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徒》 第1章 《群下之徒》作者:嗞咚 简介: 江惜雪心悦李二公子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与李家定下亲事。却在这时候被人陷害中了春耀。 意识迷乱之下与陌生男子有了一夜纠缠。 她小心翼翼,藏着这个秘密,却惊恐发现每隔半个月药效就会复发。 她被药劲折磨的死去活来,不敢在李二公子面前展露半分,那夜的男子却在这时候找了上来…… 她看出男人被她所惑,他也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 “你不可以吐露半分,否则…我一定让你后悔。”她面染春意,呼吸紊乱,威胁他帮自己。 于是半个月又半个月,她迟迟寻不到解药,所幸婚期将近,她不用再继续下去。 划清关系这夜,男人却一改往日的言听计从。 手掌掐握着她的腰,好似枷锁越来越紧,声音里是铺天盖地的战有欲:“退婚。” * 镇北王世子裴誉骁,少年将军,桀骜狂悖,是无数少女仰慕却又不敢靠近的存在。 有人却不知死活,在他疗愈伤势的关键时刻时闯进来,在他身上胡作非为,更可恨的是,还在使完他后逃的无影无踪。 裴誉骁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即便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终于把人找到,她比那夜还要娇妩百倍,泪眼婆娑,雪肤潮红。 盘桓的怒火变成了浊欲。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甜文轻松 主角:江惜雪裴誉骁 一句话简介:狂徒与娇花 立意:自强自爱 第1章第001章绝望折磨 盛夏的傍晚,日头依旧耀目。 碎光穿透层层树桠,落在陡长的回廊之上,风吹影动,一派悠然雅致。 这份静雅,却被突然出现在廊下的少女打破。 “唔…唔…呼…” 少女呼喘着奔走,脚步慌张、踉跄。 “呼……呼…唔——” 喘声一下比一下乱,本该得体穿着的素纱裙衫,随着急促的步履,凌乱飞扬。 乌黑的发丝翻飞,缠过衣襟,雪白的肌肤被淋漓的汗水熏染,蒸腾着一层异样的薄红。 汗水顺着肌肤争相滚落,在衣衫上沁下一个个不可让人直视的湿点。 狼狈却超越了界线的美。 自树桠间洒下的光斑,落在江惜雪身上,就像一双双眼睛,窥着她最私隐、最不能为人所见的一面。 惶恐到达极点。 不可以,不可以让人撞见她这副模样,必需赶快寻个地方躲起来! 她四处望着,可视线早已经被泪和汗遮的模糊不堪,连方向都难以辨别。 怎么办,怎么办? 无休无止的灼热和混沌侵蚀着江惜雪的神识。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是一种从未曾有过的感受,五脏六腑都像被点了火,火蛇游走过她遍体的脉络,烧血液都要沸腾。 让她干极、渴极,同时越来越不清醒。 就像她曾见过的,不慎跃上水面的鱼。 在干涩的泥地上挣扎,直到鳞片上染满脏污,渐渐没了力气,停止跳动。 她脚步也越来越沉重无力,身子软的只要再来一阵风就会将她吹倒,又或许缺水的干渴先将她烧干,总之她就像那条鱼,快死了。 “你当真看到江姑娘往这里来了?” “正是往这处来了,只是不知怎么就不见了人。” 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像惊雷炸响在江惜雪耳畔,惊惧如一盆冷水,短暂浇熄了她周身的邪火。 江惜雪伸手扶住廊柱,防止自己跌倒,急乱喘着,费力往身后瞧去。 不断有泪激涌在眼眶,她使劲眨也眨不去,更看不清楚是谁,就连他们说的话也如虚幻飘在耳边。 但一定是来找自己的,是她的丫鬟吗?她找人来帮自己了? 江惜雪一喜,翕动着唇想出声,又猛地闭紧。 倘若不是她的丫鬟呢? 她虽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回事,但一定不是简单的病了或者发烧,隐隐有预感是 第2章 比这都遭糕的情况。 若这样子让人看了去…… 江惜雪当即凌厉的驳了这个念头,不行! 除了她的丫鬟,任何人都不能瞧见了她这模样。 眼看那模糊的人影朝这个方向来,越走越近,必须想个应对的方法。 先离开。 怎料她双腿一点力气也无,才迈了两步就险些跌倒。 江惜雪急忙扶住一旁,急促喘夕着,心口剧烈起伏。 忽然想到什么,她转过头,看着被自己扶住的门扉—— 这里面似乎没有人。 江惜雪咬住唇瓣,不管了,先躲一躲。 千钧一发之际,她顺利躲进屋内掩住门扉,人也无力靠着门板坠落在地,手按着跳乱的心口,不住喘夕。 此时说话声已经来到了门外。 “怎么还没见到人?你怎么跟的?” “奴婢一直跟着,都怪栀夏那贱婢,方才故意引着我走了一圈,害我没跟住。” 一门之隔,江惜雪终于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是她。 圣上的小女儿,金尊玉贵的九公主,赵玉娇。 赵玉娇目光一斜,喋喋不休的书檀闭紧嘴,神色惴惴。 “本还想亲眼看看她…”赵玉娇又朝前头看去,回廊那头幽静深邃,她收回目光,“罢了,我们回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江惜雪靠在门后,浑身还在如火烧着,心却冰凉。 赵玉娇那番未说尽的话是何意? 她想要亲眼看她如何?自己现在这般模样难道与她有关? 江惜雪心里的不安放达到了顶峰,牙关轻轻颤栗。 赵玉娇素来骄横,早就视她如眼中钉,在知晓她与二公子定亲之后更是恨极了她。 若真是她动的手脚,她怕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江惜雪闭紧眼帘,湿濡的睫羽随着呼吸纷乱扇动,她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自己出状况前的种种。 今日本是李家老夫人的寿宴,她身为二公子的未婚妻早早赶来祝寿,期间一直都很正常。 快到晚宴时分,府上宾客络绎不绝,她坐在女眷处,偶尔与人交谈,期间下人送上茶点。 她在吃食方面向来注意,即不想吃饮多了不得体,又要避免更衣麻烦,故而都是浅尝即止,或是能不碰就不碰。 只是这次下人送上来时,因为说了是李老夫人近来喜好的口味,于是她多吃了几口。 难道问题就在这上面? 江惜雪在一片燎人的火海里,抓住最后一丝清醒。 她将指尖捏的发麻,确认自己没有遗忘其他。 问题一定出在糕点上! 而赵玉娇就是最有可能动手脚的那个人。 这一猜测让她惊怒至极,随之涌起的血液再度冲起了体内那股灼人的热流。 江惜雪身子一软,跌伏在地,双颊红晕迷散,一双不聚光的眼睛里缀满了湿意。 怎么回事?不仅是热,她的身子像是由内而外的在被掏空,空荡荡的,急需要什么来补足。 江惜雪无助的揪紧袖摆。 她虽已经与李二公子定亲,但也才及笄的年岁,根本不懂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体内的异样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要将她折磨的死去。 淋漓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她几乎快虚脱,脑中晕眩而绝望,难道要死在这里? 即便赵玉娇对她又怨气,杀人总是不敢的。 江惜雪哆嗦着发麻的唇瓣呓语,“到底是什么……” 发出的声音却将她吓了一跳,像被拨动的琴丝,百转千回,何其羞人的声音,又怎能从她口中发出? 江惜雪抿紧唇,可细小的动作都让她捱不住,唇瓣一松,“唔……” 羞耻的碎吟让她绝望,脑中却升起一个猜测,女子在何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江惜雪急促的呼吸骤然熄停,耳边像是炸开了什么,嗡声过后就是一片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那糕点里下的该不会是,春,药…… 江惜雪心头震颤。 赵玉娇是想毁了她和二公子的婚事, 第3章 不,她想毁了她! 今天这样的日子,上百的宾客在场,若她没有意识到不对离席,在这上百人面前药性发作…… 后果是江惜雪不敢想的。 可她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随时会有人过来不说,药性也会折磨死她。 江惜雪通红的眼眸凌厉凝聚,求生欲驱使她必须要自救。 她要保住自己,更要保住这桩婚事。 又是一阵酥骨的麻意贯身,引得江惜雪颤栗不休,嫣红的唇张开着气促呵喘,神时被摧毁的支离破碎,只剩一个念头—— 找二公子。 对,在人发现之找到二公子。 他是她未来的夫婿,又是那样温柔,富有怜悯心的人,一定会怜她帮她。 她唯一能找的,也只有他。 身体如同有了感应,血也流窜的更加急促,让她燥热不堪,湿漉漉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是她的夫婿,她只有去找他,才能得救。 一切的慌张,全数变成了焦躁、急切的盼念。 …… 李府大宴,来往宾客络绎不绝,热闹的快要将李家门槛踩烂。 等绕过前头热闹的宴宾区,周围霎时就清净了下来。 李慕白推开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屋内传出药味和淡淡的血惺气抚过李慕白鼻端,他略作蹙眉,“你感觉如何了?” “尚可。” 应话之人语调懒怠散漫,一条长腿支起,以舒适的姿态后靠在凭几上,玄色暗绣盘蟒的锦袍随意搭在宽肩上,凤眸懒懒扬着,一派肆意不羁。 便是胸膛上那几道透血的伤口,也没能将他的气势减弱半分。 李慕白负手而立,一袭雅致直裰,是截然相反的风骨与优雅。 李慕白熟稔笑语:“是吗?我方才替你检查伤势,那剑头倘若再偏一些,你的手臂可就难保了。” 他手虚一指,指向裴誉骁胸口最深的那道伤。 裴誉骁垂眸漫不经心的瞥了眼,“一条手臂换那杂种的项上人头,不亏。” 他牵唇淡笑,漆黑的凤眸里透出几分意味深长的锐茫。 无形升起的寒意连李慕白都感到脊背一凛。 仅仅转瞬,裴誉骁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 李慕白问:“王爷还不知道吧。” “他以为我还被绊在翼州,却不知我提前回来。” 裴誉骁轻扬下颌,“这不,我才来你这。” 李慕白似笑非笑道:“原是拿我这李府避风头。” 裴誉骁却正色:“你也知道,我现在最信任你。” 李慕白与他对视一笑,“我帮你上药。” “伤口极深,且因为剑头含毒,这一片伤处都要处理,痛苦非常人能忍。”李慕白温言提醒,手上的动作却利落不带犹豫。 裴誉骁额头很快沁出冷汗,汗珠顺着绷紧的下颌滚落,眼里仍懒懒噙着笑,“世人只道李二公子温文,谁曾想下手是一点不见心慈手软。” 李慕白也不驳,待处理完伤口,又取来银针,“你伤势颇深,想要人看不出,还得以针灸之法稳住心脉,切记,一个时辰内绝不能动。” 裴誉骁颔首示意他施针。 银针刺入几处大穴,裴誉骁闭眸催动心脉调息。 屋门在这时被叩响,“二公子,寿宴就要开始了。” 李慕白看了眼窗外已经半暗的天色,“知道了。” 他走到一旁净了手,朝闭眸调息的裴誉骁道:“你回来的消息不能声张,我就不点灯了,时辰到了我来帮你取针。” 裴誉骁嗯了声,“对了,莫忘了将我替老夫人准备的贺礼送上。” 只听李慕白应声罢,将门扉拉开又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多时,脚步声却去而复返,不似离开时的缓步,反而零碎踉跄。 裴誉骁眉宇稍蹙起。 下一瞬,屋门就被人以堪称唐突的动静扑开。 有人闯了进来。 黑暗中,来人散碎、缥缈、急促的喘夕声缠过裴誉骁耳畔—— “呼、唔……呼…”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本文照 第4章 惯例狗血,主打一个,我爱你但你爱他,但应该不虐,啊哈哈哈欢迎感兴趣的宝贝萌多多捧场呀~预收文《夫兄之爱》欢迎收藏~林婉觉得丈夫最近变得很奇怪,他们应该很恩爱才对,他待她虽也温柔,却总是刻意疏离。她觉得委屈,“夫君,你近来为何不抱着阿婉睡了?”丈夫沉默着没有说话,当天夜里终是抵不过她撩惹,抱住了她。林婉抿唇偷笑,柳腰折进他怀中,“夫君从前会亲阿婉……”身后人的呼吸沉了。日子幸福恩爱,直到与丈夫有七分相像的兄弟寻来,激愤质问:“大哥,你早就找到了婉儿,为何瞒着不说!”*陆壬是陆家将来的家主,克己复礼,持重冷静,林婉是弟弟的妻子。他见过她次数屈指可数,对她的印象,美则美矣,但过于软弱隐忍。直到弟弟做了荒唐事,他以为她会继续忍,不想她脆弱红着眼,却坚决要和离归家。此事错在陆家,他安排人护送,得知船只出事,也第一时间赶来寻人。而惶惶不安的弟媳看到他,一双洇红的美眸亮起,飞奔着朝他扑来,“夫君!”林婉坠江失去记忆,只记得与弟弟最恩爱的时候。陆壬本想照顾到她恢复记忆,怎料竟步步轮陷,一错再错。甚至于最后她清醒,他也要将这错误继续下去。“兄长原谅,是阿婉认错。”林婉忆起自己做的糊涂事,试图挽救。“你没错。”陆壬攫着她颤慌怯红的眼眸,一字一字道:“为夫记得阿婉脐下有颗红痣,从我食指到拇指的距离…是阿婉腰的尺寸,若吻阿婉的后颈,会颤抖溢泪。” 第2章第002章“你真是找死。” 栀夏引开九公主身边的宫女后,急忙回到原处寻江惜雪,怎料四下寻了一圈都不见自家姑娘,急得直跺脚。 “这是去哪儿了…”栀夏焦灼自语,四顾着迫切寻找。 目光转过道道回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中,栀夏先是一喜,旋即升起更强烈的慌张。 糟了糟了,二公子怎么来了? 姑娘眼下也不知在哪里,更不知是什么情况,若是问起怎么是好? 栀夏急的脑子一团乱麻,还是先别让二公子发现她,等她找着姑娘再说。 栀夏当机立断,转身准备避开,偏偏天不遂人愿—— “栀夏。” 二公子清朗如珠玉的声音此刻听在栀夏耳中,直让她头皮发麻。 栀夏一张脸皱成苦瓜,牢记着往日江惜雪对自己传授:任何时候,哪怕心中再慌乱,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一旦让对方看出你露怯,便先输了一成。 不能露怯,不能露怯。 栀夏自我催眠着,捏紧了手心回头,朝李慕白恭敬行礼:“奴婢见过二公子。” 李慕白柔和一笑,带着春风拂面的温雅,“你怎么在此,你家姑娘呢?” 栀夏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咽下去,咽下去! 姑娘眼下情况不明,她要不要让二公子帮忙寻找,可万一弄巧成拙……姑娘与她分开时交代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情况。 “回二公子,姑娘去取给老夫人准备的贺礼,命奴婢在此等候。” 李慕白不解,“贺礼先前不是已经送到?” “先前…”栀夏心中一个咯噔,只觉自己脑子从没转的那么快过,“先前的贺礼是代表江府送给老夫人,现在是姑娘自己的心意。” 李慕白想起江惜雪每每望向自己时,藏在娴静眼神下的似水柔情。 少女赧然矜持却又难掩情愫的主动,最是让人怜爱。 李慕白心旌柔软,温语:“如此,我在此等她。” 栀夏:! 她不过胡诌,哪想二公子竟要在这等,万一露馅可怎么办? 就在她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慕白的随从李青从另一头快步过来。 “二公子。”李青向李慕白行过礼,又朝栀夏颔首致意,“栀夏姑娘。” 这便是李家的规矩,上到老爷夫人,下到仆人丫鬟,皆行仁、礼之道。 栀夏回以一礼,见李青附在李慕白耳边,不知说得什么。 李慕白听后 第5章 略作颔首,望向栀夏,“我只怕要先去宴上,待惜雪过来,你便带她去前面,我在那等。” 李慕白语带几分歉意,栀夏则求之不得,“二公子事务繁忙,姑娘明白的。” “那便好。” 李慕白和李青离开,栀夏绷紧的神经可算放松下。 她心有余悸的吐出口气,心中一个劲念叨:姑娘可快些来吧。 * 夏日总是如此,暮色缓缓迟来,可一旦抵至,明与暗的转换只在一瞬间。 天空彻底被黑夜笼罩,而这间门窗紧闭,不点烛火的屋子,黑得尤其透彻。 此刻屋子里除了药味和血惺味,还混杂了一种甜腻的味道,刁钻的侵蚀着人的灵台,让人头晕目眩。 裴誉骁五感敏锐,那是一次次上阵杀敌历练出的本能,初听脚步声他以为是追踪之人,很快他就辩出是女子,不会武功,脚下无力。 纷乱的呼吸声,像满树零落的叶瓣,不是受伤就是遇到了惊恐之事,吓成这样。 “何人擅闯。”裴誉骁沉着声。 只猜是宴上宾客,或者府上女眷。 女子在听到他的问话后,却似哭非哭的呜了一声,像是寻到了目标,左脚绊右脚的朝他这边跌跌撞撞的来。 裴誉骁眉宇一拧,冷声:“站住!” 人却直接扑在了他怀里,裴誉骁带伤的胸膛解衣敞着,那女子的身躯就这么没有遮挡的贴在他身上。 先是碾压伤处的钝痛,然后就是女人身上湿濡黏烫的温度。 黑暗中,裴誉骁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阴沉下去。 不做犹豫便要将人推开,手臂才抬起,扎着银针的几处穴道就传来剧痛,五内气血倒流,刹那间不能再动。 裴誉骁齿根紧咬:“滚开!” 女人的胳膊和腿却像长在他身上,一个劲的缠紧,嗓音哭哭啼啼的不成调,“救救我……呜,救救我……” 从强撑着出来寻二公子开始,江惜雪每走一步,理智和身体里的水分就被烧干一分。 到此刻她已经彻底力竭。 她就是岸边那尾裹满淤泥,无力再扑腾,快要死掉的可怜鱼儿。 所幸濒死前,她听到下人说二公子在此。 江惜雪虚眯着湿成泥泞的眼眸,用自己纤细的手臂缠紧面前的男人,舒适的温度就像鱼儿淌进水里。 拥抱只能短暂的缓解,等同隔靴搔痒。 江惜雪很快不能满足,呜咽哭蹭着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不能被抚慰。 裴誉骁额侧青筋暴起,一突一突的狰狞着,他虽不沾女色,却不代表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军营里的将士需要纾解,手段招式千式百样。 他身上的女人神志不清,还有那股甜腻的异香,不用多讲,这是中了情。药。 若是旁观撞见,他或许还会有一丝怜悯,可现在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女人竟然骑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就是不知死活了。 李无玊说一个时辰内不能动,否则心脉受损。 裴誉骁好看的眉宇凶戾拧起,那也强过受这屈辱。 催动内力欲冲破被银针封住的穴道,却听窸窸窣窣的解衣声。 江惜雪低着昏沉的脑袋,两只手胡乱扯凯身上衣裳。 鱼儿身上的泥太多,要洗掉,全部洗掉。 江惜雪扯下最后一件兜衣,终于洗干净了。 雄赳赳气昂昂的将手里的兜衣一扔,把自己整个送入池水中。 裴誉骁骤然僵住,没了衣衫的遮挡,少女细腻莹柔的肌肤就这么贴在他身上。 哪怕现在一片漆黑,凭触感都能描绘出是怎么一具袅娜的纤姿。 仅一瞬的分神,气血反噬,喉间猛冲上一股腥甜。 裴誉骁闷哼,嘴角渗出一点血迹,脑中清醒了些许,只是那双凌厉凤眸微微涣光。 江惜雪体内的药力已经达到顶峰,就连那股是放的异香都带着催、情的效用。 从江惜雪绵转的呼吸里,晶莹的汗水里渗出,然后无孔不入的往裴誉骁的感官里钻去。 裴誉骁绷着怒火的声音粗沉,“你真是找死。” 第6章 狠戾的话语里,镀上了一层自己都没发现的晦暗,呼吸逐紧。 江惜雪已经被折磨的死去活来,一身一身的汗浸透着她,理智更是早就烟消云散,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只在心里无助的想。 她不是找死,是要活。 可怎么还是不够? 明明身上的泥都洗掉了,她急得想哭。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火烧的干渴感卷土重来,不要烧死她。 “救救我,无…唔…玊,哥哥……” 带着哭腔的哝啭气音,将那本该凝练的二字咬得含糊。 只有最后那一声哥哥还勉强能辨,勾着湿腻的颤调,直往裴誉骁耳朵里绕。 缠绕住他脑中那根燥怒弦,明明软的像水,偏偏如生根般扎进他的冷硬里。 准确说,少女这幅用来缠抱他的身子,本身就是会拖着人沉伦的泥沼。 只要稍沾到,就让人如抽了筋骨,不受控制的下陷。 裴誉骁眉头狠皱,逐散攀在身周的迷涣气息,眸光折出森寒的冷厌。 鼻息却一次重过一次,直至烫喷粗噶。 突起的喉结用力一滚,闭眸深深吐出口浑浊粗气,声音愈寒,“我不是你的什么情哥哥,你找错人了。” 哥哥前面两字虽听不清,但无疑有特指的对象,这女人不仅胆大包的天冒犯他,还不知将他当哪个阿猫阿狗。 简直是该死。 江惜雪喘夕着,耳边嗡鸣,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她要想办法救自己,怎么做? 对了! 母亲给她拿来过几本画册……她仔细看过,她知道的。 江惜雪反复眨着迷梨涣散的双眸,将轻蜷发抖的手往下试探。 裴誉骁浑身一震,“放肆,你作何!” 暴怒的冷喝声,以极为突兀的方式戛然。 漆黑的屋子里,只剩粗乱的呼吸。 ……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栀夏眺望着灯火通明的宴席处,心快凉到了谷底。 寿宴早就开始多时,姑娘还是不见踪影。 莫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栀夏越想越是觉得不妙,如此拖下去不是办法,管不了别的了,得找人寻到姑娘的踪迹。 她跺脚欲去寻人,借着月光瞥见远处石径跌跌撞撞的走来一人。 定睛细看,愁攒的眉眼舒展亮起,“姑娘!” 栀夏喜出望外,三两步跑上前。 脸上的喜色却在看清江惜雪的模样后变为惊愕,“姑娘……这,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男主:裴誉骁,字径云男二:李慕白,字无玊 第3章第003章毁了一切 夜色将天照的黑透,冷缈的月光照在江惜雪脸上,是一片惨白与绝望。 栀夏顿觉不妙,声音紧张屏着,“姑娘,到底怎么了?” 江惜雪双眸不安缩凝,发白的细指紧揪着心口处的衣襟,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栀夏的手,已然慌乱到了极点。 “姑娘手怎么这么冰?”栀夏被她抓着手就像摸到一块冰。 这大热的夏天,姑娘手怎么会冰成这样? 究竟发生什么了? 栀夏最先想到的是江惜雪身子不舒服,方才姑娘就是因为头晕才离开宴上。 可看她如今的模样,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额头沁着汗,身子却冰冷,眼眶还有着不自然的红晕,就像哭过。 可细看她湿盈盈的双眸,又隐约感觉到一股道不明说不明的暖昧。 栀夏更急了。 夜风一拂,将江惜雪的衣衫吹得贴裹在身上,薄纱勾出一抹曲线窈窕,纤柔颤栗的身姿。 栀夏看得微怔,姑娘生得好看,玲珑有致的身段更是曼妙,往那一站便似画中仙子一般勾仁眼魄。 姑娘却总视这为缺点,只是在人前,或是出门在外,定要刻意板着身姿,好让自己显得端庄优雅。 眼下姑娘分明是连维持仪态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若说只是站立无力也就罢了,姑娘明明衣衫都穿的整齐,可却无端的 第7章 透着股从内而外散出的凌乱感。 栀夏难以形容像什么,就好像日日擦拭、精养的玉瓷圣女像,从内被人钉出了一道裂隙,也像枝头含羞的果实突然爆开。 破乱也香甜。 栀夏只觉这太古怪了,瞧江惜雪又一直不语,急得快哭了,“姑娘倒是说话啊。” 江惜雪眼睫颤抖,凌乱的眸光里浮出一幕幕不堪绝望的画面,她反复扯咬自己发抖苍白的唇,颤声低语:“我…我要回去。” 不远处的宴席上传来一阵热闹的笑语声,江惜雪紧抿住双唇,她还在李府,还在李老夫人的宴上。 若这时候回去,一定惹人怀疑,方才的事如果暴露……眸光乍然一慌,心更是一阵阵泛冷。 若是让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若是让二公子知道,一切就都毁了…… 绝望遍布江惜雪的心脏,眼前发晕,险些撑不住要晕厥。 不能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在这时候乱。 她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着,攥起冰凉的双手,将指甲捏的发麻发疼,尖锐的痛意让她镇定下来。 “我没事。”江惜雪轻声吐字。 “可……” “寿宴已经开始了,什么都等回去再说。” 江惜雪将纷乱的呼吸蓄起,藏进心底。 挺直还在轻颤的脊背,仔细抚平衣裙上的褶皱,又不放心的问栀夏,“可还有不得体之处?” 她从那间屋子逃出来前,特意整理过衣衫,可慌神之下,还是有一件东西遗漏了……所幸天黑,应当看出来。 栀夏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摇头说:“姑娘瞧着无甚异常,只是眼睛……” 栀夏指指她眼眶下未消的潮绯色。 江惜雪难堪咬唇,不愿让自己往深想,“可带了脂粉?” “哦哦,对!”栀夏忙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脂粉。 为了时时刻刻表现完美的一面,栀夏随身都会携带脂粉,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也算用上了。 看江惜雪施妆遮去眼下的红晕,方才的慌乱仿佛不曾出现,又恢复了落落大方的端庄,栀夏紧张的心弦也放松下。 “走罢,去宴上。”江惜雪道。 栀夏跟着走了两步,一拍额头,“糟了。” 她才想起自己跟二公子胡扯的什么给老夫人准备贺礼。 她自责万分的说了方才的事,“我怕二公子究问,便扯了这由头,眼下可怎么是好。” 江惜雪脸色发白,她如今还能让自己镇定,都已是用足力气,一时间根本想不出应对之法。 才施过妆的眼眶又要被急出的泪染糊,难道是老天要她所有的努力都毁在今天? “都怪我不好。”栀夏满是愧疚。 江惜雪怔回过神,摇头僵硬说,“是我自己疏忽大意,不怪你。” 那种情况,栀夏能帮她拖延时间就很好了。 尽管江惜雪这么说,栀夏依旧自责不已,“可这会儿我们该怎么办?” 栀夏心急如焚,现在再准备什么贺礼也迟了。 江惜雪怔着发空的双眸,明明她努力了那么久,终于得偿所愿和二公子定亲,她就要嫁给他了。 可就在这一个时辰内,让她遭受了翻天覆地的打击。 江惜雪表现的再有大家风范,再从容冷静,可本质,也只是一个有点小心思、小心机的姑娘家。 那噩梦一样的回忆她想起便想落泪,想崩溃。 江惜雪咽动哽噎的嗓子,顿涩的痛意迭起,眼里泪雾也跟着蓄积。 …… 寿宴热闹非凡,李老夫人一袭暗朱色,暗绣百福吉服,精神奕奕,笑容满面坐在主位。 身旁是李家儿女,照辈分高低坐在宴席两侧,再往后是各家宾客。 李慕白是长房嫡子,故而坐在离老夫人较近的位置。 李老夫人目光扫过本该是江惜雪坐的空席位,奇怪问李慕白:“无玊,怎么迟迟不见惜雪?” 李慕白笑回道:“惜雪说还另给祖母准备了一个惊喜,一会儿便过来。” “都送过贺礼了,怎么还有惊喜,来得晚 第8章 了,吃食都该凉了。”李老夫人好似嗔怪,眼中却难言喜色。 对江惜雪这个准孙媳妇,她是打心眼里满意的,知书达理,温柔得宜。 江家门第虽算不得高,她身上却不见一点小家子气,反而落落大方。 也不会像一些高门贵女,娇纵无度。 坐在客席首座的九公主赵玉娇,听得李老夫人和李慕白的交谈,打转着眼睛,心犯狐疑:江惜雪还有功夫给老夫人准备惊喜? 只怕是借口吧。 方才她寻人没寻到,现在一定躲在哪里不敢见人,找了个搪塞的借口罢了。 李老夫人那边还在滔滔不绝的夸赞江惜雪,赵玉娇心中不服气。 那江惜雪哪里比她好了,凭什么得老夫人的青睐。 她酸撅起嘴,又看向李慕白。 一片热闹的觥筹交错间,李慕白轻袍缓带,气蕴从容,似遗世独立的青松。 赵玉娇眼睛里忽闪着倾慕的亮光,转念想到他就这么和江惜雪定了亲,一阵闷堵和愤愤的火苗直窜上心口。 江惜雪哪里配的上李慕白,今日她就要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赵玉娇不顾书檀的阻拦,娇声道:“我先前怎么瞧见江姑娘仓促离席,像是身子很不舒服的模样。” “哦?”李老夫人立即担心起来,“还有这事?二郎可知晓?” 李慕白听赵玉娇说江惜雪身体不适,眉宇微蹙拢,摇头将目光侧向赵玉娇,“九公主确定?” 李慕白视线温煦,对视的刹那赵玉娇却感到一丝锐利之意,像在审度。 赵玉娇作恶心虚,可转念一想,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一定无人发现。 况且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比起她可能遭到的训斥,江惜雪一定比她丢脸的多。 她仰起下颌,“自是真的,我看江姑娘的样子十分不舒服,你还是让人去找找为好。” 赵玉娇这么一说,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赵玉娇偷翘起唇角,李慕白睇着她表情的细微变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让下人去找,而是站起身对老夫人道:“我去找惜雪。” 李老夫人颔首:“快去。” “惜雪耽搁来迟,还望老夫人莫怪。”少女婉约清雅的声音自一片嘈杂声中响起。 人声顿时安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江惜雪亭亭站在宴席入口处,月光浅洒在身上,素雅的雪青色衣裙不与满园盛装争艳,却是皎然不染纤尘的澄澈。 李老夫人中意的就是江惜雪这份冰洁气质。 见人好好的来了,慈爱笑道:“无妨无妨,来了就好。” 江惜雪垂眸抿笑,恰到好处的乖巧,又不会显拘谨。 李老夫人喜爱的紧,招手:“快快过来。” 江惜雪迈步上前,百叠裙随着步履蹁跹,暗绣在裙身上的银蝶绣纹也跟着扬舞,在月影的流光下好似蝶嬉在她周身。 江惜雪本就美丽,这样一来愈加像是九天仙子下凡,美得不似真人。 不少宾客都看得呆了,有些甚至怀疑一个江家那般普通的门第,怎么能养出这般出挑的女儿? 听说还是自小被放在庄子养的,竟然半点没有上不得台面的拘束,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落落大方,亭亭玉立。 在众人赞叹入迷的目光里,赵玉娇怨疑的视线格外突出。 江惜雪裙裾上绣蝶飞起来的那刻,她都看得出了神,竟会有人美成这般模样。 可愣神间,瞥到李慕白紧攫在江惜雪身上的视线,她所有的惊艳就又都变成了气愤。 这一定又是江惜雪的招数! 故意装着不十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暗地里却整这些手段迷惑人! 而且,这怎么与她想的不一样,江惜雪现在应该大大的出糗才对。 赵玉娇心中泛着嘀咕,眼睛几番转动打量着江惜雪,确实没看出异样。 莫非是药没用?还是下药失败? 她转眸想要问书檀怎么回事,不防正对上江惜雪冷冷望来的 第9章 视线。 江惜雪并非清冷的长相,一双自带流光的水眸甚至有几分冶艳,因为妆容的缘故,才弱化了这份艳丽,显得柔蕴。 此刻她冷厉移来的一眼,冷不丁将赵玉娇吓得一惊。 江惜雪本就怀疑是赵玉娇设计害她,眼下更是笃定了猜测。 江惜雪用力捏紧指尖,好让自己情绪不至于失态,心中却压不住的恨。 赵玉娇恃宠而骄,对她多番为难,她都隐忍退让,今日她竟然对她下药,想毁她清白。 江惜雪呼吸窒在胸口,握紧的手不住发抖。 李慕白随着她的走近,上前相迎,步子停在离她半步的地方。 即彰显了两人关系的亲近,又不会越礼,举手投足皆是君子之风。 “迟迟不见你,还担心你出事了。”李慕白低眸,视线拢着她。 温柔如水的轻语,让江惜雪差点掉下眼泪,压抑的恐慌无助濒临崩溃。 她暗暗倾心二公子多年,好不容易与他定亲,他们马上就要成婚,她却在这最幸福的时光被设计,同人交和。 “二公子……”江惜雪喃喃。 “九公主说见你似不舒服,可好些了?”李慕白见她面色泛着不自然的白,探手想为她把脉,“我替你看看。” 指尖才搭上江惜雪腕上的肌肤,就被她慌忙避开。 抽回手江惜雪才惊觉自己的反应太激烈。 李慕白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这短暂的瞬间,仿佛千年那么久,江惜雪的心被反复煎熬的快炸开。 “惜雪?”李慕白迟疑的目光从自己的手,缓缓一到江惜雪脸上。 江惜雪心口突突的跳着,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的药效还有没有残留。 要是被诊出异样,她就完了。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这件事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满溢的苦楚唯有咽下。 “我没事,只是担心来迟,走的有些急,让二公子担心了。”江惜雪小声说着,目光快瞧了瞧周遭,状似羞赧的垂眸,同时将被李慕白碰过的手藏进袖下。 将女儿家骤然羞涩的姿态展露的淋漓尽致。 李慕白将她的娇楚尽纳入眼中,清润的眸色被带的微暗,他收手负于背后,长指轻捏,“没事就好。” 月下相视的两人,男子垂眸含笑是温雅的君子姿态,女子柔眸带羞,俨然一对壁人。 “二公子与江姑娘还真是登对。” 在场无人不知江李两家结亲的事,如今好事将近,艳羡夸赞的话一句接一句。 赵玉娇一个个瞪着那些说话的人,到最后只恨不得上前把李慕白和赵玉娇分开。 离赵玉娇近的几人,分分时趣闭上嘴。 谁不知道九公主中意李二公子,那叫一个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当着众人的面都敢表露情意,奈何李公子只是淡淡婉拒。 眼下这九公主只怕憋着火,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赵玉娇哪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她贵为公主却被一个江惜雪比下去,简直是丢脸到极点。 赵玉娇心中愤愤然,瞪着江惜雪,目光一转,悠悠道:“我听说江姑娘是去给老夫人准备惊喜了,不知惊喜在哪里。” 她一提,众人又将目光放了过去。 江惜雪抬起眼睫看向赵玉娇,没有情绪的视线在月影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赵玉娇先前没有防备才会被她吓到,她贵为公主,难道还会怕她。 反而愈加笃定江惜雪根本没有准备什么惊喜,两只手也空空,只怕就是拖延的由头。 若她交不出个满意的答案,就得说清楚离开那么久都做什么去了。 “江姑娘为了老夫人的寿宴如此有心,倒不知准备了什么贴心的惊喜。” 一位夫人笑盈盈的开口。 李老夫人听得此言面上笑意更浓,“什么惊喜不惊喜的,惜雪这番心意就比什么都重要。” 宴上众人纷纷附和。 江惜雪唇畔挽着恬柔的浅笑,赵玉娇却见她袖下的手局促攥紧着。 她心下愈笃,扬起下颌催促,“江姑娘就快些 第10章 拿出来,让我们都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第004章肚兜罩在他脸上 赵玉娇环胸昂头,倨傲睇着江惜雪,就等着看她的好戏。 江惜雪想不明白,赵玉娇何苦要为难她到这地步,不拉她下地狱,她是不能甘心了? 宴上众人翘首而待,见江惜雪迟迟没有动静,不禁疑惑。 李老夫人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收敛,她倒不是注重礼重礼轻,便如她所言,心意最重要。 可江惜雪若为了讨她欢心,反弄巧成拙,那就是过于自信托大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总要顾着脸面。 场面诡异的安静下来,江惜雪无异是被架在了架子上。 她低眸迂回道:“惜雪准备的这贺礼实在算不上惊喜,就怕老夫人失望。” 李老夫人再度笑道:“都说了心意最重要。” 这话也算是为她垫了底,即便这礼真的不尽人意,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江惜雪谢过老夫人,又道:“只是还需再等一会儿。” “一拖再拖,该不会是没有准备吧。”赵玉娇不耐开口。 众人闻言低语议论起来,该不会这江姑娘真是想讨好老夫人,结果弄巧成拙。 一双双打量的眼睛落在江惜雪身上,有等着她反应的,也有唏嘘,也有心善怜惜的。 总之应接不暇,如油烹火煎。 光是一个贺礼就能引起这样的反应,江惜雪不敢想若是她之前发生的事被捅破,会是怎样场面。 她感到血液凝固,半边心都凉透,半垂的睫羽不住颤颤。 李慕白离她最近,敏锐捕捉到她的不对劲,但想得也是与众人一样,大约是惊喜没有准备成功。 毕竟谁也不会无端去想,站在自己身边的未婚妻,会在一刻钟前与人发生关系。 李慕白看着她忐忑扇动的鸦羽,一抬一落的间隙,露出水眸里的不安。 李慕白心头微怜,却未直接圆场,只用温柔的语调说:“我和祖母一样期待。” 江惜雪被无尽的恐慌缠得喘不过气,李慕白的声音就像救救命稻草,将她拉出深渊,她极快的抬眸去看他。 无助与依恋倾泻,可等看清映在李慕白眼中的自己的身影,自惭形秽的羞耻感如高升的浪涌,一下把她拍到泥里。 就像从前…… 江惜雪并非千娇百宠长大的,反而在幼时受尽了冷待,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生活,后来她发现忍让也没有用,于是竖起一身尖刺反抗,有时会成功,有时反将自己刺的伤痕累累。 二公子便是那时候出现,也让她黑暗无望的生命有了光亮。 她自卑也怯懦,只敢将情愫藏在心底,偶尔贪心的望一望二公子的身影,他回望的目光就如现在一般,鼓舞信任。 他深笃的眸光,轻易就让她沉耽。 认为自己真的可以做成一切艰难之事,她开始追寻他的身影,追逐他的脚步。 终于她与他比肩,决不能在这时候失败。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行。 江惜雪松开紧攥的双手,失血的手指慢慢复苏,她心也跟着恢复镇定,“二公子信惜雪便好。” 李慕白唇绽笑意,他是真的很期待,她会如何解围。 江惜雪轻轻吐纳着,让自己短暂往去噩梦,再次看向天边,差不多了。 她转头对李慕白说:“我要一套茶具。” “好。”李慕白应过声,吩咐了一旁的婢子。 江惜雪又道:“还想问你借一借李青。” 李慕白目光掠过李青,李青跨步上前,笑呵呵的拱手,“江姑娘有何吩咐,只管说。” 江惜雪笑回道:“你去那里寻到我的婢子便可。” 她手指向宴席一侧,李青点头赶过去。 茶具这时也送了上来。 众人都不解她要做什么,纷纷探着眸看,江惜雪目光看过众人,走到桌案前,轻拢裙裾坐下,提壶、洗茶、斟茶……举手投足间赏心悦目。 一杯茶沏好,大家都等着看她接下来怎么做,不 第11章 想江惜雪却端了茶朝李老夫人走去。 “这是何意?”有人疑惑出声。 “不知啊,不是说送礼,怎么就端了盏茶?” 议论声不大,窸窸窣窣,却哪里都有。 江惜雪不卑不亢,端茶走到李老夫人面前,微微屈膝将茶送上,“这盏茶就是惜雪送老夫人的贺礼。” “噗嗤。”赵玉娇掩着嘴嗤笑出声,“这算什么?未免也太敷衍了。” 议论声随之迭起,李老夫人再和善好脾气,此刻眼里也挂了失望。 但外人前,体面不能失,她维持着笑,抬手接过茶,“你有心了。” 江惜雪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贴心提醒准备饮茶的李老夫人,“老夫人仔细茶烫。” 李老夫人颔首低眸,将茶送到嘴边,正要饮,却似发现了什么关窍,稀奇的咦了声,随之坐直身体紧盯着茶面看。 老夫人的举动引起大家的疑惑,只见她瞧了半晌,忽得悦声笑起,“好好!” 屏息在旁的江惜雪闻言用力阖眼,那颗高悬的心终于安安稳稳落下。 成功了! 李老夫人端着茶盏,连连笑着点头,竟是极高兴的样子,望向江惜雪的目光更是一扫失望,满眼欣慰赞许。 “好孩子,你真是有心了。” 江惜雪抿唇微笑,屈膝道:“惜雪准备的这礼不金贵,但确实真心实意的愿望。” “谁说不金贵。”李老夫人满不赞成,“这茶我都不舍得喝了。” 两人的对话听得在场之人一头雾水,有得已经在猜测,是不是李家人怕下不来台,所以一唱一和的卖这关子。 李老夫人笑看向一旁的肃阳伯夫人,也是场上身份最高的夫人,“沈夫人来瞧瞧。” 肃阳伯夫人满是好奇的走近,也朝那盏茶看了半晌,掩嘴吃惊呼声:“呀,这也太巧妙了。” 肃阳伯夫人连连道好,更是夸赞江惜雪:“江姑娘心思玲珑,李老夫人有这样的孙媳,可真是有福了。” 李老夫人听后唇角的笑都压不住。 肃阳伯夫人适时对不明所以的其他人道:“江姑娘的这盏茶可不简单,这里头有福呢!” 众人闻言皆是惊讶不已,纷纷要上前看,李老夫人乐呵呵的端着茶指给众人瞧。 “欸,我看到了,真是个福字!” “真的真的,我也看到了!” “这可是在碗底?” “哪是碗底,是在水面上呢!” 惊赞和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不屑的赵玉娇也按不住好奇走过去看。 她盯着茶面看了半晌,出了月光打在水面上晃出的光,并未看见什么。 正要反驳,一个角度的变换,那些光影竟然真的在茶面上凑成了一个福字! 赵玉娇大为震惊,眨了好几下眼确定是真的。 她愣愣看向江惜雪,“你,你怎么做到的?” 江惜雪唇角冷牵:“九公主可是失望了?” 赵玉娇被她眸里的锋芒吓到,江惜雪是知道她下药了? 她心虚眨眸避开目光,下一刻又梗着脖子道:“本公主是怕你闹出笑话,看来你还有点小把式。” 江惜雪冷冷看着她,没有再往下说,也不能节外生枝。 赵玉娇毕竟没有底气,找了个由头,匆匆带着婢子离开。 有人终于发现关窍,指着头上的房脊,惊诧道:“在那呢!” 李青的出现在屋顶。 江惜雪对着新奇不已的众人柔柔一笑:“此方式说来多亏了我的婢子栀夏,还有李青的相助。” 李青这时也回到了宴上,忙接过话,“哪里,我不过就是爬了个屋顶,是江姑娘实在聪慧,借着月时的盈辉穿透一大幅福字剪纸,形成倒影。” 江惜雪谦虚一笑,“说来也是运气,是老天送与老夫人的贺礼。夜里能反射月光倒影的不多,水面却可以,还需借着灯火和恰到好处的角度才能形成这福字。” 借月投花影是她幼时常玩的乐子,但想要把着福字投进李老夫人茶盏可不简单,李青身手出众,爬个屋檐不在话下,这才 第12章 让他前去相助。 她此举堪称冒险,但为了将一切圆过去,只能如此。 所幸,悬在头顶的刀终于抽走。 劫后余生,绷紧的神经得到放松,江惜雪也透支了体力,后背更是虚汗淋漓。 她晕晕垂下眼,一片水青色衣摆印入眼眸。 李慕白端的是,待人宽和有礼,无论面对什么都带着三分笑,只是这笑通常只是浅浮着,是他自然而然的一个举动。 眼下他望向江惜雪的眼神,才真正带着感情,乏味被点亮后的喜色。 小姑娘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惜雪。” 江惜雪头晕的厉害,迟了半息才抬起眸,“二公子。” 李慕白不吝啬的赞许,“很精彩。” 江惜雪眼睛弯起,唇畔也不住上扬,似听到夸赞的孩子般满足。 只是下一刻,更强烈的头晕袭来,江惜雪身子跟着晃了晃。 “惜雪!”李慕白眼明手快将人扶住,担忧问:“可是不舒服?” “我不要紧,许是方才等太久受了凉,头有些晕。”江惜雪已经站立不稳,勉励喊了栀夏过来,“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栀夏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慌忙上前搀扶。 李慕白不放心,“我送你们回去。” “不必。”江惜雪慌张拒绝,她现在的情况随时会坚持不住,但凡露出什么纰漏就麻烦了。 江惜雪咬住唇,用痛意让自己清醒说话,“老夫人的寿宴还未结束,二公子怎好离席,我不打紧的,回去休息一夜便好了。” 李慕白思忖再三,颔首:“也好,就让李青随行送你们。” 也只能如此了,江惜雪去向李老夫人请辞。 老夫人一听她不舒服,忙准她回去,还叮嘱了好一会儿。 江惜雪撑着越来越虚弱不支的身体往外走,强烈的晕眩感让她快分不清路,却在经过通往那间屋子的分岔路口时,狠狠打了个颤。 那方向漆黑一片,连月光都照不透,在江惜雪看来,却蕴藏足以摧毁她的危险。 她走的更快,逃离。 而就在岔路尽头,漆黑不见光亮的屋子里,酝酿着暴风雨来临的窒息压抑。 裴誉骁运功多时,终于强行冲破被封锁的穴道,他抬起经脉暴起的手,一把抓下覆在脸上的东西。 黑白分明的瞳眸,无波无澜注视着手里的东西,小小一片香藕色的软布,几根可怜的系带,上面是被揉皱的绣花。 他就这么看着,五指骤然用力手紧,将肚兜揉碾在指间,恨不得透过这尾脆弱的肚兜,掐到它主人身上。 让他经脉逆流,气血四散,还敢将这东西罩在他脸上! 裴誉骁狭冷的凤眸里是滔天怒浪,偏还牵着笑,配上那抹还挂在唇角的血迹,尤显的渗人。 他缓慢点动头颅,一字一厉:“等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第005章袍上干涸着一抹红 夜色渐深,随着寿宴散去,热闹的李府也沉入夜的悠宁。 李慕白往裴誉骁所在的屋子去,李青送完江惜雪赶回来,“公子。” 李慕白疑惑:“怎么如此快?” 李府到江府来回一趟,这点时间可不够。 李青解释说道:“我本照公子吩咐送江姑娘回去,可离开没多远,江姑娘就担心宴上事多,坚持让我回来。” 李慕白想到江惜雪离开时憔悴的神态,折眉正欲说什么,余光瞥见远处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正是裴誉骁所在那间,而他离开时并没有点灯。 李慕白一贯从容的脸变了神色,拂袖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李青紧跟在后。 推开门看到裴誉骁安然无恙,李慕白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察觉出不对。 裴誉骁已经穿好了衣服,嘴角的血迹虽已被他揩去,但仍留了一抹淡红的残印。 李慕白看他苍白的脸色,鲜艳的血迹,以及眉宇间摄人的阴沉,心中隐隐不安。 裴誉骁是什么人,哪怕刀架脖子上都能笑得肆 第13章 意的脾性,这般让他动怒,会是什么事情。 李慕白眸光严肃凝重,“谁给你取下的针?” 他锁眉巡看,又在裴誉骁腰腹往下几寸的宽袍上发现一抹已经干涸的暗红。 裴誉骁视线也钉在那里,眼神是滔天的怒色还夹杂了一丝茫然,称得上复杂至极。 李慕白又问:“到底怎么了?” 裴誉骁压着粗滚的喉根调息,“没什么,我自己拔了针。” “自行拔针!你不要命了?” 对上李慕白惊疑的巡看,他随口敷衍:“还不是你来得太慢。” 若是平时,李慕白或许信了,可此刻,他分明不对劲。 探究的目光掠向裴誉骁。 李慕白才注意到他手里抓着什么东西,隐约从指缝漏了抹香藕色出来。 并不能分辨是何物。 “我见你吐过血,必伤了心脉。”李慕白沉吟,“让我替你把脉。” 他走上前,裴誉骁拒绝了。 “免了。” 现在能治他病的方法只有一种。 他掀眸:“老夫人的寿宴可顺利。” 李慕白一笑,“自然。” 裴誉骁不死心,“便没有不寻常?” 李慕白眸光微动,“什么不寻常?” 裴誉骁张口却哑然,他恨不得立刻抓到那个闯进他屋子、骑到他身上的女子。 偏偏这样屈辱的事不能外传,只能暗查。 “没什么。”裴誉骁烦躁起身,“今日多谢你。” 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慕白站在屋内神色微凝,李青上前一步,低声说:“公子,世子会不会是觉查了什么……亦或是他们发现了世子?” 李慕白睇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院落,“应该不会,你不是已经看见他们离开。” 李青依旧不放心,“那怎么。” 李慕白抬掌止住他,不再言语。 * 江府,书棠居。 已是后半夜,天地万物都安静睡去,只有守在江惜雪榻前的栀夏坐立难安。 为防惊扰旁人,她只敢在床头点了之蜡,微弱的烛光照着江惜雪苍白如纸脸庞。 栀夏一眨不眨的守着她,心疼极了,也吓坏了。 回来的路上,姑娘一声不吭,紧紧抓着她的手,簌簌落泪。 从前姑娘哪怕受再大委屈,憋红了眼也要硬撑,而这样的脆弱,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 好不容易回到屋子,更是像被抽了所有力气,头一栽就昏了过去,晕死前还叮嘱,不能叫大夫。 姑娘很快发起了高烧,她不敢叫人不敢声张,只能自己端来了水替姑娘擦身,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姑娘贴身的小衣竟然不翼而飞了! 这是最私密贴身的衣物,又没洗漱更衣过,怎么会不见了? 她急得脑子都空白炸开,冷静下来再检查,结果更让她绝望。 全然不敢想,姑娘不见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笃笃。”屋门被敲响。 栀夏神色一慌,紧张出声,“何人。” “是我。”屋外响起方嬷嬷的声音,“我瞧着姑娘回来时面色不好,现在可睡下了?” 方嬷嬷是夫人派来伺候姑娘的,可眼下这样的情况,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栀夏正色道:“姑娘已经睡下了,嬷嬷回去吧。” “我看你守了许久,可是姑娘病着了,我还是进来看看。”方嬷嬷说着要推门。 栀夏大惊,来不及阻止,手忙脚乱又扯了一床被子,替江惜雪盖住狼狈的身体。 方嬷嬷这边挑开帘子,站在打帘处探看了过来,“呦,这大热的天,你给姑娘盖那么多作甚?” “热坏了可了得。”方嬷嬷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把被子掀了。 “嬷嬷不可。”栀夏声音都失真了,紧紧拉住方嬷嬷的手,眸色慌张。 方嬷嬷奇怪看她,“你怎么回事?” 栀夏紧张的额头上布满汗,“我,我。” 她结结巴巴,心慌意乱的时候,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嬷嬷……” 第14章 姑娘醒了!栀夏激动转看过去。 江惜雪撑着因高热而沉甸甸的身子半坐起,抿唇浅浅弯唇解释,“是我夜里回来,吹了风觉得寒,才让栀夏给我盖暖些。” “原是如此。”方嬷嬷笑应点头,眼睛却迟疑打量着江惜雪。 高烧使得江惜雪冷极了,虚汗却一层层的出,浑身骨头也因烧热而痛着,披散的青丝被冷汗沾着贴在稍红的脸上。 江惜雪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咬牙强撑忍下,故作轻松地说:“不过真会儿真是有些热了,栀夏,你去将浴桶放水,我要洗洗。” 说话间,抬手轻拭额头的虚汗,像是真的热着了。 栀夏讷讷点头出去,江惜雪朝方嬷嬷笑了笑,“说起来,这都深夜了,嬷嬷怎么还过来?” 方嬷嬷心里虽觉古怪,但也实在找不出问题,堆着笑脸说:“我这不是看栀夏那丫头迟迟不睡,不放心来看看。” 江惜雪笑而不语,方嬷嬷尴尬了一瞬:“既然她还要伺候姑娘,老奴就先退下了。” 方嬷嬷一走,江惜雪也再撑不住,虚弱后靠向床栏,细眉痛苦拧紧着,干涩的唇被咬的半点血色也无。 “姑娘。”栀夏很快端了水进来。 江惜雪听到声音,晕沉沉的开口,“扶我去盥洗。” 栀夏担心她身子受不住,“方嬷嬷已经走了,姑娘如今还烧着,沐浴只怕不好。” 江惜雪摇头坚持,“我要洗。” 栀夏只得扶她过去,冰凉的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暖意扑袭着将她裹住,江惜雪浑身不住颤栗。 栀夏红着眼吸鼻子,“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她支支吾吾,难以启齿,“是不是有人期付你。” 方才查看姑娘身子的时候,她看到了干在大腿处的血色。 还没到姑娘癸水的日子,那就是…… 栀夏忍不住的心惧,江惜雪眼眶亦是通红,她再坚强,这样的事也接受不了,无所适从的泪打转在眼眶。 “是谁?”栀夏激奋问:“哪个混账如此大的胆子?” 江惜雪抱着瘦弱的肩,苦涩摇头,“我不知道,我被下了药。” “什么!”栀夏短促的惊呼,又死死捂住嘴。 “屋里漆黑……我看不清他的样子。”难堪的记忆汹涌而来。 江惜雪不堪重负,咬紧唇瓣,双眼红肿洇泪。 她那时神智混乱已经,以为找到了二公子,求他救自己……后面大抵是药效退了些,她惊恐发现那人根本不是二公子! 她害怕恐惧极了,人却被药力控制着,不由自己…… 江惜雪眼睫重重一抖,羞耻与绝望不断挤压她快要窒息的心脏。 她就这么与不认识的男人发生了那样的关系,“太脏了……” 江惜雪失神喃喃,忽然抓起浴桶上的帕子用力擦拭身子。 太脏了,太脏了,她把自己弄脏了。 发狠的动作将娇嫩的肌肤磨的发红。 栀夏急扑过去抓住江惜雪的手,哭着摇头,“姑娘快别这样!” 江惜雪抬起颤抖坠泪的眼睫,抖着唇瓣重复太脏了。 栀夏心疼万分:“姑娘怎么能怪自己,是那畜生的错!” 她恨得牙咬切齿:“我们告诉老爷,请他做主,将那畜生找到乱棍打死!” “不行!”江惜雪低低出声,目光直直看像栀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事。” 她声音轻低,目光却坚定灼灼。 “为何……”栀夏还未问完就闭紧了嘴。 姑娘好不容易和二公子定亲,若这事叫人知道,哪怕只是走漏一点风声,婚事必然作废,姑娘那么喜欢二公子,如何能接受。 江惜雪费力咽着发哽的嗓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喃喃重复:“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会知道。” 栀夏屏息点头,转息想到什么,惊疑不定的问,“姑娘的小衣……去哪里了?” 她的小衣…… 江惜雪神色僵住,浑身血液凝结冰冻。 第15章 小衣被她盖在了那男人脸上。 绝望弥漫。 那时候屋内虽然没有点灯,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知道,那个男人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她,在黑暗之中,如被烈火煎烧。 她太难堪,更害怕身份暴露,于是胡乱抓了什么盖在他脸上。 正是她的小衣。 后面她清醒逃离,却因太过慌乱而忘了拿回。 江惜雪回忆着种种,心跌沉进谷底。 作者有话说: 妹宝快跑,凶狗要来咬啦 第6章第006章镇北王世子 不敢请大夫,也没有药,江惜雪高烧反反复复,足足三日才退下。 栀夏不知第几次伸手试她额头的温度,见没有再烧起来,长舒一口气:“好了好了,姑娘这烧总算是退了。” 江惜雪这些天多数时候都昏昏沉沉,现在才算彻底清醒。 只是病的这些天她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消瘦了不止一圈,纤薄的中衣勾勒出肩脊纤细的骨骼。 栀夏瞧着心疼,“姑娘受苦了。” 江惜雪怔松着摇头,能顺利渡过这一劫,她已经觉得庆幸。 只是想起那条丢了的小衣,她心中还是惴惴难安。 江惜雪垂下细颤的鸦羽,东西一定在那男子手里,万一那人拿它做文章……而自己连他是谁,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恐惧像是一根埋在她身上的引线,引线的那头就在男子手里,会随时引火,把她点燃。 江惜雪瞳孔因惊惧轻轻缩紧,呼吸急促发烫,仿佛真的置身在火海。 她攥紧手心安慰自己,那时一片漆黑,她看不清男子的模样,他也一定看不清自己。 而且现下回忆起来,男子那时愤怒非常,必也不会是与赵玉娇合伙害她。 只要她保持冷静,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人会知道那晚她发生了什么,那天在李府她已经做得很好。 江惜雪如此想着,仍如惊弓之鸟,自己这些天闭门不出,不知有没有引人怀疑。 她凝神问栀夏,“这几日母亲可有派人来过问。” 栀夏摇头,“第一日夫人差安慧姑姑来了一趟,我推说姑娘赴宴疲累,还在睡着,她就走了。” “之后再没来过?”江惜雪眼神疑惑。 栀夏知晓她的心思,夫人对姑娘不仅仅是严苛那么简单,甚至称得上刁难。 来了一次未见到人,定会不悦,然后催促姑娘去请安。 “想必是因为宫中出事了。”栀夏压着声音道:“说是贵妃娘娘的弟弟,刘栎刘大人遭人刺杀,皇上大怒下令彻查,十六卫都调了人手过去,咱们二公子在金吾卫当值,已经几日没回府了,夫人担心的茶饭无心。” “原是如此。”江惜雪默然点头,眼底却浮着点点涩然。 她一直想不明白,同样是母亲所生,为什么母亲不喜欢她,把尚在襁褓的她送去庄子,不闻不问。 等她回来,更是处处苛责,却对弟弟疼爱如慈母。 她习惯了母亲的冷漠,却还是会为母亲对弟弟的疼爱而心酸。 栀夏瞧着她怔红双眸的模样,满是心疼。 江惜雪低迷了一瞬,很快打起精神,起身让栀夏替自己更衣,准备去给母亲请安。 母亲虽因着弟弟的事,暂时没空管她,可等事情结束,定会来挑刺。 与其这样,不如她先过去。 江惜雪出了院子,朝楚氏居住的秋诗苑去。 楚氏出生书香,名字中含诗,秋诗苑便是以她的名字命的名,凭此不难看出楚氏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只是这温柔吝啬给她这个女儿。 江惜雪走进院子,便听到里头传出楚氏关怀的声音。 她从门口望进去,江濯舟正站在楚氏跟前听她说话,身上还穿着金吾卫的服制,看样子是刚回来。 江濯舟听着母亲关心的询问,轻松笑道:“母亲别担心,刘大人的案子由三司彻查,十二卫只是协查而已。” 楚氏眉心轻颦,语气担忧:“迟迟不能破案,难保圣上不会迁怒。” 江 第16章 濯舟只是一笑,心中倒希望这案破不了。 刘烁负责监管军粮,结果送到地方被发现大大的短缺,经过查证乃是有人克扣,以此牟利,牵连几十人落马。 偏偏刘烁摘了个干净,只被判了了监管不利。 他不信刘烁是干净的,行刺之人所为更是替天行道。 为防母亲再说个不停,江濯舟问:“怎么不见阿姐。” 楚氏纤柔的眉眼不着痕迹蹙拢,一抹排斥自眼底闪过。 江惜雪不想再看这刺伤她的一幕,走上前去,提裙跨过门槛,“女儿给母亲请安。” 楚氏闻言看过来,眼神冷漠。 江濯舟则笑呵呵的唤:“阿姐,我正和母亲说起你呢。” 江惜雪朝他抿了个疏离的笑。 江濯舟其实很喜欢亲近她,可她对他亲近不起来。 楚氏看在眼里,不悦开口,“我也奇怪,你打李府拜寿回来后,也是好些天都没往我这来了,这还没出嫁,便是生分了。” 指责的话剜向江惜雪,分明再说她许了人家,翅膀应了。 江惜雪以前还会伤心,现在却习惯到麻木了,“母亲言重了,女儿那夜受了风有些不适,后又听闻母亲为弟弟的事烦忧,怕过来更惹了母亲不悦。” “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楚氏的柔语变得凌厉,“你若做的够好,我怎会不悦。” 江惜雪扯了扯嘴角,想问她还要如何做才算好。 她不足七岁,顶着夜色,独自从庄子跑来府上,只为见母亲,却被她毫不留情的送回去。 江濯舟做什么母亲都笑意吟吟,对她则只有冷漠,不过是因为不爱护。 僵持的局面,压抑寂静。 江濯舟看形势不对,赶忙打圆场,“母亲也别责怪阿姐,我见阿姐脸色不好,想来是因为身子不适,才没有来向母亲请安。” 楚氏闻言忙去看江惜雪的脸色,发现她眉眼间的憔悴,目光紧了紧,似乎有什么情绪涌动在眼下,转瞬又被她压下,偏眸淡道:“若是不适,为何不请大夫。” 冷漠的样子,就是江濯舟都看不下去,“母亲。” 楚氏屈指揉着额侧,不愿再多言,打发道:“好了,你才回来也去歇着吧。” 江濯舟犹豫了一下,拉起江惜雪,“阿姐和我一起走吧,正好我有事和阿姐说。” 江惜雪皱起眉,江濯舟不由分说得拉着她出去,楚氏倒也没阻止。 只看着走远的两姐弟出神,末了对安慧道:“去把方嬷嬷找来。” 方嬷嬷很快赶来,低腰站在楚氏面前,“夫人有何吩咐?” 楚氏问:“姑娘这些天可有什么不妥?” 方嬷嬷低着头目光闪动。 她早就看出夫人不喜姑娘,伺候也不尽心,栀夏不用她服侍,她乐得清闲,哪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着夫人不会在意,于是糊弄道:“姑娘在院里好好的,倒是没什么异样。” 楚氏沉默让方嬷嬷退下,等人离开才冷笑对安慧道:“我便知道她不会是什么好种。” 安慧闻言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最终只闭紧嘴叹了声。 …… 江惜雪被江濯舟拉着走出院子,不耐的甩开他问:“你要说什么。” 江濯舟摸着鼻头,“我就想问问阿姐上次的糕点是哪里买的,我觉得味道不错。” 江惜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在胡扯,也明白她把自己带出来的原因。 江濯舟还在讨好的笑着,江惜雪别过脸,“忘了。” 她转过身就走,江濯舟站在原地,神色怅然。 江惜雪走了两步,却停下步子,回头问:“你想吃吗?我带你去。” 江濯舟眼眸一亮:“想!” 江濯舟往日出行都是骑马,因为带着江惜雪特意去牵了马车来。 两人朝街集赶去,本就不宽敞的路渐渐变得拥挤,马车难以行径。 江惜雪略推开窗子,见大片百姓齐聚在街头,声势浩大。 “怎么那么多人?” 江濯舟从她身旁探出头,片刻恍然道:“今日是镇北王世子 第17章 回京的日子,这些百姓想必是自发来相迎的。” 江惜雪自幼住在庄子,去年才回的京,并未见过这位世子爷,却没少听闻他的名号。 女子提起无不是钦慕仰望,男子赞许之余又多生忌惮。 江惜雪心中也大致勾勒了一个模样,矜贵的身份不必说,定还有一副惑人的皮囊,也有必些本事,却也因此高高在上,肆意狂悖。 不过江惜雪对他无甚兴致,看着难以行径的人流,想了想说:“我看马车也过不去了,下来走吧。” 江濯舟点头,贴心的替她拿过幕篱。 两人下了马车,到处都是挤着走的百姓,江濯舟叮嘱道:“阿姐可得跟我紧。” “嗯。” 两人前后走着,眼看快到江惜雪说的酒楼前,江濯舟一个回身,却找不见江惜雪的身影。 他凛眸寻找,除了攒动的人潮,根本不见江惜雪。 江濯舟俊朗的面容顿变,“阿姐!” 他推着拥挤的人潮去找,大批的百姓却突然往前小跑起来,将他挤到一边。 “裴世子回来了!” “镇南王骁勇善战,世子年纪轻轻更是不遑多让!英勇杀敌,护佑我朝安宁!” 人群一动,江濯舟更是寸步难行。 江惜雪站在对面的人群后,看着寻她一脸焦急的江濯舟,转身走进了身后的一间医馆。 人都挤在长街,医馆内只有一坐诊大夫。 见有人进来,大夫出声问:“这位姑娘是抓药还是看诊?” 江惜雪坐到大夫对面,低声开口:“我近日感觉身子不适,烦请大夫为我诊看。” 那日的药应当已解,可她不敢掉以轻心,得确保脉象诊不出异常才行。 大夫颔首,示意她将手放到搭脉枕上。 江惜雪摒着呼吸,小心的将手放上去。 看大夫捋须替她诊脉,眉头时拧时松,她紧张的背后都在隐隐冒汗。 终于,大夫收回手,朝她笑道:“姑娘只是有些内虚,导致体乏,并无大碍。” 幂篱后,江惜雪紧张的眸光一松,闭了闭睫,小小吐出一口气。 向大夫道过谢,放下一角碎银,准备去找江濯舟。 再找不到她,江濯舟只怕要急疯了。 江惜雪跨出医馆,面前却被开路的将士挡了去路,隔着林立的将士,一架马车缓缓行来。 江惜雪停住脚步,静静等着车马过去。 高大的车轮滚过面前,她下意识抬眸。 半开的车轩后隐隐坐着一个身形宽阔的男人,半边侧脸骨相优越,眉宇深邃。 想必上头坐的就是裴世子。 她淡淡垂下眸。 马车却在即将要在行过她身侧的霎时,戛然停住。 作者有话说: 裴誉骁:好像感觉到那个女人的气息了 第7章第007章想杀人的眼神 没有给江惜雪反应的时候,随着耳边滑响的马儿的嘶鸣,一支被劈断的冷箭跌落在她脚前,箭头滚了两圈,泛着森然的寒光。 江惜雪惊震大骇,步子踉跄的后退去。 “有人行刺!” 不知何人喊了一句,一众百姓惊叫着做鸟兽散。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江惜雪被挤得趔趄,头上的幂篱也被挤落在地,顾不上捡。 勉强退到一间铺子旁,扶住了檐下的柱子。 江惜雪甫一站稳,仓皇扭身回看过去。 拴着马车上的马已然受惊,疯狂跺啼扫尾,拖着马车左摇右晃。 车夫额上青筋暴起,紧攥缰绳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这时车帘被掀开,一个长相年轻,穿窄身劲衣的男子跃上马背,勒紧缰绳,几息便控制了躁动的马。 男子把缰绳丢回给车夫,下令人去追放冷箭之人。 另外一边的江濯舟逆着人群挤来,心里已是焦急万分。 又是行刺又是躁乱,阿姐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他拨着人群,一边快走,一边用目光急寻,目光忽的停滞。 江濯舟定定看着被那抹被马蹄踩烂的,熟悉的洁白,心跳猛的 第18章 停住。 是阿姐的幂篱。 “阿姐!” 江濯舟惊醒过来,疯了似的推开面前挡路的人,冲上前去。 马车旁的将士执刀将人拦下,冷声戾喝:“何人冲撞!” “让开!让我过去!”江濯舟眼睛充血,盯着那被踩烂的幂篱,浑身冰凉。 江惜雪被人群隔在不远处,呆看着如此失态激动的江濯舟,一时忘记出声。 江濯舟认定江惜雪被疯马所伤,他看不见人又被拦着,怒极之下准备动手。 “墨偃。”磁沉无波的男人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被唤的正是方才制服惊马的男子。 墨偃走到江濯舟面前,看了他一番,问:“你是何人?” 江濯舟无心回答其他,“让我过去,我要去找我阿姐!” 墨偃皱起了眉。 