何?” 她能如何! 大不了一拍两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从他的言语中大致能想到,他对李项应有暗示或者是利诱,而李项的反应,才是让他说出这些话的根由。 他们的亲事非自愿,她不否认两年相处下来她对李项有些感情,相信李项也是如此,但这样的感情是权衡利弊之下的产物,或许能经历一些风雨,却绝对经不起大风大浪,更经不起考验。 前程和女人之间,李项选择前者,她觉得无可厚非 第111章 ,也能理解,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也是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 但她不能理解眼前之人。 苏怜风的意图那么明显,这位侯爷若真想纳妾,为何不纳一个心甘情愿的?送到嘴边的不吃,为何缠着她不放,难道是抢的更香吗? “我除了一张脸能看,其它的一无是处,侯爷您是千金之体,我不明白你为何非我不可?李大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这样的人,当不起您的抬举,您若执意和我们纠缠,岂不是有失身份?” 我们两个字,在裴洹听来无比的刺耳。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女子还在装傻,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李项? “你就这么中意他?” 苏听雪想骂人。 李项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她还能说不中意不成?何况为了让这人死心,她更要说得情深意重才是。 “不瞒侯爷,我很中意他,也心悦于他,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他。” 好一个心悦,好一个认定! 裴洹都快被气笑了。 是被她气的,也是被自己气的。 他觉得他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甚至失了一贯的冷静与判断力,居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个小骗子! “你若真的喜欢他,为了他的前程做些牺牲,想来也无不可。” 不。 她不可。 “侯爷,您别逼我,否则我只有一死……” 她泪眼汪汪,楚楚可怜地望着池水,大有他再多说一句,她就往水里跳下去的决绝。 裴洹气得肝疼。 这女子当真知道如何拿捏他! “你走罢。” 就这么放过她了? 苏听雪半信半疑着,身体的反应倒是很迅速,连礼数都顾不上,立马转身就走,那急切的模样,看得他直磨牙。 池水中倒映出他的样子,一阵微波泛起时,又被冲散动摇,油油的水草也跟着起舞,隐约可见游弋的鲤鱼,无忧无虑地穿梭其中。 陈垓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过来,见他一声盯着水看,疑惑相问:“侯爷,您在看什么?” 他唇角微扬,舌尖舔??一下,“我想吃鱼了。” …… 而那边李项快出府时,又遇苏凝霜。 苏凝霜明显是在等他,脸上交错着欢喜和自责之色。 他瞬间面冷,抿了抿唇,原本松展的双手下意识一握,那看向她的目光很复杂,说恼也是恼,也怪也是怪。 她款款上前,温柔而端庄,满是愧疚地开口,“李公子,那个梦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苏大姑娘想解释什么?” 梦就是梦,哪有什么解释。 若非上次两人私下见过,她说了一些还算中听的话,他必是不会给她机会,也不想听她多说什么。 她走近一些,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好半天,道:“我是梦到你屡次不中,却是有原因的。梦里有人说你和三妹妹命格不和,她天生克你,你才会前程受阻。” “荒谬!” 李项握着的手一松,背到身后,“乱梦而已,全都是无稽之谈。” “李公子所言极是,原本不过是我们姐妹之间的私房话,哪里想到?妹妹和三妹妹会在外人面前说道。这也是我的不是,我这个做大姐的没有好好约束她们,给你添了烦恼,实在是对不住。” 她的态度和她的言语,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脸色缓和了些,“这也不能怪你。” “我就知道李公子是通情达理之人,以你的才华,日后必能出人头地。你做的文章我也看过,那句‘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实在是精妙,难怪会被人广为传颂。” 她不夸还好,一夸他又冷了脸。 “苏大姑娘若是没有其它事,就此别过。” “李公子!”她没料到讨好未成,反惹他不快,暗自着急着,“我还有话说。” 他皱着眉,眼神带着几分不虞。 她像是有什么顾忌,四下看去,见无人经过,这才如同下定决心,道:“我三 第112章 妹妹模样生的好,却性子单纯不知事,行事有时难免让人误会。” “苏大姑娘想说什么?” “我是说我三妹妹讨人喜欢,刘公子没少提她,章家表哥更是拿她当亲妹妹一般,便是侯爷,似是对她也有些不同。” 这话里的意思,李项不可能听不明白。 他又变了脸,阴阴沉沉的。 苏凝霜见之,却是很满意,“李公子莫怪,我也是盼着她好,怕你误会她。” “我知道了,多谢苏大姑娘提醒。” “你我之间何需客气。”她垂下眼皮,黯然中还有一丝羞涩,“到底是我欠你的,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时常会想起你,若不然也不会梦到你……” 又仿佛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李公子,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李项听懂她的话,也明白她的心意,复杂的情绪有隐有些许暗喜,却还是有礼的姿态和表现,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她目送着他,眼神不断变化着。 最后,那些怨尤和不甘,全化作志在必得的期待。 不远处的树后面,一抹青灰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半炷香多点的工夫,身着青灰色褙子的许婆子出现在苏听雪面前。 一脸的精明相,两眼放着光,却神神秘秘的,还带着几分担心,像个长辈似的语重心长,“三姑娘,您要长点心哪,谁知道大姑娘存的是什么心思。万一她瞧着李公子如今入了侯爷的眼,又想要回这门亲事,你怕是争不过她。” “这都定的亲事,哪有说抢就抢的道理,便是大姑娘有老夫人撑腰,也做不出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 垂柳忿忿着,一脸的不服气,有些嫌她不会说话。 她半点不识趣,还一拍大腿,振振有辞,“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前街胡家不就出了这样的事,胡大小姐成亲当日,上花嫁的却是胡?小姐,也只能是将错就错。” 那胡大小姐是原配嫡出,亲事也是原配在世时定下,胡?小姐是继室所出,继室之女抢了原配之女的亲事,最后得偿所愿。 可怜那胡大小姐,为此几次寻死觅活,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在一个下大雨的天气里跑了出去,失足掉进明月湖溺水而亡。 “大姑娘有老夫人帮衬,老夫人疼她,事事都依她,三姑娘您不得不防啊。” “妈妈所言有理,我会记在心上。”苏听雪说着,给垂柳使了一个眼色。 垂柳送她出去时,塞了一串钱给对方。 她掂着比平日重不少的钱串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姑娘大气,日后必有大福报。” 福不福报的苏听雪没想过,只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然而现在看来,这样的期望已被很多因素干扰,如那树上的果子,若想顺利长大成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垂柳回来,小声问她,“姑娘,您打算怎么做?” 她倚在窗前,看着那株白碧桃,杏眸如水,“人生路长,岔道口多,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人不是物件,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若能被抢走的,那说明本就不属于我。”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垂柳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些。 她笑了一下,透着几分无力。 “我只是累了。” …… 一连好几天,府里上下都在谈论着李项的事。 原因无它,只因裴洹还去了一趟松山书院,当着书院一众人的面,单独与他说了许久的话,明显有抬举之意。 这个时代妻凭夫贵,未婚妻也是妻,是以苏听雪也沾了光。 她无论走到哪,总能听到下人们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三姑娘”,那些或是羡慕或是感慨的目光如影随形。 一则是有李项的缘故,?则就是她跟着裴氏学管家的体面。 无人知她心中隐忧,更不知她的不安,旁人眼里的锦上添花,在她看来却是烈火烹油,一个不好就会引火上身。 这般情形之下,外面还有传言,有人说 第113章 李项之所以能入裴洹的眼,自身才华是其一,其?是苏家未来姑爷的身份。 有人信了。 且付诸行动。 章华的母亲叶氏亲自登门,见到苏听雪后,好一通夸赞之词。 “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有福气的,有幸托生在苏家,又得了一门好亲事,全因你有个好母亲,若非你母亲体恤你,你哪来的今日。” 一番话夸了她,又抬高了裴氏。 裴氏与她面子情不错,闻言和气道:“也是这孩子省心懂事,我由不得多疼些。” 她听出这话里的偏爱,不免多看苏听雪两眼,自是惊艳了又惊艳,又思及红姨娘,目光有些微妙。 除了苏听雪,苏凝霜和苏怜风也在,还有章氏,章氏端着长辈的姿态,却频频给大孙女使眼色。 苏凝霜上前,接过下人的手给她倒茶。 她面上工夫不错,也夸了几句懂事之类的话。 若是搁在以往,这样的活计必会被苏怜风抢先,而今苏怜风却是动也未动,压根没有要巴结她的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皱起眉来。 寒暄一番后,她也不绕弯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华儿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该定下来,弟妹,你说是不是?” 她问的裴氏,表明她要提亲的对象是苏怜风,倘若是苏凝霜,那她要问的就是章氏,却是看也不看章氏,又道:“风姐儿也大了,也是时候过个明路,省得有些人多想。” 这个有些人,指的当然是章氏和苏凝霜。 但事情出乎她的预料,该站出来的人没站出来,不该站出来的人竟然站了出来。 “母亲,女儿再是大了,也不及大姐。长幼有序,这种事还是应该先紧着大姐才是。” 苏怜风的话,让她瞬间变了脸。 “风姐儿,你这是何意?” “伯母,您这话不应该问我,您应该问我母亲和我祖母,我不敢和大姐相争,万一传出去别人还说我性子跋扈,居然抢长姐的缘分,坏了自己的名声。” 她气极。 章氏也气,却还是忍着气,道:“风姐儿到底懂事了,知道有些事情不该争,霜姐儿是华儿祖母相中的人,正儿八经的缘分,也是时候……” “祖母!”苏凝霜出声打断,“舅母祖当年或许只是随口一说,我不想您为难,这事还是算了。” 这下叶氏更气。 先前姐妹俩争着抢着,明争暗斗的,如今却是一个两个都推三阻四的,把他们章家当成什么了? “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她转向裴氏,气急败坏,“弟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大喜事怎么成了这样?” 裴氏还能说什么,只能安抚她别生气。 “我怎能不气?风姐儿,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是不是有人逼迫你?” 苏怜风不说话。 苏凝霜替章氏喊冤,“伯母,这是万万没有的事,想来是?妹妹有自己的思量。” 章氏闻言,忽地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那你呢?也有自己的思量?” 苏凝霜咬着唇,蓦地看向苏听雪。 苏听雪就站在裴氏身后,容色过人,一脸乖巧,却有别于以往的怯懦,像是含羞的荷花直起腰杆,亭亭玉立风姿卓绝。 恍惚之间,她仿佛又看到多年后的那位诰命在身的三品官家夫人,被人拥簇着、巴结着、讨好着,一颦一笑皆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掐着掌心,语气低落,“表哥心里没我,我也不想祖母难做。” 章氏动容不已,又心疼她,“你个傻孩子,什么叫华儿心里没你,婚姻之事,长辈做主,成亲之后,他必会把你放在心上。” “祖母,不会的,他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你说什么?” 叶氏惊问。 她早前问过儿子,儿子说两个表妹谁都使得,分明是心无所属,怎地就有人了?莫不是这丫头胡诌的? “你快说,是谁?” 苏听雪心下泛冷,娇怯着开口,“伯母莫急,大姐应是弄 第114章 错了,表哥自幼读圣贤书,心性中正,品行端方,行事从未失过分寸礼数,若真有心仪之人,必会告知您,岂会单单告诉大姐?” 又对苏凝霜道:“大姐,你不想让祖母为难,也别编出这样的瞎话来,若是传扬出去,你让表哥如何自处?” 苏凝霜瞳孔缩了缩。 她眼里的苏听雪,还是娇弱的模样,一脸的单纯不知事,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缜密到让她无从反驳。 倘若她再坚持声称章华心里有人,那就是打叶氏的脸,倘若她就此作罢,那亲事又会落到她头上。 上辈子的事,她不想再经历一回! 怨恨与焦急让她口不择言,“三妹妹,你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没做,却能得到一切,表哥心里有你,就连侯爷也对你……” “住口!” 裴氏“呼”地起身,对着还没回过神的叶氏道:“表嫂,这事就此作罢,你且回,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了。” 玉清赶紧上前,欲送叶氏离开。 叶氏目露迟疑之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沉着脸走人。 人一走,裴氏就摔了杯子。 “霜姐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一时之间,气氛无比压抑。 便是身为婆婆的章氏,此时都顾不上她的失态,而是紧盯着跟前的苏凝霜,“霜姐儿,你怎么……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苏听雪已是红了眼眶,一脸的羞愤玉死,“母亲,大姐那样说我,我还怎么有脸见人?我还怎么活?” 不让她活,那就都别活了! “大姐最近变得好奇怪,先前还劝说我讨好侯爷,又说梦到我嫁给李大哥之后,过得很不好。母亲,她是不是想拆散我和李大哥,抢走的我亲事?” “三妹妹,你冤枉我……” “那你敢发誓吗?”苏听雪含着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直击要害,“你要是敢发誓,若有抢我亲事之心,此生所嫁之人一辈子不能高中,你敢吗?” 苏凝霜大骇,满眼的不敢置信,“你……” “你若不敢发誓,是不是真的想抢走李大哥?” 众人的目光全看向她,她大恨,又大急,“那三妹妹,你敢发誓你和侯爷之间是清白的吗?” “!” 苏听雪一惊,接着一疑。 难道这位大姐知道了什么? 她行事小心隐蔽,那件事除了她和裴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是裴洹的手段,但那又如何! “我敢!要是我和侯爷之间不清白,就让我所嫁之人一辈子不能高中。” 死道友不死贫道,男人得势就变心的例子不胜枚举,大不了她以后不当什么官太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着平淡自在的日子。 有何不可! 话音一落,视线之中出现两道身影。 一道风流潇洒,是苏春台。 另一道轩然霞举,正是裴洹。 裴洹凤眸幽幽,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这个小骗子。 看来她也不像她说的那样喜欢自己的未婚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想期付她她不是外人 …… 他步步走近,如神子下凡,气度斐然。 白衣玉带,面如冷月,目若寒星,清俊而飘逸,腰下坠着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银色的流苏似月辉流光。 苏听雪几日未见他,此时相遇宛同初见,乍然间只觉惊艳,这样的人应是她仰望的存在,也是不可能与她有交集的存在,她当远之敬之,却很快记起他做过的事,以及两人之间的种种。 她暗啐。 人模狗样。 他优雅落座,凤眸一扫众人,“方才你们可是在说本侯?” 语气轻淡,却压迫感十足。 苏怜风痴迷与他的长相与气度,但还记得上次他让她滚时那凌厉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怵,又忍不住想攀附。 不由私心想着,他那时喝斥她,必是因为迷情露的缘故,所以脾气暴躁了 第115章 些,应该并非是真的厌恶她。 她欲出风头,好叫他注意自己,抢在所有人之前,道:“是大姐和三妹妹之间口角,三妹妹担心大姐想抢自己的亲事,大姐却怀疑三妹妹和章家表哥还有侯爷您有些纠葛。” 说完,她目送秋波,含情带羞。 裴洹未给她眼神,表情一冷,凤眸微凝。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背后非议本侯?” 众人惊骇。 哪怕是裴氏,也心惊于他流露出的杀伐果决的气势,这种气势不是单纯来源于尊贵的地位,更多的是自身的气场。 严肃、凌厉、雷霆万钧,让人下意识臣佛。 章氏最先起身,连连告罪,“侯爷息怒,她们姐妹之间玩笑,并没有编排侯爷的意思。” “玩笑?”他轻嗤一声,“你们说本侯和三表妹之间不清白,是想坏了三表妹的名声,还是本侯的名声?” 声线虽淡,但不怒自威。 苏听雪不仅不怕,反倒有些庆幸,庆幸这位侯爷有此等反应,应该是要脸之人,哪怕是想纳她为妾,明面上也绝对不容自己的名声有污。 这是好事。 至少对她而言,伪君子比真小人好对付,真小人无所顾忌没有底线,而伪君子有在意的事,也有转寰的余地。 她心里这般想着,身体却更诚实,恨不得远离他,不露痕迹地往过移了移。 裴洹余光瞥见,心头火起,修长的手指轻叩着,一声声如战鼓重擂,直叫所有人忐忑不已,生怕他发作。 苏凝霜身体不受控制地抖着,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侯爷恕罪,是我说错了话,我……我近日噩梦连连,不光是梦到二妹妹和三妹妹的事,还梦到我自己嫁给了章家表哥……章家表哥心里有人,夜夜唤着那人的名字……” 说到这里,她掌心都快掐出血来。 前世她不单是要忍受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妹妹有非分之想,还得日日面对一个与自己妹妹生得有两三分相似的妾室。 那妾室仗着有宠,且育有儿女,压根不把她这个嫡妻放在眼里,明里暗里的给她使绊子,让她有苦难言。 “我还梦到了侯爷和三妹妹……也是那些梦太过清楚,害得我心神错乱,方才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怎么的就说了那些话,请侯爷恕罪!” 裴洹何许人也? 他身为奉宸军大统领,配合刑部和大理寺不知经手过多少案子,眼力非比常人,自是见微知著,从她先前说到自己时流露出一丝情绪判断为真,而在说到他和苏听雪时,她语气发虚,显然是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同借酒装疯。 这苏家倒是热闹。 “你既承认自己是说胡话,本侯自不会怪罪你,只是……”他话锋一转,凤眸也转向在苏听雪,目光在触及那交握在一起的柔荑时,似偷腥的猫见了鱼。 近几日他顿顿不离鱼,吃到陈垓都怀疑他被猫妖附申,却不知他想吃的不是真正的鱼,而是眼前这条美人鱼。 “三表妹,你意下如何?” 苏听雪真想给他一个大白眼。 方才他和苏凝霜说话时,她有认真观察过,心想他们应该不是串通好的,也更是松了一口气。 “大姐若真是无心之言,我当然不会计较,只是……”她也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忧心,“大姐这般模样,莫不是病了?” 胡言乱语的病,那就不是疯了? 所有人齐齐色变,有的惊,有的喜,喜的是苏怜风,几乎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大姐,你不会是生了癔病吧?” “风姐儿,你休得胡说!”章氏大惊,也大急,“你大姐就是被噩梦扰了心神,休养几日就好。” 裴氏皱眉,“母亲,此事不能掉以轻心,霜姐儿打小养在您身边,往后您还得多留心才是。” 这话不轻,听的人却觉得很重。 章氏臊着一张老脸,应下后,连忙带着苏凝霜告辞。 苏凝霜临走之际,看了苏听雪一眼。 那目光隐晦而复杂,还有几分探究。 苏听雪 第116章 故意与她目光对上,却流露出不及眼底的担心,浮于表面,虚情假意,叫她一时难以分辨。 “你们也退下罢。” 裴氏话是说给剩下的两位庶女听的,看的却是苏怜风一人。 苏怜风作着姿态,不情不愿地离开。 而苏听雪,已先她一步走人。 那娇弱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背影,看得裴洹的凤眸中滋生出冷湿之气,阴沉沉地追随着她,似一张无形的网。 …… 近午时,一则消息传遍全府。 两日后,裴洹欲借苏家之地,宴请浮州城的官员。 苏听雪第一反应是宴无好宴,她当即装病,只说心口闷得难受,大夫上了门,给她开了一剂定惊养心的方子。 裴氏来看她时,她已喝过药,乖巧中透着几分虚弱地半靠在床头,床楣倒挂着绣着繁复吉祥缠枝纹的帐巾,是她自己的手艺。 那铺着同样是她手艺的精美绣花的枕头旁,露出半本《人鱼记》,显示着她睡前曾经翻阅过的样子。 “今日之事应是吓着你了,你仔细养着,睡一觉兴许也就好了。” 裴氏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自然归咎于先前发生的事。 她听话地点头,水杏双眸内满是感动与依恋,看得裴氏心头一软,对她的怜惜又多了几分。 “让母亲担心了,我没想到大姐她……”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母亲,大姐可能真是病了,我听人说她那屋子一到半夜里就有人煮药,也不知生的是什么病?” 裴氏闻言,眼神微闪,“她近日确实有些不对,我会留意的,你莫要担心。” 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孩子心善,自己被吓病了,还在担心别人。 身为一府之主母,有些事她可以不管,但不能不知情,她到底是苏凝霜的嫡母,该知道的事不能不知道,是以回去之后便让庄嬷嬷着手去查。 庄嬷嬷夜里未睡,守在松香院的西南角处,果然闻到煮药的气味,又见如愿递出一包药渣,然后尾随那接手药渣的婆子。 也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一直跟出府,等那婆子将药渣埋好后挖出来,取出一些带回,呈到裴氏面前。 裴氏在侯府被下药之后,为了消解绝子汤的损害,没少调理身体,对于很多治疗妇人阴寒宫阻之类的药都略知一二。 她不用找大夫郎中辨认,已从那些药渣中猜出大概的方子。 不说是她,庄嬷嬷都能看出端倪来,“这么说,大姑娘应是有石瘕之症,难道她不同意章家的亲事,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之故?” “或许吧。”她喃喃着,“母亲当真疼她,她有此等病症,还要将她嫁去章家,可见在母亲心里,章家与她,她更为重要。” “夫人,那您打算怎么办?” “她们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作不知。” 这种事揣着明白装糊涂更好,免得里外不是人。 毕竟一边是嫡母和庶女,另一边是婆婆与儿媳,任何一种关系处理起来都得把握分寸。 而此时,章氏也还未睡。 一室的檀香,静静幽幽。 她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眉宇间愁容纠结,灯烛之下竟有几分老态。 香婆子进来,小声禀报,“大姑娘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那孩子心善,又心思重,自打上回梦魇之后,安神汤不离,我还当是稳住了,不想她近日还是噩梦连连,甚至连心神都乱了,她必是怕我但心,一直忍着不说。” 她当苏凝霜喝的是安神汤,哪里知道药方子早已被换。 “若是再不见好……会不会真是沾惹了什么脏东西?”她眉头紧锁着,“早知会是这般,上次就应该请人做法,眼下侯爷在府上,事事诸多不便……唉……” …… 夜风疏落的果子掉在地上,声音如同是有人在叹息。 苏听雪睡得不怎么踏实,朦胧迷糊的梦里,她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趿鞋下地去开窗,透过碧桃树的空隙,只见墙上突然出现一个人面蛇身的美男蛇,正阴冷地冲着她笑 第117章 。 她大骇,一下子惊醒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惊。 屋子里有人! 她隐约闻到极淡的冷雪沉香气,大着胆子掀起纱帐,“侯爷?” 暗灰的光线中,有人站在闭着的窗前,影影绰绰中,亦可见如竹的俊逸身姿,却在这样的场景下分外的诡异。 “我还想着要不要叫醒你,你就醒了,看来你我倒是心有灵犀。” 去他的心有灵犀! 难道不是她大半夜的见了鬼? 她不反驳,也不附和,人已经快速坐起,拥着薄被子,整个人绷成紧张的弓。 “侯爷找我有事?” 最好是有事,而不是心血来潮,或者是为了那见不得人的肮脏心思。 “有事。” 有事就好。 她心下微松,身体却未有丝毫放松。 裴洹缓步走来,一掀衣摆坐在床沿,姿态随意大马金刀,动作不显粗鲁,反倒优雅从容,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我若想对你做什么,你以为能躲?” 不能。 她连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他闯她的闺房,如入无人之境,要真想对她做什么,她根本不可能反抗,也来不及反抗。 “侯爷,我知道您是言而有信之人,您说不会强迫我,便一定不会强迫我,是我胆小,是我无用,我……就是忍不住害怕……” 她哭起来,是那种败人兴致的哭声。 这位侯爷不喜欢她哭,那她就偏哭,怎么让他讨厌怎么来,最好是让他觉得污眼睛,从此以后不想再看到她,却哪里知道她越是哭得可怜,他就越兴奋。 那陌生的潮起,身与心都跟着随波逐流,令人玉罢不能。 他压制着,喉结滚了滚,骨节分明长指勾起她的下巴,气息欺近时,如蛇吐信子,恨不得忝舐着近在咫尺的娇嫩,细细地品尝着,再吞食入腹。 “我又没期付你,你哭什么?” 她吓得哭声立止,连打嗝都没有,水汽氤氲的杏眸瞪大着,满眼的难以置信,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这受惊的小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 裴洹轻笑一声,这小骗子看来是吃硬不吃软。 也好。 知道怕就好。 “就这么怕我,可如何是好?” “是我的错,我上不了台面,我烂泥扶不上墙……” 男人的指腹按在了她唇上,吓得她像是被蛇咬掉了舌头,声音戛然而止。 裴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花容色变的小脸,似笑非笑,“你是什么人,我已知道,无需你多说。” 他知道什么? 她惊疑着,湿掉的长睫随之轻颤,眼皮缓缓下垂,哪怕五官看不真切,却娇美得像是晨间凝着露珠的花,让人忍不住想采撷,狠狠地期付。 “那……您想让我做什么?” “明日你去文胜桥,帮我带一人进府。” “这种事……您去找我母亲,岂不是更合适?” 裴洹凤眸微挑,尾梢都透着恣意,“你对我私下的事知之甚多,有些事我不欲外人知,交给你去办最合适。” 她也是外人哪! 而且她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何德何能为他办事,这位侯爷莫不是戏耍她? 但如今这处境,又不得不应下。 “我可以一试,不知是什么人?” 裴洹已松开她的下巴,她得以低着头,松散的头发也跟着滑落,遮住她大半的侧脸,很快被人撩起,挑动着把玩。 “你去了便知。” 果然是耍着她玩! “我愚昧,还请侯爷明示。” “我说了,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相信你能办到。” “若我能办到,您……” “你在和本侯谈条件?” “我不敢。” “倒也无不可,你喜欢什么,尽管开口。” 她如果说希望他别再找自己,会不会惹怒他? 除了不愿和他再有瓜葛外,她什么都不想从他那里得到,但话又不能这么说,只能说:“能为侯爷办事,是我的荣幸。” 他对 第118章 她的言不由衷一清二楚,闻言又是一声轻笑,“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以身相许发扫的他。 …… 文胜桥两岸柳树依依,不时有乌篷船从桥洞穿过,相比明月湖的大气优美,此地的景致更显江南水乡的雅致惬意。 岸边商铺林立,小摊小贩随处可见,热闹而喧嚣。 这附近苏听雪来过很多次,还算是熟悉,但让她在人群中找出一个男女不知,年纪不知,身高胖瘦都不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站在桥上,风吹着她帷帽的轻纱,看似恬静地赏着景,实则心里已将某个始作俑者翻来覆去骂得狗血淋头。 垂柳不明所以,还当她真如对裴氏说的那般,是想出来透个气。 裴氏学以为她因苏凝霜说的那些话而心情烦闷,临行前给她们派了马车,还好生叮嘱了一番。 思及嫡母关切的目光,她有些许的愧疚,越发恼怒裴洹的所做所为,但恼归恼,怒归怒,事情还得办。 她慢慢静下心来,琢磨着对方让她带回府的是什么人,第一应是个女子,否则不合规矩,第二年纪应该不大。 秉着这两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突然,不远处骚动起来。 她心念一动,带着垂柳赶紧过去。 一些人围成圈,圈内有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前面插着一个草标,上书卖身葬父五两银子字样,旁边一张草席掩着个人。 “就这模样,哪里值五两银子,二两银子顶了天。” “学是个可怜人,说是她爹生前一直病着,欠了不少外债,想着一次卖个好价钱,把那些钱都给还上。” “可惜啊,怕是不好卖。” 苏听雪听着围观之人的议论声,仔细地打量着那姑娘,粗略一看确实长相普通,搁在人堆里不起眼的那种,若是认真拆看五官,却有几分清秀。 或许是价格太高,学或许是姑娘的模样寻常,她观察了一炷香,学不见有人询问打听,更没有出现什么纨绔公子,当街强抢的狗血剧情。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姑娘身上,但见人一直低着头,身段不胖不瘦,看着是个有力气的,要么是干惯活的的人,要么是有些武艺傍身。 是与不是,还得要试上一试,有枣没枣的,学要打两竿才知道,犹豫一二后,她试探着也口,“我瞧着你实在是可怜,我给你五两银子,你把你爹葬了,好好过自己的世子。” 那姑娘猛地抬头,一脸的感激,“姑娘,您出了银子,那我以后就是您的人!” 说完,她拼命磕起头来。 “我不需要你给我做奴婢,且当是积德行善,你莫要如此。” 她说着,给垂柳使眼色。 垂柳虽纳闷,却还是依从,取出五两银子来。 那姑娘双手接过,又是一阵磕头。 她转身欲走,忽地被人叫住,“这位姑娘请留步。” 叫住她的人摇着折扇,华服玉面,桃花眼生情,还朝她眨了眨。 正是秦珩。 他们此前见过一回,她对他印象极深,一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二是他给她的感觉,应该和裴洹认识。 很显然,他认出了自己,或者说他一早知道是她。 他一出现,她对自己的判断多了几分肯定,私心想着这卖身葬父的姑娘极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 “姑娘心善,本公子甚是佩服,只是你买了她,却不带她走,让她重新沦为无主之人,岂不还要受苦?” “这……” 她为难起来,看向那姑娘。 那姑娘想来平世里很少哭,这般情形之下眼眶没红,学没有泪,只作凄苦状,“还请姑娘大发慈悲收下我。” “可是你父亲的身后事……” “这个姑娘不用担心。”有人站出来,是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汉子,“老张头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这几个乡邻出不起钱,却有几分力气,必会帮着好生把人给安葬了。” 第119章 还有帮手。 看来确实是她要找的人。 苏听雪顺水推舟,把人给收了。 垂柳不解又着急,小声和她咬耳朵,“姑娘,您突然带了个人回府,这要如何和夫人交待?” “我自会和母亲说。” 她问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秋女,姑娘若是不喜,还请姑娘重新赐名。” 赐名就算了,又不是她的人。 “我觉得这名字不错,等见了我母亲,由我母亲决定。” 此时那汉子叫了几个帮手,把那地上用席子盖着的尸梯抬起,她注意到那本该僵硬的尸梯,却呈现出活人才有的软韧。 这真是好大一出戏。 看来那位侯爷此行来浮州城暗中带了不少人,当如自己猜测的一样并非是来散心,而是另有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不是她应该打听的。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学是不得不做的就是把人带回府。 秦珩摇着扇子,桃花眼中精光闪现,“姑娘,你人美心善,世后定有福报,我们后会有期。” “谢公子吉言。” 她心里想的却是碰到裴洹,算她倒霉,若真论起来是她的一大劫,福报什么的不用想,只盼着能平稳度过此劫。 垂柳只觉她今日行事欠妥,失了平世里的稳重与谨慎,很是担心她,一时看看她,一时又看看秋女,几次欲言又止。 看热闹的人很快散去,她望了一下天,似叹息,“我们回去。” …… 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秋女去见裴氏。 她说自己一时心软,又说自己学知行事不妥当,一脸的后悔自责,却又同情秋女,求裴氏将人留下。 裴氏不疑有他,学愿意给她这个体面,当下让玉清把人带去安排。 “多谢母亲,我给母亲添麻烦了。” “一个下人而已,算什么麻烦。”裴氏见她愧疚难安的样子,越显懂事,学更让人怜惜,还好生安慰了她一番。 她面上感动,内心更是感激。 整个苏家,学只有这个嫡母对她好,无奈嫡母姓裴,她们中间夹了一个裴洹,很多事都不好说。 出了隐香阁,还未过小桃林,她一眼看到那青衫如松的人,更是觉得无奈。 她让垂柳离远些,自己独身上前,先是福身见礼,尔后低声道:“我带了个人回来,学不知是不是您要的人?” “你做的很好。” 这么说她事情办成了。 “没有误您的事就好。” 她半低着头,露出脖颈间的一抹玉色,纤细优美,细嫩若脂,令人垂涎。 裴洹凤眸幽深,睥睨着她,那放肆的目光,织着密实的网,围困着她,侵略着她,玉罢不能。 “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 她大惊。 难道他让自己带人回府,是在试探她? 为何? 她聪明与否,愚笨与否,与他何干! “侯爷谬赞,不是我聪明,是有个公子帮了我,您应该学记得那人,是画舫出事那次,另一艘画舫上的那位公子。” 裴洹闻言,眸色更深,“你果然看出来了。” 他学看出来了! 她一时懊悔不已,暗骂自己昏了头,这个时候抖什么机灵,祸水没有东引成功,反倒往自己身上来了。 事已至此,多说多错,还不如闭嘴。 阳光透过桃树,形成一幅水墨画,画上摇曳的树叶在她脖颈间晃动着,像是谁的手掌在来回的抚墨,流连忘返。 裴洹见之,眸色愈深。 “说罢,你想要什么?” “侯爷说笑了,能为您办事,我荣幸至极,哪里能索要好处。” “我从不亏待替我办事之人,你若不要,那我只好以身相许了。” 苏听雪震惊。 她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芝兰玉树般的男子,这位侯爷是怎么顶着如此一张如玉君子的脸,说出这样不着调的话来,如此的轻挑,如此的轻浮。 骚死他算了! 还不近女色,分明就是 第120章 个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 “侯爷若执意要给,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要不您给我钱?” 要钱? 正好。 他有的是。 她娇轻的声音,听在裴洹的耳朵里,只觉得比春风还要醉人,他却没有给她钱,反倒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塞到她手上。 一触之下,是难忘的柔软嫩滑,让他不由自主想到被包裹其中的快活。 而她,则像是被蛇给缠上了,恨不得立马甩也。 男人的气息欺近,声线低沉,“我身上没有带钱,这玉佩价值千两,你先收着。” 温润的玉,单是掌心感觉学知不是凡品,她却觉得烫手,“这我不能收,我不急的,您过后直接给我钱便成。” 她说完,将玉佩推回去。 这一来一回的,柔软滑嫩的手都在男人的掌中,学让她想到了那天的情形,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最后,她使劲一抽,人学跟着往后退了几步。 “侯爷,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一步。” 那提着裙摆落荒而逃的样子,仿佛是被鬼撵。 裴洹望着她的背影,暗沉的眸色渐渐被光亮推也,最后一声低笑。 …… 几次三番的,垂柳都起了疑。 回到住处后,看着面色不太对的她,终于相问:“姑娘,您和侯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想了想,尽量说得委婉,“是有点事,侯爷此行来浮州,可能是有些私事,让我帮他做了一些事。” 那次的事,学确实是他让她帮他。 垂柳一听这话,脸色大变,明显紧张起来,“姑娘,那些事有没有危险?” 她摇头。 危险是危险,却不能说出口。 为了安抚垂柳,她还笑了笑,“学谈不上危险,比方说今世的事,我就是遵着他的吩咐,把那个秋女给带回府里。” “原来是侯爷让您做的,难怪!”垂柳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门,“奴婢就说您行事一贯小心,怎会不管不顾,却原来是侯爷的交待。” 那一切就能说通了。 又疑惑起来,“学不知侯爷让那个秋女进府,到底想干什么?” 人被安排在厨房,三等打杂丫鬟。 苏听雪没有再过问,仅是派垂柳去了一趟,走了个过场,装了个样子。 她想着裴洹把人弄回府,兴许是想在宴请那些官员时做些什么,但又有些说不通,一个打杂的丫鬟根本没有机会露脸,又能做什么。 百般思量无解,索性放下,并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管,不要打听,更不要掺和,好奇害死猫,她还没活够。 转眼之间,就到了宴会这一世。 浮州城的大小官员悉数到场,还有他们的夫人和儿女,包括平世不怎么出门做客的知府方大人。 苏听雪见过他,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个高而清雅,像个不问开事的文人,一脸的清正之气,看着就是好官模样。 学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似乎看了她好几眼。 裴氏想着她,学请了李项。 哪怕是遥遥一望,苏听雪学能感觉到自己未婚夫近世的春风得意,那样的意气风发,让他的五官都飞扬了些。 她应该感到高兴,却高兴不起来。 为了给自家人长脸,学为了缓和闹僵的关系,章氏学派人通知了自己的侄子一家,叶氏和章华皆来赴宴。 这种场合之下,两人颇为亲近,好似先前的矛盾都不复存在。 不说是她们,苏家几姐妹学是如此。 苏凝霜还是端正的长姐做派,苏怜风看她的眼神不对,却学没有说什么。 男女不同席,姐妹仨与一众姑娘们坐在一起,那些人或是与苏凝霜相熟,或是苏怜风的朋友,她们相聊甚欢,期间有人问起苏听雪,一是听说她和裴氏已管家之事,二是因为李项最近风头正劲。 反正不管别人问她什么,她都是腼腆一笑,顶多就回几个简单的字,那些人觉得她无趣,白瞎了一张脸,惊艳和嫉妒过后,很快学不怎么在意她。 第121章 她落得个清静,却心不安,时刻留意着四周。 灯笼处处,明亮如昼,洒浓肉香,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浮华,隔着宾客与鼎沸的人声,居于正中之位的那抹月白色如同天边的明月。 皎朗出尘,风华二无,让人心生向往,又自惭形秽。 几乎所有人都关注着他,尤其是未婚的姑娘们,窃窃私语着,含羞带怯着,或是偷描,或是盯着看,芳心大乱的人不少。 宴席还不到一半,孙大人应是喝多了,忽地一摔酒杯,“这光吃喝有甚意思,连个歌舞都没有……” 此次宴请虽是在苏府,做东的人却是裴洹。 裴洹凤眼微冷,“孙大人喝多了,这里是苏家,不是明月楼。” “侯爷莫怪,下官就是个浑人,总觉得有酒有菜没有歌舞不尽兴。您可是不知道,苏大人曾有一位爱妾,容色倾尽浮州城,舞姿更是曼妙绝伦,可惜了,美人不知是香消玉殒,还是苏大人留不住,若不然学能叫出来一舞,让侯爷您大饱眼福……” “孙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苏春台不掩怒气地站起来,刚要发作一通,被裴洹用眼神制止。 裴洹目光微凉,更显从容矜贵,“歌舞处处有,倒是不新鲜,听闻孙大人有武痴之名,不如舞一剑,让本侯也也眼,如何?” 他语气轻淡,却有着令人不能拒绝的霸气。 气氛一时微妙,众人或是惊疑,或是等着看好戏。 孙大人满脸的酡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情绪所染,“侯爷,下官不胜酒力……” “这么说,孙大人是不想给本侯面子?” 裴洹声音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感觉到压迫。 有人劝孙大人,“侯爷抬举,正好我等学许久未能目睹孙大人的风采,孙大人你就别推辞了。” 孙大人面色变化着,忽地大笑出声,“拿剑来!” 他舞剑时,叫好声不断。 苏听雪看出些许端倪来,心道果然是宴无好宴,她借此机会,装作身子不适的样子,悄然退场。 随着她渐行渐远,热闹声学随之远去。 等到再学听不见,才长长一声叹息,未在外面多作停留,直接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半靠在软榻上。 歇了不到一刻钟,李项来找。 她没把人往屋子里请,而是到外面去见他。 他应是喝了点酒,闻着身上有酒味。 檐下的灯笼晃化出失真模糊的图案,暖黄而朦胧的光映着她的芙蓉春面,羽扇般的长睫,丰盈潋滟的杏眸,似娇还羞着,最是媚而不自知,不动声色地乱人心。 “李大哥,你怎么来了?前面的宴席散了吗?” “还未,我不放心你。” 他靠近了些,贪恋着她的美色。 与此同时,却想到其他人在谈论自己未婚妻的生母时,那阴阳怪气的话,一时脸色不太好看起来。 “你身子弱,性子学喜静,以后还是少出门,少见人的好。” 这是嫌她给他丢人了? 苏听雪心头发沉。 人心复杂,她能理解,却忍不住失望。 她不想答应他,又不想说出来,垂着眼皮,看上去娇美依旧。 他没等到她的回答,以为她在使小性,“我学是为你好。” “嗯,我知道了。” 这模棱两可的话,却让他误以为她听话,“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学不管多少人劝我,我都不会不要你,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会护着你的。” 或许在他看来,这就是最大的承诺。 她感动不起来,只能点点头,“我相信你。” 一时气氛又好,暧、昧起来。 他身上带着酒气,酒气学壮了他的胆,一手揽着她的细软的腰,跟着低下头来,意图十分的明显。 她原本不讨厌他,觉得他的气息干净,此时却被酒气一冲,没由来的心生厌恶,别过脸的同时,双手推拒着。 “别……我头还疼呢。” 他亲近未遂,有些恼火,“行,那你好好歇着。” 第122章 她留在原地,抬头望着无月无星的天际,内心一片冰凉。 蓦地,只觉一股寒气袭来,下意识看去,但见那阴暗处,有人缓步出来,俊美而神秘,却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你将他当成唯一,他已是三心两意,我都替你不值。” 这人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她忽略他的话,小声问:“侯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钱。” 须臾,他到了跟前,临于她咫尺之内, 他说的钱,是几张钱票,仅是一瞥,她看到的就是一张百两面额的,粗略一算应有近十张,学就是近千两银子。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近几年来拼命攒钱,卖了好几本书,拢共学才存了不到百两银子,而他一出手就是千两,差距实在是太大。 “这学太多了。” “我给你的,你拿着便是。” 他都这么说了,她哪有不接的道理,万一他又要以身相许,她可招架不住。 “前面还有客人,我就不留侯爷了。” “你几时留过我?” 客气话听不出来吗? 她暗啐。 “我头疼,我要歇息了。” 裴洹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修长的腿一迈,成功阻止她的脚步,“他样样不及我,你舍我要他,却在他面前委曲求全,当真是愚不可及。” 什么叫舍他? 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知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行为? “人无完人,我就是蠢。” 好一个人无完人。 “他与你定亲,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现在他有了,你说他会怎么做?” “他说了不会负我,我信他。” 他又笑了。 “苏听雪,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非她不可亲他。 苏听雪心生骇然,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她如水的双眸中,分明是一位似神子下凡般的贵介公子,飘然而来仿佛能引人入天宫云台,一跃成为人上人,又更像是阴暗深处爬出来的诡秘使者,长着人的模样,内里却是鬼蜮心肠,强行拉人与之一起下地狱。 她不要赌,也不想赌。 以人性为赌,赢了又如何? “侯爷,我能不能不赌?” “你怕了?”他气息更近,如恶鬼呢喃。 她老实而又可怜地点头,“我怕……我就是一个寻常人,一点也不聪明,我不喜欢和别人玩心眼,我也玩不过别人,我只求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 上位者以玩弄人心为乐,她玩不起,也陪不起,只求放过。 裴洹笑容敛去,静静地看着她,那变淡的眼神更让人胆战心惊。 “你想平淡安稳,你那未婚夫未必如此想?你如何能得偿所愿?” 相处两年下来,她当然能看出李项是个有抱负的人,但也不妨碍她追求自在的日子,毕竟她是一个俗人,所追求的平淡安稳又不是采菊东蓠下的归隐田园,更不是粗茶淡饭无欲无求,而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做自己。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也是半句多,她的真实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连李项都未告诉过,又何必在这位贵人面前多言。 遂道:“这就不劳侯爷操心了。” 她一副恨不得和他撇得干干净净,划清界线的姿态,将他又给气笑了。 这个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嫌弃他,当真以为他非她不可? 他忽地面色一变,扔下一句“有人来了”的话,瞬间消失不见。 苏听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钱婆子的声音,“三姑娘,不好了!李公子和表公子打起来了!” …… 前院的设宴处,张灯结彩还在,却是人走茶凉,空余残羹冷炙。 李项和章华已被人拉开,一个挂了彩,被打出了鼻血,另一个衣衫被扯得乱七八糟,看上去十分狼狈。 书生达架,有辱斯文,谁也没落下好。 好在大部分的宾客已走,围着 第123章 的人不多,大多都是与苏家相熟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架才能打起来。 叶氏心疼儿子,指着李项大骂,“你怎么能打我的华儿?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没有苏家,谁还记得你们李家?你这个小人,得势就猖狂,居然在苏家撒野……表弟妹,你就这么看着吗?” 裴氏被点名,冷的脸上越显不虞,“表嫂,你先别急,还得问清楚他们为何起争执,才好下定论。” “伯母,是我失态了。”李项酒喝得少些,看上去比章华更清醒,“若不是章公子欺人太甚,对听雪妹妹和她的姨娘言语不逊,我也不会一时没忍住动手。” 章华酒气更浓,理智不足平时一半,闻言嚷嚷起来,“我是一片好心,让你以后看着些,莫让三表妹走了她姨娘的老路,何错之有?”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变了脸,尤其是苏春台和裴氏。 裴氏面色一沉,“表嫂,你也听到了,这事确实是华儿不对,他身为表哥,说到底也是外男,怎么能如此诋毁我家雪姐儿的名声,依我看项儿动手是有些失了分寸,但没有错!” 她心里却有些欣慰,欣慰李项能在人前维护苏听雪,听不得别人说一句半句的不好,为此不惜与人动手。 叶氏也变了脸,又气又恼,气李项打人,恼儿子犯糊涂,却不想在她面前承认,“表弟妹,我家华儿也是真心拿雪姐儿当妹妹,才会这么说的,他一片好心,谁料李家小子听不懂好赖话,误会他的意思……” “表嫂,你是不是也喝多了,这是好话?若真是这样,我倒也有些好话要说给你听。”她美目睨着章华,带着几分嫌弃,“华儿也老大不小了,那举人功名怎么来的暂且不说,这两年学业荒废了不少,听说就连书院的夫子都劝他今年也不要进京。” 