马车内再度传出声音,“我处没有你要找的人,让开。” 裴誉骁声音依旧冷淡,墨偃却听出他话中的不耐。 再看面前这人他虽不认得,但金吾卫的衣着却认得,于是上前相劝,“你要找的人确实不在这处,许是被人冲散了,你还是去别处找。” 江濯舟这角度,除了幂篱以外,马车下方皆看不到,他心急如焚,愤怒吼道:“你的马失了控,怎知有没有将我阿姐卷入车下。” 眼看冲突要起,江惜雪一个激灵,“江濯舟,我在这里。” 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下,江惜雪急跺了脚,使劲挤开人跑过去。 “江濯舟!”江惜雪垫脚又唤了一声。 她大病初愈本就还虚弱,被挤得更是难受,发出的声音也颤巍巍的不稳。 江濯舟听到声音,急切朝她看来,看她好端端的就在人群中,大喜过望。 “阿姐!”江濯舟三步并两步跑到她面前,上上下下看她,检查她是否安好。 江惜雪看他鲁莽的样子,轻声斥道:“急成这样做什么,还冲撞了世子。” 江濯舟个子高挑,却老实在江惜雪面前低着头挨训,等她说完,才略带委屈的说:“我担心阿姐啊,我看那幂篱被踩烂,还以为你出了意外。” 所幸阿姐无事,否则他万死莫辞。 江惜雪唇瓣轻动,抬眸看见他眼中的关切,埋怨的话不禁失了声音。 江濯舟年纪轻轻就在金吾卫当职,称得上意气风发,也是翩翩少年,可方才他误会她出事,紧张的什么仪态都不管了。 江惜雪即觉得丢人,心里却生出变扭的软意,干干道:“我没事。” 姐弟俩这边说着话,一道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你便是他哭天喊地找的姐姐?” 问话直指向江惜雪,嗓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挟着莫测的探究。 马车内,裴誉骁原被懒怠靠坐的身姿打直,一股无声的气势升起,凤眸凉凉盯着挡在两人之前的车帘。 女子唤弟弟时的声音,急急、颤颤,竟是有丝丝耳熟的意味。 车帘外,江惜雪听到问话,给了江濯舟一个警告的眼睛,端正起仪态,上前几步,朝着马车絮絮行礼,“小女江惜雪,见过裴世子。” 帘子侧边,一只指骨节分明的停在那里。 她心头惴惴,听闻裴誉骁此人性子倨傲狂悖,也不知会不会怪罪。 江惜雪轻咬了咬唇,开口致歉:“小女乃是太常寺少卿江远山之女,方才小女弟弟误会小女发生意外,情急之下冲撞世子,实非故意,还望世子莫怪。” 她快速看了江濯舟一眼,示意他开口。 江濯舟也知自己莽撞,拱手诚然告歉:“请裴世子见谅。” 在江惜雪开口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裴誉骁扶在车帘处的手就撤了回去。 女子声音皎净到与白水没什么区别,和那夜女子柔肠百转的声音差得太远。 应是他听错了。 女子说自己是江远山之女,那就是李二的未婚妻了。 更不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裴誉骁眉眼间蛰伏的薄愠散去,意兴阑珊的向后靠,小臂悬搭在凭几扶手上,遗憾挑动眉尾。 少倾 第19章 ,才牵唇对外头的人道:“罢了,人无事便好。” “多谢世子。” 江惜雪与江濯舟道了谢,让路到一旁。 墨偃重新回到马车上,吩咐队伍继续走,见裴誉骁闭着眼靠在凭几上,墨偃低声问:“世子可打紧?” 世子身带重伤,方才马车惊动,他只怕伤势加重。 裴誉骁淡道:“无妨。” 语闭,他沉默下来,墨偃也安静不语。 冷不丁却听裴誉骁问:“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墨偃目光闪过异样,世子让他查李老夫人寿宴那天所有赴宴的,而且是未出阁的女子。 查有无提前离席,或者突发异状的。 这指令只听得墨偃满头疑问,起初还以为是世子终于动了娶亲的念头,可等看到世子眼里的凌厉,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那绝不是相中谁的眼神,绝对是想杀人的眼神。 墨偃正色道:“禀世子,属下已经探查过,李府那日并未发生什么状况。” 看着裴誉骁眉心的折痕,墨偃凛声补充:“不过暗卫已经将所有赴宴,且未出阁女子的名单做了统计,将会逐一再做调查。” 裴誉骁薄抿的双唇绷着凌厉,竟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 若非他怀里还揣着那抹让人牙痒的肚兜,他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伤重撞鬼癔症了。 他仔细观察过肚兜,软丝的料子不是一般人家能用,上面纹样用的苏绣针法,而京中时兴湘绣,必是特意学过,肚兜的纹样或许也有寓意。 而女子贴在身上时,他感觉到她的肌肤极细。 裴誉骁嘴角的弧度压的更深,眸色沉冷,这种种迹象,也排除了对方丫鬟的身份。 墨偃悄悄窥着裴誉骁的神色,试探问:“世子,那女子究竟做了什么冒犯之事?” 世子性子虽然冷了些,也狠了些,却也不至于和一个女子计较上,想来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那夜世子去到李公子府上,按说是为了疗伤,可回来时伤势却更加严重,定是与此有关。 墨偃专注分析着,只觉一股凉意自脚底爬起。 “琢磨什么呢?” 裴誉骁问的漫不经心,墨偃却感到浑身凉飕飕。 有种自己一旦知道真相,就会被灭口的不妙预感。 世子这阴晴不定的劲儿,定是出大事了。 墨偃眼观鼻鼻观心,“属下只是在想,要如何将那人找出来。” 裴誉骁笑意凉凉,“少装蒜。” 墨偃满脑子的糟糟糟。 裴誉骁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烦躁啧了声,“总之,就算是海底捞针,也得给我捞出人来。” 墨偃应声响亮,“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第008章名单上,是那夜的女子 马车队伍彻底消失在街头,江惜雪背脊微不可查的放松下。 江濯舟连忙问她有没有吓着,伤着。 江惜雪摇头,“我没事。” 江濯舟仍不放心,“我看阿姐的幂篱都被踩烂了,马车又发疯乱冲,真的没撞着你?若是磕着碰着一定要告诉我。” 他一个劲儿的追问,江惜雪耳朵被吵的厉害。 想讥他小时候惹人烦就算了,怎么长大了还是如此不稳重? 抬眼却对上他满眼的担忧,江惜雪抿了下唇瓣,无奈耐着性子,“我真的没事,没撞着,没碰着,幂篱是被人挤掉的。” “那还不是撞着了。” 江惜雪简直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走。 江濯舟忙追上,小心翼翼问,“阿姐去哪里?可是生我气了。” 江惜雪叹气,“你不是要吃糕点。” 江濯舟一愣,旋即乐呵呵笑出来。 裴誉骁等人一走,长街上的人也散去,他们轻松去到酒楼,点了江濯舟指名要的糕点,又另要了几道菜肴。 等着店家上菜的功夫,江濯舟仍是孜孜不倦的和江惜雪说话、 她不搭理自己他也不尴尬,自问自答。 “对了。”江濯舟蹙眉问:“方才下了马车后,我 第20章 明明记得阿姐就在我身旁,怎么转眼就不见你身影了。” 江惜雪百无聊赖的吃饮着茶,闻言端茶的细微顿了下。 她拉着江濯舟出来,就是为了寻时机去医馆诊脉,确保那日的药没有在她体内遗下迹象,而江濯舟正好是自己的掩护。 江惜雪抿去浅占在唇瓣的茶水,“人太多了,我稍稍没跟上,便被冲散开了。” 江濯舟不疑有他,“早知我该牵着阿姐。” 江惜雪垂眸嗯了声。 …… 镇北王府。 懿安长公主收到儿子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在花厅等着,一直到日头快落,下人才来禀:“回长公主,世子回来了,人已经过照壁了。” “这会儿才知道回来。”长公主口中埋怨不悦,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喜色。 流长的美眸,因着保养细致,不见一丝皱纹,往常严肃时显得凌厉,一笑却流光熠转,裴誉骁的眼睛便随了长公主。 裴誉骁自月门走来,径直穿过中庭,跨进门槛朝座上的长公主行了一礼,“儿子向母亲请安。” 长公主自上而下看了他一番,蹙眉询问:“我得知你晌午就该入京了,怎么这会才到。” 裴誉骁直起身答:“儿子进宫一趟,面见了圣上。” “我猜也是这样。”长公主轻含下颌,不甚在意道:“你这一走半载,好不容易回来,便是晚些进宫也不妨。” 裴誉骁不置可否,择了个就近的座掀袍坐下,嘴角牵着笑:“母亲这话若让父亲听着,可又该说您仗着皇恩胡来了,惹人非议了。” 裴誉骁这话都说轻了,父亲只怕是要垂首顿足,说她不该仗着长公主的身份胡作非为,落人话柄。 不过说归说,在人前,父亲可是不遗余力的替媳妇撑场子。 长公主听儿子这般说,立即不高兴了,“本宫是皇上的亲妹妹,你是皇上的亲外甥,君臣之外还是血亲,谁敢说三道四。” “你爹也是个没出息的。”长公主面露嫌弃,“堂堂的异姓王,世袭的爵位,祖父是陪着开祖皇帝打江山的,怕这怕那。” 正说着,镇北王裴承德的身影出现眼前,脚下生风,阔步跨进门槛。 长公主正是不满的时候。 “你回来的正好。” “你可算回来了。” 长公主的冷叱,和镇北王震怒的声音一同响起,不过后者冲着的是裴誉骁。 裴誉骁微不可闻的叹了声,“父亲。” “你还知道叫我父亲。”镇北王怒不可遏,身为多年征战沙场的武将,身上的气势磅礴凌厉,此刻动怒,更是震人。 裴誉骁随随一笑,“父亲这叫什么话。” 轻描淡写的语调,一股子的不羁,让镇北王又是一通好气,大步朝他走去。 长公主急忙起身上前将人挡下,“你这是做什么?儿子才回来就发火。” 被妻子挡在身前,镇北王只能停下,“你可知这混账做了什么。” 他手指着裴誉骁,长公主将他的手一推,“我自是知道,径云出征半载,直到今日才回来,还有他六岁的时候,才多大的孩子啊,就被你送去操练,哪回回来不是东一处伤,右一处伤,后来更是鲜少在我膝下。” 长公主说着伤心哽咽,眼眸氤氲,“你呢,不喜我,也不疼儿子。” 镇北王听着妻子剜心的控诉,一时百口莫辩,怒气更是偃旗息鼓,无奈道:“哪里的话,我怎会不喜。” 裴誉骁也从椅子上站起,宽慰长公主,“母亲莫与父亲置气。” 父子俩眼神在无声处交汇,裴誉骁先行开口,“许是我哪里做错,惹了父亲不快。” 长公主立即扭头看向镇北王,“你且说出来。” 镇北王只差举手告饶,快速瞪了眼置身事外的裴誉骁,小畜生,反骨的小畜生! 镇北王深呼吸,板着脸问裴誉骁:“此次清剿乱贼,原本计划半月前就能归,你延误如此久,是怎么带的兵?” 长公主:“阵前局势多变,有延误在正常不过。” “母亲莫怪父 第21章 亲。”裴誉骁适时开口:“父亲对我要求严格,是应该的。” 长公主拭了拭眼下,睨向镇国公,“儿子还知体谅你,你呢。” 镇北王再大的怒气,面对妻子也发作不得,“是我急了,我的问题。” “你知道就好。” 镇北王附和着,一指长公主的随侍婢女:“还不扶王妃去清洗一番。” 长公主看了两人一眼,“我去去就回。” 婢女将长公主扶离,花厅只剩下两父子,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镇北王压着声音喝骂:“长出息了,拿你母亲来挡。” “儿子怎么听不懂父亲这话。”裴誉骁依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还想瞒着我。”镇北王懒得跟他拐弯抹角:“刘烁是不是你杀的?” 裴誉骁挑了挑眉,“父亲为何如此认为?” “刘烁克扣军粮,导致前线粮食短缺,酿成大祸,却成功脱罪,只判了个下放,你岂能甘心。” “所以父亲是认为刘烁不该死。”裴誉骁漫不经心的语调逐渐凝成霜,眸光亦冷。 “那样的杂碎当然该死,可那是圣上下的令,你这么做就是公然抗旨!” “可依儿子看,尊一人之旨,而抗万民,才是抗旨。” 镇北王被他大逆不道的话惊震了半步。 裴誉骁平静无波的眼眸折出笑弧,“况且,父亲也知道我今日才回来,怎么有时间杀得了刘烁。” “你骗的了旁人,骗不了我。”镇北王笃定是他动的手,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他知晓,袭承了他母亲的胆大妄为,更加的肆意轻狂。 镇北王语重心长:“如今太子病重,贵妃身怀六甲,极得皇上看中,若因此动了胎气,又查出是你……皇上忌惮王府,只缺个机会褫夺兵权。” 镇北王看他似在听,又似全当耳旁风,总之全无悔意,一时咬牙切齿,“我看就该让你挨上两军棍,好知道轻重!” “母亲只怕很快梳妆回来。”裴誉骁语气悠悠。 镇北王差点气笑了。 裴誉骁看着气得不轻的镇国公,收了调笑,“儿子并非不肯受军棍,实在身上的伤重,若挨上您两棍,藏不住就麻烦了。” 镇北王眉头一拧,“你受伤了?” 裴誉骁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受伤,可他既然这么说,定是伤的不轻。 镇北王脸上的责怪霎时变成了担忧,“伤的可重?可是今日长街上的刺客?” “父亲放心。”裴誉骁宽慰道:“将养几日就无大碍,只是在此之前不能教人发现,至于长街遇刺,圣上已经下令严查,倒时查出的结果,将会与杀害刘烁为同一批。” 镇北王反应过来,“是你安排的。” 裴誉骁颔首:“父亲放心,我不会教王府陷入危机,同样的,若有人欲折损王府,亦不会善罢甘休。” 镇北王沉下眸,看着自己的儿子,虽只是弱冠的年岁,却有着独当一面的血性和傲骨。 镇北王似乎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他咽下了那些欲说的告诫,眼中多了一分赞许。 …… 夏日炎烈,望江楼却因伫立江心,卷起的江风灌入镂空雕窗内,带起自然的凉风,加上每个角落置了冰鉴,置身楼内只觉舒适。 李慕白提着茶壶斟茶,将其中一盏推给对面的男人,“刘烁的事顺利解决,恭喜。” 事情正如裴誉骁所料,皇上下令彻查刺杀他的人,而他早有安排,以长街刺杀线索引向杀刘烁之人,今晨早朝,三司上奏,查明正是前朝余孽所为。 裴誉骁接过茶盏,牵唇笑回:“还要多亏你帮我。” “我无非打探些线索,倒是你以身犯险。”李慕白想到什么,“说起那日,你怎么就自己拔了针。” 暗含探究的目光落向裴誉骁,那夜他的举动实在奇怪,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裴誉骁低头吹着茶面的嫩芽,一抹深色闪过眼底。 他缓缓饮了茶,随口道:“本是那么打算,但想着回府还是少不了一顿,还是免受两次罪来得好。” 第22章 裴誉骁面色如常,李慕白窥不出异样,只得笑笑。 裴誉骁想起那日长街被江家姐弟冲撞的事,眉梢轻扬,“倒是还未恭喜你定亲。” 思起未婚妻,李慕白含笑的眉眼带出几分宠溺,“改日引荐你们认识。” 裴誉骁想说已与江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雅间的门却在这时被墨偃叩响。 墨偃走进雅间,走到裴誉骁身侧,递上封信笺,低声道:“暗卫方才送来的名单。” 裴誉骁不动声色,沉默接过。 墨偃却注意到他指上关节绷的极紧。 墨偃眼皮不安跳了两下,这上面是几个去过李家赴宴的姑娘名单。 世子言明,凡学过苏绣,或为府上制衣绣娘懂得苏绣者皆列出名目。 另外,离宴后行为有异者也需记下,他也不知道世子说的异样是指哪样。 不过他学聪明了,少说多做总归没错。 “怎么了?”李慕白问。 他只看到纸上写了许多,却看不清具体内容。 裴誉骁慢条斯理的将信收起,“无事。” 相比不笑时自带的压迫感,此刻他嘴角轻勾,更显莫测。 裴誉骁掀眸看向李慕白,“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作者有话说: 小白啊,你都让我不忍心了。 第9章第009章声音娇的能掐出水 裴誉骁离开望江楼,乘了马车往府中去,手中拿着那张名单,一个个看过,上头名字不少,大多他都没什么印象。 只对墨偃道:“一个个查。” 马车回到府上,裴誉骁径直往书房去,却先一步被长公主叫了过去。 长公主靠在贵妃椅上假寐,看到裴誉骁进来,笑得慈爱:“径云来了。” 裴誉骁走上前:“母亲找我何事?” 长公主眼神转动,笑意更浓,“母亲思量着,打算替你办个接风宴。” 裴誉骁淡然拒绝,“母亲知我不在意这些。” “那不成。”长公主坚持,“你好不容易回来,本该早早办了,结果发生了行刺只是,现在刺客的案子也有了结果,该要热闹一下,冲冲喜气。” 裴誉骁睇着长公主眼里的盘算,“母亲且说说,都打算邀哪些人。” 长公主目光闪了闪,“自是与王府交好的人家,像承安伯府,肃国公府。” “母亲只怕都邀的别人家未出阁的姑娘。”裴誉骁直接了当的戳穿她。 母亲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早料到,往日还会周旋一番,眼下却是没有耐心。 长公主心思被戳破,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没好气道:“你还知道,你若孝顺,就不该等我来给你操心。” 从前她想着,她的儿子是天潢贵胄,天之骄子,自是不急着成亲,得精挑细选。 可渐渐,她发现儿子根本半点不近女色,成日舞刀弄枪,长此以往的,眼看没有半分成家的心思,她能不着急么。 “母亲何必白操这心,待儿子遇到中意之人,自会成家。” 裴誉骁这话说得实在敷衍,成亲这念头他从前就淡淡,如今想起就只剩无名火。 “你这话糊弄别人去。”长公主气道。 他身边还缺钦慕他的出挑女子吗?可就没见他给过哪个正眼。 那些示好接近的,他道太过献媚,含蓄腼腆的,又说登不上台面。 嘴毒的她这当母亲的都听不下去。 软的不行,长公主便来硬的。 “总之三日后接风宴,你肯也好不肯也好,必须给我到场!” 她虽说得严厉,心里其实没底,毕竟倒时裴誉骁真不来,她也拿他无法。 实在不行,先将人关了。 长公主这边已经在思索用什么手段,裴誉骁竟意外松了口。 “母亲即都这么说了,儿子也只能依你。” 长公主反应过来他是答应了,大喜过望,“你放心,母亲只是要你看一眼,也不会逼你,总得要你自己喜欢。” “我知道母亲的苦心。” 裴誉骁笑得无害,立在他身旁的墨偃却 第23章 是一个咯噔。 他可看到了世子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霾。 裴誉骁笑着开口,“即是要让我挑,母亲不妨多宴请几家姑娘。” 长公主挑选儿媳妇自然也要看门第,帖子大多发到了家世能匹配王府的人家。 长公主问:“你想添哪几家?” 裴誉骁缓缓握紧掌心里那页已经被他揉烂的薄纸。 * 随着日子过去,江惜雪心中的不安也淡去,将那日的事当成是一场噩梦。 这天她照例去向楚氏请安,正欲离开时,楚氏却叫住了她。 “等等。” 她与楚氏就似陌生人,除了人前装模作样,其实谁也不愿多与谁交谈。 江惜雪停步,“母亲还有何事。” 楚氏尾音处的不耐还未散去,对上江惜雪冷漠望来的目光,呼吸稍窒了窒。 片刻,拿起手边烫金的帖子,道:“镇北王世子得胜归来,懿安长公主特意安排了接风宴,等明日你与我同去。” 江惜雪想起那日在长街擦肩而过的一行车马。 后来听江濯舟说,因为捉拿行刺的刺客,竟然以外揪出了杀害刘烁的那批人。 皇上即为安抚,也为嘉奖,赐裴朔统领镇抚司之职。 江惜雪思忖着颔首,“好。” 楚氏不满她的态度,冷声道:“镇北王府比不得旁人家,你切莫做出有损江家颜面之事。” 大抵是被伤了太多次,刺人的话再扎来,江惜雪只有麻木,她也早就不渴望母亲的关爱。 “母亲放心,倒是你……”江惜雪轻柔的语调下满是冷漠,“莫忘了,若不是女儿与李家定亲,王府的帖子怕是递不到江府。” 楚氏不想江惜雪会如此咄咄逼人,全然不似从前抱着她腰,唤母亲的小人儿。 “我比母亲更知轻重,母亲便是再看女儿不顺眼,也莫在人前漏了陷,反坏了女儿的事。” “你就是这么与母亲说话的。”楚氏气急,手紧紧抓着扶手,“你是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么,你为了得李二公子青睐逼着自己学着学那,装得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可你能装一辈子?他们又岂会要这样不敬父母的儿媳妇。” “这就不劳母亲操心了。”江惜雪嘲弄勾起唇,难抑的酸涩却涌上眼。 她确实不是精心教养出的大家闺秀,她身在乡野,像野草一样长大,可这一切不都是她的母亲所赐。 “母亲反正看我厌烦,我顺利嫁入李家,也能如了你的愿,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楚氏浑身一震,所有的愤怒散去,女儿的话如刀剜着她的心。 “难道不是么?”江惜雪嘲讽问。 楚氏动了动唇,别过眼,“你说得对,我巴不得。” 伺候在旁的安慧焦急出声,“夫人。” 她想要打圆场,江惜雪冷淡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安慧唤不住她,只得劝楚氏,“夫人何必呢,您与姑娘到底是母女。” “我倒宁愿不是。” 冰冷的声音传入江惜雪耳中,她眼眶洇红,攥紧着手走的更快。 …… 翌日,江惜雪与楚氏一同登上了去镇北王府的马车,同行的还有二房的江素心。 二夫人得知王府送来帖子,便登门请楚氏将自己女儿也带上。 路上气氛不算好也不算坏,江惜雪除了偶尔开口,大多时候都是楚氏与江素心说话。 便是妯娌的孩子,她都能温柔对待,唯独对自己女儿避之不及,仿佛生来是什么脏东西。 马车停在镇北王府外,立刻就有下人来相迎,“江夫人,二位江姑娘,请这边走。” 几人跟着引路的下人跨上王府外的石阶,路过八字照壁时,江惜雪看见了站在照壁前颀长身影,青衫玉冠,气蕴雅然。 “惜雪。” “二公子。”江惜雪惊喜看着他,声音里不自觉噙上了柔软的甜意。 李慕白含笑走上前。 “江伯母,江三姑娘。”李慕白与楚氏和江素心见过礼,将目光落在江惜雪身上。 温煦的目光似能驱散江惜 第24章 雪所有的阴霾,就这么与他对望,江惜雪都觉得满足。 楚氏出声问:“二公子也是受邀来此?” “正是。”李慕白颔首,“得知夫人与二位江姑娘也会前来,晚辈便再此等候。” “二公子只怕是来等姐姐的。” 两家亲事已定,婚事也在筹备起来,早晚是一家人,江素心也不怕打趣两人。 楚氏笑嗔了她一眼,眼里也没有责怪,看向李慕白的目光更是温和:“你有心了。” 李慕白微笑:“晚辈领你们进去。” 楚氏颔首,身后却传来相□□人的招呼声。 楚氏回身看了眼,“不如你先与惜雪进去,我等一等吴夫人。” 又关心的对江惜雪道:“晚些母亲再来找你。” 在外不仅她要伪装,楚氏更要维持她娴德的名声。 江惜雪乖巧的抿了个笑,“好。” 楚氏带着江素心去和吴夫人打招呼。 “我们进去。”李慕白笑说着,偏头示意江惜雪跟着自己。 李慕白一袭儒衫,身形清瘦高挑,江惜雪薄施粉黛,雪青色的对襟襦裙勾勒出纤袅的身姿,异常相配。 明明已经定亲,与李慕白在一起江惜雪还是会紧张的心头乱跳。 看他摆动的衣袂擦着自己的裙袖而过,一颗心也如软袖一般被缭乱。 青色的宽袖下露出李慕白白皙的手,江惜雪眼波闪了闪,想去握一握。 她当然不敢了,更为自己的念头感到羞耻,暗自悄蜷起自己指头。 手腕却蓦地被握住。 江惜雪眼帘乱扇了两下,“二,二公子。” 不流利的声音像羽毛刮过李慕白的耳朵,他居高临下,审视着江惜雪逐渐漾出红意的双眸。 与往日清冷仙娥相反的羞怯让他觉得有趣。 感觉到腕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江惜雪呼吸变慢,轻眨眼睫,怔望扣在自己腕上的大掌。 心脏从卡壳般的顿跳,变成一通乱跳,莫不是自己的心思被看破。 可李家家风严谨,二公子更是李家年轻一代的表率,端方守礼,便是两人定了亲也没有过界的接触,又怎么会当众来牵她的手,这般出格。 江惜雪定了定神。 身为李家的媳妇,更是要做到矜持自重,连那些摇曳的心旌都显得放荡,在那么一个注重儒教的家族,是不被允许的。 她藏起自己脸红慌乱的笨拙模样,疑惑问:“怎么了?” 见她端正了的神色,李慕白略觉可惜。 反过手将三指搭在她脉上,口中解释,“那夜我见你似有不适,来不及替你搭诊,一直担心。” 江惜雪想起那夜在宴上,二公子也是想替她把脉,只是被她避开了。 看来二公子一直记着这事。 江惜雪才勉强定下的心,瞬间突突狂跳,之前是羞慌,现在是紧张。 那夜的事是她最大的污点,也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紧张的无以复加,另一只垂在袖下的手不断捏紧。 冷静,江惜雪。 她已经让大夫看过没有异样,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我没事的,只是有些疲累,让二公子担心了。” 江惜雪低低解释着,嗓音发虚。 李慕白确实没诊触异样,也只把她的变化当成是女儿家的羞涩。 用指触着她跳乱的脉搏,听她软软的声音,饶有兴味。 就在江惜雪慌神的有些要发晕,李慕白才松开搭在她腕上的手,“没事就好,我也放心了。” “嗯。”江惜雪头已经快埋低的看不见。 李慕白睇着她脖颈处遗漏的雪白,笑意如常:“走吧,你还没见过裴世子,我带你们认识。” 江惜雪悄松了口气,握住自己隐隐发麻的手腕,跟上步子。 长公主设宴,来的无外乎都是高官世家,或者李家这样得百姓敬重的清流名士。 一路上不时有来同李慕白打招呼的友人,江惜雪随着他与众人见礼寒暄,等来到后花园,已经有不少人在。 墨偃发现两人,迎上前来行礼:“ 第25章 见过李公子,江姑娘。” 李慕白问:“不知径云在何处?” “世子就在前面水榭。”墨偃手一指身后,“世子命我在此等候李公子。” 江惜雪认出他就是那天制服疯马的护卫,方才二公子说带她来见裴世子,他只当两人相识,如今看来,关系似十分交好。 好在那天她和江濯舟没有太过失礼。 江惜雪想着,抬眸朝墨偃手指的方向看去。 水榭隔着湖,由九曲桥连同,水面被日头照的耀目,江惜雪隐约看到那个被人簇拥的男人。 并看不清样貌,只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和与生俱来的矜傲,纵是隔了那么远,都能感觉的到。 水榭内,几个官员纷纷朝裴誉骁献殷勤,当初军粮之事,镇北王所率的军队虽然力挽狂澜,但也受到不小损失。 这次裴誉骁顺利剿灭乱党,朝堂之上皇上大加赞许,重新扳回势头,谁不想着攀上王府这棵大树。 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夸赞裴朔如何 裴誉骁默然听着,嘴角笑意轻蔑,局势不明时明哲保身,见势起又来奉承巴结的做派,他一向看不上。 “今日不过寻常小宴,朝堂的事,还是放到朝堂上说的好。”裴誉骁目光懒怠扫过面前这些官员,“诸位以为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点教养裴誉骁还是有的,不过也只能做到这点了。 有官员拍马屁的话还没说完,只能尴尬笑笑,“世子说的是。” “前厅设了席面。”裴誉骁言简意赅,目光示意下人带人过去。 众人离开,他独自坐在水榭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面,似在等什么。 “你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少女埋怨娇椿的声音传入水榭,裴誉骁轻抬眼梢,来了。 视线抬望过去,赵玉娇步履轻快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个随行的女子。 审看的视线逐一扫过众人,继而不紧不慢的收回。 赵玉娇走进水榭,见裴誉骁不搭理自己,没好气道:“怎么都不理人。” 裴誉骁不做理会,他样貌随了长公主,隽美的优雅,身上的气势却袭承了镇北王,笑时还算融合,可一旦面无表情,就自带压迫。 几个准备行礼的贵女一时都拘束的不敢有动作。 方才她们拜见完长公主,听长公主让九公主带她们来见世子,高高兴兴就来了,没想世子如此态度,一个个都紧张起来。 赵玉娇心里也是一阵嘀咕,换做平常她才不会被唬住,可这会儿她担心表哥是不是知道了姑姑让她来撮合的事。 表哥平常好说话,生气了连她都怵。 “怎…么了。”赵玉娇不确定的惴惴问。 裴誉骁睥了她一眼,“张口你闭口你,我知道你唤的谁?” 竟是因为这个? 赵玉娇松了口气,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我还以为什么呢。” 两人年岁差得不多,长公主与皇上又是嫡亲的兄妹,两人大小关系就好,也没大没小惯了。 裴誉骁还是不作声,赵玉娇无奈翻了个白眼,转过脸弯眼笑得谄媚,“表哥,成了吧。” 裴誉骁满意笑了下,将目光移到旁边几个站的腿快发麻的女子上身,似不经意问:“这几位是?” 裴誉骁的目光才落过去,众人纷纷羞怯的垂下了眸。 赵玉娇来了兴致,“正要跟表哥介绍呢,这几位都是我的好友,这位是林翰林府上的嫡女,这位是……” 赵玉娇一一说完,几人屈膝行礼,“见过裴世子。” 裴朔视线扫过其中几个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的女子,漆黑的瞳色忽深忽浅,“即是九公主的好友,不必如此生疏,九公主如何唤我,你们也如此唤便可。” 裴誉骁语气清淡,却不容置喙,几人面面相觑,神色不尽相同。 往日她们只知世子性子冷,如今看来似也不全然。 像九公主那般唤?总不能唤表哥。 其中胆子稍大的一人,试探开口,“裴世,世子哥、哥。” 裴誉骁皱了下眉,看向另 第26章 外几人。 几个女子皆羞红脸庞,支吾着轻若蚊讷的唤了声。 一个都不是。 那女人的声音娇的能掐出水,不是这般畏首畏尾。 那声音虽然娇怯却带着浓郁的,冲出压抑的渴、望。 几人尚处在羞臊的胡思乱想中,裴誉骁已然冷淡的神色,对赵玉娇道:“即是你的友人,你负责招待好。” 言下之意,就是送客。 看他随意的一摆手就似赶蚊子,赵玉娇差点拍桌子,他这叫什么意思? 而旁边几人,更是为裴誉骁突然冷下来的态度而局促不安。 心里落寞,又不得不时趣的欠身告退。 赵玉娇看人都走远了,恨恨跺脚,“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着急忙去追几人,都是她带来的,自是要去安抚一番。 一行人离开不久,墨偃引着李慕白与江惜雪走进水榭:“世子,李公子与江姑娘来了。” 裴誉骁侧眸看去。 “径云。”李慕白笑着向他介绍自己身边的人,“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未婚妻,江惜雪。” “惜雪,这位是裴誉骁裴世子。” 裴誉骁墨色的视线,移至李慕白身畔那道袅袅的倩影之上。 江惜雪垂着睫,穿进水榭的风轻扫鬓发,膝头微曲,腰间的禁步轻摇垂落,“见过裴世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第010章控制不住的恨 在人前,江惜雪力争做到最好。 这见礼的姿势,便是她练习无数次的成果,垂首的角度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要做到即不露怯局促,又不会失礼。 就连腰间禁步晃动的弧度都在控制范围内,是近乎到了苛刻完美。 谈吐不可谄媚,亦不可畏缩,只会让人听了舒服。 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江惜雪自信自己表现的没有丝毫瑕疵,可男人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让她心神倏紧。 就像狂野之上翱翔狩猎的鹰隼,拥有精准看破猎物的伪装锐利,然后飞速捕捉到对方。 久未有过的忐忑,让江惜雪脑中发出尖锐的警鸣。 裴誉骁还在因找寻无果而心生烦闷,对于江惜雪的到来,不过随随打量了一眼,喉中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还是看在李慕白的面上,才客气补了句,“江姑娘即是无玊的未婚妻,那也是裴某的朋友,不必多礼。” 头顶那道让自己不安的目光移走,江惜雪松下神经,只觉背后都有些燥热。 她仰起盈盈含笑的脸庞,“世子既以友待之,惜雪就斗胆从命,谢过世子。” 裴誉骁再度看向江惜雪,自己本是随意的一句,以为她会诚惶诚恐或是受宠若惊,不想这回答到是合他心意。 江惜雪早在方才心恍的瞬间,就想到了应对之法,她从前只从人口中听闻过,裴誉骁是如何一个心性冷傲之人,难以接近。 方才那一句也能看出他的态度,也许不是他刻意,但他的出生就敲定了他骨子里的傲气,更无需去对谁客套作虚礼。 可既然二公子会与他做朋友,就说明他本质是个良善之人,这样的人,最不喜的就是假模假样的一套。 所以她就当真如他所言,以朋友相待。 裴誉骁意外看过来的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过度紧张之后反胜一筹的胜利,让江惜雪有些得意,在心里翘了翘不存在的尾巴。 裴誉骁眼睛何其毒辣,目光攫住她尾处一闪而过的沾沾之色。 并不再接话,只自顾与李慕白交谈。 两人说着话,江惜雪安静坐在一旁,也不觉得无趣,能与二公子这么相处在一块,她就觉得开心。 裴誉骁将余光自李慕白身上扫过来,少女眼里的心慕作不得假。 他不着痕迹的挑眉,眼中的漠色淡了些。 赵玉娇安抚好那几个贵女,重新回到水榭。 远远看见庭中坐着好似李慕白的身影,眼睛一亮,“李二哥哥!” 欢喜的声音在看到江惜雪后,一百八十度转弯的 第27章 冷了下来,“你怎么也在。” 眼中明晃晃的敌意刺向江惜雪。 从前江惜雪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面对赵玉娇的挑衅针对终是一笑置之,可现在她根本控制不住的心中的愤怒。 是赵玉娇害她清白尽毁,让她差点万劫不复。 她控制不住眼中的恨意,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玉娇身上,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李慕白面上神色不改,声音却沉了严肃,“九公主,惜雪是我的未婚妻,自然与我在一处。” 裴誉骁更是直接冷斥:“怎么说话的,规矩呢。” 赵玉娇正因为李慕白的话难受,听表哥也不帮自己,恼怒的瞪他一眼。 “表哥往日不讲规矩的时候多了去了,怎么斥责我。” 裴家人自上到下就没有不护短的。 裴誉骁在知道赵玉娇倾心李慕白后,也想过撮合,但李慕白始终无意,他也不好勉强。 况且如今李慕白已经订婚,她这么针对他的未婚妻,实在说不过去,他想护短也没法护。 “我看你是想要我亲自去同皇上说明。”裴誉骁声音不大,警告之意却明显。 赵玉娇不服气的跺脚,最终在裴誉骁冷厉的注视下偃旗息鼓。 重重哼了声,转身跑开。 裴誉骁一个头两个大,蹙眉朝墨偃使了个眼色。 墨偃立即会意跟上赵玉娇。 九公主这性子,若不跟紧了,拆房子也不是不可能。 李慕白转过目光看向江惜雪,眼神含着安抚,也让她宽心。 江惜雪体贴回以淡淡的笑容。 “江姑娘别往心里去,我必会好好训斥玉娇。”裴誉骁代赵玉娇向江惜雪致歉。 江惜雪心下冷笑,训斥? 那不过是对外的敷衍之言,况且赵玉娇是公主,谁又会真的惩戒于她。 况且她对自己做的事,也不是轻飘飘一句教训就可以揭过。 江惜雪掩下眸中的冰冷,嘴角挽起笑容:“公主一时冲动,我不会往心里去。” 赵玉娇则一状告到了长公主那里,哭得梨花带雨,长公主立刻拆人把裴誉骁叫了过去。 裴誉骁看着伏在长公主膝上抽抽搭搭的赵玉娇,似笑非笑道:“你还敢哭上了。” 赵玉娇被他一吓,抱紧长公主,“姑姑,你看表哥!” 长公主忙拍着她的被安抚,没好气朝裴誉骁道:“你好好的期付玉娇做什么?” “我期付她?”裴誉骁差点气笑了,“赵玉娇怎么和母亲说的。” 长公主正要开口,裴誉骁摆摆手,“还是我来说吧。” 赵玉娇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的招数,他早都见疲了。 干脆将赵玉娇当面为难李慕白未婚妻的事和盘托出。 长公主怔了一下,显然这和赵玉娇说的不大一样,“竟是这样?” 赵玉娇心虚闪了闪眸,诬陷不成开始抵赖,“姑姑,即便如此,表哥也不该当着外人面让我下不来台。” “那该如何?”裴誉骁哼笑了声,“助纣为虐?” 赵玉娇脸涨得通红,呼呼哼气,长公主听裴誉骁讲完缘由,也是一阵头疼。 轻拍着赵玉娇的肩,耐着心就事论事道:“你表哥斥责你,是有不对,但是李二郎已经定亲,世间又不是无其他男子,有什么值得惦念。” 赵玉娇哼哼唧唧。 “你若再闹,我就将你丢出去。”裴誉骁冷声吓唬她。 赵玉娇嘴一扁,像要哭出来。 裴誉骁无奈轻叹,“你就那么喜欢李二?” 赵玉娇也说不上来自己有多喜欢李慕白,但就是不高兴,仿佛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太不讲理,避重就轻道:“李二哥哥即便要娶亲,也不该娶江惜雪那么一个装模作样的女子。” 长公主狐疑“哦”声,“她如何装模作样了?” 赵玉娇目光轻转,欲言又止。 她曾撞见江惜雪与什么人见面,那人不知什么身份,两人似起了争执,江惜雪凌厉的警告和威胁与人前的娴静端庄大相径庭。 第28章 可见她的知书达理,温柔小意根本就是伪装! 偏偏李二哥哥被她这幅模样骗了! 她自然不能接受李二哥哥娶这样表里不一的女子为妻。 只是无论她对谁说,他们都不相信自己。 连那个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还有早前时候,李家与江家议亲,媒人拿了两人的八字去庙里问名,她暗中想要捣乱,恰好偷看到主持合算的八字乃是不吉,她喜出望外,想着两人的亲事必定黄了。 可转过天,媒人取来的八字合算的结果,却是和合。 她思来想去,必定也是江惜雪动了手脚,换了合数! 赵玉娇张嘴就要将事情说出来,又猛地闭紧唇,不能再莽撞了,她得先找到证据才行。 “行了,事已成定局。”裴誉骁到底安慰了两句:“改日我带你去狩猎,你不是想要一身狐裘?” 赵玉娇心中有了主意,匆匆应了声,向长公主道过别,迫不及待的往外快走去。 “玉娇这孩子气的性子,迟早出乱子。”长公主忧心忡忡的叹了声,转头看向裴誉骁问:“你方才见过李二郎的未婚妻了?可真是玉娇说得那般?” 她倒不是多有闲心关心他人,只是李老夫人曾提过,话中意思,想请她做李江两家亲事的全福人。 她对这喜气的差使,还是十分乐意的,只是还未最终说定。 可若这江家女当真是品行不端,就另说了。 裴誉骁忆起那张一颦一笑,都好似度精心量过的美丽脸庞,亦记的她神色转换间,不慎流露的小心思。 毕竟是友人中意的女子,他不愿对其品头论足。 况且那江家女就算有些什么心思,也谈不上不过分。 “玉娇的话母亲也信?”裴誉骁给了还算中肯定答案,“尚且可观。” 作者有话说: 呦呦呦,尚且可观~以后有的是你看得挪不开眼的时候。 第11章第011章那个男人在找她 随着赵玉娇和裴誉骁的先后离开,水榭内只剩江惜雪与李慕白。 李慕白是个细致体贴的人,没有因事情过去而忽略她的情绪,一直柔声宽慰。 如春风的和煦嗓音,一句一句柔软着江惜雪的心,同时也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和自我厌弃更加浓烈。 她背叛了二公子,她已经不干净。 而二公子是那么好,那么干净的一个人。 她难受自己变得配不上他,她就像个污点,会染脏他的高洁。 自卑和羞愧铺天盖地的侵蚀着江惜雪。 李慕白捕捉到她心绪在起伏,“可是还在为九公主的话难受?”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惜雪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在成为他的妻子,可当转过头,看到他温柔的眼眸,以及眼里的关切,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二公子。 她会永远藏好这个秘密,让它永远不能见光。 “我又怎会因九公主的冲动之言而挂怀。”江惜雪弯着最得体的笑,说着最懂事的话。 可她心里想的是,谁来破坏都不行,哪怕赵玉娇是公主,她也不能让她毁了她想要的。 李慕白就这么透过她层层的表象挖掘进去,趣味横生。 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一向更享受过程,眼下竟觉得这过程有些过于冗长。 “说来或许孟浪,但是惜雪。”李慕白视线凝望着她,“我是你的未婚夫,将来是你的夫君,无论有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江惜雪怔看着他,心尖被狠狠一触。 浓烈的情愫与碎弱倾泻,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她最狼狈,最无助,也是那时候,她第一次见到李慕白。 他的出现就像救她出深渊的光,也是那时候,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站在他身边。 她也做到了。 江惜雪迎着李慕白的目光,感动点头,李青的身影急急从水榭外跑来。 李慕白看了他一眼,朝江惜雪说了声稍等,与李青走到一旁说话。 江惜雪低眸收敛内心翻腾的心绪。 李慕白很快回来,歉 第29章 意道:“有些事等我去处理,只怕要先走一步。” 江惜雪忙道:“你只管去,我也该去寻母亲了。” 李慕白点点头,带着李青离开。 江惜雪稍坐了一会儿,调整过情绪,起身往花园宴席出去。 冤家路窄,她走出没多远,就与自长公主那头离开的赵玉娇打了个照面。 赵玉娇跑的着急,差点拌跤,整理着衣裙,没好气道:“又是你。” 江惜雪对赵玉娇早已恨极,方才碍于在人前,她极力压制,可眼下她怎么也不能控制情绪。 赵玉娇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怎么还能无动于衷、趾高气昂。 她那天是死里逃生,若没有,只怕她就是真的因为失洁被沉塘,赵玉娇也不会悔悟! 冰冷锐利的目光让赵玉娇打了个寒噤。 她疑惑冷意的来处,在发现是江惜雪在看自己后,顿时气急败坏。 “你如此看我做什么!”赵玉娇气道,转瞬似发现了什么,“我就知道你是装得端庄知理,实则心思阴暗,被我发现了吧!” 赵玉娇说着望向两旁,大有种要拉人来看的架势。 江惜雪早就看过,周围没有人,她也收起里眼里的冷意,慢慢微笑道:“直视九公主是臣女不敬,臣女见过公主。” 江惜雪看似行礼,赵玉娇却分明感觉到她的不敬,她只恨没叫人看见江惜雪的真面目。 赵玉娇气急败坏,“你等着,我早晚揭穿你的真面目!” 江惜雪神色微肃,心上汇聚起冷意,“臣女惶恐,九公主看臣女不顺眼,臣女自然做什么都是错。” 赵玉娇听她反咬一口,气得瞪大眼睛。 她是看她不顺眼,那也是因为她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可偏偏她的话又没人信。 赵玉娇只憋出句“牙尖嘴利”,然后用力甩了披帛离开。 江惜雪注视着赵玉娇离开的方向,心头沉凝。 赵玉娇一定不会善摆甘休,她不能坐以待毙。 江惜雪攥紧着指,眸里子透出冷色,绝美的容貌也多了层凌厉。 忽然间,江惜雪感觉自己被一道无形的锐芒慑在。 她不假思索,以最快的速度藏起情绪,眸光也随着睫羽一垂一抬,恢复了柔净。 她太大意了,在外面就暴露了自己的情绪,好在仅仅是一个目光,想来看不出什么端倪。 江惜雪如此想着,那道逼人的亏视却还在她身上,连带周身的气压都变的极具压迫感。 是谁在看她? 她佯作镇定,轻转着眼眸,可王府太大,望了一圈也只看到林立的假山园林,根本寻找不到那道目光的来源。 而她则被一寸寸审看着,像被困在危险中心的猎物。 就像那晚的目光,分明四周漆黑,他就是能精准的盯紧她。 江惜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怎么会那么像那夜。 那个男人盯着她时的目光就是如此,危险,逼人,似要将她洞穿。 莫非那个男人今天也在宴上? 江惜雪眼皮轻轻发颤,无意识的挪动裙摆下的双足,这是害怕的表现。 她一刻都不敢逗留,转过身疾步离开。 裙裾随着急切的脚步翻飞,腰间那串始终恬静的禁步也乱了节奏。 晃动的掠影穿过层层叠叠树影,落入不远处,站立在二层小楼上的男人眼里. 裴誉骁垂眸睥着园子里的江惜雪,像看到一只误扎进乱林间,努力冷静却还是横冲直撞的蝶。 两幅面孔么? 裴誉骁漆黑的眸中,是看破不点破的锐利。 须臾,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 回到江府的当夜,江惜雪就做了噩梦,梦里她回到了那个灼热、疯乱的傍晚。 她推开那扇以为能救命的门,门后是一片漆黑,一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坐在黑暗里,用沙哑发狠的声音对她说:“找到你了。” 她吓得转身就跑,可无论推开的是那扇门,那个男人都会在,他就蛰伏在一片黑暗中,似洪水猛兽。 而梦的最后,是李慕白撞破 第30章 她不堪的隐秘,用失望的眼神让她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朝阳升起,江惜雪才从连夜的梦里醒来。 她眼皮反复抖着,终于废力睁开,眼尾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泪痕。 光照进眼里,才露出劫后余生的怔松。 江惜雪大口舒着气,发现背后已经被汗湿,揭开薄被坐起,微风吹散身上的汗意,她才渐渐的缓过神。 梦中男人如恶鬼一样纠缠的恐惧还在萦绕在她心上,伴着李慕白失望的那一眼,心脏难受的一抽一抽。 她不确定昨日那个在王府,看中亏视她的人到底是不是那天夜里的男人。 靠一个莫须有的目光就拿来确认,实在太草率,毕竟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或许只是她太紧张所致。 可一夜的噩梦让她真的害怕了,万一她被认出呢? 江惜雪双手揪着床褥,指尖搅紧缎料之中,眼里的慌乱溢出。 本来她只想着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事情就过去了,可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若那男人真的认出了她,或者那男人正在找她,那就糟了! 江惜雪纤细的十指将被褥捏的一团皱,她不能让自己被动。 与其日日忐忑,不如先于那个男人,将他找出来。 这么做无疑太胆大也冒险,但应该如此。 只有找到人,才能有解决的办法,哪怕威逼利诱,都得让他把嘴闭紧。 江惜雪颤动的眸光逐渐变得坚定。 能同时出现在李府和王府,男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会是谁呢?她逼着自己去回想那天的细节。 可除了那已经烙在身上的灼热、疼痛、浪潮,其余记忆都是乱的。 江惜雪咬着唇,满眼羞耻难堪。 她用力摇着脑袋。 仔细想想,一定能想到什么。 那间屋子处在外院的偏处,看上去似是用来备做客房的,男人低喝着让她滚,却没有动手推开她…… 不是没有动,似乎是他动不了,怎么会动不了? 江惜雪蹙起眉,偏过头轻眨着睫羽思索,是被控制着,还是受伤了? 一个受了伤的人在李府。 “笃笃笃。” 轻叩的敲门声,打断了江惜雪的思绪。 栀夏不会那么规矩的敲门,大多是喊着姑娘就推门了。 江惜雪清了清嗓子开口:“方嬷嬷有何事?” “姑娘起了就好。”方嬷嬷在外头说:“夫人请姑娘快些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v前榜单有字数限制,会隔日更几天~下章给大家发红包哦 第12章第012章查到女子的踪迹 前一刻江惜雪还在为那个男人会不会找到自己而不安,下一刻就听楚氏要见自己,她下意识将两桩事情联系在一起。 心脏砰砰跳着,脑子里窜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寻来了。 她僵硬的抬手捋了捋发丝,可连续两次发丝都从微抖的指尖滑落。 江惜雪一把握紧指尖,散垂的发丝贴在她微白的脸庞上,慌乱流露在眼里。 她不停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巧,那么倒霉。 勉强稳住心神,江惜雪抬眸望着门的方向说:“方嬷嬷且去回母亲,我更衣完就过去。” 方嬷嬷在外头应过身就离开了,栀夏则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 她往铜盆里添着热水,嘀咕着抱怨:“夫人今日怎得早早让姑娘过去。” 江惜雪也想不出缘由,可若真是那坏结果,来叫她的只怕就不是方嬷嬷了。 她沉吟了片刻,问:“府上可有来什么人?” 栀夏想了想摇头,“这大清早的,哪有人登门。” 无人来,那大抵不是她猜测的那样。 江惜雪勉强松了口气,才发现因为太过紧张,心口都微微麻着。 总之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好过在这吓唬自己。 洗漱更衣完,江惜雪便去了秋诗苑。 走过中庭,便看到敞着门的正屋,江父江远山和江濯舟也在内。 见她过来,两人皆扬出 第31章 笑颜。 江惜雪胸膛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稳落下。 跨过门槛,走上前请安:“父亲,母亲。” “哪有那么多规矩。”江远山抬手制止,江惜雪抬起眸,对上父亲和煦的视线,“你一定也还未用膳,快坐下一起。” 江惜雪没有动,侧目去看楚氏,毕竟放在平常,母亲是绝不会留她吃饭的。 “还不快坐下。”楚氏脸上难得挂着笑,眼中却依旧冷漠。 江惜雪沉默着在江濯舟身边坐下,不大的小圆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鸡丝粥,油饼,还有几碟子小菜。 江濯舟动手盛了粥给她,笑的像只摇尾巴的大狗:“阿姐快吃。” 江远山笑看着一双儿女,“往日我成天在衙门,没什么功夫陪你们,难得休沐,便叫你们姐弟过来,一同用膳。” 江家也算书香世家,江远山年轻时便是极具君子之风,如今过了而立,更显得儒雅,脾气也是出名的好。 江惜雪低头吃着碗里的粥,其实父亲和江濯舟待她并不差,甚至因为她有时养在庄子的缘故,两人对的态度总带着愧疚。 唯有在母亲面前,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缘由,只知道当初母亲因生她时难产伤了身子,后又有和尚说她命格与母亲相克,及笄前都不能养在身边,于是她被送到了庄子上。 她刚懂事时,心里全是对母亲的愧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不好,于是她乖乖待在庄子里,期待着见母亲。 庄子上的婆子丫鬟苛待她,她小心翼翼的告诉母亲,而母亲只让她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 她便觉得真的是自己的错,于是愈加乖巧,可是依旧过的艰难。 直到她知晓,原来母亲一切都清楚,只是冷眼旁观罢了。 她终于接受母亲是真的不喜欢她。 哪怕她已经及笄回来,破除了相克的约束,也没有因此改变。 回忆苦涩,江惜雪木然往嘴里送着粥粒,口中满是寡淡。 “惜雪,惜雪。” 江远山叫了两声她才听见。 江惜雪放下碗,“父亲有事?” 江远山又说了一遍,“此次正逢夏时旬假,我有三日休沐,倒是可以同你们去香山踏青,晚上就宿在上山的寺庙,也当休养。” 江远山平日公务繁忙,无时间陪伴妻儿,难得得闲,便有了此意。 楚氏闻言很是高兴,“我这就吩咐下人安排下去。” 江远山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江惜雪的回答,和蔼问:“惜雪意下如何?” 江惜雪抬头轻声回:“女儿怕累,只怕路上扫了兴致,父亲与母亲弟弟同去便好。” 江远山眼中的笑意微僵,很快又更温柔的说,“你若不想去,就罢了。” 对于长女,他心中其实有愧,自己因为忙于朝务,对后宅之事并不多关注,对这被养在庄子上的女儿更是疏于关心。 他也看出江惜雪和他们不亲近,尤其是对楚氏,母女两关系始终不冷不热。 他将这一切归结为女儿不在身边养大的缘故,故而尽力去补偿,希望能拉近女儿与他们的关系。 江惜雪看出江远山的欲言又止,可她实在没兴致去陪他们上演融泄和睦,低头不语。 江濯舟和江远山是同样的想法,心中有愧,也希望对姐姐好。 “阿姐放心,一路马车过去,就只有山上的一小段路,你若走不动山路,我背你就是,况且阿姐不是怕热?山上正是避暑的好地方。” 江惜雪的百般拒绝,已经让楚氏不悦,但还是开口劝说:“一家人就你不去,岂不是显得空落落。” 楚氏言语亲昵,眼神却含着警告。 江惜雪心泛冷意。 母亲明明跟她一样都恨不得与对方毫无瓜葛,却为了早父亲儿子面前维持好妻子好母亲的形象,勉强和她相处。 江惜雪嘴角扯出抹带着轻嘲的弧度,“母亲说的在理。” 母亲需要掩饰,她也需要一个在外人面前完美的、拿的上台面的家庭。 见江惜雪答应下 第32章 来,江远山心中喜色溢于言表,立刻就吩咐人去备了马车。 江惜雪由着他们忙碌,待马车备好,自顾上了车。 昨夜的噩梦让她一夜没睡好,整个人倦乏的厉害,干脆歪身靠着一侧软垫闭上眼睛小憩。 香山位于郊县,马车走得慢,黄昏时分才到山脚,还需沿着山上的步阶上到腰处的法华寺。 江远山与楚氏走站前,江濯舟则跟在江惜雪身旁。 江惜雪慢悠悠的走在后面,嗅着山间蒙雾的青草气,竟也感到几分心旷神怡。 江濯舟察言观色,笑呵呵道:“山上的景色更好。” 江惜雪点点头,江濯舟不知道她其实来过这里,只不过那是她无心赏景。 思绪随着记忆蹁跹,几个折转,又不受控制的来到那天夜里。 江惜雪心头微沉,找到那个男人,是当务之急。 可她到现在一点头绪也无。 烦愁蕴上江惜雪的眉眼,江濯舟疑惑问:“阿姐在想什么?” 江惜雪想说没有,转头看见江濯舟困惑的目光,想了想,颦起眉心,眼波中转动着担忧。 “我是有一事,在心里存了许久。”轻低的声音染着犹豫。 “阿姐发生什么了?”江濯舟忙紧张的问。 江惜雪比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见走在前面的江远山和楚氏没有察觉,才低声说:“我跟你说,你不得声张。” 江濯舟当即严肃点头。 江惜雪苦于没有方法查证男人的身份,可若是江濯舟来查,就容易的多,他在金吾卫当值,有权利也有各路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江惜雪斟酌着措辞,“你可还记得李老夫人生辰那日?” 江濯舟想了一瞬,“记得,那天我本是与同去,因为刘烁遭人杀害,才被调去查办。” 江惜雪点头,心中想好了说法。 “便是这事,我那日在李府,意外遇上一个重伤之人,因为不知那人身份,一直不敢声张,后面也没听闻李府有人受伤的消息,你说会不会……” 江惜雪轻低的声音消失在唇边。 她不能将事情告诉江濯舟,那就需要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和刺杀有关的刺客,正好可以一查。 江濯舟已经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阿姐是怀疑刺杀之人藏匿在李府?” 江惜雪眸色踌躇,“我也不确定,所以才与你说。” 江濯舟二话不说:“我这就去上禀。” “不可!”江惜雪拉住他。 见江濯舟神色不解,忙解释说:“此事只有我一人看到,而且只是揣测,也许并非你我想的那样,你贸然上禀,只怕对自己不利,甚至还有可能被牵扯。” 江惜雪说完顾虑,声音带上暗示:“依我看,还是先暗中查明那人身份,再做决断。” 江濯舟思忖再三,正色颔首:“好。” “我明日便去调查。” 江惜雪低眸掩住眼中的喜色,有江濯舟去查,把握就大了不少。 “切记,万不可暴露自己。”江惜雪认真叮嘱,“也不能让父亲母亲知道。” 江濯舟朝她一笑,“阿姐放心,我自有方法。” 江濯舟在江惜雪面前是懂事的弟弟,可作为金吾卫自然有雷厉风行的手段。 姐弟俩各怀着心思,朝山上走去。 法华寺的接引师父已经安排好了厢房,几人各自回屋。 一进到屋内,栀夏就赶紧把门关上,眨巴满是紧张的双眸问江惜雪,“姑娘方才和二公子说的,可是那夜的人?” 她跟在姑娘身边听两人说话,越听越觉不对,这描述,不就是那夜的狂徒。 看到江惜雪点头,她惊道:“姑娘怎么不躲着,反而要找那人。” 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江惜雪却意外的镇定,“我们不先知道他的身份,想应对之法,等他找上门来就迟了。” 栀夏张了张嘴又闭紧,姑娘说的对,那人若是找上来……光是想想,都是灭顶之灾。 “你别怕。”江惜雪安慰脸色发白的栀夏,“我不仅要知道他是谁, 第33章 还要引他出现。” 栀夏预感到什么,结结巴巴问:“姑娘想…怎么做?” 江惜雪视线若有所思的落在某处,眼中是豁出去的坚决。 * 三日的旬假,大多官员都回到府中休息,衙门里留下的几个当值不免懒散,哄笑着议论着昨夜喝花酒时的乐趣。 “这般模样,也叫当差。” 没有温度的一句话打断众人的说话,几人收了笑往衙门外看去。 男人走过中庭,缓步而至。 玄色的锦袍,身姿峻挺,再对上那张过度出众的脸,众人不屑的以为,是哪家自己以为是,狐假虎威的公子哥。 直到看清男人凤眸里的凌厉与周身那股肃冷气势,才渐觉不对。 这种气场绝非寻常公子哥儿能有的。 有眼尖的压声惊呼,“是裴世子。” 众人皆是一个机灵,裴誉骁担任镇抚司指挥使的诏书早已发下,但上任日该在旬假过后,世子爷怎么今日便来了? 裴誉骁压着眉扫过愣站众人,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桀骜与威压,立时就让人令心上凛肃。 “属下见过大人。”几人齐刷刷说完,把头底下,脑门上一阵汗。 怎么如此倒霉,被世子爷抓住了他们疏忽职守。 听闻世子所率的军队纪律严明,稍有失职挨军棍都是轻的。 裴誉骁睇着几人脸上的慌乱,“慌什么,我还没上任。” 军中有军中的纪律,对这些人却要另一番规矩,相通却不能尽同。 众人暗自交换着眼神,世子这是不打算计较了的意思? 已经敲打过,裴誉骁懒得再多言,“带我去后衙。” 立刻有人上来带路,裴誉骁又让人将在案的公文都拿来,逐一翻阅。 半日很快过去,日头斜落,自檐下照进的光只够洒过门槛,裴誉骁换了个姿势,后靠着椅背,单手执卷,另一只手搁在案上,曲起的指有序点动。 屋外墨偃同赶来的暗卫说了什么,匆匆进来,“世子。” 裴誉骁掀起眼帘,指尖还懒懒敲点着桌案,“何事?” 墨偃声音压得又低又沉,隐晦道:“有消息了。” 世子下令查找的女子,终于有了踪迹。 裴誉骁敲指的动作顿住,视线从公文上一开。 流长的凤眸轻眯,眼睫垂下一片暗影,将瞳色遮的晦暗。 作者有话说: 咦咦咦,谁先找到谁呢下章也有小红包哦~ 第13章第013章将她揭发 裴誉骁许久都没有开口,周身气压却低的吓人。 墨偃不敢耽搁,一字不差复述暗卫所禀的消息:“昨日有女子拿了与世子所绘相同的纹样,去锦绣庄定制绣品。” 裴誉骁突兀轻笑,半隐藏在暗处的脸莫测非常,他咬住齿根压了压喉头那抹窜起的狞厉快意。 身体却控制不住微微前倾,眸光灼燃。 可算给他找到了。 那个女人迟迟不出现,说明并非是想用肌肤之亲来逼他负责,既然如此,贴身衣物丢失,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回。 于是他将那尾肚兜上的绣纹临摹成画,命人暗中蹲守城中几家精善苏绣的绣庄,等着她落入笼中。 “是何人?”短短几个字,裴誉骁咬着牙说出。 墨偃凭空打了个寒噤,此女究竟做了什么,能有本事让世子记恨成这样。 恨不得生屯活剥了。 裴誉骁又怎么不想将那个胆大包天,污他、辱他的女人掐死。 墨偃看到他递来的眼神,头皮一紧,赶忙道:“暗卫看到那副绣画的时候,送画的人已经离开,不过掌柜的说那人来时很着急,说是她家姑娘要求三日内拿到成品,三日后应该就能知道她是谁了。” 三日么? 裴誉骁若有所思的摩挲着长指突起的关节,力度一下比一下众,青筋暴起在冷白的皮肤下。 肃压的气氛弥满,墨偃识相的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余光却瞥见廊下有人急匆匆跑来,嘴里还喊着世子。 墨偃蹙 第34章 起眉,谁这个时候来找晦气,定睛看去,竟是九公主身边的婢女,书檀。 书檀急匆匆的往这里跑,冲进后衙,看裴誉骁果然在,喜出望外:“可算找到世子了。” 裴誉骁轻抬起眼帘,睇见书檀满头的汗,敛眸问:“九公主又怎么了?” 书檀惊诧的微微张唇,她还什么都没有说,世子就猜到了? 裴誉骁眼中逐渐升起不耐,书檀赶忙道:“公主她……江姑娘。” * 法华寺。 江远山提出与妻儿一同去山顶的观景台的赏景。 江惜雪怕山路难走,决定留在寺内抄经清修,江濯舟则留下相陪。 于是江远山只带了楚氏前去。 就在两人离开侯,江濯舟不声不响的下了山,只留江惜雪在厢房抄经。 一旁的栀夏心事重重,“姑娘,咱们这么做当真没事?” 江惜雪抄经的手稍稍停住,墨渍在笔尖晕开,一如她纷乱的心绪。 这两天她利用与家人在法华寺做掩饰,一边让栀夏悄悄下山,放出小衣做诱饵,另一边江濯舟则在暗中查探那人的身份。 江惜雪握紧笔身,这个举动很冒险,不过他们已经有不在城中的证据,如何也牵扯不到他们头上。 只要男人在找她,那件小衣一定能引出他,三天不过是为了是放紧张的信号,只有等到江濯舟查出他是谁,她才会进行下一步。 江惜雪整理过这早已在心里演练无数次的计划,拿起手绢沾去之上的墨渍,轻声说:“我们只要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让一切维持寻常,不会有事的。” 抄过经文,江惜雪带着栀夏去膳堂取斋饭,为了让人以为江濯舟也在,特意将他的吃食也拿上。 往回走的时候,一个身影引起了她的主意。 江惜雪停住步子,目光落在赵玉娇消失的方向,她怎么会在此? 与她一同走过的,似乎是此间住持。 另一边,赵玉娇跟着住持来到经堂,便迫不及待将手里一张写着两个八字纸递上,“烦请主持替我将这两个八字算合。” “这……”住持迟疑了一下,“合算八字都是有媒人来办,九公主怎么亲自拿了八字来。” 赵玉娇敷衍道:“住持不必多虑,我只是想让心中有个度数。” 住持恍然,猜是公主有了心仪之人,所以前来合算八字。 他伸手接过,“九公主请稍等。” 赵玉娇嘴角不受控制扬起,上面是李慕白和江惜雪的八字,只要让住持再算一遍,就能证明是江惜雪掉包了结果。 住持拿了八字去到一旁,紧闭的门被突兀推开,咣当的响声将屋内的人吓了一跳。 江惜雪一只手还扶在门上,心已经跳的砰砰直响,她方才不放心跟来,就听到赵玉娇和主持的对话。 她立时就想到那日,赵玉娇信誓旦旦说要揭穿她。 赵玉娇给住持的一定是她和二公子的八字。 而她确确实实换了八字。 赵玉娇皱眉看她,“你怎么在此?谁让你进来的。” 江惜雪握着门框的手轻轻在抖,她强作镇定,“臣女远远看到公主前来,故特来请安。” 她略略颔首,视线暗自落向住持的方向,白皙的额头沁着点点汗意。 “请安?”赵玉娇狐疑的看着她,目光一转,“你是怕我戳穿你吧。” 急匆匆赶来,一定是心虚! 赵玉娇原本五成的怀疑,已经是十成十。 江惜雪知道自己出现的那刻就已经落了下风,可这样的情况,她如果不阻止,真相被揭露,就完了。 江惜雪小幅度的呼出口浊气,“臣女听不明白公主在说什么。” “听不明白么。”赵玉娇抬着下巴,目光轻蔑,“等八字合算的结果出来,你就知道了。” “公主这是何意?”江惜雪不解的朝住持走了几步,看见纸上的八字,心沉进谷底。 果然。 “公主这是想做何?”她掩唇惊道,同时心中快速想着应对之法。 现在她命运的就在住持的一 第35章 语之间,她当初敢调换合数,是因为寺庙禀着不入世的信条,所有合算过的八字都不会存留,更不会介入凡俗去拆穿她。 没想到赵玉娇会重新拿来合算。 摆在她面前的路已然是绝境。 江惜雪看着一脸得意的赵玉娇,苦笑道:“臣女知晓公主的意思。” 她转身主动朝主持双手合十,“信女的姻缘当初有幸经住持之手成全,今日信女依旧相信住持,会给信女一个公正,毕竟。 她稍顿住,抬头看向住持,睫羽下的眼瞳充斥着后悔、恳求……也含深意。 虽然是她调换了合数,但这个结果毕竟是出自住持之手,谁能说清究竟是算错还是被调换…… 那么大的纰漏他也要担责。 江惜雪继续说完,“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你再嘴硬不认也没有用。”赵玉娇轻飘飘的说。 “公主何必咄咄逼人。”江惜雪眼圈微红,因过于激动,声音微微带了抖,“臣女自问与公主无冤无仇,公主何苦一次次针对。” “我早让你不要装模作样,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如今知道怕了?” 江惜雪为了站在二公子身边,她做了太多太多,这一切为她竖起了坚韧保护壳,却也有着不堪一击的致命点。 “我比不上公主身份尊贵,可我对二公子的心是真,二公子与我两心相悦也是真。” 涨红的眼圈削弱了江惜雪往日故作的清丽,倔强与脆弱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出现在她眼中。 赵玉娇一愣,蹙眉别过头,“你说得再真切,也不是你做错事的借口。” “公主就没有做错事?” 对她下药,处处为难,步步紧逼。 赵玉娇目光闪了闪,因为心虚而加大了声音,“什么乱七八糟,你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办。” 她朝住持道:“还请主持快些合算。” 被审判的冷意从四肢百骸爬进江惜雪的身体,她只能寄希望于主持。 若不然……江惜雪咬紧牙,眼里是豁出去的狠色。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颀长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清润的嗓音比以往多了肃然。 江惜雪一下就听出是谁。 眼睫慌乱一抖,眼眶不住发烫,口中喃喃:“二公子。” 希望和绝望一同涌上。 就在李慕白身后,紧跟着又走出一人,玄色的锦袍将他的眉眼衬的冷厉,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边最后一丝光。 裴誉骁敛眉巡看过屋内情况。 视线在江惜雪洇红带潮的眉眼间停了一瞬,移到赵玉娇身上,冷声责问:“又在闹腾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继续小红包哦~ 第14章第014章有野心,有欲望 裴誉骁冷冽的声音落地,经堂内霎时静的落针可闻。 赵玉娇压根儿没想到裴誉骁会来,原本气势汹汹架势散去,悻悻眨闪着眼,忘了吭声。 住持更是早在李慕白和裴誉骁赶来之前,就被这混乱的状况弄得左右为难,他合十双手,说了声“阿弥陀佛”,不再言语。 裴誉骁和李慕白的视线同时看向江惜雪。 她垂着眸安静站在那里,浓密的睫羽挡住了眼中的情绪,却挡不住眼眶的红意,眼睫一直在颤。 几缕发丝自耳畔飘落,也忘了去挽起。 裴誉骁目光带上审视,不是力争做那完美无暇的神女?看来也没有多努力。 仅仅两次碰面,就都让他看到了她堪堪就要失态的模样。 李慕白蹙眉走上前,声音里裹着心疼,“惜雪,发生什么了?” 江惜雪丝毫不在意裴誉骁的打量,却在李慕白开口的霎时乱了心神。 她不敢抬睫,怕看见李慕白眼里有怀疑,失望。 她应该据理力争,可她怕她的算计心机就此曝露。 她的狼狈、不堪、恶毒,可以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唯独不能在李慕白面前。 一旁的赵玉娇这时也回过神。 她现在可是有了当面戳穿江 第36章 惜雪的把柄在手里,她有什么好怕的。 “表哥,李二哥哥,你们来的正好。”赵玉娇的声音打破压抑。 江惜雪闭紧眼睛,睫毛都在颤。 “江惜雪掉包了当初她与李二哥哥的八字合数,他们的合数根本就是不吉,李二哥哥不能与她定亲。” 赵玉娇高扬着下颌,一脸笃定。 如果李慕白不在,江惜雪尚能力争一番,可眼下她就像做错事被抓现行,还是被最在意之人亲眼撞破。 她已经全乱了,说出的话只会证明她的心虚。 平静,平静。 她在心里反复重复。 “公主慎言,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李慕白眉宇紧锁,先是驳了赵玉娇的指罪,而后转过目光,注视着江惜雪:“惜雪,是不是?” 江惜雪早已经不复坦然,勉强道:“我不知我做错了什么,惹得九公主多番针对。” 赵玉娇气笑了,“既然这样,趁着大家都在,就让住持再次合算。” 裴誉骁对于赵玉娇的指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惊讶,不怀疑,不在意。 确切说,该在意的不是他。 他又看了江惜雪一眼,余光锐利捕捉到她揪着袖摆,失血发白的指尖。 “我说了与你无关的事,不要插手。”冷冷的声音,是对着赵玉娇说的。 “表哥!”赵玉娇跺脚,她眼看就能当场戳穿江惜雪,怎么能罢休。 裴誉骁不紧不慢的警告,“你再这么胡闹,我只好去向圣上禀告。” 赵玉娇气急败坏,用力瞪他。 江惜雪意外抬眸看向裴誉骁,这位冷若冰霜的世子,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若是裴誉骁能劝走赵玉娇,就再好不过了。 李慕白站在她身侧,睇见她望着裴誉骁时眼里的欣喜,轻抿唇角,启唇道:“我相信惜雪,但毕竟事关惜雪的名声,就让住持一算罢,九公主也好亲眼看看结果,莫再乱言。” 温和的话语说到最后,带着微不可查的凌厉。 这话听在江惜雪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他要当场合算,她该怎么办? 之前只有她和赵玉娇在,她还能赌一把住持心慈,现在她全然没有把握。 赵玉娇自然高兴,朝裴誉骁一哼,“李二哥哥自己都这么说了,你总不能再说什么。” 裴誉骁轻挑眼尾,确实没再说话。 江惜雪五内如焚,怎么办怎么办?快想出办法! 冒着冷汗的手被李慕白轻轻握住,用带着力量的声音对江惜雪说:“无论什么结果,我都相信你。” 江惜雪眼眶酸楚涩烫,李慕白越是温柔,越显得她不堪。 也越是不肯放手,与那么好的他分离。 等结果出来,若是不合,她便装受了刺激晕倒,如何也不能承认是她掉了包。 李慕白朝住持道:“有劳住持。” 住持点点头,走到一旁的佛像后。 等待的过程,江惜雪像是被架在火上煎熬,心跳时而快的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时而又因为停顿太久而喘不过气。 一炷香的时间,如同折磨。 “阿弥陀佛。”住持沉吟着,从佛像后走出。 江惜雪的心彻底被恐慌攥住,她似乎能听到脉络里血液干涩流过的声音。 赵玉娇眼睛灼亮,“如何?” 住持双手呈上结果,纸上的一字一划让江惜雪眼花缭乱,看不清,她只能等待结果。 住持声音平和道:“依贫僧合算的结果,两位施主的姻缘乃是天作之合。” “什么?”赵玉娇不敢相信的抢过纸张翻看,确实是吉,可她明明看到的是不吉。 江惜雪耳边残留的嗡嗡声让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怔涣的眸子逐寸亮起,欢喜溢在眼下。 是吉!竟然是吉! 她激动地握紧李慕白的手,李慕白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笑语道:“我便说我信惜雪,一如惜雪信我。” 江惜雪心里泛起愧疚,很快又被劫后余生的喜欢取代。 只要能留在二公子身边,就让她做个自私的人罢。 第37章 赵玉娇喃喃着“怎么会这样”,似怎么也没想明白哪里错了。 江惜雪看向静立在旁的住持,眼含感激,想来是住持于心不忍,帮了她。 “我不知九公主是哪里听得闲言碎语,如今也依照你的心愿重新合算,我不敢要求公主什么,只求公主往后高抬贵手。” 江惜雪声音里的冷意似冰。 裴誉骁皱了下眉,并非认为她不该生气,毕竟换做谁被诬陷这种事情,都不能一笑了之。 只是她方才的表现分明慌乱,可合算的答案就摆在眼前。 裴誉骁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一双泛红的眼,眼尾还残留着湿潮泪痕,衬得她此刻的凌厉都是带着委屈的。 裴誉骁眸光轻动,毕竟是女子,还是事关姻缘的大事。 赵玉娇又气势汹汹,骤然被诬陷,吓得慌乱也情有可原。 赵玉娇茫然抬眸,原本笃定变成不敢确认。 那时匆匆看一眼,会不会看错了,那份合数也许跟本就不是李慕白和江惜雪的。 她越想脑子越是混乱。 裴誉骁看她这样子就来气,“道歉。” 赵玉娇哪肯,“表哥!” “道歉。”裴誉骁冷冷重复,“要么现在就给我回宫去。” 他清楚赵玉娇性子倔,让她道歉比登天都难,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把人支开。 免得再生事端。 他注意到一道浅浅的目光在看自己,等回看过去,江惜雪已经低下了眸。 裴誉骁这样说无非是先一步护住赵玉娇,不过方才他有心劝阻,这个情她记得。 至于赵玉娇,紧咬着唇,涨红脸一言不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可能道歉。 裴誉骁了然颔首,拔高声音,“墨偃,送公主回宫。” 墨偃像是影子,无声无息走进来,朝赵玉娇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 赵玉娇整个人如同泄了气,难得不吵不闹,颓丧着脑袋离开。 裴誉骁视线攫着她一路离开,转回身看向江惜雪与李慕白。 “此事我代九公主向你们赔不是。” 李慕白轻叹:“即是误会,说清便罢。” 他们朋友多年,而且此事归根结底,与裴誉骁无关。 裴誉骁苦笑着与他对视,眼色无奈。 转看向江惜雪,再次道:“江姑娘,抱歉。” 江惜雪摇摇头,这件事不是他的错,是赵玉娇。 道歉也轮不到裴誉骁来。 裴誉骁何其敏锐,察觉到她的抵触,也不再多言。 赵玉娇是骄纵的性子,他何尝不是骄傲的人,此事没有造成过度的后果,一个有诚意的道歉,在他看来已经足够。 他向李慕白别过。 李慕白:“我送你出去。” 说罢低眸对江惜雪道:“我去去就来。” 江惜雪点头,“好。” 裴誉骁与李慕白一前一后走出经堂,江惜雪怔松着松下肩头,微翕着唇小口喘气,感觉快要脱力。 “若无其他事,贫僧也告辞了。” 江惜雪忘了住持还在,方才纸上的结果……她警醒起精神,朝住持感激行了一礼,“住持慈悲,小女感激不尽。” 住持虚手一抬,“施主何出此言,贫僧不过将事实呈上。” 江惜雪不懂了,事实不就是她换了上次的合算? 住持已经跨门而出,江惜雪独自站在原地,神色迷茫。 思来想去,只猜测住持不打算以此为恩,将事情就此揭过。 裴誉骁与李慕白并行朝外走去,寺庙里的诵经声逐渐被落在身后。 “径云今日怎么会在此。”李慕白不解问。 裴誉骁半晌无言,须臾,才脸色难看道:“收烂摊子。” 若非他让墨偃跟着赵玉娇,得以及时赶来,只怕她还要嚣张示未。 “此事说起来,也是我没有管好赵玉娇。” 裴誉骁只后悔,昨日没有押着她回宫。 李慕白摆手轻叹了声,“九公主也不是轻易能管住的性子。” 对于这点,两人默契的一致这么认为。 第38章 只是赵玉娇这性子,早晚要吃苦头,裴誉骁眸色冷淡了些,也该吃吃教训。 裴誉骁额角烦跳,不耐烦再管她,随口问起,“你是在此陪江姑娘?” 李慕白摇头,“我得知惜雪和家人在此,才赶过来,也是极巧。” 裴誉骁颔首,两人确是在寺外碰上,若是李慕白早就在此,赵玉娇也不会如此发难。 “只怕惜雪还在伤心,就不送你了。”李慕白停住步子。 回忆江惜雪那双泛着红,糅杂了慌乱和脆弱的眼睛,裴誉骁始终觉得哪里违和。 不过只一息,他便将思绪收敛,超越关系的人与事,一概与他无关。 “改天我做请,向你们赔罪。”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慕白笑说着,目送裴誉骁下山,转身往寺里去。 大雄宝殿前的古银杏旁,住持站在树下,等李慕白走近,做了个双手合十礼。 李慕白回了一礼,“多谢住持。” 住持肃穆的神色间浮上迟疑,“贫僧不解,施主当初为何不直接改了合数的结果,也避免了今日事端。” 风吹动李慕白宽大的袖摆,他放下手,声音缥缈如风。 “当初我不做修改,是因为不想因一己私心而违背命数,但若江姑娘换了合数,说明我与她心意相合,这何尝不是超出命数局条框外的,另一种吉数。” 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慕白勾起笑,可他也没有说错,他要找一个与他一样人。 有野心,有欲望,偏偏还要为了所谓的礼教,约束、伪装自己。 江惜雪就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第015章杀了他 大殿后的思静亭内,江惜雪与李慕白同坐在其中,柔风徐徐吹进亭中,卷着两人的衣裙时缠时分,分外恬谧。 江惜雪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彻底消散。 今日这关是过了,可只要做过亏心事,她就一定会在每个猝不及防想起的瞬间,陷入无尽的惶恐里。 她悄悄将视线移向身旁,李慕白清雅的身影映在眼瞳中,取代了那点慌色。 她就像上了赌桌的赌徒,也许会输的一败涂地,可只要有一分赢的机会,她都不舍放弃。 她太渴望能与他在一起。 李慕白没有转头,也能感觉到江惜雪在看自己,小姑娘的视线总是那么让人难以忽视。 就像初见时,明明绝望到了极点,却始终有一束不肯屈的光,在她脆弱的乌瞳里亮着。 让他起了兴致,于是一次次的抛饵,想看她究竟会带来如何的惊喜。 也是这一次一次,他认可了她能够与他相配。 李慕白侧目捉住江惜雪的双眸,看她眼睫闪了一下又故作镇定的放平稳。 他从不认为,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谋算,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小姑娘还是胆小了些,可毕竟是由自己浇灌出的花,总不舍得太严苛。 “今日之事,说到底是我的错,让你受了委屈。” 李慕白伸手想去握一握她的手给她力量,掌心却停在她手上方没有动,似有顾虑。 江惜雪现在太需要他给予什么,指尖屈了屈,第一次放肆的去握他的手,纤细的指攀住他的尾指,“二公子,你,会相信我吗?” 李慕白睇着手上的白皙柔荑,唇瓣愉悦玩笑,覆手将她的手拢入掌中,视线深深相望,“自然。” 江惜雪感受着他掌心里的暖意,心上千般滋味缠绕。 她在为自己的所为而感到挣扎煎熬。 这就不对了,李慕白启唇用暗含蛊引的声音说:“你是我心仪之人,我又怎么会看错人。” 温润的视线,意有所指的话,无不让江惜雪越陷越深。 她摒弃掉那些犹豫挣扎,抿出一个柔甜的笑容,“嗯。” 脸颊被轻柔抚过,带出的热意稍红江惜雪的肌肤。 李慕白动作不停将指抚至她的发,摘下一小片碎叶。 江惜雪乱扇的睫羽,在瞧见他指尖的碎叶后,尴尬僵住。 脸颊更 第39章 热了。 李慕白松开叶瓣,指尖不着痕迹的厮磨了一下,温声道:“我听祖母与人商议,这几日应该就会来府上与伯父伯母定下婚期。” 不出意外,他看到江惜雪眼里亮出的欣喜,成亲之后或许可以诱着小姑娘再大胆些。 “阿姐。” 少年干净清朗的声音自亭外传来。 是江濯舟回来了。 江惜雪不知他查得如何,但有一点,不能让二公子知道。 将目光越过李慕白的肩头看出去,见江濯舟步履行疾,忙道:“你来的正好,李二公子也在此。” 到底是亲姐弟,有些默契还是在的。 江濯舟走进亭子,笑着朝李慕白打了招呼,“慕白哥。” 李慕白站起身,他长江濯舟几岁,又是他未来姐夫,相处时却不做兄长的姿态,随和打了招呼,问道:“怎么方才不见你。” 江濯舟与江惜雪快速交换了眼神,“哦,我先前送父亲和母亲上观景台去了。” 李慕白不疑有他,“不知伯父伯母何时回来。” 江惜雪接过话,“父亲母亲难得来此休养赏景,只怕要尽兴了才回,天色也不早,二公子可先行回去。” “如此太有失礼数。”李慕白守礼之外,还有对江惜雪的宠溺:“我自是要向伯父伯母请过安再走。” 江惜雪心尖挤着甜意,也没有理由再让他走,只得暗示江濯舟不要说错话。 江远山和楚氏果真到了天色半暗时才回,李慕白也耐心等着,就为了亲自向两人请安。 之后也没有多留,告辞离开。 这般周全,让江远山赞不绝口,嘱咐江惜雪将人送到寺外。 江惜雪依言送李慕白出去,走过寺里的古杏旁,李慕白停下脚步,“夜里风大,进去吧。” 江惜雪还想送,李慕白笑着拒绝,“你若受凉,我岂不担心。” 江惜雪眼神里闪烁着感动,依依不舍,“那你一路小心。” “放心。” 道别过,江惜雪回了寺中,李慕白则往山下去。 李青从暗处走出,“公子。” “嗯。” 李青:“属下有事要禀。” “你且说。” 李慕白心情不错,唇边始终挂着笑。 “属下发现,这几日有人暗中在查寿宴那日世子藏身府上的事。” 李慕白收起笑意,转过头:“可知道是谁在查?” “还未查出,那人行踪隐秘。”李青摇头,察觉李慕白没有表情的注视,赶紧道:“不过那人应该还未查出世子的身份,似乎只知道有个受了伤的人在我们府中。” 李慕白背过手,视线远眺着漆黑不见光的林子,“盯紧贵妃。” 李青点头,“公子是怕贵妃已经有所怀疑?” “我何须怕她怀疑。”李慕白轻蔑一笑,“谁都知道我与径云的好友,即便我助他藏身又如何。” 李青欲言又止,话是如此,可公子不是打算与贵妃合作。 李慕白睐了他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需知道,是贵妃更需要我的助力,她于我却不过是踏脚石,与径云还比不得。” “那我们是否要提醒世子?” “你觉得他会没有察觉?”李慕白低笑摇头,眼神却复杂,既有兄弟之情,也有提防顾忌。 “以不变应万变。”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争锋相对。 …… 江惜雪回到厢房,江濯舟已经在里头等她,见她进来,站起身道:“阿姐回来了。” 江惜雪点了头,叮嘱栀夏在门口守着,又仔细关上门,才回身问江濯舟,“可是查到什么了?” 江濯舟点了头又摇头。 江惜雪蹙眉,“什么意思?” 江濯舟少年气的脸上难得凝重,江惜雪心跟着悬起,莫非那人身份不简单? 江濯舟沉吟,“我倒是还没查出那人身份。” 江惜雪紧张了半天的心,啪嗒跌落。 看他的眼神都不好了。 “阿姐别急。”江濯舟走近几步,低声道:“我虽没查出那人身份,但确 第40章 实有这么个人。” 江惜雪抬起眼睛,好像在问他这叫什么废话。 自然是有这么个人。 “我并非这个意思,是我查探的时候,发现另有一批人在调查。” 江濯舟本还想问江惜雪猜不猜得出是谁,对上她的目光,也不敢拐弯抹角了,“是刘家的人。” 江惜雪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不解。 “刘烁。”江濯舟说完两个字,低低补充,“说明那人真的与和刺杀刘烁有关,只怕就是刺客之一。” 江惜雪眸光重重一震,又快速凝聚,满是不敢置信。 她让江濯舟找人时随便扯得理由,竟然是真相? 那个人是刺客? 呼吸在喉咙口发窒,对,只有这个可能,刺客刺杀刘烁后,趁乱躲进李府。 而她误打误撞闯进他藏身的地方,因为身受重伤,他反抗不了。 如此,一切就都说通了。 江惜雪像吞了个涩柿,喉咙不住发紧,所以他找她也只有一个可能—— 灭口! 江惜雪睫羽疯乱扇动,只觉自己又被那个男人用嗜人的视线锁住,逼的她难以喘气。 冷静冷静。 江惜雪用力吞咽呼吸。 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是有了把柄,主动权就在她手里。 那个男人本就是隐患,现在知道了他是刺客,她更不敢掉以轻心,必须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江惜雪蹙紧着眉沉思,既然已经放了饵,她可以继续用小衣引他出来,然后……杀了他。 江惜雪被自己的念头吓住,指尖都在抖。 她竟然想要杀人。 眼瞳一松一紧,全是慌乱。 可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何况他或许也想杀她,也只有他死了,才能永远藏住秘密。 如今的情形也由不得她再犹豫,江惜雪慢慢坚定下目光。 而杀一个刺客,不会有任何罪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第016章等他现身 江濯舟看她脸色十分不好,分明被吓坏了,安抚道:“阿姐不必担心,待我将此事上禀,必定很快就能将人拿抓。” “不可。” 江惜雪脱口。 江濯舟不解,“既已知那人与刺杀有关,为何不禀?” 当然不能,若扯出她那夜见过刺客,一切都会藏不住,被顺藤摸瓜翻出来。 江惜雪将双手紧紧交握,几根指头被她蹂躏的生疼。 直到手发麻,快要没有知觉,才冷静下来,望着江濯舟问,“自刺杀那日过去多久了?” 江濯舟想了想,“就快有半月。” “那就是了,我在李府发现刺客踪迹已经是半月前的事,却一直不禀,查案的官员会如何作想?” 江濯舟不说话了。 毋庸置疑,查案官员一定会认为阿姐刻意隐瞒,为了查案公正,少不了一顿问查。 江濯舟紧锁着眉深思,江惜雪目光却松了松,继续道:“只怀疑我也就罢了,可若是牵扯李家,后果严重。” 李家几代崇儒,朝堂之中从不结党营私,因此被人记恨,李慕白的祖父更是被陷害远调至极为穷苦的北地当一小小县令,如今李家虽重回朝堂,得皇上信赖,但是不少人在暗中盯着,只等行差踏错。 “阿姐言之有理。” 江惜雪还准备了许多理由来说服江濯舟,不曾想他对她说的一切,丝毫没有质疑。 当即表示赞同。 “那我可还要继续查?”江濯舟视线转过来。 好像只要江惜雪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江惜雪摇头,这件事已经不单单关乎清白名节,不能将江李两家牵扯进来。 “你不是说另有一批人在查,自然不需要我们插手。” “而对方已经查到线索在李府,朝中却没有风声,说明也不想将事情捅大,应当只是为了帮刘烁报仇,最有可能的就是刘家人。” 江濯舟眉头紧拧成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唾弃。 刺客牵扯朝前逆贼,自然该抓,可刘家人仗着贵妃受 第41章 宠,持强凌弱,作恶多端,同样不是好东西。 刘烁死的更是活该。 “他们也算狗咬狗了。”江濯舟冷哼。 话虽如此,这个结果远可比江惜雪想得更糟糕,不光她与那男人发生的事,就是他的身份,都能让她万劫不复。 江惜雪焦虑难安。 江濯舟比她轻松得多,“阿姐只需当自己没有发现刺客的行踪便可。” 若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江惜雪说不出话,敷衍的点点头,“不早了,你也快去睡吧,明日还要下山。” “嗯,阿姐也早些休息,别多想。” 江惜雪笑着点头,待江濯舟离开,笑容立时就维持不住了。 指节无意识的屈起,抵放在齿间,焦虑咬紧。 想到那男人,她头上就像是悬了把铡刀,随时会砍下。 她有心除了他,都不是易事。 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解决后顾之忧。 江惜雪想到什么,松开紧咬的齿尖,白皙的指上赫然印着深深的齿痕,眼睛却亮的惊人。 那个男人在找自己,而刘家的人在找他。 江濯舟说,狗咬狗…… * 从法华寺回来的这天,江惜雪就带着栀夏去了锦绣庄。 锦绣庄乃是京中三大绣行之一,不仅绣娘绣工出众,各种上等的矜贵料子也都能在这里买到,平日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江惜雪站在街头,看着锦绣庄那座人来往复的二层小楼,转身进了对面的茶楼。 店小二迎上前来,“客官是要雅座,还是堂座?” 凡事藏着掖着才会惹人怀疑,光明正大的事,就要光明正大的做。 江惜雪指了指大堂靠窗的位置,“就那里吧。” “好嘞。” 店小二引着两人过去,江惜雪拢着裙身坐下,摘下幂篱朝店小二道:“一壶九曲红梅,再上两碟你们这最出名的茶点。” 幂篱下倾城的容色让店小二看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姑娘稍等,我立刻给姑娘送来。” 江惜雪抿笑谢过,偏过头朝一街之隔的锦绣堂看去。 用仿佛谈天的轻松语气问栀夏,“安排的人可过去了?” 栀夏就紧张的多,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朝外看,落在街拐角的一个年轻人身上,“我看到他了,正朝锦绣庄去。” “别乱看,教人发现。” 栀夏忙“哦”了声,把脖子收回,犹犹豫豫的朝江惜雪道:“姑娘,你当真要引那人见面?” 说话间,小二送来了茶点。 江惜雪端起茶,垂眸浅饮了口:“也许今日就能见到人呢。” 栀夏瞪大眼睛,就差没叫出来,两只手撑着桌沿,大有一副恨不得马上起身,拉江惜雪离开的架势。 江惜雪看她把慌张都写在脸上了,其实她也紧张,可事已至此,只能兵行险招。 她来此也是为了确认,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在紧锣密鼓的找她。 若是,他会出现。 “别慌。”江惜雪低声说:“他认不得我们。” 栀夏咽着干巴巴的嗓子点头,忽的道:“不对啊,我们不也不认识他。” 江惜雪沉默稍许,“我应当能察觉到他。” 那似要将她拆骨入腹的阴翳视线,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 栀夏紧张僵坐着,江惜雪倒了杯茶递给她,“我们可是来喝茶吃点心的,快吃。” 栀夏哪里吃的下,拿着糕点哭丧着脸咬了口,味如嚼蜡。 江惜雪同样心事重重,只能一口口的抿茶。 * 镇抚司。 裴誉骁担任指挥,第一日上任,下设的卫所统领和校卫皆前来听命。 “诸位想来已经接到旨意,今日起,由我执掌镇抚司。” 男人的声音虽年轻,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威压,玄色绣飞翅鱼纹的赐服更显冷峻疏狂。 “我不管你们从前怎么办事,是何风气,过往诸事,既往不咎,但在我这里只认两样东西,规矩和刀。” “守规矩,自有前程,破规矩,军法处置。” 第42章 面前的人可不是什么指挥颐指气使的酒囊饭袋,十几岁上战场,就敢带三百精兵,追击敌方五千将士,打的敌方连连败退。 简直是谪仙面,寒锋骨。 众人齐齐躬身,声如沉雷:“属下谨遵指挥使谕令!” “世子。”墨偃快步自外走来,面前众人齐刷刷让开一条道。 墨偃走到裴誉骁身旁,以手掩嘴,低声禀报。 众人听不见墨偃说了什么,但眼见裴誉骁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变阴沉,漆黑的瞳忽明忽暗。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行人还在揣测,裴誉骁巡看过这一双双写着迟疑的眼睛。 虽清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第一次觉得那么火烧火燎。 胸膛里那股郁气更无法咽下。 烦躁的摆手让人退下,沉声问墨偃:“那人还在锦绣庄?” 墨偃听得裴誉骁喜怒难辨的声音,硬着头皮说是。 …… 茶楼里,江惜雪心事重重,一杯接一杯的饮着茶,视线不时悄悄望向绣庄。 暗中收买的那个男子,此刻正在楼里长吁短叹—— “这与纹样上绣得也不同啊。” 男子那着方绣绷左看右看,指着一面一株兰花的叶子道:“你瞧这,叶瓣弯的不同。” “这……”掌柜面露尴尬,这毫厘间的差别,说没有也有,说有又过于苛刻。 “不如我让绣娘重绣。” “那不是还要等,我家主子急要。” “即是我们的差池,自是先行安排为客人绣完。” “那要多久?” 江惜雪留意着绣庄里的动静,心口突然似有预兆般,没来由的快速跳了几下。 她抬手压住心口,睫羽下的双眸快速四看,真的发现绣庄外多了几个看似闲顾的人。 按在心口的指揪紧,那人会不会就在其中? 与此同时,茶楼里的气氛忽然冻住,小二迟疑看向门口进来的人。 他一眼就从男人不俗的容貌和气度,看出不简单,再看身上行头更是一凛,是镇抚司的人。 小二谨慎的上前询问:“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江惜雪维持着侧身看窗外的动作,眼睫却细细的颤着,她深呼吸转过头,紧凝的目光在看清来人后,松散开。 明明熟悉的压迫感还在,却因为固有的思维而减弱。 是裴誉骁。 裴誉骁同样觉察到江惜雪的目光,侧目看过去,目光里有一瞬诧异,旋即恢复平静,遥朝她颔首致意。 江惜雪回了一个礼貌地笑容。 裴誉骁收回目光,朝小二道:“准备个靠窗的坐。” 临窗的位置就剩江惜雪边上还有一个。 裴誉骁蹙起眉,两人虽不熟络,但到底相识,还有李慕白的关系在,这么邻座坐开,委实尴尬。 裴誉骁想了想,提步朝江惜雪走去。 江惜雪看着他逐步走进,一步一步踩的她心跳加快。 怎么如此不巧,竟碰上裴誉骁。 虽然自己表面是在这里喝茶,但遇上熟人总归心虚,想到他和李慕白的关系,更是惴惴不安。 “江姑娘,好巧。” 思忖间,裴誉骁的脚步已经停在面前,身影罩下半覆在江惜雪头顶,挡住光亮,愈显得他高大。 江惜雪心跳快了快,脸上从容带笑,“世子也是来此喝茶?” 见裴誉骁颔首,她紧张的心微松,有裴誉骁在此也好,可以作证她确实此喝茶。 思忖着,江惜雪开了口:“如此巧合,世子若不嫌弃,便一同坐吧。” 裴誉骁原只想打个招呼,没想江惜雪邀他同坐。 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位置,裴誉骁想了想,从容落座。 客气寒暄了几句,江惜雪便看出裴誉骁的心不在焉,深邃的凤眸落在长街对面。 江惜雪转看过去,心中一个咯噔。 他看得,怎么那么巧,正是锦绣庄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第017章突发变故 霎时间,江惜雪所有的神经都紧张戒备起来,旋 第43章 即又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只是碰巧看着一个地方,不能证明什么。 她暗自宽慰着自己,悄悄去窥裴誉骁的神色,只觉他眉目异常的冷,再加上他还穿着官服,真的是来喝茶的吗? 江惜雪心中疑虑更甚,壮着胆子试探,“不知世子再看什么?” 她佯作不解,跟着裴誉骁的目光望向锦绣庄,一双剔透的乌眸轻轻眨动着,似在好奇看到底有什么东西。 裴誉骁把微侧的身体坐正,改成朝着她的方向,漆色的视线同样移到她身上。 无形的压迫感就这么覆了上来,江惜雪不自觉曲紧搁在膝头的手。 心里已然乱成缠麻,愈发觉得裴誉骁来此不是巧合,她呼吸发紧,一时都不敢往下去想原因。 只用指尖绞着裙身,竭力维持着自己的神色,不能显露异常。 须臾,裴誉骁语态如常的开口,“实不相瞒,我来此是暗查刘硕一案的刺客。” 这次江惜雪没有控制住,眼睫用力一跳。 他竟是为追查刺客而来,那不会不觉察这背后也有她的牵扯。 裴誉骁视线移至她眼上。 江惜雪僵应了一瞬,直到这种时候越遮掩越会显得不对劲。 她反而不再掩饰紧张,忧心忡忡的望向裴誉骁:“刺客还没抓到?” 细颦的眉眼,展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裴誉骁轻颔下颌,“总有漏网之鱼。” 江惜雪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以身犯险。 她放下了饵,为了引那个男人出现,而裴誉骁是追踪那男人而来,说不定暗中还有贵妃的人。 她紧张的腹胃都快抽巾了,不过裴誉骁的话也让她更加确定了,那个男人一定就在附近。 她必须在不牵扯自己的情况下,尽快让那男人暴露。 江惜雪低垂着眸,用睫羽的倒影掩住自己纷乱的情绪,呼吸时的失律却还是被裴誉骁敏锐捕捉到。 视线划过少女若水的眉眼,虽然奇怪,只当她是因听到刺客而害怕。 墨偃也在这时候走进茶楼。 裴誉骁看了江惜雪一眼,起身去到一旁与墨偃说话。 江惜雪明白这是不让自己听的意思,她端起茶,借着茶盏的遮掩,悄悄去看两人。 视线才移过去,原本还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身影就转了过来。 江惜雪赶紧收回目光,专注喝茶。 “江姑娘。” “嗯?”江惜雪搁下茶,抿着笑抬眸,“世子请说。” 裴誉骁:“我还有事,需先行一步。” 江惜雪立刻道:“正事要紧。” 裴誉骁轻点了点头,拿起先前江惜雪给他倒的茶,“多谢江姑娘的茶。” 他饮下茶,略带歉意道:“先前还说要宴请无玊与姑娘,反倒吃了姑娘的茶。” “世子太客气了。” 江惜雪表现的知理大度,裴誉骁反而觉得欠着什么。 “说起来,我与无玊约了明日去山里狩猎,江姑娘不妨同来,酒楼里的菜肴无非尔尔,若能猎到野味,架火烤了,江姑娘兴许会喜欢。” 江惜雪听他说要猎野味来烤,第一个感觉是不可思议,这么一个锦衣玉食的世子爷,竟然要自己猎食、烤肉来招待? 江惜雪盯着他出众的脸看了片刻,眉眼间的那抹桀骜让她终于想起,他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军营里打猎做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裴誉骁说二公子也会去,而她或许还能趁机打探一些刺客的消息。 江惜雪在心中打定主意,点头答应下,“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誉骁笑说了声“到时候见”,便携着墨偃离开了茶楼。 江惜雪一直开着裴誉骁的方向,直到他消失,才扭头去看锦绣庄,安排过去的男子早已经离开。 她沉吟许久,对栀夏道:“我们也走吧。” 翌日,是李慕白来接的江惜雪。 江惜雪看到李青驾着马车等在外面,还有些吃惊。 李慕白撩起马车的帘子,微探出身,带笑的视线望向江惜雪,朝她伸手,“上来吧 第44章 。” 江惜雪忙把手递过去。 李慕白牵着她上了马车,见她眉眼间娇憨的迷茫,微笑道:“昨日裴誉骁就让人来与我传了话,说在茶楼偶遇你,邀了你同去狩猎的事。” “原来如此。”江惜雪点点头。 裴誉骁行事看似随意不拘,没想到如此周全,即避免了她过去不便,也避了嫌。 江惜雪想着,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李慕白攫住她分神的双眸,“你与裴誉骁会在茶楼遇上,倒是巧。” 江惜雪柔声回,“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巧。” 她细细的讲了经过,比起对外的随口解释,她说的尤其仔细,唯恐有哪里遗漏,引起怀疑。 李慕白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倾听完她的解释,饶有兴致的问:“茶点可好吃?” “杏酥松软,桃果儿绵甜,很好吃。” 江惜雪回忆着,眼睛亮亮的,李慕白笑意温柔:“那下回也带我去?” 本该听来雀跃的事,现在都叫江惜雪紧张。 她心里难过,笑得勉强极了,“自然是好的。” 万幸话头终于从茶楼揭过。 马车慢慢朝猎场而去,等到裴誉骁早已经在等待,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在与什么人说话。 江惜雪随着李慕白走过去,靠近了便听他绷着冷意的声音。 “谁叫你跟来的?” 被质问的人委屈又不服,“谁说我跟来的,这地方难道就你来得?我来不得?” 裴誉骁没有随着对方的话头走,“难道不是因为你昨天听到了我和母亲说的话。” “你管我。”狡辩的声音支吾了一下,“反正我爱来就来。” 赵玉娇气呼呼的瞪他,抬眼就看到了自裴誉骁身后走来的两人。 声势当即弱了下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裴誉骁没再说话,回头朝来人道:“无玊,江姑娘。” 他声音含着歉意,“公主临时起意,也要同来,我没有安排好,不如他日再约。” “你们猎你们的,我猎我的,有什么影响。” 赵玉娇嘀嘀咕咕,裴誉骁默然看过去,不开口,眼神里的警告已经很明显。 他是在给她找台阶。 赵玉娇梗着脖子,“本来就是,有什么可避的,你自己上回说要给我猎狐裘。” 裴誉骁也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好,既然没什么可避,现在江姑娘也在此,你还欠她一个道歉。” “你。”赵玉娇差点爆炸,可不知怎么的又偃旗息鼓,咬着唇去看江惜雪。 八字的事她回去怎么也想不通,但事实好像确实是她冤枉了江惜雪。 至于王立,表哥也帮她查到了他的消息,也并非她想得那样被江惜雪威胁残害。 而是于半年前离京和堕马山的山贼勾结在了一起,在一次袭劫商队时被赶至的官差当场斩首。 因为远离京城,王立又用了绰号,所以她派去打听的几个内侍什么也查不出。 总之好像都是她弄错了。 想到自己的几次针对赵玉娇心虚的紧,又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支支吾吾半晌,涨红了脸也没说出话来。 江惜雪淡淡开口,“不必了,事情也已经过去。” 赵玉娇不是真的道歉,她要来干什么?何况道歉就够了么? 今天赵玉娇会来,只怕是还想要下手。 江惜雪睫毛动了动,一缕冷意自心头升起。 她的话反而让赵玉娇难受了起来,可事关面子,只干干朝裴誉骁道:“你听到了,人家都说过去了。” 面对赵玉娇这态度,江惜雪始终维持着柔和的笑意。 裴誉骁却有种感觉,这只是假象。 赵玉娇不知反省、理所当然的模样,他都看不过眼,江惜雪当真揭过了这事? 那日在王府,他曾看到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冷色。 裴誉骁不动声色的审视,终是没有发现什么,或许江惜雪心中仍有气,只是赵玉娇的身份摆在这里,她确实只能忍让。 终归是委屈了她。 念及此,裴誉骁眼中多 第45章 了歉意,打算回去后,差人送些赔礼去江府。 赵玉娇惹出事,他身为表兄,只能替她多弥补。 “不是要狩猎吗,怎么光站着闲谈了?”江惜雪主动打破尴尬的局面,“只是我不善骑射,恐怕要拖后腿。” 说罢,笑意透了赧然。 “玩玩而已,不妨事,何况马厩里有适合女子骑的小马。”裴誉骁接过话,除了亲近的人,他鲜少对哪个女子有过体贴之举。 倒也不是说待旁人就有多刻薄,只是不搭理而已。 李慕白则低声道:“若不然,我带你回去。” 江惜雪摇摇头,“难得来狩猎,我可不想错失了。” “不必勉强。”李慕白不放心的说。 江惜雪回了他一个安定的笑,“不勉强,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的事,还抓着不放不成?”赵玉娇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好听。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说不出软话。 江惜雪却微微笑着对她点头。 这些日子她备受折磨,全是因为赵玉娇,她过去了,她可没有过去。 赵玉娇看她对自己笑,不自在道:“不如我们去挑马。” 江惜雪望向远处的马厩,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裴誉骁低声警告赵玉娇:“我在这里看着你。” 赵玉娇气死了,“我是犯人呐?” 裴誉骁不理会她的恼怒,颇为嫌弃的摆摆手:“去吧。” 赵玉娇是个藏不住心眼的人,这副样子大抵是知道自己错了,又碍于面子不肯承认。 江惜雪和赵玉娇去到马厩,一间间棚里拴着较正常马匹矮小许多的马。 赵玉娇觉得自己该表示一下,于是道:“你先选吧。” 她朝着江惜雪慷慨扬了扬下巴。 江惜雪沉默了一下,才道:“多谢公主。” 她转身认真挑马,柔和的眉眼在移开的瞬变冰冷。 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是在施舍什么呢? 亦或是,她又有什么新的招数再等着她,江惜雪心中冷意更甚。 赵玉娇却心情大好,觉得自己也是补偿了。 江惜雪很快选好了一匹温顺的马,问赵玉娇,“不知公主要选哪匹?” 赵玉娇打量了一圈,选了一匹,“就它吧。” 江惜雪走上前,一靠近马就呼着鼻气,来回跺蹄。 她迟疑道:“这马瞧着威风难训,公主当真要选这匹?” “这有什么。”赵玉娇不以为意,轻松拉住缰绳。 姿势一看便是懂骑射的,虽然不精通,但已经强过许多女子。 江惜雪见她轻松就控制住马,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惊讶极了。 “少见多怪。”赵玉娇看似嫌弃,语气里却明晃晃的含了得意。 “你即不善骑射,一会儿我教你。” 江惜雪尝试着去摸马头,结果那马朝着她就是一个哼气。 江惜雪赶忙缩回手,睫羽轻眨,似有余悸的说:“我只怕是要辜负公主的美意了。” 赵玉娇看她被吓到了,噗呲笑出来。 江惜雪不好意思,也大大方方,“公主见笑了。” “我可不是取笑你,只是实在有趣。” 赵玉娇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见远处的裴誉骁和李慕白已经骑在马上,朝江惜雪道:“走罢。” 赵玉娇扶着马鞍利落翻身坐上,转身看江惜雪也在马夫的照看下顺利的上了马,只不过捏紧缰绳的手显得有些不习惯。 裴誉骁与李慕白驱马而来。 裴誉骁停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李慕白则拉马来到江惜雪身侧,“我陪你慢慢骑。” 江惜雪看他和裴誉骁的马上都挂着箭袋,善解人意道:“你与世子先去找猎物便是,我就跟在后面,不打紧。” 李慕白眼中有不放心,江惜雪伸手摸了摸马头的鬃毛,回眸朝他一笑:“它很温顺。” 赵玉娇不吭声看着两人,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只是经过这几回下来,她也知道是自己冤枉了江惜雪。 若再胡闹下去,只怕李二哥哥都要厌恶自 第46章 己了。 赵玉娇泄气又难受,偶尔还自责,烦乱之余干脆道:“我陪着她骑就是。” 她驱马挤进两人之间,接受归接受,可看两个人亲亲热热的,难免不舒服。 大多这种时候,李慕白都会沉默看江惜雪会如何应对,他喜欢看小姑娘因为危机而更努力,费劲心机的来靠近他。 当然他也不会真的教她受委屈,譬如那天在法华寺,他会为她解围,做那个拉她出绝境的人。 当然,只需要他来做这件事就够了。 李慕白看向裴誉骁,他虽没有开口,视线却一直注意着这里。 李慕白回收目光,“岂敢让公主费心,我的未婚妻,自该有我相陪才是。” 面对李慕白,赵玉娇自然不似对旁人那样颐指气使,动了动唇,转而问江惜雪,“你说呢?” 江惜雪没有立刻拒绝,犹豫开口,“如此只怕太麻烦公主。” “我说了教你就是教你,麻烦什么。” 裴誉骁眉头蹙拢,几乎是叹了一声,赵玉娇难道还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麻烦? 江惜雪极快的看了他一眼,赶在他开口前应下,“那就多谢公主了。”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裴誉骁探究不语,李慕白则多了一种超出控制之外的锐色。 这微不可查的情绪很快被收敛,用迟疑的声音唤了江惜雪的名字,“惜雪。” “可不要为了我扫兴。”江惜雪弯起柔至的眉眼,“而且我想练练骑射,日后与你一同狩猎。” 后半句是独对着李慕白说的,裴誉骁了然转开视线。 李慕白沉默须臾,宠溺颔首:“好。” 他又叮嘱了几句,便和裴誉骁策马往林间去。 赵玉娇则拉着缰绳,示意江惜雪跟上自己。 江惜雪便如她自己所言,不善马术,只能驱着马慢慢走。 前面裴誉骁和李慕白的身影,早已被挡在了层层林立的树影之外。 赵玉娇张望了一番,忍不住催促,“你不用担心,控制好缰绳,不会摔的。” 江惜雪拉紧缰绳,暗暗去看前方已经模糊的身影,略微让马跑快了些,待到能让裴誉骁和李慕白看到的距离,又慢下来。 反复几回,赵玉娇教得耐心都快没有了,“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江惜雪抱歉笑笑,“是我愚笨,公主教不会我也没关系。” 简单的激将法,赵玉娇轻易就中了计,“我一定能教会你。” 于是两人继续跑跑停停,直到江惜雪注意到赵玉娇骑得那匹马出现喷气的焦躁迹象。 她凛了凛神,观察四周,前方是一条山弯,一侧是是陡坡,但因为没有树木的遮挡十分宽敞。 江惜雪在心里快速决断,对赵玉娇道:“我感觉已经能操纵它了,想试试策马跑快一些。” 赵玉娇被磨得打蔫,闻言来了精神,“前面路宽,快试试。” 江惜雪咬唇,跃跃欲试的牵紧缰绳,可临到关头,又忐忑的想要瑟缩,“我还是有些怕。” 赵玉娇忍不住了,“怎得如此矫情。” 江惜雪低头不语。 赵玉娇:“我陪你一起骑,在外侧帮你挡着总行吧。” 江惜雪勉为其难的点头,马鞭一抽,身下的马扬蹄疾驰了出去。 疾风吹拂,身边的景象快速掠去,裴誉骁和李慕白的身影出现在前面。 江惜雪心神凝紧,慢慢拉紧缰绳,朝赵玉娇道:“太快了,停一下吧。” 赵玉娇可不能在半途而废了,朝着江惜雪骑的马抽了一鞭,“驾!” 江惜雪猛地往前一扑,抱紧马脖子尖叫出声。 远处的两个男人齐齐回过头,如论是裴誉骁那张永远漫不经心脸,还是李慕白惯有的从容,皆被震惊取代。 “惜雪!” “小心!” 江惜雪身子随着快跑的马上下颠簸,随时要摔下来,翻飞的裙裾似断翅的蝶,抖出的呼声充满着惊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离她最近的赵玉娇吓的白了脸。 她急忙策马追赶上去,身下的马却没 第47章 有征兆的乱冲起来,狂躁的抖背,使得赵玉娇整个人失了平衡,来回晃动。 而江惜雪的马还在往前奔,她害怕的把头埋在臂下,一双眼睛却半露着,看向身后。 无论赵玉娇怎么拉缰绳,那马都像疯了一般横冲直撞,眼看朝着陡坡而去。 江惜雪因惊惧而泛红的瞳眸下快速闪过冷意。 她不需要赵玉娇的道歉,这才是最好的道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第018章雪白的肌肤映在眼中 裴誉骁和李慕白几乎是同时策马朝后方疾驰。 “咤!” 裴誉骁厉喝一声,跨下的赤色高马飞跃而出,风驰电掣的速度,几息就与江惜雪的马擦身。 他单手驱马,长臂一探,抓过江惜雪那匹马的缰绳,一人控制两匹马也不在话下。 江惜雪的马很快被拉停,远处赵玉娇已经被乱冲的马带下陡坡,惊叫声迭起。 裴誉骁目光冷峻,丝毫没有犹豫,松开江惜雪那匹马的缰绳,反手用力抽打马臀,让马往前跑。 “无玊。” 裴誉骁高喊,紧跟在后的李慕白默契截住江惜雪的马。 江惜雪只感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快从嗓子眼里震出。 好不容易停下,眼前一片模糊。 李慕白紧张看着她,手抚着她的脸,“惜雪,有没有伤着哪里?” 江惜雪看清他的眉眼,急喘着气摇头。 李慕白蹙紧着眉,“我抱你下来。” 他将的手臂自江惜雪膝下穿过,将人打横抱下。 江惜雪本能的圈住他的脖子,只是无暇感受这一刻的相亲,快速自李慕白肩头探眸,朝着陡坡的方向看去。 赵玉娇和裴誉骁的身影都已经不在。 她轻轻将下巴搁在李慕白肩头,眼中有顾虑,还有终于报了仇的快意。 “怎么你们的马会失空?” 李慕白的问话让江惜雪眼睛颤了颤。 颈间一热,是江惜雪把脸埋了进去,轻细的嗓音带着余悸,“我也不知道,我想停下,九公主却抽了马,于是疯跑起来。” “没事了。”李慕白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声音温柔如水。 他身上雅致的墨香气,让江惜雪紧张跳动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她做的隐蔽,如论裴誉骁还是李慕白,就连赵玉娇都是这场意外的见证人。 想到裴誉骁救自己时的身手,不知追上了赵玉娇没有。 江惜雪从李慕白怀里抬起头,“二公子放我下来吧。” 李慕白颔首将她放下。 激烈的颠动让江惜雪双腿发软,稳了稳才站定。 陡坡上扬着大片马奔过的沙尘,看不清情况,她紧张道:“我们快去看看。” 李慕白:“我过去便是,你在这里休息。” 江惜雪不放心,摇摇头,“我也去。” 她转身想去牵马,李慕白拉住她,“忘了自己马术不精?与我骑一匹吧。” 江惜雪愣住,旋即点头,“我,我太着急了。” 她垂下睫,后怕自己差点疏忽大意。 李慕白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眼中不是识破她心机后的审视,而是一种就该如此的赞许。 嘴角笑意若隐若现。 小姑娘怕是不知道,他早就看过她是如何驯服飞驰的烈马。 起初她也是慌乱的趴在马背上,僵硬若待宰的羔羊,就在他以为她会撑不住的时候,竟然试探的一把抓过缰绳,拼尽全力坐起,任由马怎么发疯,手被缰绳勒的出血,她都不松手。 不可思议的韧劲,相当美。 两人策马奔出一段后,才追上裴誉骁和赵玉娇。 那批疯马已经不见了踪迹,赵玉娇被裴誉骁救下,但委实受了不小的罪。 整个人歪坐在地上,抱着腿哭的大喘,衣衫沾满了杂草、泥灰,发髻被勾散,脸上也有几处擦伤,哪里还有往日的光鲜。 裴誉骁半蹲在她面前,似耐着性子在跟她说什么。 赵玉娇哭喊道:“表哥,我的腿肯定断了,呜……好痛, 第48章 痛死了。” 裴誉骁面色沉着,隔着衣裙检查她的伤处,才按了几下,赵玉娇便疼的直发抖。 抱着腿说什么也不肯他看了。 “你既怕腿断了,就更该让我看看。” 裴誉骁语气硬邦邦,赵玉娇本就不是能受委屈的主,“你粗手粗脚,不断也被你弄断了。” 裴誉骁气笑了,“还有力气挑三拣四,大抵是不痛。” “你、你!”赵玉娇瞪大了泪眼,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裴誉骁没惯着她,掸掸衣袍站起。 他虽然不比李慕□□通医理,但战场上皮外伤却见得多了。 方才检查了一下,应该只是扭伤了脚踝,没有坏了骨头。 吓吓她也好,记记苦。 江惜雪和李慕白匆匆赶过来,看了眼现场的情况,担忧问,“公主怎么样了?” 一听有人问,赵玉娇哭得更大声了。 裴誉骁被她哭得头疼,却也不可能真的不管她,朝李慕白道:“扭伤了脚,我这就送她回宫,只是来时没备马车,再去别处牵来少不了耽搁。” 李慕白当即道:“用我的便是。” “多谢。”裴誉骁道了谢,“我会命墨偃另寻马车,等晚一步就送江姑娘回去。” 李慕白颔首表示了解,骑了马去寻李青,命他牵来马车。 “江姑娘可有伤着哪里?” 江惜雪听得裴誉骁问自己,摇摇头说:“我没有大碍。” 裴誉骁自上到下将她看过一遍,除了衣衫略微凌乱,确实无大碍。 “那便好。” 江惜雪把目光移向狼狈坐在地上赵玉娇,“我去看看公主。” 江惜雪走上前,询问赵玉娇的状况。 赵玉娇疼的厉害,根本没有心思说话。 江惜雪也不再问。 赵玉娇腿一阵阵发疼,心中害怕又委屈,更觉得自己现在这样难堪极了,忍不住埋怨,“都怪你,骑个马都骑不好。” “赵玉娇。”裴誉骁冷冷喊了她的名字。 方才他第一时间回头,看到赵玉娇发愣举着鞭子的动作,不出意外就是她抽了江惜雪的马,才导致的意外。 她竟然还敢怪别人。 赵玉娇被喊的心虚,这事确实是她的错,可她脚都疼死了,还不能抱怨? “世子莫怪九公主了。”江惜雪开口缓解气氛。 赵玉娇闷闷的把头埋进膝盖。 李慕白也在这时回来,一同来的还有驾着马车的李青。 裴誉骁走上前毫不温柔的拉起赵玉娇,把她架上了马车。 “表哥,裴誉骁!好痛……你期付我!” 赵玉娇一路哭喊带骂,裴誉骁充耳不闻,将人架上了马车,干脆利落的一把扯落帘子。 “回宫。” 沉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李青看了李慕白一眼,后者轻抬下颌,示意他驾车。 马车行出一段,赵玉娇还在吵闹不休。 “情绪过激,伤处充血,会更加严重。” 幽幽的一句,赵玉娇立马止住不吭声了,只忿忿瞪着裴誉骁。 裴誉骁无奈揉了揉额角,手落下时,鼻端却隐约嗅到一股气味。 细微的,几乎难以觉察。 再次将指头放到鼻断,确认自己没有闻错。 视线顿时变得锐利。 裴誉骁反复交错摩挲着长指,半垂的眸光晦暗不明。 半晌,掀起眼帘看向赵玉娇,“把方才发生的经过再说一遍。” …… 另一边,江惜雪在猎场等了不多时,墨偃就率人牵了马车来。 李慕白对她道:“我们走吧。” 墨偃却上前一步,“世子说回来还有事与公子商谈,请公子等他一等。” 李慕白想了想颔首:“好。” 他把江惜雪送上马车,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 江惜雪柔声回话,与他道了别。 随着一声“驾”,车轮转动先前。 马车走远,江惜雪放松下背脊,浅浅呼出口气,靠向车壁休息。 “吁——” 第49章 勒马声响起时,江惜雪正昏昏欲睡,她疑惑推开彻轩,见马车不知停在哪里。 “怎么了?” 马车震了一下,有人走了上来。 江惜雪眉头拧的更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帘外探进。 帘子被挑开,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头的光,江惜雪一时看不清他的样貌。 直到人跨进马车,身后的光漏了进来,半照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 裴誉骁脸半在光里,半在暗处,“江姑娘。” 江惜雪诧异道:“世子怎么来了?” 裴誉骁沉默不动,气氛如同静止。 窒息感蔓延到江惜雪身上,裴誉骁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不是送赵玉娇回宫了? 不妙的预感升起。 半晌,裴誉骁撩了衣袍在她对面坐下,“方才走的匆忙,有件事忘了问你。” 轻忽的语调,不严厉,却有着让人更为不安的寡凉。 攫来的视线也如审视。 江惜雪心头惴惴,垂在身侧的双手暗暗抓紧坐垫边缘,“不知世子要问什么?” 裴誉骁蹙紧着眉宇,视线在她眉眼间逡巡,唇瓣翕动又抿紧,似在顾虑什么。 越是如此,江惜雪越是不安。 他到底要说什么? “世子可是寻二公子?”江惜雪想起墨偃说的话,只能猜测是裴誉骁误认为他们在一起。 “墨偃已经请走了二公子。” “我知道。” 简短三个字,让江惜雪的希望落空,他到底为什么出现。 她竭力维持镇定,裴誉骁却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睫羽在细细发颤。 眼中的犹豫更浓,她毕竟是李二喜欢的人,深究起来,也事出有因,他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前提是她坦白。 “方才忘了问,你与赵玉娇的马,是怎么失空的。” 江惜雪脑中绷紧的弦被用力一拨,震出的惊惧蔓延全身。 裴誉骁是察觉了什么? 不不,不会的。 她轻咽了咽嗓子,垂眸说着回忆:“起先是我想尝试跑快些,后面掌控不住想停下,九公主却抽了马,我一时没能控制好,马开始乱冲,只怕也是因为此惊到了九公主的马。” 她抬起眸光,“说来是我骑术不精。” “你说得确实有理有据。” 裴誉骁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在江惜雪耳中,看似认同,眼神却锐利非常。 “可是我在马身上发现了一种东西。” “什、东西。”江惜雪嗓子如被扼住,“马不是跑了吗?” 裴誉骁慢条斯理的颔首,“备马车的时候,我命人去找了。” 江惜雪没有说话,看向裴誉骁的眼神无辜不解。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跳的快从嗓子里蹦出来。 裴誉骁睇着她乌澄的双眸,嘴角冷牵,这是不准备坦白。 “马的耳后被人抹了一种粉末。”裴誉骁每说一个字,凝在江惜雪身上的眸色就深一分,“那是一种会让牲畜在听到刺耳声音后发狂的药。” 江惜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浑身都是僵冷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 裴誉骁继续道:“这种药极少有人知道,却因为下药的方式隐蔽,在斗兽场上并不少见,战事上也曾有人用过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他说完,便只注视着江惜雪。 江惜雪背后已经浮了层汗,胸膛里砰砰的跳动声震在耳边。 本能的手抚住心口,又赶紧掩到嘴上,惊慌道:“是,是吗?可怎么会有人在公主的马上下药?” “你不知道么?” 语气随意的似在闲谈,暗藏的锐利却直逼进江惜雪心上。 她沉默了许久,摇头轻语,“我与公主一起到的马厩,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那马也是公主随意挑选的。” 裴誉骁扯了扯嘴角,但凡承受能力差一些的,只怕已经撑不住交代。 江惜雪比他想得还要顽固,依旧睁着眼说瞎话。 不见棺材不掉泪。 裴誉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你可知道,那药什么都好,唯独 第50章 有一点容易暴露,容易粘上气味,必须用浓姜水擦拭才能消除。” 江惜雪看他微抬起手,长指交错捻动着,放在鼻端嗅闻过,半掀的凤眸紧锁着她,像是锁定了猎物。 马上就要暴露的恐惧让江惜雪后背发凉,裴誉骁手上一定沾了药粉,也许是摸过了马。 可为什么他会怀疑到她头上? 如论如何看,她都是最无辜的。 江惜雪在脑中转过无数个猜测,也找不到暴露的原因,该不会是她先前擦指的手绢没有收好,掉落了? 她悄悄把手伸进探进袖中,想看看手绢还在不在。 才动了动,裴誉骁出手如电,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世子!”江惜雪惊叫着,人已经被他带着往前拽去。 江惜雪大慌,她的手被举在半空,身子更是半扑到了裴誉骁面前,那双如鹰隼的眼睛牢牢攫着她。 “世子这是干什么?”江惜雪已经不仅是害怕,这出格的举动让她人都是懵的。 极力想要抽手,可裴誉骁力气极大,宽阔的大掌将她手腕整个围握,掌心里因握剑而生出的薄茧磨在她肌肤之上,痛楚传进骨头。 “我在截停你的马时,无意抓住了你的手,以至于我手上染上这味道。”裴誉骁居高临下,睥着她煞白的小脸,“你说我干什么?” 江惜雪脑中一片嗡鸣,她想起来了,她那时扑在马脖子上,手紧紧抓着缰绳,而裴誉骁来拉缰绳,仓促之中正好抓在了她手上。 竟是这么一碰,让他发现了端倪。 被握的手腕已经感觉不到痛处了,只有彻骨的冷意不停袭来,蔓延全身。 裴誉骁看着她惊白的脸,强装的镇定在破戳那刻全数化为慌乱。 她的脸太过美丽,以至于有那么一瞬,让裴誉骁生出要可怜的意味。 但也仅是一瞬,她做的事,可半点不可怜,甚至狠毒。 “九公主确实任性有错,多次为难你,可你奔着要她命去,是不是太狠了些?” 裴誉骁偏袒的言论,让江惜雪心里慌乱统统被愤怒取代,“世子认为那只是为难?” 她仰起头,眼眶一圈泛着红意,眼里含着的恨让裴誉骁一愣,“不然呢?” 江惜雪冷笑,“世子可知道她做了什么?” “言语刁难,误会你调换与李二的合数。”裴誉骁自问公允道:“我知道的是这些。” 江惜雪咬紧着唇,那一桩,最恶劣的那桩,偏偏是她不能说的。 她恨极了,也委屈极了。 “这些难道还不够么?”她冷漠问。 “我说了,是她错,但罪不至死。” 裴誉骁平稳到凉薄的话让江惜雪想笑,笑自己之前竟然有那么一瞬,觉得他是还不错的人。 “世子说的很对,可说了那么多,我又不是下药的人。” 裴誉骁盯着她嘴角的弧度,眉心重拧起,“证据在前,嘴硬有用么?” “证据?”江惜雪反问,脸上的柔恬一扫而空。 带着锋利的美,反而更显得真实。 裴誉骁等着她狡辩。 江惜雪扭了扭腕子,没扭开,干脆偏过头去看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 “世子是想说,味道从我手上而来?” “有没有,一嗅便知。” 裴誉骁作势往前拉了拉她的手。 江惜雪面不改色,“就算有,又有什么奇怪?” 她望着裴誉骁折起的眉目,无辜道:“公主选了马后,我确实好奇上前摸过。” 她声音不大,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尤其清晰,连咬字时,抿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可世子怎么证明,那药粉是在我摸过后才有的,还是在我摸之前?” 裴誉骁眼中眯出危险的精光,“在场中人,只有你与九公主有仇。” “可世子也说了,罪不至死,况且公主的脾性,得罪的又何止我一人?我能一笑了之,旁人未必见得,提前下药,而后逃离,也有可能不是么。”江惜雪冷静的一字一句说完,脸上流露出伤怀,“世子无凭无据就怀疑,未免太 第51章 独断。” 裴誉骁看她的目光完全变了。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会狡辩的女人。 面对不肯招供的罪人,他有的是手段让其乖乖开口,可面前是个女子,还是他好友的未婚妻。 裴誉骁第一次有了棘手的感觉。 “若药是你带来的,你一定不敢用将完的东西随意处置,我想你身上还有罪证。” 江惜雪咬紧了牙。 该死的裴誉骁,还不肯罢休,非要步步紧逼。 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中已经乱如缠麻,把心一横,迎上裴誉骁逼视的目光,“世子想做什么?搜身么?” 裴誉骁一愣。 江惜雪偏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世子攥着我的手又想做什么?你是想亲自闻我手上有没有味道。” 江惜雪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可裴誉骁的眉头越拧越紧。 “你可是忘了我是许了亲的待嫁之女,许得还是你最好的朋友。” 裴誉骁眼皮紧跟着跳了下,当即就要松手,江惜雪却更快开口,“男女尚且授受不亲,你却不由分说抓着我的手,企图搜身。” 裴誉骁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你胡说什么。” 他没有挑明,而是私下来见,是留了情面,为了给她个机会。 她竟颠倒黑白。 “我说错了吗?”江惜雪仰起脸,“你可想过如何向二公子交代?告诉他你是怎么对我的?” 两人虽同样坐着,可江惜雪被拽着,半倾着腰,足足矮他一个头,仰头的姿势更是使得胸前处漏了一大片。 裴誉骁眼皮猛的一跳,想别开眼已经迟了。 江惜雪纤长仰起的脖颈,雪白刺眼,全数印在他眼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哦,进入文案阶段啦~v章应该零点就会更新,有小红包掉落~推一下预收《夫兄之爱》,感兴趣的宝子点点收藏呦林婉觉得丈夫最近变得很奇怪,他们应该很恩爱才对,他待她虽也温柔,却总是刻意疏离。她觉得委屈,“夫君,你近来为何不抱着阿婉睡了?”丈夫沉默着没有说话,当天夜里终是抵不过她撩惹,抱住了她。林婉抿唇偷笑,柳腰折进他怀中,“夫君从前会亲阿婉……”身后人的呼吸沉了。日子幸福恩爱,直到与丈夫有七分相像的兄弟寻来,激愤质问:“大哥,你早就找到了婉儿,为何瞒着不说!”*陆壬是陆家将来的家主,克己复礼,持重冷静,林婉是弟弟的妻子。他见过她次数屈指可数,对她的印象,美则美矣,但过于软弱隐忍。直到弟弟做了荒唐事,他以为她会继续忍,不想她脆弱红着眼,却坚决要和离归家。此事错在陆家,他安排人护送,得知船只出事,也第一时间赶来寻人。而惶惶不安的弟媳看到他,一双洇红的美眸亮起,飞奔着朝他扑来,“夫君!”林婉坠江失去记忆,只记得与弟弟最恩爱的时候。陆壬本想照顾到她恢复记忆,怎料竟步步轮陷,一错再错。甚至于最后她清醒,他也要将这错误继续下去。“兄长原谅,是阿婉认错。”林婉忆起自己做的糊涂事,试图挽救。“你没错。”陆壬攫着她颤慌怯红的眼眸,一字一字道:“为夫记得阿婉脐下有颗红痣,从我食指到拇指的距离…是阿婉腰的尺寸,若吻阿婉的后颈,会颤抖溢泪。” 第19章第019章v章三合一 裴誉骁握在江惜雪手腕上的大掌,承载了他所有的怒气,以极重的力道收紧,似乎要将她的骨头捏断。 而只是一瞬,江惜雪就被甩开了手。 惯性使得她的手背狠狠打在窗角。 “唔……” 尖锐的痛楚升起,江惜雪眼里霎时泛了泪光。 她捂住手背,唇角微微张着抽气,好疼。 裴誉骁睇着她眼角洇出的泪,蹙起眉,他并未用多大的力,甚至还收了力道。 目光移向江惜雪的手,她五指紧紧掩在手背上,透过遗漏的半分还是能看出红了一片。 娇气的不可思议。 裴誉骁屈了屈五指,掌心里残留的柔软之意陡然袭上, 第52章 让他始料不及。 须臾,唇角一压,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江惜雪那番话不过是诡辩。 若她只是不相干的人,他大可以抓起来拷打,用不了多久自然会坦白,显然她料到他不会做。 而后面那些放肆之言,更是与威胁无异。 裴誉骁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偏偏他不能不顾及李慕白。 江惜雪稍稍揉散了手背痛楚,“世子若不准备搜查,就请准许小女回去。” 裴誉骁视线凌冽上移,江惜雪噙泪的眼帘轻颤。 “李二知道你这般工于心计么?” 极淡的问话,让江惜雪霎时白了脸。 裴誉骁看着她将唇紧咬至失血,心头已无怜惜。 他早看出此女并非表现的那么无害,但总归是与他无关的事,况且人有两面并不奇怪。 可她不该下死手,更不该企图威胁他,巧舌如簧让人为之咂舌。 江惜雪从裴誉骁的目光里,读出让她绝望的讯息,她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李慕白知晓她的不堪。 “世子没有有力的证据,就想要对我泼脏水么?” 她极力让自己不要乱,可无措扇动的眼睫已经出卖了她。 裴誉骁沉默看着她眼尾那滴,随着眼睫一同颤晃的泪珠。 江惜雪行为恶劣,但弱点十分明显,在李二身上。 她是真的喜欢李二。 可既然是她动的手,就没有不受责的道理。 “我是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搜你的身。”裴誉骁淡淡开口。 江惜雪眼里亮出微光,却随着他接下来的话再度熄灭,“我只会同李二说清自己的怀疑,怎么评判,我想他只有决断。” 江惜雪所有的冷静都被扫空,白着脸摇头,“世子。” 裴誉骁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掀了帘子走下马车。 帘子在他身后垂下,摇摇晃晃分割着他的身影,最后归于平静。 江惜雪僵坐着,片刻才回过神,急切起身去追。 手拽起帘子一把掀开,就见裴誉骁骑在马上,朝立在旁的护卫吩咐,“去传话给李公子,今夜我在望江楼等他,有事相告。” “世子,请听我说。”江惜雪急道。 裴誉骁回身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送江姑娘回府。” 说罢,长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出。 江惜雪企图去追,被留下的护卫拦住的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裴誉骁的身影消失。 怎么办?他一定会告诉李慕白。 江惜雪满心的慌乱似有千斤重,拉着她往下坠,手紧紧揪着帘子才站立住。 睫羽下的瞳眸里倾泻着无措,她该怎么办? “烦请江姑娘坐稳。” 护卫面无表情的说完,直接吩咐车夫驾马。 马车忽动,江惜雪跟着晃了晃,跌坐在座位上,双眸空洞的一眨不眨。 …… 马车停在江府外,江惜雪失魂落魄的下了马车,已经半暗的天色罩在头顶,如带着无尽的阴霾。 江濯舟下值归来,正看到江惜雪王府内走,他将马扔给门房,追上前。 “阿姐。” 江惜雪垂着头,没听见。 