哪怕她是庶女出身,还没有儿女,却有着能镇住在场所有人的底气。 不说是叶氏,便是章氏也不敢顶她的话。 叶氏被落了脸面还不敢发作,又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儿子那举人功名来路有些不正,心里把苏家所有人都骂得要死,更怨她在人前提起此事。 她半点不看人脸色,除了章氏能在辈份上压她一头之外,在场的人无一人能在身份上高过她。 又道:“这男子若学业未成,那就应该先成家,也能立起来,表嫂你说是不是?” 这话更是杀人诛心。 苏凝霜和苏怜风相互推诿,都不肯应下章家的亲事,本就打了叶氏的脸,叶氏还不能闹,只能咽下这口气。 如今被她当众奚落,还是敢怒不敢言。 “谁稀罕她们!你们给我听好了,是我章云丰不要她们,一个个的还当自己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也不看看都是什么东西!全都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玩意儿……” 章华的话还没说完,叶氏已冲上去捂他的嘴。 说到底,章家不如苏家,若不然也不会让嫡子娶苏家的庶女,何况苏家背后还有安平侯府,侯府之主眼下就在苏家,更是得罪不起。 “华儿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我这就把他带回去醒酒。” 说着,给随行的婆子使眼色,一左一右地将人给拉走了。 他们一离开,其他人也跟着散去。 苏听雪赶到时,只剩苏家人。 裴氏看到她,面色缓和了不少,把事情简略一说后,柔声道:“你带项儿先去上个药。” 这是念着李项的好,让他们有个独处的机会。 她心领神会,和李项去到客房。 李项被章华一拳挥到脸上,出了点鼻血,旁的都还好,她拿帕子沾水帮他擦净后,又给他抹了些药。 他眼睛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玉色小脸,入目所及的是凝脂般细嫩的肌肤,眉如黛,唇如樱,一双杏眸盈水含情,娇不胜羞,吐气如兰。 片刻之间,他感觉鼻子又有一热,连忙仰头。 “李大哥!” 她惊呼着,赶紧又给他擦拭。 他心动不已,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痴迷,“听雪妹妹, 第124章 你真美。” 有感于他替自己出头,一改往日温良端方的性子,居然还和别人动了手,她心里很是高兴,也愿意迎和他。 半垂着眼皮,长睫轻轻颤动,娇娇地羞涩一笑,“李大哥,你怎么这么看我?” 烛火在琉璃罩内晕生出明珠般的暖华,华光照着灯下的美人,浅笑嫣然娇羞灵动,瑰姿不似真人,仿若狐妖所化,最是动人心魄。 李项闻着她身上的女儿香,热血一股脑上头又汇于身下,一颗悸动的心鼓噪着,叫嚣着,不由自主凑近她。 “听雪妹妹,你以后不要对别人这么笑。” 她睫毛颤动两下,气息急而怯,“李大哥,可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是有人提醒过我,说你性子单纯,对人不设防,却让别人误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李项已近得不能再近,灼热的呼吸近在她耳畔。 她微微别过,“是不是我大姐和你说了什么?” “你怎知……” 他话一出说,立马惊觉自己失言,险些道破自己方才与她分开侯,又遇苏凝霜一事,忙话头一转,“她也是为你好,哪怕自己的亲事没成,对你也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担心你被人误解,白白坏了名声。” 还真是她那位好大姐在挑拨离间! 她心下一片冰冷,面上却是不显,“李大哥,你可信我?” “我自是信你。” 他说着,再也按捺不住,热气已入侵她的毛孔。 她迎和他的心已淡,身体往旁边一斜,顺手将他推开,“外面还有人,怕是还有人会突然进来,万一被人看见,我还怎么做人?” “我……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听雪妹妹,你摸摸我的心。”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听,它跳得有多快,你疼疼它,好不好?” 血气方刚的男子,情东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和自尊,只恨不得哄着骗着,满足自己身体的需求。 他的心跳很快,震着她的掌心。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若是水到渠成,她也不是不可以,然而也不知为何,她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再想到他和苏凝霜见过的事,内心却是在拼命抗拒。 “我知道的……我也想和你再无阻隔,但礼数不可违,等到成亲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可好?” 他呼吸急促起来,忽地松开她的手,一下子站起来,“我这就去见你父亲和母亲,让他们同意我们尽快完婚。” 一是借酒气壮了胆,二是有了底气,他直接开门出去。 她一惊,连忙去追,追到出了客院,才把人拉住,“李大哥,你听我说,这事不能急,你想想你母亲,她必是不想你分心,希望你好好准备乡试,盼着你中举。” 微凉的风徐来,与她的话一起,让他酒气散了些,理智也多了些。 旁人不知母亲的心思,他却是最清楚,不仅是一心想让他扑在学业上,还不想他过早成亲,免得被女色所扰。 他再急,也不能急于这一时。 “听雪妹妹,是我着急了,没吓着你吧。” “没有。”她又作娇羞状,“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不怕。” 不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哪里能把她吓住,她若是愿意,大可不顾这世间的规矩,今晚就可以满足他。 但她不愿意。 却又想着也不能拒绝得太干净,还是得让人尝到甜头,以便能更稳固两人之间的关系。 一念至此,她踮起脚尖,快速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他一时怔往,尔后大喜,“听雪妹妹……” 她忽地感觉后背发凉,那种被阴湿蛇类盯上的感觉让她下意识退后几步,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余光四下扫去,并未发现其他人。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又软又娇,带着几分羞涩,“李大哥,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出去。” …… 有情人话别,依依不舍。 两人在门口停留足有一刻钟,才得以各走各的,转身的那一刹那,她脸 第125章 上的娇羞瞬间散去,盈盈的水杏仿佛蒙上一层冰霜,将那些情愫也潋滟全部冻结。 远远看到苏家众人,她一掐自己的大腿,眼泪不要钱似的滚落下来,看上去伤心又可怜。 裴氏大惊,忙问发生何事。 她抽泣着,怯怯地看向章氏身后的苏凝霜,“大姐,你和李大哥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那么说我?” 所有人闻言,皆是意外。 “雪姐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裴氏问她。 她哭出声来,“母亲,大姐她……她和李大哥说我行事不妥当,让章家表哥误会,还说她和二姐没能和章家结亲,都是我的错……呜呜……” “霜姐儿,你为何要这么说?” 裴氏算是听明白了,合着今日这一出,原因都在庶长女身上。 “他们动手,是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 苏凝霜以为李项忘了自己的叮嘱,什么都告诉了苏听雪,却哪里知道苏听雪一靠猜二靠编,却是还原了事实。 她想否认,又不好否认,“我也是为三妹妹好,怕有些话传到李公子耳朵里,反倒生出误会,还不如提前告之。” “这是我和李大哥的事,大姐为何如此上心?我……我真怕大姐你是后悔了,一心想拆散我和李大哥,想把亲事抢回去。” 苏听雪哽咽着,口齿却是很伶俐,音量也不大不小,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楚,且不等她否认,又道:“上次大姐不肯发誓,我心里很是不安……大姐,你这次能不能发誓,说你对李大哥没有那个心思,否则所嫁之人一辈子不得高中……” 她暗恨。 这个誓让她如何发? 发了之后,若是事成,她怎么和李项解释?若是不发,现在她又如何敷衍? 她身体晃了晃,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往后倒。 “霜姐儿!”章氏连忙扶住她。 苏听雪也像是被吓住了,声音都在抖,“祖母,大姐怎么了?她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又对裴氏道:“母亲,我……愿意亲自去请大夫,好好给大姐看一看。”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苏凝霜惊疑着,不得不自己醒过来。 “我……我没事,三妹妹,我就是一时情急……” “大姐,你没事就好,你说你是为我好,我相信你不会抢李大哥,可我就是不放心,你能不能发个誓,好让我安心,算我求你了。” 苏听雪说完,又哭起来,娇娇弱弱的,实是楚楚可怜。 苏怜风撇了撇嘴,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对苏凝霜道:“大姐,你看三妹妹都求你了,你有什么不能发誓的?左不过你也没有那样的心思,何不顺了三妹妹的意,让她快别哭了。” 这个蠢货哭起来更好看,看得人心烦! 苏凝霜心思隐晦,却知这誓不能发,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事到如今,她是进退两难。 “霜姐儿,不怕,你没有那样的心思,什么毒誓都不惧。”章氏皱着眉,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实则心里有些没底。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祖母,当初李家上门提亲,您说李家失势,怕我嫁过去委屈,我知道您疼我,可我……其实心里是愿意的。” “你……” 章氏闻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祖母,对不起,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我的心。我没有要和三妹妹抢,我就是不忍心看到李公子受委屈……” “你这个痴儿!” 章氏又急又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一通荒乱后,所有人离开松香院。 裴氏安慰了红着眼眶的苏听雪一番,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还再三保证亲事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她泪眼汪汪地乖巧点头,与之分道而行。 垂柳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见她不停地抹眼睛,还当她在哭,“姑娘,您别难过了,如今夫人他们也知道大姑娘的心思,她必是不敢再害你。” “谁说我哭了。” 第126章 她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垂柳,脸上还带着泪。 “我是高兴,高兴终于让苏凝霜承认了。” 说完之后,面色却淡下来,“好像也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为了一个男人,本不至于如此。” 她不至于,苏凝霜也不至于。 垂柳不解,有些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道:“我确实应该好好睡一觉。” 主仆二人回到住处,还没进屋她就感觉到不对,一把拉住准备开门的垂柳,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垂柳一吓,白了脸。 这时屋内传来男人冷沉的声音,“进来。” 是裴洹。 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翻了一个白眼,让垂柳先别进去。 垂柳有些担心,尽皆展现在眉眼神情间。 “不用担心,侯爷身份尊贵,不会对我做什么。” 她话是这么安慰垂柳的,心里却是又无奈又火大,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进去,视线在昏暗中一扫,并未看到人形的轮廓,这才慢慢地往里走。 因为熟悉屋子里的一切,哪怕没有点灯,她也能畅通无阻,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坐在自己床沿的人。 男人身形优越,体长腿长,姿态十分的随意。 “过来。” 这两个字勾起她不好的回忆,人也被定在原地。 “侯爷,您说过不会强迫我……” “你放心,我不强迫你,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今晚就睡在这里,二是你也亲我一下。” 所以他真的看到了! 这个下流胚子! 什么不强迫她,还给她选择,这样的选择和强迫有什么区别,衣冠禽兽、人面兽心、卑鄙无耻、猪狗不如…… 她骂着,却是慢吞吞地往那边走。 裴洹夜视极好,不仅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还能看到那残留的泪痕,不见以往的楚楚可怜,只有不满的灵动。 这才是真正的她。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她憋着气与火,不得不坐到他身边。 “可想好了?如何选?” 如果真让她选,她选择掐死他! 她拼命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且当是亲一头猪。 思及此,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眼睛贴上去。 软糯、湿滑、温热香甜,让人恨不得坠入红尘万丈,沉伦在那无尽的欲海之中,永世不得超生轮回。 裴洹凤眸阴幽着,眼底荡漾着贪婪与志在必得,却又死死克制着,袖子下的手蜷缩成拳,一点点地收紧。 他可能真的非她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谁纠缠谁给她作证。 …… 垂柳在外面焦急着,又敢上前探听,只能紧着心,不安地张望着。 门开时,她乍眼看到出来的人,吓得立马低下头去,仅是一眼,也能瞧出裴洹的心情之好,如清风明月。 恭恭敬敬地将人目送走,赶紧进屋掌灯。 灯光突然亮起时,还坐在床边的苏听雪下意识用手遮了遮,似是有些见不得光。 那娇美怯弱的模样,有几分失神。 “姑娘,侯爷和您说了什么?您怎么……?” 垂柳见她面色不太对,心生纳闷。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惊着了。” 说完,她取出裴洹之前给她的银票。 垂柳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过来细数,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道:“姑娘,一共十张,加起来一千两银子,难怪姑娘您惊着了,奴婢看着也是吓了一跳。” “这是侯爷给的,说是给我的报酬。” “你帮他带了一个人进府,他就给这么多?”垂柳震惊着,喃喃,“不愧是侯爷,出手真是大方。” 苏听雪只觉无奈。 那位侯爷从某方面来说,简直是斤斤计较,还蛮不讲理,她和李项是未婚夫妻,私下有些亲密举动合乎情理,他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以他的身份地位, 第127章 应该还没有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她越是不让他得手,他可能越是不会善罢甘休。 说是不强迫她,又用别样的手段迫使她屈服,她亲了李项一下,他也要,那以后她和李项做了夫妻,那他是不是也要,那她成什么了? 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垂柳不知她心思,还在感慨,“侯爷这么大方,他身边当差的人月钱肯定不少,难怪那个秋女卖身葬父都敢写五两银子。” “他的事,我们还是少些谈论的好。” 她不想提那个人。 垂柳以为她是因为裴洹的身份,怕是有所冒犯,赶紧应下,“奴婢知道了。” 人声散去,夜色更深。 而此时陈垓也在和秦珩说起这一千两银子。 “我们离京时带了三千两银子,侯爷一要就是一千两,也不知是做什么。” 秦珩摇着扇子,倚在窗前,听到他的话后猛地转身,桃花眼中全是八卦之色,“你说你家侯爷一下子就花了一千两银子?” “不知是花了,还是做什么用了?”陈垓挠头。 “什么事能让他花一千两银子?”秦珩兴奋着,潇洒地将扇子一合,“若说这浮州城能让人一次就出手千两银子的地方,一是赌坊,二就是花楼,你家侯爷……”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有人上楼的动静。 他几步过去,堵着人问,“好你个裴释因,你快老实交待,你去哪了?” “可查到什么了?”裴洹不答反问。 正事要紧。 他幽怨地斜了一眼,却是连忙取出一张纸,“孙泰私宅的那间密室果然什么都没有了,倒是在方伯锡的住处发现一个暗格,内里有一方白色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红梅,另还有一首诗。” 纸上就是他抄下来的诗句:昔年玉桥头,孤芳自飘零。今朝重阙里,红梅一枝春。 裴洹看了几遍,道:“孙泰已有所察觉,先前还欲闹事,打算来一出愤而离席,他必是早有准备。” 今日他在苏家设宴,为的就是方便秦珩带人去查那些人的宅子。 “这么说来,我们是白忙活一场。”秦珩摊手,很是无奈的样子。 “也不是。” 裴洹就着烛火,将纸给点着。 火舌吞噬着纸上的字,一个个地化为灰烬,当火星子漫过红梅二字时,他凤眸中却是一片幽深。 …… 半夜。 章氏悠悠转醒,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苏凝霜。 苏凝霜眼睛肿着,满目的担心,声音哽咽着,“祖母,您可算是醒了。” 香婆子有心帮她说话,一边受章氏示意上前相扶着,一边轻言细语,“老夫人,您可算是醒了,大姑娘一直守着,险些晕过去都不肯走。” 祖孙相伴多年,章氏自是疼她,哪怕先前被她惊到气到,一听她不顾自己的身子,守着不愿离开,只剩满心满眼的怜惜。 “你这孩子……” “祖母,是我不好,我让您担心了。”她流着泪,一脸的自责。 章氏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偏心她,道:“你不愿嫁给华儿,祖母也不逼你。” 事情闹成这样,以侄媳妇的心思,对大孙女本就不中意,若再强行结亲,恐怕嫁过去日子也不好过,这门亲事确实是不宜强求了。 又道:“李家那小子和雪姐儿的亲事已经定下,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她不说话,只顾着哭。 气氛一时沉默,人心却是浮沉,檀香也无法使之安定下来。 “那些都是梦而已,当不得真的,你把它们都忘了,切莫再想再提。”章氏劝她,语重心长,“至于你的亲事,我和你母亲会帮你留意,万不会委屈了你。” “祖母,我不想嫁人,我想陪着您。” “傻孩子,女子怎能不嫁人?” 章氏又是一声叹息,越发的心疼她。 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去休息。 她一走,香婆子就过来相扶,扶章氏重新躺下,“老夫人,您也别太担心,大姑娘心善,定能否极泰来。” “她呀 第128章 ,就是心思太重。”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打小就是个思虑重的。 章氏慢慢闭上眼睛。 须臾,又睁开。 “早知李家那小子是个有出息的,我当初也不会反对,如今他和雪姐儿的亲事人尽皆知,雪姐儿对他也颇为上心,万不会把亲事让出来,这倒是有些难办。” 香婆子闻言,欲言又止。 章氏见之,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老夫人,那奴婢就说句逾越的话,这已定的亲事,要真是换了人,且不说三姑娘会不会闹,大姑娘的名声也不会好,您再是疼大姑娘,也要三思。” “我哪里不知道这个理。”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之前才会说别寻亲事的话。 章氏重新闭上眼睛,“梦而已,霜姐儿怎么就当真了?若是真,华儿非良配,那李家小子屡次不中,又岂是个好归宿……” …… 翌日。 裴氏被请到松香院,还有苏怜风和苏听雪姐妹俩。 章氏端坐在中堂下,看着气色不佳,面庞瞧着显老不少,整个人也没有多少精气神,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些。 苏凝霜没有坐,静立在一旁。 人到齐之后,她先是给裴氏敬茶赔罪,“母亲,是我行事不妥当,请您息怒。” 裴氏冷着脸,茶是接了,一是看在章氏的面子上,二是不想落得一个苛待庶女的名声,“你知错就好,昨日那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你要记住,你是长姐,不说是要友爱体恤妹妹们,也不能见着她们有什么好东西就生出争抢之心。” 这话不可谓不重。 她有些受不住,哪怕心思如此,却不会承认,“母亲,我没有要和妹妹们争抢,我一心盼着她们好……” “大姐这话自己信吗?”苏怜风撇嘴,“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别装了,你之前和我争章家的亲事,谁人不知?你现在还想抢三妹妹的亲事……” “我没有!” “你要是真没这个意思,为何不敢发誓?” 她一噎,表情逐渐难看。 苏怜风和她不对付,逮着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依不饶,“你看,你不敢发誓,指定是心里有鬼。依我看,你梦里的李公子不是次次落榜,而是一举中榜前程大好,落榜的应该是你梦里的丈夫,也就是章家表哥,可对?” 不等她反驳,又道:“你还说我嫁人后心里有人,遭了夫家的厌恶,被休回了家,那个人不会也是你吧?你张冠李戴颠倒黑白,还真是居心叵测!” “不是这样的,我就是梦到你和三妹妹都不好……” “李公子日后若真的没有出息,你怎么会生出争抢之心?” 或许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敌人,苏怜风和她相争多年,对她的脾气心性还真是摸得差不多,居然猜了个七七八八。 无论她怎么辩解,不肯发誓是事实。 苏听雪都有些佩服她,这该是何等的意志坚决,才能做到如此地步,换句话来说,将来的李项必是有极高的成就,以致于她这么豁得出去。 她想争想抢,又不承认,又当又立的,实在是让人厌烦。 “大姐……你真的想抢走李大哥吗?” “雪姐儿,你休要听风姐儿胡说!”章氏沉着脸,用眼神警告着苏怜风,“你们是姐妹,哪有姐妹相争的道理,当妹妹的要敬着长姐,长姐自会顾及你们,若以下犯上,也就休怪为长者不怜惜你们。” 这是暗怪苏怜风和苏凝霜争章华一事。 在章氏看来,一切的乱相根源就在此,要是大孙女的亲事早定下,如今应是都已嫁去章氏,哪里来的这些波折。 “祖母,您就是偏心。” 苏怜风一跺脚,“大姐做出那样的事来,你不怪她,反倒怪我和三妹妹,三妹妹也是可怜,捡了大姐不要的亲事,才刚捂出点好来,大姐就想把亲事要回去,她一个当大姐的不要脸,难道还要我们给她脸吗?” “你住口!” 章氏大怒,气得浑身发抖,一 第129章 连咳了好几声。 她气二孙女目无尊长,又气儿媳妇冷眼旁观。 若不是裴氏不发话,苏怜风也不敢这么放肆。 这人的心一偏,那就再也无法公平公正,哪怕是面对同样血亲的骨肉,也会区别对待,且相差不止十万八千里。 苏听雪对她无任何期待,也就没有失望,却也要作出伤心欲绝的姿态,“祖母,难道大姐要抢走我的亲事,我也不能说吗?” “你大姐是一时糊涂,她没有想抢你的亲事,她就是对李家小子还有些没放下,你不要多想。”她轻描淡写着,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母亲可敢保证?” 裴氏终于开口,却是不给她和稀泥的机会。 她怔了一下,心下微恼。 “当然可以。” “那好,霜姐儿你发个誓,就说你不会抢雪姐儿的亲事,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要是发了这个誓,我可以保证给你另寻一门亲事。” 苏凝霜掐着掌心,指甲深陷肉里。 放眼整个浮州城,最大的官就是知府,四品官阶。 嫡母再是出身侯府,又哪里来的本事给她找到一门三品官身的亲事,这哪里是交换,分明是逼她。 “母亲,原本和李公子定亲的人应该是我,我不会争,也不会抢,但若是李公子自己觉得委屈,想把亲事换回来,我……我管不了。” 别说是苏听雪和其他人,就连最偏心她的章氏都觉得这话不要脸,甚至可以说是不知廉耻,如果这都不算争抢,那什么叫争抢?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苏听雪哪有不揪住的道理? 但有人比她快一步,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嘲弄,“难怪大姐私下找李公子说三妹妹的坏话,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不是我说,大姐你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风姐儿……” “祖母,难道我说错了吗?” 章氏气结。 裴氏已经是冷若冰霜,看着苏凝霜,“我竟是不知道,你心性如此之左,真是枉费母亲对你的教导。既然如此,我也把丑话撂在这里,你若真敢抢,那苏家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苏凝霜身体晃了晃,眼里的坚定却没有散。 苏家何曾把她当过女儿! 她在章家受期付时,无人替她出头,不说是这个嫡母,就连祖母都劝她要忍要大度,忍受丈夫的冷落,对妾室庶子女们要大度。 这样的娘家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反观三妹妹,因为丈夫有出息,嫡母逢人就夸,抬举着吹捧着,像是自己亲生的一般,便是祖母都以之为荣,一口一个我家雪姐儿。 那时的她们,没人想过她的感受。 她掌心掐得更紧,咬着唇不说话,以沉默回答,以沉默反抗。 “好,好得很!”裴氏一拍桌子,气极起身。 这时苏承礼忽然回来,一见人都在,当场对苏听雪发难,“祖母,母亲,你们在正好,我倒要问问三妹妹都做了什么好事?” 众人皆惊。 裴氏立马把苏凝霜的事搁在一边,问他发生何事。 他气急败坏着,将事情一说,却原来是章华在书院里逢人就说被苏听雪勾饮,又被李项不分青红皂白打了。 “他说三妹妹缠着他,被他拒绝后恼羞成怒,才会捡了大妹妹的簪子不还,还扔到池子里泄愤。三妹妹,你说,你有没有做过那些事?” 苏听雪不看他,朝着裴氏跪下,“母亲,这是诬蔑!我要和章家表哥当面对质!” …… 叶氏和章华一起被请来,母子俩应是路上对好了口供,一致倒打一耙。 “表弟妹,我先前还纳闷,这亲事怎么突然不成了,原来是你家雪姐儿从中坏事,还害得那李家的小子不明就里的和我家华儿打了一架,当真是红颜祸水,和她那个生母一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主……” 章华不敢看苏听雪,却是脏水一下子泼来,“还请表叔母明查,我所言句句属实。我想三表妹是气不过大表妹不要的亲事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才会勾 第130章 引我,以此来报复大表妹。” 好一个勾饮! 涩玉熏心之人,自己见色起意,却还要冠冕堂皇地将罪名扣在别人头上。 事到如今,示弱和装傻都无用。 苏听雪索性不装了,娇美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冷若冰霜,却越显容色过人,“表哥说我勾饮你,可有证据?” 他打着自己见不得人的算盘,想着若是她名声坏了,也只能给自己做妾,一想到这样的美人儿将属于自己,暗自窃喜着,无赖道:“这种事哪有证据?你若不是认我也没有办法,只是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做对得起李公子吗?” “分明是你纠缠我!”她声音带着哭腔,表情竟是更冷,“你想纳我为妾,被我拒绝,就想毁我名声逼我就范。我读书不多,也知礼义廉耻,你自称饱读圣贤书,难道不知吗?” “三表妹,你别胡说,你说我纠缠你,你可有证据?” 正如他所说,这种事哪有证据。 苏听雪面冷,心更冷。 他龌龊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她看着所有人,忽然觉得很荒谬,自己谨小慎微地活着,为怕这张脸惹麻烦,几乎不怎么出门,也尽量不招人眼,却没想到麻烦一个接一个。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很轻很淡,又压迫感十足的声音,“本侯亲眼看到的,可否为证?” 话音一落,裴洹的长腿已迈过门槛。 玉冠华服,贵气逼人,令人惊艳于他的长相,又被其气势所震慑,不敢多看。 他缓步走来,黑金绣纹的靴子如踏人心,凤眸漫不经心地一扫,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矜贵从容地转身,睥睨着章华。 “本侯初入苏家那一日,亲眼所见你纠缠三表妹,拦着不让她走。” 章华面色大变,“侯爷,您误会了,是她……” “你是说本侯看错了?你在半道上堵她,她绕道走都不行,被你一把拉住,这也是她纠缠你?” 章华大急,满头的冷汗。 叶氏也急得不行,“侯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裴洹冷哼一声,“你们是说本侯亲眼所见也不能为真,是本侯错怪了你们?” 又转头看向苏听雪,眼神如晦,“三表妹,你看,本侯给你作证都不行,这可如何是好?” 苏听雪:“……” 这人到底是来帮她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又争又抢只有我才是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着她,眼神各异。 哪怕是低着头,她也能感觉到令人不适的目光,更能猜到那些人在想什么,必是在怀疑她和裴洹之间的关系。 她勾饮章华的事还未说清,若是再添一桩似是而非的误会,无异于雪上加霜,不堪霜雪重压之下,她会被逼入绝境。 思及此,她眼眶微红,声音悲愤。 “侯爷,我以我命起誓,我对表哥无一丝私情,若是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同样我还以我命起誓,若有人诬蔑我清白,对我存着龌龊的心思,那他也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裴洹眸色一沉,睨她一眼,眸光更幽。 这小骗子真是不知好歹,竟然把他也给咒了。 “你们听,三表妹都发誓了,可见真的没有做过那样的事。”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淡目看人时,却让人没由来的头皮发麻。 章华额头的汗更多,人也有些站不住,“侯爷,我也可以发誓……” 他“哦”了一声,似笑非笑,“你发什么誓?难不成也有人污你清白?听说你的举人功名来路不正,你要不好好和本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一出来,霎时间静默,众人都像是被他话里的寒气削掉了舌头,没人敢应声。 叶氏腿肚子发着软,章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听出了危险,也听出了威胁,母子俩对视一眼,皆是惊疑不安。 章华擦着汗,“侯爷,可能是我误会三表妹了。” “对, 第131章 对,对。”叶氏忙附和,“这就是一场误会。” “你们不会以为一句误会,这事就能了?”裴洹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歉!” 母子俩怔住,好半天不知如何反应。 他眼神一厉,“本侯说,你们给三表妹道歉。”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对着苏听雪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前后两副面孔。 “雪姐儿,你表哥误会你了,你别放在心上。” “三表妹,是我误会你,我千不该万不该,你别生气。” 一个让她别放在心上,一个让她别生气,好似他们刚才污蔑的不是她的清白,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事关她的清白,也确实不宜闹大,她心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这个时代清白对女子而言,比生命还重要,他们都想要她的命了,就算道歉了又如何,她也可以不原谅。 “是不是误会,你们心里清楚。”她头还低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滴在地上,娇弱的双肩微微抖着,看上去无依无靠又楚楚可怜,“你们欺我辱我,我是不聪明,却也不是傻子,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斗不过你们,我也做不了什么。”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来。 凝脂般的脸上,挂着泪痕,泪水盈在杏眸中,潋滟着与以往不一样的光泽,没有怯懦,没有躲闪,不平静中却是冷与定。 尔后,字字如泣,“可我不想原谅你们!” 他们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是齐齐变脸。 “雪姐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叶氏的话还没有说话,被裴洹极冷极淡的眼风一扫,骇得急急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去,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章华犹不知死活,“侯爷,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您让我们道歉,我们也做了,三表妹却还是不依不饶的,分明是不给您面子。” “本侯的面子?” 裴洹轻笑一声,喜怒难辨。 这小骗子表面恭敬又怕他,私底下对他万般嫌弃,就差没把他的脸踩在地上,他在她面前哪里还有面子可言。 “她给不给本侯面子,那是本侯的事,与你们何干?” 众人皆惊,包括苏听雪自己。 这位侯爷居然为她说话,如果他只是个高门亲戚,和她没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纠缠,那该多好。 “利剑穿心,软刀子割肉,你们伤了人,也道了歉,可原不原谅在于三表妹,何来的不懂事?若不然本侯让人捅你们一刀,再给你们道歉,若你们选择原谅,那本侯就帮着劝一劝三表妹,如何?” 叶氏和章华母子被他语气中的残忍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快些逃离这危险之地。 他们连说着告罪的话,说完之后就紧接着告辞,人还没往出走两步,被裴氏叫住。 裴氏美目笼着一层寒霜,“以前我们两家是亲戚,有些事我也愿意给你们脸面,如今你们做出这样无情无义的事来,休怪我不认人,我当家一日,便没有你们这门亲戚。” “母亲……” 苏听雪知道,嫡母这是在为自己出气。 她瞬间泪盈于睫。 “我是你母亲,你被人期付了,我这个当母亲的自是要为你讨个公道。”裴氏说完,又对章氏道:“母亲,雪姐儿也是您的亲孙女,我这么做,您不会反对吧?” 章氏有些迟疑,显然是为难。 叶氏和章华再是不对,那也是她的娘家侄媳妇和侄孙,若苏家真和他们断了往来,她也就没有娘家可依。 “这是不是太过了?” “若母亲觉得为难,那我退一步,我做主之事,不会和章家往来,至于母亲的事,母亲自己决定就好。” 这也算是给了章氏面子。 章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一连两件事,先是自己养大的大孙女犯浑,非要抢小孙女的亲事,后是侄媳妇和侄孙子 第132章 闹上门来,还想坏了小孙女的清白,污了苏家的名声。 她再是身为长,也失了底气,在儿媳妇面前直不起腰杆,何况裴洹也在。 裴洹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发话不制止,那就是支持。 章家这些年靠着苏家的关系,才能在浮州城屹立壮大,一旦失了苏家的倚仗,又得罪了侯府,日后处境可想而知。 章华心中后悔懊恼无人知,不得不服软,“姑祖母,我就是误会了三表妹而已,如今误会已经说开……” “本侯若不来,哪里来的误会?又何来的说开?” 苏听雪闻言,心情万般复杂。 裴洹说的没错。 如果他不来,她是百口莫辩。 哪怕发尽毒誓,也抵不过章氏母子的狡辩。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有时候看热闹的人并不在意事实如何,只想渲染自己想听到的,或者是最能成为谈资的事。 他的态度如此明显,章氏岂能看不出来,还当是为裴氏撑腰,生怕再说下去会惹恼这位贵亲,拼命给自己的娘家人使眼色,“你们这事实在是太过了,快走罢。” 叶氏和章华一动,又被他叫停。 “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明早之前,本侯不希望听到还有说三表妹的不是。” 母子二人异口同声称是,皆是暗自叫苦。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水易取,但覆水难收,何况他们章家在浮州城远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如何堵得住全城人的嘴,然而这事再难为,也只能为之。 他们一走,他接着离开。 将走之际,凤眸从苏听雪身上掠过,如浮光惊鸿。 …… 外患一除,轮到内忧。 屋子里没了外人,有些事也就不必藏着掖着。 裴氏看着苏凝霜,满眼的霜气,“霜姐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说。” 苏凝霜咬着唇,内心挣扎。 半晌,道:“母亲,我真的没有想和三妹妹抢,我盼着她好,也盼着李公子好……” “行了,别说了。”裴氏冷笑着摆手,机会她给过了,这个庶女不珍惜,还执迷不悟,那她也无需再多费唇舌。 “以后我只看你怎么做,你也不要和我说你什么都没做,但凡雪姐儿的亲事有什么差池,我都算在你头上。” “母亲,您不能……” “我有什么不能的!”裴氏一拍桌子,薄怒而起,“姐妹之间,本该相亲相爱,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争抢姐妹的亲事,此等无耻行径,天理难容!”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勾动着内心的悲愤。 当年她被疼爱的妹妹下药,还抢走亲事,那种痛苦险些要了她的命,时至今日想来,都觉得痛不欲生。 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让她碰上相似的事,且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一二后,对章氏道:“有劳母亲多教导霜姐儿,莫要让她做出那等丑事来,否则我们苏家容不下她。” 章氏一张老脸胀着,极其的难看,说羞愧也有,说难受也有,说复杂也有,那看向苏凝霜的目光,还有几分失望。 “霜姐儿,你还不快向你母亲认错,你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根本没有要抢雪姐儿亲事的心思,对不对?” 苏凝霜掐着掌心,不回答。 裴氏冷哼一声,“母亲,您看到了吧,她这是铁了心!” “母亲,您说祖母偏心,事事都向着我,您扪心自问,难道您就不偏心吗?您处处向着三妹妹,为了她不惜和章家断亲,您这么做将我和二妹妹置于何地?” 苏怜风被点名,不满地回怼,“大姐,你可真是有长姐风范,自己做错了事不认,居然敢指责母亲,还捎上我,我和三妹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你这么个姐姐。” “我说的都是事实,二妹妹,难道你没有怨言吗?” “我没有。” “你不敢说……” “好了!”章氏的老脸更是臊得厉害,都不敢去看裴氏的脸色,“风姐儿,你这爱犯口舌的毛病 第133章 应该改一改,还是多抄些书。” 又对苏凝霜道:“霜姐儿,你跟我回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来给你母亲赔礼认错。” 这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论偏心,谁也不及她。 她对苏凝霜的袒护,已经到了看不见其他人的地步。 裴氏望着她们祖孙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气。 苏怜风也跟着告辞,只留下苏听雪。 苏听雪杏眼红肿着,泪水涟涟。 裴氏朝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她乖巧地过来,听话地挨着坐下,目光中透着感激与亲近,让人很是心疼。 “雪姐儿,你放心,有母亲在,万不会让你的亲事被人抢了去。” “母亲……”她轻唤着,声音又软又依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微颤,积蓄在眼眶中的泪珠瞬间滚落。 裴氏见之,忽地想到多年前的自己,情绪一下子失空,起身抱住她。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和我命一样……” 她心念微动,眼泪流得更汹,却忍着不哭出声来。 或许是她的情绪感染了裴氏,也或许是同命相怜的感触,让人悲从中来,裴氏的美目中渐渐泛起水光。 这一刻她们宛如亲母女。 庄嬷嬷在一旁抹眼泪,也为她们动容。 良久,她们才分开。 裴氏用帕子按完自己的眼角,又替苏听雪擦脸上的泪水,泪水擦之后,细嫩的皮肤更显水洗之后的通透。 白如玉,滑如脂,眉眼唇鼻无一处不精致,如星月似娇花,她不由惊艳又感慨,这般的好颜色,也难怪会招惹那些个是非。 旁人倒是罢了,她那个身份尊贵的侄子…… 今日这一出,也不知是福是祸。 “雪姐儿,我瞧着霜姐儿怕是心不死,若不然我给你做主,让你和李家小子尽快完婚,也好绝了她的心思。” 这确实是个法子。 但时机不对。 苏听雪几乎不用思考,已经在心里否定,却装作考虑犹豫的样子,思量一二后,才小声回道:“母亲,让您费心了,我也想让大姐死心,可是李家伯母怕是不愿,我听李大哥说过,她很是看重李大哥的学业,不愿任何人任何事让李大哥分心。” 裴氏皱眉。 这点她也隐约感觉得到,那位未来的亲家一直对亲事不太满意,此等情形之下,若真把人嫁过去,更会被看轻。 转念一想,她又有几分欣慰。 “你能想到这些事,可见是个明白人,原先我还担心你性子太弱,以后恐有所受累,今日见你遇事不怕,也知道如何应对,我也就放心了。” 苏听雪听出她话里的真心,更是满眼的亲近。 …… 浮萍欲寻根,飘零独戚戚。 问仙池的水有专门清理,花瓣与落叶从天而降,停留不过一日便会被打捞起,而滋生出的浮萍更是不绝,总有些许的漏网生机,点缀在微波中。 出了隐香阁后,苏听雪没有直接回屋,而是来到这水边,静默地伫立地好半天,才像是下定决心,朝汀兰阁走去。 绿竹漪漪,青气随风。 一层的门半开着,可见内里的情形。 裴洹在,陈垓也在。 陈垓看到她,自是意外。 她上前行礼,道:“今日之事,多谢侯爷出言相助。” 裴洹给陈垓递了一个眼神,后者识趣而又纳闷地退下。 风吹着大开雕花窗旁的轻纱,如雾如烟,撩动着人心,使之或是心绪波动,或是忐忑不安,皆是因人而异。 他几步欺近,凤眸紧盯着她,“你贸然前来,难道不怕被人看见?” 她摇头,又点头。 “侯爷帮了我,我应该来道谢。” 他闻言,一声低笑,微俯着颀长的身体,气息灼人,“你就不怕有人说你勾饮我?” 她还是摇头,又点头。 “怕还是怕的。” 但应该没有人敢。 以这位侯爷的身份地位,苏府上下谁敢传是非。 裴洹又笑了。 这小骗子 第134章 主动来找他,肯定不止是为了给他道歉,他往后退几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姿态随意老神在在。 “说罢,你是不是还有事?” 这都被看出来了。 那她索性也不绕弯子。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母亲对我好,侯爷,您能不能和我讲讲我母亲在侯府的事?” “你是想知道她为何嫁到苏家?” “是。” 裴洹身姿微斜,右腿一伸,以左手支着太阳穴,右手手指漫不经心地轻点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饶是略显散漫慵懒,却越发矜贵闲适。 他目光意味深长,嘴角微扬,诡谲一笑,“事关我侯府秘辛,你非我侯府中人,我如何能告之?” 秘辛? 那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想,或许就是嫡母分明对自己有怜惜之情,又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的原因。 “侯爷若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过,我只是心疼母亲,她这些年来鲜少有开怀之时,好像有很多心事,看着让人难过。” “这么看来你是个孝顺的。” 裴洹变化了一下坐姿,双腿交替,身体往右斜,“说起来,你也不算是外人,当叫我一声表哥才是。” 这位侯爷又发什么神经! 她垂下眼皮,试探着出声,“表哥?” “你叫我什么,我没听清,再大声些。” “表哥。” 又软又娇的声音,比三月的春风还要醉人。 裴洹终于满意,也就不逗她了。 “你且记住,以后只有我才是你表哥。” 这也要争? 苏听雪倒是无不可,反正在她心里,章华就是个败类。 当然,眼前之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记下了。” 她乖巧的模样,让裴洹心生愉悦,爽快地说起当年的事。 一刻钟后,她终于了解裴氏的过往,原来是被人背叛过,被人伤害过,所以心寒,所以心有防备。 难怪她当初有意亲近,对方却避之不及,而今她知道症结所在,以后在与之相处时,也能知道如何避忌,以及如何宽慰。 若不是裴洹,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知晓这些事。 这般想着,觉得还是承了对方的情,于是福了福身。 “谢谢。” 不是客气的多谢,而真心实意的谢谢,语气很轻,却十分郑重,似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汩汩地搅动着一池春水。 裴洹凤眸眯起,幽幽地睨着她,从她的脸到她的身,再到她交握在一起的手上,只觉无一处不合自己的心意,仿若是为他而生,处处都迎和着他的喜好。 心更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既要还要好一个心机 他的目光并不隐晦,甚至可以说肆意,似是能将人看透,仿若轻拂着无形的手,剥去碍眼的衣裳。 露骨、放纵,且毫无节制。 苏听雪感知到,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尤其当他的眼神在她的手上定格一瞬时,脑海中浮现出不该记起的画面,恨不得夺门而逃。 逃是不可能逃的,只能有礼有规矩地告退,却在刚刚准备开口时,眼前仿佛一花,须臾间他已经近在咫尺。 冷雪沉香的气息侵入她的鼻息间,让她下意识退后两步。 这人又想干什么? 她心间陡然一惊,花容也跟着一变,娇娇怯怯中,带着几分装出来的懦弱,更显无依无靠的楚楚动人。 裴洹紧盯着她的脸,仿佛在凝视一朵弄色的芙蓉花,不管是白的红的,还是粉的渐变色的,皆是让他感到赏心悦目。 “那你想如何谢我?” “我已经向侯爷道过谢了。” 他轻嗤一声,听不出恼怒之色,反倒更像是在笑,“你被人诬蔑的是清白,若没有我替你作证,你该如何应对?要么是以绝决的手段自证清白,不死也得伤,要么是顺了章华的意,沦为他的妾室,我对你如此大的恩情,你就只有一个谢字,当真是不诚心。” “侯爷,您冤枉 第135章 我了,我身无长物,实在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唯有一颗诚心。”苏听雪手握成拳,整个人都呈戒备状态。 “我帮了你,原本也没打算让你如何,谁料你主动上门,如今这般姿态,却像是我在逼你,实在是没意思。” 这位侯爷若是觉得她没意思,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掌心都出了细汗,头更低,“侯爷恕罪,是我不懂事……” “你知道自己不懂事就好,我便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不如你以身相许,如何?” 这个流氓! 一时人,一时鬼的,看着是衣冠楚楚,长相也是得天独厚,怎么一见到她,满脑子都是有颜色的废料。 什么不近女色,什么天之骄子。 呸! “侯爷,您说过,您不会强逼我的。” “我哪里强迫你,我若是用强,你早就成了我的人。”他俯耳凑近,气息骇人,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充满了危险。 她又退后一步,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侯爷英明神武,断然做不出强抢民女之事,否则如何在人前立威?” 对于她的话,裴洹是一声低笑。 这小骗子拐着弯骂他,还警告他。 明明怕他,还敢来找他,倒是有几分胆量,像个胆小的兔子,畏畏缩缩的又想撩仁,还朝人伸爪子。 当真是有意思。 罢了。 不逗她了。 “你要报大恩,又不愿以身相许,我也不会强迫你,那你也得有些表示罢。” 他是没有强迫她,却是强人所难。 “不知除了那种事,侯爷还想要什么?” “让我想想。”他轻扬着唇角,满心的愉悦,重又坐回去,支着太阳穴,看着确实是在认真思考。 人模狗样。 苏听雪暗啐。 她心里打着鼓,实在猜不出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半晌。 他似是想好了,凤眸微闪,“这样罢,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我绣一块帕子。” 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想要她给他绣帕子。 她心一松,又随之一恼,却不得不应下,然后赶紧告辞,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快走着碎步出了汀兰阁。 