江濯舟又唤了一声,她才缓缓回头,心不在焉的轻“嗯”一声。 江濯舟笑着上前,走近了才发现江惜雪神色不对劲,立刻问:“阿姐怎么了?” 江惜雪从江濯舟眼中看见自己神色恍惚的倒影,自己都是一愣。 往日她只要出门在外,哪回不是端着矜雅完美的姿态。 可这会儿她满心都在想要用什么办法阻止裴誉骁,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糟糕。 李慕白还不知道,她就已经这样,等他知道,她只会比这更遭。 所以必须阻止。 江惜雪抬手掩了掩面,闭眼深呼吸,展出一抹笑:“就是骑马狩猎太累,有些倦了。” 江濯舟早上便得知她与李慕白去了猎场,便也没有多怀疑,关切道:“那阿姐快些去休息。” 江惜雪点点头,朝着书棠居走去。 栀夏坐在 第53章 院里的海棠树下,绣着花等江惜雪回来,看她自月门下走来,放下绣绷喜滋滋迎上前,“姑娘回来了。” “姑娘同李公子狩猎,玩的可开心?” 栀夏叽叽喳喳的问着,见江惜雪迟迟不做声,奇怪转头去看她。 她亦发现了江惜雪的不对劲,发出了和江濯舟同样的疑问。 江惜雪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去打水来。 栀夏满腹疑问,但也立刻照做,江惜雪又道:“再拿点姜水来。” 栀夏更糊涂了,隐隐觉察到紧张的气氛,赶忙去准备东西。 江惜雪掩上门,从袖中拿出擦手的手绢,放到烛前烧去。 手绢被烧干净,栀夏也拿了东西回来。 一推门就闻到屋内有火烧的味道,地上还有一滩小小的灰烬。 她不由的大惊,姑娘把什么烧了? 江惜雪让她把灰烬扫了,走到铜盆前,把手浸到水里,拿姜水仔细洗去残留的味道。 她一遍一遍仔细搓着,把手都搓的发疼也不停。 栀夏收拾了残迹回来,见装急忙道:“姑娘怎么将手都洗红了。” 江惜雪低头去看,眼帘抖了抖。 栀夏指着的正是被裴誉骁甩开手后,打在窗角留下的痕迹。 她定定看着,裴誉骁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是真的会揭发她。 可她又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视了。 江惜雪屏息抚过那片发疼红肿的肌肤,努力思索。 裴誉骁若是不讲情面的,应当在怀疑后直接当着李慕白的面对峙才对。 可他单独来找自己,说明没有这想法。 江惜雪蹙眉咬住唇瓣,疼痛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在她质问他言行的时候,他分明十分顾忌,他确实在意与李慕白的交情。 江惜雪目光一紧。 所以裴誉骁单独来找她,并不是要揭穿她,也许只是为了告诫她。 而她一心想要掩藏,选了错误的做法,反而激怒了裴誉骁。 他这才想要告诉李慕白。 “是我错了。”江惜雪喃喃,眼中尽是悔意。 栀夏一头雾水,满是焦急的问:“姑娘说什么呢?什么错了?” 江惜雪咬紧住唇,悔意溢出。 她应该坦白,讲出自己是因为赵玉娇的多次刁难,所以一时糊涂。 若当时她这么说了,裴誉骁许会直接替她瞒下。 她却反而威胁他,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威胁的,裴誉骁尤其。 若现在去找他,是不是还来得及。 江惜雪急匆匆就往外走,连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 栀夏急忙拉住她,“姑娘去哪里?天都快黑了。” 江惜雪抬头望向屋外,天果然已经半暗,裴誉骁只怕已经赶去望江楼。 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去挽救坦白。 眼看天色一点点变暗,她越是焦灼,该怎么阻止?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江惜雪握紧双手,若是想办法把裴誉骁引开呢? 她无比确认,有一个方法,肯定能将他引开。 只是这方法冒险……可若是进展顺利,或许还能一箭双雕,解决另一个麻烦。 等过了今日这关,她可以再想办法游说裴誉骁。 江惜雪缓慢却坚定的眨着睫。 ……暮色彻底临至。 姜远山回到府中时,楚氏已经备好了饭菜在等他。 楚氏笑说:“你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嗯。” 姜远山温声应了,去到一旁净手。 楚氏挽袖亲自替他盛了碗汤,“这是专门给你炖的进补汤膳,你夜里盗汗,喝了能缓解。” 姜远山从她手里接过药,神色动容,“辛苦夫人。” 楚氏抿笑摇摇头。 姜远山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眼空着的两个位置,奇怪问:“怎么不见两个孩子?” 楚氏唇边的笑容淡去,不愉快的看了眼空座。 听姜远山吩咐了下人,要去请俩人来,才开口道:“他们说要去酒楼,不在府上吃了。” “那我们自己吃。”姜远山颔首,并不多诧异。 第54章 楚氏拿着筷箸却不动,不悦道:“临到天黑了才说要出去,濯舟往日可不会如此。” 无疑是江惜雪的主意。 楚氏将一切怪罪到江惜雪头上,自己心思野就罢了,还要唆摆让弟弟为自己当挡箭牌。 楚氏紧蹙着眉,眼中的不喜一目了然。 姜远山微微叹气,妻子性子温柔,唯独对女儿苛刻,他深知这般不好,却又舍不得责备。 毕竟当初生产妻子险些挨不过,之后又被算明的说母女相冲,母女前十几年都没有生活在一起,种种原因在前,妻子心有芥蒂也情由所原。 只能慢慢化冰。 姜远山语态轻松道:“府上菜式吃腻了,去酒楼尝尝新鲜也无妨。” “可是。” 姜远山握住楚氏的手,笑着打断她,“姐弟俩一同去,正说明感情好,夫人定也希望他们姐弟一心。” 姜远山话里话外都是对儿女的重视,楚氏心头愈发不是滋味,眼中似有悔恨往外涌。 她忙低下头,掩饰着夹了筷子菜,“你说得在理。” 姜远山笑意融合,继续宽解:“惜雪幼时就不在我们身边,如今回来了,我们该好好关心她才是。” 楚氏只感觉口中的佳肴变成了发苦的干草,难以下咽。 勉强吃下一口,扯出笑道:“如此,便随他们去吧。” 而此时,江惜雪已经赶到了望江楼,打听到李慕白所在的雅间,又得知裴誉骁还没到,她紧张了一路的神经得了片刻放松。 还好,赶上了。 江惜雪走进望江楼,楼内已是座无虚席。 说是酒楼,里面的陈设装点却无一不考究,一层厅堂的中央还专门搭了台子,请了人来弹琵琶,好让客人吃饭时即能听曲也观江景。 生意岂会不热火。 江惜雪没有在楼下多停留,而是朝楼梯走去。 栀夏跟在她身侧,从姑娘回府,再到两人出现在这里,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只从姑娘与二公子的谈话中知晓了姑娘今日要引出那个狂徒。 至于为什么要来此,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光是那一个消息,就足够她紧张了。 怕归怕,栀夏紧跟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姑娘要做什么,她都会陪着一起。 江惜雪走上几层后停下,望江楼自三楼往上,接待的大多是有身份的客人,人少了,自然然也不似楼下喧闹,环境很是雅致。 她找到伙计说的那间雅间,半垂的珠帘后端坐着一个被遮了半边身形的男子,是李慕白。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挑了一个正对着的座儿,摘下幂篱,与栀夏落座。 栀夏则照着她的示意,叫来伙计点菜。 这层本就安静,加上她又刻意放大了嗓音,不难让人听到。 果然,过了不多时,雅间那面半垂的竹帘被挑起。 一道视线越过楼内的流光灯影,落在临栏而坐的主仆身上。 江惜雪手托着腮,垂睫望着楼下弹奏的琵琶女,余光却留心着雅间那头。 颀长的身影挑帘走出,脚步停在她身侧,温润的声音随之落下:“惜雪。” 江惜雪诧异回过头,“二公子。” “你怎么在此?” “你怎么在此?” 二人一同问起,先后笑了一下。 李慕白道:“是裴誉骁约我在此。” “原来如此,那裴世子也在?”江惜雪往他身后瞧去,表现得毫无破绽,俨然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他还未到。”李慕白摇头,“你呢?我还担心你白日太累。” 江惜雪露出无奈的表情,嘴角却带着笑:“还不是濯舟,兴致勃勃的叫我陪他来,哪料半路被衙门的同僚叫了去,我只得自己来了。” 李慕白跟着一笑,“既然濯舟来不了,便坐我那处去吧。” 江惜雪看着他朝自己伸来的手,心弦微动,经过几次的牵手拥抱,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 她缓缓将手放到他掌中,李慕白屈指握起,睇着她泛红的耳廓,笑弧在唇边 第55章 加深。 视线落到掌中的柔荑上,紧跟着一沉,“手怎么碰伤了?” 江惜雪跟着看过去,手背赫然是一块乌痕,记忆瞬间被带回到逼仄压抑的马车上。 心上的旖你消散,呼吸反收紧几分,“应是勒马时伤到的,这会儿才显出青来。” 李慕白折眉,不舍得轻抚她手背的伤,动作专心温柔。 江惜雪怔看着,眸中卷起万千思绪。 见他指腹堪堪擦过自己的袖口,江惜雪眼皮狂跳了跳,她腕子上还有被裴誉骁握出的一圈红痕。 忙不迭把手抽出。 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过突兀,又立刻做出去拿幂篱的动作。 “不过去吗?”江惜雪回身朝李慕白道。 拿着幂篱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李慕白垂在袖下的手缓缓厮磨了一下,之前他爱看她与自己一样的压抑克制,如今他却先食之有味。 “走吧。”李慕白优雅颔首。 心中想的却是,该叫她慢慢放开了。 两人去到雅间,一张小圆桌,只在两边摆了座,李慕白拉过一把到自己身旁,又叫伙计添了一把放在对面。 江惜雪看着那张空摆着的椅子,裴誉骁还没来,她就已经感到了压迫感。 希望江濯舟赶得及。 思忖间,李慕白斟了茶递给她。 江惜雪道谢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温度适中的茶水淌过喉咙,她却感觉有些热了,大抵是太紧张的原因。 江惜雪又喝了一口,抬眸担忧问:“公主的伤势不知如何了?” 李慕白:“还算幸运,没伤到要处,只不过要些时日来养好。” 李青送赵玉娇回宫后,又一直在宫门口等人回了话才回府向他禀告。 “那就好。”江惜雪松神般吐出口气。 看来裴誉骁没有提前跟李慕白透露什么,赵玉娇既然无大碍,他应该不会太为难。 江惜雪暗暗想着,喉咙又烧起渴意,拿起茶饮又了一口。 “可是饿了?” 李慕白含笑问,江惜雪不解抬头,他的目光宠溺,视线落向她手里的杯子。 江惜雪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好几杯茶。 可不知为何,热意还是一直反复。 难怪李慕白以为她是饿极了。 羞人的窘意窜起,脸也显得红扑扑,烛光透过琉璃灯罩洒下,照的她的脸庞嫣然生姿。 “是我的疏忽。” 李慕白低笑说着,起身走到外面吩咐上菜。 江惜雪把胸口的燥意归结为太过焦灼,趁机又给自己灌了口茶。 心中思忖着,消息传到裴誉骁耳中没有。 她朝着窗口望出去,此刻她在高处,加上隔着宽阔的江面,长街上的景象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街两旁的店铺里的亮光,其余都是黑暗。 江惜雪心也被黑暗吞噬着,她抬手按住,点点亮光印进她眼里,这点光亮就是她要搏的机会。 穿过黑暗的另一头,自王府行出的马车正不紧不慢的穿街而来。 早就守在望江楼的暗卫刚来报了消息,说是江惜雪已经去了楼里。 在此之前,墨偃一直以为江惜雪是知书达礼的闺秀,没成想手段这么狠,胆子更是大,连公主都敢算计。 她现在过去,无非是想赶在世子之前为自己洗白。 墨偃忍不住道:“世子可要让马夫加快些。” “不必。” 裴誉骁声音淡淡,与先前威慑江惜雪时判若两人。 墨偃不解,若是让李二公子信了江家女可如何是好。 裴誉骁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意味不明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让江惜雪知道,我和李二约在哪里。” 墨偃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么问题。 裴誉骁却不再开口,脑中反复交织着,江惜雪多变的几幅面孔—— 望向李慕白时纯粹柔恬的眼神,以及面对自己,如刺猬竖起尖刺的戒备,最后是她扑出马车,慌乱唤他。 最终,他蹙紧眉宇,烦啧了声。 马车走了刻钟,才停在往望江 第56章 楼出的渡口处,去楼内则还需由人撑舟。 几条乌篷小舟停在栈桥两旁,望江楼日日要招待贵客,最会察言观色,就连撑舟的船夫各个都是眼力见十足。 裴誉骁才走上栈桥,就有人上前殷勤接引。 “客官可是要登楼?” 船夫不清楚面前男人的身份,裴誉骁穿的也并非如其他富家公子那般招摇过市,简单墨色的锦袍却没有拉低他的气质,只衬的人更加冷冽。 光是这份生俱来的气场,就凌驾在普通富贵人家之上,只怕身份不俗。 裴誉骁略微颔首,喉间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客官这边请。”船夫低腰在前头带路。 裴誉骁负手迈步,墨偃跟随其后,走了两步,有脚步声快走过来。 墨偃回身,是派去守在锦绣庄外的探子,他皱起眉,心头却是一喜,莫非是有消息了? 那日出现在锦绣楼的男子他们已经查过,结果发现他只是收了人的钱,前来办事,并且在他之前还转了好几道人,这些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也不认识,可以说是路上随便找的。 故而消息也断了。 来人走上前,急急忙忙的拱手行了一礼,“属下见过世子。” 裴誉骁转回身,眉宇亦是一蹙,目光扫过墨偃。 墨偃会意,上前向探子问话。 他听探子禀完,几步走回到裴誉骁身旁,压低声音,“有人去取帕子了,说是会亲自送去给那女子,这次应该会出现。” 裴誉骁沉默不语。 墨偃疑惑看过去,世子竟没有像两回那样立即下令过去。 栈桥光线昏暗,将裴誉骁的眸光也遮的晦暗一片。 莫非是时日长了,世子心中那口气也消了? 墨偃暗忖的,头顶一片云散开,月光亮落,照见裴誉骁眼底的危险。 怎么可能淡去,几次的扑空,让他前所未有的挫败,也更坚定了要抓出她的决心。 可这个女人不禁胆大、放肆,还像狐狸一样狡猾。 这次过去,谁知道会不会又是空。 何况…… 裴誉骁眼睫微动,侧目看向伫立在江中的望江楼,还有另一个麻烦要先解决。 裴誉骁吩咐等候在旁的探子,“一刻不松的盯着。” 若是那个女人真的出现,他去不去,她都跑不了。 “是。”探子拱手后退,身形消失在暗处。 早前引路的船夫,听得来人称呼裴誉骁“世子”,心道这可是真正的贵客,贸然不敢作声,毕恭毕敬等在一旁。 裴誉骁视线扫去:“撑船罢。” …… “踏…踏……” 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响,让坐在雅间内的江惜雪猛的心跳加速。 她唰的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端着菜肴的伙计走过来,将一道道菜摆在桌上,“菜来了,客观慢用。” 江惜雪目光随着伙计上菜的动作,僵硬的来回移动。 来的不是裴誉骁,她应该松口气,可是没有。 她心跳的还是快,没有节律的在她胸膛里乱窜。 李慕白见她视线追着菜肴,失笑道:“饿坏了吧,可以吃了。” 两人坐的近,李慕白说话时呵出的气息若有若无在她耳畔刮过,那片肌肤立刻刮出细细的颤栗。 与李慕白在一起,她哪怕表现的在坦然,心中总是害羞的,可这次太不正常了。 肌肤上的颤栗一直往里钻,穿透着肌肤,蔓延进血液里,随着呼吸爬变她每一寸身体。 极细微的气息,却撩起无尽的麻意。 李慕白递来玉箸,江惜雪忍着指尖的颤意去接,手不可避免的碰到对上,李慕白感到一片软腻,江惜雪却像被点了火。 她紧紧攥住已然苏软的指头,坚硬的筷箸硌在掌心里,痛意竟然被盖在肌肤摩擦的细密麻意之下。 这已经是超出正常范围的敏感,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自从刚才开始,她就感觉越来越热,茶一口口的灌下,非但没有作用,更像是在火上浇油。 消渴的茶水成了燃 第57章 料,让她浑身变得滚烫,随时要烧起来。 不,应该说是她体内有一团灰烬,看似熄灭了,其实地底下藏着火星子,只需要一把火来引,就会翻天覆地的烧起来! 这种羞耻的感觉江惜雪不陌生,可她不敢往那处联想。 李慕白见她迟迟不动筷,转过视线问,“怎么不吃?” 江惜雪快速眨睫闪避,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发现自己的异样。 柔黄的烛光照着她泛红的肌肤细腻如枝头含苞的蕾。 李慕白只当是这是少女害羞带怯的模样。 他目光极轻,却不落分毫的赏看,饶有兴味的打趣,“怎么耳朵如此红?可是不舒服?” 江惜雪用力在舌尖咬下,尖锐的痛楚令她的症状减弱几分,抬眸不好意思道:“我听闻此间的白玉琉璃脆很是好吃。” 江惜雪的顾左右而言他,在暖昧的气氛下也成了情致。 李慕白体贴道:“我去让人上。” 江惜雪连忙点头,“多谢二公子。” 李慕白笑了笑,又收起嘴角,江惜雪心弦跟着一紧。 李慕白似逗趣般一笑,“我们已经定亲,惜雪总是二公子二公子的唤我,是否生疏了。” 温柔似水的语调勾动着江惜雪耳朵都快酥化了,这是即不正常也正常的表现。 她的身体想与他亲近,她也想与他亲近,只是不能是现在。 李慕白还在等她开口。 要叫什么? 江惜雪能言善辩,竟然感觉到不知所措,片刻抿抿唇,小声开口,“慕,慕白。” 看她娇红的面靥,连呼吸都不是那么快,李慕白虽然心动,但想到裴誉骁不久就会来,总要给她平复的时间。 “很好听。” 他低低说了声,起身离开雅间,恰好伙计刚下楼,他便自己下去。 江惜雪看着他走远,翕动着唇,用极轻的短促声音唤:“栀夏。” 栀夏候在雅间外,听江惜雪叫自己,挑了帘子进去,“姑娘怎么了?” 江惜雪抬起眼,在李慕白面前勉强维持的正常已经消失。 纷颤的睫羽,急促的呼吸,泛粉的肌肤,每一样都给她镀上了一层入骨的娇艳。 “姑、娘。”栀夏声音磕绊的一下。 姑娘这模样,美的也太……栀夏想不出形容的话,只想出“羞人”二字。 她看了都觉得羞。 方才二公子和姑娘的对话她听了个大概,想必姑娘是害羞了。 “栀夏,我很不好,我们得快点离开。”江惜雪声音不稳,颤抖的声线摇摇晃晃。 栀夏这才注意到江惜雪拧紧的眉心满是痛苦。 她大惊道:“姑娘怎么了?” 栀夏上前抚了抚江惜雪的额头,烫的她手一抖,着急的朝李慕白消失的方向看去,“我让李公子来给你看看。” “不可!”江惜雪抓着她的手,用了全身的力气,连手臂都在抖。 “姑娘……” 江惜雪大口呼吸,气息流连过肺腑都是一种折磨,她紧咬下唇,“我们得,得马上离开……照我说的做。” 不多时李慕白就回到楼上,栀夏听着脚踩楼梯的吱呀声,自下一层的栏杆处探出头。 确认李慕白刚上楼,也立马急匆匆跑上去。 “姑娘,姑娘。” 她口中念叨,埋头往上跑。 李慕白顿步朝她看来,见她是从楼下上来,气喘吁吁,一幅着急忙慌的模样,蹙眉问:“怎么了?” 栀夏冷不丁被喊住,抬头呆了一下。 “李公子。”她说了声朝他身后的江惜雪看去,口中答道:“是府上家丁来传话,说夫人不知怎么的,突感不适,让姑娘快些回去。” 李慕白身后,江惜雪虽然坐在凳子上,人已经不住发软,像有一只手在把她的力气往外抽,她用力摇了下头,让脑子清醒。 “怎么会如此,我这就回去。” 她扶着桌子急急起身,怕李慕白看出不对劲,抓过一旁的幂篱戴上。 藏起槽糕的模样,她多少松了口气。 李慕白则神色担 第58章 忧问栀夏,“江夫人身子可严重?不如我同去看看。” “不必了。”江惜雪急急往前走了两步。 因为腿软身子不稳的摇晃,所幸她用了母亲不适的借口,也能解释是过于担心。 栀夏则眼明手快的来扶住她。 江惜雪不着痕迹的把力气靠在她身上,对李慕白道:“你不是还要等裴世子,怎可如此走了。” 李慕白神色犹豫,江惜雪急道:“父亲想必请了大夫,你不必担心,我回去看看便是。” “也好。” 听李慕白答应,江惜雪忙要走。 “我让人送你。” 江惜雪已经快站不住了,好在栀夏机灵回道:“来的家丁驾了马车,二公子就放心吧。” 主仆俩匆匆下了楼,没有给他在说话的机会。 李慕白看着两人异常急乱的步子,思索自己在楼下时似并未见到栀夏,不过那时他在角落与伙计说话,没有注意到门口也正常。 待晚些让李青去府上看看罢。 江惜雪则在之下的搀扶下往楼下去,每一步她都走的异常吃力。 两腿发软还能撑,可每一步牵扯出的摩擦让她只觉得快要疯。 栀夏紧紧扶着江惜雪滚烫的身子,急声问:“姑娘到底怎么了。” 幂篱下,江惜雪轻喘咬着唇,说出几个字:“李府那晚。” 她的症状和李府那晚一模一样,羞耻的异状不断折磨着她。 栀夏愣了好一会儿,小声惊呼,“那晚……怎么会……” 江惜雪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那次是赵玉娇对她下药,可明明已经解了药性,怎么又会如此? 难道又是她? 可赵玉娇伤了腿,而且她来此是临时决定,期间也没有吃任何其他东西。 只喝了二公子递来的茶,可二公子也喝了,而且她的是异样在喝茶前就有,说明和茶水无关。 江惜雪试图找到答案,她可全部力量都用来控制自己,在分不出其他精力,而且稍一分神,那股折磨她的感觉就冲的更狠。 “先离开。” 她勉励说出几个字。 栀夏满心惶恐,咬紧着牙扶她往下走,走了两层人便多了起来。 江惜雪拉住栀夏,“等一等。” 栀夏不解回头,不是应该快些走吗? 江惜雪却道:“不能一起走。” 她虽然带着幂篱,但是栀夏没有,若两人一起走,万一被人发现异端,栀夏的身份再叫人知道就麻烦。 “可姑娘一个人行吗?”栀夏不放心的问。 姑娘都已经站不稳了,这时候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你脚步快…先下去安排船只……呼…我、我缓一缓便来。” 简短的一句话,用了她所有力气,胸膛起伏着喘气不止。 栀夏心知不能再等,飞快往楼下跑去。 刚下到一层厅堂,她就看到裴誉骁跨进门槛,愣了只一会儿,就机灵的躲到了一边。 心里却急,怎么忘了这出。 姑娘为了阻止裴世子见李公子,也为了除掉那个狂徒,特意放出自己要取帕子的消息,把人引出,再让二公子适时传出发现刺客的踪迹,这样一来,裴世子一定会前去,即阻止了他见李公子,运气好还能杀了那狂徒。 怎么二公子还没传来消息么? 栀夏急得跺脚,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万幸的是,裴誉骁正往这里来的时候,有人匆匆自楼外赶来,看穿着正事镇抚司的人。 栀夏喜出望外,来了来了。 看裴誉骁停步听着来人的汇报,眉头越拧越紧,看来姑娘的计策成了。 定心丸落肚,裴世子这里算是成功了。 她看了眼侧门的方向,猫着腰从那里出去,跑去叫船。 裴誉骁听着来人的禀报,冷峻的神色下透着几分琢磨不透的轻蔑,“立刻安排人前去包围,我稍后就到。” “属下遵命。” 那人应了话,快步离开。 墨偃低声,“世子,属下觉得这消息有陷阱。” 裴誉骁冷笑,谁说不是呢,刺客 第59章 ?刘烁是他杀的,哪来的刺客? 只怕是贵妃放出的饵,想找出来究竟是谁,不过她怎么做都是徒劳。 “我同李二说一声,便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墨偃点头,跟着他上楼。 隔着两层楼,江惜雪坐在一处角落,浑身热的可怕,汗意不停地自额头渗出,连带着一股药力挥发时特有的甜腻气,也在慢慢飘出。 听着楼下近在咫尺的喧闹声,喘夕愈发急促,不能再等了。 忍着身子里迭起的颤栗,深吸一口气,快步往楼下去。 剩下的两层楼,江惜雪像是怎么都走不到尽头一般。 每次与旁人擦肩,更是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唯恐被看出来。 往下跑了两层,她已经头晕目眩,只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急喘声,视线愈发缭乱,隔着幂篱更是看不清什么。 快一点,再快一点。 江惜雪低头,迷蒙的视线自幂篱间隙看出去,确保自己不会踩空。 她埋头快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来人,半边身子就这么撞在对方肩头。 “唔……” 散碎娇细的嗯声溢出喉咙,江惜雪忙闭紧唇,心头发凉,她竟然连声音都控制不住了。 “何人横冲直撞?” 她听到谁问了一声,没有时间去看,也看不清,含糊道了句抱歉逃也似的往下跑。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墨偃皱紧着眉不悦道,“跑得倒是快。” 裴誉骁瞥了眼踉跄往楼下跑的身影,“罢了。” 抬手随意掸了掸自己被撞的肩头,抬步往楼上走,走了只几步,没有征兆的停下。 这是墨偃险些撞上去。 他忙收回半抬着的脚,不解问:“世子怎么了?” 裴誉骁没说话,就这么垂眼看着自己的肩。 眉心逐渐蹙拢,凤眸的神色从迟疑,变得微妙。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墨偃摸不着头脑,好奇也看了眼,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世子的眼神,似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裴誉骁极用力的把手掌按到肩头,压掌揉捻。 墨偃瞪大眼睛,世子该不会是撞痛了?那女子身形看着娇小轻柔,不能吧…… 他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唐,接下来他却看到了更荒唐的一幕。 世子竟将手抬到了鼻端。 墨偃下巴差点掉地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脑子里不是没有狭念,只是世子的神色又不是那么回事。 瞧着似咬牙切齿,又似将要大仇得报的快意。 裴誉骁无比确定,他身上沾着的甜腻味,与那夜女子身上的一般无二。 方才那一声短促的细唔声,仔细回想,也是那么相似呢。 娇得能掐出水。 裴誉骁脑海里关于那夜的记忆,事无巨细,全都翻了出来,漆黑的瞳眸亮着异常的熠熠。 裴誉骁转过身,那女子已经奔出了楼,他也迈步。 墨偃诧异道:“世子不上去了么?” 裴誉骁只考虑了一瞬,便道:“你代我去禀报李公子,然后带人去捉拿刺客。” 本来他约李二就是为了敲打江惜雪,好让她知道怕,下次做事需得掂量,就算他人不到,目的也达到了。 刺客?无非配合做个戏。 至于那个女人,他不确认一定就是她。 可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踪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次逃掉,未必还能捉到人。 裴誉骁眸光忽明忽暗,大步下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第020章终于叫他找 江惜雪奔出望江楼,喧嚣吵闹被抛在身后,江风携着湿凉的水汽拂面,她用力呼吸想换走胸膛里的灼热,却事与愿违,反使得浑身气息窜的更乱。 药效一浪接一浪侵袭,将她所剩无多的力气不断往身体外抽,双腿摇晃着几欲跌地。 江惜雪死死咬住唇,挪步艰难走到一旁,将大半的身子靠在廊住上。 汗水不停顺着鬓发淌落,蜿蜒滑过颈畔流淌至领襟下,衣衫被汗沾湿后 第60章 刮在肌肤上,更是如虫子钻咬。 浑身的肌肤在折磨和煎熬下漫出潮i红,鼻息凌乱的不像话。 万幸还有幂篱遮挡,否则望江楼人来往复,她这模样暴露在人前,后果不堪设想。 江惜雪恨得想要握拳,却连五指都已经苏软没有了力气,唯有洇红迷梨的双眸含着恨泪。 为什么又是这样,一次一次在她以为就要熬过去的时候,给她磨难。 究竟要摧残她到何时? “姑娘,姑娘。” 栀夏用低压的气声叫着她,快步跑过来。 江惜雪眼下人是软的,脑子更是混沌,隔了几息才发出声音,“船呢?” 栀夏神色凝重,摇头低声道:“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船都被下令不得私动。” “怎会如此?”江惜雪惊愕不已,想要再问,又是一股热流四溢。 “唔。”江惜雪抖着睫,咽下盘桓在嗓子里的羞耻声。 若说第一次她还陌生,现在她太清楚自己的状况了。 她马上就会连最后的控制都做不到,她会被身体里的药性操控,变得放肆,毫无羞耻和理智。 绝望蔓延。 眼下又不能离开,她该怎么办? 一个打点船只的伙计走过来,“二位姑娘。” 江惜雪已经如惊弓之鸟,听到陌生的声音都是一抖。 栀夏机灵,半挡在她身前,回身问:“怎么了?” 伙计面上带着笑:“二位姑娘莫急,不防先进楼内休息一会儿,等船能走了,我立刻送姑娘上岸。” 进楼,那岂不是有可能教李慕白发现? 江惜雪急急启唇,“不…” 栀夏点头朝伙计道:“不必了。” 伙计挠了挠头,“那二位是要在此等?” 他将目光移到江惜雪身上,好意道:“只是我瞧着这位姑娘好似累了。” 江惜雪混乱的思绪陡然一震,虽有幂篱遮挡,可她这般脱力需靠着廊柱才能站立的摸样,迟早会教人看出不对。 栀夏亦竖起浑身戒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姑娘,这样下去怕不行。” 她虽看不见姑娘的模样,可光是听她的呼吸声,都知道她受得是何种煎熬。 “若不然,还是找李二公子。” 姑娘与二公子怎么说都定了亲,这种情况下,只有二公子能帮姑娘。 江惜雪神思晃了一下,二公子…… 迷蒙的瞳眸里浮出李慕白清隽的身影,她本就心慕他,遑论现在还受着药力的折磨,只会更想与他相亲。 她吃力压下缭乱的呼吸,摇摇混沌的脑袋,“不可以。” 若是现在寻了二公子,他便会知晓她已非完璧,之前的事就都藏不住了。 江惜雪稍红的脸一瞬变惨白。 她不住摇头,那是她无法承受,也不敢去赌的。 可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江惜雪吃力开口:“你问他,可有僻静的休息地方,不在楼内。” 望江楼除了这座最大主楼,周围还有几座副楼,专门留给贵客,平日零散客人不多。 栀夏问了话,伙计想了想道:“烟波阁今日客人不多,倒是有雅间可供姑娘休息。” 他手指着望江楼侧后方的二层小楼,楼内确实只有零星雅间亮着灯火。 江惜雪心头一喜,她可以去那里暂避。 伙计却神色为难:“只是现在不允许船只靠岸。” 栀夏声音发急:“不过一小程路而已。” 伙计依旧支支吾吾的不敢答应。 江惜雪看向亮着火把的对岸,努力柔下声音相求:“只是不能靠岸,船行到烟波阁,并不算靠岸不是么。” “这。”伙计还有迟疑,可听着女子婉转悠然的细语,一时竟不忍驳了这请求。 江惜雪已经快撑到极限,“我确实有些倦乏,楼内嘈杂,多有不方便,唯有劳烦小哥了。” 伙计被这柔的好似含了水的嗓音绕的七荤八素,看了眼远处的江岸,一点头,“行,我送姑娘过去。” 伙计悄摸放了艘乌篷小船, 第61章 在夜色的遮蔽下带着她们去了烟波阁。 无人发现江上的异样,三人很快登了楼。 伙计带两人去了一间位于僻静角落的雅间,“二位在这里休息便可。” “多谢你。”江惜雪隔着幂篱朝他轻轻颔首。 进出望江楼的世家贵女不在少数,虽不说每个都性情高傲,但对他们这些店里伙计也是不会正眼相看的。 江惜雪似水的柔和态度,让他不禁红了脸,“姑娘客气了。” 栀夏紧着扶了江惜雪进屋,“姑娘快歇歇。” 江惜雪却要她去追上那伙计,“多给些银子,把他的嘴堵死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收了钱,才能真正放心。 “我这就去。”栀夏点着头,神色凝重。 江惜雪想了想,又道,“我们不知何时才能离开……” 她说着细呜了声,胸口急喘着起伏剧烈,熊熊的烈火烧的她嗓子快干裂,每说一个字都使得热意钻的更刁钻。 江惜雪咬住发酥的齿根,片刻才有力气继续开口,“这伙计好说话,你尝试让他、让他送你去远一点的地方靠岸……找大夫。” 栀夏放心不下江惜雪,却也心知找大夫才是当务之急,否则姑娘会被折磨死。 栀夏用力点头,“奴婢尽快回来。” 雅间门被合拢,江惜雪拖着沉坠的步子,一步一颤的走到屏风后。 她低腰想慢慢靠坐到凭几上,哪知腿一软,身子直直下坠歪跌在了地上,幂篱也随之逶地。 大片裙摆铺散,似盛绽的花,江惜雪便是花瓣中最娇嫩的,遇风也瑟瑟的蕊芯。 江惜雪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枕臂软倚在凭几上,翕张着嫣红的唇,急促喘气。 乌发如绸缎披散,雪白的肌肤泛出蒸腾后的薄红。 江边渡口,裴誉骁迎风站在栈桥边,垂覆的眼睫在眼下拓出一到剪影,遮蔽了眸光,看不出喜怒。 背后传来脚步声,裴誉骁头也不回的问:“如何?” “回世子,我问了看守的金吾卫,渡口在我们等楼后就封了,在此期间无人登岸。” “也就是说,她还在江中的某一座楼里。”裴誉骁声音听不出喜怒。 掀起眼帘,漆色的眸逡巡着除望江楼主楼以外的另几座楼阁。 长眸陡然眯紧,“命暗卫,一间间探!” 墨偃心道,世子今夜是非找出那人不可了。 他立刻领了命去办。 裴誉骁纹丝不动,只看着那一座座楼阁,眸底沉沉的浓黑,连月也照不透。 栈桥之外被指派来的金吾卫被安排在各处戒备,为首的统领官看向裴誉骁的方向,抬步走过来,“裴大人。” 裴誉骁移去一眼,颔首:“萧统领。” 金吾卫与镇抚司皆是直接受命皇权,只不过金吾卫通常只护卫帝皇安危与皇城安宁,萧旭会出现在这里,无疑是有贵妃的手笔。 萧旭态度十分客气,“看来那刺客也惊动了裴大人。” “捉拿刺客本就是镇抚司职责所在,谈何惊动。”裴誉骁说话滴水不漏,“不是说在窄市街发现了刺客的踪迹。” 萧旭颔首,“巡城的守卫确实在债市街发现刺客行踪,我收到谕令赶去却并未寻到踪迹,于是派人将窄市街方圆几条街都进行搜索,以免被他逃脱。” 裴誉骁扫了眼岸边的金吾卫,人数并不多,望江楼也确实离窄市街不远。 “既然圣上下令让萧统领主查,那镇抚司只做协查,你与部下追查主要通达的街巷,望江楼与其他僻远地就由我带人搜查。” 萧旭害怕裴誉骁会不好说话,他肯协查简直再好不过,“如此,我就谢过裴大人了。” “客气。” 裴誉骁不甚在意,淡淡开口。 确切说,他此刻在意的点并不在此。 交谈间,镇抚司的人马已经赶到,裴誉骁命他们接替金吾卫。 萧旭再次谢过,带人去别处排查。 墨偃也赶了回来,他脚步极快,走近裴誉骁附在他耳边低语,“世子,找到了。” 第62章 …… 烟波阁,静谧的雅间内看似无声无息,可细听就会发现压抑在安静之下的呼吸声与碎吟声,旖你勾转在一起,充斥着整间屋子凌乱燥热。 江惜雪仰靠着凭几上,眯阖的眼眸一片涣散,双睫湿湿的搭在一起,时分时贴。 纤细的玉颈后仰着,香汗淋漓,汗水沿着雪白透粉的肌肤滑落,柔薄的纱料被沾湿贴在身上,姣好的身姿若隐若现。 好热,好难受。 江惜雪不停细唔着,似哭非哭,神识已经完全迷梨。 她只想让自己好受些,于是去扯贴在身上的衣裙。 半湿的衣衫难以剥落,贴扯着已经敏感到脆弱的肌肤,她难受的细细哭喘。 裴誉骁推门而入时,听到的便是这不堪入耳的靡靡声,挤满他的耳朵。 充满怒火的步子突兀停住。 裴誉骁站在门槛处,门板投出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光影半明半暗,他的眸色也随着明明暗暗,说不出的莫测。 他踢门时用了大力,门撞到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咣——” 骤响声砸的江惜雪清醒了一点,痛苦与迷散并存的双眸亮了亮,可是栀夏带大夫来了。 “栀。” 她刚发出一个音,便意识到不对。 虽然脑子晕的不成样子,但也知道栀夏不会弄出那么大动静。 门嘎吱摇晃的声音,简直像是要散架。 江惜雪眸里的水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勉励抓住几分清明。 原本胡乱扯着衣衫的手也一手攥紧,扭头朝门口看去。 玉屏遮挡在眼前,挡住了来人,但其峻拔高大的身形就倒映在玉屏上,绝不是栀夏。 江惜雪失焦的瞳孔遽然缩紧,牙关抖颤,“你…是何人!” 没有回答,屋内安静的只有她的呼吸声,羞耻的,恐惧的,发着抖的呼吸声。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有人进来。 想着,竟真的傻乎乎的用力眨了眨眼。 绝望的是,那人还是在。 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像是烙在了屏风之上,而他的视线,正透过屏风紧紧攫着她,如虎如狼。 江惜雪紧张的快要不能呼吸。 这烟波阁不是没多少客人,她登楼前也看了,只有零星三两间雅室亮着灯,离她这里更是远,否则她也不会来此。 况且船只不能动,更不会有其他人登楼。 难道是二公子?栀夏走投无路找不到办法,所以去寻了他? 她心跳漏了一拍,颤着沾泪的睫毛,再度看向那道身影,他身量远比李慕白更高,肩也阔。 不是他。 短短几息,江惜雪似在悬崖旁走了一遭,不是他就好,或许是走错。 必须先将人支走,“这间雅间我已经坐了,请你出去。”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一些,殊不知落在裴誉骁耳朵里,只有溺水般的无力。 与脑子那夜的女子声音,不断重叠,一样的颤转可怜,又带着化不开的妹惑,像水蛇般缠过,还留下湿腻的痕迹。 空气里甜腻香气他更是不会忘! 江惜雪现在有多可怜,在裴誉骁眼里就有多可恨,一声声媚调更是恨得叫他齿根发痒。 “呵。” 裴誉骁极轻的溢了声笑,笑声之下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终于叫他找到了。 反手关上大敞的门,轮到他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了。 裴誉骁掩门的动作极缓,拉长的吱呀声,尖锐似刀尖刮过地面,刺激着江惜雪的耳膜。 她心头惊跳,他做什么关门?! “我让你出去!”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回答她的只有沉缓的迈步声,简直要踩碎她的灵魂。 像终于追逐上猎物的巨兽,不再着急,而是慢慢的开展享用。 男人的身影靠近放大在玉屏之上,如一张巨网,无声的把她吞噬。 “你站住!”江惜雪头皮炸开,“你到底是谁?” 裴誉骁停住脚步,嘴角扯出一抹算不得笑的冷弧。 “李府寿 第63章 宴,投怀送抱,你说我是谁?” 一字一字砸进江惜雪耳中,脑子轰的一声,浑身血液霎时间被冰冻。 作者有话说: 本来应该明天更的,就当加更吧,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第21章第021章我要你帮我 冷意灌过江惜雪的四肢百骸,连那股折磨的她生不如死的冷意都被短暂压制。 她一动不能动,耳边充斥着嗡嗡的鸣声。 她多希望自己听不懂男人的话,可是每个字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那夜的男人! 他找来了! 与那夜如出一撤的森冷气势在顷刻间将她包围裹挟。 裴誉骁何其敏锐,听她骤然戛断的呼吸声,冷笑勾唇,没想到自己会找到她吧。 连喘气都不敢了,是知道怕了? 她确实该知道怕,该好好的怕。 裴誉骁的笑容里含着戾气,也不急着走过去,而是慢慢的迈步。 对犯错之人来说,真正将她定罪的那刻反而是解脱,只有判决前,侥幸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才最是人恐惧。 江惜雪忘了眨眼,紧紧盯着玉屏后的身影,喉间像被什么扼住了一般,窒息感让她需要翕开唇,才能勉强喘夕。 那人走的极慢,每一步都踩在她快要崩断的神经上。 他停在恰好在被玉屏遮挡住视线的边沿,墨色的衣摆若隐若现。 只要再往前一步,一步,她的一切都会暴露。 江惜雪方寸大乱,身体的折磨和心里的恐惧让她简直要疯了。 额头沁着汗,一眼不错盯着他脚下,唯恐他再过来。 裴誉骁隔着玉屏亦在看她,一时却难分辩她是如何一副姿势。 似坐在地垫上,可勾勒在玉屏上的身形不似端坐。 裴誉骁没有深究,他只要她是怕的就够了。 这笔账,可得好好的,慢慢的算。 一时间,周遭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江惜雪在他停步的间隙快速喘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承认。 决不能承认。 “我,我不知道你说得是何意。”她抖声咬紧苏软的齿根,撑坐起瘫软的身体,借着说话的间隙提起松散的衣衫。 裴誉骁攫着倒影在玉屏上的一举一动,眉心蹙起。 终于看出她原来是歪躺的姿势,手在不停在肩头抓扯,莫不是在理衣? 裴誉骁眉心拧起的痕迹更深。 江惜雪身上的汗太多,又因为无力,提起的衣襟几次从指尖滑落。 她懊恼发急,眼眶更是急红一片,更加着急的去提衣。 可失了方寸的动作,只会适得其反。 裴誉骁原本还不确定,直到在看到她肩头露出的纤薄线条后,薄抿的唇压紧。 他进来的那刻,她正衣衫不整,还有那一声声颤喘。 分神的刹那,那股始终萦绕在屋内的甜腻香气似藤蔓钻进他呼吸里。 喉间骤然一收,无形中有火烧过,转瞬即逝。 裴誉骁眼里有一瞬的古怪,旋即嫌恶蹙紧眉头。 那天他虽然身体受制,但感觉都在,自然知晓她的情况不对劲,结合方才的种种,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这不代表她就能冒犯于他,更不代表她现在还可以将他当傻子愚弄。 江惜雪整理不好衣衫,干脆拢住春光大泄的肩头,朝男人道:“你定是认错人了。” “不承认?”裴誉骁说这话时带着笑。 可以拖长的语调里一点没有好笑的意思。 “不见棺材不掉泪。” 鼻端的香气还在不停袭来,扰的他心中烦意与怒火更甚。 裴誉骁已懒得再僵持,亦不会再给她机会,迈步就要走过玉屏。 “站住!” 江惜雪大惊,可出声阻止已经迟了,看男人墨色的皂靴迈出玉屏,她拼着不知那里来的力气,扑身到一侧的琉璃灯盏前,吹灭了烛火。 噗,火光熄灭。 屋内霎时陷入漆黑。 “呼——呼——呼——” 猝然被夺去 第64章 光感,其余感官就会被放大,少女起伏不稳的喘夕声缭绕在屋内,那股香味也被呵的更浓,止不住的钻进裴誉骁耳鼻里钻。 缈缈袅袅,在悄无声气间乱人心神。 裴誉骁轻压唇角,摒去那丝丝的扰乱。 不承认么,他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既然不是我要找的人,你藏什么?” 男人沉缓的声线在黑暗中响起。 江惜雪寻着声音的方向,只看见一道漆黑的身影,同理,他一定也看不见自己。 江惜雪稍稍定心,调息着开口:“我不知你是何人,且你又无凭无据。” 她说的吃力,轻喘了好几声才接着哑声说:“女儿家名声要紧,岂能让你胡乱攀咬?” 攀咬?是将他比作疯狗了? 江惜雪看不见男人的模样,却听他低低笑得渗人。 黑暗中响起布料交错的沙沙声。 江惜雪蹙眉,他在干什么? 下一刻,什么东西被掷到了她下颌处,轻飘飘的,并不疼。 “这是你的吧。” 咬牙切齿的声音。 东西落到怀里,江惜雪迟疑的拿起,抓到手里的那刻,她便知道了是什么。 江惜雪轻抖着蜷着指尖,反复抿唇,这是她的小衣。 薄软的布料上带着男人残留的体温,江惜雪捏在手里,温度直接烫进了她的肌肤。 她眼帘不停的打颤。 脚步声几步来到她面前,男人似乎压低些许身体,强势的侵略感将她裹的窒息。 “怎么不说话了?” 裴誉骁声音冰冷。 咬死不肯认的行径,让他怒不可遏,阴恻恻道:“要不要扒下你身上的肚兜,来比一比?” 他明明没有动,江惜雪却有种他手已经伸到她身上的颤栗感。 自他喉间喷出的热气,更是将她裹挟的密不透风,无孔不入的往她身子里钻,更要命的是,她身体似乎还存有对男人的记忆,记得那夜她是怎么靠他缓解的折磨。 江惜雪思绪生恍,眨睫的速度变迟缓,被水光浸透的眸子逐渐涣散。 她那时就如同一尾濒死的鱼,只能从男人身上汲取救命的水源,同他相贴的刹那,与死而复生没什么区别。 江惜雪呼吸不住的变快,每喘夕一次身体里的火就将她燎烧一遍,肌肤被热意灼的嫣红,沁出汗滴湿盈盈的缀在嫣色的雪肤上,似绽到极致娇花。 好渴。 江惜雪脑子里晕的只剩这两个字,她自救般的将下颌仰起些许。 男人喷出的气息直直喷洒在她脸上。 带着男性特有的粗野,灼热。 她欣赏的从来都是二公子那样的斯文俊雅,可这一刻,体内翻搅着折磨她的药力,竟被这男人狂肆的气息安抚着熄了熄。 “唔…” 这么近的距离,裴誉骁清晰捕捉到她这声零散,轻细的吟啭。 百转千回的细吟是那么脆弱不堪一击,偏偏刁钻的刺进他的盛怒里,细细挑松积攒的怒气。 原来两人靠的那么近,裴誉骁依旧看不清她的眉眼,却能从她短促不一的气息里分出,哪里是鼻,哪里是唇。 而她身体太热,隔着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她从身子里外透的,潮黏的绵软热意。 裴誉骁不近女色,是因为他不喜欢太过脆弱的人与物,好像碰一碰就要碎了破了。 热意流转攀到身上的那刻,他反映自然的皱眉。 可这热意却不会像那些看到他冷脸就缩退女子,只会不停歇的,如疯涨的藤蔓一圈圈攀绕、收紧,直到穿透他锦袍的外层,热黏细柔的贴上他。 裴誉骁绷紧的肌理猝不及防的松懈,又极迅速的收紧。 就在方才的一刹,他竟被绞缠的失了力。 裴誉骁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古怪,沉眸盯着身下少女模糊的轮廓,一眼也不眨,眸色晦暗莫测。 她竟然还敢像那夜一般,肆无忌惮。 无形攫来的危险让江惜雪如梦初醒,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她怎么能靠近这个男人。 他可是来找自 第65章 己算账的! 江惜雪惊醒后缩,裴誉骁动作更快,劈手去抓,出势凌厉,准确无误抓在了她的肩头。 想要制住一个人,锁住肩胛骨是最省力的方法。 可当掌心触到的是一片滑腻肌肤时,裴誉骁惊觉用错了方法。 五指僵硬扣在江惜雪肩头,带着汗的肌肤滑腻如半融的酥烙。 皮肤下的骨头细细硌在他掌心,那么瘦弱,一握怕就要折了骨,若放松,又会滑的从他指尖溜走。 反正她逃不脱,他意欲松开她,湿黏的香汗却像又吸力般,吸着他的掌心。 裴誉骁呼吸粗了些,手背上经络根根分明。 “啪。” 什么东西被掷到脸上,紧接着掌下的人拼命扭东。 “放开我,混账!” 裴誉骁的手坚硬如钳,纹丝不动,用空出的手拈起滑到胸前的软布。 纵使看不见,只一摸他也知道是什么,“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又一次把这肚兜丢到他脸上。 扣在江惜雪肩头的五指骤然收紧,猛地将人拽回至身前。 江惜雪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起这般对待,直接无力跌在了裴誉骁身上。 “你。”裴誉骁喉间短促的蹦出一个字,旋即压紧喉根。 少女滚烫酥柔的身段紧紧贴在他腰腹处,比他以往碰过任何东西都软上千万分,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江惜雪想坐直,快点离开他,可她已经做不到了,甚至她的身体因为与他的贴近在发抖。 身子的愉悦与现实的羞耻纠缠在一起,难堪的她无颜见人。 “嗯……哼……”喘出的鼻息似哭似吟。 裴誉骁脑子里蹦出一个个混乱香艳的画面,她贴靠的比现在还紧,哭吟的比现在还可怜,也娇媚。 除去记忆,那夜的体会也全部复苏,那时他怒极不觉,后也不齿去回想,此时此刻竟是分外清晰。 鼻端萦着甜香,身体被柔裹,记忆在复演。 裴誉骁眸色一寸寸变深。 江惜雪贴紧着裴誉骁,比他自己都更先觉察出他的变化。 唔吟的鼻音抖了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对眼前情况的绝望。 只迷梨的将他缠的更紧,双臂游蛇一般缠在他腰上。 那夜他行动受制,她便大胆冒犯,今日呢,是要引诱? 裴誉骁咬了后槽牙,低眸朝紧抱他腰腹的女人看去。 视线已经适应了黑暗,虽然看不清太多,但足够看见女子异常白皙的肌肤,贴在他墨色的锦袍上,黑白分明的晃眼。 他自问不是下流之辈,但确确实实是个男人。 尤其在碰过她的情况下,岂会无动于衷。 裴誉骁压紧喉根,斟酌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置她为好。 此女那夜所为自然可恨该死,直到此次此刻,裴誉骁都恨不得给她掐死算了。 可听着她染了啜咽的吟啭声,不免起那抹粘在自己锦袍上的鲜红,裴誉骁咬牙吐纳,“你到底是何人?” 两次撞见此女都是这般狼狈模样,是被人刻意下药,还是她故意为之? 两次还都被自己碰上。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少女陡然紧张的声音,打断了裴誉骁的思绪。 原本攀绕在他腰侧的双臂,也紧绷相抵,似打算将他推开,只不过双手使不出力气,一抓住他的袍子,堪堪欲坠。 江惜雪说完话,急促喘着吸,男人的问题,使她濒临崩溃的理智短暂清醒。 不能泻露身份,不能让事情败露。 楼外嘈杂的搜寻声由远及近传来,屋内过分的安静,导致外面人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里排查过没有?” “并未发现刺客行踪。” …… 刺客?是官兵在搜查! 怎么会查到这里? 江惜雪一震,反应过来这些人都是追着面前的男人而来,大抵是倒霉,这个男人偏偏躲到了她在的地方,还发现了她。 而她算计一场,结果反把自己算计进去,若是男人被发现,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 莫说秘密保不 第66章 住,性命或许都会丢掉。 绝望弥满,就在她挣扎要不要先一步供出男人,其他先不管的时候,外头又有人说话—— “这里没有,去别处找。” 只听嘈杂的人声散去,官兵是走了,江惜雪劫后余生的眨眼。 不对,劫后余生的只是面前的男人,而她还没有获救。 怎么办……满心的惶恐无助,让她本能的缩紧身体,也更贴近了男人的身躯,超脱与安全感的满足自贴紧的肌肤升起。 江惜雪急促的呼吸慢慢变的又缓又长,有办法的。 她仰头看向那张看不清容貌的脸,她知道男人也在看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如同有实质一般,肆意侵略着她。 残存的理智让江惜雪倍感屈辱,身子却爬过如被雷电击中的麻意,让她根本抵抗不了。 更可怕的是,她脑子里有声音正在告诉自己,抱紧他,或者让他抱紧你,就能得救了。 能解决一切问题,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怎么不说话了。”男人似没了耐心。 磁沉的声音低低抚过江惜雪耳畔,她不自觉的抿唇,涣散迷梨的眸光时凝时聚,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吃力吐字,“你不用,不用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知道你是谁。” 她说得吃力,唯有用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袍,好让自己沉重的身子有所依托。 “哦?”裴誉骁声音带着不辨喜怒的莫测,“你知道我是谁?” 那就意味着,她那夜的闯入和这次撞见,并非是意外,是她刻意为之。 裴誉骁理所当然的,将她当做是哪家居心不良,愈攀高枝的女子。 流长的凤眸微眯,视线精准落在依偎身前的身影上,那如今是她欲拒还迎的招数? 裴誉骁素来厌恶这些心机做派,却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将她甩开。 薄抿的唇角紧压了压,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何目的。 “刘硕,是你杀的。” 意料之外的话。 裴誉骁漆黑的凤眸骤然攫紧了她,那点松动的慈悲一扫而空,五指似枷锁锢紧江惜雪单薄的肩,凛冽的杀意在暗中浮现。 江惜雪毫无觉察,双手攀住他坚实小臂,撑起自己无力绵软的身体,仰起的脸庞与他靠的更近,呵气间,呼吸纠缠。 裴誉骁不可避免的喉头发紧。 “外面、都是抓你的人……我只要一喊,你,你在劫难逃,呼、呼……我可以帮你躲过去。” 江惜雪眸里的清明被药力摧残的破碎一片,眸光湿透如泥泞,软成泥的身子歪在裴誉骁胸膛,发丝蹭过他冷硬的下颌。 “但是,我也要你,唔。”江惜雪痛苦蹙紧眉,做着最后的挣扎抵抗。 不知是哪头占据了上风,她只听到自己用不成调的羞人声音说了两个字—— “……帮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第022章“我说你可 带着湿潮气息的哝语靠在裴誉骁耳畔轻轻落下,在漆黑封闭的环境中,惑人如精魅。 他想了数种她可能会说的话,无论何种,无非是以此为要挟。 也确实是要挟。 裴誉骁目光晦暗移向肩头,要挟完他的女人已经彻底失了力气。 大半身子靠着他,汗涔涔的脸庞贴在他脖颈处,本能的贴蹭,呜呜吟吟的声音不停磨他的耳根。 威胁过他后,还能有胆子这么靠近他。 不知死活,她一直都不知死活。 裴誉骁胸口起伏的节律加重,偾张在胸膛内的除了愤怒,还有另一股难压的灼热。 江惜雪眯阖着湿透的眸子,用自己滚烫的身子贴紧他,缓解体内虫噬般的痛苦。 两只手更是本能的往他锦袍里钻,大概有过一次试练,这会她熟门熟路抓住他腰间的玉带,细嫩的指头扰进去。 裴誉骁劈手一把抓起腰间胡作非为的小手,逐字道:“你说得什么,再说一遍。” 他眼尾抽跳似怒到极致,丝丝细微的红迹却在眼尾慢慢生出。 第67章 而江惜雪被握住手腕,起先吃痛呼了声,可紧接着,肌肤相贴缚紧感让她长长溢一声吟。 “我要你帮我,救我。” 她竟还敢提这要求,裴誉骁恨的牙痒,齿关绷紧,然而另一种痒却顺着齿根爬了出来。 裴誉骁浑身被蹭的燥热,额侧青筋不停跳动,汗水自鬓角透出。 极为隽朗的脸上交织着凌厉与愈发浓烈直白的,源自男人原始的需求。 这边轻易受蛊惑,若叫旁人知道,怕是贻笑大方。 此女已经神志不清,他却不能跟着昏头。 裴誉骁深咽下喉间发烫的气息,打算先将人弄清醒在考虑处置。 江惜雪却已经被折磨的濒临至点,只要能让她不难受,怎么都可以。 她任由男人握着自己手,仰起纤细的脖颈,努力靠近他的鼻息,轻喘汲取对方的气息,现在他就是唯一的解药。 江惜雪呵喘着孱弱呼吸,如幽兰般呓语,“我知道你是刺客,我帮你保密,而你帮我……你不吃亏。” 少女不仅说话无力,身子也像柳枝摇摇晃晃,好几次裴誉骁感觉她极柔软的唇,似羽毛自他唇上一扫而过。 带出涟涟的酥痒,直透进他的皮囊。 那股自她身上散发的香甜气息似乎都带了味道。 能在他的搜查下逃那么久,还大胆威胁于他,岂会是善类。 不过是一株开在黑夜里的美人罂,是放蛊惑人心的气息,谁一旦靠近,就会迷失在其绽放的花蕊将,被蚕食殆尽。 裴誉骁嫌恶抿去唇角的酥意,凌厉的眸底却多了分看猎物的暗色。 良久才缓慢咬着字说,“你莫要不知齿。” 江惜雪脑子再混沌,也知道这话里的羞辱,她心尖阵阵的冷。 湿红的眸子里噙上自厌的绝望。 他说的不错,她是不知齿,不知道他是谁,不喜欢他,可她要他来救自己。 用最不堪的方式。 “呵。” 听得轻轻的讥笑声,裴誉骁蹙起眉。 “我是不齿,可这话,轮不到你来说。” 江惜雪柔若无骨的身子像一尾蛇,攀蹭着他的衣袍,直到唇靠近他的耳畔。 “你说我不齿,你呢?” 江惜雪脸庞贴着他,湿红迷梨的眼眸里定定下看,其实她什么也看不见,但知道。 眼神里滑过嘲弄,果然是不堪的男人,那夜说着让她滚,不也是一样有反应。 “这才是……真让人不齿。” 江惜雪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掺了讥诮的低笑声流连在裴誉骁耳边。 恶劣到了极致。 纵然看不真切,他也能想象出她是如何一副模样,乌发散乱,浑身汗意涔涔似从水里捞出来。 却弯着唇角,迷梨与嘲弄并掺的神情,一如带着剧毒,却艳丽、诱人至极的美人罂。 裴誉骁怒到极致,竟是笑了一笑,狭长的凤眸微垂看向江惜雪那张被黑暗遮去大半模样的脸。 眼里的怒也好,灼也罢,皆不再受束傅,无所谓的四散开,连带着骨子里的桀骜不羁全透了出来。 “你说的是。” 裴誉骁慢悠悠的开了口。 男人身上独特浓烈的气息肆意铺面,江惜雪更是晕沉欲坠,唇瓣迟缓轻翕动,“什,什么?” 裴誉骁靠近她,视线漫不经心也放肆的自她身影在流转。 觉察到他目光的侵略,江惜雪喘得更急。 呵出的软气不偏不倚落在裴誉骁面上,似浸透了水的羽毛,但凡被掠过的地方都留下生痒的痕迹。 裴誉骁细细感受过,确认这感觉并不教自己讨厌,喉间滚过一声轻慢的嗤笑,“我不亏。” 江惜雪那番话,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着裴誉骁作为男人最原始的尊严。 他骨子里就是个傲气的人,没有不敢做的,更没有不敢认的。 裴誉骁直直攫着怀里朦胧的倩影,眸光陡然转深,凌厉艳红的凤眸,使他本就优越的相貌更加了几分惑人感,散发的气场却不减一丝霸道,危险至极。 要挟他,与他合作? 第68章 裴誉骁几不可见的点动下颌,他到要看看这买卖盈亏如何。 江惜雪听到的最后声音,是男人掐住她的下颌,贴近她脸畔的耳语,“你莫后悔才好。” 低哑,意味深长,连同空气都粘稠的化不开。 是男人先放倒的她,还是她先勾住男人的脖子,她已经记不清了。 恍惚中,自己的痛苦再一点点消除,取而代之的是源自本能的,无法抵抗的沉伦。 耳畔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粗沉与细碎交错,不堪入耳。 伴随着凭几被推番的声音,以及远处时轻时响亮的搜查声。 混乱不堪。 黑暗掩藏了烟波阁内的缭乱昏聩,远处江边的灯火越是明亮,越显得这里寂静无波。 无人知道里面正上演着什么,搜查的官兵查找无果,重新聚集在江口码头边。 墨偃吩咐大部分人撤退,另派一人去向萧旭复命。 他这边安排着人手,有船只拨江靠到栈桥旁,李慕白矮腰自乌篷船内走出。 墨偃适时走上前,“二公子。” 李慕白略一颔首:“搜查如何?” 周围未尝没有眼线,墨偃答得谨慎,“并未查到什么踪迹,想来并非不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李慕白环看过伫立在江心的几座楼阁,“怎么不见径云?” 墨偃下意识看了眼烟波阁的方向,世子追着那女子进了楼,也不知现在什么情况。 他胡乱踹则着,不敢节外生枝,快速收回目光,找个合适的由头,“世子觉得其中有诈,亲自探查去了。” 李慕白沉吟,“眼下不便,你告诉径云,可随时来寻我。” 墨偃拱手一礼,“是。” 李慕白提步自他面前走过,一路行至栈桥外。 李青牵着马车候在那里,看到李慕白过来,掀开帘子,“公子请。” 李慕白走上马车,李青跟着进去,才坐下就听李慕白问:“可了解是什么一回事?” 李青思忖着摇头,“只知是巡值的金吾卫发现了异常,消息同时上报到了镇抚司和圣上跟前,不确定是否与贵妃有关。” 李慕白手扶着小几上的茶盏轻轻摩挲,是引蛇出洞,还是有人浑水摸鱼。 李青想了想问:“公子可要联络贵妃。” “按兵不动。”李慕白道。 他闭眼身体微微后靠,事关裴誉骁他不愿参与。 李青心中了然,公子虽然有自己的计划,但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为此伤了与裴世子的交情。 李慕白睁开眼,揭了先前的话头,转而问:“你可有看到惜雪离开?” “江姑娘?”李青回想了一番,摇头:“属下并未瞧见江姑娘。” 看李慕白眉宇蹙拢,李青又道:“属下等在渡口凉亭内,来往船只又多,许是未看到。” 李慕白不置可否,刺客事发突然,他知晓时小姑娘已经不见许久,而算起来,她离开时恰逢渡口被封锁,也不知走的顺不顺利。 思及她离开时,因担忧楚氏而脚步急促的背影,李慕白反而宠溺的笑了笑。 小姑娘表现得如此完美,挑不出错处,他也该配合成对儿。 “去江府。”李慕白下令道。 …… 卷起的江风清冽飒飒,而烟波阁内,那居于僻静角落的雅间里,却充斥着让人头晕目眩的气味,炙热浓烈。 江惜雪仰躺在并不柔软的毡毯上,面前是男人弓沉如猛兽的身影,将她笼罩的彻底。 她此刻药性褪去,原本麻痹的感知都清晰了起来,鼻端吸进的全是男人散发出混烈的气息,耳朵里灌入他低哑的闷.|喘。 荒唐的乱情后,理智回笼,随之而来就是反扑的抵触。 江惜雪侧头颔首缩肩,试图避开男人无孔不入的气息,两只手颤栗着抬起去推他。 男人身体压的极近,江惜雪掌心一抬就贴上了他坚实的肌理,头顶粗哑的呼吸声沉了几分,热气洒的她脸庞烫极。 江惜雪逃一般的缩回指尖,难堪别过头,哑着嗓子问:“你好了没有?” 裴誉 第69章 骁额头的汗一滴接一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淌落。 少女的变化他再清楚不过,起先呜呜咽咽的,没有章法胡乱撕扯,他险还招架不急,后面沉醉了,如今倒又懈怠,这是够了。 “没有。” 毫无怜惜的两个字让江惜雪恨恨,咬紧唇把头别的更过。 若此刻亮着灯,就能看到她湿、红、艳、靡的脸,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蜿蜒在她红透的脸颊上,唇上深深浅浅的齿印,可怜又勾仁。 江惜雪硬承着,眉心拧的极紧,都已经多久了,她感觉自己快被弄散架,后背更是被压着,摩擦在质地粗糙的毯子上,只怕已经泛了红。 明明那回很快。 江惜雪思绪一恍,想起那次他好似重伤动不了,是她清醒过来后逃了。 男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恶意的,带着报复的,狠狠的一下。 破碎的颤音从齿缝溢出。 江惜雪难堪也难熬的闭紧眼睛,心中恼恨,莽夫,狂徒,粗鄙。 裴誉骁却被这钻透耳膜的柔吟声,缠得的骨头发麻,灼红的眼尾狰狞抽跳。 深吸着气,许久,了事松开对江惜雪的桎梏。 压在身上的黑影翻至一旁,几缕月色照进,微弱的亮光怎么也照不亮视线。 就像怎么也照不亮江惜雪满心的无望。 她轻眨着眸,眼眶嫣红未褪,娇潮惹人,眼里却是荒芜空洞。 裴誉骁随手拉过倒在一旁的凭几,展开臂膀,宽阔的背脊懒怠后靠,一条腿支起,闭眸调息着过于胸膛内急促的气息。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伴随着少女隐忍的细哼声。 裴誉骁不认为自己做的过狠,他收了力,可她在他自己手里确实孱弱的像个布娃娃,任他颠来倒去。 裴誉骁又觉这个说法不准确,思绪回陷,应该是水娃娃。 爬着汗意的喉结微滚,再开口声音比之前温了不少,“还是先休息一会儿。” 江惜雪在黑暗中摩挲找自己的衣裙,闻言手一顿,旋即更加紧给自己穿衣,低声道:“不需要,外面搜查的人似乎走了,我们谁先离开?” 黑暗中,裴誉骁闭着的双眸,倏然掀开。 江惜雪敏锐感觉到他探究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如今她已经清醒,自然受不了这样直白的逼视。 抓紧身上皱乱的衣衫。 裴誉骁虽看不太清她的容貌,可凭着动作,也知道她是摆着如何一幅自我保护的姿态。 明明嗓子还哑着,就能说出那么冰冷的话,当真是把他当物件使了。 无名火蹭的烧起。 听他久久不做声,江惜雪道:“那我先离开。” 她挪着酸软的双腿,手撑着地,哆哆嗦嗦站起,接着淡白的月光,往门口的方向摸索去。 裴誉骁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直到步履不稳的女人走出寸步外,才凉凉开口: “我说你可以走了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夹子,下章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一点。 第23章第023章翻脸不认人 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却带着与生俱来,不容置喙的气势。 江惜雪已经要走过玉屏,却生生定住了脚步。 她冷静的快,男人更是,寡凉的声音哪里还有办法方才粗喘不止的痕迹。 不近人情的声线,在彻底散去前,轻轻戳刺了江惜雪的某根神经,凝成一团模糊的疑云。 只不过云散得很快,她无暇细想,只想知道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清楚他并不是好应付的人,江惜雪扶着玉屏边沿的手攥紧,神色提防。 裴誉骁屈指点在凭几的扶手之上,眼帘轻抬,目线自下而上,自她僵滞的背影走过,脚跟,腰脊,后颈,每经过一处,宛如在那里落了道无形的锁。 江惜雪被那股迫人感束紧,下意识的绷紧身子,转念一想,现在局面他们谁都不占优势,怎么教他占上风拿捏了她。 江惜雪定了定眸,转过身回望向男人,模糊的黑影,以慵懒散漫 第70章 的姿势靠坐着,偏偏那股气势压都压不住。 江惜雪微微压嗓,让声音听起来不至于落下风,“你还有什么事?” 裴誉骁笑了,“你认为我们事就这么了结了?” “不然呢?” 江惜雪回的理所当然,反教裴誉骁哑然。 “姑娘可教我知道,什么是翻脸不认人了。” 男人玩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江惜雪蹙眉,他又嘲道:“变化之快,叫人咂舌。” 少女站在月下的虚影疏离冷漠,让他一个男的自愧不如。 江惜雪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又开始在她身上流转,冷然之余更多了层微妙。 “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才与我密不可分的,其实另有其人。” 密不可分四个字,让男人说的极慢,江惜雪耳朵蹭的烧滚烫,被当面揭开自己不堪的一面,羞耻感一涌而上。 江惜雪几步上前,想将这人口无遮拦的嘴堵上,等走到男人面前又反应过来,停住脚步,半抬的手也放下,在身侧捏紧。 无声僵持,裴誉骁很感兴趣她会做什么。 江惜雪沉默好一会儿,轻轻一笑,“你又好到哪里去?” 裴誉骁眸光一深,旋即眼尾微挑,凤眸里透出一派无所谓的不羁,“我是男人,血气方刚,你又百般撩拨,无动于衷才奇怪吧。” 无耻。 江惜雪耳朵红的滴血,用自己为凶狠的声音威吓:“你再耍嘴皮子,我让你今日就送命。” “哈。”裴誉骁短促的笑了声,旋即更是可乐的笑个不止。 “哈哈哈哈。” 江惜雪知道他在笑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先前搜擦的官差就在附近,她尚且能威胁到他,现在人都撤了,她的威胁他不放在眼里。 “我的人就在外面,若我不能安然离开,他立刻会带人前来。”江惜雪冷静的给自己壮着声势,“我能出现在李府,你不会觉得我是随便什么无权无势之人吧。” 裴誉骁略微抬颌,自下而上看着江惜雪,那天出现在陈家的人,当真还没有他放在眼里的。 不过小姑娘这高高在上,冷声威胁人的样儿,倒是有几分意思。 江惜雪迟迟没有听到他回话,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话管用了,就听他意味不明的问:“你当真知道我是谁?” 江惜雪凝紧的眸光一松,他这么问,就是忌惮了。 “刺杀刘烁的前朝乱贼。” 为了让他知道厉害,江惜雪补充道:“不仅如此,还妄图刺杀镇北王府世子,你知道你现在处境有多危险么?” 提起裴誉骁,她心底又绕起一缕道不清说不明的迟疑,大抵是两人才闹的难看,这会儿却拿他来说事,不过她也是没办法。 男人一言不发,而这次的沉默更久,也更诡异。 江惜雪不想再多做纠缠,:“你要想平安无事,就老实些,懂么?” 她丢下话,以为男人这下该知道厉害了,转过身,却听他不紧不慢的开口。 “说了这么多,你的身份呢?”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江惜雪扭头,眸光凌厉定睛那道黑影。 少女陡然激烈了的情绪,像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所以一切确实是意外。 裴誉骁轻轻捻压指节,“你不说是谁,我如何找你。” “谁准你找我。” 江惜雪心头警铃大作,他想找她干什么,他们不过是一场互助的交易。 男人不作声,不给解释,也没有改主意的意思。 “今日我帮了你,救了你的命,你也帮了我的忙,我们已经互不相欠。”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出卖我。”裴誉骁打断她的说辞。 “我没见过你的容貌,如何出卖你,互不相识,对你我都好。” 裴誉骁轻含下颌,算是赞同她的话。 一个意外,一场心甘情愿的艳事,该两清就两清。 裴誉骁懒散的眉眼忽的凌厉。 可这前提是,他不能是被用完就丢的那个。 “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会去赌。” 第71章 这话的意思,就是根本不信她。 江惜雪心头烦怒,可几番交锋下来,也品出几分此人的脾性。 看似她占上风,实际男人对她的威胁,从头到尾都恍若未闻。 她忌惮着,斟酌问:“那你要如何?” “这话姑娘该问自己。”男人反把问题抛给她,“如何做才能让我相信,你不会将我供出去,不是么?” 江惜雪没想到他会这么难对付,三两句话让她被动。 此人的存在绝对是大患。 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闪过心头,很快又被她压下。 相比冒险,还是先稳住他为好。 “锦绣庄,你若有困难,可在那里留下消息,我看到自会出来,许能助你出城。” 到时候她不露面他也没办法,再不济,他总要设法逃出京去,到时或可再寻机…… 裴誉骁岂是好糊弄的,似笑非笑道:“这锦绣庄我可守了太久了,姑娘不愿出现,我哪守的到。” “你究竟要怎么样。”江惜雪恼道。 裴誉骁听得她急促发闷的鼻息,好似被惹急了,炸毛的小狸猫。 窒烦的心情稍霁。 习惯主导全局的人,只有把一切掌握自己手里,才感觉满意。 裴誉骁眼尾划笑,慢条斯理的唔了声,“留件你的东西给我。” 江惜雪警惕着,没有马上应下,“你要什么?” 言语里满是提防,从敷衍到不耐的想摆脱,裴誉骁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秦楼楚馆里,一双双寡情恩客和池情倌。 真是倒反天罡了。 裴誉骁眉眼深折,眼尾狠戾抽跳了两下。 也不答,探手一把抓住江惜雪的手腕。 “你!” 江惜雪小声惊呼,裴誉骁愈加过分,一个施力将人往自己这边拽来。 江惜雪本就软腿发软,经他一拽就失了平衡,身子风一样坠进他胸膛。 她大惊挣扎要起来,裴誉骁干脆利落,缚了她的双手,“别动。” “你干什么!” 江惜雪慌急涨红了脸,手动不了就用肩肘去顶他的胸膛。 细条条的胳膊手,落在裴誉骁精练有力的胸膛上,跟挠痒没什么区别。 不如再大点力。 “省点气力。”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围困着她,另一只手来到她的颈后。 宽大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江惜雪过分细腻的后颈肌肤,两人都停了一息。 裴誉骁只觉自己的手陷进了一片前所未有的软腻中,不自觉的轻抚。 江惜雪肌肤激起一层颤栗,眼圈激红,睫毛连连的颤,“放肆!你快放开我!” 裴誉骁半暗的眸子恢复了几分清明,“只准你上下其手,我便不可?” “你!”江惜雪气愤的说不出话,被衣襟裹着一对软脯因急促的大喘而起伏,可怜对抗着裴誉骁力量十足的胸膛。 他缓缓低眸,若有所思。 听到耳畔少女的鼻息便散乱,他才敛住思绪,大掌自她的后领探入。 “你给不出东西,我只能自己取一件。” 长指摸到她小衣的系带,轻一抽,系结散落。 “你敢,你住手!” 意识到他要拿什么,江惜雪脸上颜色褪白,“你若不停,我现在就让人抓了你!要你的命!” “随便。”裴誉骁拖着语调,俨然一副无赖样,“倒时你又逃得过了?我烂命一条,就不知道你肯不肯陪我死了。” 江惜雪气急败坏,又不敢冒险。 裴誉骁勾起一根细带,顺着领口往外扯,一方小衣就这么被他从江惜雪身上取走。 心口摩挲出一阵细痒,江惜雪眼睫狂扇。 等东西到了裴誉骁手里,她胸口也凉凉的泛空。 她一把将人推开,抱紧胸膛站起身,连连后退。 裴誉骁被推的后仰,也不怒,懒懒靠着凭几,两指松松挑着她的小衣,下颌微抬,“我等你的消息。” 江惜雪只恨眼神不能杀人,不然他一定千疮百孔了! 东西定是夺不回来,再纠缠没有意义,她紧抿唇瓣,凭印象摸索到自己的 第72章 幂篱,仔仔细细戴好,拉开门快速离开。 裴朔静坐在暗处,视线捉着她仓皇而逃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 离开烟波阁的路上,江惜雪简直是惊弓之鸟,绷紧着弦,一步三顾,生怕男人追出来。 万幸渡口解封,楼里的人都在往外走,她混进其中,上了船登岸。 脚踩上岸,听到周遭街集的喧闹,看着热闹的人流,劫后余生的晕眩与狂喜涌上鼻端。 她真以为这次自己会彻底完蛋。 手按住心口,外裳直接贴触肌肤的凉感,教她复苏的心又坠了几分,眸里的喜色淡去。 重重吐纳了几息,让自己平静。 身后传来栀夏迟疑不确定的声音,“姑娘。” 江惜雪转过头,栀夏紧张的自一颗树后探着头,不确定的打量她。 “是我。” 确认是江惜雪,栀夏大喜跑出来,“姑娘!” 她左顾右盼了一番,忙追问:“姑娘怎么出来了?” 她声音轻了下来,自责的解释,“我本说服了船夫带我靠岸,结果遇上搜寻,只能撑船在一处芦苇处藏着,等人撤了才敢靠岸,耽误了找大夫。” 江惜雪这会儿只觉庆幸,若是栀夏真带了大夫回来,岂不装个正着。 栀夏担心她身子撑不住,“姑娘身子如何了?我们这就去医馆。” 医馆要去,但不是现在,她已经出来太久。 看江惜雪摇头,栀夏情急万分,“姑娘如何捱的住。” 她还未发现江惜雪已经恢复。 江惜雪无声安静了一会儿,艰涩启唇,“我已经没事了,回府。” “没事了?”栀夏不可思议的重复。 她离开时姑娘还难受的不能自己,怎么这会功夫就没事了? 栀夏不放心的看向江惜雪,姑娘好好站着,说话也清晰平稳,确实没有之前煎熬的症状。 她一时摸不清头脑,不过只要姑娘没事,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赶忙去寻了马车,等赶回到府上,已经是夜半。 府中静悄悄,想是各房都已经歇下,江惜雪与栀夏也直接往书堂居的方向去。 两人没有掌灯,借着月光静静快走,跨进书棠居的月门,却见正屋亮着灯。 江惜雪停住脚步,望着漆黑夜里那间亮灯的屋子,细眉稍拧。 栀夏跟着看过去,诧异道:“屋里怎么亮着。” 她歪头想了想,“许是方嬷嬷留的灯。” 下人留灯倒也不奇怪,可江惜雪总觉得莫名不对。 大抵是这一路带紧张,还没有恢复。 她小幅度轻摇脑袋,把脑子里的倦累摇出去一些,“进去吧。” 栀夏上前拉开门,视线往屋里扫了一眼,瞳孔倏的睁圆定住。 江惜雪低头揉着额侧,未觉一样,跨进门槛。 极静的屋内,猝不及防,响起一道含着怒意的声音: “你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第024章避子 猝不及防响起的质问,等同在人最为松懈的时候,往他脚边扔来炸响的爆竹,霎时惊天动地。 栀夏早就紧张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僵站着。 江惜雪垂低的眸定了一下,大抵是今日发生的太多,更惊险的都有过,她竟没有太多的波澜。 抬指挽起垂在脸畔的一缕发丝,才平静望向端坐在上座的人。 “母亲怎么来了?” 楚氏柔致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正用严厉的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听江惜雪竟然反问自己,冷声道:“现在是我在问你。” 江惜雪可不会认为,楚氏是因为担心自己晚归,所以在这里等。 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身为母亲该有的关怀,只有兴师问罪的冷漠。 不知是不是胸?少了层遮挡的缘故,冷寒感比以往都重。 江惜雪沉吟几许:“出门前,江濯舟不是已经与母亲说过缘由了。” 楚氏看她的眼神满是失望,“还拿你 第73章 弟弟当借?。” 江惜雪当即从楚氏的话里找出关键,母亲不是因为她带着江濯舟出府而赶来责问。 心头无端一跳。 “母亲此话何意?” 楚氏看她还在试探,没有半分坦白的意思,对家人全是心计的态度让她失望至极,直接了当道:“李慕白得知我身子不适,特意来了趟慰问。” 随着楚氏说完话,江惜雪胸膛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五脏六腑全都挤压在一处。 良久她张了张唇,发出不稳的声音,“二公子来过了。” 饶是她能言善辩,这时只是艰难重复了楚氏的话。 楚氏见她脸色褪白,皱起眉,“他人未进府,只差了人来问了情况。” “母亲如何回的?”江惜雪紧着问。 视线也牢牢望着楚氏,纤睫一颤一颤透着忐忑,睫下的乌眸着盛满了希冀。 楚氏愣了一下,女儿上一次用这样充满期待的目光看自己,还是早年年幼时。 一阵酸闷堵在喉咙?,心头百转,良久闭了闭眼,一切归于平静。 “你且说你是怎么回事,借?和濯舟出府,是去见了李慕白,后又谎称我身子不适先行离开。”说到此,楚氏气急深吸了?气,“你既不与濯舟在一处,也不与李慕白一起,那么长时间,究竟去哪了?” 楚氏虽没有直接回答,但江惜雪心中有了答案,她一路回来,并未发现府中有什么不寻常。 若不然,现在定不仅仅是母亲来问她话。 “所以母亲替我掩下了?”虽是问话,更多的是笃定。 楚氏看她半分没有做错事的悔悟,只在意谎话有没有圆好,即失望又愤怒。 李青代李慕白前来慰问她身体情况时,她人都是懵的,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判断选择,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靠只言片语来圆话。 “若不是怕你名声受损,累及家门,我岂会替你撒谎。”楚氏说着想着到什么,探究去看自己女儿的脸。 江惜雪自幼就漂亮,长开了更是美得惊人,五官含娇,以往总是刻意用脂粉弱化,可这会儿眉眼间散发的娇色是妆容都遮不住的。 江惜雪则低嗯了声,“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母亲此番也算帮了自己。” 楚氏无暇去斥她的态度,沉声问:“你倒底做什么去了?” 江惜雪镇定回答:“母亲多虑了,不过是半路上江濯舟接到消息,说发现刺客踪迹,于是赶去查探,我独自上望江楼,偶遇了二公子,后来也不过是挂心江濯舟,碍于刺客之事不好声张,所以另寻了借?离开。” 楚氏狐疑不信,江惜雪方才那样紧张,若只是因为濯舟何至于此。 她扭头严厉看向栀夏,“你说,是怎么回事,若敢有一丝隐瞒,别怪我狠心责罚。” “夫人。”栀夏一惊,急急跪地,“夫人明鉴,姑娘所言句句属实。” 楚氏知晓二人感情深厚,栀夏轻易不会说真话,正要吩咐人把她带下去审问,江惜雪拦在栀夏身前,眸色凌厉。 “母亲从前不管女儿,如今又何必装的关心。” 楚氏大怒,对上江惜雪眼里讥讽的不解,心又像被刺个?,无数难言的隐秘思绪一齐涌出,她慌乱抬手用力压住。 “外人面前装一装便罢,我们自己顾好自己,不好么?”江惜雪失望而笑,眼里写满漠然,“莫说母亲为我遮掩,我也在为母亲遮掩不是么?” 母女就如针尖对麦芒,楚氏怒不可遏又觉悲极,怔晃着久久发不出一言。 “夫人。”如慧轻步跨门进来,走到楚氏身边道:“二公子回来了。” 楚氏慢慢回神。 江惜雪突然觉得好累,开?送客,“母亲不信我,去问江濯舟就是。” 她与江濯舟出发时,就商量好了一套面对意外情况的说辞,他应当也不会乱说话。 楚氏什么都没说,只让如慧扶着起身,经过江惜雪身旁,脚步顿住,看着她复杂似想说什么。 女儿眼中的疏离,让她心上泛出浓苦,深吸气快步离开,摇 第74章 晃的步履好似逃避什么。 栀夏大气不敢喘,紧张楚氏那边,待人走出院子,忙上前关了门,跑回江惜雪身边,劫后余生般拍着心口:“夫人已经走了。” “方才真是快吓死我了,李二公子竟然还来过,好在没露馅,也不知夫人有没有怀疑。” 栀夏絮絮说了一通,见江惜雪一直不出声,只垂低着睫出神,脸颊还缀着残红,神色间却萎顿,好似失了光亮。 夫人这般兴师问罪,姑娘必定不好受。 栀夏跟着心疼,“姑娘莫往心里去。” 江惜雪抬指自眼下抚过,好像幼时那样,哭了悄悄拭泪,只不过现在她眼下是干的,她早就不会难过的哭了。 江惜雪朝满眼心疼的栀夏笑笑,“我没事。” 栀夏却笑不出,她是一步步陪着江惜雪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苦楚。 明明姑娘也该如旁的女子一般,做父母的掌上明珠。 却不得不竖起满身尖刺来保护自己。 江惜雪眨睫凑近看栀夏,“真吓着了?我都不怕。” 栀夏立即道:“我当然也不怕。” 栀夏杏眸睁的圆溜,江惜雪噗嗤笑出声,“那就是了。” 看到江惜雪笑,栀夏也跟着弯起眼睛,就像曾经在庄子里,无数个互相鼓励的日子。 栀夏笑着笑着眼眶发酸,用力揉了揉眼睛,“我去打水来,姑娘好好洗洗,先前看你出了好多汗,一定不舒服。” 江惜雪也觉浑身黏腻不舒服极了,点头说好。 莫说她出了多少汗,就是那男人淌下的汗,都不知砸了多少在她身上。 江惜雪眼波用力一颤。 思绪开了闸,不想忆起的记忆便一股脑往脑子里挤。 江惜雪猝不及防,张开齿尖紧咬住唇,仍止不住一幕幕的画面争先恐后。 吐纳间似乎又闻到了男人浓烈浑厚的气息,连带身上残留的黏腻感越发清晰,尤其是两腿走路时,简直一步一泥泞。 江惜雪难堪闭紧眼,睫羽簌簌的颤个不停,脸上红白交错,最终定格成羞恼。 栀夏给浴桶添好水,她迫不及待就把自己浸到了水里,仔仔细细的清洗,生怕洗不净男人的气味。 栀夏则在一旁收拾她的衣裳,一件件捡着,突然“咦”了。 紧着把衣裳又翻了一遍,嘀咕道:“怎么不见了。” “怎么了?”江惜雪抬起眸问,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脸上,眼上,水珠顺着淌落。 栀夏不敢相信的又翻了一遍才道:“怎么不见姑娘的小衣?” 一滴水花落在江惜雪眼睫上,被她狠狠眨去,攥着湿帕的手更是揪紧到发白,好像恨不得掐死谁。 栀夏见她这般生气,突然想到什么,上次姑娘就是不见小衣! 而这次姑娘明明难捱的快撑不住,却不知怎么好了…… 栀夏脑子一道惊雷劈过,睁大眼睛捂住嘴,该不会是…… 再看江惜雪愤怒的神色,她心凉了半截,“姑娘,那、那个狂徒。” 栀夏差点咬到舌头。 江惜雪将唇咬得快破?,眼里的难堪愤恨已经说明了答案。 “怎,怎会……”栀夏急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跺着碎步在屋里打转。 江惜雪何尝不绝望,方才母亲说二公子前来,她害怕的差点窒息。 栀夏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那人可知道姑娘身份了?” 江惜雪极轻的摇头,唯一庆幸的,就是还没有暴露身份。 栀夏并未轻松多少,“虽不知道身份,可姑娘的小衣又落在他手里了,他莫不是要缠上不放?” 江惜雪眼睫不可遏制的扇动,眼波泛起层层缭乱的涟漪,呼吸紧了松松了紧,喉间都在发麻。 男人?中说不放心她,可若只不是放心留其他信物也可,为何偏偏取她小衣,还是用那样放肆轻挑的方式。 羞愤和不堪将她好不容易平缓的心绪再度纠乱,呼吸窒紧在喉间。 还有她身上的药,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 一夜乱梦。 梦里, 第75章 江惜雪又回到烟波阁那间漆黑不见光亮的屋子,先是她迷乱的缠求,而后是男人不知节制的拿她摆弄。 她愤怒斥骂,男人轻慢笑问:“不是你自己求的么?” 江惜雪睁开眼时,还在喘夕不止,脸上浮着粉桃色。 视线迷蒙望向窗边暖融的日光,分外清朗的天气,将她从昏聩的梦里彻底拉出,蒙雾惺忪的双眸慢慢聚起精神。 撑坐起身,才发觉浑身酸痛,双腿踩到地面上,更是止不住发软下坠。 “唔……”江惜雪隐忍着小?呼吸,走到木椸前穿衣。 栀夏推门进来,看她醒了,忙道:“我来给姑娘更衣。” 江惜雪浑身无力,便走到了妆镜前。 栀夏拿来衣裙,一边给她梳妆穿戴,视线偷偷描着镜中,“姑娘,昨日的事……” 她深知现在定有大堆事等着她们。 江惜雪垂睫思忖,事已至此,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绝望悔恨,都改不了任何结果,只能一步步往下走,一桩桩解决。 而当务之急……江惜雪不愿往下想,用力咬住唇,眼睫细扇,眼中充斥着不知如何去面对的无助。 杏升堂医馆里间。 年迈的大夫神色专注在诊脉,良久,收回手对面前头戴幂篱的少女道:“姑娘的脉象看,除了有些疲累,并无其他异样。” 少女正是江惜雪,这已经是她看诊的第三家医馆,三次都是相同的答案—— 无异。 这个答案让她绝望,她现在连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是残留的药性作祟,还是赵玉娇又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下了药?根本寻不到思路。 “不如老夫替姑娘开些补身提气的药?” 大夫说着拿了纸笔开药方。 江惜雪制止他,“我不要补身的药,劳烦大夫另开一味药。” 大夫不解看她。 江惜雪难以启齿的闭紧着双唇,隔了许久,才及为羞耻的吐字,“我要,事后避子的药。” 大夫闻言明显愣住。 隔着幂篱,江惜雪都能看出大夫眉宇间的欲言又止。 女子只身来药铺开避子药,任谁都会觉得她不检点。 她更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江惜雪将指尖捏紧手心,血液冲在脸上,难堪的无以复加,多想就这么逃开。 可她与二公子婚期已定,决不能有任何纰漏。 用力阖眸,用几乎听不出的声音,颤抖道:“有劳。” 一碗避子药咽下,苦涩感弥满整个?腔,困苦袭心,眼眶随之染了圈晶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第025章请世子一叙 回府的一路上,江惜雪都黯然提不起心力,走了马车,走在府中,脚步更是如灌了铅。 “阿姐,我正寻你。” 江濯舟大步流星的自一头走来,看到江惜雪,眼睛一亮。 江惜雪打起精神,“怎么了?” 江濯舟神色严肃,“昨日金吾卫与镇抚司的人都出动了,可还是没有抓到刺客。” 江惜雪眸光微闪,刺客自然抓不到,他就与她在一处,还是她帮他隐藏的踪迹。 谁能想到,她前一刻还喜滋滋以为自己计划完美,即能引出刺客,还能引开裴誉骁,一举两得。 结果是自掘了坟墓。 江惜雪悔不当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过如此了。 可若不那么做,且不说裴誉骁,她体内的药又该怎么办,根本就是要她无从选择。 江惜雪悲怄的想发笑。 “阿姐。” 江惜雪抬起眸,江濯舟蹙眉狐疑问:“会不会昨日刺客压根就没有出现?” “他出现了。”江惜雪目光望着远处,静静说。 江濯舟听她如此笃定,不仅诧异起来。 江惜雪避开他视线里的探究,“你若是刺客,知道撞破你躲藏的人在哪,会不想去抓到她么?” 江濯舟沉吟点头,“那就是他掩藏的太好。” 他话里带着不甘,只恨错过 第76章 了那么好的机会。 江惜雪见他不再怀疑,眸光微松,想起昨夜的事又问:“母亲可问过你什么?” 江濯舟摇头,“我昨日回来已经是深夜,还未见过母亲。” 江惜雪一愣,母亲竟然没有去向他求证。 她没有深究原因,如此最好。 唯恐之后再有人问起,她又叮嘱江濯舟:“未免父亲母亲多虑,也不能让你我暴露,日后无论谁问起,得只当昨日发生的是意外。” 江濯舟对她可谓言听计从,答应的没有一丝犹豫。 这边刚说完,便有丫鬟急匆匆寻过来,“可算找着姑娘了,夫人请您去呢。” 丫鬟跑进见江濯舟也在,忙又行了一礼,“二公子。” 江惜雪以为楚氏又是为昨夜的事要见她,却见丫鬟跑的满是汗的脸上堆着喜色。 江濯舟抢先问:“母亲找阿姐何事?” 丫鬟面上红扑扑,喜色已经溢出,“是李府请来为姑娘和李二公子商定婚期的全福人来了。” 确实是该高兴的事,可江惜雪只觉心上沉甸甸的,难以欢喜,也不敢欢喜。 一切都发展的越来越糟糕,若不解决,她与二公子的婚事怕都会受阻。 丫鬟又说,“请的可是镇北王妃呢!” 江惜雪愣住,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并非她不知道镇北王妃是谁,正是因为她知道,才不可置信。 当朝长公主,裴誉骁的母亲,竟会来做她的全福人? 江惜雪脑中杂乱如弦声嘈嘈。 明明昨日,裴誉骁还是那样的不近人情,放话要告诉李慕白是她害的赵玉娇坠马。 虽说最后被她用刺客的消息拦下。 可在明知她对赵玉娇不利的情况下,裴誉骁怎么会不阻止自己母亲? 无数的猜测涌入脑中。 丫鬟在旁催促,“夫人要姑娘快些过去,让王妃见见呢。” 江濯舟早也换了一副大喜的笑脸,“阿姐还不快去。” 江惜雪不敢掉以轻心,可与其在这里乱想,还是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我这便过去。” 穿过花园,就是前院花厅。 门扉大敞着,就见楚氏正与一女子谈笑说话,一袭张扬的红色绣金丝华服,气质贵气雍容,无疑就是懿安长公主了。 如慧在厅内伺候着,眼尖发现江惜雪朝这里走来,立即朝楚氏睇去眼神。 楚氏向她看去,表情有一瞬的僵滞,很快又挽起笑容对长公主道:“让长公主久等了,小女到了。” “我可要好好瞧瞧无玊属意的姑娘,必定极为出色。”长公主笑说着,将目光移向门边。 江惜雪跨过门槛,步履平稳地走至厅中,“女儿给母亲请安。” 楚氏慈爱点头,“这是懿安长公主。” 江惜雪螓首微颔,朝着长公主盈盈一拜,不卑不亢,“小女给长公主请安。” “不必多礼。”长公主纤手微抬,示意江惜雪免礼。 “谢长公主。” 江惜雪直起身子,睫羽微抬,做好了让长公主审看的准备。 长公主看了她几许,既没有刻意讨好的展现,也没有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她满意颔首,赞许道:“不愧是李老夫人都赞不绝口的准孙媳,果真是顶好的姑娘。” 长公主眼里的认可不似作假,是真的瞧她满意。 “快别站着了,坐下说话。”长公主笑道。 平易近人的态度让江惜雪稍放下些心。 如慧搬了张椅子放在楚氏身边,江惜雪走过去安静落座。 楚氏微微侧目,如非必要,女儿与她鲜少有这么靠近的时候。 楚氏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出神,一缕无可奈何的戚色浮动在眼中。 长公主是为了商定江李两家的婚期而来,看过江惜雪,她也放心继续谈下去,“李老夫人盼着孙媳早些过门,我差人查了黄历,十一月初三是好日子,在往后头,就该到来年春后了。” 楚氏闻言动容,“长公主为小女的婚事如此上心,真是何其有幸。” 第77章 长公主也不做虚假的客套,笑说道:“就凭世子与无玊的交情,这个差事,我可乐意呢。” 从长公主口中听到裴誉骁与李慕白的名字,江惜雪柔静的眸子微闪了闪。 楚氏恰问出了她心中所念,“世子与李二公子倒是情意深厚。” “可不是么。”长公主一时也来了兴致,与她们说起两人的陈年旧事。 “那时世子和无玊才六七岁的年纪。”长公主抬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大约这么高。” “无玊那孩子自小就懂事沉稳,不似我家那小子,天生是个混的,且顶看不惯无玊少年老成的样子,在赛马场上期付了人,等他吓得脸色惨白再把人救起,自称救命恩人,你说可不可恨?” 这埋汰裴誉骁的话,长公主说得,楚氏可说不得。 她配合着情绪,把眼睛睁大,末了掩嘴笑说:“世子少时虽说调皮,可若没这敢冲敢做的性子,战场上如何能一往无前。” 江惜雪心下冷笑,觉得母亲用词实在委婉,调皮?裴誉骁分明是期付李慕白。 长公主很是无奈的嗔说:“无玊那孩子天真,也真应了世子当救命恩人,两人竟渐渐交好起来。” 楚氏与长公主皆是掩嘴而笑。 笑语过后,长公主却叹了声,“只是后来李家出事,李老太爷被贬,举家搬离京城,三年前才重回朝中。” 江惜雪微微缩紧了心,李家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一句话说来,李家世代以儒学立身,虽在朝为官,但不结党营派、趋炎附势,争利伐功,已至沉于下僚,官职不显。 李老太爷更是因为痛斥了前来让他“行方便”的官员,遭其记恨,被陷害渎职,贬为一奉县县令。 李家几乎被朝堂遗忘,直到奉县遭遇特大水患,粮田被淹。 百姓一年辛劳眼看毁于一旦,李老太爷当机立断,不等朝廷拨下灾银,捐出所有俸禄积蓄赈灾,亲自跑遍当地富户、游说同族,请求他们开仓放粮。 几个月下来,李家掏空家底,能变卖的都变卖,李慕白的父亲更是死在赈灾之中,以此保得全县百姓度过危难,百姓感恩戴德,将此仁心仁德的事迹编成童谣传唱。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暗查属实,深为触动,当即下旨召回李家,擢升监察要职,委以重任。 李家事迹被传开,在百姓中威望之高,加上深得皇上器重,已然成为百官中以民为本的风范标杆。 江惜雪细攒的眉心舒展开,神色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也是三年前,二公子回京,她才会遇见他。 长公主观察入微,为夫家旧苦而思愁,是个心思柔软的姑娘。 “李老太爷虽故去,但李家势必越来越好,无玊也定了婚事,就待开枝散叶,一族昌荣。”长公主感叹着,忍不住又埋怨:“不似我那儿子,也不知何时能成亲。” 楚氏道:“长公主说笑了,世子乃是天之骄子,婚事自然更是重中之重,需细细计划。” 长公主心烦叹气,她总不能说,自己早就不挑剔了,只要裴誉骁肯成亲就行。 盼儿媳的心切,就连看江惜雪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稀罕,“若世子来日也能娶到如江姑娘这般的女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江惜雪被点名,脑中就浮现了裴誉骁冷酷到能冻死人的眼神,哪个女子被他娶了才是倒霉吧。 她心里编排,脸上笑容却诚然,“世子少年英武,能相配的女子必然也是独一无二的。” “但愿了。”长公主自我安慰的叹说着,一双冶长的美目懒懒勾挑。 裴誉骁那双意态慵懒的凤眸,想来就是随了长公主。 想到裴誉骁,江惜雪心又沉了下来。 昨日虽然暂且拦住了他见二公子,但是不是无法确保他不会从中作梗, * 日过正中,裴誉骁与萧旭一同自金銮殿走出。 仁宣帝一大早便召见了两人进宫,询问昨夜之事,同是一夜未睡,裴誉骁神色一如往常,像个没事人,反观萧旭眼底血丝一片。 太阳直射的 第78章 光耀眼刺目,裴誉骁懒眯起眸,余光睇见萧旭深锁的眉宇,他淡声宽解:“此次虽未抓到人,但总归有了线索,知道他未逃出城。” 萧旭眉头攒的更紧,“正因为还在城中,却迟迟抓捕不到,金吾卫的威望何存?” 萧旭说到后面,声音已然夹杂了戾气。 裴誉骁神色平静淡然,反而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萧旭吐出口郁气,朝裴誉骁感激道:“此次不仅调动了镇抚司的人马,方才殿上也多亏了世子替我开解,不然陛下必定降罪。” “原就不是萧统领之过,贼人狡猾罢了。”裴誉骁稍顿,若有所思的垂眸,“昨夜事发蹊跷,依我看不像刺客无意暴露,更像有意造成混乱,事发到现在,刺客迟迟滞留,又是为什么?” 萧旭眉头深锁,几番思忖,眼睛一亮,似有了头绪,“此案紧急,我还需去盯着,等改日再摆宴请世子商量。” 裴誉骁轻抬下颌,“萧统领自便。” 萧旭疾步离开,裴誉骁不紧不慢的踩着白玉石阶往下走。 金水桥外,墨偃牵着马车在等,看到裴誉骁过来,把手一拱:“世子。” 裴誉骁低腰跨上马车,“回府。” 墨偃跟在后面上彻,裴誉骁舒展背脊往后一靠,掀眸问:“安排下去了?” 墨偃点头,“回世子,已经安排妥当,只要萧旭去查,便会发现贵妃母家与刺客“关系紧密”。” 裴誉骁唇畔笑意玩味,眸底却泛着截然不同的凌冽。 刘家不是没完没了,这口气他们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马车一路朝着王府行去,穿过烦恼的市集,拐入另一条街,经过拐角茶肆时,铺子里的小二出来拦了马。 “贵客留步。” 墨偃诧异了一瞬,挑开彻帘,“何人拦马?” 小二受了嘱托来拦马车,没想出来这么个冷面侍卫,他忙挂着笑,恭敬道:“回这位爷,有人请车内贵客一叙。” 墨偃一时想不出,谁会随意差个茶楼小二来请自家世子爷。 这么不讲究。 他冷眉问:“是何人?” 小二指指茶肆二楼。 墨偃蹙眉看去,紧闭的窗子被人自内撑凯,半幅纤瘦身姿出现在窗后,乌发雪肤,朝他颔首而笑。 裴誉骁看墨偃僵着没动,眼尾微挑,“傻了?” 墨偃回头,一脸的复杂表情。 他也不知怎么说,示意裴誉骁自己看。 裴誉骁看他吞吞吐吐,嫌弃的轻啧一声,推开彻轩朝楼上看去。 凤眸里的不耐,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化作微妙的审视。 江惜雪手臂伸出窗外,支着半开的窗子,宽宽的衣袖随风拂动,偶尔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腕子。 她垂首朝裴誉骁莞尔一笑,启唇无声道:“请世子一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第026章护短也要讲 敞开的车轩将光劈成两半,裴誉骁就在这半明半暗间,望着她。 明处一如既往的桀骜,隐在暗处的半边脸则晦深不可测。 江惜雪由心底生出紧张,她定了定神,让自己牵在唇畔的笑容更纯至一些。 “世子可要过去?”墨偃问。 “既然江姑娘诚意相邀。”裴誉骁目光始终看着江惜雪,漫声吐字:“走一趟无妨。” 木制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细细牵紧着江惜雪的心弦。 她凝神望着楼梯口,看男人高峻的身影逐渐印入视线,柔声启唇,“裴世子。” 裴誉骁走上前。 “世子请坐。” 江惜雪手指着对面的座儿,桌上摆着盏刚斟的茶,飘袅袅水汽。 裴誉骁掀袍落座,抬指轻触杯盏,不烫也不过凉,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嘴角划过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却淡漠,“江姑娘专程在此等候,不知是为何事。” 他大抵有数,无非是为昨日之事相求。 看破不戳破的神色让江惜雪倍感难堪,若昨日没有闹得那般难看,她确实 第79章 会软语相求。 可现在就算她那么做,裴誉骁也只会觉得她惺惺作态吧。 江惜雪在他的审视下,微微一笑,“我在此,是为了向世子道谢。” 裴誉骁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眉宇不着痕迹的皱了皱,“谢?” 他可还记得,她是如何怨极了的盯着他,丝毫没有悔改知错的意思。 江惜雪点头,“当然是谢。” 裴誉骁把身子往椅背一靠,似乎来了兴致,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江惜雪轻轻笑道:“谢世子高抬贵手,没有让喜事变坏。” “我可没有这本事。”裴誉骁难得谦逊,笑得意味深长,“除非这喜事,只是江姑娘你一人的喜事。” 屋外天青云碧,屋内茶香悠然,一双容貌气度皆不俗的男女,对坐着谈笑,任谁瞧了,都会觉得这一幕养眼。 只有候在旁的墨偃和栀夏清楚,现在的气氛比两军对垒也没好到哪里去。 江惜雪哪里听不出裴誉骁话里的讽刺。 却并不恼,依旧感激的笑着:“不管怎么说,世子昨夜没有去见二公子不是么。” 昨夜二字轻轻落在裴誉骁耳中,思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抓回那时。 如漆的瞳里揉进了些浓郁的暗色。 江惜雪只当他在思虑刺客之事,裴誉骁亦很快回神,“李二我什么时候都能见,不是么?” 裴誉骁声音依旧凉凉淡淡,眉宇间却挂上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意味。 还学着她话,慢悠悠的问“不是么”,似是突然心情不错。 江惜雪可不管他那么多,接着道:“我即专程在此等世子,就也不拐弯抹角了,世子若是有心告诉二公子,昨日就不会先来见我,想来世子顾念着与二公子那么多年的情谊,而我也确实与二公子两心相合,你若真那样做了,无异于毁人姻缘。” 裴誉骁一语不发,没了表情,深邃的眉骨压在眼上,只剩凌厉。 压迫感桎梏着江惜雪,可面对裴誉骁这样的男人,弄虚作态,不如摊牌。 “世子若想为难我,就不会让长公主做我与二公子婚事的全福人了,毕竟那样关系到的,就是三家人的脸面了。” 江惜雪在赌。 除非李家请长公主做全福人是临时起意,来不及告知裴誉骁,否则他不可能不知情,若有心阻止,大可以先拖着长公主不答应。 而李家做事向来规矩妥帖,一定是早早去像长公主说明了心思。 所以裴誉骁昨天说的,要约见李慕白,也是吓唬她。 他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江惜雪万分懊悔,自己又一次因为慌乱,而错估了形势。 还弄巧成拙,又与那夜的男人纠缠到了一起。 不堪回首的记忆就像针扎在身上,她重重垂下眼帘,双瞳因韫怒羞愤而湿亮。 裴誉骁睇看着她埋低的脑袋,只有一截脖颈露着,细细弱弱,大抵是在反省。 江惜雪被他注视着,身上莫名升起一股难言的不自在,寻不到缘由,好似来自身体的本能。 她疑虑蹙紧眉头。 裴誉骁见江惜雪已经猜到,也干脆道:“希望你已经吸取了这次教训,万不要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江惜雪倏地抬起眼睛,泛红的眼圈确实如裴誉骁所想,很柔弱可怜,可湿亮的瞳仁明晃晃的泛着冷光。 理智告诉她,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一切委屈,一切的担惊受怕,都教她没法点这个头。 “裴世子,我是来道谢,不是来道歉的。” “你还不知错。”裴誉骁沉了眸。 “是世子你,护短也要讲道理。” 轻细的声音,却好不倔强。 裴誉骁眉头用力拧紧,看了她许久,终是道:“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他站起身欲走,看着不做声的江惜雪又补了句,“莫让我知道,你再对九公主不利。” 江惜雪委屈的便是这个,无人知道赵玉娇到底做的有多过分,多该死。 偏偏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裴誉骁认为是她下手太狠,可她不 第80章 该狠吗? 只怕昨夜也和赵玉娇脱不了关系,只是她怎么也回忆不起中药的证据。 愤怒充斥着江惜雪,呼吸颤抖的厉害,连带那截露着的后颈也轻轻在颤。 裴誉骁轻轻移开视线:“不要真教喜事变坏。” 三个月,还有三个月,她就是二公子的妻子了。 江惜雪羽睫一闭,再睁开,扬起脸庞,“世子最好也管好九公主,莫再欺人。” 她眼中的湿潮沾到睫上,坠着眼睫不堪重负的轻颤,却直直注视着裴誉骁,要他个答案。 方才那句“护短也要讲道理”已经教裴誉骁一刺,他沉默着端起一直未碰的那盏茶。 饮下后道:“我会管好她。” * 长公主才到江家商定过婚期,消息就在皇城中不胫而走,连着几日都有人往江家送帖子,有想同江远山交好的官员,请楚氏听戏的各家夫人,还有一些与江惜雪认识的闺秀相邀。 总之门槛快被踩破。 府上则如荼如火的为婚事做着准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 江惜雪也被这欢喜感染,将那些不快都忘了去,闲时就坐在屋内为自己绣出嫁的盖头。 两指拈着针,用尾指勾住丝线,每一针都格外仔细。 栀夏撇着嘴自外头走来,“姑娘,林姑娘递了拜帖来。” 她口中的林姑娘是翰林之女,林嫣。 江惜雪与林嫣也算相熟,只是后面赵玉娇与她争锋相对,林嫣怕得罪赵玉娇,渐渐与她疏远。 这会儿登门,想来也是得知了长公主当她全福人的事。 江惜雪放下手里的针线,“既然递了帖子,去准备些茶点吧。” 栀夏不情愿的撅着嘴,“这会儿知道上门来巴结,呸。” 江惜雪无所谓这些人是不是虚情假意,反正她也不真心。 栀夏却省着闷气,江惜雪好声好气的哄着,“好啦,她愿巴结就巴结,咱们心中有数,当看戏了。” 栀夏这才顺了点气。 稍作准备,林嫣也到了。 一见面,林嫣便热络上前拉住江惜雪的手,“得知你去二公子的好日子定下,我连忙就来贺喜了。” 江惜雪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我自然知道你对我挂心了。” 今日之前,林嫣为了讨好赵玉娇,近半年都没和江惜雪说过话,现在听她怎么说,脸上火辣辣的发着热。 尴尬笑了笑,招来身后丫鬟,“快将东西拿来。” 丫鬟递来一个锦盒,林嫣笑道:“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贺礼,看看喜不喜欢。” 江惜雪接过盒子,打开是一只雕并蒂莲的簪子,簪子雕的精细,两朵并蒂莲缠绕难分。 林嫣在旁道:“这可寓意着你与二公子夫妻同心,百年好合呢。” 江惜雪对林嫣这捧高踩低的做派不屑,可话却是她喜欢听的。 指尖轻轻碰了碰两朵缠绕的莲花,笑道:“谢谢你。” 见送对礼,林嫣松了口气。 两人坐在水榭里说话,一丫鬟行色匆匆跑来,“姑娘,九公主来了。” 江惜雪虽然与裴誉骁有言在先,一笔勾销,但显然赵玉娇打算死缠不放。 今日是又想来干什么? 她忍下心中的厌恨,“请吧。” 一旁的林嫣早就变了脸色,只以为九公主是来找江惜雪麻烦,要是看到自己在这里,恐怕迁怒。 江惜雪侧目看着坐立不安的林嫣,“怎么了?” 林嫣支支吾吾,“我想起还有些事,怕是要先走一步。” 江惜雪轻笑点头,“也好。” 而后又对栀夏道:“待林姑娘往后门走吧。” 林嫣顿时涨红了脸,歉疚的朝江惜雪看去,咬唇道:“多谢。” 江惜雪无所谓的轻轻摇头。 林嫣快步离开水榭,不多时赵玉娇便由丫鬟迎了过来。 离摔马已经过去几日,赵玉娇的脚恢复不少,只是走快了还有些不稳。 江惜雪冷冷看着她,待人到面前,才收起眼里的冷意,“见过九公主。” “无需多礼。”赵 第81章 玉娇大咧咧的摆手,上下看着江惜雪,似乎想说什么,半晌没吭声。 江惜雪心中戒备着,赵玉娇瘸着腿也要来,怕也是知道她和二公子的婚妻已定,总归来者不善。 她不动声色问:“公主今日驾临不知是为何事?腿上可好些了?” 赵玉娇立即接话,“你倒还知道本公主伤着腿,我可是为救你伤的,竟也不见你慰问。” 不满都快冲破天了。 如此找茬还真是稀奇。 “是臣女的不是。” 江惜雪话说到一半,赵玉娇打断她,“行了,知道你也进不了宫。” 江惜雪皱起眉,不知道这尊大佛究竟要做什么。 “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江惜雪垂下眼,赵玉娇却又瞪眼:“我又不对你做什么。” 她说完不免心虚,咳了咳嗓子,“你与李二哥哥的婚期都定下了,就这样罢。” 赵玉娇想让她放心,自己以后不会跟她抢了,但她的性子,哪可能说软话,能这样都已经不得了。 江惜雪看了她几许,淡淡回:“多谢九公主成全。” 两人一时没了话,还是江惜雪先打破沉默:“九公主腿伤未愈,还是早些回宫修养最为妥当。” 明明白白的逐客令,她实在不想和赵玉娇接触,怕会控制不住情绪。 赵玉娇却像听不懂,“这点伤,有什么打紧。” 江惜雪深呼吸,“那么主今日专程过来,就是为……” “当然不是。”赵玉娇不自然的反驳,随便找了个由头,“我是听闻城西的戏楼排了新戏,所以打算去听戏。” “原是如此,那么主莫耽搁了。” 赵玉娇没动,半天才施舍般道:“我看你也无事,就准你一同去吧。” 这么明显的胡搅蛮缠,说没有目的江惜雪可不信。 也好,她就看看她要做什么。 她只是答应一笔勾销,可如果赵玉娇非要挑衅,那就只有自食恶果。 “臣女谢过公主。” 见江惜雪答应,赵玉娇眼睛顿时亮起。 之前的误会、针对,她多少过意不去,如此也算补偿一些。 两人各怀心思去到戏楼,赵玉娇不愧她娇蛮的性子,将二楼雅间的人全都赶去了楼下。 偌大的戏楼二层,就剩下她们两人。 楼下戏台上,角儿咿咿呀呀的唱着,赵玉娇听的专注,江惜雪丝毫没有掉以轻心,茶水糕点一律不碰,以防着赵玉娇再动手脚。 赵玉娇听着戏,吃着糕点,看江惜雪不动,眨眼道:“你怎么不吃。” 说着把糕点推到她面前,又怕她拘束,干脆拿了一块给她。 江惜雪看着她手里的糕点,周身爬过一阵怒寒,她就是吃了糕点中的药,她怎么还敢给她糕点。 也对,在赵玉娇的视角,她并没有中招。 江惜雪挽起嘴角,“多谢公主。” 她接过糕点,低头佯装去吃,暗暗将糕点藏到袖中。 她不管糕点里有没有下药,她不会吃,不仅不会吃,还要将东西还给赵玉娇。 江惜雪假意抿唇回味,“味道真不错。” 她抬袖,手在那盘糕点上拂过,来到赵玉娇面前,将那块糕点原封不动递给她,“公主也再尝尝。” 尾音消失在唇边,江惜雪冷不丁感到一道锐芒自身后覆来。 敏锐回身,一楼大堂,裴誉骁不知何时坐在那里,不声不响,静静看着她,眼神警告。 赵玉娇无所防备,伸手来拿,江惜雪反应极快的收回手。 赵玉娇奇怪看她,也看到了坐在楼下的裴誉骁,讶声道:“表哥怎么也在。” 江惜雪嘴角抿紧着一声不吭,看裴誉骁起身往楼上来,好笑的想,他该不会只看到自己给赵玉娇递糕点,以为她要做什么吧。 思忖间,裴誉骁已然来到两人身后,高高的身影低覆落下。 赵玉娇满是吃惊的问裴誉骁:“表哥怎么来了?” 裴誉骁凉凉道:“我听闻有人摆架子,把一层楼的看客全赶下了楼,来看看何人这么嚣张。” 第82章 赵玉娇不服气的反驳:“清场子看戏的多了,怎么到我就不行。” “嗯,你说得对。”裴誉骁点头,“非要我说,我专程来看着你的?” 他对着赵玉娇说话,江惜雪却感觉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分明是来看着她的吧。 赵玉娇差点跳起来,想到自己所作所为,又无从辩解,瞪他一眼,“什么嘛。” 她为表示气愤,扭过头只顾看戏。 裴誉骁自旁拉了张椅子坐下,朝一直没转身的江惜雪道:“江姑娘。” 江惜雪挽出一抹笑,回过头:“世子。” 裴誉骁将视线落到她拿糕点的手上,“糕点味道如何?” 果然如她想的,他只看到片面,就以为她要对赵玉娇做什么。 江惜雪干脆把糕点递到他面前,“世子尝尝不就知道了。” 楼下戏正唱的激烈处,锣鼓当当当急敲,将两人的声音遮得很低。 只有无声相触的视线,相互质看。 江惜雪视线炯炯,一眼不错,仿佛在问,她就是动手脚了,他敢吃么。 裴誉骁轻声而笑,拈起糕点放到口中。 江惜雪一诧,旋即愤咬住牙,裴誉骁敢吃,无非知道她不敢对他下药。 后者嚼了两下对,不紧不慢的评价:“不错。” 江惜雪没忍住冷哼了声,“那世子就多吃些。” 她拂着指尖的糕点碎屑,裴誉骁抬指擦唇上残屑。 两人像同时想到什么,僵住动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第027章蠢蠢欲动 逾矩的尴尬无声蔓延。 江惜雪飞快扯落袖子,盖住自己僵蜷的指头,眼睛看着楼下戏台,目不转睛。 裴誉骁自后看着她,状似镇定的脸,微微颤动的羽睫出卖了她。 他不是拘泥之人,间接拿了块糕点而已,但江惜雪的身份不同,那是他好友的未婚妻,于情于理都该更避讳些。 口中没吃完的糕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江惜雪眼睛看着戏台,心中全是懊恼。 并非羞臊,而是自己几次失态,几乎全是在裴誉骁面前,这个男人简直是来克她。 觉察裴誉骁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她心烦的皱眉。 裴誉骁被这一幕气乐了,糕点是她递来挑衅,当初在马车上也是她放肆相讥,现在倒好像惹了什么脏东西。 裴誉骁何曾被人这般嫌过,还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他目光攫着江惜雪,拿手背在唇上用力一揩。 不屑的动作,似在取笑她的多虑。 江惜雪嘴角轻抿起,眼下她跟这位世子爷算是彻底相看两厌了。 戏唱得精彩,满堂叫好,赵玉娇更是感动的泪眼盈盈,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金豆子往楼下丢。 扭头看到江惜雪和裴誉骁都淡着张脸,大为不解,“如此感人的戏,你们怎么表情都没有。” 裴誉骁淡扫了眼戏台上挥泪诀别的场面:“虚情假意的戏码,也就诓诓你这样的。” 赵玉娇气急败坏,“谁跟你似得,铁石心肠,小心寡一辈子。” 裴誉骁无所谓,也不与她争辩。 赵玉娇只好又把眼睛转到江惜雪身上。 早在两人斗嘴的时候,江惜雪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出神望着戏台,递进的情绪慢慢涌上眼眶,仿佛太过投入,到现在才回过神。 眼眶晶莹泛红,无需多余的话,都显得动容至极。 赵玉娇朝裴誉骁一抬下巴,“你瞧,江姑娘都觉得戏好。” 裴誉骁可不正瞧着,若非他已经知道江惜雪是怎么一个人,这会儿也要被她骗了。 说来就来的眼泪,戏比台上的角儿都好。 裴誉骁眼里的嘲弄让江惜雪倍感羞愤。 想了一瞬,反而抬起眸,歉意的望着他,低声道:“让世子见笑了。” 他觉得她装模做样,她偏就装了,反正她笃定了他不会去拆穿。 看裴誉骁皱紧眉,面色难看,江惜雪心中畅快许多。 裴 第83章 誉骁彻底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致。 站起身,不再看江惜雪一眼,只对赵玉娇道:“我还有事,先走。” 赵玉娇点头催他:“快走,在这里也是煞风景。” 裴誉骁哼笑了声,没说话便走了。 下了楼,走出喧闹的戏楼,裴誉骁看见了对街茶肆摊上独坐的李慕白。 李慕白自饮自斟,似有所感的望过来,遥朝着裴誉骁致意。 裴誉骁走上前,拉开凳子坐下,“在此等很久了?” 没问他怎么在这里,就已经知道他的来意。 也算是两人相识多年的默契。 李慕白笑道:“也不久,得知你在,我也就放了心,便没进去。” 他说着打趣,“你可别怪我多虑。” 裴誉骁自不会这么想,“赵玉娇自己好惹事,怪不得旁人提防。” 方才在戏楼,江惜雪眼神讥讽,只以为他在防备她,却不知他会当着她的面吃糕点的另一个原因,是想让她相信赵玉娇已经没有坏心。 只是她把他揣度的太恶。 睚眦必报的性子,人前又如此善于作态,娶作夫人,实在不是什么优选。 裴誉骁不着痕迹的问:“说起来,还未听你提过,怎么与江姑娘相识相许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李慕白这么说,却丝毫不嫌烦索,“当年李家受诏归京,我晚一步动身,借住一寺庙,在那里初见的惜雪。” 李慕白眸光温柔非常,娓娓道来:“她跪在佛前为家中人祈福,我始终记得那一幕的美好。” 而他的记忆里,是小姑娘慌不择路的哭逃。 他本原无意插手,却听她对身旁婢女讲,“若真的逃不掉,我就与他们拼了,多死一个就值得。” 哆哆嗦嗦的声音,异常的坚决。 于是一点恻隐,也有一点好奇,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有勇气,暗中指引,助她躲过了一截。 也知晓了她是江府的嫡女,却因道士的批命,被丢在乡下庄子。 母亲苛待,下人会看眼色,自然不好好照顾。 甚至管事的老婆子动了邪心,想让自己儿子娶了主家嫡女,小姑娘不肯,扎了男人的命根子。 婆子大怒要报仇,于是有了那夜的一幕。 后来小姑娘打听自己,他察觉了,但由着,想看看她会如何,大抵是报恩。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受过关怀的小姑娘,把他当成了黑暗中的光束,将懵懂纯质的真心倾覆给他。 为了靠近他,开始伪装自己,堵住了婆子和他儿子的嘴,让自己成为能配上他的模样。 借住的寺庙里,她把精心准备的自己送到他面前。 很惊喜,因为他看见了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另一人。 李慕白回忆着,笑容不自觉扬在唇边。 裴誉骁打消了要提醒他什么的念头。 李二是真的喜欢江惜雪。 罢了,只要她不为非作歹,别犯到他身边人头上。 李慕白收起思绪,笑看向他:“怎么?问这许多,莫不是孤家寡人久了,羡慕上了?” 裴誉骁对此嗤之以鼻。 李慕白则道:“长公主前日来李府,可是与我祖母好一通埋怨,说是哪天逼急了她,就来硬的了。” “笑话。”裴誉骁不屑一顾。 他不愿,还能压着他成亲不成。 答案自然是没有,但有人却压着他,强了。 乍闪进脑中的思绪让裴誉骁眉头锁紧。 不同于最初时候的愤怒,这次周旋在他的脑中的,全是叫人轮陷的泥沼。 他端起茶饮了口,咽下喉里的干涩。 戏楼散场,江惜雪从楼内出来时,裴誉骁已经离开,李慕白独自坐在茶肆,身上镀了层霞晖,清雅如玉。 被裴誉骁搅毁的心情,霎时如拨云,乌眸亮望着他,声音微微抬起几分,“慕白。” 李慕白闻声望来,眼中是温柔的笑意,起身朝她走来。 赵玉娇被一涌出戏楼的人挤的不耐烦,抬头看到对面而来的李慕白,先是一愣,旋即看看江惜雪,又不自然的 第84章 嘟了嘟嘴。 倒也不是难过,就是怪怪的。 李慕白走上前,请牵住江惜雪的手,而后朝赵玉娇打招呼,“九公主也在此。” 赵玉娇心不在焉的嗯了声,眼睛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知道哪里怪在哪里了。 她原来以为江惜雪是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坏女人,骗着慕白哥哥娶她,自以为是的多番作梗,结果就是个跳梁小丑。 赵玉娇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说了句自己要回宫,就拉着丫鬟走了。 身边再没了厌恶的人,江惜雪柔声与李慕白说话,“你怎么会在此?” 不断有人从戏楼内挤出,李慕白将江惜雪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保护的姿势让江惜雪跳快了心。 李慕白低头望着她脸颊的浅淡红晕,解释道:“是绣娘要复量你的身量,去到江府才得知你是与九公主出了府,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江惜雪心下感动,“那你怎么不进来?” 李慕白道:“裴世子不是也来了,我想着他在,出不了乱子。” 提起裴誉骁,江惜雪眼神冷淡下来,裴誉骁是监视罢了。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只不着痕迹的往李慕白身边又靠了靠。 细小的动作让李慕白心情愉悦,他喜欢小姑娘的依赖,也只依赖他,这可是他亲手养成的模样。 “我送你回去。”李慕白道。 江惜雪一向体贴他,“会不会耽搁?” “为你怎么叫耽搁。”李慕白不赞成的说。 江惜雪心软的一塌糊涂,又听他说:“何况那日望江楼后,就没再见过你。” 点到即止的思念,李慕白却没看到她流露出自己所期待的表情,反而缩紧着瞳,似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事。 “怎么了?” 江惜雪眼帘一颤,低声解释:“望江楼那日好似出现了刺客。” 原是因为这个受了惊,李慕白温声宽慰:“别怕。” 江惜雪不是怕,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听说还没抓到人。” 李慕白:“朝廷总会查明。” 说话间,李青牵了马车过来,李慕白不再往下说,扶她上马。 马车一路行到江府外,江惜雪起身往外走,李慕白拉住她。 江惜雪不解回头,李慕白笑了笑:“我让绣娘明日再来,莫又不在。” 江惜雪点头应好。 李慕白眸光微深,为何她没有恋恋不舍。 江惜雪不想起那夜的事还好,一旦想起,便知剩无法掌控的不安。 李慕白沉默几许,笑说道:“五日后永巷开设宝市,想必热闹,可想要去?” 皇城内每到七月有举办宝市的惯例,会有外商拿来许多奇珍异宝来犯卖。 江惜雪对这热闹倒不是很感兴趣,算了算五日后也不是休沐,正想说不用了。 李慕白道:“五日后也是乞巧。” 江惜雪一愣,后知后觉想起,五日后也是七月初七,正是乞巧节,牛郎织女于这天相会,也象征着男女爱情。 他是想与她一同过乞巧,甜意盖过了满心的烦愁。 柔眸轻抬,对上李慕白的笑眼,江惜雪赧然点头:“好。” * 赵玉娇偷摸进镇抚司衙门时,裴誉骁正在兵器房试验新制的暗器。 她躲在柱后伸长着脖子,眼睛打着转,还在盘算自己要如何开口,一道冷茫飞速自眼前射来,“铮”的一声锐响,一支明晃晃的短箭扎在她面前的柱子上。 赵玉娇瞳孔缩紧着,一口气滞了许久,才吐出,扭脸朝望着这边的裴誉骁恼道:“表哥想要谋杀啊!” “你自己鬼鬼祟祟。” 裴誉骁放下手里的袖箭,抬眸问:“你怎么来了?” 赵玉娇立时堆起笑脸,跑上前道:“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没空。” “表哥!”赵玉娇拖长了声音跺脚。 裴誉骁斜睨着她,“你可知我现在见了你就头大。” 赵玉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直气壮,“谁叫你是我表哥,你不陪我,我去告诉姑姑。” 第85章 裴誉骁轻飘飘的回:“去晚了你姑姑就该睡了。” 赵玉娇气急,刚要说话,眼睛一转,假模假样的抹泪,“我又是伤了腿,又是看江惜雪抢走了李二哥哥,你也不对我好点,呜呜呜呜。” 透过指缝看到裴誉骁黑沉的脸,继续哭的更大声。 裴誉骁被她嚎的没了脾气,无可奈何道:“去哪里?” “翠苑!有灯宴!” 赵玉娇改哭做笑。 裴誉骁被她磨的无可奈何,颔首说:“我知道了,你先去,我处理了手头的事,晚点就去。” 赵玉娇想让他一起,又怕催紧了惹得他不高兴,点点头说:“那我先去了,表哥快些。” 裴誉骁挥挥手,“嗯。” 赵玉娇蹦蹦跳跳离开,裴誉骁转身与兵器匠人说着暗器要改进的地方。 等离开衙门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墨偃拉着两匹马过来。 裴誉骁抓住缰绳上马。 墨偃问:“世子可是要去翠苑。” “不去。” 墨偃微诧,“世子不是答应了九公主。” “不答应她肯走?” 墨偃点头,却觉世子做的有点心狠了。 裴誉骁瞥向他,“但凡她叫表哥,就是没好事的时候。” 墨偃回想起过去好几次这种时候,一拍脑袋,“世子说的是,那我们可是回府?” “也不能回。” 墨偃不明白了,怎么府上都不能回了? 裴誉骁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初七啊。”墨偃回答的毫不犹豫,半晌拔高声音,“乞巧节。” “嗯。”裴誉骁把玩着手里的缰绳,“保不齐赵玉娇就是得了母亲的意思。” 墨偃一脸严肃,“我们还是避避。” …… 都察院,李慕白摘了官帽回到后衙,朝已经等在那的裴誉骁道:“今日你怕是要找其他地方避了。” 裴誉骁蹙眉,李慕白解释说:“我邀了惜雪。” 裴誉骁没说什么,只抬了抬眼稍,“成。” 李慕白笑起来,“实在无处去,我这后衙你可以随意待。” 裴誉骁没接话,看他整衣袖离开,背影渐行渐远,蹙起眉问墨偃:“我怎么瞧着李二得意的很。” 墨偃却似很懂一般,“佳期佳人,二公子自是容光焕发。” 裴誉骁嘴角索然轻撇,“合着这好日子只有我在外头跟做贼似得。” 墨偃道:“夫人不是安排了宴,是您自个儿不肯去。” 裴誉骁后靠在椅背上,感觉烦躁。 母亲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无非希望他与别家贵女多接触。 可他同样清楚,他对那些女子毫无兴趣,无需去浪费这时间。 若说还有什么能让他有所兴致…… 裴誉骁眼前升起大片不见天光的暗色,一抹朦胧姣好的身姿勾勒在暗中。 凤眸倏忽敛紧,瞳色深深浅浅。 心中的烦郁似忽都有了去处。 叫他等消息,话说过去几日了? 并非不知她所言是敷衍,那日取走她身上肚兜时有多不情愿,身子都僵成木头了。 裴誉骁轻压唇角,长指屈起点在桌上,动作由缓变快,又忽的停住。 可从来都是她在说什么,一次换一次、两清。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就这么算了。 况且即便是敷衍,她既说了,就好好敷衍下去。 裴誉骁浓如点漆的眸里,隐隐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江府。 江惜雪坐在镜前仔细梳妆打扮,眉如黛,眸如星,衣裳也拿茶香熏过,可谓精细到每一处发丝。 她满意看过镜中的自己,拿起手边的红绸,眼中柔光流转。 听闻乞巧节与心慕之人一同挂上这红绸就能长长久久。 推门声响起,江惜雪收起红绸,转身问:“马车备好了?” 栀夏却是半扑进来,满眼慌张,抖着唇,声音嗓子里挤出来,“锦,锦绣庄……” 江惜雪心猛的一坠,似一脚踩空在悬崖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28章第028章“真当我是 简短三个字,对江惜雪而言,与催命咒没什么区别。 锦绣庄,代表着那个男人。 身上的血液一点点的凉透,这些天她一直抱着,只要自己不出卖他,他就不会找上来的侥幸,他拿她的小衣,也是为了警告。 还是想错了。 他还是找了上来。 “他想做什么?”江惜雪问得极轻,却咬牙切齿。 借她出逃未免不切实际,耳畔仿佛听到了男人压抑的低喘。 江惜雪眼帘急乱扇动。 栀夏煞白着脸,连连摇头:“不知,只知有人去绣庄找了掌柜,说是听闻有姑娘一直不满意绣庄绣娘所绣的纹样,而他可以绣出一模一样的,顾前来自荐,若是姑娘有意,就,就去相见。” 江惜雪呼吸沉重,她当初用绣样引那男人出现,如今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引她过去。 她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报应,可她才是被害的那个。 无法参透的因果,让江惜雪大恨,又只能咬牙承受。 “我知道了,时候不早,我们先去宝市。” 她对着镜子,扯了好几次笑,才找到最完美的表情。 她还要去见二公子,不能因此而毁坏了今日的见面。 栀夏的脸也映在镜中,比方才还白了许多,“那人还说,说…若不然,他晚些将东西送来也可以。” 江惜雪倏然回头,他竟她要今夜就去见面。 气愤地声音脱口,“他是疯了不成。” 栀夏已经快急哭了,“我们怎么办?” 江惜雪两手攥紧成拳,眼里慌急一片,又不得不逼着自己镇定。 现在过去,她根本毫无准备,而且二公子还在等她。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硬是刮破了一层皮。 …… 宝市本就热闹,又与乞巧节在同一天,全城的百姓几乎都挤到了长街上,或挑选琳琅满目的稀奇玩意,或是与心上人往织女庙去。 庙里到处是一双双年轻男女,李慕白独自站在远离人群的一株大树下,身姿秀挺,神色清润。 听急促的脚步声朝自己这处来,李慕白弯起笑回身,看到来人,目光微怔住,“濯舟。” “慕白哥。”江濯舟笑着打招呼。 李慕白看向他身后,“怎么不见你姐姐?” 江濯舟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烁,“阿姐身子突然不适,来不了了,叫我来同你说一声。” “不舒服?”李慕白语气凝灼起几分,“她怎么了?” 江濯舟一时答不上来,其实这话都是他编的,今日原是他值夜,阿姐突然找来,只说自己无法赴与慕白哥的约,叫他来此走一趟同慕白哥说一声。 他问阿姐怎么回事她也不说,只是脸色瞧着不对劲,还一个劲催促他。 李慕白看着他的神色,眼中闪过疑虑。 江濯舟忙道:“是晚膳时吃了凉物所以不适,已经请了大夫大夫看过,这会歇下了,慕白哥别担心。” 李慕白面上的担忧松下,眼底的疑虑却未散。 “就是让慕白哥等了许久。”江濯舟歉疚道。 李慕白笑说:“惜雪无事就好。” 江濯舟四下看了眼,“既然都到了此,宝市热闹,不如我陪慕白哥逛逛。” 李慕白颔首:“也好。” 人都挤在了宝市或者织女庙,往日宾客满座的望江楼就冷清了下来,烟波阁内更是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江惜雪独自坐在雅间内,安静的好像连呼吸都消失了。 她低头久久看着手里的东西,眼中时而挣扎,时而闪动着豁出去的狠意,反复不定。 这是她方才去到江濯舟那里悄悄拿的,金吾卫作为皇城护卫,除了身手要好之外,暗器下毒,自然也是要会的。 江惜雪将手握的更紧,眼睫上下的颤着,那个男人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威胁。 他本来就是刺客,杀了他,也是为朝廷除害。 江惜雪不断说服着自己,若现在心软,他只会一直纠缠不放, 第87章 就像今天,她本应该去见二公子。 却被逼得不得已来了这里。 想起二公子说起乞巧节想与她一同时的温柔眼眸,江惜雪心中的难过和歉疚无以复加。 眼里的犹豫也彻底被狠决取代。 双眸紧紧盯着手中装了毒的瓷瓶,拔出瓶塞,小心仔细的,倒进面前的酒壶。 做完一切,她心跳的快失空,艰难的咽了咽嗓子。 就这么呆愣了好半晌,手忙脚乱的藏起瓷瓶,雅间外有脚步声响起,她一个激灵,吹熄灯火。 紧张等待着,心跳扑通扑通。 脚步路过门口,朝另一头去。 不是那人,江惜雪绷紧的肩头骤然一松。 然而不过多时,雅间门被无声无息推开,走廊的光线昏暗,却足够将男人的身影投到玉屏上。 高大且极具压迫。 江惜雪睁圆眼睛,他走路竟然都可以不发出声音。 裴誉骁反手将门掩上,唯一的光也被隔绝。 他皱了下眉,“黑灯瞎火,这么怕我看见你?” 江惜雪心跳还乱着,小小喘了口气,镇定反问:“难道不该是你怕我看见你的脸么?” 细弱的嗓音里有刺,“别忘了你是刺客。” 裴誉骁不否认也不接话,信步往前走,绕过玉屏。 人还未来到江惜雪面前,她已经被吞进了他气场的范围。 肆意的气息在她周身蔓延,填塞,嗓子微微感到窒息。 直到男人在她不远处坐下,椅子拖动发出的轻响让她得以回神。 睫羽乱扇了几下,稳声问:“你找我来是为什么?” 为什么?裴誉骁也说不上来,只是那股无端的烦闷需要有人来消。 她本就欠他,他来找她有什么问题。 “不是你说得,可以助我出城。”男人玩味的声音轻轻响起,“那么多天,动静全无,是忘了?” 江惜雪只是不会信他需要她来帮。 “以你的身手想出城,我想不是难事。” “唔。” 拖长声音的一声唔,让江惜雪心烦意乱,觉得男人根本就是在戏耍她。 亡命之徒,是真不嫌自己命大。 “出城确是不难。”裴誉骁不紧不慢的吐字,漆眸在暗中紧锁着江惜雪。 今夜月光不够亮,少女的身影勾得亦不清晰。 看不清,就好好地看。 逐寸加深的眸光,侵略感十足。 江惜雪轻揽住肩头,也挡不住他霸道视线,带着灼人的温度。 难堪的羞耻感灼烧着她的脸,咬牙道:“那你还说什么?” “出了城,我却不想藏头藏尾。”裴誉骁回答的漫不经心,专注力都用在对少女的审视上。 瑟缩的姿势娇怯,却不及她大胆贴偎来的勾仁。 裴誉骁将舌轻抵过齿根,接着道:“我需要一个新身份加路引。” 江惜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每个人的户籍都由官府记录在册,我如何给你弄来新的身份和路引?” 