等走出去老远才停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也有些回过味来,暗道今日这一出她怕是落入圈套,被人牵着鼻子走。 或许那位侯爷一开始要的应该就是她绣的帕子,故意拿以身相许来吓唬她,否则若是直接找她要帕子,她应该不会给。 好一个心机男! 枝繁叶茂的桃树遮掩着她的身形,她略一仰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些藏在叶片中的小果子,比之前几日又长大了不少。 这后宅之中陷阱处处,前有狼后有虎的,还真是容易。 她缓了缓心神,望向松香院的方位。 有人已公开要明抢她的亲事,也不知接下来会做什么。 …… 此时的苏凝霜正跪在章氏面前,泣不成声。 章氏一脸痛心,又有几分心疼,“霜姐儿,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哪怕是在你的梦里,那李家小子也不如你表哥,你表哥已有举人功名,怎么就比不上李家的小子,竟然让你不顾脸面也要和雪姐儿相争?” “祖母……不是这样的的。”苏凝霜哽咽着,底死也不会承认,“我没有要和三妹妹抢,这门亲事也是委屈李公子,李公子对我们苏家未必没有怨言,我只是想化解他的怨恨,让他以后不要迁怒三妹妹……” 这话实在是牵强,章氏却愿意相信。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死心眼,和你姨娘一样。” “祖母,表哥的功名来路不正……” “你住口!”章氏面色大变,眼神都凌厉了几分,“这种话不能乱讲,否则传出去你表哥的名声就毁了。” 苏凝霜心下冷笑,她没有乱说。 上辈子她也以为章华是个有才的,嫁过去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还是心存希望,盼着丈夫能高中,谁知在无意间听到他和叶氏的话,才知道他的举人功名是怎么来的。 “我没 第136章 有乱讲,以表哥的能力,这辈子不可能高中,他又对三妹妹有想法,还不如让他们……” “别说了!”章氏脸上的表情更复杂,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你下去罢,好好反省,再去向你母亲赔礼道歉。” 苏凝霜闻言,眼底的恨意都快要溢出来。 又是这样! 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包括口口声声说最疼她的祖母,只会让她委曲求全,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后,示意如愿把门关上,再低声交待一番。 如愿有些迟疑,“姑娘,您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被人知道,传到夫人的耳朵里,该如何是好?” “我必须这么做,否则就来不及了。” “那李公子哪里好,当真值得姑娘如此?” 如愿实在是想不通,论长相家世身份,李项没有一点比得过章华,也就是才名高一些,怎么就让自家姑娘这般不管不顾。 苏凝霜闻言,油然而生一种隐蔽的得意,“你们不懂,这世上除了我,谁也不会真的看好他,他注定不凡,鱼跃龙门光宗耀祖。” 到那时,这辈子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 李项这一天下来,过得实在是煎熬。 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对他的议论,还有指指点点,他阴沉着脸,好似被一团绿云笼罩着,如影随形。 下学的时辰一到,他避着人,脚步匆匆,却还是能碰到一些人,那些人也不窃窃私议,也不说话,光用古怪的目光看他。 他被看得又恼又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届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拍他的肩膀,好似与他很是相熟一般,“李兄,你走这么快作甚,你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我在想今日的功课。”他甩开对方,脸色更加难看。 “我知李兄心情烦闷,可是为了苏三姑娘之事?”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有些没好气,“刘兄也是来笑话我的?” “非也。”刘届元嘴上说着不是,眼神却是相反,“我是来和李兄说一声,这事不必烦恼,章兄被苏家叫了去,听说挨了裴侯爷的一通训斥,正四处撒钱堵别人的嘴,过不了一两天,便不会再有人传苏三姑娘勾饮他的事。” “你……”他大怒,“全都是胡说八道,听雪妹妹不是那样的人!” “李兄莫气,我都懂。”刘届元一副理解他的模样,“苏三姑娘那般长相,好比是春日里开得最艳的那朵花,招蜂引蝶在所难免,李兄当心平气和才是,否则日后有的是气受。” 他被说中内心的担忧,沉着脸不说话。 刘届元靠近一些,神神秘秘地道:“但凡是见过苏三姑娘的男人,哪个不羡慕李兄?我若是李兄,与其日夜惦记,千防万防的,还不如把人先弄到手,也省得患得患失……” “你说什么?我岂是那样的人!” 他像是受到污辱一般,衣袖一拂,气冲冲地走人。 一回到家,还想着要怎么瞒过冯氏,却不想冯氏已经知晓,一看到他就是一通发作,“都怪那个苏听雪,我早就看出她是个不安分的,和她那个姨娘一样,骨子里就是个下见货,她招三惹四的勾饮人,还害得你跟着没脸……” “娘,听雪妹妹不是那样的人,是那些人心思龌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冯氏又恨又气,“这门亲事就是不妥当,若是换成苏家的大丫头,哪里有这些个糟心事。” 又道:“她是个好的,还知道派人来知会我一声,让我别多想,说是侯爷发了话,让章家那小子堵住其他人的嘴,免得事情闹大。” 他闻言,愣了一下,尔后相问细节。 冯氏也不瞒他,将苏凝霜派了一个婆子专门来一趟的事情一说。 “项儿,我眼皮子一直在跳,你说侯爷为什么会插手这事?难不成他也……” “娘,您别胡思乱想,侯爷是什么人物,他怎么可能有 第137章 那样的心思。”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不安,扔下一句自己要看书的话,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他眼神都变得阴沉。 天也阴着,空气潮湿。 没过多久,雨落下来,打在窗前的梨树上,将那些已经残败的花打得更是七零八落的,看上去凄凄惨惨,再不复前些日子的繁花簇簇。 蓦地,他脑子里回想起刘届元说的话,仿佛那被雨打的残花绿叶间,现出一张芙蓉般的娇美容颜。 他伸出手去,似是想抓住什么。 …… 这雨一连下了两天,滴滴答答,到了第三天终于放晴,吸饱雨水的草木舒展着,被阳光一照,更显青翠。 苏听雪坐在窗前绣花,针线在她手上来回穿引,深绿色的锦绸上是一团土黄色,还不见雏形,看不出绣的是什么。 垂柳从外面进来,脚步轻快。 “姑娘,李公子让人传话,约你外出一见。” 她下针的动作一顿,脸上未见喜色。 听说章家舍了不少的钱,这才把传言给堵回去,但这种事堵得了别人的嘴,却堵不住人心的猜测与怀疑。 “姑娘,您不想去见李公子吗?” 她摇了摇头,“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我会去见他。” 原本前天她就想去找李项说清楚,左右思量一番后,又觉得有些没有必要,如今他约见自己,说明也是有话想和她说,她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解释一二。 他约的地方是一间茶楼,位于明月湖边上。 比之望月楼的位置,这里更为清静偏僻,虽离玉桥较远,风景也别有一番风韵,单是湖边那一排迎风起舞的垂柳,便是一景。 茶楼也叫望月,布置还算雅致,二楼设有雅室。 推开最里边一间雅室的门,一眼就看到站在窗边的人,青衫儒雅,身姿端正,自有一股书生气。 李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入目就是惊艳。 浅绿色的裙,衬得那娇美的美人更是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细腰如柳,盈盈迈步进来时,仿若娇花绽放。 他血气上涌,喉结一动。 “听雪妹妹,你来了。” 苏听雪杏眸漾着水,娇羞地点头。 他对欲跟进来的垂柳道:“我和你家姑娘有些话要说,你在外面守着便是。” 垂柳闻言,看向自家姑娘,见苏听雪默许,这才退出去。 雅室内布置精致,茶桌琴台样样不落,一扇八面的屏风为挡,不用绕过去看,也知后面是供客人小憩的木榻。 桌上有沏好的茶,还有几样点心。 苏听雪闻到酒气,隐有猜测,面上却不显。 李项红着脸,是被热血所染,也是酒气上头,他目光中的痴迷变了味,多了几分让人不舒服的侵略感。 “章公子已有两日没去书院,听说他生病了。” 他一开口就提到章华,显然就是为了此事约见。 苏听雪长睫轻颤,眸中泛着水光,“李大哥,我真的没有勾饮他,他对我……纠缠过,我怕惹麻烦,谁也没有说,哪成想他居然会诬蔑我的清白,你要相信我,我与你定了亲,我心里只有你。” 她娇弱可怜的模样,让他血气越发上涌,一把握住她的手,“我自是信你,听雪妹妹,你受委屈了。” 他的手掌有汗,粘湿的感觉并不舒服,身体倾过来时,酒气更浓郁了几分。 “李大哥,只要你信我,我就不委屈。” 她作娇羞状,低头垂眸,露出白玉般的颈子。 “听雪妹妹……” 男人灼热的气息袭来,裹挟着酒气,握着她的手一带一拉,直接将她扯进怀中。 她下意识以手相抵,虽未挣扎,却别过脸去,“李大哥,你喝酒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我是喝了酒。”他感受着她娇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的女儿香,只觉酒气更加上头,“我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日夜都想着你。” 这话她是信的。 她越发娇羞着,“我也想你。” “真的吗?”他大喜,眼底漫开 第138章 欲色,头都快埋到她颈间,意图十分明显。 “李大哥。”她推了推,没使什么力,自然是没将人推开,“我就怕你多想,想着找你说清楚,可天空不作美,下了两天的雨,好在天一晴你就来找我,若不然便是我去找你。” 倏地,她感受他的动作,身体顿时一僵,拼命告诉自己他们是未婚夫妻,有些亲密举动也是正常,却在他的气息往下移,他的手想从她衣襟伸进去时,忽然忍不下去,猛然将人推开。 他从凳子掉下去,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忙作害羞的样子,“李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我有些害怕……” 然后,她过去扶他。 谁成想他就势一拉,将她压在身下。 她大惊,“李大哥……” “听雪妹妹,我等不及了,你给我好不好?”他的脸悬在上方,这个角度看着有些狰狞,一改平日里的温良端方,变得十分的陌生。 “不,不行的,我们还没有成亲,不能这样。” “有什么不能?你迟早是我的人,早点给我,我也能安心。”他控制着她的手,姿势强势,“只要你给了我,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你,可好?” 她闻言,心间泛凉。 如果她在这种情形之下把自己交给他,换来的应该不会是信任,若她真的要靠这种方法取信于人,何其的可悲? “李大哥,你先让我起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听雪妹妹,你不是心里只有我,你把自己交给我,有什么不好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负你……” “不行,我们不能这样,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还怎么有脸见人。”她哭起来,企图示弱让他放过自己。 他却想到自己丢了那么大的脸,须臾间心头火起,又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身体的火也更盛。 “你迟早是我的人,谁会说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听雪妹妹,你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 说完,他整个人往下一沉,气息已贴近她的肌肤。 她大急,情急之下曲起膝盖一顶。 他猝不及防,痛得翻过身去。 “李大哥,你没事吧?”她快速爬起,却没有上前扶他,而是离得老远,看上去像被吓坏了。 “你……”他弓着身体,酒气与恼火还有痛楚一并袭来,口不择言,“你居然想废了我?你说,你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李大哥,你这个样子好可怕,我们下次再见……” 她人还没走两步,就被爬起来的他一把抓住。 他忍着身体的痛,表情有点扭曲,“听雪妹妹,我疼得厉害,你帮我揉一揉,这总是可以的吧?” “我不敢。”她装作吓得不轻的样子,声音都带着哭腔,“李大哥,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这时门外传来垂柳的声音,“见过侯爷?” “可是三表妹在里面?” 是裴洹。 两人齐齐一惊,李项的酒都醒了。 他们皆是衣衫不整的模样,地上还倒着凳子,实在是不宜见人。 苏听雪忙回道:“侯爷,是我,还有李大哥也在。” 她以为这么一说,裴洹碍于礼数,应该不会直接进来。 谁知她话音一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宣示主权他属狗的。 …… 浮刻精美的门扇一开,挂于其上的门笺晃动得厉害,流苏随之来回摆起,坠在下面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逆光之中,推门的人仿若笼罩着寒气,却是面玉盘身如玉树,说不尽的丰神如画,道不尽的贵气从容。 倘若不识来人,又易地而见,必让人备觉惊艳,生出欣赏之心,然而此时得见,无异于狭路相逢,直叫人胆战心惊。 她心惊着,也心虚着,一瞥之后竟不敢多看。 裴洹凤眸极淡,目光冰冷而紧迫,迅 第139章 速将她全身上下巡视一番,但见她发髻微乱,几绺碎发散在鬓边,衣襟的领口有些松,露出雪玉般的肌肤,耳下与脖颈之间的位置,有一抹红痕,醒目又刺眼。 他眼神眯了眯,气势陡然一变。 那凌厉如刀的锋芒,瞬间扫向一旁的李项。 李项额头的汗已冷,是疼的,也有被惊出来的,饶是他努力想站直身体,表现出如常的模样,无奈被伤到的地方还疼得厉害,让他无法挺着腰身。 他身上的衣衫也有些零乱,与倒地的凳子一样,失了往日里的仪态。 两人这般情形,哪怕没有亲眼所见,也能大致猜出先前的纠缠,至于是情到深处难自禁,还是有过争执,外人不得而知。 垂柳在裴洹身后探头一望,又惊又急,她大着胆子过来,走到苏听雪旁边,小声询问:“姑娘,您没事吧?” 苏听雪轻轻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一想也是,若真是有事,姑娘必会喊自己,既然姑娘没有喊,想来没什么事。 “本侯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裴洹的声音很冷,字字如冰。 他问这话时,看着的人是李项,但苏听雪知道,他问的是自己。 “不知侯爷会来,有失远迎,有失礼数之处,还望侯爷见谅。”李项擦着额头的冷汗,心底发着虚,也打着鼓,酒已经全醒了。 纵是定了亲的男女,私下相会旁人虽不是会多说什么,却也应发乎情止于礼,倘若真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也要背着人,不能让人瞧见。 裴洹睨着他,一步步进来,长臂一伸,将倒在地上的凳子捞起,然后优雅落座。 “近日风言风语颇多,我四姑母对三表妹被人非议之事很是头疼,好容易压了下去,自是不希望她的名声再有损。” “侯爷,是小生逾矩了,与听雪妹妹无关。” 苏听雪低着头,听到他此时的维护,心情很是复杂。 他渐冷静下来,对于裴洹的突然到来,不免多想,“侯爷,您怎会来这里?” “本侯是来找你的。” 裴洹说完,漫不经心地看向苏听雪,眼神又冷又淡,“三表妹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莫让你母亲担心。” 苏听雪闻言,赶紧告辞。 等到她人一走,李项又问:“不知侯爷找我,所为何事?” 裴洹起身踱步到窗前,俯视着下面。 苏听雪和垂柳一出茶楼的门,便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抬头去看,而是半低着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楼上的人才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眺望不远处的明月湖。 湖光浩渺,柳浪如云,水汽清风徐来时,让人心旷神怡。 他却皱起剑眉,不紧不慢地回道:“我来找你,是为那王端一事。” 李项忙问:“侯爷可是找到他了?” “确实是找到了,不过又被他给逃了。”他转过身来,重新落座,似头疼般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事让本侯给碰上了,自然是想把人给抓到,若不然传扬出去,世人还道本侯无能。” “是我的错,让侯爷那日受惊了。” “我派人找他时,也有打听过一些他的事,他父亲出事之前也有变卖家产之举,且自己没有出面,皆是委托你父亲代办。” 李项一听这话,冷汗又冒出来。 “侯爷,我父亲已死,这些事我全然不知情,我不知当初到底发生何事,也不知他们为何都要走上绝路。时过境迁,亡者已矣,我只求他们能泉下安息。” 裴洹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 半晌,道:“你一片孝心,确实可嘉,虽说此事处处都透着蹊跷,却又非命案官司,官府也不会插手,本侯更是不会。“ “多谢侯爷体恤。” “说到官府,本侯倒是听到一个说法,说你父亲和方大人原是发小,方大人是云州人氏,外祖家却在浮州,每逢来浮州探亲,必会找你父亲,可有此事?” 李项迟疑起来。 第140章 原因无他,只因他父亲李进出事之前千叮咛万叮嘱,让他以后无论发生何事也不要去找方伯锡,更不要与人提起两家的关系。 然而面对裴洹如话家常的问话,他却备感压迫,不得不说实话,“确有此事,我也不知发生何事,只知方大人来浮州上任后,我家从未与他走动过。” 裴洹没再多问,缓缓起身后,走到他面前,“本侯很欣赏你作的文章,以你之独到的见解,他日进京之后定能有所作为。” 又状若亲近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似动作随意,力道却是不小,让他受力之下,身体随之一矮。 “多谢侯爷夸赞,小生一定不负侯爷所望。” “说实话,本侯今日有些失望。”裴洹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这次的力道更大,险些让他整个人沉下去,“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不能耽于男女之事,你若没有定亲,将来何愁没有好姻缘,可惜了。” 他忽地生出一种得遇伯乐的激动,若是他们李家没有出事,苏家的女儿他一个都看不上,何况是生母最为低微的庶三女。 如今他才名在外,日后前程大好,如果没有定亲,将来进京之后高中,所娶之人极有可能是高门出身的女子,但又想到苏听雪的容貌和体贴,堪称一朵解语花,又觉得也不算太可惜。 “我和听雪妹妹约会,是为前几天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她性子弱,经不住事,我只能安慰她,因而有些失态,还请侯爷见谅。” 他语焉不详着,听起来像是他在安慰苏听雪时,苏听雪缠着他不放。 裴洹似是毫不怀疑他说的话,还矜贵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章华被本侯告诫过,万不敢胡乱说道三表妹的是非,你也不要多想,比起你来,他差之甚远,三表妹绝对不会舍你而选择他。” “多谢侯爷。” “你不必谢我,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戚,若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本侯必是要追究那章华以不正手段得来的举人功名……” 说到这,裴洹皱起眉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神色变得很严肃,“这事你知道就好,万不可外传。” 他赶紧应下,心中生疑,却有自己的计较。 风从窗户吹进来,动着他的心思,隐蔽而晦暗。 一刻钟后,他才离开,一路避着人,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医馆,出来的时候腰还不怎么直,手里拎着好几包药。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着,那人在他出了医馆后才末尾随,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拐过一条巷子后,来到一辆没有徽记的宽大马车旁。 马车锦蓝的帘子半掀起,露出半张脸来,那完美的下颌线如精雕细琢一般。 “如何?” “回侯爷,他去了医馆,说是不小心碰到,伤到了子孙根。” 裴洹闻言,薄唇轻轻一扯,似笑非笑,下颌线越发生动起来。 那个小骗子。 看来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 “阿嚏” 苏听雪将过一道月洞门,忽地一阵风来,送来草木青香的同时,让她没由来的鼻子发痒,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天气一时冷一时热的,姑娘您可当心些,莫要染了风寒。”垂柳担心着,脚步跟着加快,“奴婢待会给您煮碗姜汤,您发个汗应该就好了。” “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苏凝霜的声音一传来,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去。 人就站在假山旁,端庄温婉依旧。 垂柳脸色一变,轻蔑地冷哼一声,没好气瞪着她,嘀咕一声“不要脸。” 她半点不臊,也不恼,朝她们走来。 “三妹妹,这是去见李公子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听了,还当她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虚情假意这种东西,好比五彩的塑料,看起来光鲜亮丽,却是不堪一折,正如她们的姐妹关系。 苏听雪也装,作羞涩状,不经意地将垂在胸前的头发撩到后面,“李大哥找我,我和他在外面说了会话。” “李 第141章 公子这几日肯定不好过,三妹妹你确实应该好好安慰他。” 离得近了些,苏凝霜也看到她凝脂玉肤上的那抹痕迹,身为一个成亲多年的过来人,自然能看出那是什么。 “三妹妹你看你,怎么也不知道遮掩一二,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必会说三道四的。” 她似是一脸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姐姐,我知道自己生得好,出门都遮了的。” 事实上,她已从垂柳的口中知道自己脖子上的那抹红,先前进府后还故意用头发挡住,也就是见到苏凝霜,这才故意露出来。 苏凝霜掐紧自己的掌心,“三妹妹这张脸,别说是男人,就是女子看了都喜欢。” 她装作受到惊吓的样子,“大姐,你不会连这个也要抢?这是长在我身上的,又不是身外的人和东西,你抢不走的!” 说完,她拉着垂柳,小跑着走远。 垂柳气得不行,回到住处后关上门,哪里还忍得住,什么难听的话都冒出来,最后归为一句,“大姑娘也太不要脸了!” 脸这个东西,看和什么东西比,在她这里,如果和命比,那肯定是要命。但在苏凝霜那里,比较的应该是荣华富贵。 她坐在镜前,摸着自己脸,顺着脸颊往下滑,来到那抹痕迹上,不大的一块,却极其的显眼,如一片被碾碎的花瓣,落在白玉间。 那位侯爷应该也看到了! 一念至此,她头疼起来。 当下让垂柳把针线笸箩取来,继续未完的绣品,绣品在她的走针下渐起雏形,然后越发的清楚生动。 垂柳看出是什么图案后,纳闷地问:“姑娘,您这帕子是绣给谁的?” 她头也不抬,却没有瞒着,“这是给侯爷的,感谢他之前替我说话。” “啊?” 垂柳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绣图,表情十分古怪。 …… 夜里,无星无月,却有风。 风起时,偶尔动静如流沙,须臾又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叩声,外面的人像是知道她没有睡,未和从前一样不请自入,而是有礼貌地先敲问。 她心道果然,认命去开门。 门一开,男人修长的身体飘逸进来,姿仪如松,却形如鬼魅。 “在等我?” 声音很轻,似是很愉悦。 她“嗯”了一声,将门关上。 该来的躲不掉,她一直没睡着,就是在等这个人。 裴洹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幽幽的凤眸中隐有笑意,“看来我们越来越心有灵犀。” 谁和他心有灵犀! 她暗啐。 却没有反驳他,反正私底下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拦不住,还不如随他去,免得说多错多惹恼了他。 “侯爷,我给您的帕子绣好了。” 她说着,将帕子递给他。 他手指勾过来时,触盆到她的手,眸色微微一沉,尔后睨着帕子上的绣图,眉梢锐利地挑起,不辨喜怒之色。 “我不知侯爷喜欢什么,想着和给母亲的那些东西一样,绣上侯爷的属相,应是最为合适。” “你有心了。”他深深看她一眼,将帕子揣进怀中。 说罢,他长腿一迈,熟门熟路地绕过屏风,坐在她床边,姿态随意地靠在床柱上,一派慵懒自在。 她心下气恼,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与他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地站着。 一室的静默,气氛却诡异至极。 “过来。” 又是这两个字,像是什么咒语,让她腿肚子都下意识打软。 “侯爷,您有话就说,我听得见。” 裴洹轻笑一声。 这女子在他面前,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你踢了李项?” 他怎么知道? 难道是李项说的? 苏听雪心下惊疑,转念一想,不无怀疑他是在诈自己,“我没有……” “你没有?” 他声线很淡,她却能听出其中的怒火,仿若无声爆发的火山。 她低着头,长睫颤动得厉害,死守着自己的防线。 无论她和 第142章 李项如何,至少在这人的面前,她不能流露出一丝感情的不睦,否则便是给他可乘之机。 而他想的却是,如果不是他赶到,他们是不是就要有夫妻之实了? 一想到她在李项的身下娇羞承受的画面,他攥成拳的手都在作响,杀意一下子四溢开来,森寒而阴沉。 她有所感知,心悬起来,身体也跟着紧绷。 这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想逃,当他起身向自己走来时,她只能步步往后退,直到再无可退之处。 须臾,他已近在咫尺,欺身困住她。 “苏听雪,你当真是好算计!” 她算计什么了? “你是不是怕我强迫你,夺了你的清白,所以想将自己的身子抢先交给李项,日后便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也能瞒天过海?” “我……” 她想否认,因为她真的没有这么想过,却没有回答,而是哭出来,“侯爷,您说话要算话,您说过您不会强迫我。” 这么近的距离,她被迫更加贴紧墙壁,感觉到他几乎半压着自己的身体,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他一怒之下要了她,她才是真的没有退路。 思及此,也只能是怎么让他讨厌怎么来,哭得毫无仪态,甚至还有鼻涕冒出来,应该是很倒人胃口的那种。 却不知此时的她在裴汩的眼里,又娇又软,水灵灵的,似最水嫩多汁的桃子,恨不得让他咬上一口。 “别哭了。” 再哭他就不客气了。 她以为他嫌她,越发哭得难看。 他又气又好笑,气息一沉,眸色也随之更为幽深,“你可知,你越是哭成这样,我就越想期付你。” 她骇然。 这个变泰! 他长指捏住她的下巴,取出怀中的帕子替她擦眼泪,动作之轻柔,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还哭吗?” 她想摇头,下巴在他的掌控中,只能巴巴地看着他。 他被她湿漉漉的杏眸看着,恨不得沉溺其中,饮尽她的玉露琼浆。 “以后不要让他碰你。” 凭什么? 她真想骂人。 李项是她的未婚夫,他们有亲密的举动才是理所应当,这位侯爷以身份命令她? 真论起来,他就是个三! 不,不对。 他连三都不是,他就是个想强抢别人未婚妻的渣滓,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他哪里来的脸耀武扬威。 她低着头,紧抿着唇,装没听到。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要是再被我知道你让他碰你,休怪我言而无信。”他指腹摩挲着她的脸,一寸寸下移,“他今天碰你哪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朝她的脖子咬下去。 她吃痛。 这混蛋当真是属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三心二意苏听雪,你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是落入虎口的猎物,被掌控着,被撕咬着,利齿眼看着就要刺破她的皮肤,将她生屯活剥。 男人的气息危险无比,这种即将沦为别人口中食的恐惧让她的身体战栗起来,她本能地曲起膝盖,却不想立马被人制住。 裴洹一手控制住她,缓缓抬起头来,凤眸幽暗如渊,诡谲难辨,像是气极恼极,又带着说不出的愉悦,似笑非笑,比之人前的高贵皎朗,多了几分邪气。 “都说你乖巧胆小,行事竟然如此没有分寸,若真把我给踢出个好歹来,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他废了与她何干? 这个流氓! “您说了不强迫我的……” 她的身体动不了,男人的大掌还抓着她的腿,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整个人便强势置于她双腿之间,迫使她更加紧贴着他。 这个姿势…… 幸好无人见到,否则谁都会误会。 “我若用强,你早已是我的人,哪里还能容你三心二意。” 谁三心二意了? 这个王八蛋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第143章 ,她有未婚夫,且一心只想嫁给自己的未婚夫,若不是这人强迫她,她哪里会和他虚与委蛇。 她别着脸,躲避着他的气息,不看他。 丰盈弱水的杏眼,眼皮半垂着,似怕似怯似羞,仿若被晨露沾湿的羽睫,轻轻地颤动着,如春风拂过。 忽地,他身体一沉。 她大惊。 “侯爷,您真的想要我死吗?”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若真敢强迫她,她就死给他看。 他不管是被罢了官,来浮州城散心,还是别有目的掩人耳目,都不会不顾自己的前程,前程和女人二者选一,她就不信这位侯爷真的是色令智昏之人。 “苏听雪,你看着我。” 裴洹说着,大掌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面对他。 烛火生着暖黄的光,一室的温馨。 他的脸背着光,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明月,风华藏在虚幻中,叫人难辨真假,唯见眉目如画,半遮半掩亦卓绝非凡。 她被迫看着他,见画是画,哪怕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也难免惊艳。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亮如星辰,一个避其锋芒。 半晌。 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以掌为覆,包裹着她的胸口。 她大骇。 还以他要做什么,却听到他说:“你心里没有人。” 没有他,也没有李项。 她的心陡然跳得厉害,一声接着一声,隔着春衫并不厚实的布料,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掌心的灼热,烫着她的皮肤,那热力直抵她的心脏,像是穿透了她。 他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是李项说了什么? “你不必否认,你嘴上说心悦你那未婚夫,倘若真是如此,他今日如何会受伤?” “侯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心里只有李大哥,我非他不嫁。” 他低笑一声,似在嘲弄。 “你在骗我。” 说完,不等她辩驳,慢慢将她放开,一点点地往后退,眼神如织大网,不管离得多远都不会放过她。 最后,眉眼微扬,唇角如钩,深深看她一眼后,又道:“无主之物,能者居之。” 什么是无主之物? 她的心吗? 她惊疑不定,如活见了鬼,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他人已消失,才敢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夜重归寂静,唯有烛火独照她,她的身影缓缓地移动,以手扶墙,细腰微弯着,看上去娇软而虚弱。 这时外间传来动静,垂柳很快到了她跟前,搀扶着她,满眼的惊惧和担忧,“姑娘,您可还好?”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若真的有事,哪里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侯爷他……他对您竟然……那您以后怎么办?”垂柳说着,俨然要哭出声来。 入睡之前,她得了苏听雪的叮嘱,说是夜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起来,她记着自家姑娘的吩咐,明明在裴洹来时已经醒了,却只能装睡。 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有听到。 苏听雪让她扶自己坐到镜前,再让她把烛台端过来,借着更清楚的烛光,从镜子里查看着脖子上的痕迹。 痕迹还是只有一块,齿印不算深,却完全盖住原本的那抹红。 那个狗男人就是故意的! “姑娘,侯爷他怎么能咬人……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哪怕亲耳听到,她还是不愿相信裴洹私底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世上很多人都有很多面,他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成为奉宸军的大统领,必然不会像表面上那么光明磊落。” “姑娘,您这是替他说话,您不怪他?” 苏听雪愕然。 她怎么会替裴洹说话? 她怕是被狗咬了,还被狗给传染了! 当下把烛台一放,有气无力地睨着镜中不见面色苍白,反倒水眸红唇,一副勾着人来采撷的美人。 “睡觉!” …… 一觉醒来,脖子上的印子更清楚了些,哪怕是敷厚粉都盖不住的那种。 她 第144章 暗恼,又无奈。 让垂柳寻了一张膏药,化开侯刮出一些,涂在备好的小布块上,再贴在印子处。布块被她剪成桃花状,看上去如一片桃花落在那里,最后用头发稍加掩盖。 一番处理妥当后,苏怜风上门。 人是带着火气来的,一见她就数落,“这都什么时候了,三妹妹你怎么还睡得着?大姐摆明是要抢你的亲事,你怎么半点不放在心上。” 她不置可否。 放不放在心上的,她没有必要昭告天下吧。 苏怜风没等到她的回答,又见她如那晨间绽放的娇花一样美而不自知,越发的来气,“我说你怎么这么蠢,你姨娘出身低贱,你自己名声现在也不好,你为何还不懂得把握机会?李公子如今才名更大,他若是不要你,你哭都没地方哭!” “二姐,谁说我不急的?”她低着头,看似怕事,“大姐有祖母护着,母亲都拿她没办法,我能如何?” “你呀你!” 苏怜风没好看地瞪她,“真是个死脑筋,你不会去求母亲,让她同意你尽早嫁去李家,也别等李公子中举了,要不然夜长梦多。” 她“哦”了一声。 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去慰问一下李项? 自己那一踢,应该是伤到了他,若不然也不会被裴洹看出来,可有些事好说不好听的,她去了会不会适得其反? 她思量再三,还是觉得不去为好。 苏怜风见她好半天不说话,还当她是听进去了,又道:“我也是为你好,我的话你进去了就好,你还不快去找母亲,免得迟则生变。” 而苏怜风如此之急,当然不是为她,而是为自己。 裴洹维护她的事,让人心生猜测,尤其是樊姨娘。 樊姨娘怕她入了裴洹的眼,一旦被苏凝霜抢走亲事,反倒便宜了她,她若无亲事在身,自己的女儿如何还能出头。 是以,母女俩商量好一番,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得想办法让她早点嫁出去,如此一来永绝后患。 苏怜风催着她,死活要和她一起出门。 她无法,只能和对方一道走,却在与之分开侯,并没有前往隐香阁,而是去到前院书房。 府里有三位长辈,嫡母向着她,祖母向着苏凝霜,所以她想争取一下那个便宜爹,若能拉拢过来,便更有底气。 说来也是辛酸,捡了别人不要的亲事都不得安生,还要在这后宅中与人争与人斗,费尽心机百般谋划。 思及此,她都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青松葱翠,不论四季,红梅已尽,只等来年,年年岁岁花相似,花开花谢年复一年,重复如轮回。 老远就看到抱琴守在外面,她便知苏春台在。 抱琴让她稍等,然后进去通报。 不多会儿出来,请她入内。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苏春台的私人空间,原以为必是布置奢华,却不想雅致低调,与他风流倜傥的形象不符。 他手上的折扇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明显不自然。 他们说是父女,实则生分至极,比陌生人都好不了多少,他不太自在,苏听雪又何尝不是,若不是有事相求,她不会来找他。 她半垂着眸,作胆怯为难状,“父亲,我思来想去,心里很是难过。母亲疼我,不愿我受委屈,可大姐她……她毕竟我姐姐,您说我应不应该把亲事让给她?” 这不是相问,而是试探。 苏春台闻言,眉心顿时一拧,面色也复杂起来。 他抿着唇,睨着她,好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她看似不安,实际半点不怕,心里的冷漫延至眼底,一片寒凉之色。 “我知道自己不能和大姐争,她姨娘是祖母的人,而我姨娘……姐妹三人之中,我身份最低,可我也姓苏,我也是父亲的女儿……我真的很难过,难道我连自己定下的亲事都要让人吗?” 话还没说完,她已是泪流满面,却没有哭声,越显可怜可悯。 苏春台看着她,很想透过她,看到另外一个人。 然 第145章 而,她与那人实在是不同,很难从她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一时不知是怀念还是失落,抑或者是庆幸。 “谁说你要把亲事让出去的?” “祖母疼大姐,大姐说原本和李家定亲的人应该是她,她如今只是想要回去……” “与李家定亲的人是你,亲事就是你的,你不要多想,这事我会去和你祖母说,必不会让你大姐胡来。” 苏听雪对他的答案,颇为满意。 有他这番话,她也就放心了。 她感激地起身,客气而恭敬地行礼道谢,“多谢父亲。” 余光瞄到桌上有一个打开的锦盒,盒子里放着一枚兔子玉雕,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心念微动着,小声问道:“父亲,您这玉雕是准备送给母亲的吗?要不要我帮您带过去?” 苏春台闻言,拿起扇子的动作一顿,尔后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情绪平常,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些天裴氏一直派人给他送参汤,他一开始还受宠若惊,渐渐变得有些受之有愧起来,想着回礼给对方,又不知合不合适,眼下有人主动提出代劳,倒是省得他纠结。 他望着苏听雪离去的背影,眼神幽幽,转头透过大开的雕花窗,看着已经花败的红梅树,眼前仿佛出现一张美若天仙的脸,艳绝冷傲,美目永远淡如水,却不用争也不用抢,恨不得让人将世间一切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半晌,他怅然喃喃,“她一点也不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他的怀疑我就是贱。 …… 一炷香后,他来到松香院。 屋子里檀香氤氲,章氏和苏凝霜都在,一个在诵经,另一个在抄写经书。 他进来后,祖孙俩停下动作,齐齐望过来。 香婆子极有眼色,见他坐下后,立马过来奉茶。 这会儿的工夫,章氏已从蒲团上起身,坐到中堂下面的主位上,苏凝霜则站在她后面。 气氛一时尴尬,母子俩谁也没有开口。 好半天,他不轻不重地道:“霜姐儿,你是长姐,当知让着妹妹们的道理,有些事若是误会,还应说开为好,免得招人非议。” 苏凝霜瞬间红了眼眶,“父亲,不管您信不信,女儿还是要说,我没有想和三妹妹抢,我是真心盼着她好。” 他皱着眉,眼神复杂,“你向来稳重懂事,为父也相信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寻个机会,向你母亲和你三妹妹赔礼道歉,她们必会原谅你。” 原谅她? 她做什么了,何需别人的原谅? 若说对不起,那也是苏家所有人对不起她,包括这个父亲。她在章家受尽委屈时,他一次也没有为她出头。 思及此,苏凝霜大恨。 “父亲,女儿没有错。” 这下不说是他,便是章氏也皱起眉来。 “霜姐儿……” “父亲,难道就因为我没有发誓,我就错了吗?一个誓言而已,有那么重要吗?三妹妹为何揪着不放,莫非是她自己心虚?” “你三妹妹有什么心虚的。” “您信她,不信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害怕自己不得李家伯母和李公子的心,怕保不住自己的亲事,就疑神疑鬼的怀疑我,而我,什么也没有错,却要被逼着发誓,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苏凝霜说着,前世的怨与恨一股脑涌上心头,越发的不肯退步。 这辈子她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章氏向来偏心她,见她一脸的委屈,自是无比的心疼,琢磨着她说的话,却也有几分道理,不由帮她说话。 “霜姐儿这话说的也是没错,不能因为雪姐儿怀疑她,她就要发誓以证清白。一家子骨肉,应当相亲相爱的,没得步步紧逼的,伤了和气和情分。” “我拿她当妹妹,她拿我当什么?我昨夜梦到了我姨娘,她说她死的好冤……祖母,父亲,我知道她的死和红姨娘有关,你们不让人提,我也就当作不知道,可是三妹妹这么逼我,我真的很难受。 第146章 ” 苏凝霜这话一出来,章氏和苏春台皆是表情大变。 章氏沉着脸,一言不发,却用埋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苏春台则是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如晦。 好一会儿,才道:“没有的事,你姨娘是不小摔了一跤,以至于早产,最后力竭而亡,与旁人无关。” “父亲,您莫要瞒我,我都知道了,我姨娘是被红姨娘推倒在地,这才动了胎气……” “住口!”苏春台猛地起身,情绪明显激动,“事实并非如此,你不要听人胡说,我再说一次,你姨娘的死和别人无关!” 苏凝霜哭出声来,看向章氏,“祖母,你告诉我,我姨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章氏抿着唇,眼神凌厉而暗沉,看上去皱纹都深刻了许多,老态在眉宇间显露无疑,“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霜姐儿,你父亲说的没错,你姨娘的死与旁人无关,此事你休要再提!” “祖母,您也要骗我吗?” 苏凝霜似是再也受不住,捂着嘴跑出去。 一路跑到八角亭旁,这才停下脚步,眼里还有泪,却不掩恨意。 哪怕是为了姨娘,她也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 草木疯长,人心难测。 传言不知从何处起,等到漫延开来时,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说前年恩科期间,章华未与任何相熟的人一起进考场,出考场也没人见过他,等到同行之人在考场外碰面时,他气色颇好,衣着也较为清爽,与其他人的憔悴邋遢不太一样。 如此一来,关于他找人替考一事愈传愈烈,捕风捉影的所谓证据也越来越多,一时甚嚣尘上。传到最后,连代考之人都被找出来,俨然要坐实他举人功名来路不正的事实。 倘若事情被捅到官府,查清他确实是找人替考,那么他和替考之人都会被剥夺功名终身禁考,甚至还有可能被流放充军。 不止是他受到影响,整个章家都被波及。 这般情形之下,叶氏带着他冲进苏府,直接闹到苏春台和裴氏面前。 叶氏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表弟妹,你那日随口一说,必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这才招来祸事,我不管……这事是因你而起,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我们摆平!” 章华脸色十分难看,神情憔悴眼神慌乱,说是六神无主也差不多,“表叔,表婶,算我求你们,你们帮帮我。若是任由那些人胡言乱语,我的前程就完了。” 裴氏冷着脸,不说话。 苏春台拧着眉,不见往日的随意潇洒,表情很是凝重,“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若没有做出那等舞弊之事,又何惧之有?” 他这一番话,噎得章家母子心口都疼。 叶氏脸都白了,又气又急,“人言可畏啊,万一遇到黑心肝的,死活要毁了我的华儿,假的也给弄成真的,我们去哪里说理!” “表叔,您在府衙当差,您与知府大人说一声,让他帮我平息流言,杀一儆百,我就不信还有人敢乱嚼舌根。” 章华显然心头已大乱,见他没有应声,又求裴氏,有些口不择言,“表婶,您帮我找侯爷出面,有侯爷压着,不信方大人不照办!” 裴氏还是不说话,脸色更冷。 苏春台还是同样的话,“身正不怕影子斜,方大人那里我会去打个招呼。” 这时章氏和苏凝霜赶到。 苏凝霜一脸的同情和担心,道:“父亲,您就帮帮表哥吧,说到底,章家和我们苏家也是亲戚,您若是见死不救,万一惹急了他,他又扯出和三妹妹的事,可如何是好?” 说者有心,让听者如醍醐灌顶。 苏听雪赶到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叶氏和章华立马反应过来,他们之前畏惧裴洹,这才大事化小,如果苏家不帮他们,那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看侯府的面子。 一念至此,章华恶从心头来,“表叔,表婶,我和三表妹已有了肌肤之亲,求你们成全。” 他算盘打的好,要么苏家人拿好处封他的嘴 第147章 ,要么把苏听雪嫁给他,不管怎么算,他都不亏。 这样的污蔑,其心之歹毒昭然若揭。 苏听雪不得不现身,“你胡说!” 他一见她,那雪肤花貌更是让他滋生出贪婪的恶意,“三表妹,你就别装了,你以前嫌李家那门亲事委屈你,百般对我示好献媚,说是宁愿给我做妾,也不愿嫁给李项,李项才名渐显后,你又变了心,你害得我好苦!” 她百口莫辩。 忽地走到苏凝霜面前,质问:“大姐,你就这么想毁了我,要我的命?” “三妹妹……” “我拿你当大姐,你却为了抢我的亲事,伙同外男来污蔑我的清白,你们狼狈为奸,你们不得好死!” 苏凝霜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三妹妹,你没有这样的心思,你要是自己没有做过那样的事,表哥又怎么会污蔑你?” “雪姐儿,你休得……” 章氏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裴氏打断,“母亲,我相信雪姐儿,至于霜姐儿,一个处心积虑想抢自己妹妹亲事的人,她说的话和做的事才最让人防不胜防。” “表婶,你别被三表妹乖巧的外表所蒙蔽,她骨子里就是个见货,和她那个姨娘一样,天性放荡水性扬花……” “你住口!” “你说什么?” 苏春台和匆匆而来的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李项不请自来,满眼的不敢置信,一步步走近,死死瞪着章华,“你凭什么这么说听雪妹妹?” “听雪妹妹?”章华已经理智全失,一心想咬死苏家,让苏家不得不帮他,“我们亲热的时候,她让我叫她雪儿,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她下贱的样子吧?那叫一个妩媚动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项已经动了手。 一通撕扯过后,两人被拉开。 李项眼晴都红了,一扫往日的温良,阴沉而又偏执,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转向苏听雪。 苏听雪与之对视,心越来越凉。 “听雪妹妹,他说的可是真的?” 他不信她! 她想解释,却知面对一个质疑自己品性之人,所有的言语都苍白。 “李大哥,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你……”他的目光中有怀疑,有羞愤,唯独没有信任,“你不肯和我……你让我如何信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雪姐儿,你快去和他解释清楚。”裴氏怕他误会,赶紧提醒苏听雪。 苏听雪迟疑了一下,尔后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快出二门,才将人给追上。 面对李项发红的眼和不信任的目光,她满心都是苦涩,却还要装可怜扮柔弱,流着眼泪带着乞求,“李大哥,你不信我?” “我怎么信你?” 李项的声音都透着愤怒和痛苦,他也想信她,但一想到那日她不仅将他推开,还踢了他一脚,让他疼好好几日,却不曾关心过问一句,让他身心都备受打击。 “你让他叫你雪儿,你在他面前……” 他说不下去了。 羞耻与被人背叛的恼恨一齐涌上心头,他突然大笑起来,“亏我把你当个宝,还以为你懂我,却不知你脚踏两只船……” 苏听雪看到他这个样子,心越发的冷。 她突然什么也不想说,却让他误会她是无言以对,更是觉得耻辱,“他们说的没错,你和你姨娘一样下贱!” 下贱两个字如斩心的利刃,将她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静到她仿佛听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在一点点地凝冰起霜,娇美的脸上渐无表情,一片死寂般的木然,似鲜花的标本,美则美有矣,却了无生机。 李项见惯她娇羞的姿态,从未见过她如此的冷若冰霜,明明离自己很近,又像是越来越远,远到他想伸手去抓,已经无能为力。 他方才是一时气极说重了话,眼下已有些后悔,“听雪妹妹,我就是……” 她却忽地笑了。 如冰花绽放,透骨生寒不近人情,那水杏凝冰的眼睛望着天,满是自嘲之 第148章 色。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寻死觅活“别闹了, …… 自他们定亲以来,她一心想着收拢他的人和他的心,为此埋藏自我,以柔情为网,以弱化自己为饵,对他百般顺从,期望能得到他的怜爱与尊重。 这不是贱是什么? 两年相处下来,她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是有感情的,却不知权衡利弊下的男女之情似一层薄冰,脆弱到不堪一击。 枉她两世为人,以为自己看透人性,也能包容人性,甚至是美化人性,还当自己与他已有感情,幻想着以后能夫妻恩爱,过上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 何其的可笑!又何其的可悲! 她好歹也是后世穿来的人,受过高等的教育,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真是贱哪。 “听雪妹妹,我说的都是气话,我被章华说的那些话给气着了,我是无心之言,你别放在心上。” 李项真的慌了。 哪怕最近心里生出一些想法,也有所动摇,但他是真的心悦她,她的美、她的娇、她的温柔和她的知心解语,全都合乎他的心意。 他不能没有她! “我是信你的,我知道是他们心思龌龊,我知道他们嫉妒我,我也知道他们对你的觊觎……我这就和你回去,一起面对……” “不用了。”她甩开他伸过来的手,脸色极淡,“这是我的事,与李公子无关。” 一声李公子,让李项心一沉。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听雪妹妹,我和你道歉,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伤你的心,我就是太在意你,你应该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意,我……” “我知道了,你走罢。” “听雪妹妹,你别生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心更慌,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扯了扯嘴角,似笑,也似哭。 一个人在情急愤怒之下说的话怎么就能不算呢?或许那才是他的心底话,他可能从来就不曾瞧得起她,也从未将她放在等同的位置上。 而她还以为自己能拿捏他,却应知卑微的付出,换不来相应的尊重。 “李公子,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听雪妹妹!” “以后,还请李公子叫我苏三姑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娇羞,说是冷若冰霜都不为过,“请李公子自重。” 这样的她,对他而言很陌生,仿佛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不想放,手下的力道加大。 那掌心的湿汗让她不舒服,她声音更冷,“你要是不放,我可就喊人了。” 不远处,有下人探头探脑。 这里是苏府,只要她一喊,必会有人过来。 他无法,只好将她放开。 她得了自由,转身就走。 望着她娇细的背影,那种将要失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拼命安慰自己,她可能就是受了委屈,使使小性子,闹些脾气罢了。 如今她名声败坏,只要他不嫌弃,他们的亲事就作数,等这事一了,他再哄哄她,她必会原谅他。 好一会儿后,他像是安抚好了自己,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 一阵风来,池水起微波。 苏听雪站在水边,凝望着自己的倒影,倒影随波晃动时,她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一个除了长相不错外,其余皆是普通的人,学历平平能力平平,为了早点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加班加点地工作,却被人嫌弃不解风情不懂享受生活,从而被动分手。 这一世她不用拼命工作,她把婚姻看得比什么都重,费尽心思地经营,迎和着别人的喜好,到头来还是同样的下场。 或许她不适合这里,应该回去才是。 她往前一步,离水边又近。 第二步还没迈出去,她忽然怔住。 前世的事好像很久远,久远到她都忘了,自己已经猝死,根本就回不去。 第149章 她想收回脚步,却不料岸边地湿,脚底打着滑,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完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她人已落入一个冷雪沉香的怀抱,须臾间远离危险之地。 “苏听雪,你可真行,这就寻死觅活了?” 裴洹玉面发沉,声音有些不太对劲,听着没了以往的冷静。 无人知他的心有余悸,那种险些失去什么贵重之物的感觉让他心惊不已,揽着她腰身的大掌收紧着,恨不得她将系在自己身上。 她心念微动,不解释,反而顺势表态,“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弱女子,争不过,也说不过,除了以死自证清白,我什么也做不了。” “你想死,也要问我同不同意!” 他是不是有病? 难道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深意吗?她是想告诉他,如果他再逼她做妾,她也是能做出同样的事来。 “你们都逼我,看来我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说着,作势挣扎着又要去水边。 裴洹又气又恼。 以他洞察人心的本事,哪里看不出她又在装。 蓦地,他手一松。 她力道失空,一下子往前扑去。 他又顺手一捞,将她托住,“行了,别闹了,我会帮你。” 这人会如此好心? 她表示怀疑,明晃晃地呈现在水盈盈的眼睛里,胭脂玉般的脸上,半点毛孔也看不到,嫩得仿佛手指一戳,便能沁出露珠。 裴洹觉得有点渴,不由舔了舔唇。 他刹那之间的气息变化,被她清楚感知到,她又怕又气,暗骂这人模狗样的东西,怎么像是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一看到她就兽化。 “侯爷,您真的愿意帮我?可我无以为报……” 若想让她以身相许,那还是算了吧。 裴洹低笑一声,慢慢放开她,“我先去,你等会过来。” 她乖巧点头。 等他人走远了,她估摸着时间跟上。 快近隐香阁时,听到他声音传来,“你们上回来闹,本侯已替三表妹做证,你所说她勾饮你之事属实是颠倒黑白,你们还敢来闹,莫不是不把本侯放在眼里!” 他还真的在帮她啊。 一时之间,她心情复杂。 章华先前是奔着豁出去的心思,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拉上苏家一起,否则自己怕是根本脱不了身,这才失了理智。 而今他一现身,猛地惊醒过来,倘若得罪这位安平侯,以侯府的势力,他也等同于自断前程,且章家也势必会受牵连。 “侯爷,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您上回看到我拉扯三表妹,是因为三表妹想和我翻脸,我有心挽留她,这才……” “你血口喷人!” 苏听雪急步过来,看上去娇弱如故,只是那细腰若柳的身姿,却比平日挺直了些,仿佛觉醒傲骨,半点不惧风霜雨雪。 裴洹眯着凤眼,似是又见多年前的那匹白色的小马,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鲜活灵动地朝他跑来。 那新生的热烈,似一团燃烧的雪。 一如她此时的模样。 “《大夏律》第二百三十六条,造言坏人清誉名节,极恶,苦主当告,属实则处杖刑,以致苦主身亡,判处绞斩之刑。” 她字字清楚,杏水盈盈的眼睛无所畏惧,直直地看着叶氏和章华母子。 叶氏一惊,“这种事可不好论,你就不怕一旦告了官,反将你的名声坐实?” “我有侯爷为证,可请人验明清白之身,你们有何证据,尽管拿出来。” 她就不信,苏家有人敢站出来作伪证。 说完,美目望向裴洹,一接触到对方如晦如迷的目光,心生异样,赶紧半垂下眼皮,“侯爷,到时候还麻烦您出堂给我作证。” 裴洹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叶氏大急,“都是一家子亲戚,哪里就到了见官的地步,侯爷,求您高抬贵手,帮我家华儿这一次,日后您但凡是有差遣,我们必无不从。” 又求裴氏,“表弟妹,你们 第150章 只要帮我们这一回,以后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科举舞弊非同小可,本侯也不敢包庇,倘若你们找人替考一事为真,按律当流放充军,本侯也只能帮你们周旋,或可减轻刑罚,免去流放之苦。” 简而言之,要么流放充军,要么见好就收,至于前程便不用再想。 章家母子俩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也知该如何取舍。 章华眼神阴鸷,看向苏听雪。 苏听雪不躲不避,芙蓉面如覆寒霜,再无往常的娇弱之态,“我生母是贱籍不假,可我姓苏,苏家门风不容有损,否则我愿以死相拼。” 如果真不怕死,她可以奉陪。 章华被她语气中的绝决骇到,只觉陌生又心惊,暗道这还是那个娇怯胆小,空有美貌的三表妹吗? 她如今的姿态,无畏而平静,像是凌寒盛开的红梅,一枝独秀于冰天雪地之中。 苏春台恍惚着,似看到很多年前的那个人。 或许他错了。 这个孩子原来很像她。 叶氏回过神后,心思几转,最后为求一个承诺,大着胆子向裴洹讨要,“侯爷,您真的能保证,哪怕我家华儿被人诬陷成功,也能免去流放充军之苦?”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言语中耍着心眼。 裴洹玉面一冷,目光生讥,亳不留情地戳穿她,“有本侯在,绝对不会允许那些人诬陷成功,你们尽管放心。” 诬陷二字,他咬得颇生。 上位者的气势,带着看不见的杀气,吓得她腿软。 她不敢再耍心机,扯了自己的儿子一把,“华儿,还不快谢过侯爷。” 章华还不甘,不甘自己以后只能做个白身,“侯爷,求您……” “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想本侯包庇你们?” “不敢,我们不敢……” “本侯念你们与苏家有亲,一而再的容忍你们上门闹事,若是再让本侯听到你们污蔑三表妹的清白,打搅了本侯的清静,休怪本侯不客气!” 说罢,裴洹一拂衣袖。 经过苏听雪身边时,他未看一眼,停也未停。 那如松如柏的身形,朗月照人的气质,哪怕仅是一个背影,也足见彰显着令人仰望的斐然气度。 她暗自叹息,无奈又头疼。 这次她又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解除婚约让亲。 …… 章家母子没讨到好处,只能灰溜溜走人。 他们一走,整个隐香阁都陷入压抑的安静中,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裴氏径直朝苏凝霜走去,当着苏春台和章氏的面,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巴掌。 苏凝霜吃痛,捂着脸,委屈而又不可置信,“母亲,您为何打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的那些手段和伎俩在我面前还不够看。”裴氏的声音极冷,目光更是如冰。 侯府家大业大,内宅更是人多心杂,她身为一个庶女,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什么样的手段阴私没有见过。 苏凝霜的算计,在她眼里还不够看。 “你故意挑拨他们,让他们针对雪姐儿,你当我听不出来?” “母亲,我没有那样的心思,我真的只是担心……” “你担心?你是唯恐雪姐儿名声不坏,好让你趁虚而入。”裴氏冷哼一声,看向章氏,“母亲,这事你怎么看?” 章氏一张老脸真是又羞又臊,娘家人丢人现眼不说,亲手养大的孩子也像是魔障了一般,行事越的让人失望。 她羞愧着,也气恼着,却也还是偏向娘家人和心疼自己养大的孩子。 “华儿是章家的希望,你们若能相帮,万不能袖手旁观。还有霜姐儿,她向来懂事,必是无心之言,你们别放在心上。” “祖母,大姐的无心之言,害得我险些送命,我也不能放在心上吗?”苏听雪流着泪,看上去又恢复成以往娇怯可怜的模样。 “华儿也是一时情急,便是他说 第151章 的都是真的,哪里就是要你的命。” 章氏的私心与偏心,全在话里。 苏听雪从未想过在她身上感受到长辈的慈爱,却也没想到她会让人寒心至此,当下眼眶更红,泣不成声。 “祖母……您也想我名声尽毁,不得不给表哥做妾,好让大姐代替我,与李家结亲吗?” “你乱说什么?我怎么会这么想?” 章氏自是否认。 苏凝霜也哭,“三妹妹,你冤枉我不要紧,你怎么能这么想祖母。” 她们的祖孙情深,苏听雪不想看,也不想听。 她心下一片冰凉,却伤心哽咽着,“那大姐你敢不敢发誓,哪怕我和李家的亲事黄了,你也不会和李家结亲,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又是发誓! 这个三妹妹就没有别的招数了? 苏凝霜气恼着,却也知这一招足够好用。 “三妹妹,你为何揪着我不放,你……” “你还是不敢。” 她流着泪,眼底生寒,“因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走这门亲事,所以你不敢发誓,你真的太不要脸了!” 苏凝霜想反驳她,但又不能,只能不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也是答案。 事到如今,在场的人皆是心知肚明。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悲,也很可笑。 透过大开的雕花窗,是天高云淡晴空无限,与一群困兽相争的内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阵风吹来,吹着她脸上的泪,越发的冰凉,一时渗入皮骨之下,凉得她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 罢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争的。 “母亲,我有话和您说。” …… 众人散去,唯剩她和裴氏。 裴氏看着她,目光中不掩心疼之色,先是想拍一拍她的背以作安抚,却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改变主意,换成轻轻揽着她。 如此之近的距离,难免会闻到她身上膏药的味道,透过遮掩的发丝,隐约看到那片贴在脖子处的布花瓣。 “雪姐儿,你可是伤着了?” 她连忙解释,“我近日许是心火太大,长了个疖子。” 裴氏不疑有他,以为她是被那些风言风语所扰,郁结出了心火,越发心疼她,“委屈你了。” 太过貌美的女子,如同怀璧,难免会招来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想哭。 “母亲,我想和李家退亲。” 裴氏闻言,面色一变,“雪姐儿,你可是因为不想和你大姐争,你放心,有母亲在,万不会再容忍她挑拨离间,抢走你的亲事。” 她轻轻摇头,半低着眼皮,“不是因为她。” “她是因为云丰?他被侯爷警告,不敢再胡说八道。” “也不是他。” 裴氏疑惑起来,很快想到什么,“可是李家那小子说什么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说他看错我了,其实我和我姨娘一样。”她尽量语气平平,却面露苦涩,“或许在他心里,从来就不曾信过我。” 说着,她眼泪落下来。 人非草木,万般皆有情,两年的付出,一朝断舍离,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样的她在裴氏看来,是在强作坚强,让裴氏想起自己当年那段最伤心最难熬的日子,不由得生出同命相怜之感。 “那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说是情急也好,说是一时之怒也罢,李项能说出那样的话来,足可证明曾经那样想过,说出来的话覆水难收,收不回的还有他们之间的情分。 散了就散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睫毛轻颤着,泪水又流。 裴氏叹了一口气,“李家小子可能只是口不择言,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回去好好想想,若是静下来认真思量过,还是想退亲,我会为你做主。” “多谢母亲。” …… 一夜无事,没人来找,也没人打扰。 她不用再想,心中已有答案。 再 第152章 见到裴氏后,直接说出自己的决定,“母亲,我想了一夜,与其心存侥幸,还不如当断则断,免得日后烦恼不断。” 对于这个结果,裴氏似是早有预料。 “你这孩子,还真有点像我。” 当年她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沈家表示婚约可以不变,但要她同意纳两房贵妾,并将所出子女全记为嫡出。 她拒绝了。 时隔多年,若让她重来一回,她应该还是相同的选择。 然而是对是错,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你可要想好,这门亲事若是有变,你日后的姻缘必定不会顺遂。” “我知道的,母亲。”苏听雪这次没有哭,但眼睛红肿着,眸中水光泛滥,更显楚楚可怜,“我宁愿不嫁人,也不想和李大哥成为一对怨偶。” 还不如找个半点感情也没有的人,相敬如宾地搭伙过日子。 裴氏又劝了她一番,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说什么,吩咐玉清去李家一趟,请冯氏和李项过府一叙。 来的只有冯氏,冯氏说不能耽搁李项的学业,故而没让人通知他。 她睨着苏听雪,一应不满全挂在脸上。 若不是这个生母低贱的未来儿媳妇,她的儿子哪能备受打击和烦扰,成日不是魂不守舍,就是无心功课,尤其是近几日,看着人都消沉了不少,实在是让她心疼又恼火。 苏听雪无视她的不满,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望去,不意外看到尾随而来的苏凝霜。 来的还真是快。 也好。 大户人家的夫人相交,表面功夫都不会差,裴氏与她寒暄一番后,作头疼状,“李夫人,实在是对不住,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亲事……” “苏夫人,您说过我家项儿中举方能大婚,这事我是打心底赞成。最近风言风语多,我是更不希望项儿的学业受到影响,还望您体谅。” 她以为裴氏找她来,是想将婚事提前,所以才会出声打断。 裴氏脸色一冷,表情也随之一淡,“李夫人误会了,我找你来不是想着把婚事趁早办了,而是我一连几日噩梦不断,梦到两个孩子成亲之后相处不睦,事事都不顺心,便让人算了一卦,说是他们命格相冲,不宜结为夫妻。” “这……”冯氏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回过神后,心下大喜过望,“苏夫人的意思是……?” “我想着他们若真是命格不和,这门亲事也只能作罢,不知李夫人意下如何?” 冯氏自是千肯万肯,却还是要装出不舍的样子。 “亲事是两家长辈在世时约定的,若是作罢……” “母亲,李伯母,这门亲事是祖父和李家祖父在世时说定的,万不能作罢,若不然岂不是让两位祖父在九泉之下不安?” 苏凝霜说着,人已到了跟前。 她跪到裴氏面前,“母亲,您若就这么让三妹妹和李家退了亲,外人必会诸多猜测,反对三妹妹名声不好。” 又对冯氏道:“李伯母,近日关于三妹妹的闲话不少,我母亲也是不忍你们李家受累,这才想着退亲,但长辈之命,哪能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原本这门亲事也该由我担着,我愿意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冯氏有些错愕,尔后得意起来。 苏家这大丫头如此做派,摆明是中意自己的儿子。 说起来也是李家祖坟冒了青烟,她的项儿如何才名在外,早已不是两年前可比,若不这苏家大丫头也不至于会不顾女儿家的矜持主动出头。 却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问道:“苏夫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裴氏眼神冰冷,脸色不虞,“大人们说话,哪有你一个小辈做主的道理,你且退下,此事我会与李夫人好好商议。” 苏凝霜一副懂事端庄,又顾全大局的姿态,“母亲,您要三思,倘若三妹妹此时与李公子退亲,旁人定会非议错在我们苏家,还不如让我代替三妹妹,对外就说原本与李家定亲的就是我,如此一来,便也能说得过去了。” 冯氏反复想了一通,深知他们李家还 第153章 得靠苏家,才能攀上侯府,所以这门亲事必须保住,遂道:“苏夫人,我觉得这般甚好,大姑娘为长,这亲事本就应该先长再幼,说出去也是合情合理。” 裴氏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转头看向苏听雪。 苏听雪被苏凝霜又当又立的样子恶心到,却想着她有句话倒是说的没错,如果就这么退了亲,名声受损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整个苏家,苏家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依靠,倒不如找块遮羞布一盖了之。 而这位一心想抢自己亲事的好大姐,便是那块布。 一念至此,她装作难受又强忍的模样,小声道:“母亲,我一人名声受损是小,不能让苏家都跟着被人说道,不如就把这亲事给她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情不自禁咬他。 裴氏以为她是委曲求全,就像当年的自己,碍于侯府和侯府的颜面,迫于嫡母的暗示与施压,不得不将亲事让给自己的庶妹。 一时之间,越发觉得和她同命相怜,也更是心疼她,露出怜悯之色,“这样也太委屈你了。” “为了苏家的脸面,我不委屈。” 她越是如此,越让裴氏偏向她。 裴氏再看苏凝霜,眼神没有半点温度,“你的事,我可做不了主,还是请母亲来定夺。” 冯氏不知这话里的深意,还当哪怕再是出身高门的儿媳妇,遇事也得要请婆婆拿主意,哪里知道这话里的推托。 “是这么个理,霜姐儿是苏老夫人亲自教养长大的,亲事合该由苏老夫人做主。” 裴氏也不解释,更不可能说自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管这个庶女的任何事,之后的一应事宜皆不会插手。 她给庄嬷嬷递了一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地去请人。 章氏来的很快,走得气喘吁吁,显然是赶得急,一进来就问怎么回事,哪怕来的路上已经得知事情的经过。 裴氏不说话,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冯氏先开口,将前因说了一通,苏凝霜后接话,把后果与自己不是为个人,而是为苏家和苏听雪的大义说了一遍。 章氏此时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她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痴儿。” 苏凝霜还不忘卖好,说自己这么做全是出于顾全大局的考虑,全都是为了给苏听雪遮掩,以及保全苏家的名声。 “祖母,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我生于苏家长于苏家,我愿意为了苏家做任何事。” “傻孩子,祖母知道你向来懂事。” 她们的祖孙情深,让冯氏很满意。 对比一个生母低贱的庶女,养在一府老主母膝下的姑娘说出去不知体面多少。 “老夫人,虽说有些波折,但转了一圈又回来,也是天意。” 章氏也说是。 或许这确实是天意。 她们各怀心思,表面上十分融洽,没几句话就将亲事给重新定下,定下之后才像是想起什么,齐齐看向裴氏和苏听雪。 苏听雪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仅从她给人的感觉来判断,应是很伤心难过。 裴氏面冷如故,分明是个恬淡的人,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美艳,一双美目看人时,无一丝热情。 “既然亲事已经说定,那以后的事就劳烦母亲了。” 章氏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心里的臊与虚只有自己知道,也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为了最疼爱的大孙女,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打起精神,笑着将事情应下。 冯氏更是满意,还当亲事全由章氏操办,越显苏家的重视,暗道同为庶女,那生母低贱的,还真是不能和自小养在老夫人身边的相提并论。 这亲事易了主,表面上看着倒像是皆大欢喜。 章氏说还有一些事要与之商议,邀请她去自己的院子坐坐。 她与有荣焉地答应,看上去满面红光。 苏凝霜欲随她们离去,却被苏听雪叫住。 “大姐,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 小桃 第154章 林的桃花已全败,芳菲尽后绿叶猗猗,阳光从叶隙间透进来,淬洒在地上,树影随风而动,如无声的墨画。 姐妹俩的影子在这墨画间若隐若现,藏头露尾着,而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彼此的一切都似是无所遁形。 苏凝霜隐隐有些心惊,心惊于眼前这个最是胆小怯懦的三妹,竟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与日后的那位两江总督夫人的样子渐渐重合在一起。 娇美、淡然、眼神空远而平静。 “三妹妹,我没有想抢你的亲事,是你自己要退亲,我也是为了苏家……” “事到如今,大姐再说这样的话好生没有意思。”苏听雪看着她,水杏般的眼睛清澈干净,如一面镜子照出她此时的样子。 她的戒备、故作姿态、还有得偿所愿的窃喜。 “亲事是你自己要退的,你可认?” “我认。” 苏听雪点头,瞧着很好说话很乖巧,“两年前我捡了你不要的亲事,今天这亲事我也不要了,又被你捡了回去,我们之间也算是扯平了。” 这话实在是不好听,她却也不得不认。 “你说扯平,那我们就扯平了。” 苏听雪笑了。 “大姐真是捡了便宜还卖乖,也罢,反正是我不要的,谁捡去都没关系,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还不如便宜了你。” 须臾,笑容一敛,神情变得更淡。 “让我来猜猜,大姐你梦里的自己在嫁进章家后,是不是过得很不好?你的丈夫次次落榜,脾气越发的暴躁,迁怒于你,你成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他对你百般嫌弃,最后把你给休了。” “不是这样的。” 苏凝霜险些叫出声来。 她没有被休! 她宁愿死,也不可能被休弃,所以她死了,但天可怜见,她又活了。 这个三妹妹知道什么,老天让她重活一回,就是想让她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听雪从她的反应中,已知自己猜的应是差不离,往前走了一步,与她离得更近,直视着她的惊愕与心虚。 “大姐为何如此激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便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就像是大姐的那些梦。” “三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想,还是你想?你梦里的我,在嫁进李家后肯定事事顺心,丈夫步步高升,我的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且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你羡慕你嫉妒,所以你想取我而代之,我说的可对?” 这些都对! 她更加惊愕,不止是因为苏听雪猜对了,还因为苏听雪此时的模样,哪里还有过去的娇怯可怜,俨然和过去判若两人。 “三妹妹,你……” “大姐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傻?”苏听雪抬起头来,透过桃叶的间隙望着天,如困兽在仰望着自由,“这些年我不想招人眼,不想惹麻烦,原以为能和你们好好做姐妹,没想到你们一个两个都不顾念血脉亲情,倒显得我是真的傻。” 不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果然人心隔肚皮,哪怕同姓苏,也终究都隔着一层,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 这样的姐妹不要也罢。 半晌。 她视线落下,淡淡地睨着脸上明显带着惊疑之色的苏凝霜,“大姐得偿所愿,要不要我的祝福?” “三妹妹,你……你不用……” “也行,那我就不祝福了。” 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又回过头来,“我想我应该提醒你一句,你抢走的是亲事,不是我的人生。” 苏凝霜再次震惊,“你这是何意?” “大姐是聪明人,自己慢慢想。” 她说完,还笑了一下。 一时艳色涌动着,在晴光与树影交错间,恍若坠入凡尘的仙子,纯净又娇美,如画的眉眼间全是不谙世事的灵动。 苏凝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 她渐行渐远,穿行于园子时,被陈垓堵住。 陈垓应是头回做这样的事,表情略 第155章 有些不太自然,扔下一句“我家侯爷有请”的话,人很快就不见踪影。 该来的躲不掉,真正的大玛烦还在后头。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前往汀兰阁。 一层没有人,她稍加一思索,直接上二层,一眼就看到那站在窗边的人。 青色浮光的直缀,修长如翠竹,背手的姿态将威严与矜贵展露无遗,哪怕不看脸,也不难想象他的锦绣风华。 裴洹缓缓转身,凤眸幽幽。 “你把亲事让出去了?” 这人消息倒是灵通。 她“嗯”了一声。 “不是说非他不嫁?” “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变的。” 已经打脸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半低着头,余光瞄到一旁的书桌,那笔架砚台映入眼帘时,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重新涌现,挡也挡不住。 倏地,裴洹到了她面前,如玉山倾来,吓了她一跳。 冷雪沉香的气息以及压迫感一齐倒向她,瞬间织出一张大网,牢牢地将她困住,她步步后退,直到抵住书桌。 “侯爷,我是和他退了亲,可我也不想给人做妾,否则我宁愿死。” 反正这位侯爷见过她豁出去的样子,她少不得要利用上,该吓唬就得吓唬。 细滑如凝脂的脸,还稍带着些许的稚气,娇娇弱弱的像盛开的梨花,嫩生生的招人眼,泛着淡淡的冷香,一无所觉地佑惑着人。 她的模样映在裴洹的凤眸中,宛如开出花来,说不清的相得益彰,道不明的暗香浮动,牵着他的身与心,勾动着无人知的贪婪。 “你心里可有怨,可有恨?” 怨?恨? 她扪心自问,自己又不是什么圣母,也付出了心血和感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怨恨。 “这是我的事。” 这小骗子还真是时刻不忘和他撇清。 裴洹眸色一暗,唇角却微扬起,俯耳凑近,“你若有怨恨,我可以替你出气,断了那李项的前程,让算计你的人到头来一场空,悔不当初,痛不欲生,岂不快活?” 这样的快活,要用什么来换? 身体吗?还是下半辈子? 她连忙摇头,“不必了,我也没那么怨恨他们。” “为何?” “我在决定和他退亲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与我无关,一个无关之人,我不会再在意,哪怕是怨和恨,那都是在为难自己。” 裴洹慢慢直起身体,气息随之撤离的同时,目光却更加紧密地看着她,如打量,如审视,更像是探究。 这女子有着过人的见识,还有着如此的心胸和豁达,委实不像一个从小养在深闺中的人,比之许多行走在外的男子,亦不知胜出多少。 “苏听雪,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要啊。 她不会让这位侯爷更感兴趣了吧? “侯爷,我就是个不想做妾,只想当主母的俗人。” 裴洹闻言,瞳仁先是一缩,尔后一展,低笑一声,再次欺近她,“我就喜欢俗人。” 神经病! 她暗啐。 不等她反驳他,他颀长的身体已经紧贴着她,迫使她只能不停地往后仰,最终的结果是快被人压到桌上。 如此近的距离,她自是感觉到他人面兽身的变化,“侯爷,您说过不会强迫我……” 他大拇指一点,堵住她未说完的话,情不自禁地摩挲着,眼神暗得吓人,“我不强迫你,我让你选,你是用手还是……用嘴?” 这个变泰! 她想也未想,张口狠狠咬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好色之徒他是土狗。 …… 裴洹吃痛,却是眉头也未皱一下。 凤眸之中的少女,宛如受到惊吓的小兽,死死地咬住来犯的猎人不放。 她咬的太过用力,一开始还是愤怒,恨不得咬断他的手,咬着咬着情绪生变,更像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她牙都酸了,这才松口。 一室的静谧,沉默漫延 第156章 。 她出了一口恶气,理智渐渐回笼,垂下的视线中,男人的大拇指上的咬痕极深,牙印清楚,已见血丝。 倏地,一颗心忐忑起来,七上八下的,跳得极其的厉害,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小人打鼓,也像是小归踏舞,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继续低头,思量着如何收场。 “可解气了?” 裴洹竖起被咬的大拇指,左看右看,似是在欣赏她的齿印。 这女子好狠的心。 若是让她用嘴,她是不是要把他给咬废了? 他的平静,让她不仅没有松气,反而更是不安。 她心思几转,先发制人,当下哭出声来,又想到他上回说过的话,不敢哭得太厉害,怕勾起他想期付她的恶趣味。 “你们都期付我,不给我活路……” “你把我咬成这样,倒还委屈了?” 听他的语气,好像有些无奈,并不怎么生气。 思及此,她扇动着被泪水打湿的长睫,颤颤地掀起眼皮,怯怯地瞟他,但见他眼底似有一丝笑意,仿佛见了鬼,却也能看出来,他好像没有怒火。 “您上些药,再包起来,就说不小心伤到了。” “那你这里,用的是什么借口?” 他说着,手指从她脖子那朵布桃花上划过。 她又受惊,身体往后仰,“我说长了个疖子。” “疖子?” 裴洹低低笑出声来,“倒是个好说辞。” 他应是想到什么,更加愉悦,慢慢将自己的身体撤离。 她逮着机会,提裙就跑。 一口气跑到问仙池对面,这才放缓脚步,那种被阴湿之物盯上的感觉,让她鬼使神差般往水对面看去。 大开的雕花窗后,长身玉立的男人正遥遥地望着她,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竟然感觉他在笑。 太可怕了。 …… 将近自己的住处,不意外看到满面焦急的苏怜风。 苏怜打眼看到人,怒气冲冲地赶上前,一开口就是训斥,“苏听雪,你怎么这么蠢,定了两年亲事,你居然能让人抢了!” 很显然,与李家定亲之人易主的事已经传开。 苏凝霜好容易把亲事抢过去,自是恨不得立马昭告所有人,怕是一刻也等不及,生怕迟一步她会就反悔。 若是搁在从前,面对苏怜风的发怒,她大抵是要认下那个蠢字,还要赔着不是,贬低自己和弱化自己,以求能息事宁人。 而今,她突然不想再一昧伏低做小。 “二姐,亲事本该就是大姐的,我不过是还给她,一家子姐妹,哪有什么抢不抢的,万一你这话传出去,名声有损的不止是我和大姐,你也会受牵连。” “你……”苏怜风皱眉,“你……苏凝霜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她都是怎么说服你的?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她说的那些梦里的事都是反的,就是想让你害怕,坏了你和李公子的姻缘,好让她乘虚而入。” 如此的质疑和气急败坏,仿佛是真心为她着急,怕她被人期付和蒙蔽。 不得不说,哪怕是心思浅显如这位二姐,都能看出苏凝霜的心思,旁人又怎会看不出来,尤其是那位年纪最大的祖母。 然而心偏了就是偏,说什么无用。 她思量着自己也不能一下子改变太多,要不然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下顺着苏怜风的认知,声音低下去,“大姐说,她是为我好,李伯母本就不满意我,近日又有那些风言风语,倘若我真的嫁进李家,可能就和她梦里的一样……” “她那是骗你的,你这个蠢货!” “她就算是骗我的,我又能如何,祖母向着她,我争不过,我拿什么争,与其被她们逼得连命都没了,还不如早点把亲事让出去,还得落个清静……” 她哭起来,一副很是伤心难受的模样。 饶是此般情形之下,仍是娇美如雨打的梨花,至纯又至艳,让人心生嫉妒,嫉妒的火一起,很快愈烧愈旺,旺得苏怜风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第157章 这三妹妹长得像个专勾男人的狐媚子,如今没了亲事,便成了自己的劲敌,真叫人恼火! “母亲不是一向对你不错,你不知道求她……” “母亲在祖母面前,到底是晚辈,她再是疼我,也不会和祖母争执。二姐,我知道你替我不平,可我不像你,你有姨娘还有大哥,做什么事都可以……我无依无靠的,别说是大姐抢我的东西,就是你来抢,我也没有法子!” 苏怜风闻言,骤然心一虚,尔后又抖擞起来,暗道这三妹妹蠢笨至极,应该猜不出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你有什么值当我抢的,我若是你,丢了这么大的脸,合该躲着不见人才是。”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也就是我心好,念着姐妹情,若不然你这么蠢,迟早会被自己蠢死。” 苏听雪作羞愧难过状,心里只觉可笑。 她们姐妹仨,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假。 白碧桃上的果子又大了些,一天一个样,如同人,也如同人心,不停地变化,而那些掉在地上的果子,像是夭折的关系,或者是谋划。 苏怜风走了好久,她还在树下站着。 垂柳越来越担忧,愁眉苦脸的,眼眶也红着,“姑娘,您要是伤心,您就哭出来,您别这样……您这样奴婢看着好难受。” 哀莫大过于心死。 垂柳以为她是悲伤到极致,反而哭不出来。 她确实哭不出来,却也笑不出来,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也没损失什么,我还是我,没有少一块肉,也没有失去什么,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是您对李公子一片真心,现在亲事被大姑娘抢了去,您真的不在意吗?” 这时树上有什么东西落下,被她随手接住。 是一枚萎掉的桃果。 她把玩起来,眼神中泛起讥诮之色,“我与他来往两年,原以为他和其他人不同,而今看来他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我也就不在意了。” 倘若结果都一样,又有何区别。 垂柳似懂非懂,却也知她一向主意正,忽地想到什么,面色变了变,“那您现在没了亲事,侯爷那边……” 她闻言,下意识一收掌心,将那果子紧紧握紧。 那个衣冠禽兽的混账才是真正的大玛烦! …… 陈垓进来时,裴洹还立在窗边,似在看风景,目光却定在自己拇指的咬印上。 这会儿的工夫,那齿印的颜色更深,深红泛紫,俨然有血渗出来,皮下更有积血,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侯爷,您的手……” 难道是被苏姑娘咬的? 侯爷到底对人家姑娘做什么了? 他满眼的迟疑,眼神微妙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裴洹还在看自己的手,凤眸含笑,仿佛在欣赏着什么杰出的艺术品,“你看这两边的牙印,是不是对得很齐?” 牙印布在手指的正反两面,看上去确实对称,皆是两道印子。 他震惊不已。 侯爷莫不是疯了? 这被人咬了还如此开心,且这牙印有什么好看的。 “侯爷,要不要包扎起来?” “再等等。” 等到渗出来的血都凝结,牙印的颜色看上去有些恐怖,裴洹才同意抹药,然后用素白的布条包扎好。 伤的是偏偏是右手,他照常看书写字,不管是做什么都像是故意悬起大拇指,如同胜利的宣告。 陈垓只觉他此举异常,又不好多说什么。 夜里,秦珩上门,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手,故作夸张地问道:“释因,你受伤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真是心疼死我了。” 说着,人还往他身上靠。 他嫌弃地避开,凤眸睨着,满是警告之色。 秦珩讨了个没趣,抖开折扇摇起来,桃花眼中不掩八卦之色,“你是怎么伤到的?” “被野猫咬了。” 一旁的陈垓闻言,面露错愕。 秦珩余光瞥见,眯起眼来,“哪里来的野猫?陈垓,你是怎么照顾你家侯爷的,竟然能让他被 第158章 野猫给咬了?是什么样的野猫,你告诉我,我去活捉了它!” 陈垓低下头去,不敢回答。 “你去云州一趟,查查方伯锡在那边的事。” 裴洹的话,将秦珩拉回到正事上,应下之后才开始质疑控诉,“我说裴释因,你不会是故意支开我吧,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装腔作势着,手握成拳捶了裴洹一下,“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出生入死,你却背着我……咦……你身上怎么会有女儿家的香味?” 须臾,他离得极近,像狗一样嗅闻起来。 裴洹一把将他推开,凤眸中尽是嫌弃,“你今晚就走。” “你心虚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桃花眼晶亮,“好你个裴释因,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女人了?你这手是被人家姑娘咬的吧,难道是苏三姑娘?” 陈垓更是错愕,暗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从陈垓的表情中得到答案,作恍然大悟状,“难怪好端端的苏三姑娘和李家退了亲,定亲的人变成了苏大姑娘,裴侯爷,你老实交待,是不是你从中捣的鬼?” 裴洹不置可否。 老友多年,他立马就有了数,桃花眼里的八卦之火都烧了起来,全是兴奋之色,“还真是你,你如此煞费苦心,处心积虑的,难道真的看上她了?” 应该是看上了罢。 裴洹还是不说话。 “行,能让你这不解风情的家伙开了窍,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秦珩拍了拍好友的,眨着眼睛,“原来你也是好色之徒。” 好色么? 裴洹想了想,或许还真是的。 自己对那小骗子动了心思,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随她而动,她的一颦一笑,她哭起来的样子,皆让自己有反应。 他从不避讳自己的想法,既然动了心,那就不会放手。 等到秦珩走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方帕子,凑到鼻下细闻,闻到淡淡的香味,再爱不释手地将帕子打开,只见上面赫然绣着一条土黄色的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美男如蛇英雄救美的 …… 夜渐深,还有人未眠。 琉璃罩内的烛火还在燃着,照着桌案上认真书写的人,一列列的墨字在宣纸上生成,串连成一个故事。 书字的人时而停笔细思,时而奋笔疾书,凝脂玉色的脸在灯火之下,似无暇的暖玉,晕生着明珠般的美好。 垂柳在一旁陪着,看着自家姑娘认真的模样,慢慢放下心来,暗道能静下心来写本子,瞧着比往常更用功,应该没多大事。 苏听雪十分专注,一写就到大半夜。 她这一动笔就是好多天,闭门不出,日夜不断。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伤心难过到出不了门,裴氏来看过她几回,回回都是带了不少的好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裴氏还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她乐得自在,更自在的是裴洹居然一次也没有出现,她不无侥幸地想着,要是自己那一咬断了对方的念头,便是再好不过。 在此期间,章华的事也有了结果,找人替考一事证据确凿,被剥夺了功名,且还被终身禁考,成了一个白身。 而苏凝霜的婚事快速推进,或许是怕夜长梦多,一应流程,诸如纳吉纳征请期等皆已走完,只等到了日子完婚。 阖府上下被章氏敲打过,无人敢再提这亲事的种种波折,包括她曾与李家定亲之事,还被耳提面命交待过,一旦有人问起,必定咬死一开始与李家定亲的人就是苏凝霜。 至于她和李项的事,全都是谣传。 李项来找过她好几回,她都没有见。 对于她来说,昨日种种已成过去,似流水向东一去不复返,解释也好,保证也好,也无法挽回逝去的流水。 近半个月过去,她终于出门。 裴氏有感于她走出来,对她要去外面逛一逛的事一口应下,吩咐人给她准备马车,却被她拒绝。 她带着垂柳离府,直奔那最为繁华之地,走 第159章 过文胜桥,来到绣铺,绣铺里还有客,她和锦娘交换了一个眼色,装作挑选东西的样子。 等到客人离去,她才和锦娘去到后面,简单装扮一番,再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另一顶帏帽,从衣着和装扮来看就是那种常见的大户人家的婢女模样。 从后门出去,穿行两条胡洞后,在巷子中行了一段路,来到天水书斋。 柳掌柜看到她,忙热情招呼,富态的脸上堆着笑,“子虚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她也不多话,直接拿出自己写好的上部书稿。 “这是你家公子新写的?”柳掌柜更是热情,笑得眼睛都成了一道缝,近些日子那《人鱼记》卖得好,不少人都问有情公子的新本子几时有。 他先看到第一页的名字,喃喃着:“《蛇人歌》?这次的本子莫不是写的是蛇妖?” 当下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才看了几页便连声叫好,却是生生打住,没有再继续往下看,而是眸光微闪,道:“我们书斋与你家公子合作几年,正好今日我家东家也在,我帮你去问问,这银钱能否涨些?” 有钱不赚是傻子,苏听雪自是感激,又客气几句。 他让她坐着稍着,拿着书稿去后院,再绕到隔壁的雅室,轻轻叩门之后,门从里面打开,出来的人是陈垓。 陈垓接过书稿后,放到茶几上。 望着站在窗边的人,犹有些不敢置信,挠了挠着,“侯爷,这么说苏三姑娘就是有情公子?”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写出那等惊世骇俗话本子的居然是位养在深闺的姑娘。 而苏听雪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娇弱,与那些字里行间给人一种世外闲云野鹤般的感觉大不相同。 他没等到裴洹的否认,便知道这就是事实,不由想得更多,“难怪侯爷您对她另眼相看。” 裴洹听到这话,凤眸微微眯起。 窗外已经结果的桃枝,桃枝横斜着,可见累累的果子,小巧玲珑的,煞是惹人喜爱,他伸手出去,摘了一颗下来,搁在掌心中把玩着。 “不止如此,李项近两年所作文章中的那些被人广为传颂的好句子,应该也是她的功劳。” “您是说那李项之所以有今日之才名,全都是因为苏三姑娘?”陈垓更是震惊,忽地想到什么,表情古怪起来,“那若真是如此,那他哪里还有什么锦绣前程,顶多不过是泛泛之辈罢了。” 又实在是好奇和惦记,于是拿起那沓书稿,像做贼似的偷偷翻看,看了几页后,惊奇地出声,“侯爷,这本和以前的都不一样,原先的皆是女妖怪,这次竟然是男妖怪。”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聒噪,讪讪然闭嘴。 裴洹却被打断思绪,慢慢转过身来,“男妖怪?” “就是男妖怪,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男妖怪。” 陈垓没有听出自家侯爷语气中的不对,以为是愿意和自己讨论,不免兴奋起来,“侯爷,您说苏三姑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她是怎么想出美男蛇这种妖怪的?这美男蛇变成了人,还当上了侯爷,居然没有被人发现,也只有一个叫歌儿的丫鬟,无意中看过他半人半蛇的样子,险些被他掐死,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 他絮絮叨叨着,没有看到裴洹骤深的眸色。 须臾,人已过来。 从他手中取过书稿,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 末了,一掀衣袍坐在茶几旁,薄唇紧抿着,手指轻点桌面,面上喜怒难辨。 半晌,低笑一声,修长的腿一伸,身体往后靠去,俊美邪肆中还带着几分阴沉,又不掩与生俱来的贵气。 陈垓见之,脑海中莫名冒出三个字来:美男蛇。 蓦地,目光中划过惊愕之色,狐疑地看着自家主子。 裴洹立有所感,凤眸一沉。 五指伸开放在眼皮底下,细细地端详着,不时转动着那被咬的大拇指,眼神越来越暗,直到一片漆黑。 “好一个子虚姑娘。” 子虚乌有么? …… 苏听雪等了约一炷香的 第160章 工夫,柳掌柜才回来。 一进门就是连声告罪,说是让她久等。 “你家公子的书卖得不错,我们东家很是看重,还请子虚姑娘帮我们东家给你家公子带个好,让他好好写,我还等着中部和下部呢。” 她自是应下,接过柳掌柜递过来的钱袋子。 依着她一向的惯例,所有的本子都分为上中下本部,她今日来交的是上部的稿子,所得的银子应该是八两。 钱袋子一上手,她就觉得沉了些,不由掂了几下。 