因为气愤,她喘的很急,只觉火都烧在胸膛里。 裴誉骁漆黑幽暗的眸光,落在她一下下被臌胀撑圆的衣衫上。 比刚才更锐利,江惜雪只感觉他的视线已经穿透了衣衫,黏在她身上,激起发烫的颤栗。 好烫! 她按紧胸口,止不住的想要大喘,死死忍住,只有鼻息凌乱不堪。 裴誉骁听见她慌促的轻喘声,一下一下,细弱、零散,还有藏不住的抵触嫌厌。 裴誉骁沉下脸,无声冷笑,她怕不是忘了,谁是那使劲勾缠手段,哀哀相求的人。 眸中的暗色淡去,开口都镀了层淡漠,“那你能帮我什么?” 这话在江惜雪听来,却是另一种意思。 她羞愤难当,身子却莫名感到苏软,脑袋更是一阵眩晕。 江惜雪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一些,她今日的目的,是要他死,他说什么她应和着就是,争辩什么。 “你说得那事,对我确实太难。”她听到自己声音不稳的厉害。 想一绝后患的心太强烈,以至于没有深想 第88章 ,继续道:“我会想想办法。” 她摸索抓住桌上的酒壶,又找到酒盅倒酒,结果提着酒壶的手都奇怪的没有力气。 好不容易倒完,她把酒杯推到男人面前,“喝杯酒吧。” 裴誉骁似笑非笑:“这次又准备如何敷衍我?” 江惜雪尴尬僵住,以为手里的酒要送不出去了。 男人却伸手接过了杯子,指腹恰好按在她的指尖上。 软腻的触感让裴誉骁不由顿住,转瞬却恢复冷淡,“不放?” 裴誉骁的身份决定了他绝不会是屈尊降贵的人,你来讨好他且看不上,遑论去做上赶的事。 一个有点意思的女人,仅此而已。 江惜雪如梦初醒忙缩回手,指尖残留的麻意还在往身体里钻。 男人问她不放的时候,她竟然希望他在握紧一些。 江惜雪用力捏紧自己的手,眼波慌乱闪烁。 不对,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又这样? 裴誉骁拈着酒盅把玩轻转,片刻才往嘴边递,鼻端隐约闻到一丝除酒水清香的其他味道。 未等细闻,一只滚烫的小手抓在他腕上。 裴誉骁偏头,少女的气息铺面而来。 江惜雪这一扑,直接撞掉了他手上的酒盅,身上的白茶熏香盖过了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气味。 裴誉骁并没有动,只垂下眼帘,“何意?” 身体贴住男人瞬间的欢愉叫江惜雪绝望,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恨意已经敌不过那清晰升起的药力。 她现在竟万分庆幸,还没来得及杀他,或者说,今天他来找了自己。 否则现在的她就彻底走投无路了。 “你说的事我办不到。”江惜雪吃力说着,抓住他的衣襟,仰头问:“可若这样呢?” 前一刻还将嫌恶写了满身的少女,现在全然换了情态,身子全幅伏在他胸口,软语问着让人昏聩的话。 她一定不是心甘情愿,但身体又是这么娇媚的像他做着邀请。 裴誉骁目光究紧在她身上,眼底暗茫跃动,人却纹丝不动。 他要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江惜雪极力仰着脖子,双唇微微张开一道缝,一声乱过一声的呵气自她口中溢出。 裴誉骁敏锐捕捉到那一丝混在她温热呼吸里的甜意,越来越浓。 原来如此。 还真是用人时极尽手段,千娇百媚,无用时弃如敝履。 “到底是你帮我,还是我帮你?”裴誉骁怒极反笑:“真当我是玩意儿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挟着股凶意。 江惜雪身子缩了缩,下一瞬,却朝他贴的更近,“你大费周章要见我,当真没想过如此?” “否则现在怎么还握着我的手,那么紧。” 少女用柔媚的嗓音说着故意刺激他的话。 人则像猫儿一样,来回的蹭他,脸颊蹭着他的胸膛,腰枝贴在双膝处。 恶劣和娇怜一同展现在她身上,非但不违和,反而同时撩拨着人的不舍和劣性。 裴誉骁紧压着唇克制,脑中却叫嚣着想要攻略城池。 自江惜雪身上传出的甜香更是侵蚀着他,眸光越来越浑浊。 连着三次,他不是没觉察到,少女体内的药怕是不止对她自己起作用。 可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要她不仅身子服软,嘴里也服软。 江惜雪被他握住手,强劲的力道让人忍不住轻“呜”出声。 她不确定男人是不是还会帮他,方才惹了他不快。 然而不等她想该用什么手段缠住他,身子在男人的施力下,如坠燕向后仰去。 倒在毡毯上的前一刻,一只滚烫的大掌托住她的后腰,长指收紧,贪婪的恨不得陷入她的皮肤。 铺天盖地的气息压下,她来不及接受,受惊轻呼。 裴誉骁想安抚一下受惊的小猫,可他腾不出手,于是轻轻去碰她喘夕不止的唇。 身下的人却反应基烈的别头。 裴誉骁顿住动作,冷笑。 真是多余对她心软。 冷戾的欲气随之席卷 第89章 住江惜雪。 …… 一言不发的征挞,各取所需的交易,汹涌激烈。 江惜雪瘫软倒在裴誉骁怀里的时候,已经浑身是汗,眼帘紧闭着撑不开,双手无力搭在他肩头,只有鼻息微弱轻喷着。 这个男人简直是野兽,凶狠的想要把她吃了去,江惜雪翕动着唇想骂什么,最后只唔出声微弱的细吟。 裴誉骁揽着她好似水里捞出来的身体,闭眸后靠着调息,一缕月光洒下,照出他眼尾意犹未尽的红晕。 休息了一会儿,怀里的少女轻挣着起来。 裴誉骁没动,听她窸窸窣窣摸索着衣裳,半天没找对,探手找到那抹他被丢在案上的肚兜,“先穿这个。” 手里的东西一把被抽走,紧接着听她闷声闷气说:“我自己来。” “自己来?半个时辰也摸不出一件肚兜?” 听他嘲讽,江惜雪面红耳赤,“还不是你乱扔。” 裴誉骁现在心情不错,也不与她争辩,听她穿的差不多,就拿起另一件给她。 江惜雪默默接过,默默穿。 戴好最后的幂篱,她轻轻舒出口气。 “这是什么?” 听到男人问,她扭过头。 月光下,男人举着手,指尖勾着两根细细的绸带。 江惜雪一下认出是自己准备的红绸,扑过去夺回,“与你无关。” 她小心将红绸收好,心里酸苦难受。 裴誉骁沉默良久,淡漠道:“乞巧节有挂红绳祈愿的习俗。” 回应他的之后少女戒备紧绷的呼吸声。 看来自己猜对了,他并未看清绸带什么颜色,但从她的表现可以看出珍贵。 第一晚,她唤过一声哥哥。 “你今日是准备和情郎去同过乞巧?” 裴誉骁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拧紧的眉。 男人的战有欲,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情感的支撑,始于本能。 “我说了和你没有关系。”江惜雪声音冰冷,“我不管你是谁,你也不要问不该问的。” “将关系撇的这般清,我以为你不需要再见我。” 男人声音四平八稳,江惜雪心脏却猛然一沉。 如果她没有猜错,她身体里根本还有那种药,而且照时间来算,这两次发作之间,都是隔了十五日。 男人一定也猜到了。 她无法确定,再过十五日会不会又这样。 江惜雪心中恨极,赵玉娇究竟给她下得什么药? 男人懒怠的目光攫在她背后,仿佛笃定了她没办法。 她抿紧着双唇不肯作声,可她不敢赌下个十五天,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只有这个男人,彼此有把柄,彼此牵制。 江惜雪眼中是浓烈的不愿,又不得已松开唇,“半个月后,还在此处。” 听得她理所当然的指令,裴誉骁冷笑,还无人敢这么指使他。 “我便要来么?” “那你来么?” 江惜雪当即反问,霎时间的沉寂,如同一场无声的较量。 这场较量,以江惜雪头也不回的离开而告终。 她走的飞快,只听声后隐约一声分不清息怒的冷笑。 她以为他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 裴誉骁嘴角冷牵,视线阴鸷盯着少女的身影,直至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第29章醉生梦死 墨偃候在与烟波阁稍有些距离的临江楼内,收到裴誉骁放出的讯号,立刻赶去烟波阁。 他去到裴誉骁所在的雅间,推门跨进屋子,“世。” 刚说了一个字,墨偃就忙把嘴闭上,眼睛跟见了鬼似的疯眨。 裴誉骁站在屋内唯一亮着的琉璃灯前,烛光晕开,照在他身上,劲瘦的上半身赤裸,这也就算了,背上的抓痕是怎么回事?! 世子不是来见那女子…… 墨偃恍然大悟,难怪世子非要找到她,这是铁树开花,王府要有喜事了? 墨偃乍惊乍喜,可再一看,又意识到不对,世子身上气息太可 第90章 怖。 裴誉骁敛长的凤眸半垂,无声注视着跳动的烛火,眼尾残留的红迹与眸光里的冷厉形成鲜明反差。 墨偃脑子里转过八百个念头,最终壮着胆子道:“世子,要不要属下去查那女子的身份。” 他一直注意着此间,屋内的灯始终没亮过,大抵是那姑娘不肯。 但现在追上去,他一定能查清是哪家姑娘。 墨偃脑子里已经转到裴誉骁成亲。 “不必。”裴誉骁的声音异常冷漠。 不过一个有情郎的女人,他也不过一时兴致,有什么可查。 不必找,半月后,他更不会来。 另一边,江惜雪离开望江楼与栀夏汇合。 栀夏一见她就紧张询问事情如何? 绝望已经不足以表达江惜雪此刻的心情,她只感觉无休无止的疲累,甚至想笑。 太可笑了。 栀夏看她这般模样,隐隐猜测到事情还是没有结束,“我看姑娘还是先回府休息。” 江惜雪摇摇头,目光漫无目的望向四周,宝市已经结束,长街上只剩热闹后的悄寂。 空荡荡的街头,放大了她心里无穷尽的空寂。 难言的困苦充斥心间,她拼命想寻一个让自己安心的方法,“我想去织女庙。” 栀夏想说时候以晚,织女庙只怕也没有人了。 可见江惜雪迫切望着织女庙的方向,她心头一涩,点头道:“好,我陪姑娘去。” 果然,等他们去到织女庙,庙门以闭,庙前不见有人,只剩一树红绸飘曳。 江惜雪看了许久,迈步走过去。 “姑娘。” 栀夏不清楚她做什么,快步跟上。 江惜雪走到树下,拿出一直收在怀里的红绸,垫脚想系到树上。 却因树枝太高,几次都垫不住脚尖,看红绸滑落,她眼眶发红,不肯罢休,倔强的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 “姑娘,我帮你。” 栀夏先帮忙,被江惜雪制止。 “我自己来。” 她咬唇高举着手臂,屏着呼吸努力,良久终于系上。 看两根红绸由风吹着,细细缠在一起,她苍白蹙拢的舒展开,一点点笑起来。 闭紧双眸,合十祈愿。 * 转过天的清早,江惜雪起身洗漱完,就听丫鬟跑来通传,说李慕白来了。 江惜雪欣喜扬笑,可很快嘴角又沉甸甸的垂下。。 二公子一清早赶来,定是因为她昨日爽约之事。 无法言说的愧疚溢满心头,甚至生了退怯之意,她无颜面对二公子。 “姑娘不去见见吗?”来传话的丫鬟问。 虽说李二公子是同二公子有约登门,可大家伙心里清楚,未来姑爷定是想着姑娘才来。 看丫鬟目露疑惑,江惜雪藏起心头纷乱,“二公子现在哪里?” 丫鬟立刻答道:“正与咱们二公子在逛园子呢。” 江惜雪逼自己忘却近日来的种种,收拾好情绪,往园子走去。 李慕白与江濯舟坐在石亭内谈笑,看到江惜雪过来,江濯舟率先出声,“阿姐。” 江惜雪走进亭内,莞尔笑道:“濯舟。” 尽管心里做足了准备,她还是做不到没有半点心虚的去面对二公子。 想到自己身上的不堪,羞愧感就如浪潮将她吞墨。 她紧紧掐着指尖,用痛意来覆盖自责,她是迫不得已,她只是想嫁给他。 江惜雪不停用这方法来说服麻痹自己,眸里的彷徨化为坚定,朝李慕白柔柔轻唤,“慕白。” 李慕白看着她,眼里的关心已然溢出,“濯舟告诉我你身子不适,我担心了一夜。” 他的关心只会让江惜雪更加无地自容,轻动唇瓣,艰难道:“已经好多了。” 李慕白不置可否,只是看她的眼神,比平时都要深。 他转头对一旁的江濯舟道:“方才你不是说得了一副词,想让我过过眼。” 李慕白不是没耐心的人,这次确等不到多说两句,就开始赶人。 江濯舟反应极快的接话,“ 第91章 我怎么差点给忘了,这就去。” 临走前还朝江惜雪使了眼色,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给二人留相处的空间。 换做以往,江惜雪一定巴不得,现在却坐立难安。 李慕白上前一步握她的手,“你身子弱,坐下说。” 江惜雪轻“嗯”了声,跟着他坐下。 李慕白仔细询问起她昨夜的情况,江惜雪一一回答。 昨日回府后她就问过江濯舟是怎么同李慕白说的,所以不担心两人所说对不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二公子看她的目光异样深浓。 她归结于这是他担心自己,于是宽慰道:“我现在已经好了,你放心。” 李慕白不着痕迹的颔首,隔了一会儿又问:“请的是回安堂的宋大夫?” 府里上下,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从回安堂请的大夫。 江惜雪没有多想,点头“嗯”了声。 李慕白听后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疑惑转看过去,他才笑道:“宋大夫医术不错,请他看我也放心。” 江惜雪跟着一笑。 搁在桌上的手却被李慕白握住,有点用力。 “慕白。” 李慕白深深看着她,“我也知道些医术,你身子不适,合该我来替你看。” 听来寻常的一句话,江惜雪却莫名觉得另有所指。 应当是自己多想,她羞赧道:“待我们成亲,就不用假手他人了。” 李慕白笑了笑,转过头,拿起桌上的茶饮了口。 嘴角的笑意,随着吞茶的动作而消失。 江濯舟怕落闲话,没有离开太久,很快从书房捡了幅字回来。 李慕白随意评了两句,推说还有事,告辞离开。 走出江府,李慕白登上马车,直到车帘落下都一言不发。 儒雅的面庞上凝着冷霜。 一旁的李青小声道:“江姑娘……” “她骗了我。”李慕白冷声道。 江府一贯请的回安堂的大夫,他昨夜特意转到过去,想问问江惜雪的状况。 而宋大夫出门义诊,根本不在城中。 他方才有意问起,她的答案,让他失望。 昨夜她不仅失约,还有意瞒着他原因。 一直照着他规划所生长的花,突然发出了另外的枝丫,这让他很不满意。 李青心中也疑惑,江姑娘一向对公子最是用心,怎么会故意不相见。 他思来想去,道:“会不会是江姑娘觉得,昨夜去见公子,显得不够矜持,这才决定不去了。” “而且有的地方,成婚前男女不能频繁相见,否则不吉利的说法,没准江姑娘是听说了这些。” 李慕白眉眼间的冷霜微融。 李青又说:“江姑娘一向又最在意公子。” 这话打消了李慕白最后的猜忌。 是了,小姑娘满眼都是他,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既然是担心不吉利,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谎,罢了。 * 夜里的皇城,除了酒肆茶楼热闹外,还有一处笙歌到天明的地方—— 藏花巷。 藏花巷是有名的春巷,巷口到巷尾,开遍了青楼。 白日里安静无人,到了夜幕十分,便是一派莺歌燕舞,穿着暴露,模样姣好的姑娘站在门口或雕栏处,甩着水袖帕子揽客。 一声郎君公子,喊的人骨头发酥。 两个年轻俊朗的公子走在巷子里,一个摇着扇子,镇定平静,另一个脸红到耳朵。 “姑。” 栀夏刚唤了声,就被江惜雪一个眼神止住。 两人现在一派男子装束,看上去就是两个秀气小公子。 栀夏不自然的唤了个称呼,“公子,我们来这里真的管用吗?” “我觉得能打听到。”江惜雪低声说。 她身体的药不发作时大夫根本诊不出来,不知是何种药,自然就找不到解法。 她绞尽脑汁,只有这里,或许能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青楼鱼龙混杂,做的又都是那档子生意,肯定不陌生。 栀夏瞧着那些,恨不得扑到她和江惜 第92章 雪身上的花楼姑娘,暗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我们去哪一家?这儿这么多青楼。” 江惜雪手中扇子轻摇了摇,指向一间没什么姑娘揽客,进的人却最多的青楼。 “去这里。” 两人一走近,就有龟公出来相迎,眼睛打量着两人,“二位公子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江惜雪不回答,从袖子里取出定银子扔给他。 龟公立马闭了嘴,“给二位寻个雅间?” 江惜雪颔首。 龟公引着两人去到二楼,关门前道探着头道:“二位稍作会儿,小的这就去喊姑娘们来。” 门关上,栀夏大喘了口气。 喉咙里渴的厉害,正拿起桌上的茶壶要倒,被江惜雪拦住,“别乱吃的这里东西。” 栀夏呆了一下,忙不迭松手。 门外传来一阵嬉笑声,紧接着推开门,几个容貌娇艳的姑娘被龟公带了进来。 “二位公子喜欢哪个,只管挑了留下。” 江惜雪抬眼一个个看着面前的人,与其说她在挑选,不如说,她在看她们的表情。 一张张殷勤的脸蛋中,一个女子明显蹙了下眉,狐疑几许,没意思的看向别处。 江惜雪手一指,“就她。” 女子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我?” “贵客选了你,还不去伺候。”龟公催促道。 女子这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其余人被龟公带着离开,那女子慢悠悠的打量着江惜雪,“公子真要我伺候?” 不等江惜雪开口,她先叹了口气,“好吧。” 悠悠走上前就要往江惜雪怀里坐,江惜雪蹙紧眉,用手里的扇子挡住她。 女子一愣,却不意外,时趣的退开,“不知公子要我怎么伺候?” 江惜雪将手放到桌上,再拿开,一锭比方才还大的银子出现在桌上。 见女子眼睛发亮,才开口道:“不用你伺候,跟你买个消息。” 女子眼睛一转,没有立刻拿银子:“公子且问。” 她在青楼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眼就看出面前两个是女子。 心道两人大抵是捉奸来了,她们可是有规矩的,卖了恩客,以后谁来光顾。 正想着,江惜雪道:“有没有一种药,服下后会让人意识迷乱,身体不受控制。” 女子插嘴道:“不就是春、药,楼里多的是。” 她伸手去拿银子,被江惜雪手里的折扇挡住。 “是春耀,但是另有一点不同。”江惜雪声音微微凝紧,“服下后,每隔十五日,就会再次发错。” 女子紧蹙起眉头,“何人中了此药?”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说得出是什么,银子就是你的。” 女子手托着腮,回忆道:“你还真问对了人。” 江惜雪原还抱着,或许这两次只是药效残留所致,听女子这么说,心渐渐凉了下来。 猜得没错,果然是半个月发做一次。 女子拧着细细的眉,“这药一般人可不知道,是从滇南传来的,叫……叫什么来着,噢!叫醉生梦死。” “也就名字好听,每每发作起来,都让人生不如死,要不说男人都下流无耻,制出这种药来折磨驯服女人。” 江惜雪握着扇柄的手发白,急问:“你可知道怎么解?” “那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解不了的。”女子探手拿走银子,朝江惜雪摇了摇,示意自己拿走了。 江惜雪枯坐着,脸色煞白。 解不了,那她岂不是每半月都要遭受一遍…… 无休无止。 女子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我们这里虽然少有滇南的客人来,但不乏行走江湖,见识多的,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或许有方法解呢。” 江惜雪没有半分轻松,这希望有多渺茫,不用多说。 而且药来自滇南,就算等打听到,找到解药,这期间她又要被折磨多少次。 彻骨的寒凉让她无风而颤。 她咬出咬关,丝丝血惺味弥满,就算只有一点希望,也必须抓住。 第93章 她紧紧看着女子的眼睛说:“只要能打听到消息,我会给你比今天更多的银子。” 女子满脸欢喜的应下,拿着银子出了门。 人一走,满脸惊慌的栀夏急扑到江惜雪身旁,“姑娘……” 江惜雪极力振作着朝她笑了笑,可抿紧的嘴角微微扁着,更向是无助的要哭,眼里全是破碎无望。 栀夏满是心疼气恨,握住江惜雪冰冷的手,哽咽宽慰:“一定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江惜雪在她的一声声安慰下,振作了点力量。 她不相信自己会一直悲惨,一定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第030章她和那个女 之后的几日江惜雪把自己浸在书斋里,专门寻了医书来看,希望能从中寻到一些线索。 栀夏也陪在旁一起寻找,好不容易看完几本,她只觉头晕目眩,揉揉脑袋道:“看来那鹂娘所说非虚,这药真是滇南独有,怎么一点相关都没有。” 鹂娘便是那日青楼的女子。 江惜雪抬起满是疲惫的双眸,眼里是同样的倦色。 她这么找无疑于大海捞针,这些会出现在书斋的医书,也都是最寻常的,根本不会有她想找的隐秘方子。 江惜雪烦心的起蹙眉,想还有什么办法,就听有人唤自己,“江娘娘,你怎么在此?” 江惜雪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是林嫣。 她很快藏起多余的情绪,微笑打招呼,“林姑娘。” 林嫣笑走上前,“我带着丫鬟闲逛到此,没想到会遇上你。” 她心中还在为那天江府的事而尴尬,今日碰巧遇见,便想解释几句。 江惜雪满腹心事,只心不在焉的应付着。 林嫣瞧见她看得都是医书,又想起她方才同伙计说的话,好奇问:“倒不你知对医理感兴趣。” 江惜雪神色自若的笑回:“李二公子爱好医理,我便也好奇想了解些,没想也入了迷。” 这个解释在外人听来挑不出一点错处,只会认为江惜雪是为了李慕白而看得医书。 “原来如此。”林嫣回答时,眼神都带上了些些暧昧之意。 江惜雪但笑不语。 林嫣见她不冷不热,猜她一定还在因那日,自己避着九公主的事而有想法。 尴尬坐了会儿,终于想到什么能拿来说的。 林嫣轻呀了一声,“你想看医书,我知道有一处收藏有许多。” 江惜雪闻言眸光动了动,按住心里的激动,问林嫣,“到不知是何处?” 林嫣看她果然感兴趣,立即坐近了些说:“我也是听父亲说的,早年间老镇北王还在世的时候,因其夫人爱好藏书,他便四处寻来古籍,故而府中藏书楼内,什么经文、杂谈、医书皆有。” 江惜雪听到镇北王三个字,眼里的光就暗了下来,隐隐还有些抗拒浮在眼底。 林嫣没有觉察,继续道:“凭李二公子与裴世子的关系,你想借阅几本定是没问题。” 江惜雪想到和裴誉骁的几次相处,哪一回不是暗流涌动,剑拔弩张,让她心力交瘁。 她半点都不想再与裴誉骁扯上关系。 可她又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若真像她说得,王府那么的古籍藏书里,难保不会记载关于她所中之药的记录。 或许一些远古的游记杂谈里,也会找到相关记载。 江惜雪想要一看究竟的心念越来越强烈。 可是找什么理由借书? 难道只有通过裴誉骁……念头才闪过,她就在心里把头要成了拨浪鼓。 可若不找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些都是老王爷特地为妻子搜寻来的,轻易不可能外借。 江惜雪愁攒起眉头,心也跟着垮下。 * 葶芳苑,乃是城中兰花生意做的最大的东家所有,一整个院子,就是个巨大的花圃。 放眼望去,整个花圃里种满了兰花,一到清丽的身影就在这百花缭乱间忙碌。 栀夏给正侍 第94章 弄花叶的江惜雪递去剪子,“姑娘,我们在这真能守到人吗?” 江惜雪接过剪子,专心致志的修剪残叶,低声回:“只要消息没错,长公主今日就该来了。” 不能找裴誉骁借书,她思来想去,想到了另一个人,懿安长公主。 长公主喜好兰花并不是什么秘密,稍一打听就知道。 她还打听到,长公主喜好兰花,却养不好。 无论怎么养,花到了她手里就只有日渐枯萎一个结局。 王府里不是没有花匠,可偏偏她又忍不住要去操持,结果就又是那样。 后来干脆就不在府上种兰花了,但每隔几日总要来此赏花把玩。 江惜雪想着,就听远处小径传来说话声。 “长公主这边请,园里的墨兰正是花开的时候,长公主来的正好。”东家恭敬又耐盐得意炫耀的声音响起。 江惜雪低声对栀夏道:“来了。” 栀夏赶忙也做出认真打点花草的架势。 江惜雪则在脚步声经过身后时,适时的转过身,以确保路过的人可以看到自己。 她垂眸休整残叶,余光一直注意着长公主,只见她身边的嬷嬷往这里看了眼,又不确定的对长公主说什么。 长公主转头看来,她心中一喜,把头垂的更低。 “惜雪?”长公主语含迟疑,走到她面前,“果真是你。” 江惜雪闻声,才疑惑抬起头,似才发现她一般,欠身请安,“惜雪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看了眼她手里的剪子,不解道:“你怎么会在此?” 江惜雪瞧瞧自己的手中的东西,赧然解释,“小女在此照料兰花,让长公主见笑了。” 长公主神色浮现几分微妙的猜测,“你喜欢兰花?从前倒是没在这见过你。” 江惜雪更是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小女其实不擅花艺。” 突然出现又偶遇,蹲守的意味太明显,她自然不能让长公主看出她是有意而为。 长公主果然更好奇,“那你这是?” 江惜雪朝一旁的东家看去,“其实是我有求赵东家,所以答应在此照料兰花几日。” 赵东家早在江惜雪与长公主说话的时候就傻了,根本没想到两人认识。 看长公主朝自己看来,赵东家忙想要解释,江惜雪率先道:“是我想寻一本古药经,得知赵东家收藏有此书,为求东家割爱,便以照料兰花做为交换。” 江惜雪口中得到药经,其实针对的是花卉如何种养防虫害,而非人。 只是她全当不知道内容,来与赵东家讨书时,也没有亮明身份,赵东家并不肯给,她希望的就是他不给。 她又提出以照料兰花为交换,赵东家懒得应付,只说随她。 江惜雪收起思绪,一旁的赵东家早就悔的脸都青了,“姑娘早说同长公主相识。” 他一拍大腿说:“我这就去给姑娘取来。” 赵东家说罢就往外头去。 长公主则提议说:“反正也是等着,随我去赏兰吧。” 江惜雪不解,“这不都是盛开的兰花。” “这些可比不上我让你瞧的好看。”长公主说起心头好,便滔滔不绝,“走,我带你去瞧瞧。” 江惜雪随着长公主进到葶芳苑的深处,一处专门展示珍稀兰花的独门小院。 一盆盆开的正盛的兰花就摆在院中,长公主满眼欢喜的赏着花,回身问江惜雪:“如何?” 江惜雪睁圆着眸赞叹,“好美。” 长公主满意的点头,向她说着每一盆的不同,江惜雪一脸认真的听,心里实在纳闷,长公主说起来头头是道,怎么就是养不好。 赏着花的功夫,赵东家就拿了书过来。 “姑娘看看是不是这个。” “就是这个。”江惜雪无比珍视的两手接过,感激道:“多谢东家割爱。” “拿到了就好。”长公主不尽兴的朝她招手,“快来,我继续与你说。” 江惜雪又朝掌柜道了声谢,“长公主还在等我过去,唯有日后再谢过掌柜。” 赵掌柜哪里还 第95章 敢要她谢,时趣道:“姑娘与长公主慢慢赏花,我就不打扰了。” 赵东家一走,江惜雪拿着手里的书,开始寻找下一步的机会。 天公作美,就在她左右寻不到时机的时候,天上啪嗒啪嗒的落下雨滴。 长公主奇怪望着天,江惜雪已经反应过来,“下雨了,您快去屋里避雨。” 夏日的雨来的又急又大,说话间就如注落下。 长公主快走了两步,急道:“这些花得搬进去。” “我来般。” 江惜雪把长公主送进屋内,转身就冲进了雨里,长公主急切道:“小心淋了雨冻着。” 江惜雪的身影却已经被雨幕遮蔽,长公主忙催促身旁的嬷嬷,“你快撑把伞去帮忙。” 嬷嬷点头寻了伞去替江惜雪撑着,饶是如此,把所有花搬进屋里,江惜雪身子还是诗了不烧。 发上,脸庞上,都缀了水珠,好不狼狈。 长公主瞧了一阵心疼,赶紧走上前,拿了自己帕子替她擦,“快擦擦,别着凉。” “谢长公主。”江惜雪揭过帕子细细擦去脸上的雨滴,心思微微转动。 “糟了。” 她突然惊道。 “怎么了?”长公主问。 江惜雪摸了摸两半衣袖,“药经掉在外面了。” 她快走到门边,雨势已经小了些,那本药经就躺在雨里,早已被打湿,书页泥泞破碎。 “这可如何是好?”江惜雪喃喃,双眸不禁泛红。 长公主眼看书已经被雨水冲烂,“这书很重要吗?” 江惜雪点头,眼里饱含着泪光。 长公主立刻吩咐嬷嬷:“你去问问赵东家,可还有没有同样的。” 东家很快闻讯前来,得知原委,一笑道:“姑娘莫急,虽然那本花药经是手抄的不多,但拓印的可多。” “那太好了。”江惜雪转忧为喜,舒展的眉忽而又蹙起,“等等,东家说这是花药经?这不是诸证论经?” 东家被问懵了,“诸证论经不正是讲的花药。” 江惜雪张了张唇又闭紧,满脸的恼极致。 长公主听得也纳闷,“我怎么听不懂了?” “我以为诸证论经讲得是病症。”江惜雪声音轻轻的,十分不好意思的开口,“得知又是古经,就想寻了送与李二公子。 “怪我没有细究,如今真是闹了笑话。” 长公主愣了半晌,反应过来,笑得乐不可支。 见江惜雪萎靡着神色,安慰道:“所幸不是真的药经被雨淋坏了。” “嗯。”江惜雪红着脸点头,“只可惜空欢喜一场。” 长公主又是一笑:“你想送无玊药经,也不是没办法。” 江惜雪目光一动,心里已经开始激动。 果不其然,长公主道:“王府中存有不少古籍,医经药经也有,你去选一本就是。” 江惜雪大喜,面上却连连推辞:“这太贵重了。” 长公主挥挥手说:“你替我救了这些花,就当是我送你的谢礼了。” 长公主当机立断,“时间还早,你随我去王府挑。” 江惜雪不再推辞,道过谢就随着长公主去了王府。 藏书阁比她想得还大,索性书都是分门别类放得,不用另外找。 藏书阁的下人将江惜雪带到一排书架前,“这里都是医经。” 半柜子的书,不算多也不算少,可都看一遍,只怕也要些功夫。 她看向一旁的长公主,“我并不太懂这些医书的差别,细细看起来,怕是有些久。” 长公主如今看她十分欢喜,欣然道:“你慢慢挑就是。” 江惜雪感激一笑:“多谢长公主。” …… 裴誉骁回到府中,已是天色过半,管事远远跑过来,脸上一片喜色,“世子可算回来了,您好些天不在,长公主可是日日念叨,记挂着你呢。” 裴誉骁不赞同,母亲若念叨,那一定是念叨他不孝。 乞巧节的宴席他没去,母亲必然气的不轻,与其回来自找不痛快,干脆在镇抚司避了几日。 过去这些 第96章 天,想必母亲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裴誉骁问:“母亲现在何处?” 管事想了想道:“长公主这会儿应是在藏书阁。” “藏书阁?” 裴誉骁蹙了蹙眉,调转步子往不远处的藏书阁走去。 楼内,江惜雪安静翻着书册,听到有脚步上来,以为长公主午憩结束,又过来了。 “您来了。” 她合上手里的书,往书架塞,一边回头,身后传来不用于女子的磁沉声音,“你怎么在此?” 江惜雪吓了一跳,手里的书从指尖滑落。 她胡乱去抓,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裴誉骁大跨步上前,截住那本落到半空的书。 藏书阁原就不亮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一遮,更是昏暗。 或许是裴誉骁的突然出现吓到了自己,江惜雪心跳的很快。 她暗道倒霉。 自己经这么避了,怎么还是避不开与他撞上。 裴誉骁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书,眼帘半掀落到她脸上,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此?” 在他人屋檐下,又是有事相求,江惜雪不会傻到去闹不痛快。 她略垂下睫,如实答道:“我与长公主在葶芳苑偶遇,长公主得知我想寻一本古医经送给二公子,便准许我来此寻。” “偶遇?” 裴誉骁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这幅温顺无害的样子,他可是不太信了。 他身量高了江惜雪一个头,落下的大片阴影挡住了空气,令她呼吸艰难,自带威压的视线,更是压迫着她的心脏一缩一紧。 江惜雪无端想起那个男人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目光。 她眼睫乱跳了两下,自己怎么会想到他。 若真要说,裴誉骁比那个男人更让她觉得危险。 那个男人的眼神虽然凶,却是带着欲、望的另一种凶,像原始的野兽。 可裴誉骁不同于那个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冷漠锐利,更多时候像在审犯人,且随时要把她看透了去。 难以喘夕的窒息感缠得她受不了,喉间快呼出一口气,疾步退开道:“世子若不信,可以去问长公主。” 裴誉骁唇角微动,想要说什么,下一瞬,却压紧了唇。 江惜雪这一退,衣衫也跟着轻轻掠动,裴誉骁在空隙中嗅到一丝极淡的,却怎么也忘怀不了的味道。 裴誉骁极缓的抬起眼帘,深如旋的瞳眸注视着面前的人,莫测的暗茫隐动在眼下,缓缓道:“你身上,有股茶香。” 极淡,也缥缈,但和那个女人身上的很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第031章凌乱的气息 江惜雪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裴誉骁。 他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她身上的味道,这是他该对她说的话么? “裴世子还请自重!” 少女声音凌厉,看他的眼神眼神更是愠着怒,眼圈因激动而微微洇红。 裴誉骁蹙眉,他问得确实唐突,但这味道让他不能不注意,视线再度攫向江惜雪的眉眼。 明知不切实际,但有什么念头像被牵引着,让他忍不住去揣度。 他沉沉开口,“我只是奇怪,少有人用茶香来熏衣。” 江惜雪眼睫微动了动。 身上的衣服并非她出门时所穿,先前淋雨诗了衣裳,栀夏从马车里寻了件早前备着的衣裳,正是拿茶香熏过的。 她都未曾注意,他的嗅觉竟然这么灵敏。 江惜雪脑中一紧,上次与那个男人相见,自己也同样穿了用茶香熏过的衣裳。 万一那男的也记住了这味道怎么办? 她懊恼自己不谨慎,以后还得更加小心。 江惜雪调整过心绪,平静道:“世子弄错了,我不用茶香熏衣,不过是先前不慎将一盏茶打翻在身上,这才沾了些味道吧。” 说着她抬起袖子,放到鼻端闻了闻:“确实有一些。” 裴誉骁睇着她的动作,沉在眸底的锐凝渐渐松开,打翻茶确实合理一些。 第97章 江惜雪看他不再追问,转而问:“世子还有其他事吗?” 裴誉骁没有追究她一个客人竟然来赶主人,只将手里的书递还给她。 江惜雪犹豫了下,伸手去拿,指尖只敢小心的捏住书册边缘。 唯恐再跟他有过多接触。 裴誉骁亦是蹙眉,极快的撤了手。 谁也没有打招呼,一个转身下楼,一个默默站着。 裴誉骁走了两步,楼梯的另一头,墨偃大跨步上来,声音焦急:“世子,李二公子出事了。” 裴誉骁一惊,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江惜雪已经快步跑到了他身后,急切问:“二公子怎么了?” 随着她声音响在耳畔,那股让他难忘的茶香也在鼻端淌过。 裴誉骁略偏过视线,就看到她离得极近的脸,唇瓣抿紧着,鼻息急促,眼中全是对李慕白的担忧。 茶打翻袖子而已,他往哪里想了,裴誉骁暗骂了自己一声。 往下走了一阶,与她隔开些距离。 墨偃没成想裴誉骁后面还跟着人,看到是谁,更是愣了,怎么江姑娘也在此? 江惜雪脑中想的全是李慕白,忍不住情急问:“你说二公子出事了,他怎么了?” 她声音裹着颤意,乱了方寸的模样,与裴誉骁所见过的,她的任何一面都不同。 他转身催促墨偃:“还不快说。” 墨偃忙拱手道:“回世子、江姑娘,刚收到的消息,李二公子这些天在下辖的县衙寻访,今日回城时突逢大雨,一处山路塌方,导致二公子的马车受惊,人也受了伤。” 江惜雪脸白了白,“他现在在哪里?伤的可重?” “塌方难以疏通,李二公子滞留在周围村子了,听翻过塌方来回禀的人说是……伤的不轻。” 江惜雪手按着心口,眼睫不停地眨,也止不住因害怕而生出的泪意。 伤的不轻,怎么会这样。 “安排人手去塌方地支援,你随我去找二公子。”裴誉骁对着墨偃吩咐,目光却看着江惜雪。 须臾,收回目光往楼外走。 江惜雪急跑了几步,追上他,“我和你一起去。” 裴誉骁严肃拒绝,“塌方不安全。” “我,我会保护好自己。”江惜雪急切的,声音都在磕绊,“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他。” “我说了不行。”裴誉骁冷声。 江惜雪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也要去,干脆道:“世子若不肯帮忙,我自己去也是一样。” 她擦着裴誉骁的身侧往外走,裴誉骁眼角跳了跳,“站住。” 江惜雪身形停住,扭身直视他,眼睛红红的,倔强固执。 裴誉骁深吸了口气,跨步都上前,脚步停在她身边,冷冷道:“跟上。” 江惜雪大喜过望,扭过头,裴誉骁已经走出一大段。 她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江惜雪乘马车一路出城,塌方的地方,道路已经被山石堵死,大批的官兵在清理。 裴誉骁骑马先于她一步到,正在安排镇抚司的人办事。 看到她从马车下来,走过来蹙眉说:“你也看到了,路被堵死,想过去就要从下方的山坳绕到村子里。” 裴誉骁指了指难走的山路,想让她知难而退。 江惜雪已经决心要去:“我能走。” 裴誉骁眉拧的深,见她执拗说不听,也懒得再管:“随你。” 江惜雪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条可以下去的小路,眼睛一亮,快走过去。 那路又窄又陡,两边还全是灌木杂草,江惜雪走得极小心,却还是好几次踉跄,靠扶住一旁的大树才站稳。 墨偃来到裴誉骁身侧,“世子,让江姑娘自己去,真的没事吗?” 裴誉骁盯着那到艰难行走的身影,看了良久,终是沉着脸跟上去。 裴誉骁身手极好,很快追上江惜雪。 听到脚步声,江惜雪扭身回头,视线自男人胸前的暗绣文云上移到他脸上,“世子怎么来了?” 因为走得累,她喘气也不停,仰着脖子更是觉累,微微张着唇好多汲取一些空 第98章 气。 裴誉骁冷不防看到她仰着下颌,雪颈喘动的弧度,脑中又想起黑暗中连连呵喘的少女。 也是这样凌乱的气息,胸脯起伏的弧度,是不是也这般。 裴誉骁眸光遽然凝紧,移看别处,唇角用力紧压。 他在想什么,真是让那抹茶香扰乱了神志。 江惜雪注意到,他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很难看,大抵是觉得她麻烦。 江惜雪抿起唇,“我自己前去就是,不劳世子。” 裴誉骁不待她说话,已率先朝前走去,“你若摔伤了,我没法跟李二交代。” 江惜雪听他语气冷淡,但说到底是来护送她,还是道了谢:“多谢世子。” 裴誉骁快走的步子略微放慢了些,“跟紧我。” 绕山的路不短,走了一段,天渐渐就黑下去,变得的灰蒙蒙,路也更难走。 裴誉骁回眸望了眼身后的人,她一声不响的跟着,但从一顿一停的脚步声,也能听出走得吃力。 她不开口,他也不多说什么,继续走。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前到了村子。 李青已经在村子口等了小半日,公子说江姑娘一定会来,眼看天都黑了,他渐渐不确定起来。 就算江姑娘想来,可江家人未必同意,而且寻过来的路又难走。 思忖间,李青注意到黑暗中隐隐有人影往这里来。 他精神一震,定睛看去,果然江惜雪。 李青凝紧的心神松然一喜,公子果然猜的准。 江姑娘得知他受伤,就算是千难万阻也会过来。 “江姑娘,你怎么来了?”他装着无意撞见的吃惊模样,边问边往江惜雪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一个人,愣了一下,吃惊道:“世子怎么也来了?” 裴誉骁看了眼迫不及待跑在他前面的江惜雪,对李青道:“塌方被堵的地方已经加派了人手在清理,江姑娘担心你家公子,连夜赶来,我怕出事便送了一程。” “原来是这样。”李青了然点点头,拱手道:“我代公子谢过世子。” “小事而已。”裴誉骁问他,“无玊现在何处,伤势如何了?” 这也正是江惜雪想问的,她目光紧紧看着李青,双手忐忑交握。 李青眼底闪了闪,回道:“公子外伤倒是不重,已经让村里郎中包扎过,只是受了撞击,人还在昏迷。” 裴誉骁:“带我们过去。” 李青心里暗暗犹豫着,对上裴誉骁的视线,立即道:“公子借住在村长家里,我这就带世子和江姑娘过去。” 裴誉骁颔首,示意他带路。 村长家在东头,院子不大,三间屋子。 “二公子就在这里。”李青开院门说。 村长听到动静出来,见两个生人来此,迟疑道:“你们是?” 李青像村长解释二人身份,村长忙客客气气的往里迎他们,指着西面一间屋子说:“李大人就在西屋。” 江惜雪看着自屋内透出昏黄的烛光,迫不及待跑上前去推门。 甫一进屋子,就看到昏迷躺在床上的李慕白,眼泪一下子酸涌出眼眶。 “慕白。”她喃喃低唤,快走过去。 不顾身后站着李青、裴誉骁和村长,扑在李慕白床边,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满眼无措慌乱。 裴誉骁走近几步,观察了一番李慕白的伤势,外部几处可见的擦伤,并不严重。 只猜是收了冲击才昏迷。 “你说请郎中看过,他可说何时能醒来?” “这。”李青垂低着头,神色紧张,“郎中说还需观察一番,只要没伤及头部,明日……明日应当能醒来。” 江惜雪看着李慕白不省人事的脸,心揪紧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握紧他的手。 裴誉骁想她是真的怕了,五根手指细细的,却攥的那样紧。 不禁想,她怎么有这样的力道? 思绪转瞬便收拢,裴誉骁沉声开口:“这里的郎中医术有限,还是得回去请太医来诊断。” 李青快速看了看床上的李慕白,担忧道: 第99章 “公子现在的伤势,只怕不宜颠簸。” 裴誉骁思忖几许:“我会派两个人在这里守着,若明日依旧不醒,就先请太医过来。” 李青:“全听世子安排。” 裴誉骁稍站了会儿,给江惜雪陪李慕白的时间,而后才开口:“我要赶回去处理塌方和其他的事宜,可要送你回江府?” 江惜雪握紧着李慕白的手摇头。 二公子还昏迷着,她如何能安心回去,她必须时时刻刻在这里守着他。 “世子先回吧,我想在这里照顾二公子。” 裴誉骁看了她半晌,余光里,她的手依旧紧握着李慕白的手,指尖已然握紧到至极,像是唯恐有人把她带走。 “随你。” 既然是她自己的意愿,他也不必再多说。 裴誉骁叫上李青往外面走,“跟我来,我有事交代你。” “是。” “世子留步。”江惜雪突然唤住他。 裴誉骁没有回头,只停了脚步,等她的下文。 “江府那边,可否劳世子代为交代一声。”江惜雪犹豫着,小声问。 她本不想求他,可眼下也没有别人能传话。 “明白。” 裴誉骁答应的爽快,江惜雪暗暗松了口气。 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屋内就只剩下她和李慕白。 她不知道裴誉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满心扑在李慕白身上,盼他快些睁眼醒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就一直安静的守在床边身旁,两只小手将李慕白的手抓的极紧,偶尔松开,也是为了给他掖被子。 她不时唤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安静。 “你快点醒来,我很担心,也很怕。”江惜雪低低说着,眼睫微垂,眼里的惶惶无措都溢了出来。 李慕白是她追逐的光,是她满心依恋所在,他重伤昏迷,比她自己受伤还要让她慌乱,就像失了方向,迷路的孩子,无所适从到了极点。 握着李慕白的手也不能安心,她小心的拉起他的手,贴到脸上,用脸轻轻蹭着他的手,哑着嗓子低低重复,“快点醒来。” 她咬咬唇,继续大胆的把身子轻轻伏到在床沿,两手抱着李慕白的手,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皮重的抬不起来,才舍得睡去。 江惜雪堪堪入睡,一直昏迷躺着的李慕白缓缓睁开眼帘。 他偏过头望向抱着他的手睡去的江惜雪,烛光照进他眼里,照亮如墨的眼瞳,没有吃惊,只有淡淡的笑意和愉悦。 视线游走过她紧贴在他手上的肌肤,最终落在她残存着慌色和泪意的眼下。 心疼,更多的却是满意。 抬指轻揩过她眼下细腻泛潮的肌肤,小姑娘就该如此,就该为了他,什么忌讳都不顾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第032章药效发作 脸庞上传来的轻柔抚触,克制的温柔,让江惜雪忍不住去贴近。 脸庞贴住温暖的来源,轻蹭了两下又忽的顿住。 江惜雪紧闭的眼睫颤了颤,倏的张开,迷蒙的乌眸立时就对上了李慕白含笑浅倦的目光。 她极缓的眨了下眼,激动和终于可以安心的安全感全涌上心。 “你醒了。”她声音喃喃,抑制不住的哽咽。 “嗯。”李慕白手抚过她的发,轻柔慰语:“让你担心了。” 江惜雪点点头又摇头,“你醒了就好。” 李慕白笑得温柔,目光轻轻落向自己被她半抱住的手臂。 江惜雪随之垂睫看过去,看清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放肆不得体,说不出的慌张,立即就要放开他。 “你可要喝点水,我去倒。”声音细乱,说着就要起身。 李慕白反握住她的手:“我不渴。” 手被李慕白修长温热的手握住,江惜雪眼睫颤了颤,垂着眸紧张不知所措,不知所措的羞意从脸漫到耳根。 她脸畔的红霞一路烧进了李慕白的心中,握着她的手情不自禁的收紧,“我方才虽昏迷着, 第100章 但知道你一直在,听到你说的话。” 原来她说的做的,二公子都知道。 江惜雪脸热的厉害,眼波里缭乱一片,心脏更是跳的极重。 二公子会觉得她这样有失矜持吗? 看她不安轻眨的眸,李慕白只觉无比怜惜动容,“惜雪,我很高兴睁眼的第一眼就看到你。” 就像是被夫子认可的学生,江惜雪高悬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 “陪我坐一会儿。”李慕白牵过她的手轻轻用力。 江惜雪拘谨坐下,心中止不住的泛着甜意。 看到李慕白脸上的擦伤,又担忧起来。 “你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慕白攫着她写满紧张的乌眸,轻摇头,“只是有些乏力。” 江惜雪不放心,“那怎么会昏迷那么久?” 李慕白眸光不动,不表现的严重,又怎么能看到她如此紧张,为自己留下。 江惜雪怕伤势耽搁,正色道:“不如让郎中再来看看。” 李慕白轻笑出声,“傻姑娘,你忘了,我就会把脉看诊。” 江惜雪一愣,确实,二公子自己就会医术,她有些报赧的抿抿唇。 村长起夜顺便过来看看情况如何。 见人醒了,惊喜万分:“大人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李慕白眼底闪过被人打搅的不虞,抬眸却笑得温文有礼。 “多谢老人家收留。” “大人哪里的话,大人醒来,我就放心了。” 村长为人善良热情,絮絮说了好一堆,不忘夸赞江惜雪,“这位姑娘可是守了大人半夜。” 他心中猜测着江惜雪和李慕白的关系,不敢确定,只迂回问:“姑娘守了许久,大人也需要好好养着,天还未亮,不如二位再歇息一会儿。” 歇息……江惜雪悄觎着只有一张床的屋子,她与二公子还未真正成亲,自然不能住在一屋。 李慕白适时道:“江姑娘是某的未婚妻,劳烦村长安排一间屋子让她休息。” “好好好。”村长满口答应,将江惜雪带去了一旁的东屋,让自己媳妇与她同住,自己则去了邻里家凑合。 “姑娘别嫌弃,我重铺了被褥,干净的。”村长媳妇是个朴素妇人,和善对江惜雪说话。 江惜雪摇头道谢:“多谢婶子,是我打扰了才是。”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松懈下来,她也觉得疲累,眼看天就要亮,简单洗漱一番,合衣就睡了。 翌日她也早早醒来,身边床铺已经空着,村长媳妇比她起的还要早,已经在屋外忙碌。 屋里摆了简单的吃食,还放了桶干净的水,江惜雪赶忙起身收拾了一下,准备去看李慕白。 她走出屋,另一边李青端了早膳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略略低了低肩,“江姑娘。” 江惜雪看他拿着的东西,“给我吧,我给二公子送过去便是。” 李青没做犹豫,“那就有劳江姑娘了。” 江惜雪摇摇头,端着东西去到西屋。 推门进去,李慕白已经醒了,靠着床栏而坐。 目光微笑看向江惜雪,“你来了。” “嗯。”江惜雪轻轻应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关心问:“你感觉可好些了?” 李慕白点头一笑,望着她眼里的倦色,目露不舍,“倒是你,脸色憔悴,等用过早膳,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府后好好休养。” 江惜雪动容点头,“我扶你过去吃东西。” 李慕白坐起身,江惜雪便看出不对,他的左腿似是伤了,需要借力才能站起。 “你伤了腿。”她急道,双手紧紧扶住他微歪的身体。 李慕白目光浅倦落在江惜雪发顶,“不妨事的。” 江惜雪知他隐忍,她怎么问他都说没事,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 一步步小心的将人扶到桌边坐下,端起热腾腾的粟米粥放到他手边,“先吃点东西。” 李慕白依言端起碗用膳,安静吃过早膳,扬声唤来李青。 李青很快从院里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收拾一 第101章 下,我们离开。” “这。”李青为难的皱了下眉,“塌方的路还未清出来,只能走山涧绕回去,公子脚伤着,恐怕不能走。” 来的那一路江惜雪走过,陡峭难走就不必说的,她立刻道:“还是等你养好伤再回去不迟。” 李慕白蹙眉略有迟疑,“可你一夜未归,伯父伯母必然担心,不如让李青先送你回去。” 江惜雪心下犹豫,昨夜她留在这里已经是不妥,如今二公子醒了,按说她该赶紧赶回去,可二公子的伤势严重,她走了也只会不安心。 李慕白攫着她眼里的挣扎,对李青道:“你送江姑娘回去,顺便去府中与祖母说一声,叫她不必担心。” “罢了我书信一封,你带回去。”他说着,手撑着桌子站起,脚步不稳的走了两步。 江惜雪见状赶忙站起,紧张道:“我扶你。” 搀扶住李慕白,她也下定了决心,“我不回去。” 李慕白侧目,不赞同的看着她,眼底深处,愉悦的笑意却在一点点漾开。 江惜雪想着反正回去,自己也不放心。 虽说留在这里多有不合适,但事出有因,任谁看了也只会觉得她情深义重。 她下定了决心,“我要留再此照顾你。” 李慕白似是想要拒绝,睇见她眼里的坚持,最终无奈宠溺的叹了声。 确定了留下,江惜雪也不再多想其他,只专心照料李慕白。 加之这样的相处得来不易,几天村子里的生活,让她尤其的珍惜,也自在。 待他腿好一点,也会在村子里走一走,宁静的相伴让江惜雪倍感甜蜜。 这天用过晚膳,她与李慕白沿着村子的小溪慢走了一段,正折返回去的时候,迎面遇上走来的村长。 村长笑说:“大人的腿伤瞧着好了许多。” 李慕白颔首,“多亏了村长这段时间的照顾。” “哪里的话。” 客气了几句,李慕白问村长:“天色已晚,不知村长是去哪里。” “老张头的孙儿明天廿二满月,我提前把红蛋送去。”村长扬扬手里拎着的一包红鸡蛋。 李慕白:“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 与村长别过,李慕白收回目光,见江惜雪出着神发愣,笑问:“怎么了?” 江惜雪回神一笑,“没什么,快回去吧。” 她扶着李慕白往回走,脸上看似平常,心里已经急乱成一团。 廿二,明天是七月廿二。 这么快就到十五天了,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几天来的安宁生活被轰然打碎。 若继续留在这里,明日时候一到,药效发作…… 江惜雪侧目看向身旁的李慕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彻底糟糕完蛋的一幕。 慌乱闭了闭眼,呼吸发紧,不行,明日她就得想办法回去。 翌日清早,她见到李慕白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塌方清理的如何。 李慕白眼里的笑意微微敛起几许,小姑娘是想回去了? 他不动声色的叫来李青,“去打探一下,被堵的路清的如何了。” 李青微怔,塌方前日就清出了,公子不是知道。 迟疑间,看到李慕白睇来的目光,立刻会意道:“我这就去。” 看着李青离开,江惜雪心里的焦灼依然强烈,若是路通了最好,她就可以顺利回去,万一没通,她该怎么向二公子说明自己要走。 李慕白看她心不在焉,拿起桌上的碗,盛了碗粥递到她面前,“李青去一趟也没那么快,先吃东西。” 江惜雪收起思绪,接过碗,低头慢慢的吃着。 李青一直到晌午还未回来,江惜雪已经是坐立难安。 终于看到李青的身影出现在院里,她立即直起坐的身子。 李青走进屋子,“二公子,江姑娘。” 江惜雪着急问:“如何?路可通了?” “通倒是通了,随时可以回去。” “太好了。”江惜雪欣喜万分。 李慕白注视着她亮起的眼睛,这么迫不及待,是与他待的几日 第102章 ,无趣了? 李青看了眼李慕白的方向,读懂他的示意,朝着江惜雪道:“虽说可以回去,可是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准备马车。” 江惜雪略微颦起眉,李慕白接过话,“等明日清早备了马车,回去正当时。” “明日……”江惜雪轻声重复,摇头:“不行。” 明日就迟了。 “为何?” 对上李慕白困惑投来的目光,江惜雪心脏急剧收紧狂跳。 她努力维持着冷静,脑子飞速转动,“这里毕竟处处不便,你早些回李府,对伤势也更有益。” 这么多天了,此刻才说不便? 李慕白微笑看着她的眼睛,“说是如此,可今日实在晚了,准备马车要去城里,而且。” 他顿了顿,笑意愈加温柔,“我亦想与你多待一日。” 柔情似水的话语,放在平日,江惜雪必定会心乱如小鹿乱跳,可现在她只有慌乱。 她不确定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会失空,也许就是不久后,若不能离开,她就彻底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第033章焦灼 就在江惜雪不知如何是好,已经打算寻机会独自偷偷离开的时候,屋外的响起的说话声让她看了希望。 “就在这里?多谢老伯。” 熟悉的少年声音从院外传来,江惜雪愣了一下,不确定的看出去,外面张望的人也看见了她。 俊朗的脸上扬出大大的笑容,“阿姐。” 真是江濯舟。 江惜雪又惊又喜,可他怎么会来的? 思忖间,江濯舟大步流星走进来,朝着李慕白又是一句,“慕白哥。” 李慕白亦是意外,“濯舟,你怎么会来此?” 江濯舟解释道:“之前听闻慕白哥因塌方受伤,滞留在村里,我就想来了,只是卫所事务繁多抽不出身,昨日得知路通了,今天得空立即就来了。” 李慕白听罢点点头,“让你们担心了,也幸苦惜雪在此照顾了我多日。” “阿姐关心慕白哥,我们都知道。” 江濯舟还在同李慕白说这话,江惜雪暗暗琢磨着,待会要和他通个气,让他寻个由头,带自己回去。 正想着,江濯舟朝她看来,心事重重的说:“就是母亲这些天一直担心阿姐,茶不思饭不想。” 江惜雪如何会信这话,可心思一动,立刻做出自责的表情,“当真?是我不好,让母亲担心了。” “阿姐也别太自责。”江濯舟安慰道:“既然路通了,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 江惜雪大喜,控制着情绪,满是自责的点头。 期间,李慕白始终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人,柔和的眉眼里透着微不可查的锐色。 江濯舟朝他一笑,“慕白哥,正好我们一同回去。” “我们在村长家借住许久,就这么走了,不合礼数,待明日我府上的人过来,谢过村长一家,再走不迟。”李慕白不动声色的婉拒,视线落向江惜雪,“惜雪同濯舟先回去便好。” 他已经明确了今日不会回去,她呢。 江惜雪无暇去辨他眼中的深意,多待一刻,风险就多一分。 “如此也好。” 她回答的不假思索,李慕白终是收敛了笑容。 只是很快,他便恢复了该有的斯文俊雅,似处处为她着想般对江濯舟道:“惜雪是因为我在此逗留多日,回府后,还望代我向伯母告歉,莫责怪惜雪。” 江濯舟自然应声:“慕白哥放心,我会同母亲说的。” “嗯。”李慕白笑笑,“时候不早了,早些动身吧。” 江濯舟看向江惜雪,“阿姐,我们走?” 江惜雪点头,脚步轻迈,余光看到静坐着的李慕白,想到自己离开是作何,羞愧感就铺天盖地的压来。 她别无选择,歉疚的朝李慕白道:“你伤还未好全,切记好好休息。” 李慕白笑,知道他未好全,怎么还是走的这般急。 他缓缓颔首:“我知道,反倒是你,路上小 第103章 心些,莫着急。” 每一个字都是对她的关心,江惜雪根本无颜面对,咬唇点点头,跟着江濯舟离开。 屋里,李慕白看着搭了马车离开的两人,脸上温煦的笑容如冰裂开。 江濯舟说得那番话,什么楚氏关心女儿,旁人不清楚,他却知道,这不可能。 李青看出他的不虞,谨慎问:“公子,我们可是还留在这?” “人都走了,我在此做什么?” 李慕白脸色沉冷,拂袖往外走去。 李青紧随其后,听他冷声吩咐,“你去江府看看,是什么情况。” 江惜雪逃也似的坐上马车上,听车轮滚动的着朝前行径,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只能逼自己什么都不想。 江濯舟坐在一侧看她,一脸的似是有话要说,又不知怎么说的纠结。 江惜雪率先问:“你怎么会想到过来?” 江濯舟出现的可谓及时,可也太巧合了。 江濯舟立刻回:“是栀夏。” “栀夏?” 江濯舟点头,“今日一早栀夏就急急忙忙来找我,说要赶紧找了你回来,我问她为什么她支支吾吾,只说来不及了。” 原来是栀夏,江惜雪心中的疑虑被打消。 那天她随长公主去到王府,栀夏则先回了江府,是她想到了十五天的秘密,才想办法让江濯舟来找她。 江惜雪心里被狠狠触动,无论何时何地,最挂心她,最让她信任的,只有栀夏。 江濯舟本就揣着满肚子疑惑来的,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什么来不及了,忍不住问江惜雪,“阿姐,什么来不及了?” 江惜雪目光一闪,避开他的好奇的视线,“没什么,回去吧。” 李慕白回到府中,李老夫人得知消息,立刻就赶了过去。 一见到孙儿,就拉着他左看右看,布满沟壑的双眼因着急和发红,“你身子如何了?我听闻伤了腿,腿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慕白轻拍李老夫人的肩,温声宽慰:“祖母放心,伤的不重,恢复的也差不多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老夫人抹了把泪,“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父亲走的早,你若在出事,祖母可怎么活。” 李老夫人提及李父,李慕白神色微微闪过变化,“孙儿还要撑着李家,还要照顾祖母,怎么会出事。” 他扶了李老夫人到一旁休息,安慰许久,李老夫人才平复,看着他问:“我听来禀的人说,这些天都是惜雪那孩子照顾你。” 李慕白很轻的“嗯”了声。 李老夫人感叹道:“那孩子真是个好姑娘,冒着塌方的危险赶去,对你当真一片真情。” 李慕白沉默不语,想到小姑娘失魂落魄的伏在他床边,哽咽说得那些话,心头不虞散去一些。 待李青去江府看过再说吧。 李慕白陪着李老夫人坐了许久。 祖孙说着话,看到李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眸光动了动,对李老夫人道:“时候已经不早,祖母该早些休息才是,孙儿送您回院子。” 李老夫人忙按住他,不让他起身,“你好好休息,别乱走动,祖母明日再来看你。” 李慕白笑应着,叮嘱下人送李老夫人。 李青看老夫人离开,几步走进屋内,“二公子。” 李慕白心情纾解不少,淡声问:“惜雪回到府上了。” 李青点头,“已经回去了,不过。” 李青声音轻了下来。 李慕白转头看向他,“不过什么。” 李青立刻道:“我去到江府时,看江公子的马车就停在府外,想着应该是刚到不久,便打算暗中等着,晚些再看看情况。” 李青说到这再次缓了语速,眼里情绪纠结,“不料,等了不时,江姑娘就带着丫鬟出了府。” 李慕白蹙眉,“去哪里了?” “公子恕罪。”李青拱手跪地,“我一时没留神……跟丢了。” “跟丢了?”李慕白反问,神色明显带着怀疑。 李青的身手,不至于跟两个姑娘都跟 第104章 不住。 李青愈加自责,“江姑娘和栀夏原是闲逛,可不知怎么进了一家铺子后,再找就不见了踪迹,是属下掉以轻心。” “不对。” 李慕白声音很轻,视线远睇看不出情绪,只又一次道:“不对,着急回去闲逛,不可笑么?她是想要去做什么。” 她未必知道李青跟着,但她一定极为小心,刻意地藏了踪迹。 是什么事情,要她这么处心积虑。 李慕白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烦郁,小姑娘有事瞒着他,这种脱控感让他不悦。 小姑娘的心机手段,他欣赏,可她的处心积虑,如果不是为他。 李慕白冷下眸,那万万不行。 李青眸色惴惴,他心中隐隐也觉察不对,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看李慕白起身,“公子要去哪里?” 李慕白眸色平静,冗长的呼吸声却是他耐心无多的表现。 “就说府上派了马车来接,我只此次事情令江家二老担心,专程去府上致歉。” 李青一凛,公子是要等江姑娘回府。 “我这就去备马车。” 他说着往外头去,推开门,院里的丫鬟正与赶来的门房管事在说话。 “刘管事何事来此。”李青出声询问。 刘管事见了他神色一喜,“李青,你在正好,裴世子来了府上,我正想让荷风去禀报二公子。” “世子来了?”李青微诧。 刘管事点头,“世子得知二公子回来,特来看望的。” 李青回身想去禀报李慕白,后者已经走到他身后。 他低声问:“公子可还去江府?” 门房还在等着吩咐,调转的脚步随时准备去前厅传话。 李慕白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这么不冷静。 天已经半暗,现在去江府其实并不合适。 他压下心中冲动,“把人请到聚雅阁。” 又吩咐李青:“你去守着,看她何时回去。” 李慕白去到聚雅阁时,裴誉骁正一杯接一杯的斟茶喝茶,仰头灌的架势,以为是在喝酒。 立在一旁的墨偃立见李慕白过来,立即拱手行礼,“见过二公子。” 李慕白略一摆手,看着裴誉骁打趣笑道:“你家世子怎么回事,王府缺茶?把他渴成这样。” 墨偃尴尬的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裴誉骁开了口,语气懒散,“得知你回府,我可是马不停蹄就赶来,喝口茶都不成了。” 他说着又灌下一盏茶,才转头看向李慕白,“伤势如何了?” “没大碍。”李慕白笑说。 内伤裴誉骁或许看不出来,在外的伤势,躲不过他的眼睛,故而他走时只微微放慢的步子。 裴誉骁看了眼,便没再多问,“无碍就好。” 李慕白走到他对面的空位坐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聊的内容从案子到塌方。 看似不无话不谈,说到后面,不过是你接一句我接一句的耗时间。 李慕白看了眼天色,这个时候了,江惜雪可回到江府了? 他望向裴誉骁,看他垂眸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压了压心里的浮躁,“天也不早,你若是还未用膳,就在我这里吃了。” 裴誉骁看似漫不经心,拈着杯盏的力度却是时轻时重,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隔了几息,他才回话,“听你的。” 李慕白叫来人,让厨房准备些小菜酒水送来。 李府下人手脚麻利,很快送来饭菜。 裴誉骁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胃口。 眸光微微敛起,他本意在这里与李慕白做个伴,能让他不去分神想那女人。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彻底黑透,他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 这个时候,她不是已经药力发作了,等在烟波楼内。 念头才动,耳畔仿佛已经能听到她似痛苦似迷醉的呜吟声。 裴誉骁压住舌根,咽下涌在喉间的灼气。 李慕白见他迟迟不落筷,抬眼问:“怎么了?” “无事。” 第105章 裴誉骁简言意赅的吐字,眉头却蹙拢着。 那女人无非利用他,拿他当个物件,似乎还认定的他会去。 真是可笑。 他还会由她拿捏,管她的死活不成。 拿过一旁的酒壶,倒了一杯仰头饮下,凉丝丝的酒水淌过喉咙,看似消火,可等酒滑进肚里,藏在凉意下的酒劲就烧了起来。 他若不去,她要怎么办? 裴誉骁心蓦地一沉。 李慕白品味出什么,“你有烦心事?” 裴誉骁面色有一瞬的微妙,“我能有什么事可烦。” 李慕白对这话颇为认同,身为长公主与镇南王之子,真正的天子骄子,裴誉骁向来恣意不羁,从不需要与谁虚与委蛇,也没什么事能挑起他心上的波澜。 他想不出原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长公主了,“可是长公主又逼你成亲,所以躲到我这来。” 若只是这样倒好了,裴誉骁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李慕白同情叹笑,想开口安慰几句,念及江惜雪又沉了心,李青还未回来,说明她也还未回到府中。 温润的眉宇间,冷意若隐若现。 