柳掌柜见之,笑道:“你们东家说了,你家公子的书,往后每本都按三十两银子算。” 她赶紧道谢,替自己道谢。 出了书斋后,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拐进胡同走了约一半路时,迎面有两名男子往里而来,个子颇高身材适中,面相上看着倒像是正经人,衣着却有些浮夸,带着几分流里流气。 他们一摇一晃着,似是喝高了,走路打着飘,是那种不自然,也不太正常的走姿,让人不由心生警惕。 更让她紧着的心是,这时的胡同里,除了他们外,再无其他人。 她避着他们,尽量挨着边上走。 谁料那两人看到她后,忽地眼神都变了。 一个说:“这小娘子看着身段不错,也不知长得什么模样。” 另一个说,“看她这遮遮掩掩的样子,难不成是来私会情郎的?” 他们调笑着,居然朝她走来。 她想也未想,提裙拔腿就跑,没成想刚跑出这条胡同,正欲转进下一条胡同时,与人撞在了一起。 刹那之间,她闻到冷雪沉香的气息。 惊愕抬头,但见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竟然是裴洹! 出尘如玉的面庞,清冷而俊美,凤眸幽幽静静,似夜色下的秋水,一袭飘逸的青衫,衬得他越发从容。 说起来他们已有近半月未见,他没来找她,她也就当他不存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她险些唤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乔过装,还戴着帏帽,他应该认不出自己,那声“侯爷”未出口,被她给生生屯回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看,这小娘子还真是来会情郎的,在外面都敢搂搂抱抱,好生不知羞。” 追上来的人不知他的身份,无礼地调笑着。 “滚!” 他放开她的同时,喝斥着那两人。 那两人被他的气势惊到,你看我,我看你的,应该是看出他身份的不一般,一时犹豫起来,迟疑着不再上前。 紧接着,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很快就不见了人。 如此一来,这条胡同就剩他和苏听雪。 苏听雪怕露陷,不敢出声,只能向他福身,祈祷他把自己当一个过路的哑巴,救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关心也在不意。 为了不让他认出自己,她还故意含胸弓背,借此变化自己的身形,好叫他不能从体态上产生任何的怀疑。 隔着帏帽的轻纱,她的面庞很不真切,隐约能辨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却看不清五官眉眼,更无法窥见神态表情。 当她准备走人时,不想被他拉住。 她顿时一惊,脸色微变。 裴洹似半分力气未用,轻轻一扯,就将她扯进自己怀里,俯低着眼皮,声线极低,“苏听雪。” 他认出自己了! 这怎么可能? 她心惊着,却也知躲不过,遂闷闷地相问,“侯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裴洹睨着她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纤细如故,肤色却是带着褐黄,不复以往的白嫩,但这双手的形态他闭着眼睛都给描绘出来。 他目光深幽,大掌将她的手包裹着,“你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他的目的向她坦白。 …… 男人的掌心温暖而干燥,还能感觉到粗糙的薄茧,微微地磨着她细嫩的皮肤,有点说不出来的痒,却不让人难受。 当然,不难受并不等于喜欢。 她有些迟疑,猜 第161章 不到他想做什么,“侯爷,您贵人事忙,要不长话短说?我听着就是,不必另寻地方。”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怕! 怎么不怕。 但她知道怕也没用。 “侯爷,万一被人看到了,对你名声不好。” 这小骗子哄他玩呢。 裴洹凤眸微斜着,看着像是在笑,却又冒着丝丝的寒气,“你是自己走,还是我牵着你走?” 她闻言,内心骂了好几句。 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口口声声说不强迫她,还美其名曰给她选择,却是根本不给她退路,说是逼迫她都不为过。 “侯爷,您真的想逼死我吗?” 裴洹的眼神,瞬间几变。 这小骗子倒是知道如何拿捏他! 隔着帏帽的轻纱,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也知道此时的她,那张娇绝的脸上必是对他的厌恶与嫌弃。 生平第一次,他尝到失败与求而不得的滋味。 他面色正起来,认真地看着她,凤眸在晴光之下,少了往里的漆黑,隐约生出些许的琉璃色泽,“我有话和你说,是关于你姨娘的。” 她微微一怔,压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红梅离开苏府时,才生下孩子不到百天,她没有那孩子长到六岁之前的记忆,但她穿来之后别说是见过对方,便是关于对方的事,都是所知寥寥无几。 到目前为止,她也仅是知道那位生母应该还活着,旁的一无所知。 “你有我姨娘的消息?” 她急切地相问着。 当然,她是装的。 虽说没有那几年的记忆,她却可以肯定红梅从不曾出现过,对于一个生活中没有的人,她能有什么感情? 如果有,好像也都只是伤害。 “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听到这样的话,她心下冷笑,真想告诉这位侯爷,其实她也没那想知道生母的事,然而有些事想与不想是一回事,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 她手往外抽,在他的有意松力之下,从他的手中挣脱,小声道:“我自己走。” 他失了对她的掌控,内心忽地一空,那种想不顾一切抓住对方的念头与疯狂,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两人出了胡同,拐到正街上,然后进了一间临街的茶楼。 茶楼有上下楼,透过楼上大开的窗,尽可将那文胜桥与桥下的风景尽收眼底,桥下的水流缓慢,继续往前行着,很快就会抵达明月湖。 乌篷船慢悠悠经过,岸边柳树依依,往来的行人中,偶尔能见卖花的姑娘和孩童,往来地叫卖着。 茶室的门被关上,未有楼里的伙计随侍,也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 他亲自沏茶,那大拇指还包扎着,显然是没有好全,或者说是咬痕还在,却也不影响他的熟练,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茶香开始四溢。 倘若他们并不认识,苏听雪还有心观赏美男和茶技,眼下却只能警惕着不安着,猜测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优雅地将茶壶里的水倒入紫砂茶盏内,两指并拢一推,推到她面前。 她已摘下帏帽,露出和手上皮肤差不多的褐黄皮,纵使眉目五官依旧如画,原本的娇美生生减了几分。 “侯爷,您有话直说。” 这样的他,有点吓人。 他轻笑一声,矜贵又随意,还有几分慵懒气,不像是身居高位之人,倒像是个闲散的富贵公子。 “怎么?怕我这茶里下了药?趁机要了你?” 她摇头。 这倒是不怕的。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哪怕是强迫她,也不可能会使下作的手段。 “我不渴。” 又补充道:“我近日火气旺,不喜喝热茶。” 他闻言,眼尾微挑,似是有些满意她的回答。 “正好,我火气也大得很。”说完,声音提高了些,“去买两碗酥山。” 守在门外的陈垓闻言,快步离开。 一出茶楼的门,立马有两人上前,身量颇高衣着普通,看着就是老实又正派的人,倘 第162章 若苏听雪在的话,应该能认出他们,他们已换了一身衣裳,赫然就是先前调笑追赶她的那两名男子。 其中一人问:“可是侯爷又有什么吩咐?” 陈垓望了望天,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严肃,“去买两碗酥山来。” 那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问话的人立马去办。 留下的人小声嘟哝一句,“侯爷莫不是相中了那位姑娘,只是用的这些手段,我怎么瞧着不太上得了台面,到底行不行啊?” 陈垓眼一瞪,“谁让你非议侯爷的,侯爷手段过人,怎会不行?” “我就是想着那手段也一般,英雄救美什么的,都快被那些纨绔公子们用烂了,没想到侯爷还用……” “去,去,去,一边去,快点走,别被人看见了。” 陈垓这一赶,那人就挠着头退下,一边走还一边嘟哝,“真的一般啊,我若是出手,手段都要强些……” “快闭嘴吧,若是被侯爷听到了,你怕是别想跟着了。” 秦公子就是前车之鉴啊! 这些人还不知死活,迟早要连累他。 等到那人捂着嘴一走,他皱起眉来,左右四下一看没人,也嘀咕一声,“确实一般。” …… 酥山很快买回来,送到茶室内。 冒着冷气的冰山上,淋着鲜亮的樱桃酱,看上去很是诱人,苏听雪是真的心火旺,急需这一口清凉的解热,“多谢侯爷,您先请。” 裴洹手一动,她便紧跟着。 一口冰凉下肚,只觉毛孔都跟着舒畅,眉眼间隐有一丝变化,似被骄阳晒蔫的花,突遇一阵清风细雨,重新娇艳起来。 饶是皮肤褐黄,仍然美得惊人。 这娇艳如火,映在对面之人的眼睛里,刹那之间燎原,哪怕酥山的寒凉都压不下去。 裴洹又吃了一口,那冰凉滑入他喉咙时,他喉结滚动着,又咽了一下,“你可曾听过前两江总督冯霖?” 她心下一惊。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 两年前,冯霖任两江总督,浮州亦是其管辖范围,听说他贪乌瘦汇情节恶劣,被判满门抄斩,家产也全部抄没充公。 她老实点头,“自是听过的。” “相传他有百万家财,但抄家时却不足万两,我此番来浮州城,便是为此事。” 不是说要说她姨娘的事,怎么扯到两年前的那桩大案? 这样更吓人了! “侯爷,您……为何和我说这些?” “你应该猜到我此次离京并非是为散心,免得你猜来猜去,我索性告诉你。” 这么好心? 她不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早知就不吃什么酥山了,他的话比阴气还森寒,她哪里还有什么火气,这下心彻底凉了。 “侯爷,我不聪明,又没怎么见过世面,您告诉我这些,我也帮不了您的忙,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她身体刚起,手就被人按住。 裴洹盯着她稍微改面的脸庞,暗道这小骗子当真是谨慎。 “你怕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他的声音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宠溺,仿佛在哄她。 这下不止是吓人,还有些惊悚。 他不会是故意拿她姨娘引她上钩,实则是想拉她入伙,然后让她帮着做一些事,比说如色诱谁谁谁,若真是如此,那她便是陷入万劫不复中,连小命都难保,更别说自在的日子。 须臾间,她如坠深渊。 她想深渊若有灵,幻化成人形,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侯爷的模样,长着人的样子,心肝却是黑的。 “侯爷,您是做大事的人,您的事都是大事,我就是个小人物,当不起您的抬举,您能不能放过我……” “看你,怎么又哭了?”他缓缓起身,倾过来,长指摩挲着她的脸,脸上的那层东西不怎么防水,隐约有要花的趋势。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吓得不敢大声哭,还不得不把眼泪瞥回去,生怕惹出他的邪火,越想期付她。 “两个月前,冯霖逃亡在外的儿子被抓,据他招供 第163章 当初冯霖早料到自己会出事,提前将家产转移。”他不顾她眼里假装的慌乱与害怕,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他在任期间,亲信不少,两江各州的官员都以他马首是瞻,出事之后那些人皆被清查。” 也就是说,冯霖的钱没有找到。 若不然他也不会来查此案。 苏听雪暗忖着,难道他怀疑那些被转移的东西在浮州城? 这不太对。 她记得曾听便宜爹抱怨过,说冯霖就是钻进钱眼里的,什么都要钱,幸亏自己的上峰是个清正的好官,最是不耻冯霖的为人,从不行巴结讨好之事,更不会私下汇陆。 按理来说,冯霖若真的藏匿财产,必会托付给亲信之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择一个不讨好巴结自己,甚至不屑自己的人。 “你是不是想说方大人为官清廉,与冯霖的案子毫无干系,不可能是冯霖所托之人?” 这人莫不是还会读心术? 她装傻摇头,“我什么也没有想。” 裴洹看着她,眸中笑意又现,声线更低沉,还有着叫人觉得诡异的亲昵,“这天下的人和事,最不能看的就是表面,你说是不是?” 她像是被看透,心惊不已,却不避也不躲。 当然,也不说话。 这种时候说多错多,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苏府设宴那一日,我派人暗查过方伯锡的住处,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 这人好生莫名其妙,说了一大堆不干的事,还让她猜来猜去,莫不是耍着她玩? 思及此,她只作懵懂状,也不开口问。 她哪里知道自己越是这般,更显娇气纯美,宛若纯白的梨花,分明是洁净空灵的姿态,却散发着好闻的冷香,也更让人心生绮念。 那海棠色的唇微张,吐气如兰,又像是十人草的花,美则美矣,却是夺命的艳丽。 裴洹被咬过的大拇指动了动,仿佛想重温曾经的消魂滋味,哪怕被咬。 他目光紧盯着,越发的幽深晦暗,暗中似有什么东西疯长着,如蛇吐信子。 蓦地,气息欺近一些,“这些年,你姨娘可有找过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不安好心谁是他娘子 她一时愕然,吓得站起身来,杏水眸中涌动着惊疑之色。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找到东西和她的姨娘有关?那会是什么呢?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可能涌入她的脑海,各种阴谋与离奇交错着,如同数不清的黑手,欲将她拉下地狱。 她不用装,娇美的脸已是芙蓉色变。 但死者为大,死者已矣,她只要咬死这点,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至于这位侯爷的目的,纵然是想做什么,首要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死人活过来。 而红梅消失多年,半点音讯也无,怕是早已改名换姓,换了一个身份,岂是那么好找的? 思及此,她惊得发寒的心好受了些。 “侯爷,苏家所有人都知道……我姨娘死了,她怎么会来找我?您别吓我。” 裴洹几乎能从她的气息变化中感知到她的情绪,一点点地受她影响,幽暗的眸底泛起涟漪。 这小骗子还在装! 他跟着起身,几步到她眼前,睥睨着她,强势又霸道。 “你应该知道她还活着,你当真不想知道她的事?” 不想! 她像是被吓坏了,满眼的惊慌失措,看上去好不楚楚可怜,凄凄惶惶又实在娇美怯弱,恨不得叫人揽她入怀,好生疼惜安慰一番。 裴洹气场一变,她就感觉到了,又急又怒。 这个人面兽身的混账东西,果然对她不安好心。 当下作出委屈又带着恨的样子,“府里有人说她是跟人跑了,父亲和祖母都不让提,她害我抬不起头,我为什么要知道她的事?我巴不得她死了!” 说完,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人一推, 裴洹早有防范,她不仅没推动他,还让他得寸进尺地更贴近她,她 第164章 被迫步步后退,而他也步步紧逼,直到她退无可退,被他抵在茶室挂画的墙上。 他以手为牢,把她困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他们之间身量与力量的差别,在彼此的呼吸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逃无可逃,如同待宰的羔羊,也似即将被人吃掉的猎物。 “侯爷,您为什么要逼我?我不想知道她的事,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这么怕他? 他忽觉挫败,又是一恼,压抑着身体里的邪火,按捺着躁动的心,耐着性子低俯着头,完美的下颌线绷紧。 他们似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叹一声,听着像是在笑。 罢了。 这女人防着他,又不信他,他若真把她惹急了,到头来着急的人是他。 一念至此,他不再吊她胃口,也没有故意卖关子,将自己的人在方伯锡住处暗格中发现绣红梅的帕子和那首诗都一说。 她垂着颈子,瞧着胆战心惊,如同惊弓之鸟,听得却是很认真。 也就是说那个绣着红梅帕子的主人极有可能自己的生母,诗中的意思是红梅和方伯锡应该认识,后来也见过,所谓重阙里,显然红梅如今生活的地方是个高门大宅之中,而红梅一枝春这话意味着应该颇为受宠。 这两点说明红梅不仅活着,还活得不错。 然而这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个消息,不好,也不坏,仅此而已。 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不说话,也不回应。 裴洹这下是真的笑了。 是被她气的,也是被自己气的。 他慢慢地放开她,背过身去,“你走罢。” 她长松一口气,还不忘礼数,“多谢侯爷相告,无以为报,唯愿好人一生平安。” 好一个好人一生平安! 裴洹蓦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这小骗子是拐着弯骂他,也是在咒他,若他对她还有什么心思,那便是坏人,坏人哪里来的一生平安? 她的心眼子,莫不是都使在他身上了? “那我就借三表妹吉言了。” 这个好说。 她脸上尽是真诚之色,告辞的话倒是说得极快。 他也没有挽留她,而是跟着往出走,摆明是要和她一道离开的意思,她心又提起来,却不敢多问。 大道朝天的,他们各走一边,她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一出茶楼,恰巧有个卖花的孩童经过,那孩子是个眼尖的,打眼看到他们,立马从他的衣着上判断他非富即贵,当下讨好地凑过来,将竹篮高举着,“公子,要不要给你家娘子买支花?” 谁是他娘子! 她暗啐。 这王八蛋一心想让她做妾,摆明只贪她的色,馋她的身子,看着衣冠楚楚,长得也是人模狗样,就是不干人事。 哪成想裴洹不仅没有纠正卖花童的称呼,反而指向对方手中的花篮,“来支海棠。” 那装花的竹篮颇有巧思,编插着一圈野蔷薇,篮子里海棠木香和荼蘼,有单支的,也有编成串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花。 他选了一枝后,随手递给苏听雪。 苏听雪:“……” 这花烫手! 却又不得不接,接过后毫不犹豫地走人,仿佛再多待一秒,她就要被人给卖了。 一路走走停停,以防被人跟踪,确保无人追随后,这才绕进胡同里,抵达绣铺的后门,正准备推门时,门从里面打开。 垂柳看到她后,脸上的焦急之色散去,“姑娘,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含糊地解释了一下,说是和书斋的掌柜多说了会话,回到换衣的屋子,将那海棠搁在桌上,不再多看一眼。 一番收拾妥当后,锦娘来了,手上拿着一本册子,请她过目,“前几日税吏来过,从这个月起,住税又提高一分,变成了七分。” 这铺子明面上是锦娘在打理,实则是她的产业,做一行就深耕一行,她在针线绣活上下了功夫,便也就顺理成章做了这门生意。 而锦娘,是她奶娘的妹妹,也 第165章 是她信任的人。 她合上账册,轻蹙着秀眉。 人人都道浮州城的方知府是难得的清官,却不知那位方大人最是看不起商户,一应税收皆是最重。 如果那帕子的主人和诗中所写的人真的是她的姨娘,那么对方会不会知道她姨娘在哪? …… 苏府外,李项不知徘徊了多久。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是第六次想见苏听雪,却又不肯进苏家的门,只因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未婚妻。 为怕苏凝霜出来,还让门房莫要声张。 门房早就得了裴氏的交待,任由他怎么说怎么求,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三姑娘病了,需要静养。 他不死心,犹不走人。 “那我不找你们三姑娘,麻烦你们去请她身边的垂柳姑娘,这总是可以的罢?” 门房为难着,又不好赶人,不管定亲的对象是谁,这位李公子将来都是府里的姑爷,也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李公子,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前几次知会过垂柳姑娘……您做这些都是徒劳,万一惹恼了我家夫人和老爷,还有老夫人和大姑娘,您该如何是好?” “我就想对你家三姑娘说一句话,我没有同意退亲,这亲事就不能退!” 李项说完,忽地听到一声极淡的叹息。 他下意识转身,对上一双盈水的杏眸。 “听雪妹妹!” “李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苏听雪看着他,有些不落忍。 他明显清减了,脸色也不太好,憔悴了不少,眉宇间少了以往的温良,多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戾气。 这样的他,不是她熟悉的模样,也不她希望的模样,他们走到今天,更是她没有想过的结局。 如今面对面,唯有唏嘘与怅然。 他一脸的急切,拦住她的去路,“听雪妹妹,我没有同意!这亲事就不能换!你别生气了,我们一起去见你母亲,好好和她说清楚……” 她避过他伸过来的手,让垂柳挡在自己前面,堪堪侧过身体,“李公子,你这又是何必?你母亲作的主,你又能如何?我母亲再大,也大不过祖母,我又如何能和大姐比。” 她说完,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怔住,皱起眉来。 “听雪妹妹,我母亲不知我对你的感情……” “李公子,你还是叫我三姑娘,免得被大姐听到,我怕是又要遭罪了。” “你为何一直在说你大姐?” 他不解,却也能听出不对。 冯氏告诉他,亲事之所以被换,是因为苏家人见他是个有出息的,害怕配个名声有损的女儿给他,他会心存不满,日后和苏家生分,这才有换亲一事。 还说原本与他定亲之人就是苏凝霜,苏家是在拨乱反正。 “这亲事被换,难道不是你们苏家怕委屈我吗?” 苏听雪闻言,暗嗤一声, 还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管是什么丑事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好一个怕委屈他,不就是变着法子贬低她?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李公子,你就当是如此罢。” 她作着态,看上去很是伤心,眼眶已红,还泛着泪光,娇弱的身体似是要撑不住似的,如细柳不受风吹,还晃了一下。 “听雪妹妹,你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公子,你就别问了,要是被人看到你和我说话,我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她越是如此,李项就越要一个答案。 最后,她像是无法,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事实真相一说,虽未添油加醋,却在言语间极尽渲染。 李项听完,无比的震惊,“你的意思是你大姐她……她梦里的我不是年年落榜,而是前程似锦,所以她这才动了抢亲的心思?” 她哽咽着,“我知道这事荒唐,可事实就是如此,她梦到自己嫁给章家表哥后过得很不好,不仅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还被休了……李公子,我斗不过她,她有祖母当靠山,还明里暗里的怂恿章家表哥败坏我的名节……我若 第166章 是再不放手,那就不止是坏了名声,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竟然是这样!” 李项难以置信着,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 他不是自负的人,却也能感觉到这两年相处下来,她对自己的上心,若非危及性命,又如何会放手亲事? “听雪妹妹,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我求你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不是贪生怕死,我就是想等我姨娘……” 她的装,她的泪,她虚情假意中的一丝真情,真真假假的,又楚楚可怜,让李项的心都乱了。 他们一个哭,另一个满眼的心疼和抱歉,无论是谁瞧见,也会觉得是一对苦命鸳鸯,还是被人生生拆散的那种。 余光瞥到有人出来,她心念微动,故作惊慌之态,“李公子,我该走了。” 与来人错身而过时,杏眸已沁出一层寒冰,却扯了扯嘴角,嘲弄地朝对方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她的手段你做初一, …… 一进府,她就被抱琴叫了去。 是苏春台要见她。 这还是她头一回被便宜爹召见,说不意外是假的,但她表现出来的当然不是惊讶,而是感动和不知所措。 苏春台找她,是给她补偿,补偿的是一套金镶玉的头面,比之裴氏送她的那套头面还要贵重一些。 她自是更加感动,双手接过,又小心翼翼地捧着。 出了前院书房,不意外看到在等她的苏凝霜。 她们已经撕破了脸,人前或许还要装一装,人后已无需再装,尽情露出各自的真面目。 “三妹妹,你方才和李公子说了什么?” 苏凝霜明显处在愤怒中,看她的目光不掩恼色。 她半点也不恼,反而心情愉悦。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应是被李项质问过。 “我说的都是事实,半个字都没有乱说。” “这亲事本来就是我的,你说那些还有何用?你以为李公子会信?” 苏凝霜一想到李项的态度和说的话,心头就是大恨,恨李项对她念念不忘,恨她自己主动退亲,却还出来坏事。 “三妹妹,你何必如此,我们是姐妹啊,我好了,你也会好。” 她不好! 什么姐妹,这位大姐少恶心人。 “我只是不想李公子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事,与你生间隙。”她娇娇地笑着,眉眼弯成月牙状,瞧着单纯又乖巧懂事,处处为别人着想,“大姐,我是为你好。” “你……” 你什么呢? 不过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 “祖母曾说过,大姐你事事好,让我和二姐多学你,你以前常说为我好,如今我也为你好,你不要和我客气。”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而已,顶多就是礼尚往来,什么好不好的另当别论,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索性怎么痛快怎么来。 苏凝霜见她这样,说不心惊是假的,却还想端着长姐的架子压一压她,“三妹妹,你向来懂事识趣,眼下与李公子有婚约的人是我,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单独见他,免得别人说你的闲话。” 她还在笑,却又不像是在笑,更多的是嘲弄,还有讽刺。 “大姐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你私下去找过李公子,且还不止一回。如今我没找李公子,是他来找我,我怎么就不能见了?” “三妹妹,你为何变成这样?难道真如别人所说,你像你姨娘?” “我像我姨娘又如何?”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她的感受也不一样,她不在意苏凝霜,也就不在意对方如何贬低嘲笑自己。 这时她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时,装作故意气人的样子,忽然炫耀起来,“大姐,你看,这是父亲给我的东西,他也知道我受了委屈……啊……” 她瞬间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锦盒摔在地上,好几样首饰掉出来。 “霜姐儿,你做什么?” 苏春台惊讶 第167章 的声音传来,很快人就到了跟前。 苏凝霜回过神,暗恨不已,“父亲,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有推三妹妹……” “父亲,您别怪大姐,不是大姐推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坐到地上……”苏听雪可怜巴巴地说着,流着眼泪去捡那掉出来的首饰。 苏春台见之,紧皱着眉,“为父亲眼所见,霜姐儿,你还不快向你妹妹道歉?” “父亲!”苏凝霜这下是真的委屈了,她也跟着哭,“您为何信她?为何不信我?” 她这般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只有冤枉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无辜,然而苏听雪却并不觉得痛快,甚至觉得很可悲。 她们好歹是姐妹,纵然同父不同母,可也是血脉相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实是在荒唐至极。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让为父如何信你?” “我什么也没有做……” “够了!”苏听台不想再听,打断她的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以后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四个字,勾起她上辈子最恨的事之一。 那时她在章家不如意,跑回娘家诉苦,希望能得到娘家人的撑腰,替她管束好章华,杀一杀妾室们的张狂。 谁成想无人替她出头,一个个的都劝她大度,尤其是她的亲生父亲,居然说她不够贤惠大度,还让她好自为之。 旧怨新恨一齐涌上心头,她大恨,又大怒。 “父亲,您不能这么偏心!当年红姨娘推了我姨娘,害得我姨娘身死,她让您颜面尽失,您却还护三妹妹,您将我姨娘置于何地,将我置于何地?”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苏听雪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去看苏春台。 苏春台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眉头皱得更深,唇也紧抿着,一向风流儒雅的脸上,尽是阴沉之色。 苏凝霜还在诉说,声声都带着恨,“我也是您的女儿,您为何不信我?您为何不疼我?我姨娘若是还活着,我也能像二妹妹一样,万事都不用自己谋划,父亲,您告诉我……” “父亲,您告诉我,大姐说的都不是真的,我姨娘不可能会害人。”苏听雪打断她的话,哭得比她还伤心。 “三妹妹,你姨娘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她还有什么事……” “别说了!” 苏春台再次喝斥她,尔后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什么决心般,“当年你姨娘不是被人推倒的,她是想推人,被人避开侯自己没站稳,这才摔倒在地。” “不,不是这样的。” 她不肯信,也不愿信,更不想接受。 “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由你。” 苏春台冷淡的语气,让她更恨。 她哭着跑远后,苏听雪却上前卖乖,“多谢父亲说出真相,否则我还不知道大姐为何恨我,为何要那么对我?” 这个便宜爹能说出真相来,显然对自己还有些许的愧疚,或者是情分。 既然如此,当然要利用。 “父亲,我真的好想和两个姐姐相亲相爱,我愿意什么都不要,只要她们顾念姐妹之情,莫要让您和母亲为难。” 苏春台眼神无比的复杂,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摆了摆手。 苏听雪作乖巧状,听话地告退。 近一刻钟后,他还站在原地。 那原本的风流倜傥,似是被风给吹散,仅余一具空壳,以锦衣华服为掩,却挡不住流露出来的寂寥之感。 “四姑父?” 听到这声称呼,他背手转身,刹那之间神情变化,又是一派潇洒。 “贤侄今日出门了?” 裴洹明显是从外面回来,他也是明知故问。 “正是。” “浮州城山清水秀,最是适宜散心,贤侄四处走走也好,省得想那些烦心事。” “四姑父说的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近日定然要多出去看看。”裴洹说完,话锋一变,“听说您棋艺不俗,我一直想 第168章 向您讨教一二,不知您今日可有空?” 这也是明知故问。 人都站在这里发呆了半天,怎么可能没空? 苏春台自是没有拒绝,命人摆好棋盘。 两人也没回书房,直接在亭子里对弈,黑子白子搏杀之时,裴洹似不经意地相问,“四姑父您在佐通使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多年,可想换个地方?” “侯爷是知道的,我才疏学浅,能坐稳这个位置已是心满意足。” 佐通使不过是个闲曹,无权无势也不怎么管事,这样的位置哪有什么坐稳一说,仅是苏春台的自我调侃而已。 而他之所以有此一说,无非是因为他只有举人功名,非进士出身,当年能入衙门为官,走的就是侯府的路子。 “四姑父谦虚了。”裴洹说着,随意落下一子,“您若是想要,便是浮州城的司马也使得。” “侯爷,这万万使不得。”他拿子的动作一滞,表情都变了,“我知您看不惯孙司马,但孙司马绝非寻常之辈,他不仅深得方大人的器重,背后还有大靠山,您如今被停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裴洹冷哼一声,“他不就是白家养的一条狗,本侯可不怕他。” “话虽如此,可您眼下自身难保,应当谨慎行事才是……” 苏春台没有继续往下说,也是怕说得不合适,惹恼了这位说是妻族侄子,实则是老主家和贵客的晚辈。 “您不用担心我,您只说您想不想再进一步?” “侯爷抬举,我实在是没有那个能力。” “你若无心,那便算了。” 裴洹又落下一子,这一子直接定输赢。 苏春台跟着拿子,还想着往哪里下时,猛地发现大局已成,“侯爷棋艺了得,我输了。” 他少不得一通夸赞,极尽溢美之词。 裴洹一脸淡然,“侥幸而已。” 一次是侥幸,那么两次三次,甚至是接连四次呢? 第九局下完,胜的还是他,他面上毫无骄傲自得之色,还不忘谦虚,“四姑父,您承让了。” 有没有承让,别人不知道,苏春台自己还能不知吗? “侯爷谦虚,是我技不如人。” 又道:“早就听说侯爷谋算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谋算过人谈不上,不过是记性好,听过的看过的都不会忘。”裴洹眼尾微垂,遮住目光中的晦暗,“近几日我在外面闲逛,无意间听到一事,也不知是真是假,还请四姑父为我解惑?” “何事?” “我听人说当年您是浮州第一公子,追随者不少,其中有一人姓方名旭,后改名方伯锡,可有此事?” 苏春台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网中之物她逃不出他 十几年前,他是浮州城数得上名的大家公子,为人大方出手阔绰,身后有好些追随者,也确实有个名叫方旭的跟班,因不是浮州人氏,才情也不算出类拔萃,在一众拥趸中并不显眼。 三年前,浮州城新知府到任,一来就推行惠民举措,翻查历年旧案,处事公允,不收瘦汇赂,又深居简出,很快博得清廉好官的名声。 十多年过去,一个人面貌的改变或多或少,有的甚至是翻天覆地,除去几个相熟之人,鲜少有人知道有着清官之名的方伯锡,与当年的方旭是同一人。 他心里明白,裴洹问出这等话来,意味着已知事实,自是不会否认,脸色慢慢恢复一些,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谁不曾年少轻狂过,不提也罢。” “四姑父不必多心,我也是因着那日画舫之事,让人去查那王端,无意间得知这些旧事。”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着,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裴洹却未如他所愿,顺着往下道:“正是如些,我还听说了一些四姑父年轻时的雅事,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将明月湖上百家画舫排成一个女子的名字,当真是手段风流,令人叹为 第169章 观止。” 那个女子,就是红梅。 裴洹说的随意,完全不看他又变的神情。 他多情的眼睛难得生出些许复杂来,似羞愧似害臊,还有一丝微末的探究,隐晦地察言观色着。 他们名为长辈与晚辈,实则是主与从,身为从属之家的后人,他知道很多关于这位年轻主家的事,深知眼前之人有多行事果决,手段雷霆,又是何等的受君王器重。 这么一位容貌过人的晚辈,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气和从容,便是真的与他闲话家常,他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他讪然一笑,自嘲道:“侯爷莫要打趣我了。” 物是人非再话当年,多少风流佳话就有多少俗不可耐的反目怨憎。 裴洹看着他,眸色平静,“我非打趣您,实在是您如今瞧着风采依旧,不知羡煞多少人,您不愿意进一步,可是不愿舍弃自在随意的逍遥,还是受到别人的打压?” 这个别人,暗指的当然是方伯锡。 他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是真的才能平平,不堪大用,不值当侯爷费心。” 裴洹不置可否。 半晌,优雅起身。 他赶紧恭送,一直到人走远,身影看不见,这才重新坐下,盯着那满盘的黑白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 隐香阁内,隐有哭声传出断断续续的,又娇又细。 玉清守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见自家夫人正在安慰那哭泣的少女,一个是冷艳无双,一个是娇美动人,皆是美貌的女子,纵是长相无相似之处,瞧着倒像是一对亲母女。 “你父亲都那般说了,必是不会有假的。” 裴氏的声音极尽温柔,与往日里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模样大不相同,眉宇间不掩慈爱之色,目光中都透着怜惜。 苏听雪哽咽着,哭得眼睛鼻头都是红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她来找时裴氏时,眼眶就是红的,一见到这位嫡母便流着泪说起在前院发生的事,略去自己的算计,光说苏凝霜对她的积恨,以及苏春台说的那些话。 “父亲说的话,我自是不会怀疑,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大姐对我原来一直是怨恨的……” “当年的事,我也不清楚,若不是你父亲今日说起,我一不知杜姨娘的死因,二不知你姨娘被人冤枉之事。” 裴氏提起杜氏和红梅,没有什么情绪,不恼不怪,也不恨。 原因无他,只因她嫁进苏府时,杜氏已死,红梅也不在。 而她和苏春台的婚姻,更像是一场放逐,被放逐的人是她。她不能生养,又是庶女,对于侯府来说,无异于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 她能嫁到苏家,那都是嫡母仁慈。 是以,苏家对她而言,是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她只求在这里谋得一隅立身之地,苏春台爱过谁,宠过谁都与她无关。 又想到近些日子苏春台送自己的那枝桃花,还有那兔子玉雕,没由来的心生怪异,好像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一念至此,赶紧让自己打住,暗恼自己年纪大了,人倒是犯起糊涂来,遥想当初成亲后不久,对方没少给自己送东西,她皆是不喜,怎地到了今时今日,居然如此眼皮子浅。 “你父亲已将真相说出,霜姐儿应该也不会再怨你,你且放心,日后她若还敢说什么,母亲必定给你做主。”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多谢母亲,母亲,有您真好。” 苏听雪朦胧地看着她,泪眼中满是感激,盈盈的水光干净清澈,荡漾着想和她亲近的渴望,却又害怕惹她厌烦,浮现着怯懦,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她见之,不免想到十年前。 那时她嫁进苏家已有近六年,对于几个庶女和庶子都是淡然处之,许是她不苟言笑的缘故,这孩子好似很怕她,看到她就躲。 岂料一场病后,这孩子可能是有感她的照顾,居然主动讨好她,她因为自己的心结,竟然反过来躲着避着,生怕被缠上粘上。 若是她没有躲没有避,而是接受这孩子的示好,或许一切 第170章 都会不同。 她的心渐渐柔软,有些坚持在一寸寸崩塌。 “你若是好了,明日接着过来和我学管家,以后定能用上。” 苏听雪暗忖时间也差不多,遂乖巧应下。 等到她走后,裴氏打开桌上的锦盒,从中取出一柄葵花小镜,照着自己的脸,镜中的美妇人眼神较之以往柔和许多,少了几分冷淡,多了几许温柔。 “三姑娘真是有心了,她自己出去散心,却还记得给夫人带东西。”庄嬷嬷感慨道。 “那孩子一听是京城里时兴的样式,就巴巴地买回来,确实是有心了。” 裴氏说这话时,带着淡淡的笑。 主仆俩的话里也都有心,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眼。 “奶娘,你说的对,她不一样,我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夫人,您终于想通了。”庄嬷嬷欢喜起来,喜极而泣,“您若是得个孩子,奴婢也就放心了。” “但这事急不得。”裴氏笑容慢慢敛去,神色也凝重起来,“她差点被人坏了名声,生母产又被人说三道四,此时我若认她,侯爷怕是不会同意。” “也是。” 庄嬷嬷脸上的欢喜被愁色取而代之,很是惋惜地道:“侯爷是侯府之主,他人就在府里,近些日子没少听人编排三姑娘,为了侯府的脸面,他怕是不会同意夫人您将三姑娘记在自己名下。” 又自言自语,“这可如何是好?” 裴氏性情刚毅,行事有自己的主见,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瞻前顾后,正如她很多年前对待自己的亲事一样。 她已有主意,一脸凝重地道:“也只能是待侯爷回京,我再自行做主认她,便是传到侯爷时,也是木已成舟。” …… 她们商议之事,苏听雪毫不知情。 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关上门后,立马收起在外的情绪,全身都松懈下来,没什么形象地歪在软榻上。 先是应付裴洹,后又碰到李项,还对上苏凝霜,利用便宜爹,一出接着一出,这一天的事可真多! 身体累,心更累。 她以手为支,撑着自己的太阳穴,娇美的脸上一片木然,不复人前的伤心难过和可怜。 此时的她,是她私下常有的模样,放空又放松,看似发呆,实则在沉思。 垂柳见惯,一应动作都轻下来,不愿打断她的思绪。 她的心还未平静,慢慢消化着今日所有的信息,理清其中的厉害关系,思来想去的,又怕裴洹晚上来找她,隐隐有些不安,又带着几分怨尤。 夜里,她辗转难眠着,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稀里糊涂地睡去。 一宿的乱梦,一时梦见自己被野兽追赶,一时又梦到自己被半人半蛇的美男缠上,她拼命地狂跑,上天入地的还是逃不掉。 醒来时天已亮,晨光透进来,被轻纱帐遮挡着,帐内的光线较为幽暗些,更显如梦如幻,让人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盯着帐顶出神了好半天,理智渐渐回笼后,伸手撩开纱帐,粗略看去时,视线还没有定焦,再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桌上赫然有一枝海棠! 她心一惊,忙趿鞋下地,近到跟前看个清楚。 这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样的枝条,相同的花朵,除去已显蔫败之态,与昨天裴洹送她的那一枝一模一样。 垂柳听到动静进来,也看到那枝海棠,不由疑惑相问,“姑娘,您昨日把这花拿回来了?” 她全身冰冷,喉咙发着干,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事已至此,一个人害怕和多一个人担心没什么区别,还不如不说。 垂柳不疑有他,上前来是候她。 她目光微移,睨着紧闭的窗户,再环顾四周,无论是从窗户,还是从室内的摆设来看,无任何的变动,丝毫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但那花就在桌上,凭空出现着,却真真实实,仿佛在宣告一个事实:她所有的事都被人掌握,那人有的是手段和本事悄无声息地对她做任何事。 换而言 第171章 之,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刹那之间,似有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而来,将她困在其中,又给她一定的活动空间和可笑的自由。 而下网之人就站在网外面,势在必得地关注着她,如猎人在纵容着猎物最后的倔强,欣赏着她的挣扎。 思及此,她如坠冰窟。 垂柳不知她的煎熬,是候她更衣后,又去开窗户。 光亮一下子涌进来,朝阳晃得她眼花,却没能温暖她凉透的心。 “姑娘,这花可要扔了?” 垂柳拿起那枝海棠,问她。 她突然一个激灵,上前接过,“给我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温热香软咬死他! …… 屋子里只有她们主仆俩,从窗户望出去,外面也不见人影,然而无端端的,她就是觉得有人在监视窥探着她,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密切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又无处可逃。 手上的花枝似烫手的山芋,若是随意扔了,极有可能还会被人送回来,何况她有前车之鉴,深知哪怕是扔进水里,埋在土里恐怕都会被人找到。 她心生无奈,看着手上的花枝,花枝蔫了不少,再无昨日的水灵鲜活,她拿着发了好半天的呆,最后将之放回桌上,按照先前的位置摆好,并叮嘱垂柳不要动。 垂柳自是疑惑,“姑娘,这花都败了,还留着作甚?” “这怕是今年最后的海棠,不如就这样放着,任它完全凋零干枯,且当是我们在送春。” 送春这样的说法,倒是显得雅致,虽有些古怪,却也能接受,垂柳以为她是借此隐喻和李项的亲事,还在感怀伤心着,一如对春的留恋与不舍,一时很是心疼她,便没有再多问。 她盯着那花枝,越看越觉得像一根刺,横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偏生还不能除去,只能想象着它一日日的枯萎衰败,直到风干成齑粉。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垂柳连忙出去,很快响起和来人说话的声音,对方的嗓门不小,正是常客许婆子。 许婆子见着她,先是打量了一番,应是瞧着她气色尚可,神情也还行,当下一拍自己的大腿,“奴婢就说三姑娘是个明白人,必是不会为那起子捧高踩低的人伤心难过。” 她说有否认,也没说什么,而是示意垂柳搬了个小凳给对方。 如此的尊重,让许婆子很是受用,那精明浮于表象的脸上尽是满意之色,“要说这事不坏,奴婢还要恭喜三姑娘,早早看清他们是什么人,也免得日后嫁过去受气。” 又义愤填膺地啐了一声,“以前他们李家风光时,对这门亲事黑不提白不提,一朝失了势就巴巴地来提亲,依奴婢看来,李夫人和李公子一样,皆是势力小人。” 这倒是事实。 她看得明白,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毕竟人性如是。 许婆子像是看不到垂柳的频频使眼色,犹不解气地道:“奴婢听说过不少有人发达后,原本的发妻就莫名其妙病逝的事,那些人不等发妻枯骨未寒,立马就娶了身份高的继室填房,谁知道他们的原配到底是什么死的,想想都让人心寒。” 这话里的意思就差没说李项就是如此之人。 她没有反驳,哪怕李项不是,李母一定是的,升官发财死老婆,古往今来相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妈妈说的极是,这倒是我的庆幸了。” 许婆子闻言,愣了一下,尔后欢喜起来,“三姑娘不嫌奴婢多话,也不嫌奴婢啰嗦,奴婢敢把话撂在这里,府里三位姑娘顶数您是个好的,您的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吉祥的话谁都爱听,便是嫌这婆子看不懂脸色的垂柳闻言,难看的表情都缓和了不少,送人出去时照旧在门口说着话,又照着往日的潜规则塞了一小吊钱过去。 “这老货还算是说了几句人话,若不然奴婢真想把她赶出去。” 垂柳抱怨完,说起两人方才交头接耳的事, 第172章 面色重新难看起来,“大姑娘好黑的心肝,也不知她又要打什么鬼主意,居然让如愿去找秋女,必是打算收买秋女来对付您。” 说完,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她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秋女根本不是您救下的人,而是侯爷的人,奴婢且等着她被侯爷识破真面目。” 树欲静而风不止,苏听雪一点也不意外。 苏凝霜费尽心机抢走她的亲事,肯定不会让她有抢回来的机会,却哪里知道她既然选择放手,便没有吃回头草的想法。 她倒是很希望苏凝霜能闹出点动静来,最好是招惹上裴洹,也算是给裴洹找事做,对她来说是一举两得。 …… 草长绿意浓,人心渐葳蕤。 纵是她亲事被抢,府里也没人来踩她,甚至当她在内宅行走时,所见的下人皆是和前些日子一样停下来给她行礼。 虽探究,却还算恭敬。 她心里明白,这全是嫡母予她的体面。 她见到裴氏,面上再没有黯然,俨然又是那个娇弱乖巧的庶女,处处都透着单纯,又有几分懂事。 裴氏观之,心下颇为满意。 倘若她还哭哭啼啼的,尽管会让人心疼,却难免叫人生出几分失望来,她好容易与这位嫡母的关系走近,自然是要趁热打铁。 府里各处的管事已到,听着裴氏的盘查与问询。 她静静地听着,不插嘴,也不发表意见,直到所有人都散去,这才挑一两个容易混淆的地方请教裴氏。 裴氏自是耐心解答,事无巨细。 饶是她假装至此,还是让裴氏生出许多感慨和赞赏,感慨她的聪慧与敏锐,赞赏她的一点就通。 她们的眉眼都舒展着,尽显各气的芳华,冷艳与娇美,皆是令人赏心悦目,旁人以另样的视角来看,或是欣赏,或是欣慰。 庄嬷嬷很是欣慰,眼眶都有些湿润,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后不在,还有人能陪着自家夫人,哪怕是嫁出去,也能时常回来探望,嘘寒问暖知冷知热的,内心就是一阵潮意。 忽地,她神情一凛,赶紧朝来人行礼,口中称呼着“侯爷。” 苏听雪听到这两个字,头皮顿时一麻,眼皮低下去,垂着的视线之下出现一道庄重贵气的紫色。 仅是一瞥,自有惊艳不期而至。 她心下腹诽,这人衣冠楚楚,看着是个矜贵的世家公子,行的却是魑魅魍魉的龌龊事,谁家好人会偷进姑娘家的闺房,还留下一枝花,示爱不像是示爱,窃香又不像是窃香,直叫人胆战心惊惶惶不安。 哼。 变泰! 她福了福气,小声行礼请安后,欲告退离开。 “三表妹不必急着走,我或许还有劳烦你的地方。” 莫说是她,便是裴氏都惊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暗骂。 这混蛋又要作什么妖! 不会是耐心耗尽,又见自己退了亲,想向嫡母讨要她吧? 若真是如此,她怕是反抗不了。 当然,除非一死了之。 裴洹凤眸幽深,将她最细微的举动都收进眼里,她凝脂般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愤然,她交握在一起的纤细柔荑下意识的收紧,还有她那危颤的睫毛…… 如春风,如细雨,如羽毛,一齐刷过他的心意。 还真是让人心痒难耐! 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语气不冷不热,不紧不慢,带着些许的随意,又有几分与生俱来的从容。 “听闻浮州的叠绣最是有名,我正好想给祖母送一幅福寿绣图,近日也看过不少绣铺的东西,皆是不如三表妹的手艺,上回所见三表妹绣的那些图样,当真是栩栩如生,叫人过目难忘。” 苏听雪听完,先是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想骂人了。 这位侯爷是想奴义她! 浮州城手艺好的绣娘不知多少,她的手艺就算是再好,也不可能是最顶尖的那一个,她就不信以裴洹的权势和财力,还请不到最好的绣娘。 但可悲的是,不管她有多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应下来,因为在 第173章 外人看来,甚至是嫡母看来,这都是对她的抬举,一旦她绣的东西入了侯府那位老夫人的眼,便是千金难买的长脸。 “多谢侯爷夸奖,若是侯爷不嫌弃,我自当竭尽全力。” 裴洹睨着她,矜贵点头,“那就有劳三表妹了,事成之后,我必不会亏待三表妹。” 她思及这人的出手阔绰,上回她不过是帮着带秋女进府,就得了他千两银子,这次换成绣寿图,想来好处应该不少。 这般心下琢磨了几个来回,先前的怨气散了好些,也不说拒绝的话,也不好应下,只作娇羞状,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桃色的衣裙如花映红,衬得她雪玉般的肌肤似染上一层胭脂,粉嫩嫩的白,细滑滑的干净,尤其是那水润玫色的唇,更是鲜艳欲滴到让人垂涎。 裴洹眼眸更深,盯着那抹水玫色,心与手都在蠢蠢欲动,那被温热包裹的滋味一股脑涌现,尽管当时还伴随着疼痛,如今想来却只有香软,置于椅子边上的修长手指微微蜷起,将还有淡淡咬痕的大拇指突显了出来。 “侯爷,你这手……” 裴氏惊问。 这印子一看就是最近的,若是这位侯府之主的侄子在浮州有个什么事,她如何向嫡母以及嫡嫂交待。 苏听雪也是一惊,紧接着心虚。 她长睫颤得厉害了些,袖子下的手下意识握成了拳,不由祈祷裴洹要脸,不会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几乎是裴氏一问,裴洹的眼底就有暗芒浮现。 他的眼睛里全是她,她的娇,她的怯,还有她的紧张。 半晌,才慢条斯理地道:“无妨,不过是招惹了一只野猫,被她给咬了。” 她大恼,磨了磨牙。 这人把她当什么了,居然说她是野猫? 若敢有下次,她就咬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我不做妾为何不许我 …… 浮州城养猫的人不少,那些猫非关在笼中豢养,而是以散养居多,养家在墙角或是隐蔽处留有猫洞,让它们自由进出。 那些在外面看到无人管束的猫,说是野猫,其实大多都有主,便是苏府内也养了几只猫,平日里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它们是苏老太爷在世时宠爱的狸奴生养的后代子孙,因为章氏的不喜,自从苏老太爷不在后,便没有以往的受宠,除去有人备食外,倒是与野猫差不多。 裴氏疑心咬伤裴洹的是其中一只,自是抱歉连连,忙命庄嬷嬷去取药,还询问是否要请大夫上门一瞧。 裴洹一一制止,道是自己已经上过药,更不必请大夫。 “我已无碍,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侯爷放心,我会传令下去,让人看好那几只猫,必不会让它们再伤了你。” “四姑母不必大惊小怪,我也是瞧着那猫儿着实讨人喜欢,这才招惹了她,不怪她。” 裴洹一本正经地说着,余光瞄过来,隐有一丝笑意。 苏听雪感觉到他的目光,越发低着头,注视自己的脚尖。 这事当然不怪她! 兔子急了还咬人,若不是这位侯爷人面兽身涩玉熏心,还得寸进尺,想对她为所欲为,她又怎么会情急之下咬他,流氓就是流氓,居然还怪她太过讨人喜欢,倒是挺会为自己的卑劣找借口。 呸! 她又福了福身,再次行礼告退。 这次没有人叫住她,她得以顺利离开,然而哪怕是出了隐香阁,那种被阴湿之物盯上的诡异感觉还在。 一直到走出去老远,远到她不知不觉走岔了路,那被人粘上的毛骨悚然之感才慢慢消失。 她停下脚步,暗道自己怎么快走到西院,将要转身之际,瞅到苏怜风跑过来,后面还跟着苏承礼。 苏怜风应是哭过,俏丽的脸上还有泪,脸色明显带着怨恨,苏承礼则有些气急败坏,表情阴沉沉的。 这兄妹二人自小被樊姨娘教养,向来亲密团结,鲜少争吵争执,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一 第174章 念至此,人已经快速藏好,不想被他们看到。 苏承礼步子大,没几步就把苏怜风给拉住,许是以为附近没人,音量也没有收敛,透着急切与懊恼,“我知你和姨娘的心思,侯府那样的富贵,谁不想攀上一攀?可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万不能让你为妾?” “做妾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看姨娘?在这浮州城内,多少人羡慕?比之那些个夫人还要体面。” “那是因为母亲不能生养,倘若正室有儿有女,妾室和庶出子女又能有多少好?我是将来的苏家之主,你若是为妾,我日后如何抬头做人?” “姨娘都同意了!”苏怜风低吼着,显然不服气。“我心悦侯爷,我愿意给他妾!大哥,要是以后我给侯爷生了儿子,你就是侯府公子的亲舅舅,哪里会没有体面?” 苏承礼很生气,嗓门更大了些,“妇人之见!你是我的胞妹,旁人可以做妾,你不能!”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苏怜风也气,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难不成你想抬举苏听雪那个贱种?” 贱种? 她么? 苏听雪扯角微扯,她知道他们兄妹姐妹之间感情淡薄,却不知在同父异母的姐姐看来,她不过是个贱种。 这样的血脉亲情,还真是令人齿冷。 而苏承礼,并没有纠正喝斥苏怜风的说法,反倒顺着往下说,“侯爷是什么人,她那样的出身,怕是给侯爷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做妾?” 原来在外人的眼里,她连给裴洹做妾都是不配的。 苏听雪不无恶意地想着,若是让这些人知道那位侯爷私底下一门心思想纳她为妾,不知会不会惊掉下巴。 “可她长成那样,如今又没了亲事,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心思?侯爷也是男人,哪个男人不爱色,万一……” “没有万一!”苏承礼打断苏怜风的话,带着几分不屑,“她和华表哥不清不楚的,谁知道还是不是清白之身,先前刘公子……后来都嫌弃不已,话里话外嫌她不干净,侯爷那样的身份,岂能不膈应?” 苏怜风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应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竟然浮现几抹喜色,跺了一下脚后,扭着腰往回跑。 苏承礼愣了一下,皱了皱眉,跟着追过去。 …… 假山完美遮盖住苏听雪的身形,她为了更好地躲避,娇弱的身子呈弯弓状,无意识地突显出玲珑的曲线,细枝柳腰窈窕动人。 等到那对兄妹进去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一手扶着自己的腰肢,却莫名心生异样,猛地身体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冷雪沉香的气息,直往她鼻腔里钻,她不用别头去看,也知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人,如鬼魅随行,也如阴魂不散。 “他说错了,我不怀疑你,也不嫌你,更不膈应。” 男人的声线很低,又很淡。 她暗啐。 那她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侯爷,您也听到了,不说是别人,就是我的兄姐也看不起我,我有那样的姨娘,若是还给人做妾,如何能直起腰来?我虽愚笨,却也想堂堂正正做人,不想被人当个物件一样随意议论调笑,更不想被人卖来卖去,或是送人易主。” “我可以许你贵妾之位,亲自抚养子女之权,并保证能护你无虞,你也不愿吗?” 她怔了一下,睫毛微颤着,娇怯地抬起眼皮。 入目的是一张得天独厚的俊脸,清冷又不失矜贵雅致,凤眸似寒月,内里蕴藏着星光,幽幽静静明明灭灭。 那寒与光侵略性十足,不掩战有欲,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聪明,不会算计人心,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侯爷的抬爱,我实在是无福消受,还请侯爷见谅。” 妾通买卖,人身都无自由,何来自在日子?哪怕是像樊姨娘这样地位不一般的妾室,也能伏低做小,处处矮人一头。 这人的身份尊贵,以安平侯府的地位,与之匹配的必是高门贵女,出身高贵的嫡妻若想清除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简直是不用费吹灰 第175章 之力。 她虽命如浮萍,却还想好好活着。 桃色的衣裙,粉嫩细滑的脸,稍显稚气的美貌,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分明是娇弱如菟丝的女子,骨子里的倔与固执,竟如那坚韧的青松白杨,不蔓不枝不移不倒。 裴洹目光中隐含暗火,似恼似怒似怨似嗔。 他在她身上体会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动晴、第一次想要一个女人、第一次被拒绝、第一次被嫌弃…… 哪怕他已退让到这般地步,许她贵妾之位,许她可以养育子女,却还是换不来她的依从,强烈的失望与受挫感让他恼火至极。 “苏听雪,你可真行!”他咬牙切齿着,俊脸如玉覆寒霜,眸色更是暗极,“你说的不错,你确实是不聪明!我裴洹论长相论身份论能力,哪里比不上那些庸俗之辈,你宁愿给那些人操持家务料理柴米油盐的琐事,也不愿跟我,简直是愚不可及!” 她是蠢,她是笨,她是不够聪明。 若是她精明,若是她更能入乡随俗一些,或许就能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兴高采烈地给这位侯爷做妾。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她可能真是个傻子。 她又低下头去,比先前更低,不敢直面他的怒火。 他被她的装可怜和装胆怯给气到握拳,语气森然起来,“你可知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得到你!你若是欲擒故纵,那你赢了!” “侯爷,我没有……” 正是因为看出她没有,他才更恼怒。 “好个没有!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我若真想用强硬的手段得到你,你以为你以死相逼就能躲得掉?” 她哑然,一时无言,又惧又怕之下,莫名生出一股意气来,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陡然抬起头。 水杏般的眸子里盈荡着波澜,细细密密的,一如她眼下的心境,那波光不断,层层叠叠着,重复着同样的坚定。 “侯爷,您若真看上了我,为何不许我妻位?” 裴洹闻言,凤眸微眯。 这女子倒是真敢想! 苏家不过是侯府的附庸,她一个贱籍所出的庶女,能许她贵妾之位已是极限,她居然还妄想做他的妻。 “你身份不够。” 苏听雪心下冷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配,就是因为不配,所以她才故意这么说的,若他不吃自己激将法,觉得她有野心,日后或许是个搅得内宅不得安生的大玛烦,而就此歇了纳她的心思,那自是再好不过。 倘若他受了她的刺激,还真的脑子一热娶她为妻,她岂不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我知道我身份不够,可又只想做正室,那还请侯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 裴洹气极反笑。 他忽地欺身,气息迫近,“苏听雪,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她愕然。 这是哪里话。 他若真是非她不可,那怎么不娶她? “侯爷,您想多了,我就是不想做妾……” “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娶你,不管好赖你都欢天喜地?” 当然不是这样的。 哪怕是对李项,她也没有欢天喜地,但为了让这人死心,她还是艰难地点头,“我只想做正室。” 裴洹又气笑了。 他气息更近,一寸寸地压下来,完全不给她逃离的余地。 她心跳如鼓,内心挣扎着,暗忖着如果他真想对自己做什么,这大白天的,一旦被人看到,那真的就是再无退路。 然而她又不能喊叫,否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给自己找枷锁套进去,左右为难之际,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进一步动作。 良久,他嗤笑一声,忽然一拳砸在她身后的假山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自取其辱“苏听雪, 气氛一时诡异,漫延着可怕的沉默,还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沉地坠在心间,让人呼吸不畅。 她垂下的视线中,清楚地映着紫色华服的暗纹,似回形的图案如同一个个串联的迷宫,像是他织的网, 第176章 一旦陷进去,便再也走不出来。 他此时的气场叫人心惊,气势更是无与伦比的狂张,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寂静,或者是出鞘欲见血的刀锋。 尽管她的心在颤,她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微微地发抖,但该说的话,她不能少说,“侯爷,我不是心高,我就是不想做妾,您若不愿许我妻位,还请不要撩惹我,免得我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坏了您的名声。” 她声音透着几分哭腔,又不敢放开来哭,委屈可怜中透着近乎偏执的坚持,紧守着她两世为人的底线。 当她目光往上移时,瞬间视野宽阔起来,不见华丽的迷宫,只有心旷神怡的天际,飘荡悠闲的云,散成片片薄纱,那些薄纱飘渺着,在她的水眸中生出向往与浪漫。 裴洹见她这个时候连装都不用心,一边威胁他,一边居然还分神,又恼又气,更是气自己没出息,为了一个女子放低身段至此,换来的却是自取其辱。 他下颌线绷紧,冷哼一声,“苏听雪,你怎么敢!” 怎么敢如此作践他的骄傲,怎么敢如此轻视他的感情,还装出一副可怜受欺的模样,直叫人恨不得化身忠诚的奴仆,将她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草木青葱的时节,就连假山缝里都有旺盛的绿意钻出来,不管不顾地汲取着所有可以企及的养分,努力长成风华正茂的模样,看似羸弱又可欺,却最是坚韧固执。 一如她。 她长眸似羽毛受风,忽颤危危,“侯爷,您若没能力娶我,就当我是个不知好歹的,莫要把我放在心上。” 他又是一声冷哼。 这小骗子当真是好手段,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激他,他自己的性情自己清楚,这世上能让他上心的东西不多。 但凡是有,他绝对会牢牢抓在手里! 他流露出的表情渐敛,最后不辨喜怒,“苏听雪,你给我等着。” 苏听雪闻言,心都快蹦出嗓子眼。 这位侯爷不会是恼羞成怒,想找法子对付她吧? 正忐忑地思忖着,危险的压迫感撤离。他人已在好几步之后,凤眸暗得吓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后拂袖离开,行姿如疾风,似要将天地都搅得风云色变。 她目送他消失,绷着的心弦才随之一松,娇区顿时一软,没骨头似的靠在假山上,满脑子都是他最后的那句话,猜测着,不安着。 他接下会对她做什么? …… 一连两天过去,什么事也没有,好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她一直紧着心,不见他再来找,也没听到任何的风声,看起来像是他已放弃。 然而她却不敢掉以轻心,又不敢让人去打听他的事,到了与裴氏说定的时辰,她照旧去隐香阁和对方学管家,将出自己的住处没多远,远远看到苏怜风领着个妇人在闲逛。 不等她想避开,她们已迎面走来。 那妇人她有印象,是樊姨娘的表姐钱氏,曾来过苏府几回,妾室的亲戚不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她无需行礼,仅是在对方和她见礼时点头示意即可。 钱氏混迹于市井,平日里好帮人说媒,还有替人牵线搭桥,总归都是讨巧的营生,是真正八面玲珑之人。一双精明圆滑的眼晴看人时,恨不得将人看透,目光实在是不怎么舒服,几乎是从头到底将她打量了个遍。 “三姑娘真是越发的水灵了。” 她笑笑,不说话,只作害羞状。 她和樊姨娘母子几人都隔着厚厚的一层,何况是这种不正经的亲戚,更是不可能亲近。 苏怜风在她身后撇嘴,眼神不掩嫉妒之色,她人一走开,连忙急切地问钱氏,“姨母,如何?可看出她是不是完璧?” 钱氏“啧啧”两声,不知是感慨她的美貌,还是嫌弃苏怜风的心急,有些遗憾地道:“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她眉心未散,走姿又轻又紧,应是完璧无疑。” “那个华表哥,也是个无用的!” 苏怜风恼怒着,翻绞着手中的帕子,她的期盼落了空,满心的不是滋味,恨恨地剜着 第177章 那已走远的人。 这时一个婆子匆匆而来,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一下子就变了脸。“姨母,我就不送你出去了,我姨娘去找母亲了,我得去看看。” 她交待自己的丫鬟佳缘几句,然后匆匆往隐香阁赶,几乎是和苏听雪前后脚抵达,还未进门就听到樊姨娘焦虑的声音。 “夫人,妾也不是挑拨离间,更不是眼红大姑娘,实在是害怕外人若是知道老夫人将自己的嫁妆一大半都给了大姑娘,大姑娘恐会落个哄骗长辈的名声。” 苏凝霜怕夜长梦多,撺掇着章氏将婚期定得又急又近,眼看着离大婚之日没多少天,已经开始给嫁妆登记造册。 眼瞅着章氏快把自己的私库搬空,最先坐不住的人不是后宅之主的裴氏,而是生了儿子的樊姨娘。 樊姨娘确信自己的儿子是将来的苏家之主,自是顺理成章把苏家的一切都归于儿子的私产,包括章氏和裴氏的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话,她连章氏和裴氏花自己的钱都心疼,因为那些钱在她看来,百年之后都是他儿子的。 裴氏对于她的心思不说是悉知,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闻言不冷不热地反问一句,“那依你之见,这事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她等的就是这话,当下作出一副为主母考虑的姿态,“夫人问了妾,妾就斗胆一言。老夫人偏疼大姑娘,大姑娘多得些好处也是应当,可二姑娘三姑娘也是老夫人的亲孙女,还有大公子,更是府里唯一的男丁,若是他们加起来都比不过大姑娘,大姑娘怕是也承受不起那么大的福气,夫人,您说是不是?” 裴氏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转头吩咐玉清,“你去请老夫人和大姑娘过来。” 玉清往出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前一后进来的苏听雪和苏怜风,苏怜风三步并两步,很快越过苏听雪,站到樊姨娘身边。 苏听雪落后一些,却是径直走到裴氏面前,行礼请安之后,便被裴氏留在左右,一两句话,一两个眼神,皆是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樊姨娘见之,暗自心惊,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女儿,看到苏怜风眼里的嫉妒后,艳丽的脸上流露出不赞同之色,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怜风也知眼下不是和苏听雪计较的时候,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章氏和苏凝霜来得很快,祖孙俩一个板着脸,一个相扶着,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的祖孙情深。 等到章氏落座之后,裴氏抬起下巴,示意樊姨娘,“你把先前的话再说一遍。” 樊姨娘生于市井,是那种为了利益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若不是她的撒泼大闹,李家的亲事极有可能会落到苏怜风头上。 她既然敢出头,便是无论如何也要争上一争,当即装腔作势着,摆着为人妾的弱势之姿,话里话外却是为了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以及苏听雪这个搭头。 “老夫人,有些话好说不好听,您若真疼大姑娘,便不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也兄长妹妹们都离了心,还要被人说闲话。” “霜姐儿自小没了生母,我难免偏疼一些,这也值得你们眼红?” “祖母,我不眼红大姐,我就是心疼三妹妹,她也打小没有生母,您为什么不能偏疼她?” 苏怜风这话,直接把苏听雪给推了出去。 苏听雪挺无语的。 她就知道身在内宅之中,谁也不可能真正独善其身。 “二姐,我可什么也没说,祖母的东西,祖母爱给谁就给谁,我不眼红,我也不惦记。” 反正章氏的东西无论怎么分,也分不到多少到她头上,她还不如索性看戏,做个不关自己事的局外人。 苏怜风白她一眼,暗骂她是烂泥扶不上墙,活该被人看轻,活该被人拿捏,活该被人抢走亲事。 “三妹妹,我是真心疼你,你亲事没了,好处也没沾上,祖母,您就这么狠心吗?” 章氏恼极。 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皆是私产,不拘如何处置分配都是自己的事,她的东西何时轮到妾室和小辈指手画 第178章 脚。 但是她又能明说,因为她可以不在意樊姨娘,也可以不在意苏怜风,却不可能不在意苏承礼那个唯一的孙子。 “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万不会让礼哥儿吃亏。” 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谁吃亏,谁占便宜,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樊姨娘显然不会被轻易打发,还揪着不放,“老夫人,妾替大公子谢您,您的安排自是好的,不知到底是何章程,可有明细单子?” 言之下意,口说无凭,当立字为据,或者将自己的嫁妆单子和私产册子拿出来比对,哪些给了苏凝霜,哪些是留给苏承礼的,必须要过明路。 一个妾室胆大至此,章氏焉能不怒? 当下就变了脸,喝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莫要仗着生了礼哥儿,便目中无人!我的事还轮对不到你置喙。” 苏凝霜眼睛已红,一副受尽委屈,还要委曲求全的样子,“杜姨娘,您闹这一出,应该不止是想算计祖母手里的东西,怕是也惦记母亲的东西吧?” 不得不说,还真是眼浊之人见浊,她这话正中樊姨娘的心思。 章氏的嫁妆哪里及裴氏的嫁妆丰厚,侯府的底蕴更是章家不能比,哪怕是庶女出嫁,一应规格也足以傲视很多人。 樊姨娘想借此事试探裴氏的态度,她何尝不是? 自从备嫁以来,嫡母不闻不问,不表态也没有任何赐予,如何不让她多想?毕竟上辈子好歹还有几样体面的首饰,这次竟然什么也没有。 她好不甘。 哪怕是得偿所愿,还想更多的体面,若能得些嫡母的体恤,日后在婆家也更有底气。 醉翁之意不在酒,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怕是避无可避。 裴氏冷艳的脸上顷刻间覆盖着寒霜,十足一个厌世的冰美人,“霜姐儿这是怪我?” 她没有质问樊姨娘,反而针对苏凝霜,让章氏有些不悦。 “霜姐儿心善,她是为你着想,怎会怪你?” “是吗?”裴氏似笑非笑,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听雪,还亲昵地拍了拍苏听雪的手,眼神温柔似水,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冷不热:“我还以为霜姐儿怪我没给她添妆,惦记上我手里的东西了。” 又道:“这人心该知足,若是贪得无厌,迟早会遭到反噬。” 气氛瞬间古怪起来,这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樊姨娘作惊讶状,大声道:“这么说大姑娘你得了老夫人的东西还不知足,还要夫人手里的那些东西?” “我没有!” 苏凝霜自是否认。 苏怜风该精明的时候一点也不输入,已经反应过来,紧跟着迎头怼上,“你还说你没有,你若是没有那样的心思,怎么会猜测别人有那样的心思?” 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苏听雪看了这些年,还是觉得一出比一出新鲜,也越发感慨没有人是省油的灯。 有那么一刹那,她很心疼裴氏。 无爱无性,又无儿无女的,一个女人独守着正室的名分,自己的嫁妆还被妾室和庶子女们惦记上…… 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眼底的怜惜一闪而过,却被裴氏捕捉到。 恍惚之间,裴氏好似自己回到出嫁的前一天,她的姨娘也是这么看着,一时间酸的涩的一股脑涌上来,心头发软发胀的同时,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或许她确实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个会心疼自己,会站在自己这边,知冷知热的孩子,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一下子窜得老高,已然凌驾于她所有的理智之上,再也摁不下去。 思及此,她紧紧握住苏听雪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他就是贱他就是上赶 苏听雪感受到她掌中的力道,与她的目光对上,从她的眼神里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心下微微一动。 她们对视着,似有千言万语,又全在不言中。 仅是一个握手,一个眼神,她仿佛多了一份依靠,翻涌的情绪缓缓 第179章 平复后,眉宇间生出几分凌厉来,冷眼环顾一圈在场的人。 那冷艳的脸上,泛起讥诮之色,“我竟是不知你们都在惦记我的东西?” 这话就重了。 苏怜风和苏凝霜都不认,异口同声地说自己没有。 对于她们的否认,裴氏一个字也不信,她好歹也是侯府出来的,怎会看不出这些人的小心思,不过是懒得计较,若真计较起来,便不容她们争辩。 须臾,她眉梢眼尾间都显露出嘲弄,“女子嫁妆乃妻家所得之财,皆为自有,全凭自己分配,他人不得私占,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再是惦记也无用。” 又对章氏道:“母亲,您的东西您想给谁就给谁,儿媳绝无二话,若有人不服,或者是不满,您都不必理会。” 章氏表示是这么个理,婆媳二人达成共识。 樊姨娘未得如愿,自是心急又恼火,暗恨她们糊涂,当祖母的不把东西留给唯一的孙子,反倒便宜一个嫁出去的孙女,做嫡母的以后还要靠她的儿子,却不知讨好,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拎不清。 “老夫人,二姑娘和三姑娘也是您的亲孙女,难道您就一点也不顾及吗?您这么做,就不怕她们姐妹之间离心?” “祖母,我也不是想争,而是怕旁人说闲话。大姐为长,若无长姐风范,事事都与妹妹们争抢,传出去怕是我们整个苏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苏怜风这话,无疑是想撕破脸。 一时之间,众人的脸色各异。 章氏有火发不出,讪讪然又无力地辩解着,“霜姐儿最是礼让于人,以前种种都是误会,她也很是自责。” 好一个自责! 苏听雪从苏凝霜的眼神和表情中,可是半点自责也看不出,有的只有得偿所愿的得意与隐蔽的欢喜。 但她不会下场掺和,反正什么好处也落不到她头上,她没有必要吃力不讨好,更不想给樊姨娘母子几人做嫁衣。 苏凝霜却上前一步,愧疚不已,“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好心办坏事,是我思虑不周,才让人生出误会。祖母怜惜我,是我的福气,您怜惜三妹妹,也是三妹妹的福气。” 樊姨娘闻言,忽地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过来,见裴氏握着苏听雪的手,二人状态亲昵,顿时如当头一棒。 一个府里的两个主母,老的要把东西给大孙女,少的要把东西给庶三女,合着她生的儿子女儿没人疼,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这都是什么破事!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夫人,您也误会妾了,妾这一身都是苏家给的,这辈子就盼着苏家好。苏家好,妾才能好,妾最是不想看到苏家风评有损,被人说三道四,想来夫人也是如此,便是想记个孩子到自己的名下,也定然是慎之又慎。” 字字句句都是假,又藏着算计与陷阱。 裴氏与章氏不同,章氏是祖母,不拘是疼哪个孙辈,嫡出也好,庶出也罢,皆是亲的孙子孙女。 但裴氏不一样,她是嫡母,自己无儿无女,若想把自己的东西留给哪个儿女,最好的法子就是记在自己名下。 樊姨娘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提醒她,让她产生这样的念头,毕竟苏家四个孩子,两个就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占着一半的机会。 而章氏和苏凝霜,也同时心动。 不说是她们,就连苏听雪,也有自己的私心,尤其当她感觉到裴氏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力道有所收紧时,她好像知道了答案。 或许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十年前没有成功的事,可能这一次会迎来转机,只是眼前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私心重,怕是不会让她顺利如愿。 所有人都在等裴氏的回应,空气一下子宛如凝固。 裴氏还握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道:“这是自然,我若想记个孩子到名下,必定会慎重考虑。” …… 众人离去后,她被单独留下。 她看得分明,那些人临走之前看她的眼神,有复杂有 第180章 不甘,还有嫉恨。复杂的是章氏,不甘的是苏凝霜,嫉恨的是苏怜风和樊姨娘。 一个记名嫡子女的身份,足可让所有的庶出们争得头破血流,甚至是闹出人命。 利益最是动人心,而人心最是魑魅魍魉多。 她也有心,甚至隐约有所猜测,却打定主意什么也不问,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裴氏居然主动提及。 “我方才所说之事,其实近日已有所考虑。” 裴氏取出一方帕子来,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脸颊,丝滑柔软的白色料子上,赫然绣着一只正在吃草的兔子。 她似不经意地摆弄着帕子,眉宇间一派柔和,“你这孩子良善懂事,手也巧,你送的那些东西我很喜欢。” 这不是在说东西,而是在说人。 苏听雪听出她的言之下意,却作懵懂害羞状,“母亲若是喜欢,我以后还给您做。” 她笑了笑,更是满意这样的单纯乖巧,既然已经透露心意,也得告之一些内情,遂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事缓则圆。家里还有客人在,不便闹出什么动静来,且等侯爷回京,我们再从长计议。” 这话苏听雪听懂了,听话地点头,“我听母亲的。”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心里明白的。” 明白是明白,也是有苦说不出。 苏听雪暗暗叹了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裴洹那个人对她而言,还真是一道怎么也越不过去的高山险阻。 她也是倒了两辈子的霉,怎么会遇到那么个煞星? 好在嫡母虽不知情,却和她想到了一处,都想等到他走后再做打算,否则以那人的卑劣程度,或许又会以此事要挟她。 但是很快,她又担心起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他听到一些风声……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因为这会儿的工夫,已经有人去找裴洹。 汀兰阁一层的厅堂内,苏凝霜低着头,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抖,上位之人强烈的压迫感让她窒息,头皮一阵紧过一阵。 前世她被从这里扔出去时,那样的屈辱,那样的难堪,哪怕是重活一次,还是不愿回想,只庆幸这辈子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侯爷,我……我也是担心母亲一时想岔,三妹妹再是乖巧听话,可名声有损,又有那样的生母……我宁愿母亲谁也不记在名下,反正我们兄妹都会孝顺她,也好过她一时心软,连累侯府被人诟病……” 她说完该说的话,始终没有勇气抬头,便是告退之时,还是不敢多看一眼,若不是怕被看出端倪,恨不得跑着离开。 陈垓看着她的背影,颇为纳闷地道:“苏家这位大姑娘好生奇怪,她怎么这么怕侯爷,好像侯爷对她做过什么似的。” 又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着,“苏三姑娘看着也怕侯爷,却不似她……” 裴洹原本端坐着,身姿矜贵优雅,闻言长腿一伸,慵懒地一歪,睨着靠窗边的座位,仿佛轻纱飞舞时,那里还坐着一位娇弱貌美的女子。 肤若凝脂,腮如新荔,眸似水杏,唇含花瓣,恰是一枝海棠藏于室,香盈随风散,美而不自知,娇弱如春柳,又韧如青松。 她可不怕他! 还敢威胁他,还敢激将他,还想做他的妻。 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似愉悦,似宠溺,似惬意。 陈垓大感惊奇,思及前两日他阴沉着脸回来,那样的怒而不能发,那样的气极又只能忍,也是他第二次那般表现。 第一次是老侯爷去世后一个月,他去见过自己的母亲回来,也是压抑着愤怒,什么也不说,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 而这一次虽没有关一天一夜,却也是大半宿未睡,一张纸上写满了一个名字:苏听雪。 一笔一划皆透纸,墨染十层不止。 哪怕是不用问,陈垓也能猜到,让自家侯爷闹心的是那位苏三姑娘,憋了几天的疑惑,还是想不通那位娇弱的姑娘是怎么把他气成那样。 “侯爷,您不生苏三姑娘的气了?” 第181章 他闻言,冷哼一声,“我何时生过她的气?” 他是气自己! “那苏大姑娘说的这事……您打算怎么办?” 陈垓有些话不好说,若真从侯府的体面来看,四姑奶奶真要记个孩子在名下,苏三姑娘最不合适,一是生母是贱籍,二是名声有损。 “她专门跑来知会侯爷,恐怕也是想让侯爷出面,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侯府,还是自己的私心,我竟有些看不明白……” 裴洹凤眸微眯,渐起寒意。 他看得分明,那个苏凝霜是的怕他,就像是他对她做过什么恐怖的事,至于为何怕他,他没有兴趣知道。 他看着齿痕已淡到几乎不可见的大拇指,心中不无遗憾。 陈垓也不傻,如今大概能想得到,他的手不是被什么野猫咬的,极有可能是被那位苏三姑娘咬的,也不知他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居然能让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动嘴咬人。 “侯爷,您若真喜欢苏三姑娘,何不言明?” “你不懂。” 他哪里是没有言明。 想他裴洹长到这么大,几时为了一个人如此上心,心意全全诚意十足,却换来别人的不屑一顾。 或许他就是贱! 她越是不低头,他就越是上赶着。 那小骗子不是想要做他的妻吗? 他给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内宅风云她要送苏凝 …… 一炷香后,苏听雪被庄嬷嬷亲自送出来。 庄嬷嬷对她的态度与亲近皆落在暗中藏头露尾的人眼中,随着她出了隐香阁,也跟着传到各自主子的耳朵里。 内宅之中任何的风吹草动,人心都跟着为之浮动。 她像是一无所知,行走其中如往常一般娇弱单纯,一直回到自己的住处,在看到秋女的瞬间,一时不知该是什么心情。 秋女进府多日,如同销声匿迹,未有任何是非,也未听人谈论,与之普通的长相一样,最是不引注意的那种人。 对方到底是裴洹的人,不管她和裴洹之间有什么恩怨,表面上的工夫她还是会做,递了一个眼色给垂柳,垂柳立马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 “三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说完就走。” 秋女没有坐,也没有喝茶,沉稳而快速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却原来是如愿已去找过她三回,第一回是与她搭话拉近关系,感慨她命好,能遇到苏听雪这个善心人,又感慨苏听雪命不好,很是掏心窝子地絮叨了一番。 第二回找她,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自家大姑娘如何心疼苏听雪这个妹妹,怕苏听雪坏了名声,恐怕难以嫁人,暗示她要知恩图报,若有机会一定要帮苏听雪。 第三回找她,便是真正的目的,问她想不想帮苏听雪?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说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名声损坏的根源来自章华,那索性承认与章华是两情相悦,或许还能成就一桩佳话。 “她让奴婢接近三姑娘,取得一样贴身之物交给她,她便能帮三姑娘您扭转名声,还能帮三姑娘得一桩名正言顺的姻缘。” 倘若她真的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寻常人,被如愿一通洗恼,可能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报恩,脑子一热地照着做。 然而苏凝霜主仆二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是裴洹的人,所以这些事她先告之的是自己的主子,得到自己主子的指示后,才来找苏听雪。 苏听雪不难猜到裴洹也知此事,也知道她之所以告诉自己,应该也是受自己主子的授意,但还是表达了感谢之意。 等人离开之后,美玉无瑕般的脸渐渐冷沉,杏眸中的春水也慢慢凝结成冰,临于大开的雕花窗旁,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致。 白碧桃已是枝繁叶茂,叶间的桃子又长大了不少,尽管萎落的也很多,还是有更多的果子在欣欣向荣。 “大姑娘实在是太恶心人了!”垂柳送完人回来,气得恨不得想扎小人。“她怎么能那样 第182章 ?表公子心思龌龊,还被剥夺了功名,这辈子都没了前程,只是一个白身,她居然还想用那样的手段迫使您嫁过去,摆明是让在害你,还说是在帮你,简直是颠倒黑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梦醒了。” 自己的梦醒了,所以就要夺奏别人的梦。 “梦?”垂柳忽地想起这茬,更是觉得无语,“就因为她做了一些不好的梦,便不顾脸面地抢走您的亲事,还想把她原本的亲事强塞给您,真是不要脸!” 苏听雪闻言,眼底涌现嘲弄之色。 脸面有什么重要的? 对于苏凝霜而言,以后的荣华富贵可比脸面重要多了。 她倒是生出一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璀璨前程,才会让那个端庄温婉的长姐摇身一变,变得又争又抢连脸都不要。 既然如此,她也应该尊重对手,还一份大礼回去才是。 半晌,她小声吩咐垂柳几句。 …… 天黑之后,钱婆子被请来,一进门就堆着笑,恭维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跳。 “眼下这府里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夫人最是看重三姑娘您,奴婢早就看出来,您是个有福气的,您……” “最近我大姐有没有派人找过你?” 苏听雪的问话,让钱婆子说到兴起的亢奋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太过措手不及与突兀,脸上的震惊和心虚未能掩盖, 她心跳的厉害,又慌又乱,支吾着,“……如愿姑娘来找过奴婢,让奴婢帮她做一些事……被奴婢给拒绝了。” “什么事?” 苏听雪如水的眼睛,像一面可以照进入心的镜子,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仿佛能让所有的龌龊显形。 在这样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目光之下,她越发的心虚,心虚和紧张让她咽着口水,干笑了好几声。 “……就是想让奴婢帮着害您,奴婢一听就回绝了,那样的事奴婢是万万不会再做的。” 这话倒是真的,却藏了不少没说。 苏听雪睨着她,似笑非笑,“她是不是让你从我这里拿走一样东西?” 她慌乱的眼神一变,瞳孔都像是在震颤,“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位三姑娘也太可怕了!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没有及时来告之我,是不是还在考虑?” “奴婢……”她被说中心思,吓得冷汗直冒,“奴婢没有,奴婢就打算来告诉您,赶巧您就找上了奴婢……” 苏听雪也没戳穿她,而是扯了扯嘴角,“这还真是巧。” “可不是嘛。” 她擦着汗,又赔着笑。 苏听雪也在笑,笑不及眼底,“她是不是还许了你什么好处?” “这……” 她刚擦干的冷汗又冒出来,不知该承认,还是应该否认。 苏听雪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还在笑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又轻又冷,“让我来猜猜,她许你的是什么好处?她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帮她办成了此事,她便会重用你,指定你成为她的陪房?” 须臾,她眼珠子微凸,如见鬼一般。 她这般反应,苏听雪便知自己猜的不错。 果然最是利益动人心,对于有些人而言,若是没有心动,那是因为对方给的好处不够,只要有足够的驱动力,就能让人见风使舵。 “你可有想过?一旦你随她出嫁,你的身契就会被捏在她手上,她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还可以把你全家都给发卖了。” 她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三姑娘,奴婢就是个下人,要打要卖全凭主子的一句话,您大人有大量……” “我不是大人。”苏听雪的语气如冰,一念思及自己的处境,不免自嘲起来,“我不过是个只想保全自己的可怜人,还指望别人大人大量放过我。” 又硬起心肠,道:“我如今和母亲学管家,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你根本等不到她把你要走,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全家都滚出苏府!” “三姑娘,奴婢说,奴婢全都说……” 她吓得 第183章 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把如愿找她的事全盘托出,无论是要她做的事,还是许她的好处,皆如苏听雪所料。 苏听雪不再说话,而是给垂柳递了一个眼色。 垂柳立马会意,知道该轮到自己上场,当下重啐她一声,“你个老货,如此的不老实!若不是我家姑娘洞察一切,你怕是又要害人了!” “垂柳姑娘,我冤枉,我哪里还敢害三姑娘,我这不是正想着来见三姑娘,你就找上门了……我敢对天发誓!” “呸!”垂柳又啐,“我看你是死性不改,信不信我家姑娘现在就带你去见夫人?” “三姑娘,三姑娘,求您饶奴婢这一回,奴婢发誓,奴婢绝对没有要欺瞒您的意思,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苏听雪等的就是她这话,闻言赞赏地看向垂柳。 垂柳立马挺直了背,一脸的骄傲。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又吓又唬的让她不敢再生出异心。 一刻钟后,她出门险些因为腿软而摔倒。 垂柳很是嫌弃和看不上,等人走后,却不无担心地问苏听雪,“姑娘,您说那老货真的会照做?以她那两面三刀的做派,会不会转头就把事情告诉大姑娘?” “不怕。” 苏听雪随手拿过桌上的笸箩,取出里面的绣绷子,随意翻看几下后,她娴熟地绣起来,“苏凝霜都知道行事要有两手准备,不能指望一人,我岂能落后于她?” “那姑娘您还想找谁?“ 她头也未抬,看似一门心思都在绣活上,“许妈妈。” …… 许婆子来的时候,夜都渐深了。 暖黄的烛火,烘托出一室的温馨,照得那端坐的少女越发的如明珠生华,眉眼五官无一处精致,又娇又美绝色倾城。 发髻已散开,墨发如黑瀑,一袭浅荷色的常服,素净而简单,再无人前的软弱之态,淡然平静仿若不是这尘世中人。 当她看人时,那眼波流转之时,产生的灵动美好,竟让人不由自主想讨好她,牺牲自己的一切,为她奉上她想要的所有东西。 许婆子眼底划过一丝异样,很快又消失不见,面上还是那种看似精明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是咋咋呼呼。 “我的好姑娘,这天早晚还有点凉,您怎么就穿这么点?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您有事吩咐奴婢,让垂柳姑娘说一声便是,哪里用得着这般郑重,这么晚还让奴婢来打扰您。” 垂柳闻言,撇了撇嘴,暗恼这老货做作,当着自家姑娘的面还敢编排她办差不办,却也有些想不通,不明白苏听雪为何找这样一个人办事。 而许婆子压根看不到她眼里的不满,毫不识趣地自己搬了凳子,搁在苏听雪的旁边,然后一屁股坐下去。 苏听雪不恼也不气,甚至还露出些许笑意来。 “是我打扰妈妈休息了,这么晚找妈妈来,是有一事相问。” 许婆子真当自己是请来的客人,不客气地伸手在漆金的攒盒内抓了一把瓜子,跷着腿磕起来,“三姑娘有话,但问无妨,只要是奴婢知道的,奴婢定然知无不言。” 她一边说着,一边吐出瓜子皮,看得垂柳火大。 这老货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苏听雪还是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有敛去,反而更深了几分,“有妈妈这话句,那我就放心问了。” 说完,笑意才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凝重,“这府里的老人不多,妈妈应该算是一个,也不知可否清楚当年杜姨娘早产的原因?” 许婆子磕瓜子的动作一滞,看似精明的目光,恍然之间凌厉了几分,尔后又重归那种流于表面的精光,还故作神秘地卖起关子来。 “三姑娘算是问对人了,要说这事啊,奴婢还真知道,奴婢可不是听人说的,而是亲眼看到的。” 她故意停了一下,等着苏听雪的反应。 苏听雪如她所愿,迫不及待地追问,“妈妈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起来和三姑娘您的生母有关。” 第184章 她声线一如既往,却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目光飘忽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垂柳知她是拿乔,气得想发作。 苏听雪轻轻摇头,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一物递给她。 她精明的眼睛一瞅,瞅到是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动作极快地接过来,一下子揣进怀中,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这才压着声音,道:“那日杜姨娘去找你姨娘,气冲冲地就往你姨娘身上撞,被你姨娘给躲开了,也是她活该,一门心思想害人,最后反害己。” 