不知谁先沉默下来,屋里渐渐没了说话声,裴誉骁自斟自饮,李慕白沉寂静坐。 酒水下肚,烈意越来越涌凶,裴誉骁原本还能遏制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 若他不去,她会如何,一定坚持不住,蜷着滚烫敏感的身子,痛苦的在呜咽。 裴誉骁眸底不经意的爬上暗色,呼吸加重。 亦或许,她会像初次那样,失了神志,走投无路寻求他人帮助。 裴誉骁握被的手猛然收紧,一股无名火气窜上心头。 还是说,她会去找她那情郎。 无论哪一种,都让裴誉骁愤怒,只觉得自己的东西将要被人染旨。 “砰。” 手中的酒杯被重重搁在桌上。 突兀的动静打破意识的沉寂。 墨偃背脊一僵,却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世子一直憋下去,他才觉得可怕。 李慕白抬眸,眉宇轻锁。 裴誉骁这边已经站起身,低沉的声音里裹着急切,“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好好养伤。” 李慕白迟疑着点点头,他有心问,但眼下心里烦闷让他没了这份心。 裴誉骁走的很快,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李慕白又传唤了一人前来,“去看看李青什么情况。” 那人很快赶去江家查探,不多时便回来,李慕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过。 来人拱手回道:“回公子,李青说,江姑娘还没有回来。” 李慕白搁在桌上的手缓缓握紧,俊逸的面容浮现冷意。 “惜雪,你到底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第034章两道视线同 烟波阁。 漆黑不见光亮的屋子里,少女灼粘,难熬的呼吸声,一声急过一声。 江惜雪整个人缩在凭几中,双腿蜷着腿,足尖交替磨蹭,身体里的热浪让她快疯掉。 那个男人怎么还没有来。 江惜雪无力扯咬着唇瓣,她赶来这里时,还还满心都是抗拒,可现在泪光莹莹的眸子里写满了嫣红的急切。 她开始期盼,甚至害怕,他会不会不来了。 是那日她的态度激怒了他? 可他明明每次都如狼似虎,分明是极重欲的,将她吃干抹净都不够。 他会有这样的定力,舍得不来? 但是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想来早就来了。 江惜雪越来越不确定,而身子里遍布着那股要烧干她的灼热,热意流窜到哪里,哪里便泛起如虫噬的空乏。 她知道她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咬着发颤的牙关,用力摒着双膝,些些抚慰让她急喘。 却根本起不到本质的作用,潮红的眼里溢满了无助的不安。 若是他不来,那她怎么办。 江惜雪走投无路的抱紧膝头,洇红泪湿的眼眸急急闪烁着,若他真的不来。 江惜 第106章 雪揪紧身上被汗湿的衣裳,垂低着的睫颤抖如落叶,睫羽下的湿瞳里,是豁出去的疯狂。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赌上了一切,也不怕再大胆一些。 就在她快要不顾一切的时候,她听到门被极轻的推开。 “吱呀”一声,刮过耳膜。 她急切抬起眼睫,湿眸望着映在玉屏上男人高大宽阔的身影,身子细细颤栗。 他来了。 □*□ 快些罢,快些结束,快些过去。 她紧闭起眼,听着男人关门,迈步,抓在凭几扶手上的细指越攥越紧,连掌心里都爬了痒意,汗意涔涔。 脚步声却在玉屏处停下了,迟迟没有过来。 江惜雪早就领教过他如烈火焚林的汹涌,他不是有耐心的人。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药劲折磨的出现了幻觉。 其实他没有来。 心头一慌,打开眼帘。 借着稀微的月光,依稀看到男人就站在玉屏一侧,抱着臂,懒懒斜靠。 不禁意流露出不羁落拓,带着雄性特有的极致张力。 江惜雪被药物控制的身躯敏感的接受到这一讯息,不受控制的抓紧扶手,身子微微向伏倾。 裴誉骁量看的眸光,在看到她身躯摆出的婀娜曲线后,霎时暗了个度。 江惜雪难捱的齿根都咬紧了,气息不稳的恼问:“你,还愣着做什么。” 百转千回的邀请,精准钻入裴誉骁耳中,勾住他脑中的弦,脚下几乎迈出。 他克制着摁下冲动,胸口微微沉浮,启唇问:“你就如此笃定我会来?” 江惜雪半趴靠在凭几上,火燎的干渴感让她浑身难受,无力的将眼睛抬起,迷梨湿黏的双眸望向男人。 “你不是已经来了么……怎么还问。” 不耐的话,在呵喘不成调的语态下,简直与娇椿无异。 裴誉骁耳膜被酥意穿透。 他特意没有走近,好让自己不会被她身上散发的味道惑了心神,却怎么更难熬。 裴誉骁眉头蹙的极紧,抬指扯把服帖的领口。 喉骨用力吞咽,胸膛里的灼意还是散不出。 “若我没有来呢。”裴誉骁问话声带着几分粗粝,“你打算怎么办?” 江惜雪身子里难受的像虫子在爬,湿成泥泞的眸里是急躁的恼意,不明白他到底想问什么,就因为她那天的话,故意报复折辱她? “可是打算另寻一个?” 男人的话似从齿根挤出。 江惜雪呼吸一僵,她确实这样想过,可这话从男人嘴里问出来,好像她是极放纵、不知羞耻、人尽可夫的女子。 这难道是她愿意?他有什么资格这么问? 江惜雪恼羞成怒,想让他滚。 张开唇,先溢出却是让人面红耳赤的槽糕声音。 她羞耻的闭紧眼帘,她赶走了他,难到真的再去寻一个其他男子,那她该把自己弄得多脏。 不到万不得已,稳住他,是最好的方法。 江惜雪咬烂了唇,艰难开口:“我还能找谁……我一直在等你。” 不管真话假话,裴誉骁满意了。 不管她心中怎么想,她能找的只有他。 江惜雪不仅被药效折磨着,还要去讨好面前的男人,满心羞怒让她愤然,“你若不愿,就。” 滚字没说出口,男人疾重的脚步声陡然逼近。 他站定在江惜雪身前,小腿紧贴着她的膝,宽阔的肩背缓缓低下,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汗涔涔的身子捞入怀中。 “我来了。”低哑的声音里,是蓬勃难抑的欲气。 男人喷洒的气息、烫过来体温,让江惜雪一切其他的念头都溃不成军。 翕张着唇大口喘气,睫羽微抬着,眸光涣散的娇媚至极,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袍。 裴誉骁捉住她的手,掌心柔着她细嫩的指头,一点点带到自己颈上,粗声说:“抱紧。” 江惜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照做,意识彻底混沌前,她只听男人低低笑了声。 之后便再不由 第107章 她。 …… 第二天醒来时,江惜雪浑身都是酸疼的,勉励起身,挪步坐到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指尖寝衣的边缘,隐约露着一点点暧昧的红迹,她迟疑的抬指,捏住衣襟,轻轻扯凯了些。 下面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 江惜雪怔看着,一把用力扯拢衣襟,把不堪的印济全数遮住。 心中羞愤至极,咬紧唇,脑中只一个念头,他是狗吗? 昨夜男人比之前几回都更疯狂,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宣泄。 她还能有力气离开,全靠硬撑着。 回到府中早已经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跌进床榻就昏昏睡了过去。 以至于到这会儿才发现,那人竟将她折腾成了这样。 江惜雪气闷了许久,这些印济没个三五天跟本褪不了,索性他还知道分寸,没有弄到会让人看到的地方。 现在也只能等印济自己褪去了。 丫鬟这时候跑来传话,说是李老夫人为感谢江惜雪这些天对李慕白的照顾,专程来了看望。 江惜雪受宠若惊,余光瞥见镜中紧抓着衣襟的自己,心又沉沉落下说不出的羞愧。 更衣完,她对镜仔仔细细检查,确保那些印济没有一丝遗漏,才赶去相见。 花厅里,李老夫人正热络的拉着楚氏在说话,看见江惜雪,惊喜笑开:“惜雪来了,快快过来。” 李老夫人神色欢喜热情,江惜雪抿笑走上前,欠身道:“惜雪见过老夫人。” 李老夫人拦着不让她行礼,“好孩子,我今儿来就是来看看你,哪有那么多礼。” 江惜雪柔柔莞尔,“老夫人想见惜雪,派人来递个话就是,您还幸苦走一趟。” “这有什么幸苦,你不畏危险,赶去照料无玊,才是辛苦。” 李老夫人满眼真切,江惜雪亦诚然道:“我那时没想那么多,只一心想知道二公子的情况,便擅作主张去了。” 老李夫人闻言动容不已,连连感叹,“好孩子,好孩子。” 江惜雪回握着李老夫人的手:“只是不知二公子现在回来了没有。” 李老夫人一诧,“无玊昨日就回来了,你们不是一起的?” 昨日……江惜雪微怔,二公子不是说要今日才回。 怎么昨日就回了。 心像是有预兆般,不安的跳快了几下。 见李老夫人还在看着自己,回神道:“昨日濯舟前来,我便与他先回了城。” 李老夫人点点头,“原来这样。” “那二公子现在可是在府中休养?”江惜雪追问。 李老夫人叹了口气,“他此次原是去查案,因伤势拖延了几日,这不一回来,就着急进宫去面见圣上了。” 江惜雪心中立时升起了担忧,他伤势还未好全,就急忙进宫,若伤势又严重了如何是好。 …… 烈日当空,照着金銮殿的琉璃瓦,反社出耀眼的光晕。 随着早朝散去,一众官员走出大殿,裴誉骁站在白玉石阶上等了须臾,待李慕白过来,笑笑问:“可还成?” 李慕白淡声回:“没什么问题。” 裴誉骁颔首,两人并肩踱步走下石阶。 李慕白一路沉默,裴誉骁抬了抬眼,“有心事?” 李慕白平静看着前方的双眸轻缩紧。 李青昨夜来回,江惜雪一直到天快蒙蒙亮时才回府,那么久的时间,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无所知。 李慕白压下心底的郁气,笑说了句没什么,转而看向神采奕奕的裴誉骁,“你心情倒是不错,同长公主谈过了?” 裴誉骁迎着刺目的太阳,稍眯起眸,记忆转过昨夜那场酣畅,眼底闪过食髓知味的回味。 “嗯。”他漫声回:“左右不过那点事,何必让自己苦恼。” “也是。”李慕白笑应。 说话间,已经走过金水桥,李慕白一眼就看到宫墙外的一角处,江府的马车停在那里。 栀夏探着脑袋,自进出皇宫的官员里找着什么,看到李慕白的身影,欣喜朝车内 第108章 道:“姑娘,李二公子出来了。” 江惜雪因心焦而蹙拢的眉心欣喜展开,提群下了马车,朝李慕白的方向走去。 看着小姑娘朝自己而来的身影,最后的几步忍不住加快,李慕白心中的郁气稍霁,若她好好解释,他不会怪她。 “怎么等在这里。”李慕白温声开口问。 江惜雪走进了,才看见裴誉骁也在。 因为被官员叫住打招呼,所以晚了一步过来,见到江惜雪,道了句“江姑娘”,算是打招呼。 “裴世子。”江惜雪回了句,转眸满是关心的望像李慕白,“李老夫人说你一早就进了宫,我担心你的身体。” 也想第一时间看到他,所以在这里等。 李慕白笑意软融,“不必担心,已经好了许多。” 江惜雪观他面色,才松神点点头,一边心事落下,另一边就惴惴升起。 她眸光轻动,不解问:“我听老夫人说,你昨夜就回来了?” 李慕白颔首,神色如常的解释,“是村长借了村子里的马车,我才早了一日回来。” “原来如此。”江惜雪松开暗咬的唇肉。 李慕白垂眸,暗含揣测的视线睇着她,“你呢,昨日回来,伯父伯母可有责备?” 江惜雪摇摇头,“并未。” “是么。”李慕白不明意味的拖长声音,眼中柔意不改,又问道:“你这些也天累坏了,昨日回去,可有好好休息?” 昨夜二字让江惜雪心头慌促缩紧,眼前闪过自己落了满的身,不能直视的狼狈印济,下意识抬手揪住衣襟。 突兀的动作,饶是置身事外的裴誉骁都看出了几许微妙。 深眸睇过她压在衣襟上的细指,指缘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着。 不知怎么,他想到了昨夜,意识迷乱的少女揪在自己衣袍上的细指,是否也是这么细弱透白。 一清冷,一深晦,两道视线同时落在江惜雪身上,她顿感自己置身冰火之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第035章望江楼 做了心虚的事,成心虚的人,才会因为随便一个眼神而草木皆兵。 最忌的就是自己乱了阵脚。 江惜雪暗自深吸气,平静的放下手,不大好意思的笑说:“嗯,昨日回到府上我就累的早早睡下了。” “这样啊。”李慕白也在笑,喉间却划过一声极细微的叹。 她在骗他,又在骗他。 烈日灼照着头顶,热辣的温度让江惜雪倍感焦灼。 她面上笑容自若,无形的不安却淌过心尖。 二公子垂着眸在看她,眼弧依旧带着笑,被睫毛遮住的眸光却有暗色一晃而过。 她定睛看去。 李慕白已经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江惜雪只看到他脸上熟悉的温柔。 猜他并没有怀疑,江惜雪暗暗松出口气,可怎么好像仍有一道目光纠在她身上。 就落在她指上,细微,却又燥燥的发着烫。 江惜雪快速屈指,将露出一些的指尖藏到袖下,抬眸去找那目光的来源。 “你们这里!” 忽然横插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诡异静谧。 江惜雪指上的异热在瞬息间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过。 她颦眉纳闷,莫非是感觉错了。 抬眸看过身前的两人,除了二公子就是裴誉骁。 只见二公子神色清清淡淡,裴誉骁,更不可能了。 真是他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岂不奇怪。 江惜雪很快摒去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大抵真的是错觉。 喊话的人这时候也奔至面前。 江惜雪侧身看去,瞳孔轻轻缩紧,是赵玉娇。 所有的恨在顷刻翻涌而起,浑身因愤怒而僵紧。 她本已经决定将下药之事忘记,可当从鹂娘口中得知药效无解,恨意就怎么也无法压制。 尤其是自己为了压制药效,而一次次与男人纠缠时,她就恨不得让赵玉娇以死谢罪。 除此之外,难消她的恨。 第109章 裴誉骁视线噙着跑来的赵玉娇,余光则落在江惜雪身上,她眼睛一眨不眨,强压的冷意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裴誉骁眉宇深蹙的同时,一抹不见天光的沉重情绪却松快下来。 跨了一步走近赵玉娇,“你怎么来了?” 赵玉娇气喘吁吁道:“我得知李二哥,二公子受伤,当然要来看看,我可是一等到下朝就追来了,还好你们还在。” 她说着探头,目光越过裴誉骁,关起的望向李慕白,“你伤势如何了?” 李慕白微笑做了拱手,“劳九公主挂心,臣无大碍。” “那就好。”赵玉娇点着头又说:“若不然就让太医给你瞧瞧。” 赵玉娇说着找来身旁的小太监,打算这就让他去请太医。 李慕白没有阻拦,垂低的眸光一直看着江惜雪,看到她无意攒起的眉心,心底的愠怒才略微得以是放。 小太监领了命就准备太医院,被裴誉骁叫住,冷瞥着赵玉娇轻斥,“无玊擅医,少□□不该操的心。” 赵玉娇想反驳自己是好心,对上裴誉骁警告的眼神,又看到一旁的江惜雪,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么做是有不妥。 不过她又没有存其他心思,有什么可不妥的。 如此一想,那些顾虑也就不当事了,朝江惜雪直言道:“我只是关心而已,你别多想。” 江惜雪抿笑欠身,“臣女自然明白。” 李慕白这时才开口说:“劳九公主关心,臣身体己无恙。” 赵玉娇还想说话,被裴誉骁钳住了手臂,“正好母亲昨日还念叨想你,随我走。” “欸。”赵玉娇不情愿的挣着手臂。 裴誉骁根本不给她机会,将人拉上就走,只用目光示意李慕白,他们先走。 将赵玉娇带远了,裴誉骁才松开手。 赵玉娇满是不高兴的整理着被攥皱的衣袖,“急什么嘛,我话都没说完。” 裴誉骁双臂环抱,睇着她凉凉开口:“我不是跟你说过,离江惜雪远一些。” “我又没把她怎么样。”赵玉娇瞪圆眼睛,自觉委屈,“我都说我已经想通了。” 裴誉骁看她这转不过弯的样子,无可奈何的叹气,他哪里是怕她怎么样。 而是江惜雪,她方才不经意流露出的真实情绪,让他意识到,她未必肯就这么将之前的不愉快都算了。 极强的报复心,且善于伪装无害,赵玉娇很容易着了她的道。 想到自己几次三番把江惜雪和那个少女联系在一起,裴誉骁只觉可笑。 一个虽然狠声狠气的威胁他,可这份大胆的真实,绝对胜过江惜雪这般故作姿态,狠色内藏的女人可比。 赵玉娇看他久久不说话,没好气道:“喂,说话。” 裴誉骁头疼的看着她,良久烦摆摆手:“总归你听我的。” 正如他一直想的,不到非必要,他不并希望闹得难看。 另一边,李慕白先将江惜雪送回江府,才自己回府。 李青在江惜雪离开侯,进到了马车内,看李慕白神色间沉的冷色,忍不住问:“公子,为何不当面问清江姑娘。” 刻意隐瞒踪迹,独自外出至半夜才归,连他都觉得江姑娘此举出格。 李慕白久久不开口,他自是要知道缘由,可他不想因为揣测而误会什么。 或许她这么做,确实是有可解释的原因。 李慕白握拢搁在膝上的手,终是道:“时刻留意动向。” * 十五天转瞬又至。 江惜雪特意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可辨的气味或是配饰才出府。 离府后又在长街转了许久,在夜幕临至前才去往烟波阁。 她没有直接登船,而是和栀夏去了对街的书斋,书斋有后门,她会从那里离开。 而栀夏就留在书斋雅间等待,有人看见,也只会认为她们是一起进的书斋,且一直待在此处未曾离开。 栀夏看着江惜雪带上幂篱离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揪着帕子在书斋心焦的等待。 看天色渐渐黑透,栀夏远远望着烟 第110章 波阁的方向,看灯火通明的楼阁静立在江面,她忧心万分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姑娘这回能不能早些回来,那个狂徒放人越来越晚。 栀夏想着,脸不由得臊红了一片。 张嘴小声骂了句什么,收回目光,却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长街那头。 栀夏先是一愣,旋即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一次看过去。 人也彻底呆住,怎么是二公子,他怎么来了? 眼看李慕白走进书斋,栀夏大半身子都从窗口探了出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人,才僵硬把身子收回。 眼睛里已经全是慌乱。 二公子怎么来了?! 莫不是找姑娘来了? 栀夏眼睛一阵乱杂,急得满屋子跺脚,转了一圈又停住。 不对不对,二公子又不知道姑娘在这里。 栀夏脑子转过弯,暗骂自己真是瞎紧张,二公子大抵就是来此买书的。 她连连拍着胸口,长舒出口气。 她只要别出去,别被二公子撞见就是了。 栀夏想着傻傻露出个笑,笑容没维持多久,她就听雅间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谁!” 栀夏登时像惊弓之鸟,站直了盯着门扉,心砰砰直跳。 千万别是二公子,千万别是二公子。 老天爷大概是没听到她的哀求,门外的人闻声笑答:“是我,李慕白。” 栀夏眼前都黑了黑。 在装死和去开门之间犹豫了半晌,几乎哭丧着脸,挪步到门口。 拉开一条缝,干声道:“二公子,您,您,怎么来了。” 栀夏用大半身子挡住门,李慕白并没有看到屋内的景象,只当江惜雪在里面。 李青来禀报时,他还不解,来书斋何必大费周折,遮遮掩掩。 还是祖母来见他时,提起长公主说江惜雪为了给他寻古籍的事情。 原是为了他。 挤压多日的阴云消散,他立即便想来见她。 此刻站在门外,他已经是迫不及待。 “听伙计说,你们在此,我便想着上来看看。”李慕白声音和煦,眼里的笑意更是温和,“惜雪呢,可是也在里面。” 栀夏额头上汗都快冒出来了,“姑娘她…她。” 栀夏支支吾吾,李慕白眼里的笑容逐渐收敛,也发觉了异样,若江惜雪在里头,听到他声音,不会那么久不过来相见。 “罢了,我进去吧。”他还在笑,笑容却丝毫没融进眼里。 抬手将栀夏隔开到一边,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栀夏不得不退开,屋门随之敞开。 她心也跟着冰凉。 李慕白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冷声开口:“你家姑娘呢。” …… 月色的清辉,如薄纱披罩在烟波阁上,几缕光流淌进屋内,将黑暗的空间添了一层朦胧缥缈。 两道身影融在其中,一柔一刚,似藤蔓攀绕着劲松。 江惜雪试图离开,可疲软的身子使不出力气不说,两人身上满是汗意,黏黏腻腻的贴在一起,似把肌肤和肌肤沾住。 稍一动,只泛起牵扯不断地黏腻。 江惜雪只得忍耐不动,可男人逐渐攀升的体温,让她有预感,这样下去,又是一场折腾。 不能又失空了。 她咬咬发酥的齿根,抬手胡乱撑住软垫,好让自己有力气起来。 凉风挤进两人之间,裴誉骁皱眉,握住少女苦苦支撑的手臂,轻易卸了她的力气。 江惜雪好不容易撑起的身子重新跌回去,脆弱的柔软硌在他精实的胸膛上,说不上痛,但挤压的她呼吸困难。 “快让我起来。”江惜雪小声恼骂。 “急什么。”头顶传来男人不知餍足的懒怠声音。 手挽还被他握在掌中,五指忽松忽紧的抚握,从关节的缝隙,到掌心,再将指头绕进她的五指。 似把玩着什么极喜爱的东西。 十指连心,被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揉过指尖,麻意直钻进心口。 江惜雪想让他松开,张开唇,只发出一声喘。 第111章 男人仿佛收到感应,粗了鼻息,揉着她手的力道加重。 江惜雪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愈发零碎羞耻,脑中极力维持着那根理智的弦。 这个男人每每好似穷凶极恶,决不能让他得逞。 江惜雪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不要陷阱混沌里,抽手的动作愈加坚决。 殊不知这点力道在裴誉骁眼里根本不足为道,反而激起他骨子里的征服欲。 握住她的手慢慢放到唇边,想惩罚咬一口,唇贴上她的指。 以为是小猫的利爪,却只含到了一片软如豆腐的肌肤。 裴誉骁动作微滞,连咬都怕碎了,只用唇用力碾吮。 指尖被包裹的温热,江惜雪眼睫颤闭紧,想要他滚的话,到了唇边,全都失空的不成了调。 书斋内,李慕白静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盏已经凉透的茶,不喝,只一下下的用杯盖刮着水面的茶叶。 叶瓣沉浮,形成一圈圈暗涌。 栀夏立在一旁,听着杯瓷碰撞的声音,眼皮一下接一下的跳着,紧张的胃都揪紧了。 “嗒”的一声脆响,李慕白合拢茶盖,抬眸看向脸色惴惴的栀夏,慢慢笑问:“不是说你家姑娘净手去了,怎么许久不回来?” 栀夏还是第一次,在面对李慕白的时候,感到如此强烈的压力,看他说话带着笑,她心越跳的快。 “姑娘……”栀夏暗暗偷描向窗外,望江楼的方向,祈祷着江惜雪快些回来。 不然她真的顶不住了。 她心中发着急,余光憋见李慕白的视线落来,连忙把目光转到另一边。 脑子飞快转着,恍悟道:“我想起来了。” 她悄觎着李慕白的神色,胡扯道“姑娘说惦念荣记的糕点,许是转道过去,耽搁了。” “是么。” 李慕白未置可否,只有执着茶盏的手用力握紧。 须臾,看向栀夏道:“我看过去时间也不短了,你与李青去迎迎她罢。” 栀夏没法说不去,犹犹豫豫的答应,同李青一同出了书斋。 李慕白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搁了茶盏站起。 转身,袖摆带落了放在桌沿处的茶盏,他头也不回,径直下楼。 往栀夏离开的反方向——望江楼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第036章“你的裙子 望江楼外的江面上,除了载客的小船,夜观江景的游船也不在少数。 江惜雪所乘的小船混迹其中,并不明显。 她坐在乌篷内,轻拭去额上残留的香汗,暗幸自己方才守住了分寸。 在男人挤开她膝头时,果断的将人推开。 否则又不知几时能离开。 小船随着江流沉浮前行,江惜雪心跳的节律也渐渐恢复平静,夜风轻拂,吹走脸上染着的红迹。 总算又可以再熬半个月了。 船夫撑着船,朝乌篷内道:“姑娘,船就要靠岸了。” 江惜雪再度整了整着装,低腰准备出来,幂篱的一侧轻纱被风吹起一些,她透过间隙看出去。 视线扫过不远处渡口的凉亭,蓦地僵住。 她不确定的再次看过去,站在亭中的男子轻袍缓带,正是李慕白。 江惜雪霎时就慌了神,眼神闪烁,二公子怎么会在此? 船夫已经抛了绳准备靠岸,江惜雪急声道:“先别靠岸!” 船夫动作一滞,不解的问:“姑娘不上岸么。” 江惜雪紧张看着远处李慕白的身影,见他似有所感的往这边往来,慌忙将半探出乌篷的身子缩回去。 江惜雪心慌意乱,攥握着手心,连刚平复的心绪跳乱到了极点。 一时竟没了主意。 她不确定李慕白是为何来此,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他认出。 万一认出了,又要如何解释。 可以借口巧合,可真正让她无法面对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与李慕白碰面,她会被愧疚给压死。 她要如何在刚刚与旁的男子纠缠完,身上还残留着那人的汗和液,在这样的 第112章 情况下去面对他。 不能见,不能见面。 “姑娘。”船夫迟疑的声音传来。 江惜雪用力压住纷乱的心口,咽了咽嗓子,经历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难得如此夜色,我想再游湖赏景一番。”江惜雪说着递出一角碎银,“有劳。” 船夫原本还犹豫,见着银子,眼睛亮了亮,“没问题。” 船夫撑着浆,将船重新推开去。 感觉到船缓缓移动,江惜雪骤然松出口气。 又不放心的悄悄自船篷的边缘望出去,想看看李慕白还在不在。 却见李慕白正大步往栈桥处走来,看方向,正是她这头! 江惜雪心慌的缩回去,眼睫刷刷眨动着,控制不住的心脏狂跳。 二公子难道看到她了? 李慕白视线紧攫着江面上逐渐划远的乌篷船,脚步不停。 他等在亭中,在一艘艘靠岸的船只里寻找。 他并不希望在这里找到江惜雪。 那样就说明她和她的丫鬟都在瞒骗着他。 看一艘艘船上下来的人,并没有江惜雪的身影,他松神自省,是不是太多虑了。 直到这艘已经靠岸又欲离开的船出现。 就像一种预感,让他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船上的人是谁。 “慢着。” 李慕白开口,不轻不重的声音传到江惜雪耳中,她整个人紧张的僵住,脸白如纸。 李慕白加大步伐走过去,却被人在这时候喊住。 “无玊。” 李慕白转过目光,凝着冷意的眸光微松,“径云。” 裴誉骁笑着走过来,他的船刚靠岸,看到李慕白便开口打了招呼。 乌篷船内,江惜雪紧张听着外面的动静,裴誉骁声音响起的刹那,她恍惚了一下,只觉这声音有种异乎寻常的熟悉,不是相识的那种熟悉,而是另一种不可思议的,她从未设想过的熟。 直到听李慕白回了声“径云”,意识到来的人是裴誉骁,心底那股隐约要窜起的疑虑,理所应当的消散。 眼前只浮现裴誉骁那张不好对付的脸。 “姑娘,那位公子似在唤我们,可要过去。”船夫不确定的问江惜雪。 “你听错了。”江惜雪立刻道:“划船。” 江惜雪现在只庆幸裴誉骁来的恰到好处,帮她绊住了李慕白。 船只划远,裴誉骁也走到了李慕白面前,“倒是巧。” 见李慕白只身一人,不禁疑惑。 李慕白将余光从行远的船只上收回,笑笑解释:“难得起意,想来游湖。” “你呢?”他问,“怎么在此。” 回忆起自己被少女推开,毫不犹豫的丢下,裴誉骁气闷之余,意犹未尽的暗色自眼底淌过,想了想回:“来见了个欠债的。” “哦?”李慕白失笑,“还有人敢欠你债?” 裴誉骁亦笑,可不就是敢的很。 “那讨回债了?”李慕白问。 裴誉骁轻抬了抬眼梢,“慢慢讨着罢。” 话说到此,不知为何,裴誉骁不愿再说关于少女的太多事情,转而问:“可要我给你做个伴?” 江山船影交织,早已找不到先前那支船。 李慕白心口压抑沉闷,面上笑不改色,“这般景色,独享更佳。” * 江惜雪让船夫把船划远了之后,在一处水浅的滩边靠了岸,淌着浅浅的积水上岸,疾步往书斋的方向而去。 栀夏和李青去了一趟荣记,自然是不可能找到江惜雪。 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拖延点时间。 只盼着回去时,姑娘已经在了。 回到书斋,往雅间走的一路上,栀夏都在不停祈祷。 推门看到江惜雪真的在屋内,她激动的就差叫出来。 “姑娘!” 江惜雪尚沉浸在后怕之中,转头看到栀夏身后的李青,神经再度绷紧。 李青看着江惜雪道:“姑娘回来就好,我去禀告公子。” 他说完往楼下去,栀夏才注意到李慕白不知何时离开了屋子。 想来也是去找姑娘了,只是 第113章 她不禁纳闷,“李青怎么知道去哪里找二公子。” 江惜雪低声道:“二公子在望江楼渡口。” 栀夏更不解了,“姑娘怎么知道。” 她说着忽的噤声,眼睛一点点睁大,嗫嚅着唯恐声音太响,“二公子,又是怎么知道。” 四目相对,各自眼中都是对最坏结果的慌张。 江惜雪心尖寒颤,“你把怎么遇见二公子的,仔细说一遍。” 栀夏不敢犹豫,把李慕白敲门,说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一遍。 江惜雪冰凉的心,微微回温,所以二公子来此是意外,因为等她许久不见,出去找的。 至于为什么会去望江楼……江惜雪看向栀夏忐忑不定的双眸,或许是她紧张,暴露了端倪。 总之是引起了二公子的怀疑,以为她在望江楼,从而去的那里。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了。 其他的原因,江惜雪根本不敢揣测,也不愿揣测。 仿佛只要不去想,就不会发生她不敢面对的结果。 自欺欺人,却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你方才和李青去荣记,生意可好,人可多。” 栀夏不解江惜雪怎么问这个,如实答了,“我们去时人已经不多了,屉上糕点也所剩无多。” 江惜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听脚步声自楼梯传来。 这个时辰,书斋基本已经不见其他人来,毋庸置疑,定是二公子。 李慕白走到雅间门口的同时,江惜雪恰好抬起眼睫,笑意莹柔,“你来了。” 江惜雪竭力挽着笑容,只有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涩苦,又有多厌恶自己。 李慕白站定在门口,他没有看到乌篷船的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说那个人就是江惜雪。 “怎么才回来。”李慕白声音里是一贯的笑意。 落在江惜雪耳中,却沉重的她喘不过气。 他在这里等她,寻她,而她在做什么。 负疚感死死填塞着心口,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李慕白看向她空空的双手,“不是说去买糕点了,东西呢?” “荣记生意好,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买到。”江惜雪每说一个字,都在心里狠狠的讨厌自己。 栀夏反应过来江惜雪问她宋记生意的原因了,连忙符合说:“正是,我与李青去的时候,卖的最紧俏的几种糕点都被抢空,姑娘真是在那白等了那么久的功夫。” 看栀夏那么拼命为自己遮掩,江惜雪愈发的厌恶自己。 早在李府那夜,她跟二公子缘分就已经到头了,她不肯,留在二公子身边,想方设法的隐瞒,用谎言包裹已经脏透了自己自己,为了还要让栀夏跟她一起担惊受怕。 她自私到了极点。 李慕白没有理会栀夏说的话,只看了眼李青。 李青回忆了一番,轻点点头,他们去到时,确实是栀夏所说的那样。 好些人还因没买着,而抱怨去迟了。 李慕白不说信了还是没信,至少主仆的解释合情合理,他除了心中有怀疑,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未必不是他多心。 李慕白看江惜雪垂着头,眼睫迟缓的眨动,透着落寞。 他走上前,抬袖,手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江惜雪眼帘颤了颤,抬起眸,眼底的无助和始终未改的依恋让李慕白心上一软,掌心抚着她柔软的发丝,即安抚她,也为让自己缓和下郁气。 他最近确实多疑。 “不过没买到糕点,怎么还难过上了。”李慕白笑语打趣。 江惜雪忍住鼻酸,翕动着唇艰涩道:“一时贪嘴。” 只几个字,她就再难发出声音,欺骗的话每说一个字,负疚就多一分。 “果真还是小姑娘。”李慕白宠溺抚着她的发。 余光不经意划过某处,脸上的笑意微敛紧。 江惜雪敏锐感觉到突然变压抑的气氛,顺着他低垂的目线看去。 正看见自己诗了一片的裙摆。 江惜雪脑中嗡一声,这是她上岸淌水时染湿的,裙尾淌落的水迹描在木制的底板面 第114章 上,把她之前的解释全都推番。 李慕白抬起视线,眸光异常的晦暗:“你的裙子怎么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第037章报仇 李慕白静静注视着她,几息的功夫,对江惜雪而言,漫长的看不到尽头。 心脏被架在烈火上煎熬。 她从李慕白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外表依旧,内里的不堪,只有她自己知道。 难道要一直这么骗下去,对二公子又有多不公平。 可若是坦白,一切就都毁了。 两股念头不停地在江惜雪脑中撕扯,让她痛苦不堪,更不敢面对李慕白的目光。 二公子一身清白,她执着不肯放手,只会成为他的污点。 她可以再找无数借口,可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江惜雪用力闭了闭眼,自厌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二公子。”她声音极低的开口。 她不想再骗了。 可开口的结果就是失去,心像有千万根针扎着,江惜雪拼命逼自己开口,“我。”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李慕白拉着她退到一边,语气松出些笑:“原是踩到水了。” 江惜雪怔怔看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碎着一盏不知何时打翻的茶,茶水撒了一地,她也没有注意,就踩在上面。 江惜雪心脏一下一下沉沉的跳着,她说不出什么滋味,像是死而复生的希望,又像功亏一篑的无力。 只知道看着李慕白柔望过来的目光,感受着被他握着手腕的力量,她舍不得就这么失去,那番话再也说不出口。 就当她自私吧。 江惜雪唾弃着自己,然后迎着李慕白的视线,在唇畔一点点绽出笑容:“还真是,我竟都没注意到这里有水。” 余光倒影着那摊茶水,眼中逐渐多了层自欺欺人的执迷,看,是老天都在帮她掩藏,劝她不要开口。 * 那之后,江惜雪更小心的掩藏自己的秘密,离婚期只有三个月,只要熬过这三个月,她就不需要再依赖于男人来解药性。 江惜雪坐在窗棂下,出神的想着,只要在这期间不要再暴露了行踪,便没有问题。 她垂低下眼睫,眼里是散不开的沉重,这么做很卑劣不齿,可是她已经尝试过坦白,那日没说出口,导致的结果是她更不敢面对。 只能这么下去,就算是绝路,也要一路走到底。 江惜雪轻轻吐纳,告诉自己只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就把良心自责都埋葬。 只是想到那夜,她又担心起来,眸光凝紧。 那样的意外决不能再有了,烟波阁也已经不再隐蔽。 江惜雪侧枕着手臂,歪身依靠窗棂思忖,院子外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江惜雪蹙眉,坐直身体听是怎么回事。 “公主还是再此稍后片刻,待我进去知会阿姐一声。” “用不着如此麻烦,我自己去找江惜雪就行。” “并非麻烦的问题。” 说话间,江惜雪已经看到了走在月门下的两人。 是江濯舟和赵玉娇。 赵玉娇走路带风,径直往她院里来,一旁的江濯舟紧锁着眉头,分明不悦,碍于身份,又不得不好言相劝。 看清赵玉娇的当下,江惜雪目光就冷了下来。 她竟然又来了。 江濯舟见赵玉娇不听劝说,非要往院里闯,直接抬手横拦住,声音噙了几分冷意:“公主见谅,还请在此稍候。” “多说了不打紧。”赵玉娇大大咧咧去推他的手。 推了两下竟然纹丝不动,这才抬眸正眼看他。 江濯舟剑眉紧锁,脸上表情严肃,他下值回到府上,就碰上这个九公主,不由分说跟着他进府就罢了,还横冲直撞的来找阿姐。 光他知道的,她为难阿姐的次数就不在少数。 谁知今日又是来干什么。 赵玉娇推不动他的手,忿忿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 “公主恕罪。”江濯舟不卑不亢道:“只是公 第115章 主不请自来就罢,总要给主家一个迎客的准备。” 赵玉娇想说自己没那么多规矩,但看江濯舟神色提防,终于品出不对味来,“你什么意思?” 江濯舟:“没什么意思。” 江惜雪看了许久,未免他们再争下去,开口道:“让九公主进来吧。” 两人齐齐转头。 赵玉娇眼睛一亮,就要往里走,江濯舟还不让开,仰着下巴乜去一眼:“可是江姑娘自己让我进去的,还不让开。” 江濯舟迟疑望向江惜雪,“阿姐。” 江惜雪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放下横档在赵玉娇面前的手。 赵玉娇从鼻子里哼了声,擦着他的身侧而过,径直走进院里。 江濯舟皱紧了眉,也跟在后面。 “见过九公主。”江惜雪朝赵玉娇微欠了身。 没有客套,没有迂回,直接问:“不知公主前来,是为何事。” 现在只要与赵玉娇多待一刻,她想报仇的心就强烈一分。 赵玉娇张嘴想说什么,瞥见门神一样立在一旁的江濯舟,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离开。” “公主见谅,这是江府。”江濯舟声音算得上不近人情。 笑话,他若离开了,这位九公主又伺机为难阿姐怎么办。 赵玉娇被他用戒备的目光盯着,当即就恼了,可旋即又垮下脸。 一个两个都不信她,把她当贼防。 表哥是这样,这个江濯舟也是这样。 她一肚子气,又闷又委屈,她都已经知道之前是自己过分了,也想办法补救呢。 赵玉娇想补救是真,可脾性使然,让她改不掉高高在上的姿态。 几次主动来找江惜雪,都已经是她屈尊降贵。 还被人这么防备着,她差点脾气发作,想掉头就走。 忍了再忍,才没动,总不能白来一趟。 江濯舟不肯走,她也不管了,自顾对江惜雪道:“那日我被表哥拉走,没来的及与你说明。” 赵玉娇余光又瞥向一旁,偌大的一个人,让她想说的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江惜雪不耐烦听她说任何事情,但托下去只会更加没完没了。 她侧目对江濯舟道:“你先出去吧。” 江濯舟迟疑着没动,江惜雪轻轻抬动下颌,示意他没事。 “那阿姐随时叫我。”江濯舟刻意说了句,才离开。 赵玉娇哪里听不出这话是说给她的,气闷的撇撇嘴。 等江濯舟离开,江惜雪对赵玉娇说:“公主可以说了。” 赵玉娇眼睛轻转着,落在一旁,有些生硬的开口道:“我之前确实对你有误会,不过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我对李二哥,我对李慕白已经放下,之前的不愉快,你别往心里去。” 江惜雪只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全是荒谬。 一句误会,一句不愉快,她就想把对她的伤害都揭过? 凭什么? 愤怒让江惜雪手指都在发抖,血液冲进脑中,压抑已久的恨意快失空。 赵玉娇见她不吭声,试探道:“你总不能那么小气吧……你要如何才能不计前嫌。” 江惜雪瞳眸深处泛着冷冽,如何不计前嫌? 除非赵玉娇受一遍她所受的罪,尝一遍她所尝的提心吊胆,或许可以揭过。 她告诉自己不能冲动,缓缓开口,“公主说笑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赵玉娇狐疑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璀然一笑,“那就行啦。” 心里的石头落下,赵玉娇是真觉得事情过去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其实,与其说我从前讨厌你,倒不如说是不服气。” “我堂堂一个公主得不到的人,竟然被你得了去。” 江惜雪听她说着,心里像浸在寒潭之中,凉的她牙齿打抖。 赵玉娇自顾道:“不过也不怨你,表哥说得对,就是没有你,李慕白也不喜欢我。” 轻松到无所谓的语气,让江惜雪无法接受,因为赵玉娇的胜负欲、不服气,她就要承受她的恶意和陷害。 而她现在不感兴趣了,乏味了,用一 第116章 句轻飘飘“过去的事”就想一笔勾销。 而因为她是公主,身份尊贵,她必须要笑着接受。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如此过分。 江惜雪竭力克制着,不让情绪流露:“日头大,公主不如去亭中坐吧。” 赵玉娇也觉得又晒又渴,点头说好。 江惜雪将人引到一旁缀着紫藤花的翘角凉亭中,又道:“我去让人上茶。” 赵玉娇大大咧咧的点头。 江惜雪转过身,眸色里的冷意彻底藏不住,迈步走进里屋。 栀夏跟进到屋里,纳闷江惜雪说倒茶,怎么往这来了。 “姑娘。” 她开口想要问,才说了一句,就听江惜雪轻轻道:“关门。” 栀夏一愣,回身看了眼在亭中乘凉的赵玉娇,把门掩上。 扭头看江惜雪在柜中翻找什么,好奇问:“姑娘要找什么?” “之前剩的毒是不是还有?”江惜雪因恨怒而微红的双在柜中来回寻找。 栀夏呆了一瞬,捂住嘴跑上前,眼中惧满惊疑,“姑娘找那东西干什么?” 江惜雪已经从角落找出一个小瓷瓶,紧紧握在手里,正是之前她想用来毒杀那个男人所剩的。 栀夏这才看清楚她眼睛里豁出去的冲动恨意,惊得忙用力握住她的手,声音打抖:“姑娘不可啊!” 江惜雪闭紧眼睛,胸膛不住喘动,她真的好恨,恨不得杀了赵玉娇。 可就像栀夏说的不可以。 无法消弭的恨和无力感交织,她只能默默咽下满心怄苦。 慢慢松开手,攥到麻痹的指尖逐渐恢复血液流通,流入她窒塞的心脏,江惜雪渐渐冷静下来。 “你去泡茶吧。”轻低的声音,异常虚弱。 栀夏仍不放心的看着她,江惜雪苦涩笑笑,“我不会冲动了。” 她方才是被气昏了头脑,才会这样冲动,不顾一切。 真的在这里动手,她和江家都要完蛋。 就算要报仇,也得让人看不出端倪,牵扯不到自己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第038章和亲 而她没想到,机会来的会那么快。 番邦进京朝贡,其中乌蠡使臣竟提出要与大乾和亲,求娶的正是赵玉娇。 使臣进京这日,文武百官皆为迎接使臣忙得不可开交,江远山与江濯舟天不亮就入宫,一直到深夜才归。 父子俩议论着宫中的事,缓步往内院走。 “父亲,濯舟。”江惜雪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她手里提着灯,正散步在石径上。 江远山与江濯舟看见她皆是一愣,江父率先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江惜雪笑笑走近,“晚膳用的多了,睡不着,便想散散步消食。” 江远山颔首关心道:“稍走一会儿就回去吧,当心着凉。” 江惜雪乖巧点头,想起问:“今日使臣觐见,宫中设宴可热闹?” “百官皆赴宴,歌舞曲乐不停,自然热闹。”江远山笑说着,想起什么,眉眼闪过忧虑。 江惜雪见状问:“父亲怎么了?” 江濯舟接过话道:“阿姐有所不知,乌蠡使臣此次前来,除了上供,还提出了和亲,想求娶九公主。” 江惜雪眸光微动,赵玉娇说的果然是真的。 她会知道这事,还是那日赵玉娇自己说出口的,使臣进京前,请求和亲的书信就先一步送到了宫中。 赵玉娇提起时,除了鄙夷不屑,并没有多大的担忧,话里话外,都笃定了皇上不会答应。 “皇上如何说?”江惜雪问。 江濯舟摇头:“皇上自然没有答应,那乌蠡王已经年过半百,王后新丧,竟然想取公主为妻,也是可笑。” 果然是这样。 江濯舟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精神一振。 “不过皇上也并未直接回绝,只迂回说,三日比武,若是乌蠡能胜才考虑和亲。”江濯舟原就和赵玉娇有不愉快,现在提起,颇有几分解恨看好戏的架势:“那 第117章 九公主这回怕是该着急了。” 也不知道那趾高气昂的小公主,现在还什么模样表情。 江远山用不妥的眼神看了江濯舟一眼,“和亲之事我朝还未有过先例,乌蠡仗着国力强盛竟然提此要求,简直放肆。” 听父亲如此说,江濯舟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他虽然想看小公主吃瘪,但是和亲事关重大。 “父亲不必过于担忧,我朝能武之人众多,难道会还比不过?” 江远山沉吟,“你说得在理。” “这两天事还多,那么多使臣勇士赴京,出行都要官员陪同护卫,你们金吾卫当值更是不可松懈了。”江远山嘱咐过江濯舟,眸光柔和的看向江惜雪,“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江惜雪垂着眸思忖着什么,闻言抬起睫羽,笑着点点头,“父亲也早些休息。” …… 大批番邦人氏进入皇城,走到街头上,都不时能看见身着外邦服饰的异族人,由官员陪着,进出各大酒楼戏台,言行可谓张扬,惹得百姓侧目议论。 最引得百姓非议的,还是一帮乌蠡人当街踢了武行擂台的场子。 本不过街头摆台子招徒弟,却因一个乌蠡人挑衅变了味道,男人穿着兽皮缝的大袍,一跃上擂台,嘲笑武行的招式不过花架子。 在自己的地界被外邦人嘲讽,这气谁能忍,百姓一时群情激奋,擂台上的武师更是摆开招式,“不如讨教一二。” 那个乌蠡人把脖子的关节扭的咔咔作响,大步往前走。 栀夏和江惜雪站在人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并无人注意到两人。 栀夏紧盯着台上,吞着口水问:“这人壮的跟老虎似得,我们能赢么。” 江惜雪也注意着台上,那乌蠡人壮硕之外,骨子散发着一股生猛的野性和血惺气。 让人本能的敬而远之。 思忖间,只听一声暴喝,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 台上打得激烈,台下百姓更是高喊助威,武师灵巧的身手,绕开对方几记重锤,可渐渐形势不对起来。 乌蠡人的力量远在武师之上,他可以抗住招式,但武师却无法扛住他震骨的重击。 很快武师被那乌蠡人抓着衣领扔出数米远。 台下助威的百姓霎时噤声,只有同行的乌蠡人高喝欢呼。 台上赢了的乌蠡人更是嚣张,“不过如此,就敢摆擂台。” “就是。”有人跟着接话大笑,脸上横肉抖动,“看来你们大乾的公主,我们是娶定了,日后就是乌蠡王后了。” 百姓不服,可看着倒地爬不起来的武师,又敢怒不敢言。 江惜雪轻柔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比武还未正式开始,事情如何更未落定,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妄言。”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笑闹,除去乌蠡人,周围的百姓也朝说话的人看来。 江惜雪就这么站在人群中,由众人注视着,不卑不亢,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几个愤怒望来的乌蠡人,在看清江惜雪娇若杏桃初开的面靥后,一个个直了眼。 脸上的表情也变为玩味,目光戏谑放肆的打量着她。 台上的乌蠡人跳下高台,拨开人群走向江惜雪,眼里的贪婪戏谑一览无余,“你这小娘子,是没看到我方才如何打赢那武师的?” 江惜雪闻到他身上浓烈刺鼻的汗水酒肉味,厌恶的摒住鼻息,平静道:“看到了。” 乌蠡人脸上才露出得意,江惜雪又道:“诸位是大乾的客人,让客人开心,是每个大乾百姓都应有的待客之道。” 乌蠡人显然没立刻听出江惜雪的话中意,还是从周围的人脸上的表情看出不对劲,脸色难看道:“你是认为我们会输?” “待到那时就知道了。”江惜雪的回答,就是答案。 周遭的乌蠡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还真是个猖狂的女子。”愤怒的乌蠡人朝着江惜雪逼近,“看来得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面对叉着膀子走过来的魁梧异族男人,江惜雪目光微紧,心中 第118章 并不太慌。 这些外族人本就有官员盯着,动静闹得那么大,守城护卫想必很快就会过来,控制场面。 只不过来的人,出乎江惜雪意料。 “还请几位,莫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又想给谁厉害瞧。” 偏冷的嗓音,不轻不重,但自带的压迫感让人无不是一肃。 气势汹汹的乌蠡人,迷眼看向来人,凶狠的表情微显凝滞,“原来是镇北王世子。” 不等江惜雪回头,自楼梯上来的脚步声已经来到她身后,裴誉骁侧身往她前面一站,挡住了另一个逼近在江惜雪面前的乌蠡人。 裴誉骁站在身形魁梧的乌蠡人面前,丝毫不见弱败。 宽阔利落的肩脊挺得笔直,与对方粗鲁的蛮壮不同,裴誉骁一身暗绣玄色锦袍,只显得身姿矫健挺拔。 下颌微抬起,凤眸疏懒睥着对方,骨子里的矜傲和与生俱来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诸位是客,我们自该盛情款待,但诸位来来大乾,就该遵照大乾的规矩,否则就莫怪律法不容情。”裴誉骁懒怠的语调一转,杀伐之气瘾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乌蠡人沉着眸,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起冲突,僵持着,另一人乌蠡人跑过来,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乌蠡人猖狂的气焰顿时熄灭,“是我们冒犯了这位姑娘。” 乌蠡人朝着江惜雪做了个单拳抵胸,低腰的动作,应是表达致歉。 裴誉骁侧目望向身后少女半露的身影。 江惜雪微微迈步上前,“误会而已。” 没必要再将事情闹大,裴誉骁将周身铺散的威压收敛干净,唇角勾着笑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不曾发生,“前面有皇城内最好的酒楼,我已经命人设宴,诸位随时可以过去。” “那就多谢世子美意了。”乌蠡人一挥手,率领一行族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裴誉骁收回目光,转看向江惜雪,“可有受到惊吓?” “胆子不小。”他意味不明的又说。 江惜雪会站出来冲撞个几个乌蠡人是他没有想到的,毕竟赵玉娇和她曾有过节。 江惜雪抬眸,对上他漆色的凤眸,轻声答:“在皇城脚下,有什么可怕。” “况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裴誉骁看人一贯犀利,今天遇见他已经是意外,但愿别再有更多麻烦。 裴誉骁睇着在自己身前都异常纤弱的少女,娇小小的站在气势汹汹的乌蠡人面前,当真不怕? 思绪不经意的蹁跹让他沉了眉,大抵是他小瞧了她。 “既然无事了,我还有公务在身。”裴誉骁道。 江惜雪立刻道:“世子自去忙。” 目光追着裴誉骁离开的身影,确认看不见,才慢慢松下心,将视线收回。 栀夏小声小气的靠近江惜雪,“姑娘,人都走了。” 江惜雪点头微笑,“还有人。” 她不着痕迹的扫向离擂台方向不远的酒楼,二层靠窗处,有人一直注视着这里。 江惜雪没有回府,而是随意择了家成衣铺子进去,闲逛了一圈才出来。 走出铺子,迎面走来一男子,衣袂翩翩,手摇折扇,正朝着她而来。 江惜雪脚步微顿,目露不解。 男子拱手,眼中毫不掩饰对江惜雪的欣赏,“在下方才有幸得见姑娘敢于只身面对乌蠡人,实在敬佩。” 江惜雪礼貌的笑笑:“你是?” “哦,忘了介绍。”男子拿着扇子,恍悟般翘了翘自己的额头,一双桃花眼笑看着江惜雪,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在下姓贺名煜,方才在对面酒楼,正好看见楼下发生的事。” 江惜雪点点头,“原来如此,让贺公子见笑了。” “姑娘很有胆识。”贺煜毫不吝啬的夸赞。 “我不过是做了每个大乾人都该做的事罢了。” 贺煜赞同颔首,“说起来,姑娘是如何这般笃定,乌蠡胜不了的?” 江惜雪偏头看他,贺煜立刻解释:“那个乌蠡人轻松就打赢了一介武师不是么。” “那武 第119章 师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真正精锐出众的男儿都在报效朝廷,所以赢了一个百姓,能说明什么呢?”江惜雪说的时候,眼尾微微勾着笑意,那种自信的笑,很容易让人失了判断。 “况且,要我说,争论武功招式,那个乌蠡人未必比的过武师,他只是胜在力量。” “当然,在力量优势下,想要胜出,身手招式都必须远远强过对方。”江惜雪笑看向认真倾听的贺煜,“但我说了,这只是个平民百姓,他们太小看我大乾的男儿了。” “方才裴世子你也见到了。”江惜雪脑中转过裴誉骁气势摄人睥睨乌蠡人的画面,便拿他说话,“裴世子率数十人,赶追击地方上千的将士,还赢的漂亮,你说若他对上乌蠡勇士能赢么?” 江惜雪美眸轻乜扬起,“据我猜测乌蠡应会派出他们的第一勇士,能徒手擒虎,确实威武,可再绝对刁钻凌厉的身手前,魁梧的身躯,只会显得笨拙。” 贺煜缓缓点头,眼中赞许之色更甚,“你说得在理,却也不是一定。” “确实。”江惜雪点点头,“但圣上会提出比武,自然有应对方法,骑射暗器,都算武。” 贺煜看了个她几乎,爽朗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确实,姑娘聪慧。” 江惜雪笑笑,眼中却滑过忧虑。 贺煜敏锐捕捉道:“照姑娘说的,乌蠡必输,为何还担忧。” “若一切没有变数,我自是有把握他们不会赢。”江惜雪垂低睫羽。 一抹挣扎闪过眼底,须臾,又被满腔的恨意取代。 “不过若是乌蠡人够聪明,表现得自大,九公主性子倨傲,稍一激,或许就会中计。” …… 比武设在皇家校场,皇上特许官员家眷亦可到场观看,清早时候,江惜雪就同母亲和几个堂姊妹一同乘了马车往校场去。 刚下马车,就有小太监在校场外候着,看到江府马车,弓着腰走上来,对江惜雪道:“江姑娘来了,九公主特意给姑娘留了好位置。” 江惜雪认得眼前的小太监,是赵玉娇宫中伺候的,叫明游,跟着赵玉娇出过几次宫。 明游低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惜雪微微一笑:“谢过明公公。” 赵玉娇替她安排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一同被安排在这里的,还有林嫣。 林嫣起初还怕赵玉娇知道自己和江惜雪来往会不高兴,知道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冰释前嫌,她也放了心,大大方方招呼江惜雪落座。 “江姑娘快来。”林嫣热情朝她招手。 “林姑娘。”江惜雪笑着走上前落座,看了一圈问:“怎么不见九公主。” 林嫣:“宫中的贵人都还未到,应是还要一会儿。” 江惜雪点点头。 另一边的皇后宫中,赵玉娇正缠着裴誉骁说个不停,“表哥必须给那些乌蠡的蛮夷一个教训,老东西,竟然有脸来求娶我,呸。” 裴誉骁自然不可能让赵玉娇和亲嫁给乌蠡王,轻抬下颌,“放心。” “那就好,最好让他们狠狠出丑。” 赵玉娇忿忿说着,内侍低腰进来通传:“九公主,裴世子,圣上有令,可以去动身赶往校场了。” ……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高喝的声音,席间官员家眷皆恭敬起身相迎。 江惜雪略微抬睫,透过视线间隙,看到一袭明黄色龙袍的景帝自校场入口处而来,身后是各宫娘娘,还有骄傲得一如孔雀的赵玉娇。 景帝落座,番邦的使臣也依次进场,太监高声报着名号。 江惜雪安静坐着,直到听见太监高唱,“乌蠡六王子,赫连煜携乌蠡勇士进殿”,她垂低的眼睫倏然轻抬起。 为首的赫连煜,一双桃花眼,雌雄莫辨的脸,正是换了异族服饰的贺煜。 两侧仪仗队重重敲擂击鼓,江惜雪的心跳随着砰砰撞在胸膛内。 赫连煜上前朝景帝行了异族礼,“赫连煜见过皇上。” “免礼。”景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六王子即到,也带来勇士,比试也可以开始了 第120章 。” 话音落下,身边太监站上前道:“本次比武分为三轮,分别为对垒,射箭夺彩头,登千阶塔,最后将彩头放入金锣者得胜。” “现在,请双方各自派勇士上场。” “表哥快去。”赵玉娇催促裴誉骁,眼睛里已经是迫不及待要看好戏的架势。 裴誉骁低眸,有条不紊的束紧手腕上的护臂,漆黑革质的护臂,上透铜制的兽首图腾透着凛凛的肃压。 正要从席间走出,赫连煜突然开口:“且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第039章对赌 所有人都朝着赫连煜看去,不明白他要作何。 太监笑问道:“六王子可是对规则还有疑问?” 赫连煜桃花眼挑着笑,走到场中央朝景帝道:“我对规则没有异议,只不过世人皆知我乌蠡第一勇士勇武,若派其上场,赢了未免不武,再伤了大乾的官员,更是伤和气。” 赫连煜说的客客气气,言语里的嚣张狂妄让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赵玉娇气得从位置上站起,“那就让你的第一勇士上场,本公主倒要看看他有多能耐!” 赫连煜丝毫不受影响,还是那副态度。 赵玉娇看他笑得这般欠打,牙齿都在咯咯响。 景帝严厉的朝赵玉娇睇去眼神,赵玉娇不得不得退回去坐下。 景帝看向赫连煜,表情看不出喜怒,“六王子倒也不必杞人忧天,结果如何,上了场才有分晓。” “皇上言之在理。”赫连煜慢悠悠点着头,“不过为两国之宜着想,此次比试,乌蠡并不会派出第一勇士。” 赫连煜环看了一圈身后,随意指了一个看着都比其他乌蠡人瘦小了的护卫,“就由你上场比试吧。” 而后笑眯眯得朝景帝道:“大乾也可以派人登场了。” 景帝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迟疑,乌蠡只派了个不起眼的小兵上场,他们若让裴誉骁应战,只会让大乾失了大国风范,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 景帝心中一时举棋不定。 裴誉骁肃沉着眸睇向赫连煜,赫连煜扬唇一笑:“世子是想指教这小兵几招?也好。” 裴誉骁淡笑不语,不配两个字却溢于言表,侧目扫过墨偃。 墨偃拱手走上前。 “主随客便,六王子既让这小兵来比,那就让我的护卫来领教领教。” 塞场上,墨偃和那乌蠡兵都已经整装待发。 江惜雪坐在观席上,面上是忡忡的忧色,心中却压不住的激动。 随着一声尖哨,两道身影如飞鹰,纵身扑向对方,激烈的颤抖在一起。 徒手过招后,分别奔向一远一近的两匹马。 江惜雪没想到墨偃的身手也如此了得,骑射、夺下彩头,始终领先那乌蠡人一步。 只剩最后的登千阶塔。 看墨偃身手矫健如履平地,江惜雪双手焦灼握紧,她都那么提醒赫连煜了,他不会还白白输一场吧。 墨偃攀梯而上,那个乌蠡人紧跟在后面,马上登顶,他亦不敢掉以轻心,始终注意着乌蠡人下黑手。 果不其然,他注意到乌蠡人手里飞出什么东西。 墨偃眸光凝聚,侧身灵巧避开,下一刻,那个乌蠡人飞身抓住他的脚踝。 墨偃冷哼,手抓紧塔杆,脚上蓄力,准备踢开他的抓握,不想那个乌蠡人竟然无视他下面百米的凌空,死死抓着他一同往下坠去! “啊!” 场上此起彼伏响起惊呼,江惜雪身边的林嫣吓得无助的眼睛,口中失声惊叫。 江惜雪亦是浑身一震,盯着那从高铁跌落的两个人,呼吸惊滞在喉咙口。 裴誉骁在乌蠡人抓着墨偃往下坠的那刻就变了脸色,沉声冷喝,“铺软毡!快!” 几十个金吾卫拉着厚厚的毡跑飞奔过去。 落地的刹那,江惜雪吓得闭紧了眼睛,耳边静了一瞬,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长吁。 江惜雪抖着睫缓缓睁眼,见墨偃和乌蠡人和被人扶着站起,她猛地吐出口 第121章 气。 原来落地的时候,两人纷纷借着毡毯泄力,滚出几圈,虽然都有受伤,但好歹没伤及要害。 裴誉骁快步走上前查看情况。 “属下办事不利。”墨偃被人扶着,拱手请罪。 裴誉骁制止他,“伤的如何?” 墨偃咽了咽嘴里的血惺味,摇头,“没有大碍。” 裴誉骁拧紧的眉松开几许。 墨偃盯着那伤势远胜过他的乌蠡人,狠狠道:“那杂碎就没准备真的比试,只是想拉我下来。” 裴誉骁眉眼深深压在眼上,看着与人低语的赫连煜,眸底冷色凌厉。 江惜雪隔着人群,也被裴誉骁周身所铺散的冷意所摄。 衣袖被人轻轻拉了拉,江惜雪收回视线,回头看林嫣心有余悸的对她说:“我们去看看公主吧。” 比赛突然出现变故,不好人受惊,景帝已经下令了休整。 自然还要商议之后怎么应对。 江惜雪点点头,与林嫣一同去找赵玉娇。 赵玉娇一见两人就忍不住大骂赫连煜,连带整个乌蠡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遍。 江惜雪和林嫣劝着,一旁的小太监明游端了茶来,仔细吹过递给赵玉娇。 “公主消消气。” “我哪里还喝得下茶。”赵玉娇不耐烦的推开。 因为没少用力,茶被直接打翻,茶水烫在明游手上,红了一片。 江惜雪皱了皱眉,赵玉娇果然是娇纵惯了,对待身边人都是如此。 明游却像没感觉一般,好声好气的哄着赵玉娇。 江惜雪想了想道:“公主还是先冷静消气,比武没有结果,只怕乌蠡还会想其他方式。” 赵玉娇闻言也不出声了,眼中即气愤,又隐隐透着不安。 江惜雪想笑,终于她也有有惶惶不安的一日了。 这就害怕了,她可是煎熬了不知多久。 赵玉娇坐不住了,“我要去找父皇。” 江惜雪和林嫣对看一眼,陪着她一同前去。 三人离开休息的地方,往景帝所在的楼阁而去。 哪知那么不巧,迎面就碰上了赫连煜。 “真是晦气。” 赵玉娇声音不小,故意说给赫连煜听。 赫连煜倒是彬彬有礼,朝赵玉娇拱了拱手:“九公主。” 江惜雪看他行礼的仪态,若不是身上的装束,只怕都认不出他是乌蠡人,听闻他的母亲就是大乾人。 赫连煜抬眸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江惜雪,江惜雪眉头紧皱,移开眼当做不认得。 “好狗不挡道。”赵玉娇冷冷对赫连煜道。 赫连煜好脾气的一笑,“九公主可是担心后面的比试?” 赵玉娇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怕什么,倒是你们。” 她哼哼两声,斜着眼睛看赫连煜,“方才要不是你们故意使诈,早已经输了比赛。” 赫连煜不置可否的挑眉。 赵玉娇气得咬了咬唇,“武都比不过,接下来你们还能赢?可笑。” “九公主还真是看不起我们。”赫连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过提议比武,确实是我们占了便宜,若不然比文?” 赵玉娇愣了一下,眼睛登时亮起,“比文?” 赫连煜颔首。 赵玉娇差点笑出来,这帮只知道茹毛饮血的蛮夷,竟然敢比武。 生怕对方反悔,她忙道:“这可是你说的。” 赫连煜颔首,“自然,我这就可以去向皇上说。” 说完也不得赵玉娇反应,径直朝着景帝所在的地方而去。 赵玉娇还沉浸在喜悦中,不可置信的喃喃,“他竟然真的要比文?” 林嫣亦觉得这个六王子得意忘形了,附和道 :“他既然不怕输,我们就成全他。” 不说她父亲官拜翰林,大乾朝堂多的是精通文墨的大儒。 江惜雪听两人说着,也笑弯起眼,“看来这乌蠡王子,是真不知道天道地厚。” 三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赢了比试。 江惜雪适时地蹙眉,“不过。” 赵玉娇问:“不过什么?” 第122章 江惜雪摇摇头,“就怕这乌蠡人输了耍赖。” “他们敢!”赵玉娇瞪圆眼睛,气势汹汹。 “谁知这些人会耍什么诈。”江惜雪依旧忧心忡忡,不过很快又一笑,“现在这场狠狠赢他们再说。” 赵玉娇点点头,也怕赫连煜出尔反尔,“我这就去父皇那边盯着。” 赵玉娇急匆匆赶去,就听赫连煜正与景帝在说话。 “比文?”景帝声音都难掩惊诧,“六王子想好了?” “自然想好了。”赫连煜义正辞严道:“一场武比,一场文比,这样才公正不是么?” 景帝并未直接答应,只在心中权衡赢面。 “不知皇上还有何顾虑?”赫连煜轻笑一声,“莫不会是比文都。” 话未说尽,赵玉娇已经忍不住开口:“比文就比文,你别输了赖账才好。” 景帝沉脸斥道:“玉娇。” 赫连煜嘴角轻勾,笑着回身,“公主多虑了。” 赵玉娇哼了声,“谁知道是不是多虑。” “公主如此不信我。”赫连煜适时抛出诱饵,“那不知公主敢不敢与我赌一把。” 赵玉娇看着他,“有何不敢?” 赫连煜又道:“你我来比,公主若赢了,乌蠡再不提和亲之事,若我赢了。” “那我就答应和亲。” “好好好。”赫连煜大笑,“一言为定。” 