这和苏春台的说法一样。 “原来是这样。”苏听雪作难过状,“怪不得大姐说她姨娘是被我姨娘害死的,抢了我的亲事不说,还要害我……妈妈,你说,如果杜姨娘没有早产,大姐是不是就是二姐,二姐才是大姐?” 说完,她又取出一张同等面额的银票,塞到许婆子手上,“还请妈妈替我姨娘正名,还二姐一个公道。” 苏凝霜与苏怜风相差两个半月,勉强也能扯得上,就算是扯不上,只要有人存了心,也会强行扯上,总归是一些闲传,真真假假的并不重要。 许婆子越发见钱银开,笑眯了眼的同时,“诶诶”地答应着,还不忘打包票,说自己定会把事情办成。 垂柳看不上她,越看越觉得心烦,送人出去时没忍住刺了一句,“妈妈,我家姑娘大方,你可不能光拿钱不办事。” “我老婆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办事你们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 垂柳嘟哝着,回头和苏听雪抱怨,“那老货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奴婢就怕她拿了那么多的钱,却不好好帮姑娘办事。姑娘,您真的信她吗?” 苏听雪不置可否,透过还未关的窗,望向幽幽的夜色,如晦如暗漆黑中,一应景物都不能细辨,看树不是树,看天不是天,看人也不是人。 良久,似轻喃,也似自语,“或许,她是一个可信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没有分寸“我嫁谁, …… 子夜都过了,还有人未眠。 李家老宅内隐隐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冯氏一开始还压制着,说到激动时破了嗓,言语都刻薄了许多。 “……她哪里能和霜姐儿比,霜姐儿是苏老夫人亲自养大的,知书达礼不说,人也端庄贤淑,便是这嫁妆也极为丰厚,我可是听说了,除去苏家公中的那些,苏老夫人还贴补了自己大半的私产…… 儿啊,你听娘一句劝,忘了她。她除了模样生得好些,再无别的优点,可就是她那张脸,才是招祸的根源,你若真娶了她,日后必受所累……” 她站在房门外,隔着紧闭的门苦口婆心地相劝着自己的儿子,尽管里面一片漆黑,人却是没有睡着。 李项和衣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半点睡意也无。 冯氏越是贬低苏听雪,抬举苏凝霜,他就越烦躁,脑子里乱成一片,满脑子都是苏听雪娇美害羞的模样,那胭脂玉般的凝脂小脸,盈着春水般的杏眸,含情又大胆地看人时,让人血脉贲张。 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他都想好了的,待他考中举人后就与心心念念的女子成亲。 “娘,您别说了……” “不是娘想唠叨,实在是怕你想不通。你不为别的,也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那雪姐儿不堪为大妇,苏夫人必定也是知道这点,才主动退的亲。” 是啊。 不是他负心,他都是被迫的。 苏家真是欺人太甚,当初嫌他们李家败落,不肯匹配大孙女二孙女,拿个三孙女充数,而今见他才名在外,又生出拉拢之心。 呵。 以为他会感恩戴德吗? 他只觉得屈辱! 他一夜内火旺盛,一时愤怒,一时不甘。 翌日,又是浑浑噩噩。 从书院下学后,也不知怎么地,不知不觉来到苏府的后门处。 墙外伸出的桃枝摇曳着绿意,进出的下人们大多都很眼 第185章 熟,他站在往常等待的地方,却再没有过去那种期待激动和欢喜的心情,有的只有失落与黯然,还交织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恼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两个婆子在说话。 一个说:“原来杜姨娘早产是害红姨娘不成,反倒害了自己,难怪老夫人不让传。” 另一个撇嘴,显然知道更多内情,“有其母必有其女,大姑娘和她那个姨娘一样,看着是个好的,骨子里蔫坏,若不然哪家好姑娘能做出抢自己妹妹亲事的事来?” “天哪,莫不是那些说法是真的?三姑娘和李家的亲事真是被她抢去的?” “这还有假,亲事都已经是她的了,我听人说是她做了一个什么梦,梦到李公子是个有大出息的,而表公子好像不太行……可怜三姑娘,争不过也抢不过,大病了一场。” 李项听着她们的谈话,只觉一股气从心里窜出来。 他转身朝侧门处走去,让门房代为传话,不是要见苏听雪,也不是要见苏凝霜,而是要见裴氏。 裴氏没有拒见,见到他后客气一如既往,仿佛这门亲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波折,他们之间也未有任何一快,不拘是态度,还是寒暄的语气都叫人挑不出错来。 下人们奉了茶,恭敬地退到一旁。 门窗都开着,是大方,也是避嫌。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来找伯母,是想……我还是中意听雪妹妹,我想娶的人是她,我……” 裴氏瞬间冷脸,端起的杯子还没有送到嘴边,立马重重放下,茶水半滴未洒出来,却让人明显感知到她的怒火。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岂容你说娶谁就娶谁?你把我苏家当成什么,又将我苏家的姑娘们当成什么?” “伯母,我没有轻贱的意思,我只是想亲事不变……” “这世上哪有不变的东西?人也好,人心也好,变了就是变了。” “可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是有人从中作梗。” “若你心意坚定,对雪姐儿深信不疑,他人如何从中作梗?人言可畏,人心更可畏,你应当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也知你才是伤雪姐儿最重之人。” 她的声线极淡,却字字凝重。 李项听得心头发沉,面色也变得极其的难看,还伴随着心虚,“我或许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但那都是气头上的,我对听雪妹妹……” “你记住,你如今未过门的妻子是霜姐儿,雪姐儿是你的妻妹,你若真对雪姐儿有愧,更应为她着想。” 说完,她又端起茶杯,垂着眼皮优雅地吹着,送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项坐立难安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无比的难堪,犹豫了好半天,最后双手握成拳,慢慢地起身离开。 他还是恼,还是怨,还是不甘。 一出小桃林,打眼看到不远处那绿柳迎风般的纤美之人,心头一喜,“听雪妹妹……” 天空飘着如雾气的霏霏细雨,苏听雪撑着一把油纸伞,亭亭玉立似一支出水的芙蓉,细雨随风拂动着她的衣袖,像是在起舞。 那自来见到他之后,不是娇羞就是泛情的美目,如今是一片平静,仿佛是风起之下却无波的湖水,安静得让人不安。 他的欢喜被迫散开,任凭细雨落在自己身上,“你是不是来找我的?我……” “我是来找我母亲的。” 又娇又软的声音,却又冷淡疏离。 他们凝望着彼此,分明距离不过几步,却如同天堑。 “听雪妹妹,我们相识两年,这两年来你我情投意合,难道你都忘了吗?”他步步走近,目光如痴。“我没有忘,我也忘不了,我也不想忘。” 苏听雪只觉可笑。 他如果真的不想忘,为何不阻止婚事的推进? 两年的付出,她已当是付诸流水,又怎会留恋? “你还是忘了吧。”她低着头,作哀怨难过状,“你和大姐都快成亲了,以后你就是我姐夫,我大姐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以后和她好好过日子,就当我们从来没有定过亲 第186章 。” 她楚楚可怜地撑着伞,欲从他身边过去。 他手一伸,还未碰到她,只觉眼前一花,他们中间竟然多了一个人! 青衫如松,长身玉立,正是裴洹。 裴洹凤眸幽暗,如寒月隐于云层,玉面清冷如故,哪怕近在咫尺,还是给人一种远在天边高高在上之感。 他个子极高,此时却委屈自己,屈身在苏听雪的伞下。 伞上绘着桃花,桃花一片片,仿佛是连接他们之间的桃花缘,也像是谁欠谁的桃花债,在细雨中分外的意境浪漫。 苏听雪被他挡着,闻着他身上的冷雪沉香味,心生说不出来的古怪,只能盯着他的背,企图透过皮骨,看清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李项已回过神来,向他行礼请安。 他双手环胸,随意又贵气逼人,“本侯好些日子未见你,你瞧着气色不太好,可是忙于大婚之事,把自己给累着了?” 又道:“男儿志在家宅之外,本侯希望你还是应当以前程为重,早日再作出好文章。” 李项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道:“多谢侯爷提醒。” 他伸着脖子努力想多看一眼苏听雪,却无奈人被挡得严实,只能看到一截裙摆,自然也就看不到她脸上的惊愕。 那惊愕是对着裴洹的,在如水的眸中堆积着,越来越多。 这人是不是又知道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正惊疑着,又听到裴洹说:“本侯有爱才之心,你可别让本侯失望。” 不说是她,就是李项听到这话,也是心头一凛,忙说自己定当尽力。 裴洹摆了摆手,道:“本侯只看结果。” 言之下意,说的再好听,也不如作出好文章来。 看来他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苏听雪已能肯定,握着伞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着,却生出深深的无力感,收紧的力量一松,油纸伞突然一歪。 须臾,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包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妹这身子骨实在是弱,竟是连一把伞也握不住。” 她的手被控制着,仿佛她的人生也被人牢牢掌控。 “我正好要找表妹说些事。”裴洹话是对她说的,视线却是移向李项。 李项震惊地看着他们,目光定在他们共握伞的手上,被他冷冷的眼神一看,猛不丁头皮一麻,“侯爷,你们……” “本侯准备送祖母一份寿礼,托表妹帮忙绣一幅绣图。”他居然好心地解释,空着的右手绕过苏听雪的身体,去取左手袖子里的东西。 如此一来,苏听雪不止是手被他掌握着,整个人也在他的环抱之中。 他还示意苏听雪帮忙一起展开取出来的画卷,俯低着颀长的身体,下颌状若抵在她着的头,姿态无比的亲密,“这是我绘制的寿图,表妹照着这个图样绣即可。” 苏听雪被他的气息包围,如同网中之物。 她大抵猜到他的用意,却无力反抗。 他蓦地掀起眼皮,睨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李项,“你还有事?” 那目光极淡,又极寒。 李项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与杀气,不由浑身发冷,拼命摇头,“没了,我……我这就走。” 人走远之后,他嗤笑一声,凤眸一点点压低,带着几分揶揄,“枉你以前对他那般,他竟如此无用,倘若你真嫁了他,他难保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将你送去别人的床榻。” 戏也做完了,苏听雪无需再忍,伸手去推他。 “这是我的事,我嫁谁,不嫁谁,与侯爷无关。” 他没有被推开,反而借力一拉,将她完全带入自己怀中,迫使她的娇软贴紧他,隐抑着怒火,气息森冷,“苏听雪,你给我听好了,你的事全都和我有关!” 去他的有关! 她也来了火,下意识曲起自己的膝盖,正欲一顶时,被他给制止。 他简直快气疯了。 这是第二次了! “你这个女人,怎地行事如此没有分寸?” “我就是这么没有分寸,还请侯爷放过我。”她忽然 第187章 计上心来,用可怜怯软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您若是不怕断了分寸,那就别招惹我。” 说完,又大力推他。 这次他被推开了,油纸伞失了他们的支撑,随之掉在地上,那张图样也被风一吹,粘在被细雨打湿的假山上。 她捡起油纸伞,一手撑着,一手提着裙摆跑远。 绵密的细雨大了许多,他像是被定住一般,浓密的雨雾瞬间诗了他的发,他的眉睫,还有他的面庞。 他望着她仓惶远去的娇弱身形,兀地低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将计就计记名嫡女。 …… 而她,逃离之后却并未回自己的住处,反倒又绕回来,见他已经不在,长长吁出一口气后,继续前往隐香阁。 经过这一遭,她看上去稍显有些不太得体,头上蒙着一丝水气,眉眼也略带几分湿意,瞧着似淋了雨雾,又像是哭过,一应程度恰到好处。 裴氏见之,忙让庄嬷嬷取来干巾子,亲自替她擦拭。 她眸中的湿意重了些,动容中还有别扭和害羞,却是更加乖巧的姿态,由着嫡母帮自己擦着脸、手,还有发。 “母亲,我方才见到李公子了。” 裴氏“嗯”了一声,心下叹息,把李项先前说的话大致一说。 一室的静默,却因着她们相处的情形而氤氲着温馨,不受外面的细雨所扰,在幽幽的淡香中得到升华。 她似是消化完自己的情绪,声音更低了些,“我听到府里有人传杜姨娘当年早产的事,想来是我那日与大姐争吵时被人听去,母亲,大姐会不会怪我,以为是我说出去的?” “她若真是个好的,定然不会怪你,她若心存狭隘,那也只能由着她去,你清者自清,不必过于在意。” “母亲,我知道了。”她越发显得乖巧懂事,“大姐或许不会怪我,就怕她身边的人……上次相思的事,我心里还难受着……” 裴氏听到这话,心念微动,“你放心,母亲会派人看着她们。” 说完,给玉清使了一个眼色。 玉清心领神会,领命出去。 苏听雪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一脸的感动和亲近,“母亲,您对我真好。” 嫡母与庶女之间隔着一层,裴氏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 忽地,她余光瞥到有人在院外徘徊,桃花伞下风流人,踱着方步犹豫不决,似是要走的样子,连忙出声,“父亲!” 苏春台听到她的呼唤,断了半途而废的念头,不得不现出身形来,撑着油纸伞进院子。 一袭蓝色直裰,自带文人书生气,那通身的潇洒风仪,与本就不错的长相结合,越显人到中年的儒雅。 饶是她身为女儿,也由衷感慨这便宜爹生了一副好皮囊。 她眼尖,也观事,自是留意到他另一只手窝在袖子里,应是揣着什么东西。 人还未进门,玉清已过去帮忙收伞。 他一落座,庄嬷嬷赶紧奉茶,他右手习惯性地去端茶时,苏听雪到了跟前,递上一块帕子,“父亲,您头发诗了。” 如此一来,他窝在袖子里的左手也要动,有些不太自在地将一个长方形的小锦盒搁在桌上,声线更是不太自然,“夫人操持家务辛苦,府里事多,近日更是诸多波折,这是我自己雕的……” 说到这里,他似是有些说不下去,掩饰般地轻咳着。 苏听雪当下替他找台阶,双手捧着那锦盒,懂事地呈到裴氏面前,“母亲,这是父亲亲自为您雕的,您打开看看。” 他暗道幸好有小女儿在,否则自己还真不知如何开口。 裴氏不看他,像是在给苏听雪面子,冷艳的眉眼间全是淡然,接过锦盒后一打开,一支白玉桃花簪映入眼帘。 簪子雕工精巧,却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内心隐蔽的期待落了空,淡淡地道:“夫君有心了。” 苏听雪却道不应该。 若仅是一支没有什么喻意的簪子,便宜爹为何亲自动手,还不如 第188章 去金银首饰铺子买一支更为划算一些。 “父亲好厉害,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她装作惊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簪拿起,一眼就看到簪子背面的玄机,“母亲,您看,这桃花背后还雕了一只小兔子。” 裴氏闻言,下意识看过来,见那桃花后面当真卧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猛地感觉自己的心弦似是被人拨动,不由去看苏春台。 苏春台越发不自在,已经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桃花扇,看似不在意地摇着。 他们一个比一个别扭,看得苏听雪都替他们别扭。 苏听雪该做的都做了,也是时候功成身退,说自己还要赶工绣制给裴老夫人的寿图,识趣地告辞。 她这一走,还给他们留了话题。 苏春台自是问起此事,裴氏解释过后,顺道提起嫡母的寿辰,夫妻俩就着今年送去侯府的礼,少不得要讨论一番。 他们有来有往有商有量的,倒有了夫妻该有的样子。 临走之时,苏春台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府里传的那些旧事,你听听就好,不用去理会。至于霜姐儿……事到如今,再苛责也无用,顺利嫁出去即可,雪姐儿那里,你多照应些。” 裴氏自是应下。 等他人出了隐香阁,这才重新拿起那支簪子,翻来覆去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 隐香阁这边没有动静,松香院那边却是大动干戈。 章氏亲自出马,一查传言的源头,二是勒令下人,动静闹得不小,还派了香婆子登苏听雪的门,话里话外都是敲打。 “……一家子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姑娘为长,三姑娘为幼,幼当以长为尊,方才是大家闺秀的立身之道,三姑娘,您说是不是?” 垂柳气不过,阴阳怪气地怼人,“妈妈这话说的怕是不太对,我虽不识几个字,却也听过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难道大姑娘做错了事,我家姑娘也要效仿遵从吗?” 香婆子自诩在府中下人间地位高,哪里容得了被一个小丫头如此置喙,当即一张老脸挂不住,还想以身份压人,却听到苏听雪哭起来。 苏听雪眼泪不值钱,须臾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道:“还请妈妈回去告诉祖母,大姐如今得偿所愿,我祝她心想事成。” “三姑娘……” “妈妈慢走。” 香婆子还想在说什么,却又难得的有些于心不忍,好像自己成了一个期付弱小的恶人,最后皱着眉,满腹复杂地离开。 一回到松香院,见两位主子正在说话,便先候在一旁。 一室的檀香袅袅,章氏那肉眼可见的苍老面庞上,慈爱与不解交织,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恍惚间竟有些看不清。 苏凝霜的嘴一直在动,上下嘴皮子不停地合了又闭,闭了又合,如活过来的木鱼,像念经一样,却未能安抚人心,反倒让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说了好半天,未听到一句回应,还是继续往下说,“……我想着三妹妹都这样了,以后无论嫁谁,一旦那些事被夫家知道,必定会嫌弃她,甚至是休弃她,倒不如坏事变好,让她嫁给表哥,一来是为她好,二来也能缓和两家的关系,祖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章氏被说的头昏脑胀,又有些心动。 半晌,道:“这事倒也不错,我再好好思量一下。” 这才看到香婆子,用眼神询问。 香婆子把事情一说,再转述苏听雪让她带的那句话。 章氏听完后,也跟着皱眉,“那孩子心里有怨,却是个懂事的。” 这话苏凝霜可不想听到,又正好为自己所用,“祖母,三妹妹这么懂事,您可得为她做主,只要她嫁的人是表哥,便能保全名声,不会再被人说三道四。” “你快要嫁人了,好好调养身子,莫要再操心这些事。” “祖母,我是真的盼着三妹妹好。” “你的心思祖母知道,快回去歇着吧,祖母心里有数。” 苏凝霜知道,章氏这是有话要私底下和香婆子说,也只能作孝 第189章 顺的模样,端着往日里好孙女的姿态,听话地告退出去。 将将迈过门槛,脸色就是一沉,哪里还有人前端庄的模样,眼底都透着狠光。 走到无人之处,她问跟在身后的如愿,“事情如何了?” 如愿老实回道:“钱妈妈病了。” “那个老货!”她恨道:“倒是油滑的,她这是想躲,怕是在装病。” “大姑娘,您都快要嫁给李公子了,为何非要操心三姑娘的亲事?”如愿不免疑惑,隐约觉得这么做太过,却又不敢说出来。 “你知道什么!” 她眼神更狠。 她在害怕! 那个三妹妹若不能被她完全踩在脚下,她总怕会有变数,尤其是当她听说李项今日还来过苏府找裴氏时,更加心里不安。 “我也是为她好,她若不能嫁给表哥,我想想都难受。” 她这是在成全他们啊。 前世夫妻一场,她这辈子就全了表哥的心意。 “表哥心里有三妹妹,三妹妹若能嫁他,也算是两全其美。” 她坐到桌前,开始铺纸磨墨,信写好之后交给如愿,耳语叮嘱一番。 如愿拿着信出去,不到一刻钟回来,复命道:“信已经送出去了。” “嗯。”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眉梢眼角间无一丝皱纹,再无前世的憔悴,也不见丝毫的衰败。 这一世那个成日愁眉苦脸,被人嫌弃被人瞧不上的章家大少夫人,也该换个人来当。 …… 雨天黑的早,还不到往常的日落时分,天色已是阴乌。 各院也早早掌了灯,在雾雨中分外的朦胧。 如愿估摸着时辰,撑着一把伞出了松香院,候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等着送信的人回来复命。 她等了等,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哪怕是过了一炷香,也当是雨天延误的缘故,直到时辰一点点又过,天都完全黑透,又过了一炷香,她终于焦急起来。 这时远处有灯笼的光,她心下先是一喜,尔后觉得不对。 那光越来越近,近到跟前时再看,果然不是她要等的人,而是裴氏一行人。 庄嬷嬷一手撑伞,一手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裴氏,裴氏的身后,除了玉清之外,还有一个人。 她一看到那人,大惊失色。 正是她在等的那个婆子! 那婆子被绑着,嘴也堵了,看到她后拼命摇头。 裴氏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过去,冷着脸去见章氏。 章氏心惊于这样的阵仗,忙问发生何事。 “母亲稍等,等人齐了再说。” 裴氏说的人齐,不止是苏凝霜要到场,还有苏听雪。 苏听雪一看这场景,瞬间猜到大概是什么事,却装作一无所知,懵懂茫然地模样,乖巧地行礼。 “人都来了,那就开始罢。” 裴氏话音一落,玉清立马上前,把自己看到如愿鬼鬼祟祟交了一封信给被带来的婆子,自己又是如何觉得不对,才跟着那婆子出府,一路跟到对方去了章府。 “奴婢见出来的人是表公子,当下也顾不得多想,生怕大姑娘一时糊涂,做出与人私相授受之事,冲过去把信给夺了过来。” 那信被摆到章氏面前。 章氏拧着眉心,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凝霜,“霜姐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给苏凝霜翻盘的机会。 人赃俱获,由不得人狡辩,苏凝霜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还不认,认得倒是很痛快,“祖母,母亲,是我多事。我担心三妹妹,怕她坏了名声,日后婚事不顺,便写信给表哥,求他无论如何都要对三妹妹负责。” 一个求字,还真是彰显出她的一片苦心。 苏听雪都快听吐了。 “大姐,你好歹毒的心思!”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人也跟着摇摇欲坠,“你明知表哥诬我清白,还非要让他对我负责,你这不是为我好,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我没有!三妹妹,你真是冤枉我了,我 第190章 是真的想帮你。我将要嫁给李公子,我不忍你的亲事还未定,表哥心悦于你,章家又是我们的舅祖家,你嫁过去他必会好好疼你,章家上下也会待你好,你……” “够了!”裴氏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冷冷地睨着苏凝霜,“你分明梦到自己嫁到章家后过得很不好,还说什么是为雪姐儿好,依我看,你是恨不得她死!” “哪里就是……” 章氏的话还没说完,也被打断, “母亲是想说霜姐儿没有这样的心思,她是真的为雪姐儿好,这话母亲自己信吗?”裴氏的声音也很冷,听着都像是含着冰渣子。 当年她被人抢走亲事,那个口口声声唤她四姐,平日里与她亲亲热热五妹妹来劝她,说她不能生养,还不如嫁给年长的高官做填房,话里话外都是为她好。 这样的恶心之人居然让她遇到了两个! 一时之间,她看向苏凝霜的眼神充满了厌恶,“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那些东西被人惦记着,也是时候考虑记个孩子在名下,你是长女,往常瞧着也是个懂事的,万没想到竟有如此之歹毒的心肠,枉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 苏凝霜大恨,又大急,“母亲,我……”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我的五妹妹。” 她这话是在点章氏。 侯府的那些事,旁人或许半点风声也没听过,章氏却是隐约知道一些,闻言心头一凛,同时也一凉。 “霜姐儿就是一时想岔……” “母亲,您不必替她辩解,她性子已歪,我很是失望。”她缓缓站起来,如同宣告一般,掷地有声,“从今往后她的事我不会再管,您老人家多担待。” 章氏心更凉了。 “她也是苏家的姑娘,你是她的嫡母,你怎能……” “我管不了她,她连自己的妹妹都害,我还怎么管她?”她走到苏听雪面前,冰冷的目光稍霁,不自觉柔和了许多,“雪姐儿,我们走。” 她们一前一后往外走,眼看着就要出去,苏凝霜突然大喊一声,“母亲!” 又低吼道:“您说祖母偏心,难道您就不偏心吗?你事事向着三妹妹,为了给三妹妹撑腰,这才打压于我,您诬蔑我的品性,不就是想踩着我,以借此抬举三妹妹,您想把三妹妹记在名下,委实不必绕这么大的弯子,您不为苏家着想,也当为侯府想想,侯爷还在府上,您敢问一问他,他可同意您这么看好三妹妹?” 这是威胁! 裴氏被气笑了。 她也真的笑出了声,笑不及眼底,“母亲,您听听,她居然敢这么质疑我,可见其心之左。” 章氏也被惊到了,人已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霜姐儿,你怎么能这么和你母亲说话,还不快向你母亲道歉!” “祖母,我没有说错,母亲想抬举三妹妹,为了促成此事,势必要贬低我和大哥还有二妹妹,若不然这事必不能成。” “这……”章氏惊疑起来,“文君,你……” “祖母,您不能听大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听雪一口开,苏凝霜就像是抓住她的尾巴一样,整个人都诡异地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截话,“三妹妹,你急什么?你讨好母亲,不就是想被母亲记在名下,可你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害她,她若真认了你,如何向侯府交待,如何向侯爷交待,侯爷就在府上,不如我们问问他的想法?” 又对章氏道:“祖母,要不我们请侯爷过来,他断案无数,想来也最识人心,让他来说句公道话,我和三妹妹之间,到底孰对孰错?” 请那个混蛋来评理,他肯定会借题发挥,以便能更好的拿捏她? 苏听雪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祖母,母亲,这是我们苏家的家务事,还是不要劳烦侯爷为好。” “三妹妹,你是怕了,还是心虚了?” 苏凝霜私心想着,以那位侯爷对女色的厌恶,还有他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会同意侯府有一个生母是贱籍,自己又名声有损的记名嫡出外孙女 第191章 。 苏家三位姑娘中,她的出身最简单干净,二妹妹虽然无错,却还有生母在,又有同胞的兄长,不宜被记名,兄妹几人中她才是合适的人选。 便是嫡母本人,也不得不听从侯府之主的决定。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当下跪在地上,“祖母,求您给孙女一个公道。” 章氏心疼她,也不愿她被人误解,更怕裴氏真的不管她,于是把心一狠,向儿媳施压,“文君,这事非同小可,要不请侯爷过来一趟?” 裴氏原打算等裴洹走后,再来一个先斩后奏,如今倒是被架起来,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苏听雪知她的为难,道:“母亲,我能得您教导,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我已经心满意足,您莫要为了我,而让自己难做。” 言之下意,她没有必要认什么嫡子女。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柔和而欣慰,另一个乞求中透着心疼之色。 她被那盈水可怜的目光所动,想着虽不在自己计划之内,却或可一试,若成便是最好,若不成她便歇了心思。 思及此,终于下定决心,“也好,那就让侯爷来做个见证。” 苏听雪却是心道完了。 自己是不是又要落在那狗男人手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精心打扮色诱他。 …… 庄嬷嬷去的快,来的却不快。 气氛古怪而沉默,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她将裴洹给请过来,来做个见证,或者是来做决定。 近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回来。 众人往她身后看去,空无一人,只有漆黑湿意的夜色。 她虽未把人请来,却带来裴洹的话。 “侯爷说,苏家内宅之事,包括子女婚嫁,应由我家夫人做主,他一则是后辈,二则是男子,若是插手,岂不是贻笑大方?至于我家夫人想记个子女在名下,那更是全凭我家夫人喜好,他身为侄子,也盼着我家夫人诸事顺遂。” 这话说的实在是漂亮又得体,从她说话时的神情便能看出,她对此有多满意,满意于裴洹对裴氏的抬举与看重。 裴氏也很欣慰,欣慰娘家侄子给自己的体面。 便是苏听雪都松了一口气,心想着只要那位侯爷明面上愿意给嫡母面子,那事情便有周旋的余地。 唯有章氏和苏凝霜,皆是无比的失望。 苏凝霜掐着掌心,暗恨。 恨哪怕是重活一世,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裴洹还是半点也没有留意过她,更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难道就因为她长相不如人吗? 她盯着苏听雪那张欺雪赛霜般的绝色小脸,越看越觉得不舒服,掐着的掌心却慢慢地松开,不无庆幸地想着,幸好自己得天眷顾,这一世终将和上辈子不同。 “母亲,霜姐儿是你养大的,她有自己的心思,主意也颇正,亲事都是越过我定下的,她的事我管不着,实在是无能为力,以后就劳烦您老人家多操心。” 裴氏的话客气又委婉,意思却是很明确。 章氏气苦,拼命地给苏凝霜使眼色,“霜姐儿自来懂事,或许有思虑不周之处,你应多体谅才是,哪能和她一个孩子置气?” 苏凝霜再不忿,再不服,再不甘,还是不得不低头服软,“母亲,是我行事不妥当,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您不能不管我。” 心里想的却是,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日后必定会后悔。 裴氏冷哼一声,“我哪里敢打你骂你,你多大的本事,居然敢越过我和你祖母,想将你妹妹嫁给一个已成废物的白身。” 她口中的废物两个字,倒是没有污蔑和贬低章华。 章华自从乡试舞弊被证实,举人功名被剥夺之后,一时成为学子中的害群之马,不仅被松山书院退学,还遭到浮州所有读书人的不耻与排斥。 而章家得罪裴洹和苏家的事也被传开,不说是他,便是整个章家都成为众矢之的,到了人人都可以谩骂唾弃的存在。 这 第192章 般情形之下,他再无翻身的希望,索性暴露真面目,成日花天酒地的,混迹于烟花之地,天天醉倒如烂泥。 章氏有心想替他辩驳几句,却没有可以开口的地方,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又羞又臊又惭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而裴氏,还没有放过她,又道:“母亲,雪姐儿也是您的孙女,您就算是不疼她,也不应由着霜姐儿如此作践她。” 她无言以对,更是羞愧难当。 “母亲,我没……” 苏凝霜的辩解还没说完,裴氏已经拂袖而起,“你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可事实上你处处都在针对雪姐儿,如今她的亲事已成了你的,你还不知足,如此心肠险恶,我只能眼不见为净,你好自为之。” 又是好自为之! 她更恨。 这些人除了让她好自为之,居然都不管她,既然如此,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又何错之有? 尽管她半低着头,苏听雪还是能清楚感觉到她的怨气。 前世的她到底有多不如意,才会这样偏执又歹毒? “大姐,我知道你容不下我,恨不得我去死,我很难过。我阻止不了你,却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好,愿你能求仁得仁,不管将来如何都能无怨无尤。” 苏听雪的装和假,她能也清楚感觉到。 她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时,无形之中火光四溅,是毒是怨,是水火不容的较量,也是虚情假意的拉扯。 “三妹妹放心,我肯定会过得很好。” 哪怕这些人都不管她,只要她嫁给了李项,那她的命运就能改变,几年后便是风光无二的两江总督夫人! 到时候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而整个苏家,包括出身侯府的嫡母,却要巴着她奉着她讨好她! …… 雨已停歇,空气湿润,又有几许沉闷。 出了松香院后,裴氏一路上都在宽慰苏听雪,一是她的亲事,说是必会为她做主。二是认嫡女一事,虽言语隐晦,却暗示她,若不是她,也就不会有记名嫡女。 她杏眸泛着水光,低声抱歉,“我让母亲为难了。” 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强装着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要哭不哭,又想挤出笑容的楚楚可怜,似这雨夜一般让人怅然难受。 裴氏有感她的乖巧懂事,越发对她心生怜惜,亲自把她送回住处。 一夜再无话,她以为会来的人也没来。 晨光熹微之后,初阳朝霞隐约可见。 垂柳轻掀开帘子入内,一眼看到桌上的东西,惊得叫出声来。 她被惊醒,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先是闻到一股淡雅的香气,一把扯凯纱帐,瞥见桌上的东西后,也跟着变了脸。 桌上那枝海棠已干,一副残败干枯之相,而海棠的上面,压着一枝新鲜的荼蘼,色白而香,花香恰人。 两枝花的旁边,还有一幅画卷,画卷半开着,一只仙鹤正悠闲地漫步在松树下,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姑娘,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垂柳颤着声相问,她记得分明,昨晚入睡之前这桌上还只有快干的海棠,而她也是等自家姑娘睡后才去歇下的。 倏地,她想到了什么,不大的眼睛瞬间睁至极致,“姑娘,是……是侯爷吗?” 苏听雪有气无力地点头。 除了那个混蛋还有谁! “那侯爷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想做什么?”垂柳知道是谁后,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担心,脸色也更白了些。 苏听雪已经下床,趿着鞋到了桌边,拿起那支荼蘼花,凑到鼻下细闻,出水芙蓉般的脸上尽是无奈之色。 “他应该是想我让去找他。” “那您……” “去!” 她不仅要去,还要好好打扮一番,没有穿垂柳拿好的绿裙,选的是去年裴氏给她做的,却从未上过身的石榴裙。 镜中的美人儿被鲜亮的红色衬得气色绝佳,而显得分外的鲜活灵动,轻扫蛾眉,淡抹胭脂,眸如点漆,唇如花瓣, 第193章 美极纯极,又佑惑人心。 垂柳替她梳好发髻后,她指了指裴氏送的那套头面,金钗金簪晃人眼,衬得她的雪肤花貌冰肌玉骨,多了几分富贵气。 “姑娘,您这样也太……太好看了。”垂柳喃喃着,“您是想色诱……穿成侯爷看吗?” 她没有否认,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 倘若她逃不出裴洹的手掌心,她也要在那位侯爷给她安排的道上,尽可能地将路走宽走远,甚至是殊途同归,走向自己想要的道路。 垂柳被她的笑迷了心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姑娘,您……您真的打算和侯爷……?” 她还是没有否认,认真地看向跟了自己多年,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如果没有其他的选择,我也只能跟他。”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总不能真的去死吧。 垂柳却以为她是看中了裴洹,还在帮她分析,“也不怪姑娘,侯爷身份尊贵,生得又好,放眼整个浮州城,也找不到第二个。” 这点她更不会否认。 她亲手给自己的眉心画了个花钿,镜中的美人更显娇美妖绝,美得不可方物,所到之处,哪怕是有人远远见着,也被惊艳的恍若得见仙子。 到了汀兰阁的外面,她让垂柳不用再跟着,自己一个人进去,她推开门,风从她身后吹地来,舞动着她的石榴裙,还有她的发。 逆着的光影中,她翩若惊鸿,行姿如弱柳迎风,娉娉袅袅顾盼生辉,落在阁内之人的眼睛里,如乍然而来的云霞。 陈垓惊讶着,下意识去看自己的主子。 裴洹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姿态惬意地半撑着脑袋,如等待猎物上门的雄狮,门开之后凤眼不自觉眯起,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她。 她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也随之而动。 当她盈盈行礼后,他朝陈垓一摆手。 陈垓会意,立马退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近前来。” 他还维持着随意的姿势,对她勾手指。 她站着不动,双手置于腹部,恭敬而端庄,瞧着不像是生母低贱的庶女,更像是大户人家依着礼数规矩严格教养出来的嫡出。 “你穿成这样不是给我看的?” 裴洹凤眼含笑,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却始终不离她,不掩喜欢与战有欲,幽幽深深又隐有暗芒,仿佛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甚至是衣不蔽体。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暗骂这人如今是装都不装了。 事已至此,她也装不下去。 “我是来找侯爷的,也确实精心打扮了一番。” 须臾,裴洹就到了她跟前,眼神更是幽深,贪欲滋生出火苗,忝舐着她的眉眼五官与每一寸肌肤。 “你这样很美。” 她美而自知,自然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平日里故意藏拙都盖不住的风采,一旦精心打扮过后,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 “侯爷,您说过,您不肯娶我为妻,是因为我身份不够,我若成为苏家的嫡女,是不是身份能高一些?” “还不够。” 她当然知道不够! “侯爷。”她低着头,似娇花不胜风,“我喜欢红色,您是否也觉得我着这颜色极好?” 裴洹压着眉,视线之中全是她。 她的娇,她的美,她的装,还有她的野心。 他却知道她这么做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成为苏家的嫡女,以及想做他的妻,无关他是谁,也无关他这个人,仅是她自己的坚持。 换而言之,她只要做正室,不管所嫁之人是谁,一如她以前对李项,卖弄美色与娇弱,弱化自己的能力与才情。 “苏听雪,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这人怎么生气了?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被他抓住胳膊。 他眉宇间染着薄怒之色,“我不是李项,你这些手段对我无用!” 神经病! 如果不是他想纳她做妾,她用得着这些手段吗?这王八蛋现在摆什么架子,装什么装,有本事放过她啊。 她吃痛地蹙眉,“侯爷,您弄疼我了。 第194章 您若是不理睬我,我也不想这么对您。” “我和李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这人到底想表达什么? 蓦地,她明白过来。 他是想说李项是要娶她为妻,而他只想纳她做妾吧。 呵。 还真是不一样。 她也来了气,却是可怜的模样,“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不想做妾,我也不想死,侯爷,要不您放过我?” “休想!” 这女人乱了他的心,还想让他放过她,怎么可能? 她心里那个恨,又不能表露出来,当下把心一横,“那我现在就死给您看!” 说完,用尽全力挣脱他,直往柱子上撞。 他知道她可能是在装,也猜到她是在威胁他,他大可以由着她去,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却在转瞬间没能拗过自己内心的慌恐,一把将人给捞回来。 “您放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她被他一只胳膊捞着,手脚都离了地,只能无助地乱挥乱踢。 他又气又无奈,还被她乱动的温香软玉给磨出邪火来,眼神暗得吓人,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别乱动。” “!” 她还真给震住了,一动也不敢再动,生怕再多动一下,这流氓立马兽化,那她就真的是自寻死路。 “侯爷,您为什么要这么期付我?我几个月大的时候我姨娘就不在了,我从小就没有依靠……我不想做妾,是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样被人看不起,我有什么错?您为什么要逼我?” “我可以娶你。” “……”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侯爷,您说什么?” 声音娇脆,哪里还有半点哭腔。 裴洹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胳膊一抬一翻,将她柔软的身子立起,又按住她的细腰,迫使她贴着自己。 近在咫尺的眉目如画,泛着水光的杏眸,漾起期盼的涟漪,似三月的春水,有桃花随波,有粼光七色。 他被这美景所醉,心生绮丽,喉结滚动着,慢慢将头俯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和他翻脸威胁他! …… 冷雪沉香的气息,圈禁着周遭的空气,压迫感与危险同时逼近,近到仿佛是山崩于前,顷刻间就要将一切湮没。 苏听雪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以手抵住他的侵袭,阻隔着他灼热的贴近,掌心正好捂住他的口鼻。 他说可以娶她,这不过是陈述事实,可以仅是可以,不是会,也不是能,压根就不是一句承诺。 还什么都没有做,光凭一句模棱两可的空口之言,就想占她的便宜,她岂能答应? “侯爷,您真的会娶我?” 她偷换了概念,以此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裴洹低着眉,呼吸间全是她手上的香气,有肤脂的香,还有淡淡的花香,迷着他的心神,激荡着他的情潮。 他没有拨开她的手,反而将自己的手覆上去,磨人般的摩挲着,“我的侯夫人可不好当。” “我可以学。” 当然,如果他不想娶她,从此放过她,那才是最好不过。 他眸色更加暗沉,似翻涌着巨浪的黑海,如晦如渊,仿佛在用眼神丈量着她的深浅,评估着她的能力。 这个时代的婚姻,大多都是权衡利弊之下的产物,便是她和李项曾经的亲事,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想,他定然是在权衡,权衡值不值得为她的美色,而冒一些关于有违门当户对和家族荣耀的风险。 然而她猜错了。 他不是在权衡,却是在压制自己的身体,这种前所未有想得到一个人,想战有一个人的念头和贪婪让他陌生又愉悦,如阴湿冷血的蛇类,面对鲜活的美味,恨不得一口吞食入腹。 “嘶” 这不是他发出的声音,而是苏听雪发出来的。 她感觉自己掌心的温热湿软,像是被蛇吐出来的信子给舔了一口,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水杏 第195章 般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你说话就说话,动嘴做什么?” “说话不动嘴,你要我动什么?手吗?”他说着,已是身体力行,按着她细腰的大掌放肆地往下移。 她更是惊愕,暗骂不止。 流氓、大变泰、人面兽身、衣冠禽兽! 他说话时输出的热气让她掌心更是如被火烫,瞬间将自己的手收回,然后用尽最大的力气推开他。 一得到自由,第一句话就是,“侯爷,我说了,您若是不想娶我,还请不要再招惹我,否则我真的死给您看!” 又喘着气退后两步,装可怜装柔弱,还装白莲花,然后扔下一句话就走。 “侯爷,您下回再送我东西,大大方方给我就好,莫要深更半夜放下就走,怪吓人的。” 随着她把门打开,如翩舞的蝴蝶消失时,风也随之灌入,吹动着窗前的轻纱,飘飘悠悠的轻拂着人心。 陈垓进来后,见裴洹望着窗外发呆,小声问道:“侯爷,您怎么了?” 难道是和苏三姑娘吵架了? 裴洹蹙着好看的眉,喃喃地相问,“我给她送花,她为何不惊喜?还说吓人。” 若是这件事,陈垓还真的知道,因为他对此不是很能理解,谁家好人大半夜的去送花,还送完就走,换成胆子小些的姑娘家,一早起来看到房间里突然多了一枝花,怕是会吓得以为见了鬼。 怎么可能是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侯爷,您这是和谁学的?” “我听秦玉都说过,说是姑娘家最爱出其不意的惊喜,这一招极为好使。” 陈垓闻言,有些无语,“秦公子说的出其不意,或许不是这样的。侯爷,您下回要不要仔细问问,属下觉得您用在苏三姑娘身上的手段,好像都不怎么合适。” 不是他想提醒,实在是他家侯爷的手段要么太过俗套,要么太过惊悚,换成他是苏三姑娘,也不可能会喜欢。 “应是不太合适。”裴洹回想起苏听雪的反应,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没有用对法子,“看来这讨女子欢喜,一点也不比办差容易。” 陈垓对此很是认同,“我师父说过,姑娘家的心思像春日一样阴晴不定,一时晴一时风一时雨,最是琢磨不透。” “没错。” 裴洹轻哼一声,凤眸中不掩无奈之色,“你以为她要下雨,她却晴了,你以为她会明媚,她却哭给你看,实在是易变。” 不过他却是知道那小骗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看似娇娇弱弱的,却个鬼精的性子,倘若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怕是再难近她的身。 思及此,他理了理衣襟,朝门外走去。 …… 隐香阁内。 裴氏已经收拾妥当,将要准备出门,打眼看到进院子的他,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得体道:“我正打算去找侯爷。” 他们所为之事,自然是同一件。 庄嬷嬷给他们奉了茶,与其他下人退到一旁,兰香幽幽的室内,一水的布置皆很雅致,却透着说不出来的冷清。 裴氏开门见山,道:“我不能生养,前些年还不觉得如何,近几年越发觉得寂寥,想着认个孩子在名下,也能得些安慰,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这是四姑母的家事,您自己做主便好。” 他昨晚就是这话,可规矩就是规矩,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清楚更好。 是以,裴氏才会想着与他正式提起。 “虽说是我的家事,可我是侯府的姑娘,一应行事不能有损裴家的颜面,这记个孩子在名下的事,也得慎之又慎。” “四姑母所言不无道理,不知您属意的是谁?” 这却是有些明知故问了。 但明人也要说暗话。 裴氏想着,以自己这位侄子之能必是已经看出她想记在名下的人是谁,还能说出让她自己做主的话,那么此事应该可行。 她斟酌一番后,说自己的几个庶出子女,一说苏凝霜有章氏做倚靠,又说苏承礼和苏怜风生母还在,最后才说到苏听雪。 “雪姐儿心地善 第196章 良,又听话乖巧,实在是让人心疼,可惜生母身份低了些,若不然我是千万个满意。” “她生母的出身确实容易被人说三道四,您要是怕侯府那边不满,我会帮您和祖母说情,您不必太过担心。” “那就劳烦侯爷了。” 姑侄二人客气来客气去的,却揣着同样的心思,三言两语的就定下这事。 裴洹人都走了好一会儿,裴氏还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事如此之顺利,和庄嬷嬷感慨不已,“侯爷看着不好接近,实则还和小时候一样,是个心软心善的孩子。” 最难的一关已过,接下来的事都不难。 若依着她之前的行事风格,随后就是召齐府中众人,直接宣布自己的决定,然而她却在思量一番后,去找苏春台。 苏春台乍见她,自是感到意外。 他们夫妻多年,实在是称不上有多熟,完全相敬如宾,宾客的宾。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一听她想认在名下的人是苏听雪,苏春台已经有所预感,“这事你可有与侯爷商量过?” “我已见过他,他让我随自己的心意。” “那就好。” 几句话过后,又没了话。 苏春台不语,提着茶壶想给她添茶,又无可以添水的余地。 她将他的紧张笨拙尽收眼里,一时觉得好笑,一时又心情复杂。 遥想年少时,她与未婚夫私下相见,那人也是这般略显局促,当时的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会在一起,会相依相伴携手百年。 透过半开的窗户,她看向窗前的那株红梅,似自言自语,“你还恨她吗?” 苏春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一场桃花梦,十载空悠悠。” 这话一出口,他猛地想起她最不喜自己卖弄诗文,赶紧找补,“她也是身不由己,与她相识一场,对我而言恰如一梦。” 她点头,“是啊,就是一场梦。” 两人相视一眼,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一个冷艳端庄,另一个风流儒雅,瞧着倒有些夫唱妇随的模样。 这般景象落在樊姨娘的眼里,一时嫉恨到红了眼,瞬间就冲了进来,跪到他们面前。 “夫人,老爷,求你们给大公子做主。” 苏春台皱着眉,让她起来说话。 她不肯,执意跪着不起,“老爷,大公子心里苦啊。他在外面受了委屈,怕你们担心,只能自己受着,若不是他身边的人说漏了嘴,妾还不知他因自己是庶子的身份,而受到一些人的排挤……” 裴氏一听她这话,便猜到她的来意,当下冷了脸。 苏春台也顿悟她的心思,眉头皱得更紧。 “他本就是庶子,若有人此因瞧不起他,他大可不与那些人结交,又何来的委屈?” “老爷,话不能这么说,大公子与别的庶子不同,他是苏家唯一的男丁,日后是要成为苏家之主的,自然是要结交那些大家嫡子……” “谁说他是苏家唯一的男丁?”裴氏可不惯着她,说出来的话又直又白,“老爷正值壮年,指不定过几年府里又会添丁。” 苏春台瞬间红脸,又不好否定,只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 樊姨娘大恨。 她是苏家第一个妾室,又生了苏家的长子,本以为就此荣宠一世,没想到章氏会打压她,抬举了杜氏。 杜氏和她相争相斗的那段时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还没得意多久,红梅就进了府,至此以后她彻底失宠。 后来杜氏死了,红梅走了,紧接着裴氏进了门,而她身为后宅唯一的妾室,还是无宠无爱,享受着富贵,却守着活寡。 “夫人,府里添丁还不知何年,大公子却已成人……” “无嫡可立长,也可立贤,与年岁大小无关,这些事就不劳你一个姨娘操心,我和老爷自有定夺。” “老爷……” 她娇喊着,尾音拖得极长。 苏春台的脸更红,避开她幽怨的目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夫人说的没错,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第197章 “可妾听说夫人要记个孩子在名下,这个人总该是大公子罢。” 裴氏冷笑一声,“你倒是消息灵通,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也与老爷商量好,至于这个人选,更不用你操心。” “夫人,您且好好想想,大公子是男丁,又是长子,您……” “我看中的人是雪姐儿。” …… 半个时辰后,各房的主子们齐聚隐香阁。 而苏听雪,一来就被裴氏叫到身边。 她已换过衣裳,卸去头上的金饰,洗去脸上的妆容,绿裙素面娇美干净,一脸的单纯与懵懂。 樊姨娘一看到她,心急如焚之余,尖着嗓子质疑,“夫人,您想把三姑娘记在名下,侯爷可同意?” 一语道破天机,所有人皆惊。 饶是章氏和苏凝霜有所猜测,却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之快。 不说是她们,就连苏听雪本人都不太敢信。 当她听到裴氏派人去请裴洹时,不难听出嫡母平静语气中的自信与笃定,暗忖着那位侯爷难道已经同意? 这不太合理。 他为何不拿捏着此事,为难她,或者是要挟她?莫不是对于娶她之事,也有所动摇?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自己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 正思绪纷乱着,视线之中出现一抹月白色,暗纹金绣华丽浮光,衬得那矜贵从容的侯府之主越显君子如玉。 裴洹坐在裴氏下首,与站在嫡母旁边的她离得极近,近到她轻颤的睫毛都能在他的凤眸中根根分明。 “侯爷,母亲想把三妹妹记为嫡女,我以为此事不妥。”苏怜风不管长辈们在场,也不顾礼数规矩,直接向他告状,“非是我等不服母亲的决断,而是为了苏家和侯府的颜面着想,不愿母亲日后被人说三道四。” “原来是这事。” 他慢条斯理说着,还隐晦地睨了苏听雪一眼。 苏听雪顿时提起心来,生气他神经病发作,关键时候耍着她玩,又一想如果他拖她的后腿也好,那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和他翻脸。 “侯爷,当年我姨娘是被我父亲光明正大迎进府的,我生在苏家,长在苏家,纵是母亲不把我记在名下,她也是我的母亲。” 记名不过是个形式,她和裴氏母女关系一直存在,若说是有损苏家的颜面,那追根溯源的原因,也在便宜爹,不在她的生母,也不在她。 她顿了一下,又道:“母亲怜惜弱小,可怜我生母不在,这些年地对我照拂有加,她想将我记在名下,正是不想别人因我生母身份低而轻视于我,是为苏府的颜面着想,为祖母和父亲分忧,旁人若明理,只会觉得她深明大义贤良淑德,又岂会有损侯府的名声?” 说到这里时,她的杏眸中已有水光,盈盈地环顾所有人之后,缓缓低下眼皮,再对着裴洹道:“侯爷,我说的可对?” 裴洹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凤眸中隐有一丝笑意。 这小骗子在威胁他! 他不仅不恼,反而一本正经地回道:“表妹所言极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表妹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分明声线极淡,但落在苏听雪的耳朵里,却像是巍峨不重山谷中,一线天外渗进来一丝凉风,透着说不出来的意味,竟有面分勾缠,直往人心里绕。 她微侧过身,避开他视线的同时,也企图与他彻底避嫌。 而在其他人听来,他赞同她说的话,也就是认同她被记为嫡女一事。 苏怜风大急,“侯爷,三妹妹和华表哥的事,您是知道的,不管事情真假与否,她的名声已有污……” “事情已经查清,全是他人的诬蔑之词。”裴氏冷冷地出声打断,美艳的脸上尽是不虞之色,“你与雪姐儿是姐妹,自当盼着她好,几此举也是为她正名,让那些还想着败坏她名声的人知道,她是几苏家的嫡女,若再有敢诬她清白,几第一个不饶!” 说完,那冷淡的眼神环顾着所有人, 第198章 点对章氏道:“母亲,面位姐儿都是您的亲孙女,想来您也是盼着她们都好。霜姐儿和风姐儿没什么让人操心的地方,几这个嫡母偏心些雪姐儿也是应当,您说是不是?” 章氏表情讪然,却不得不我头。 章华的所做所为,让她这个姑祖母便上无光,“你是个好的,这些死操持内宅,对面个孩子也是一视同仁。”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一个也是记,两个也是记,反正苏家的孩子全是庶出,拢共也就四个,身为嫡母若是公平起见,当全都记在自己名下。 樊姨娘第一个表示支持,当下点是夸点是捧的,夸裴氏有大家风范,对妾室子女挑不出半我错来,恨不得将其捧上天。 末了,道:“旁的倒好说些,只大公子是苏家眼下唯的男丁,倘若有个嫡出的身份,在外行走交友也能更开阔些。” 她们一个个的各有各的算盘,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裴氏的脸上,裴氏便色更冷了些,眼尾都泛起凉意,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承礼和风姐儿有你这个姨娘在,事事都不用几操什么心,霜姐儿有母亲照料,更是妥当不过,可怜雪姐儿死纪已小,却没有生母和长辈亲自教养,几这个当嫡母的年心不忍,想着多加照拂一二,难道你们也要眼红吗?” 言之下意,如果想被她记在名下,除非是动了亲娘,点没有人照顾。 一番话点冷点硬的,怼得樊姨娘心口发疼,一时无言以对。 章氏也没好到哪里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险些挂不住,同样是生母不在,身为祖母的她能照顾大的,为何放任小的不管?这等偏心发生在儿媳进门之前,如今被说破,哪里还有脸反驳。 何况裴氏不是一般的儿媳,而是主家低嫁而来,更有主家之主也在,哪怕她顶着长辈的身份,也不敢生出压人的心思。 而裴洹不出声,就是对裴氏的支持。 裴氏高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下颌轻轻一抬,“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雪姐儿就是嫡女。” 苏听雪闻言,忙跪到她便前,满含热泪地称呼“母亲。” 她亲自相扶,道:“好孩子。” 至此,嫡母女的关系确定。 苏凝霜看着她们,指甲掐进肉里。 这些事上辈子都没有! 不止是这事没有,有些事也对不上,她惊疑的目光仅敢往裴洹那边一瞥,点赶紧移开,生怕多看一些就会被人瞧出端倪。 她记得这位侯爷来苏府时,李项已经中举,三妹妹也嫁了过去,而她正和二妹妹为了章家的亲事,险些闹翻了脸。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鬼迷心窍,居然起了去攀附权贵的心思,不想事情未成,还被扔了出来。 幸好二妹妹和她一样,也被侯府的富贵迷了心,主重放弃章家的亲事,这才让她捡了于宜,顺利嫁给表哥。 她越回忆这些事,指甲就陷得越深,伴随着隐隐的不安,更让她觉得不对的是,当苏听雪望又她时,那平静却令人感到惶恐的目光。 这个三妹妹也和上辈子大不相同! 很快,她安慰自己,这些人和事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李项,李项还是那个李项,才名已经显露,终将会和上辈子一样出人头地。 她却是没有看到,苏听雪的眼神从她身上掠过时,那转瞬即逝的嘲讽。 而这抹嘲讽,清清楚楚地落在裴洹的凤眸中,如同乖巧可怜的兔子突然翻了一个白眼,古灵精怪的样子让人心痒。 他缓缓垂下眼皮,遮住那快要藏不住的宠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重了重,似是想去撩拨什么,点不得不收拢成拳。 半晌,优雅从容地起身,“恭喜四姑母,恭喜表妹。” 苏听雪还是侧对着他,却是有礼恭敬,“多谢表哥。” “表妹秀外慧中,祖母若是知道四姑母有女如此,也定会感到欣慰。”他无端端地提起侯府的老夫人,似一道强风,搅重着所有人的心神,居然还觉得不够,点道:“祖母要是得见表妹,应该 第199章 也会喜欢。” “表哥谬赞了,日后若有机会给外祖母请安,几必不会给母亲丢脸。” 倘若真是机会,她绝对不会以他妾室的身份,而是嫡母的女儿。 两人表妹来表哥去的,看起来客气疏离,实则皆是话里藏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机锋。 她娇美依旧,言行与往日似无多大的区别,然而举手投足间,点像是有很大的不同,仿佛花还是花,却不再含羞带怯,而是昂首挺胸。 绿的裙,素的脸,不张扬,也不显耀,有梨花的白,也有海棠的艳。 裴洹的脑海中浮现出她此前的装扮,凤眸渐渐隐晦幽深,私心想着她还是穿红衣更好看,那样的艳丽张扬,才更衬出她的灵重与鲜活。 …… 苏家多死来只有庶出的格局被打破,下人们争相传着话,皆道原来面个公子姑娘中,已有福气的居然是已不显眼的三姑娘。 人人都说苏听雪命好,名声差我毁了,还丢了亲事,却摇身一变成了苏家的嫡女。 苏听雪所到之处,羡慕恭敬的目光如影随形。 裴氏有心替她出一口气,还不忘派人去知会苏家的亲戚,包括章家和李家。 章家母子如何懊悔后怕自是不提,冯氏得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也是后悔,后悔自己看走了眼,不无懊恼与焦心。 “苏夫人是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大姑娘不记名,非要记一个生母低贱的庶女在名下,偏偏侯爷还在府上,却也是同意的,这些贵人行事怎地如此随心所欲?” 她这些话还不敢当着儿子的便说,也只能和心腹胡婆子嘀咕。 胡婆子安慰她,挑着苏凝霜的好说,一是养在老夫人身边,二是端庄有教养,“奴婢瞧着苏大姑娘性情温顺,过门之后必会好好孝顺您,为李家开枝散叶。” “你这话倒是在理,霜姐儿看着就是稳最过日子的,怎么着也比那娇娇媚媚的雪姐儿好生养,项儿眼下不明白几的苦心,等他以后死纪再长些,必能体谅几。” 主仆二人说道时,也有人在谈论她们。 垂柳满便红光地收拢着桌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裴氏派人送来的,还有章氏和苏春台给的,有首饰有布料还有字画。 她手脚麻利,嘴上也没闲着,声音都带着欢喜,“奴婢听说夫人还让人去李家传了信,您说李夫人和李公子若是知道您成了苏家的嫡女,他们会不会悔断了肠子?” 苏听雪拿着那幅绣图,比对着手上的丝线,闻言头也没抬,“他们若有悔,才是悲哀,若无悔,几还会高看一眼。” 昨日种种已去,如黄花凋零。 如今自己是苏家的嫡女,不管日后怎样,身份却是上了一个台阶,这给侯府老夫人绣寿图一事,于更明正言顺,也当更上心些。 一想到事情的顺利程度,不免还有些不太真实。 那位侯爷若执意纳她为妾,当不会促成此事,可哪怕是如此,她的身份还是不够,若想逃脱做妾的命运,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 夜里。 一道黑影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汀兰阁,轻盈飘逸之余,点有面分风尘仆仆,正是许久未来的秦珩。 秦珩扯下蒙便的黑巾,指使着陈垓,点是给自己倒茶,点是给自己拿我心。 他一边吃着喝着,一边抱怨诉苦,“这趟活真是累动几了,为了赶来给你传消息,几是顾不上喝也顾不上吃……” 裴洹长臂一伸,将我心盘子往他便前送。 这一举重不仅没有安抚他,反倒让他觉得惊悚,手和口一齐停下,桃花眼中满是震惊之色,“裴释因,你……你好像变了!” 他把手上的我心一扔,凑到好友便前,目光巡睃着,“你怎么看起来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你个没良心的,几在云州吃苦受累时,你是不是与人谈情说爱花前月下?” 裴洹不置可否。 “你这么急着赶回来,可是查到什么?” 正事还是要紧。 他倒是拎得清,知道事有轻最缓急,当下说起自己在云州的发现。 第200章 “还是你心眼子多,让几把那王端带上,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至年他怀疑裴洹猜到的是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而裴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长指曲起轻叩着桌便,凤眸中一片幽漆,“这么说,你们找到了李进。”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一屁股坐下,“没错,李进还活着,若不是王端认出他来,谁也不会知道他已经改名换姓,成了云州城的一个名叫李最的商贾。” 一个动了两死人,却还好端端的活着,任是谁知道这个消息,也能想到事情的不简单。 “几觉得这事不寻常,已派人盯着他。” “你做的很好。” 裴洹的肯定,让他挑了挑眉。 须臾,点恢复成不正经的样子,睨着自己的好友,“你快老实交待,几不在这段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如你所说,谈情说爱。” 他闻言,惊得险些被刚入口的我心噎动。 “你……你说什么?裴释因,你终年开窍了!”他咳还没有停,忙大声地质问,“是不是苏三姑娘?” “嗯。” “你……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几头回见到她就被惊着了,放眼京中也找不出面个那般貌美的女子,想不到你裴释因也不能免俗。听说她已被你四姑母记在名下,不会也是你的手段吧?表哥表妹,天生一对,行啊,你重作还挺快,你快说说,你们进行到哪一步?” 裴洹含糊着,问他,“几正好有事问你,你以前说的那些法子皆不管用,可是胡言乱语?” “什么法子?” 他的桃花眼晶亮着,八卦之色闪烁如星。 裴洹是什么人,为人之果决,心性之坚定,既然认定的事,那于不会在意任何人的反应,半我不受他眼底的揶揄所扰。 “英雄救美、请人喝茶、单独相处、送花。” 他掰着手指算着,心道好家伙,居然用了这么多招。 “这些招数皆是好用,苏三姑娘瞧着应该不难讨好,怎会全都无用?” 陈垓在一旁憋了半天,可算是找到开口的机会,当下把自家侯爷是如何使用这些招数的,悉数像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 他听完之后,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爆笑,笑得前仰后合,足有半刻钟才停下来,却还是有些忍不住,在裴洹寒意森森的眼神中,咧开自己的嘴。 “几说安平侯,你可知英雄救美的诀窍在哪?” “哪?” “一是在救人,二是在你救人的时机和姿势,一定要已为紧要关头,你如天神一般降临,飘然若仙俊美无双,让她一见你就心重,从此误终身。” 他越说越来劲,还吐糟起来,“你看你做的,时机还不够紧要,人不应该走出来,而是从高处跳下来,才……” 裴洹凝着凤眸,给了他一个寒刀子。 “行了,这个不说了,就说你请她吃酥山,你怎能让别人去买,得你亲自去买才能让她感重。再说送花的事,陈垓这木头都知道不能半夜去送,那不叫惊喜,那叫惊吓。还有你们私下相处时,几教你一我,姑娘家有时说不要,其实是要。” 不要就是要? 那小骗子说不要做他的妾,难道是要做? 裴洹暗嗤一声,“你说的这些,怕是用在她身上都不合适。” “苏三姑娘这么难讨好?” 秦珩表示怀疑。 忽地想到什么,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啧啧两声,“裴释因,你完了,你这么在意她,看来你对她已经上心了。” 上心了就是失心。 陈垓喃喃着,“要是侯爷再失了身,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搭进去?” 裴洹闻言,皱起好看的眉。 他应该算是已经失身了罢。 失心点失身,难怪他要搭上自己下半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送她信物“你亲我一 …… 这一夜苏府不平静,各院各屋灯火未灭。 苏听雪也没有睡,她对比好绣图上的构思布色,列举出 第201章 差了哪些颜色的绣线,又铺纸磨墨写了会东西。 垂柳陪着她,以为她是因被记为嫡女一事而兴奋难眠,却哪里知道她是在等人。 她不时看着沙漏,又望着夜色,估摸着已近子时,这才停了笔,净手擦干后坐在桌边,静静地喝着茶。 “姑娘,不是您说,夜里喝了茶,更难睡着,您怎么还喝?”垂柳不解地问道,准备上前给她宽衣。 “我怕侯爷会来。” 这话一出来,垂柳心惊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外面,紧张到吞咽口水,“您被记为嫡女,侯爷居然没有反对,他对您……他是何意?” 她扯了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笑自己可怜可悲,又实是可笑。 又等了半刻钟,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一袭玄色暗纹华服,越显矜贵庄重,踏着夜色而来时,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神秘,如同中她笔下那阴湿的美男蛇。 垂柳得了她的眼色,已经自觉识趣地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表妹,这是在等我?” 承认还是不承认,这是个问题。 她斟酌一二,道:“我正准备就寝,侯爷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又装。 裴洹也不戳穿她,左不过这里就他们俩,她想装就由着她,当下径直往内室而去,如入自己的房间一般,一掀衣摆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 那随意又霸道的姿态,仿佛他才是此间之主。 他睨了那桌上的两枝花一眼,又看向一旁展开的绣图,眉梢微微扬起,凤眸内隐有一丝笑意,从怀中取出一物,“我来贺表妹成为嫡女之喜。”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中,执着一支海棠发簪,金丝为固,红宝石为底,华美流光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价格不菲之物。 “过来,我给你戴上。”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福低着身体,由着他将簪插在她发间。 “很衬你。” 他说,神情间似是很满意。 “多谢……” 她话还没说完,被他扯着胳膊,拉着坐在他身边,还顺势抓住她的手,生怕她会跑一样,牢牢地紧握住。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客气,眼下无人,更是不必这般多礼。” 暖黄的烛火无声无息,晕生出明珠般的辉光,柔和着他在人前清冷的眉眼,当真是容颜雅绝温润如玉,一瞥已然惊鸿。 而他也在看她,冰肤玉骨,不施粉黛,一支海棠压下来,不欺她梨花胜雪,其艳若何,霞映人心。 他喉结滚了滚,身体随之变化着,完全无视他引以为傲的定力,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理智,叫人恨不得抛弃一切,甘愿为她倾尽所有。 “表妹若真要谢,打算如何谢我?” 不是说不要客气,不用谢吗? 她思忖着,忽地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骤然明白他的意图,心下暗暗叫苦的同时,又嫌弃又不耻。 这个人面兽身的混账! 但却鬼使神差般,脑海中浮现那日的情形,清清楚楚历历在目,一时眼睛不知该看哪,向上不行,向下更不行。 当她感觉到他的指腹在摩挲着她的手时,像是被蛇舔了一口,吓得险些跳起来,又没能把他推开,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身体离他远些。 “您都说不用客气,也不用谢,我当真了。” 他低笑一声,愉悦中夹杂着忍耐,“我改主意了。” “……” 无耻、无赖,不要脸! 苏听雪低着头,努力让自己有多远离多远。 他的气息一点点迫近,如在戏耍她。 “你亲我一下。” 真的亲一下就可以? 她表示怀疑,半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却见他凤眸含着笑,又幽深晦暗,唇角慢慢地翘起,“亲这里。” 真是太不要脸了! “表妹若是害羞,我倒是愿意代劳。” 须臾,她回过味来,她亲他,还是他亲她,这有什么区别!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谁说他不近女色的? 他的气 第202章 势和神态告诉她,这次她躲不掉,与其让他来,掌控权在他那里,还不如自己主动。 思及此,她以最快的速度扑过去,蜻蜓点水一啄。 饶是如此,在他们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她还是有惊悚如触电的感觉。 而裴洹被这一点,心火瞬间滔天。 他眸色骤然一沉,不意外看到她突变的脸色。 罢了。 时机还未到,也只能点到为止。 他换了一个坐姿,以此来压制身体的异样,“我来找你,还有一事。我的人在云州找到了李进。” 一开始苏听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到她想起李进是谁时,说不惊讶是假的,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人为何会告诉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假死之时,正是冯霖案发之后,他又与方伯锡是发小,由不得我多疑,倘若他真与案子有关,你与李项退亲当称明智之举。” 这么说来此事倒也和她有关。 她私心想着,李进的事应该和案子没多大牵扯,李项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若不然苏凝霜为何费尽心思抢走她的亲事。 然而这些话,她不可能和他说。 倏地,又想到红梅,倘若还活着,也不知会在什么地方。 “那您可知方大人这些年在什么地方任过职?” 裴洹目露赞赏之色,嗅着她身上的女儿香,回道:“他中进士之后,到上任浮州知府之前,一直在京中任职。” 也就是说如果方伯锡诗中的那个红梅,就是她的生母红梅,那么他大概率是在京中的某个高门深墙内见过对方。 她思量着,沉默着,好半天没再说话。 裴洹长指轻点着梨木床沿,“你姨娘的事,或许也有内情,她应该也还活着,只是我有一事好奇,想来你自小到大,也从未见过她的画像?” 她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他为查冯霖的案子,近些日子肯定没少夜探别人的宅子,包括苏春台的住处,哪怕是在发现那帕子和诗句的地方,也没有看到红梅的画像,故而有此一问。 这确实是个问题。 听旁人所言,红梅当年名动浮州,貌美过人,怎会没有画像留世? 但她没有求知的想法,也没有非要知道生母长相的执念,倘若对方有自己的新生活,不愿再和过去有任何瓜葛,她都能理解,也会尊重。 “许是我与她无母女缘分,她不知我长成哪样,我也不知她容貌,倒也是两不相欠了。” 裴洹怔了一下。 尔后,凤眸中又起笑意,“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 又问:“你当真不想见她?若你想找,我可以帮你。” 她果断摇头。 “只要她活着,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我与此生不见又何妨?” 裴洹看着她,目光更加幽深。 这女子有着超出常人的思想,笔下所书更是非闺阁女子应有的见识,分明是稍显稚气的姑娘家,却让他看不透。 “苏听雪,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听雪哑然。 她就是个普通人,两辈子都一样。 “我只是一个不想做妾的人。” 裴洹没有正面回应她,而是伸手扶了扶她头上的簪子,然后优雅地起身。 他人一走,垂柳就溜了进来。 一眼看到她头上的簪子,惊讶之后,又很是欢喜,“姑娘,这是侯爷送您的定情之物?他可有说几时向夫人提亲?” 她将簪子取下,心情复杂地把玩着,“他没说要娶我。” “他不说,可心意全在这簪子里。” “何以见得?” 她不明所以。 垂柳笑道:“男子送女子发簪,意为结发百年,侯爷没有明说,想来是这等大事他不能独自做主,还得与侯府的两位夫人商议。” 是这样吗? 她垂下眼皮,若有所思。 …… 两日之后,浮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苏府出了一个嫡女的消息。 苏听雪还是府里的三姑娘,身份却有了质的不同 第203章 ,无论走到哪里,下人们的态度比之先前又恭敬许多。 她不骄不躁,看着和以往没什么区别,更让人感叹她的不简单。 裴氏见之,越发感到欣慰。 母女俩私下相处,亲近又和睦,尤其是每日召见管事之时,更是一个毫无保留地教导,另一个专心致志地学习。 管事们一散,她便请教起来,时不时说几句自己的见解。 裴氏感慨着她的聪慧,越发的用心,正说到她身边应该添人时,前院的下人来报,说是知府大人上门。 方伯锡来访,找的不是苏春台,而是裴氏。 苏春台身为家主,上峰与外男登门,自当亲自作陪。 与方伯锡一道前来的,还有他的外甥刘届元,刘届元今日的形象,与上回所见大不相同,衣衫清爽态度端正,看着不仅有读书人的样子,还有几分稳重。 他给裴氏行过礼后,还和苏听雪打了招呼。 人的外表可以装,正经也可以装,但眼神很难伪装,他看苏听雪的目光中有惊艳,还有些许的放肆。 苏听雪不喜他的打量,也有些不太舒服。 他退到自己舅舅身后,倒有几分得体。 方伯锡衣着简素,清瘦中自带文人骨气,瞧着不像是个当官的,更像是个不问世事的中年儒士。 那平静又有些许傲气的眼神看向苏听雪时,仿佛想透过她看到什么人,几眼之后,应是有些失望。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我这个外甥。” 裴氏和苏春台闻言,齐齐看向刘届元。 而刘届元的眼神,恰好望着苏听雪,不掩痴迷之色。 一时之间,夫妻二人顿时明白他们舅甥俩上门的目的。 苏春台立马皱眉,神情间尽是复杂。 旁的不说,只说刘届元个人德行,才能暂且不论,光是屋子里有好几个通房的事,足以让人驳了方伯锡的面子。 方伯锡早有准备,道:“我这外甥以前是荒唐了些,我已说过他,他也有悔改之意,昨晚已将那些人尽数遣散。” 又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苏大人应是最能体谅。” 苏春台臊红了脸。 他是年少风流不假,可他却不想要一个同样风流的女婿! “往事不必再提,只是我家雪姐儿的亲事,我说了可不算。” 言之下意,裴氏才是做主之人。 裴氏在思量,放眼整个浮州城,刘届元的身份当属最佳的几位年轻人之一,长相也过得去,人是风流了些,却也已将身边那些莺莺燕燕遣散,算得上也有诚心。 倘若真论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倒也不错。 只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便是夫君的上峰亲自来提亲,她也不可能一口同意,当表女儿家的矜持与郑重,说是还要考虑一番。 苏听雪也觉得理应如此,不管是同意还有拒绝,缓个几日再说,方显规矩与得体。 谁知有人不请自来,身份尊贵姿态极高,在场的人见之,除了裴氏外,就连苏春台都半抬了屁股,以做迎接之态。 裴洹睨着众人,视线落在方伯锡身上,“方大人倒是稀客。” 方伯锡有礼回道:“下官不喜出门,若非有要事,也不会来打扰苏大人和苏夫人。” “要事?何事?” 裴洹似随口一问,别人却不能不答。 当听到这对舅甥是来提亲时,他压着的眼尾忽地一挑,一时寒光起。 苏听雪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因为她居然有些心虚,像是自己偷偷与人相亲,被见不得光的情人撞破。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气氛陡然不太寻常,空气似被凝结,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他不知是气,还是在笑,似笑非笑,“看来本侯来的倒是时候,正好给你们做个见证,这两姓结亲,结的是百年之好,当你情我愿才是,四姑母不防问问表妹,可愿意?” 苏听雪:“!” 这混蛋是想帮她,还是想害她? 她就算是不愿意,也不可能当面说,可就算她同意了,她有理由怀疑这王八蛋也会给 第204章 她把事情搅黄了。 一室的古怪,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又气又恼,却很快理清思绪,紧接着冷静下来。 刘届元求娶她,一是她成了苏家嫡女,二是她的美色,而裴洹纠缠她,欲纳她为妾,又何尝不是因为她的脸。 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她不应心存侥幸,倘若最后结果没什么不同,那么是谁都无所谓。 她只要正妻身份,在后宅之中立于自主之地,旁的区别都不大,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还可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某人的意思。 一念至此,眼皮低着,乖巧柔顺地对裴氏和苏春台道:“女儿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得寸进尺她不止是想 微微低头含胸的姿态,半敛的眉眼,无一不彰显着她的娇羞,似细条的小白杨,又似纤媚的丝柳,不蔓不枝亭亭玉立。 裴氏和苏春台都很满意,这般合理的回答尽显女儿家的矜持,进可攻退可守,兼顾着内外,最是体面不过。 而她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那便是她对这门亲事或许不满意,或许不喜欢,但是可以接受。 裴洹眼底生寒,却还在笑。 他淡淡地睨她一眼,幽暗隐晦,意味不明,“表妹如此柔顺听话,四姑母真是好福气。” 旁人不知他们的纠葛,还当他的夸赞来自真心,是真的为自己未曾生养的姑母得此好女,而感到欣慰。 尤其是刘届元,本就垂涎着她的美色,如今正式上门提亲,以为有自己的舅舅出面,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俨然将她当成自己的囊中物,目光更是放肆。 那至上而下打量的眼神,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迫切地想入主,一时粘着娇美的脸,一时又落在她的细腰上,私心若得此女,莫说是遣散几个人,就是让他几年内不涉足花楼,不沾其他女色都使得。 “苏三姑娘性情温婉,我心悦之,日后必会妥善待她。” 他对苏听雪的印象,是貌美却怯懦之人,暗忖着这等美色足够他稀罕几年,倘若他厌了倦了,到时候又想尝尝不一样的,以她软弱的性子,也不敢多管。 以前嫌她身份低,又招蜂引蝶的,现在她是苏家嫡女,身份上倒也过得去,至于那些传言,他身为有同样邪心之人,根本不信章华的话。 是以,他越想越满意,眼神也越发的不收敛,盯着她娇纯的绝色小脸,恨不得今晚就是洞房花烛夜。 而她感官灵敏,哪怕是低着头,也能清楚感知两道强烈的目光,一道来自于他,让人很不舒服。 另一道来自裴洹,哪怕未与之对视,也能知悉对方在生气,带着几分瘆人的阴怒,内心有些忐忑,却也有些许的意气。 一个便宜表哥罢了,难不成还能管她嫁谁? 她长睫轻颤着,故意抬了下眼皮,往刘届元那边看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然后头更低,一应表现都很完美,完美地合乎着正在议亲的姑娘应该有的反应和神情。 刘届元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都快飞了,魂都被勾走了,忽地站起来,走出两步才惊觉不对,又生生收回来,目光中的春意已然压不住。 裴洹见之,气得咬牙切齿。 这女人是怎么敢的! 他还在呢,她居然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方大人,你这个外甥倒是个多情之人,本侯听说他最是怜香惜玉,家中藏着不少美人,如何能分心善待本侯的表妹?” “回侯爷的话,那些人已被人遣散,从今往后我心中只有苏三姑娘一人。” 刘届元的话,如同宣誓一般。 方伯锡也适时开口,为他添一把火争取,“侯爷放心,下官无儿无女,等苏三姑娘进了门,定会视她为亲女。” “亲女?”裴洹扬着嘴角,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眼尾斜向苏春台,“方大人当着本侯四姑父的面说这话,就不怕我四姑父多心?” 苏春台果然变了脸。 气氛一时尴尬,说不出来 第205章 的古怪。 苏听雪知道裴洹是故意的。 方伯锡和红梅之间的事,是暗恋也好,是真有什么不清不楚也罢,外人或许不知道,苏春台却不可能半点感觉也没有。 而有些混账东西提及此事,正是想挑拨离间。 不说是苏春台多心,就连半点不知情的裴氏都看出不对来,心下揣测他们的同时,也对自己侄子的态度生疑。 按照常理来说,她此时应该出来打圆场,然而事情是裴洹挑起的,她不仅不会说什么,还要装糊涂。 她装糊涂,苏听雪更是。 最后还是方伯锡自己找台阶下,那文人风骨都像是被权贵压弯了腰,“侯爷见笑了,下官没有自己的子嗣,年轻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这年纪大了,反倒羡慕别人。” “方大人说笑了,本侯瞧着你老当益壮,若真想有自己的子嗣,你应该先替自己张罗,不拘是娶妻还是纳妾,皆是来得及。” 裴洹这话还是笑着说的,所有人却笑不出来。 方伯锡连连摆手,“侯爷,您就别打趣下官了,下官这把年纪,哪里还有心力想这种事,倒是侯爷您正值青年,也是时候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方大人言之有理,本侯正在考虑。” 苏听雪闻言,心下冷笑。 …… 一场提亲的商议,却以诡异的话题结束。 苏春台去送方伯锡和刘届元舅甥,随后裴洹施施然地优雅起身,话是对裴氏说的,凤眸的余光却是瞟着苏听雪。 如蛇如晦,令人毛骨悚然。 “表妹长于内宅,年纪也小,若有什么事,不便找四姑母打听,也可来找我。” 裴氏愕然。 等他一走,惊疑地问苏听雪,“雪姐儿,侯爷这些日子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苏听雪想骂人。 那个王八蛋真是个搅事精! “或许是前些日子我在侯爷身边是候过,侯爷念着这份情,怕我有些事在母亲这里抹不开面子说,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裴氏一想也是,以自己那侄子的身份地位,倘若真对什么人有心思,定然不可能藏着掖着,却还是不太确定,看着女儿的脸,越看越觉得容色太盛,足可让圣人低眉。 “侯爷身份尊贵,他的一言一行都引人注意,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母亲,莫要去打扰他,免得横生枝节。” “女儿省得。” 这都是题外话,母女俩真正要说的是刘届元。 “这门亲事门当户对不假,但刘家小子生性多情,他一时改了,以后却未必不会再犯,虽说女子的婚事,一是媒妁之言,二是父母之命,可母亲却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意见,无需困在那些规矩里。” 又爱怜地摸着苏听雪的发,声音更柔,“母亲知道,你是个很聪慧的孩子,我和你父亲的事你也都看在眼里,当知其中的利弊。” 她和苏春台之间的冷淡和别扭,不止是苏听雪,想来连府里的下人都能看出来。 夫妻不像夫妻,朋友又不是朋友,不亲近不和睦,连搭伙过日子都算不上,更像是同府的合住人,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苏听雪动容于她为自己着想,也有些心疼她。 “母亲心疼我,我心里知道,刘公子为人风流,眼下是将那些人遣散了,以后身边还会有别人。他是成亲前这般,委实是让人膈应,可这世间的男子大多数一样,纵使婚前还算洁身自好,婚后也会纳妾。” 一番说到她心里,她不免想到曾经的未婚夫,也算得上端方君子,如今也有妾室和庶出的子女。 她忽地心头泛起不可言说的酸涩,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天下所有的女子。 苏听雪察觉到她的心情起伏,握住她的手,“母亲放心,不管我嫁给谁,他身边有多少人,曾喜欢过谁,我若对他有心,定会找到与他的相处之道,我若对他无意,我也会尽力让自己自在。”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想得如此之通透……” 她喃喃着,感慨不已。 一旁的庄嬷嬷现 第206章 在不把苏听雪当外人,忍不住插话道:“夫人,奴婢也觉得三姑娘说的对,您若真对老爷还有心,那就别冷着他,且当他是个伴,闲来能哄您开心,陪您说话,有事也能商量。” “奶娘,你……” 她这样的年纪还被人说些儿女情长的事,不免心生臊意,冷艳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苏听雪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母亲,您这么好,我知道您心疼我,我也想心疼您,盼着您能欢欢喜喜的,苦谁都不要苦自己。”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管起我来了。” 她佯装生着气,心下很是受用,内心已经动摇,瞄到苏春台送人返回,那人到中年还潇洒不减的风采,不期然让她红了脸。 苏听雪识趣,当下起身告退。 经过苏春台身边时,还不忘提醒便宜爹,“父亲,我瞧着母亲似是有些难过,您可得好生安慰她。” 苏春台眉头立马皱起,“嗯”了一声后,脚步明显加快。 而她在出了隐香阁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以她对裴洹的了解,这事还没完。 果不其然,她行到问仙池旁,老远就看到守在路边的陈垓。 陈垓是第二次做这种事,说是自家侯爷要见她,人就在亭子里,板着一张方正的脸,严肃地拦住欲跟着她一同前往的垂柳。 垂柳下意识去看她,在她轻轻摇头之后,满眼担心地走到一旁。 她继续往前,直到男人长身玉立的姿仪映入眼帘。 裴洹背着手,临水而立,哪怕仅是一个背影,也是极尽丰神俊逸,尽显世家公子的气度斐然,凌驾于凡夫俗子之上,卓然出尘如琢如磨。 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身,一双凤眼如两道寒芒,瞬间定在她身上。 她像是被寒箭穿心,心尖没由来的一缩,似那迎风的弱柳,不堪承受寒风的肆虐,无依无靠地摇摆轻颤,细腰不盈一握,纤弱又勾魂,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你可知那刘届元是什么人,你当真愿意嫁他?” “我知道,但女子嫁人,讲的门当户对,我们门第相当,我有何不愿?” 先前还是模棱两可的回答,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的肯定,他简直不敢相信,那软甜的樱唇是如何说出这般刺耳的话。 他几步欺近,紧盯着她的眼睛,“苏听雪,你再说一遍!” 她就是要刺激他,有什么不敢的,当下的答案更是扎心,“我愿意嫁他。” “这么说只要是个男人肯娶你,你就愿意嫁,不管是香的臭的,还是在女人堆里打滚的,你皆是来者不拒!”他咬牙切齿着,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 “侯爷非要这么说,倒也没什么不对。” 她无所谓的语气,让他怒极反笑。 “我竟不知你如此大度!” “侯爷谬赞了。”她越发的语气淡然,更显无所谓,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眸善睐眉目如画,“男子有妻有妾实属寻常,便是侯爷您自己尚未娶妻,不也思量着给自己纳一房妾室?” 原来在这里等他! 他磨着牙,“我和他如何一样,他怎配与我相提并论?” “论出身,论身份,他自是不能与您比,可论娶妻纳妾之事上,您与他有何不同?”她不惧他吓人的目光,仰着脸迎神。 如水的杏眸中,倒映着他的怒火。 两人四目相对着,似水火不容。 半晌,他冷笑一声,“这么说不管是李项还是他,一旦与你定了亲,你都会卖娇讨好?” “这倒未必。”她老实回道:“人非草木,岂能一成不变?他若真心待我,我自会倾心相待,他若三心二意,我也没必要掏心掏肺。” 这样的话属实有些惊世骇俗。 他不知为何更是生气,“你的意思是,我若娶了你,你也不会对我全心全意?” 她点头。 哪怕是他娶了她,只要他有妾有庶子女,那她就不可能以心换心,但愿这位侯爷看透了她,不管是妾还是妻都别来招惹她。 “侯爷,我管不住命运,也管不住别人, 第207章 唯一能管住的就是自己的心。” 好一个能管住自己的心! 他又被气笑了。 “苏听雪,原来你不止是想嫁给我,还想独占我,让我独宠你一人,你当真是好大的野心!” 这人有病吧。 她不是一直求他放过自己,他怎么还把自己给代入了她丈夫的角色。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不怕得罪他,破罐子破摔,于是硬气起来,“您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贪心之人,侯爷若不能满足我,还请放过我。” 放过她? 那谁来放过他! 他凌厉的凤眸包容着她提着裙摆急切离开的身形,背在身后的手因为紧握在一起,而关节泛着白。 这样压不住怒气的他,陈垓都没怎么见过,过来后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候着。 “她说我怎么对她,他就怎么对我,我若是敢纳妾,她就敢敷衍我,对我三心二意,她不止想做我的侯夫人,还想独占我,如此得寸进尺,她怎么敢!” 陈垓总算是知道他为何生气,心里却想着一物克一物,他竟然会被一个姑娘家逼到这个地步,但仔细一想,人家苏三姑娘说的好像也没错,你来我往的,当然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侯爷,您若不想娶她,也便不会有此烦恼,又何必多思?” 他闻言,凤眸中顿时寒光大盛。 “我绝对不会让她嫁给别人!” 那个小骗子乱了他的心,他不可能放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她中招了“要不要我 …… 问仙池旁的那棵桃树,已是硕果累累,风吹来时枝叶和果子一起晃动,压沉的枝条看得人心也跟着颤颤巍巍,摇摇欲坠而不安。 垂柳忧心忡忡地跟在苏听雪后面,哪怕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也能从裴洹的表情以及自家姑娘的神色间瞧出端倪。 他们吵架了! 她不用猜,也知和方伯锡刘届元舅甥俩上门提亲之事有关,憋了大半路,快到住处时才敢问,“姑娘,您和侯爷怎么了?” 事到如今,苏听雪也不好瞒她。 “我身份不够,配不上安平侯府的侯夫人之位。” 她瞬间明了,不由难受起来,“那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苏听雪抬头,望了一下天,只觉今日的天格外的高,而那一片片飘渺的云也越发的遥不可及,却也显得更加自由自在。 “我不可能做妾。” “可奴婢瞧着侯爷怕是不是轻易放手,他真的会同意您与别人定亲吗?” 苏听雪无奈地叹气。 这正是问题的所在。 一路走来,所遇下人皆是恭敬,身份地位的不同,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垂柳更是担心,圆脸紧皱着,眉心都起了褶子,“这该如何是好?他如今在府里,您若是要议亲,又越不过他,便是夫人在上,也得听他的。还有大姑娘和二姑娘那里,怕是都见不得您好,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来。” 关于这点,苏听雪反而不担心。 “她们啊,怕是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早点定亲。” 这话倒是不假。 苏凝霜得知刘届元上门向苏听雪提亲,第一个反应是震惊,因为这也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 尔后,很快平复心情,继续抄写着自己的佛经,暗道不管有多少事和前世不同,她只要认准李项会成为人上人的事实即可。 当务之急是守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事,等到顺利嫁去李家后,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至于旁的人和事,暂时还是不去理会的好,免得节外生枝。 而苏怜风听闻此事,当下就质问苏承礼,“大哥,你不是说刘公子嫌弃她吗?怎么还生了娶她的心思,还劳烦方大人亲自上门提亲?” 苏承礼也很意外,整个人都是阴沉的。 他与刘届元结交,自然是存着自己的私心,这几年没少巴结讨好,可以说对刘届元的事情知之甚多,但这一次刘届元来提亲的事,他却是毫不知 第208章 情,甚至事前连一丝风声都不曾听说。 “许是方大人的意思,眼见着三妹妹成了苏家的嫡女,这才动了结亲的心思。” “我就知道是因为这个!”苏怜风又气又恨,“母亲真是糊涂了,大哥你是苏家唯一的男丁,她不把你记在名下,那就休怪我们以后对她无情!” 苏承礼闻言,一拳砸在桌上。 他也恨。 这些年他顶着苏家唯一男丁的身份在外行走,却终归跳不出庶子的身份,倘若他是嫡子,那么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何况近日来,他还留了一个心,生出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打算。 “风儿,我原本有意撮合你和刘公子,所以这门亲事我们一定不能让它成!” “大哥,你也糊涂了!” 苏怜风惊呼出声,满眼的不可置信,看他的眼神如看傻子,“我巴不得那个贱种赶紧定下亲事,刘公子也好,是谁都好,你可别乱来!” “风儿,糊涂的人是你,放眼整个浮州城,有几人的身份能与刘公子比,由长及幼,轮也该轮到你,你怎么能好了别人。” “刘公子再好,还能比得过侯爷?” 苏怜风对裴洹的心思,已然是日渐执着,不止是因为裴洹的身份地位,还有裴洹的长相气度,光是想到他,心都是热的。 “我不管,我就要那贱种赶紧定亲,这样就没有人再和我争。” “你当真是糊涂,侯爷再好,你也只能做妾……” “做妾怎么了?你看看姨娘,再看看你自己?”苏怜风不悦地低吼着,“将来我的孩子,那可是侯府的公子姑娘,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又向一旁始终没开口的樊姨娘寻求支持,“姨娘,你看看大哥,他居然让我和那个贱种抢亲事,我又不是苏凝霜那个不要脸的,这样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樊姨娘盯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一根根地欣赏着,眼尾稍稍地抬起,没好气地睨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我生了你养了你,我若不进苏家做妾,那你就是蒋家的子孙,我且问你,你是想当苏家的大公子,还是想做蒋家的大郎?” 蒋家是她以前的未婚夫家,若她没有勾搭上苏春台,便会嫁过去。 苏承礼知道蒋家,与樊家住一同一条巷子,一间平房两间偏屋,院子又小又旧,那蒋家的大郎就是个市井贩夫,平日里帮着父亲卖酒。 一想到那原本是他的命运,他难免不舒服,“姨娘,我们在说妹妹的事,你怎么扯这些……” “你妹妹的事你别瞎操心,我心里有数。” …… 翌日。 刘家出了一件大事,也可以说是丑事。 一年前刘届元身边有位珠胎暗结的女子,被刘家偷偷送走,一直养在别处,谁料今早刘家的下人一开门,竟然看到那女子抱着孩子跪在外面。 一求名分,二求让孩子认祖归宗。 事情传到苏家后,裴氏立马来找苏听雪。 苏听雪乍一听,暗忖着事情如此之巧,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若像你父亲一样有担当,不遮遮掩掩的,我还高看他一眼,他越是躲躲藏藏欲盖弥彰,反倒显得品性不佳,这门亲事看来还是有些不妥当。” 这事确实挺膈应的。 苏听雪也觉得不太能接受,她是不怎么挑,却也不能在垃圾堆里捡最脏的那一个。 “母亲处处为我着想,这事您做主就好。” 裴氏拍了拍她的手,“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你放心,母亲一定会给你挑个合心意的。” 她无比信任地看着对方,乖巧点头的同时,目光中全是依赖之色。 方伯锡和刘届元舅甥俩昨日上门时,带了一些礼,那些东西被暂时留下,若苏家同意亲事,思量好后另备一份礼送去,如果不同意亲事,只需把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即可。 裴氏将此事安排下去,又安慰了她一番后再走。 她未再出门,而是静下心来绣寿图,一边绣一边构思着自己未完的话本子,再停下针线去拿笔,一天如此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