景帝见她这就与赫连煜说定了肚局,连阻止都来不及,低声呵斥,“不得胡闹。” 赵玉娇走上去低声道:“父亲放心,比武无非琴棋书画,我还能输给一个外族人不成,到时候就让林翰林在我身边,他还能帮我。” 赵玉娇心中早就有十成十的把握,根本不怕与他赌。 景帝依旧觉得不妥,当赵玉娇说了这话,就没法再收回,只能点头答应。 同时吩咐人将林翰林和太子太傅都叫了过来。 裴誉骁让人给墨偃检查了伤势,刚要去面见景帝,就从来传的太监口中得知赵玉娇和赫连煜对赌的事。 他脸色铁青,“谁让她答应的?” 赫连煜身上的疑点太多,不让乌蠡的第一勇士上场,就是为了避免直接输掉比试。 现在提出文比,这个看似一定会输的比赛,绝对没那么简单。 太监看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道:“是公主自己答应的,世子可是觉得不妥。” 不妥,太不妥了。 裴誉骁无暇回答,当务之急是赶去场上。 他快走几步,又停下,召来暗卫:“去查赫连煜这几天在京中的动向,见过谁,发生过什么。” 当初比武是他们提的,又是什么让他们改了主意。 必须查明白。 裴誉骁匆匆赶去,场上已经重新开始比试。 江惜雪目光紧紧注视着场上的赵玉娇和赫连煜,却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赶来的裴誉骁。 不知为何,只要他出现她就一阵不安,总有种会前功尽弃的忐忑。 她安慰自己不要多想,裴誉骁就有天大的本事,也阻止不了。 比赛开始的时候,赫连煜就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挑不出错的规则。 两国有对书文教习皆有诧异,为保公平,双方分别在规定时间内读一本对方提供的书,然后背下上面的文字,默写出来,正率高的为胜。 赵玉娇带再多的智囊团都没有用,她只能靠自己背自己记。 看着书上完全陌生的乌蠡文字,赵玉娇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和看天书没什么两样。 规定的一炷香功夫很快过去,赵玉娇急的额头都是汗。 她根本背不出多少。 但默写的纸笔已经摆到面前,看赫连煜那笔开始写,她只能硬着头皮默写。 涂涂改改,根本没写出几个字。 “时辰到。” 太监高喊一声,赵玉娇脸白如纸,眼睁睁看着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纸被收走,心坠进谷底。 两张纸被摆在景帝面前,一眼就能看出谁胜谁负。 景帝脸阴沉,场上更是无人敢出声。 赫连煜悠悠 第123章 开口,“看来是我赢了,这和亲一事……” 赵玉娇险些哭出来,扭头朝景帝哀求,“父皇,不要,我不要。” 景帝脸色铁青,现在说不要,难道让一个皇帝出尔反尔。 他怒不可遏,一拍桌子,“回宫!” 赵玉娇腿一软,坦然跌地,宫女太监冲上去扶,场上乱成了一片。 江惜雪避开冲跑的人群往外走,林嫣紧跟着离开。 她侧目看去,林嫣解释道:“现在局面,我们还是不要添乱了,只能等公主静一静再去安慰。” 这个时候过去,等于自找没趣。 江惜雪没戳穿她,点点头,“确实。” 两人在校场前道别,林嫣和身旁的婢女长吁短叹的说着比赛的事,没注意到面前走来的人。 高大的阴影照在头顶,她怔然抬眸,“裴世子?” 惊诧的声音过后,林嫣脸上浮出羞怯的红晕,绞着指尖细声问:“世子怎么来了?” 裴誉骁没有说话,锐利的眸巡看着她的眉眼。 感觉到他视线里的冷锐,林嫣心脏微缩,九公主那边乱成一团,自己却先走开了,世子会不会觉得她是在避之不及。 她忙解释道:“也不知公主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又怕不妥。” 抬起眸愈发觉得裴誉骁的眼神,凌厉到让她心惊。 裴誉骁问:“你之前与公主在一起,她为何答应与赫连煜对赌。” “什么?”林嫣愣了一下。 裴誉骁不理会她的诧异,“仔细给我说清楚,一个字也别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第040章下药 江惜雪最早离开的校场,身后仿佛还能听到嘈杂的喧闹声,她只静静站立着等下人牵来马车。 不想先来的是个小太监,他跑的气喘吁吁,冲着她而来。 “江姑娘稍等。”小太监边跑边喊。 江惜雪并不曾见过此人,眉心快速蹙拢又松开,微笑问道:“不知公公有和指教。” 小太监抹了把汗,喘说道:“是李大人让奴才来请姑娘。” 江惜雪微诧,“李二公子?” 小太监点头。 江惜雪滞紧的心口微微放松下,回想着自己自进到校场,似乎就不曾见到二公子,场上人多,她又把心思都放在赵玉娇身上,许是忽略了。 “二公子在哪里?”江惜雪问。 小太监:“二公子这会儿抽不开身,让奴才先带姑娘去休息处,他稍后便过来,亲自送姑娘回府。” 江惜雪想了想,朝太监微微颔首致谢:“那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在前面带路,江惜雪一路跟着他走,发现校场比她之前看到的还要大。 穿过前头的训练场、赛场就有一排供休息的殿宇,再往里还有兵器房,马厩,后面才是真正可以留宿的殿宇。 因为人都围在前面,这里反而安静的有点萧条感。 江惜雪见一直未走到,正想问问,小太监一指前方的屋子,“江姑娘在这里头等便是。” 江惜雪看过去,是一间类似用来会客的小书房。 她走过去,踩着石阶上到廊下,回身想对那小太监道谢,身后却已经空空如也。 竟走得那么快。 江惜雪暗暗自语,推开书房的门。 此刻日头正好,阳光随着门推开的缝隙铺进屋内,不大的屋子,每个角落都清晰可见。 江惜雪自然也看见了站在屋内的裴誉骁。 他就站在书房正中间,面对着自己,宽阔的身影伫立在不大的屋子里,只衬的他身量愈发高峻,逼人。 没有防备的四目相对,江惜雪心口都惊跳两下。 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安慰赵玉娇,或者与皇上商议和亲之事的收场,怎么会在这? 她一时想不出缘由,不确定是自己走错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二公子也请了他过来,或者,他是在等自己。 江惜雪平了平失律的心跳,谨慎开口,“裴世子……怎么在此?” 裴誉骁注视 第124章 着她,并没有说话,漆黑不见光亮的凤眸像是一汪深潭,根本探不出深浅。 若说有什么让江惜雪忌惮的,就是裴誉骁,特别是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总有种所有伪装都会被剥开的预感。 本能告诉她,要离开。 江惜雪抿了抿发干的唇,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轻松,“二公子邀我到此,许是小太监带错了路,打扰了世子,实在抱歉。” 她微微低了低腰,转身欲走。 脚步才迈步出,裴誉骁的声音就砸了过来,“你没有走错。” 江惜雪眉心蹙拢,紧接着听他又说:“是我要见你。” 裴誉骁攫着她逐渐僵硬的背脊,单薄的肩头紧绷着,腰背都紧的快木头。 他嘴角扯着抹笑,眼神却异常冷冽。 锐利的视线钉在江惜雪身上,她如芒在背,眼里的慌色快满溢出眼眶。 她迎着当头的日光看了许久,深深呼吸,微笑转过身。 “世子有事见我,何必如此周折,还借二公子的名头。”江惜雪细柔的声音稍顿,再开口多了份忧虑和戒备,“若让不明缘由的人知道,传了出去,岂不叫人误会。” 裴誉骁看着她那张,无论做什么情态都惟妙惟俏的冶艳脸蛋,笑容冷的骇人,“还跟我来这套?” 他竟然这么说,连眼神也没有了当初怀疑她对赵玉娇下手时的犹豫顾虑。 他是真的动了怒,看她的目光凌厉的像刀子。 “我听不懂世子的话。”江惜雪低声说着,走过去将门关上,回身看着裴誉骁:“倒想问,世子找我来究竟是为何。” “你不知道为何?”裴誉骁笑得鄙夷。 江惜雪坦荡摇头,“不知。” 裴誉骁一言不发,跨步逼近,不善的气势铺面,江惜雪捏了捏指尖,没有动。 裴誉骁居高临下,浓睫垂落,盯着她两片娇红的唇,“你这张嘴。” 缓慢吐出的字消失在唇边,似是无法表达,更无法理解,这张怎么看都无害的小嘴,是如何做到这般嘴硬的,又是怎么做到下手如此之狠。 “我真是小看你了。”裴誉骁缓缓点头,“连和亲你都能插上一手,厉害。” 听他说出亲和二字,江惜雪没有震惊,反而想的是,果然会这样。 从裴誉骁出现的那刻开始,他就像步步紧咬着她的毒蛇,无论她藏得多好,一定会被他看穿,他就像来克她的。 知道了他来找自己的原因,江惜雪也平静下来。 “世子怀疑我?”她反问,柔婉的乌眸里全是荒唐:“和亲那么大的事,别说我这样区区一个弱女子连话都说不上,世子这一顶帽子扣上来,未免太狠了。” “我就是对你不够狠。” 裴誉骁眉眼冷厉,漆色的瞳底映着江惜雪柔弱美丽的脸畔,恶毒的柔美让他愈加后悔,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宽容。 以至于她胆敢做出今日之事。 江惜雪被他目光里的肃杀之意骇住,指尖轻按住慌跳的心口。 细白紧揪的指落入裴誉骁盛怒的瞳眸里,他凝着那抹白,眼中有什么松动,低声告诫:“我给你机会坦白。” 江惜雪没想到他还会对她留情,眸中闪过复杂,很快又被坚决取代。 之前那次或许可以坦白,这一次,她没法坦白。 江惜雪印着他深攫的双眸摇头,“没做过的事,如何坦白。” 裴誉骁眸色倏然冰冻:“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江惜雪微侧过脸,随他怎么说。 裴誉骁压着翻涌的怒火,缓缓开口:“那日长街比武后,你见的人是谁?” 江惜雪目光平视着前方:“当初不知道,今日校场一见,或许知道了。” “是今日才知道,还是早就知道。” “今日。”江惜雪顿了顿,“我想不到赫连王子会乔装来套我的话。” “但我所言,皆可告知与世子听,我只是以一个大乾百姓的身份,表达了自己的浅薄看法和忧虑。”江惜雪终于转过头,去看裴誉骁,“如果是这几句话导致公主和亲,我 第125章 可以立刻去请罪。” 少女抬起的一双眸子,光里好不磊落,不是认为自己清白,她是笃定他拿她没办法。 裴誉骁垂在身侧的手轻屈,手背上筋骨凸起,恨不得掐上她的脸。 “浅薄?你的浅薄,与杀人刀无异。”裴誉骁声音冰冷,直白的讽刺着江惜雪,“你根本早就见过赫连煜。” 江惜雪眼睫轻闪了两下,“赫连王子身份尊贵,我如何见他。”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裴誉骁目光轻瞥过来,江惜雪呼吸一紧。 “番邦入京,需要官员接待相陪,李慕白就是其中之一,你前日去找过他。” 江惜雪暗暗咬牙,他真是查了透彻,好在她也能应对,“我寻二公子,是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合情合理,而且那日我也并没有看到赫连煜。” “那日赫连煜在场。” “那日人多,无人引荐,我不知道谁是赫连煜,而且我只是为了见二公子。” “诡辩。” “是世子以偏概全,对我有芥蒂。” 一人一语,气氛剑拔弩张。 裴誉骁注视着她,唇角微扯,笑容危险渗人。 江惜雪不敢再开口,只听他自顾道:“你故意让赫连煜在比武上注意到你,向他暗示了和亲的比试胜不了,又恰到好处的透露了九公主脾性。” “今日你又在赵玉娇耳边煽风点火,让她冒失答应文试,压下赌注。” 裴誉骁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几乎都猜准了,仿佛亲眼看到一般,江惜雪如同被扒光了一般,毫无保留的被他看透。 她裹紧身上的衣裳,指尖动了动又放下,叹了口气道:“世子不觉得这么污蔑我,太过分么?” 她蹙拢起眉,无处可诉的委屈蕴上眼眶,“关于赫连王子,我已经解释过,和公主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想安慰她,她与赫连王子下赌注的时候,我甚至不在现场,这也要牵扯我?” 裴誉骁不为所动,她的每一个表情,在他看来都是做戏。 江惜雪面露苦涩,“若是这样,那世子想要冤枉谁都可以了。” 裴誉骁眼尾抽跳,愤怒已然压不住,扯过江惜雪的手腕,把人拖到面前,逼视着她,“你敢说你冤枉?” 挟了怒火的热气喷在江惜雪脸上,空气被隔绝,让她喘不过气,心脏也在狂跳。 无论裴誉骁猜的再正确,他都没有证据,她不能认,不能退缩。 裴誉骁纠看着她的双眼,每个字都挟着怒意,“你太聪明,赵玉娇又太冲动,经不起挑衅,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达到目的。” “世子的夸赞我收了,可这一切真的怪不到我头上。”江惜雪不闪不避的看着他,“若没有其他事,恕我先走一步。” 她转身,又被裴誉骁猛力拽回,脚下磕绊踉跄,人险些撞上裴誉骁,被裴誉骁生生拽定,眼中得嫌恶不加掩饰。 不想与她有接触又无法让她这么离开。 怒气盘亘,手上的力道更重,落铁般箍紧这江惜雪。 江惜雪吃痛想让他放开,不等开口,裴誉骁凉薄冷漠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你还真是恶毒。” 恶毒两个字并不多能伤人,可这样的自责让让江惜雪无法接受,脑中定格了一瞬,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她狠狠瞪着裴誉骁,他凭什么说她恶毒,他有什么资格。 裴誉骁凉薄的声音又响起:“你知不知道和亲对赵玉娇来说有多严重,你要毁了她吗?” “我毁了她……”江惜雪垂低的眼睫,不定的抖着,胸膛激烈起伏。 多可笑啊,她竟然成了毁了赵玉娇的人。 满心的苦怄让她不堪重负,拼了命的,不顾一切的,想要宣泄出来,否则她要疯。 江惜雪倏的仰头,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裴誉骁:“赵玉娇毁了,那我呢,我早就毁了!” 蓄满恨意的双眸让裴誉骁一愣,“你什么意思。” 江惜雪脑中灌进清醒,“总之我什么都没有做。” 她说完话就要走,裴誉骁就不肯放,她 第126章 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样浓烈的恨,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今日他非要她说清楚。 江惜雪一刻都不想待下去,拼命扭着手腕,愤恨道:“世子若是有证据就拿出来,不然就别再纠缠。” 挣了半晌无果,只得用力去瞪裴誉骁,却发现他视线落在她腕上,直直看着彼此触盆的那部分。 裴誉骁一直看着,眉心蹙拢着,眸色忽明忽暗,既有不可置信,又满是疑心。 为什么,江惜雪手腕挣扭时的力道,软肤摩擦在他手里的感觉,与那个女人带给他的,如此相像。 江惜雪心头的愤恼与被侮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不仅总是精准看破她的计划,还一而再再而三做出出格的举动,他到底那她当什么了。 “裴世子要这么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江惜雪讥讽冷斥,“我真怀疑方才说的都是你引我来此的借口。” 裴誉骁眉心猛跳,脑子也清醒过来,看着江惜雪嘲弄的笑容狠狠皱眉,如此恶毒的女子,怎会与那小姑娘有相似。 他没有半分犹豫把她的手丢开,江惜雪哼笑了声,拉门快步离开。 看着她踉跄不稳的背影,裴誉骁脑中又浮现那每每无情离开的倩影,掌心残留的触感微微麻着他的血肉。 暗中的护卫走上前来,“世子。” “何事?” 裴誉骁声音粗沉。 护卫声音迟疑:“九公主现在正哭着闹着砸东西。” 裴誉骁眉头拧的更紧,一言不发,握紧手往外走。 去到赵玉娇所在的殿宇,远远就听到哭骂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总之鸡飞狗跳。 裴誉骁阔步走进去,里头又飞来一个茶碗。 “都出去!出去!” 裴誉骁侧身避开,冷冷道:“是我。” 赵玉娇趴在桌上哭,闻言抬起哭成核桃的眼睛看向裴誉骁,抽泣两下,跑到他面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表哥,这下我怎么办,我不要嫁和亲,我不要嫁给乌蠡王,他都那么老了,都快死了。” “住口。” 裴誉骁头疼欲裂,“你不想嫁,还那么不长脑子被人利用。” 赵玉娇被他严厉的喝了声,哭也不敢哭,眼泪直掉,“我以为一定会赢的,我不知道那该死的赫连煜那么会耍心机。” 裴誉骁见她到现在都不明白,想发火都没力气,“你以为只是赫连算计你?” 赵玉娇抹着泪,不明白的看着他,“不然呢,不就是他想出的招数太阴。” 她根本不懂乌蠡文,赫连煜的母亲却是大乾人氏,他自幼就识得他们的文字,她这才输的。 裴誉骁想骂她都觉得白费力气,“从你被江惜雪挑唆答应赌注,你就被算计了。” “江惜雪?她害我!”赵玉娇先是拔高声音,旋即又摇摇头,“不是她让我答应的,是我自己。” 裴誉骁看着她,表情称得上难看。 江惜雪这次确实做到了让人抓不住她的把柄,赵玉娇更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从今往后,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赵玉娇半信半疑,“真的是她害我?” “你这脑子,根本玩不过她。”裴誉骁言简意赅的下了结论。 赵玉娇虽然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但表哥这么说了一定就是这样,她气的想杀人,“江惜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誉骁想起那双恨到极致,充血通红的眼睛,“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到底做过什么?” “我不就是刁难了她几次,我也道歉了,至于吗?” “只是刁难?” 裴誉骁觉得没那么简单,那样恨,几乎刻进了骨头。 “还有什么?”赵玉娇紧蹙着眉头回想,眼睛一点点睁圆,“确实是还有一事……” 果然,裴誉骁嘴角一沉,示意她快说。 赵玉娇犹犹豫豫道:“我给她下过药……” 裴誉骁目光定了一瞬,眼底漫开一抹浓暗,“什么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第041章荒唐 第127章 赵玉娇张唇想要说,眼睛对上裴誉骁漆黑不透光亮的眸子,看似平静的眸光下,隐隐的暗涌在沉浮着,挟着让人看不懂的莫测和锐利。 赵玉娇眼皮子跳了两下,忙道:“就是让她出丑起疹子的药,而且她也没中招,表哥你别这么看我。” “只是起疹子?”裴誉骁反问。 赵玉娇点头如捣蒜,神色澄明的没有半分作假。 没有说谎。 蓄积在裴誉骁眼底的暗潮慢慢褪去,竟隐隐是松一口气的感觉。 可若只是起疹子的药,照赵玉娇说的,她也没有中招,为何仿佛深仇大恨。 再思,脑中却似有根绳索,拉着他,不愿去深想。 或许江惜雪便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捏了捏眉心,对赵玉娇道:“总之你给我记着,日后离她远点,别再去招惹。” 最后几个字,裴誉骁几乎是从牙关挤出。 赵玉娇气红了眼,“她如此陷害我,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说这话前,先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 裴誉骁一句话把赵玉娇堵的说不出话,定定睁着眼,又呜呜哭起来,“那我现在怎么办,呜……我不要和亲,呜……” “别哭了。” “呜呜呜呜。” “别哭了!”裴誉骁冷喝,看她糊的满脸泪,又重叹了口气,“我会想办法。” * 比试过去三日,整整三日里,饶是江惜雪足不出户,也能从父亲的长吁短叹里品出现在朝中的情况。 满朝上下必定都在为了想出应对和亲的方法而焦头烂额。 每次看到父亲愁眉不展,江惜雪也有过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随着又一个十五天来临,她心里的动摇也消弭殆尽。 她心软,谁又来可怜她。 况且事到如今,赵玉娇只有和亲一条路。 江惜雪收起那点不该有的怜悯,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自己。 而今日,她又要去见那男人。 栀夏推门进来,“姑娘。” 她脸上是比江惜雪还浓烈的烦愁,“今日……咱们何时出府?” 上回险些被李慕白发现的恐惧,还在江惜雪脑中,记忆犹新。 烟波阁无疑是不能去了,她利用这些天,寻了处宅子赁下,可就算换了地方,也无法消弭心中的不安,以及那日夜折磨她的愧疚感。 她现在竟然处心积虑的,千方遮掩,只为与别的男子偷,情。 苦涩弥满心田、 她厌恶自己,厌恶这事,又不得不如此。 甚至于药性发作时,她会变得更彻底、沉伦其中。 江惜雪自厌嘲弄的扯唇,闭紧眼睛告诉自己很快就会过去。 她已经想过,就算找不到解药,只要等到与二公子成亲,自己就不需要再如此。 只要再熬一熬。 …… 裴誉骁从御书房走出时,斜阳已经半落,略微呼出口气,将郁攒多日的烦躁吐出。 身后紧跟着传来脚步声,是迟他一步走出的赫连煜。 赫连煜面上挂着的笑再看到裴誉骁后收的干净:“裴世子高招。” 他好不容易赢下比试,让赵玉娇与乌蠡和亲,裴誉骁竟又逼的自己来放弃。 裴誉骁一派的淡然,“大乾与乌蠡贸然和亲本就过于草率,难得六王子与我看法一致,是好事。” 事已成定局,赫连煜只能笑应,走上前几步,低语:“那世子允诺的,莫忘了。” “我何曾允诺什么。”裴誉骁不似好做表面功夫的人,语气懒懒,不给面子,“我只说,你肯取消和亲,就不插手不揭露罢了,并未答应要帮你什么。” 赫连煜眼底阴沉冰冷,雌雄莫辨的脸上则依旧挂着笑:“世子这过河拆桥玩得当真漂亮。” “我何曾你跟玩了。”裴誉骁下颌微抬,说得不紧不慢。 更像是在讲,他还和不配与他为伍。 李慕白远远自廊下走来,目光看着这里,赫连煜压下心火,笑得意味不明:“我们来日方长。” 李 第128章 慕白与赫连煜擦身而过,眉宇深蹙着走到裴誉骁身边,“我听闻六王子主动提出和亲一事作废?” 看裴誉骁颔首,更加疑惑:“他怎么会突然反口?” 裴誉骁眸光微敛,无非是他有一些关于赫连煜的把柄,而在他这个侧妃之子头上,还有个正妃所生的儿子。 裴誉骁打住思绪,“与其说这个。” 他开口想说江惜雪的事,这个女人心机太重,报复心更是可怕,他想让李慕白注意些。 然而脑中浮现的,除了江惜雪那张美丽到可恨的脸,还有她在他掌下扭东至微红的手腕。 垂在身侧的五指下意识收拢,没有握紧,留出的空间,正好够握住。 握住谁。 裴誉骁紧压住唇角,眼中是该死的荒谬。 他真是疯了,一再将江惜雪与那个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怎么了,你要说什么?”李慕白问。 对上好友的目光,裴誉骁感觉自己有那样的念头都是该死,不可原谅。 他摁灭那就荒唐的念头,想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就当抵消了江惜雪所作的事。 “没什么。”裴誉骁移开话头,“你怎么这时候入宫。” 李慕白看向御书房的方向,“皇上召见。” 裴誉骁点点头,“那我先走一步。” 两人致意道别,李慕白看着裴誉骁走远的身影,眉宇微微锁紧。 走出金水桥,等候的马车已经在那里,墨偃守在车外。 “世子。”墨偃拱手。 裴誉骁看他脸色还未完全恢复,“不是让你休养几日。” 墨偃心中感动,世子待身边部下向来体恤,“属下已无大碍,而且。” 听他略微迟疑的语气,裴誉骁示意他与自己上马车。 坐上马车,墨偃立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锦绣庄那边传来的。” 裴誉骁很快想起,已经到半月之期,这些天他为了赵玉娇的事分身乏术,差些忘了。 接过信展开,寥寥几个字,只说换了一处相见的地方。 这次他没有急着去见,只用指腹抚着纸上秀气的字迹,指骨微微用力按下,“设法寻来有江惜雪字迹的书画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 江惜雪这次出府异常的谨慎,瞒着所有人,也没有带栀夏,将自己打扮成丫鬟的模样,走得神不知鬼不觉。 离开侯又在一处成衣铺子里换了装束,才往去男人新约定的地方而去。 小院位于静安巷巷尾,位置僻静也隐蔽,是辗转了许多人才寻到的地方。 江惜雪倒时天已经微暗,巷子里几乎看不见人,进去前,她又仔细看过四下,才小心推开门。 夜幕临至的很快,江惜雪体内的药性也一点点开始蹿升。 呼吸变得急促灼热,一股无法控制的渴望从心底升出,蔓延到四肢,指尖开始微微苏麻。 她几次看向门口,始终没有人进来。 江惜雪轻吐着颤若悬丝的呼吸,湿润蕴红的双眸里透着急切。 怎么还没有来? 莫非是信没有收到,还是哪里出了差池? 背后细细的沁出汗,顺着肩骨往下淌落,一直滑到腰窝,所经之处,无不颤栗迭起。 “唔。” 江惜雪将指节咬在唇间,依旧挡不住折磨人的药力,抬起眼睫,视线迷蒙望着屋门,满心只期待门被推开。 另一边,裴誉骁静坐王府的书房中。 背脊看似舒展靠在椅背上,几番望向窗外的视线,却彰显着他此刻依然无多的耐心。 照前几回的时间算,小姑娘身上的药性应该已经发作,想到她浑身滚烫,湿着汗无力躺在那里,裴誉骁心上一阵烦躁。 裴誉骁抬指扯了扯束紧的领襟,想飞身过去,可在此之前,他必须确认什么,才能心无介碍。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誉骁掀起眼帘。 墨偃跨进门槛,手里拿着暗卫刚刚送来的东西。 正要禀报,就见裴誉骁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虚抬了下指,示意他拿过去。 墨偃不废话, 第129章 立刻把东西递上。 心中纳闷又不敢多问,世子突然要看江姑娘的笔迹,且必须今日就要。 一时半会儿根本无从去找,索性让他查到了江家每年都会去寺中供长明灯。 或许会有江姑娘过去亲手抄供的经文,于是立刻命人去找,果然找到了。 裴誉骁接过经卷,长指拈起绑在上面的绳头,没有立刻打开,漆黑的眸钉在上面,心念沉滞,隐隐竟然不敢去看。 夜色流淌的飞快,他终是压紧唇角,一把扯落绳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第042章裴誉骁是那 裴誉骁振臂抖开经卷,沉眸看过上面的字。 字迹不同。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碎去,不同才是对的,小姑娘虽然恶劣,但坏也明明白白,岂是江惜雪那样惺惺作态能比。 解决了心事,随之而来就是恨不得飞身赶去相见的迫切。 已经过去许久,她一定忍得受不了,亦或者,又动了找别人的心思。 裴誉骁丢下经文起身,边阔步往外走,边道:“备马。” …… 裴誉骁赶到时,江惜雪已经被药性吞噬的混沌不堪,连推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不停的喘着气,汗出了整身,蜷缩在榻上,像搁浅的鱼儿,快要脱水而亡。 裴誉骁几步来到床前,无需靠那点稀微的月色来辨别她在哪里,一声声如泣如诉,可怜到让人心软的呜咽,已经告诉他方位。 裴誉骁伸手去摸她,碰到的是她纤细的脚踝,双腿踢蹭着,小腿线条绷的紧紧的,抓在手里像一块温热的手把件。 裴誉骁指腹轻描摩挲。 小腿传出的烫人苏麻让江惜雪无意识的轻嗯,下一刻,她僵住呼吸。 夺去她清醒的眩晕感让她分明不清现在的状况,自己身在何地,在干什么,只以为又回到了最初李府那晚。 她要阻止后面一切无法收场痛苦的开始,惶恐去踢握在自己腿上的手。 裴誉骁握紧她纤细的脚踝,柔腻的肌肤让他的指腹不住想要下陷。 微微抿唇,“是我。” 谁,谁会出现在这里? 江惜雪轻轻眨动湿蒙的眼睛,脚踝的酥柔沿着小腿上移。 身体熟悉感远比脑子更快,她微微簌颤着,用手肘撑起自己软透的身体。 裴誉骁听得她零碎的鼻息,许久都靠不过来,干脆握住她脚踝的手微微用力,把人拽向自己。 江惜雪身子向前一扑,突然的失衡感,让晕透的脑子反而清醒点,男人的气息肆意的往她所有的感官里钻。 缓解了她折磨,心里的羞恼却接连上涌。 上次他来迟或许是她话说的有错,这次呢? 他是不是以为她没有办法,只能靠他,所以故意折磨他,看她被药效折磨的受不了,然后羞辱她。 江惜雪手抵上他的胸膛,然后狠狠推开。 裴誉骁倾着身体,并不设防,人被推的微微后仰。 眉宇轻皱,看向缩靠进床尾的小小身影,“不是难受么?” “难受也不会让你,唔…如此,唔…羞辱我。” 他看不到少女的模样,却能想像出她的疾言厉色,应该说,是她自以为的疾言厉色。 呵喘着从嗓子里细细发出的声音,更像在娇椿。 “你若不,不愿意……大可以不用来,滚!”江惜雪骂完最后一个字,不是不后悔。 他走了她怎么办? 可她真的受够了。 裴誉骁从未被人骂过滚,至少当面没有,没人敢。 当然谁敢说这话,他也会让他知道后果。 他静默着不语,或许是今日两桩事都让他心情不错。 亦或者是这声滚太过娇软,他竟然没有多生气。 “今日事忙,耽搁了。” 开口解释那刻,裴誉骁自己都愣住了。 “你一个…亡命之徒…呼……有什么事忙,忙着逃命?” 裴誉骁只怪月色太暗,否则他真想看看,她连气息都已经控制不了 第130章 ,怎么还能说出这讥讽的话。 抖着睫,眉眼如丝说的? 裴誉骁眸盯在她模糊不清的身影上,想看清楚的念头比每一次都盛。 这般娇横不讲理,他是真未见过。 沉默了许久,他俯身长臂一探,轻易捉住缩在床尾的少女。 这一次他的手直接握在她的小腿上,指腹轻陷进她沁汗的肌肤,压迫的束紧感让江惜雪灵魂都酥碎了。 反应过来想踢开他,人已经被铺满他气息的范围之内。 再度被困在他强势,极具张力的气息下,江惜雪心尖都抖的厉害。 嗓子里发痒的干涩让她只想靠过去,自尊又死死拉住她。 裴誉骁把人拉到身下,想问问她这下还敢不敢口出狂言,然而话到了嘴边,已经不受他控制。 “以后不会让你等了。”他哑声说。 江惜雪咬住唇,让自己不要昏头,手抵在他胸口轻推。 下一瞬就被男人用大掌裹住。 裴誉骁握住她紧紧松松,想推开又抵不过本能的柔荑,又娇又倔的让他齿根都痒了。 其实想让她老实,又岂会只有一种方法。 “不是难受么。”他控制着她,手来到她腰后,随着她在他掌中颤栗,声音愈发低稠,“我来帮你,乖。” * 夏夜燥热,门窗紧密的屋内更是被充斥的热浪搅的窒闭。 江惜雪脱力躺在床榻上,衣衫被褥全都搅乱在一起,她汗涔涔的裹在其中,双眸未涣,喘气不止。 良久,呼吸渐平,零碎不堪的眸光也慢慢聚拢。 轻轻挪动身体,发现男人的手臂还横在腰间,于是去推。 推不动。 不等她再推,男人已经箍着她的腰,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她热的厉害,被他贴紧着更加粘热不舒服,“……热。” “热么?”男人贴在她耳后心不在焉的反问,似乎注意力根本不在此。 只在游走于她腰间的手。 少女布着细汗的肌肤,湿泞的让他想把自己都陷进去。 江惜雪感觉到他手下的力度越来越重,有目的寻着一处去。 她摒紧双腿,连带着脚趾都曲紧了,打开他的手飞快坐起身,低低恼吼:“你够了。” 餍足的男人总是好脾气,裴誉骁也不例外。 抬起指腹抚了把被少女打过的手背,什么也没说,只意兴阑珊的靠到床栏上。 确定他没有再乱来的意思,江惜雪低头在床上摸索衣裳。 衣服与被褥缠在一起,一时难找齐,她一点点摸索,像小动物找食。 裴誉骁听着都累,“有灯么,我去点。” 江惜雪怎么可能让他点灯,“不用。” 裴誉骁没有回答,只有嘴角的弧度微微沉下,他差点忘了,她唯恐自己知道她的身份。 从头到尾,她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因为你那情哥哥?” 话出口,裴誉骁眉心紧蹙,唇角压的极紧,又有什么可问的,他们不过是一场交易。 江惜雪轻蹙起眉,觉得他问得多余,低头继续找衣服的动作。 好不容易摸出一件,正要拿起,衣衫的另一头被男人按住。 江惜雪茫然抬眸,男人一言不发,鼻息粗沉,显然还在等她的回答。 衣裳被他重重压着抽不出,江惜雪不得不开口,却隐约预感,自己若如实答,恐怕不妙。 “我不想你连累我,你最好不要叫我看到容貌。”江惜雪想了想补了句,“多为自己想想。” 裴誉骁心上的阴霾,竟就这么被轻轻吹散,“担心我?” 声音里微妙的亲密感,让江惜雪极为抵触,她与他只是交易,多一分其他的牵扯都让她无法接受。 她沉默不答,用力抽衣。 裴誉骁下意识握得更紧,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声不响的松了手靠在床栏上,听她穿衣整理装束,然后离去。 脸上表情始终淡漠,只有心里微微烦躁着。 * 江惜雪回到府中的第二日,乌蠡放弃和亲的消息就传到她耳中。 第131章 她枯坐了很久,最后只是苦涩挽了个笑,已经成定局的事都能更改,是她把一切想得太容易。 有的是人会为赵玉娇托底,收拾烂摊子。 而错过这一次,她只怕也没有机会再报仇。 认清自己有多无力,费尽心思都不如他人轻描淡写的一笔,江惜雪心里说不出的悲戚空寥。 她一点一点收拢思绪,逼着自己不要在执着,这桩事情注定只能这样了。 而比起报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江惜雪眸光微凝,昨夜那男人说的话实在奇怪,话中隐隐的战有欲令她心慌。 她只想着将他作为现成的解药,却未想过将来难以摆脱怎么办。 他还是那样的身份。 江惜雪心中后怕,拼命转着脑子想应对之法。 有了,他不是想要个方便行走的身份,若是她可以弄来这身份,应当能顺利摆脱他。 毕竟不可能放着能脱逃的身份不要。 江惜雪越想越觉得这样最为稳妥,眸光也亮起,只是另一桩烦心事又升起,这身份要去哪里弄? 多方打听,江惜雪终于找到了一方门路,玲珑斋。 这还是她从鹂娘那里知道的,玲珑斋表面是卖字画,但私底下经营着最大的肚场,江湖人士齐聚,只要给的钱多,能办些普通人办不到的事。 这事她不敢让任何人代办,必须自己前去。 换了男子装束,站在玲珑斋外,立刻就有伙计出来相迎,“公子是要买字画?” “不买画,过手。” 伙计打量了江惜雪一番,笑道:“公子这边请。” 江惜雪随着伙计往里走,推开一间间藏画室的门,一条陡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江惜雪心头微肃,她从前也来过这玲珑斋,全然没发现过,后面这般别有洞天的景象。 穿过通道,就是硕大的赌坊,昏黄的烛光下,一张张赌桌铺开,围了大批人,有高举摇骰子的,还有赌的兴起,一只脚都踩在了桌上。 总之场面让江惜雪极不适应。 一旁的伙计道:“公子脸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想玩骰子还是牌九,我带您过去。” 江惜雪也不拐弯抹角,拿了银子出来,“我有事要请你们办。” 伙计接过银子掂了掂,“跟我来。” 江惜雪跟着他离开,没注意到从另一扇暗门进来的男人。 李慕白看到男子装扮的江惜雪,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停下脚步定睛看去,确实是她。 虽然眉眼都刻意描的粗钝,但是他对她太了解,她骗了过旁人,骗不了他。 李青见他停步许久,不解问:“公子可是看见什么了?” 李慕白没有作声,眸光一步不落跟着江惜雪的背影,她为什么会来此处。 从事情比江惜雪想的还要顺利,对方听她说完要办的事,面上丝毫不见为难或者惊讶,好像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东西三日就能弄来。” 对方的话让江惜雪大喜过望,却听他又说,“只是这费用可不低,你出得起么?” 江惜雪预感价格一定不低:“要多少?” 对方比了跟手指头,一千两三个字还未说出,先前的伙计先赶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朝江惜雪说了句稍等,便快步离开。 江惜雪蹙眉等着,不多时,那人就又回来,态度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笑说:“方才说到哪里。” “要多少钱,才能给我我要的东西?” “一百两。” 江惜雪在心中默念重复,一百两比她想的要好太多,不过租宅子,加上花在鹂娘那里的银子,确实有些不宽裕。 变卖些首饰应当能够,她暗暗算过,朝对方道:“三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走出玲珑斋,江惜雪只觉肩头都轻松不少,等到不再需要那男人的时候,把东西给他,也算两清了。 寻了隐秘处换下装束,便往江府去。 一路走着,脑中东想西想,听到身后有马车车轮响,低头让步到一侧, 不想 第132章 马车在她身旁停下,疑惑抬眸,恰看到车轩被推开,视线对上彻内的人,江惜雪诧异道:“慕白……” “惜雪。”李慕白隔窗笑看着她,“你怎么在此。” 江惜雪第一反应就是心虚,眼睫细微的轻颤,决不能让二公子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可她一个人在这里实在奇怪,江惜雪脑中飞快转动,尽量找了个可信的借口,“我想买些糕点给濯舟送去。” 李慕白脸上的笑淡了一瞬,虽然猜到她不会说,可听她说出假话,心还是往下沉。 近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太多,已经不是他多心那么简单。 她找玲珑斋买一个白身男人的身份,又到底是要给谁用,她到底瞒了什么。 李慕白控制着情绪,“我送你吧。” 江惜雪点点头,在李慕白的陪同下买了糕点,然后去衙门。 往日她只会高兴能与他独处,如今只有时时担心秘密被戳破的紧张,坐立难安。 “怎么瞧你好似有心事?”李慕白不动声色的问。 他想如果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诚实告诉他,他一定会帮她解决。 或许是他往日总希望看她独自坚韧迎风的模样,导致她在有困难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没有啊。”江惜雪仰起笑意盈盈的脸。 李慕白才在心里为她做的解释成了笑话。 “是么。”他声音没有起伏的说:“三日后你可有空。” 三日后?江惜雪眉心迟疑凝紧,“怎么了?” 李慕白笑说:“自上次乡儒讲经会一过去一季,是时候再办,三日后恰逢休沐,时间也合适,你能来就最好了。” 江惜雪知晓这讲经会,是李家历来就有的惯例,就算后面被李老太爷被贬官,在述职地也未停过。 按说她应该前去,可三日后她要取那东西。 江惜雪纠结着轻轻咬唇,若是抓紧些,也许来得及。 她点头答应,“好,我会去的。” “我让李青来接你。” “不用了。”江惜雪立刻拒绝,“讲经会上一定有许多是忙,我自己去就是。” “好。”李慕白笑点点头,只是那笑怎么也难达眼底。 * 三日转眼就到,江惜雪特意早早去了玲珑斋,想尽早那到东西,好赶去讲经会。 结果天不遂人愿,对方姗姗来迟,让她白白等了两个时辰。 不过总算拿到东西,她心里的势头也算落了地,妥善收好,就赶去了李府。 自她离开侯,李慕白也离开了玲珑斋,他看着匆匆离去的江惜雪。 这东西竟然她这样要紧,哪怕耽误了与他相见,也要来取,是东西重要,还是用这东西的人重要。 讲经会办在李府宗祠,不限来人身份,乡儒、老妪、官吏皆可来听讲经。 内容则为宣讲圣谕、儒门家训、为善之道。 江惜雪去倒时,宗祠内已经聚了不少人。 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李慕白的身影,李青先发现了她,走上前行礼:“江姑娘来了。” 江惜雪朝他笑笑:“怎么不见二公子?” 李青道:“二公子正与人谈经,姑娘不如先去里厅休息。” 江惜雪不疑有他,跟着李青去了休息的小厅。 小厅不大,低调素雅,用来遮挡视线的屏风也是普通的松木宣纸素屏。 江惜雪坐在屋内,心中还庆幸着没有耽搁太久。 下人送来茶点,她端起茶盏,轻吹着饮了口。 厅外廊下有脚步声传来,不知是不是二公子来了。 江惜雪放下茶盏抬眸,那人恰好跨进厅来,高大的身影投在纸屏上。 江惜雪眼瞳微缩,就听对方的声音传来,“我在这里等就是。” 心头血液顿然停止,无论屏上的身影,还是入耳的声音,都让她震住。 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来人已经走过屏风。 “你也在?” 裴誉骁看到厅内的江惜雪,微微蹙眉。 江惜雪就这么僵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脑中在想什么。 只因方才 第133章 的一瞬间,她以为来的是那个男人! 江惜雪无风打了个颤,瞳里的惊色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裴誉骁的声音和那男人,那么像。 不对……真的不像么。 上回在江边渡口,她险些被二公子发现时,裴誉骁突然出现。 她乍听他的声音,就以为是那个男人,只是在知道他是裴誉骁后,这点相似似乎就被忽略了。 江惜雪心上的迷雾一点点被撕凯。 只是因为看着他的脸,才觉得不像。 她目光僵硬看向裴誉骁,就像此刻,她绝不可能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可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就像刚才,裴誉骁身影被挡住,只听声音几乎是一模一样。 还有映在屏风上的身阔,也是那样相似。 江惜雪此刻心中是绝望的。 她看着眼前裴誉骁冷若冰霜的脸,脑中却幻化出那个男人与她纠缠在一起,低喘不休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第043章真相 她几乎要惊叫出声,死死捏着手心才勉强忍住,心里早已经是翻天覆地的炸开。 裴誉骁不意会在这里碰到江惜雪,两人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打算要离开。 却注意到她脸色很白,神色也不对,于是多看了一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 江惜雪反应基烈,裴誉骁都是一愣。 蹙起眉,目光带着探疑。 江惜雪无疑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这么失态,反倒让裴誉骁倍感吃惊。 江惜雪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里一涨一涨,所有思绪一股脑的充斥这,她根本没办法理智去分析情况。 裴誉骁是那个男人。 这个念头打脑子里一过,她就感觉天要塌下来。 太过可怕的猜测,她拼命找理由来否定。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 岂止不可能,根本就是离谱至极。 江惜雪慢慢的去看裴誉骁的脸,还是熟悉的桀骜和不可一世。 而那男人是个刺客。 一个堂堂世子爷,然后是要袭承爵位的王爷,怎么可能是刺客。 况且事情发生的时候,裴誉骁根本没有听京。 对啊,他都不在京中,更不可能是刺客。 江惜雪惶惶缩紧的双瞳一点点松开,乱跳的心也慢慢定下,只觉得自己这念头过于荒唐可笑。 那人不过是声音与裴誉骁有点相似罢了,长相都有相似,遑论是声音。 再者那人的声音时常沙哑的厉害,如果不是屏风遮挡的这一幕,还未必那么像。 巧合罢了。 江惜雪像是找到了充足的理由,打裴誉骁进来就僵住的脊背也慢慢松懈下来。 裴誉骁不解她是怎么了,没有拧的更紧。 江惜雪其实想赶紧离开这里,但是那样就更显得她可疑。 她定定心神听:“只是没想到裴世子会来此。” 也不管裴誉骁是不是会生气,她务必要让理由?起来可靠些。 裴誉骁?出她话里的意有所指,眼里的一点探疑改为冷冽,“确实,若非来给无玊捧场,我也不想见到江姑娘。” “应该还有其他小厅可休息。” 江惜雪说的平静,手却在袖下揪紧的出了汗。 明明已经解释了是巧合,可她还是不敢与他多待在一处,甚至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裴誉骁冷笑,“正有此意。” 江惜雪看他转身,双唇下意识翕开,微微吐出回颤抖的呼吸。 然而不等走出门外,赶来的李慕白先一步到。 “径云。”他笑着与裴誉骁打招呼。 江惜雪才松下的神经又一次扯紧,呼吸比刚才还要紧张。 看到李慕白的目光越过裴誉骁,望过来。 心脏跳停在喉咙回,余光看着他们中间的裴誉骁,脑中蹦出两个字—— 抓奸。 江惜雪眸光猛地一抖。 她真是疯了。 第134章 明明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裴誉骁根本不在京中,不可能是那人,她怎么还在胡思乱想。 “惜雪。”李慕白柔声唤她。 “……慕白。”江惜雪声音轻忽发干。 自玲珑斋听来的一路上,李慕白都在说服自己,她或许又不得已的理由。 可看见江惜雪闪避的目光,他心冷的厉害。 裴誉骁见两人似有话要说,主动说去讲经会上看看。 李慕白颔首:“我稍后去找你。” 裴誉骁离开,江惜雪算是长松了回气。 他在这里,她就没法不胡思乱想。 李慕白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在她眉眼间逡巡,“惜雪,你若有什么心事,可以与我说。” 江惜雪脑中警报声起,笑容都有些僵了,“什,什么心事。” “我看你神色不对,担心你是不是遇上了麻烦。” 李慕白笑着解释,抬指将她落在鬓边的一缕发挽至耳后。 温柔的举动让江惜雪鼻尖酸涩无比,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负疚。 尤其是经过方才的事,她心里已然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层恐惧。 李慕白还在等她的听答。 她振作起精神,挽起一个挑不出错处的笑容,“我没事。” 李慕白慢慢收听手,心冷到了极点。 “嗯。”他缓缓颔首,“那就好。” 李青进来通传,“二公子,前头准备的差不多了。” 李慕白说了声好:“你随我去取儒经。” 李青微怔,东西不是都准备好了。 对上李慕白的视线,他恭敬应声。 江惜雪想了想说:“我先去前面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李慕白笑应下,目光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慢慢冷下来。 “你去打点打点把守城门的官兵,但凡遇到名为宋致的男子离京,立即来报。” 宋致便是江惜雪买来的身份,她既然不肯说,那唯有等那男人出现。 他也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让她连他都要瞒着。 * “啊。” 男人突然的重顶,让江惜雪失声叫出来。 她双睫颤栗闭紧,唇也轻轻颤着,恼怒想要质问。 身后的男人把脸靠到她脸庞,语气不善,“你在分心。” 江惜雪堪堪要脱回的骂语,硬生生咽下,自从确认了裴誉骁的声音同男人极为相像后,她就没有办法在忘记这件事。 连同纠缠的时候,她眼前也不断闪过裴誉骁的脸,缭乱晕眩的思绪骤然惊醒,一身身的冷汗往下掉。 她感觉自己精神都快错乱了。 就连现在,男人伏在她耳边,她想到的也是那张脸…… 江惜雪咬紧唇,身子还是不可避免的狠狠抖了抖。 “嘶——” 男人似痛苦般到抽一回气,不等江惜雪反应过来,就是疾风骤雨的征挞。 自心底漫出的恐惧和本能所生出的欢愉交织在一起,江惜雪被折磨的简直要疯了。 不可以在继续下去,就算她不是裴誉骁,她也没办法在与他这样纠缠。 “够了……”她含糊不清的说着,使劲想要挣开他的围困。 可男人的身体就向巨石,压得她根本逃不了,她哪里不知道这人失空起来就是疯狗。 拼命挣扎不开,愤恼的一回咬在男人手上。 她咬的用力,牙齿都嵌进了他手背的肉里,回腔里常到血惺味,她才冷静下来,有些后怕自己是不是太放肆。 男人靠近她的后颈,灼热的气息喷出,他似乎张开了唇,她感觉到他的牙齿擦过自己的肌肤。 他不会是想咬听来。 男人却低低笑:“真野。” 江惜雪羞愤玉死,直到结束都不肯再给一丝反应。 没想到这样,男人还是食髓知味,漆黑的屋子里,就?他心满意足的喟叹。 江惜雪从衣衫中摸出准备好的东西,本来不到给他的时候,可是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在跟他继续下去。 ?他的声音,眼前就是那张脸。 太可怕了。 鹂娘那边虽然没有 第135章 打?到解药,但说是有可以缓解的方子,倒时她或许靠自己也可以。 “这个你拿着。” 少女递了什么东西过来,裴誉骁懒懒的伸手接过,“什么?” “你要的身份,可以助你离开。” 裴誉骁半眯的眸子睁开,“你哪里弄来的?” 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找来这东西。 “这你不用管。”江惜雪言简意赅道:“有了这个,你可以随时离开。” 裴誉骁很快品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是在赶他走。 目光有一瞬的沉凝,后又松开,“我走了你,你怎么办?” 江惜雪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道:“这个你不用操心。” 话落,屋里的气压霎时变得低沉。 “不用我操心,你是打算做什么?换个人?” 江惜雪怒道:“你顾着自己保命就是,其他与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裴誉骁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戾气,缭绕在他心头,说话也锐利,“未免太过不自重了吧。” 言语里的讥讽让江惜雪怒不可遏。 “是,我就是不自重。”江惜雪轻嘲:“我若自重怎么会找你。” “你再说一遍。”男人声音冷的像冰。 江惜雪时趣的闭紧嘴。 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一声一声,许久,又恢复平静。 “时至今日,我也不是翻脸不认人的,可以帮你到找到解药。” 江惜雪睁大眼睛,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果然不肯轻易离开。 “不需要!”她脱回拒绝,感觉到男人肃冷的气场,她不能在拖延,当机立断道:“我已经订了亲,不会再受影响。” “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日子。” 裴誉骁像是被人凌空打了一拳,心上那股火被死死压制着无处可宣泄。 像是愤怒,更像是妒忌,不对,他有什么可妒忌。 他早知道她有心上人,定亲了也正常,原本就只是觉得有趣,玩玩而已。 裴誉骁死死摁下那股子戾气,眼尾的青筋却跳个不停。 他摩挲着手里的东西,嘴角突然扯出不合时宜的笑,他差点忘了,自己当初提的就是这个要求。 现在谁也不欠谁的,这刺客和闺秀的游戏也玩够了。 他抓了衣服,起身穿好,推门头也不听的离开。 这么多次,似乎这还是第一次,他走在自己前面。 江惜雪缓缓收听目光,眼中全是心事落地的怔松。 她扯了扯嘴角,其实没什么可高兴,这一路到今日,她哭都嫌不够。 但总算把他的事处理好了,总该笑一笑。 * 转过天,江惜雪收到了长公主邀她一同去葶芳苑赏兰的帖子。 自从上次兰花一事讨了长公主欢心,她似乎就挺喜欢自己。 江惜雪想了想,让栀夏陪着自己去赴约。 葶芳苑里新开的一批兰花,花期正盛,江惜雪都觉得漂亮,而长公主虽然在花,眼中却时不时浮上些忧虑之色。 江惜雪斟酌着问:“长公主可是累了?要不去里间座座。” 长公主摇头,“我是心烦。” “不知道小女能不能替长公主解忧?” 长公主犹豫再三,长长叹了回气,“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儿子。” “世子?” “嗯。”提及烦心事,长公主光鲜亮丽的脸上都多了层阴云,“昨夜听来也不知怎么的,看他心事重重,问他也不说。” “昨夜?”江惜雪喃喃着眼睫半垂,怎么那么巧,也是昨晚。 江惜雪暗骂自己又一惊一乍,“可是衙门有什么事,故而世子心烦。” 长公主摇头,“他的性子我了解,少有让他真正动怒的事,而且。” 想到昨天在儿子手背上看到牙印,长公主神色微妙而复杂。 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江惜雪没来由的心紧,“而且什么?” “没什么。”长公主摆摆手。 八字没一撇的事,编排自己儿子总说不过去。 江惜雪见长公 第136章 主不愿再说,也没有追问。 陪她赏完花,一同往而葶芳苑外走,走过大门,就看到站在马车旁的墨偃。 “见过长公主。”墨偃拱手行礼。 长公主不解,“你怎么在这?” “是我得知母亲在此,故而来接您听去。”裴誉骁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江惜雪在?他的声音,已经没办法无动于衷,低下眸掩饰自己的不平静。 裴誉骁走下马车,江惜雪不得已请安,“见过世子。” 果然如长公主所说,裴誉骁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好看。 裴誉骁连听话都懒得,轻点下颌算是打了招呼。 “我扶母亲上马车。”裴誉骁去扶长公主。 江惜雪下意识朝他的手背看去,或许是为了自己能彻底心安,她昨天在男人手上咬了一回。 既然裴誉骁不是他,就一定不会有印济。 她如此想着,慢慢把视线移到裴誉骁手背上,呼吸越来越紧,不会有的,不是他。 她默默在心里重复,目光自他手背的一侧往上移,先是看见他凸起的茎骨,往上是青色的脉络,而就在脉络的上方。 那深深浅浅,还有血痕的印济,是什么。 江惜雪眼前晕眩发糊,感觉什么都看不清了,脑袋像被用力敲了一棍,嗡声充斥灵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第044章她要完了 “惜雪。” “江姑娘。” 脑袋里疯涨的嗡声让江惜雪什么都听不见。 手臂被人轻轻推动,江惜雪恍惚着迟钝的转看过去。 栀夏看见她迷茫的神色,暗惊姑娘这是怎么了,忽然跟被定住了一样。 赶忙又抓了抓她的手臂,眼神眼暗暗指向一旁的长公主与裴誉骁,小声提醒:“姑娘。” 江惜雪如梦初醒,一旁长公主正奇怪的看着自己,连裴誉骁的目光也蹙着。 而自己因为太过惊骇,根本听到他们说的话。 她努力平息心绪,想说些什么化解现在的尴尬,可视线只要一触到裴誉骁,她脑袋就空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长公主看她神色不对,关切问:“惜雪,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到……有桩事忘了做,一时分神,还请长公主见谅。”江惜雪眼睛不受控制的往裴誉骁的手上看去。 她多希望刚才只是幻觉,那印济根本就不存在。 可结果就是绝望. 清清楚楚的牙印就烙在裴誉骁手上,每看一眼,她觉得自己离万劫不复就近一步。 “无妨。”长公主和颜悦色问:“可是什么要紧事?” 江惜雪摇摇头。 长公主也没有追问,笑说道:“方才我同世子说,不如先送你回府。” 这种情况,江惜雪怎么可能还敢和裴誉骁再有接触。 顾不上迂回,想也不想就道:“不用麻烦了。” 感觉到裴誉骁朝自己看来,眼神里的探究,她心跳都要停止,窒息感蔓延周身。 她干笑解释:“我还想去趟书斋,所以就不麻烦长公主与世子了。” 长公主还想说什么,裴誉骁淡道:“母亲,既然江姑娘还有事,我们就先走罢。” 长公主在才点点头,裴誉骁扶着她上马车,长眸稍掀,看向江惜雪那张自他出现后,明显泛白的脸庞。 大抵是她见了自己,想到那些所作所为,所以心虚。 也好,能时时警醒着也够了。 江惜雪强作的镇定,在马车前行的瞬间崩塌,勉强挺直的身子脱力向下跌去。 “姑娘!” 栀夏大惊,紧紧扶住她。 扭头看见江惜雪毫无血色的脸庞,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强烈的冲击让江惜雪全然没有招架之力,彻骨的惊骇让她浑身冰凉,脑子里盘桓的只有一个念头。 裴誉骁就是那个男人! 她还企图为那个齿印找借口,或许是巧合。 可为什么早没有晚没有,偏偏是 第137章 在她咬过那个男人之后。 长公主还说,裴誉骁昨夜回府便心事重重。 偏偏是昨夜,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三个就是事实! 明明她的身体给过她那么多次提醒,她一次都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因为那一个个自认为的不可能而步步行错。 胸口被填塞着,难以呼吸,她抬着颤抖的手,胡乱轻抚,试图缓解窒息的感觉,却徒劳无功。 栀夏快被她着样子吓坏了,“姑娘,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她是要完了。 裴誉骁是谁,千尊万贵的世子爷,是她未来夫婿的好友啊! 她竟然与他有了苟且……江惜雪眸底全是绝望和滔天的羞愧。 若只是不相干的人,她还能麻痹自己,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和二公子的将来。 可现在……江惜雪指尖发抖。 她要如何面对,自己和未婚夫最好的朋友有了纠缠这件事。 一旦有一天事情捅破,那就是天崩地裂。 江惜雪仿佛能预见,二公子是如何痛心自己被背叛。 她心亦痛抽紧。 “栀夏,我该怎么办。”她已经想不出一点办法,唯有无助的看向栀夏,眼里全是灰败。 栀夏被她此刻的绝望所惊,紧握住她的手,“姑娘别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想办法,都会有办法的。” 江惜雪眼里是几乎求生的希冀,唇轻轻张开,又陡然闭紧,如果栀夏知道真相,会吓疯的。 栀夏见她不肯说,心急万分,思来想去道:“不如我们先府,再慢慢商议。” 江惜雪头重脚轻的回到府上,栀夏又是倒茶,又是拿来帕子给她擦脸。 看她忙碌紧张的样子,江惜雪心里的难过更浓,眼眶被酸涩胀满。 栀夏见她落泪,慌神的厉害,声音也哽咽起来,“姑娘,你别这样。” “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她不是个好主子,栀夏从小伺候她,除了跟着她受罪,担惊受怕,就没过过好日子。 栀夏用力摇头,“怎么会,能伺候姑娘,是我最开心的事。” 她那时被卖做丫鬟,庄子里的婆子都期付她,是姑娘保护她,明明姑娘自己都过的艰难,可所有她有的,都会分她一半。 栀夏两只手捧住江惜雪冰凉的手,替她搓暖,“姑娘不是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再有一月多,姑娘就要和李二公子成婚了,那不是最好的事了。” 栀夏亮灼灼的眸子,让江惜雪怔住,她逼自己打起精神,为了自己,为了栀夏,她都不能就这样失败了。 江惜雪反握住栀夏的手,栀夏扬出个灿烂的笑容,“姑娘,没事的。” 江惜雪缓慢而用力的点头,对,会没事的。 她现在万分庆幸,昨夜和裴誉骁划清了界限,只要不出意外,他们不会再有任何,除认识以外的瓜葛。 另一边,长公主和裴誉骁回了王府,一路上长公主都在想法设法,企图问出裴誉骁手上的齿印是怎么来的。 凭他的身手,能被人一口咬在手上,还真是稀奇。 会咬人的男人也不多,长公主思来想去半天,神色逐渐激动起来,该不会是哪个姑娘咬得。 “咳咳。”长公主清了两下嗓子,“我儿啊。” 裴誉骁看出长公主眼里的兴奋,皱眉问:“母亲又在打什么主意,我还是父亲?” “怎么说话的。”长公主没好气的嗔了声,“母亲就是觉得近来对你的关心少了,想问问你,都与什么人来往,可有什么母亲不认识的。” 这话放在他七八岁的时候,他还觉得合理,现在说这话,母亲是觉得他很好糊弄? 在长公主不知第几个看向他手上时,裴誉骁终于不耐地开口:“没有。” 长公主啧了声,也不拐弯抹角了,目光些斜斜乜他,“那你手上怎么回事。” 裴誉骁一言不发,只把齿根咬紧了,那股郁气还是窜了起来,视线森森盯着手上的齿印,“被一只养不熟的野猫 第138章 咬了而已。” “猫?”长公主目露狐疑。 不是人咬的吗? 她想看看清楚,裴誉骁已经抬掌压住了印济,手很用力,手背上筋都根根暴起。 看这样子,真是恨极了。 反正不管是人咬猫咬,大抵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长公主顿觉没意思,随口道:“你自己也小心些,知道野,还去惹什么。” 裴誉骁扯了扯嘴角,是他要去惹的么,是那没心肝的女人一次次招惹她,现在把他一脚踢开。 墨偃在外驾着马车,里头的对话听得他冷汗直冒。 长公主不知道原委,他却知道一二。 昨夜世子从小院离开,手上可还挂着血迹,毋庸置疑是那女子咬得。 他虽不知缘由,但指定是闹了不快。 想起那时世子阴沉着脸的样子,墨偃更是一阵发怵。 长公主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长吁短叹,“别家夫人,这个岁数都当上婆母了,我只能当个全福人。” “旁人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只能说儿子不孝。” 她说着,捏了帕子假装抹泪,眼睛透过间隙去看裴誉骁。 见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也不演了,没好气道:“你到底何时肯娶妻?” “母亲放心,我不娶。” 前半句话长公主都要展笑了,听到他说不娶,脸都黑了。 “你这叫什么话,我与你父亲就你一个儿子,你想让我们绝后不成。” 裴誉骁脑子发胀,缄默着,闭眸后靠养神。 长公主气了好一会儿,才柔下声音劝,“你是不知娶妻的好,有人慰藉记挂你,又有红袖添香。” 裴誉骁脑子全是昨夜那女人说以定亲了事,将来她只会慰藉记挂旁人,同旁人红袖添香,一夜帐暖。 额侧的青筋重跳两下,无法压制的怒气窜涌,确切来说从昨夜开始,这股火就没下去过。 反而越积越多,甚至有种随时会失去控制的感觉。 “停下。”裴誉骁冷呵。 长公主还没反应过来,裴誉骁利落的掀了帘子下马车,丢下话,“送母亲回府。” “你去哪里!”长公主赶紧撩开帘子。 裴誉骁身影已经在开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第045章逼她现身 望江楼。 裴誉骁临窗懒坐,手里拎了个酒壶,漫不经心的斟酒。 李慕白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仰头饮尽一杯。 听到动静,懒懒抬眼,“来了。” 李慕白见窗子大敞着,“怎么不把窗关上。” 夏夜的江风都裹着热意,屋内的冰鉴已经化的不剩什么。 “心静自然凉。”裴誉骁淡回了句。 “这话不可像你会说的。”李慕白玩笑说了句,在他对面坐下。 裴誉骁没答,他确实心静不下来。 凤眸微抬,隔江望向不远处的烟波阁,眼里的神色忽明忽暗。 他裴誉骁要谁不行,一个拿他当玩意儿,心中只有情郎的女人,就应该作云烟散。 可没有用完他就甩的道理,如此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他应该教她知道厉害,后悔招惹他。 两个念头在裴誉骁脑中撕扯,争锋相对,俨然一场恶战。 李慕白觉出他身上铺散出的凌冽,蹙眉往他看的方向望去。 江面还是一样的江面,楼阁也是一样的楼阁,并未有什么不同。 “可是又被催的心烦?”李慕白笑笑说:“长公主可让我来劝你。” 裴誉骁眉心拧紧,想起母亲在马车上唠叨的那番话,无奈的捏了捏眉心,“你就当劝过了。” 李慕白欣然颔首。 裴誉骁暂且摒去心头烦闷,扬了扬手里的酒壶,“我这只有酒,且等伙计上茶来。” 李慕白笑道:“无妨,就喝酒吧。” 裴誉骁稀奇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蕴笑的眼底沉着抹淡色。 “怎么,有心事?”他一边斟酒,一边问。 李慕白习惯了在人前维持 第139章 他遗世独立的澹泊形象,此时却有些难压弥在心头多日的阴霾。 裴誉骁也是他为数不多,还存留一份真心交情的有人。 “算是吧。”李慕白缓声道:“发现一个亲近之人,或许有事瞒着我。” “大事?” “可大可小。” 小么或许只是江惜雪相识的某个人,做某件事,大么。 李慕白眼神渐渐透冷,她与旁的男人有需要瞒着他的秘密。 裴誉骁看出他神色的变化,心知事态大概不理想,且还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可要我帮忙?” “暂时不用。”李慕白道。 只待那拿了身份的人出现,弄清怎么回事,再考虑怎么惩罚让他殚心竭虑的小姑娘。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裴誉骁想了想还是提醒,“若事情严重,即便亲近之人,也不可太过仁慈。” 李慕白自然不会容忍江惜雪在他手里脱控,可思绪转过小姑娘那张烂熟于心的脸庞,他犹豫了。 他就精心细养了那么一株合自己的心意的花。 李慕白执起酒杯饮了一口,冗长的吐纳,未到时候,多做揣测也无意义。 “我来劝你的,倒变得成你劝我了。”李慕白淡淡揭过话头。 “只说明近来你我都不顺。”裴誉骁执起酒盅,虚虚朝他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仰头一口饮下,目光又不受控制的望向烟波阁的方向。 酒路从喉咙一直漫到腹胃,那股子怒意似被点了火般又窜了窜。 “不过是催你成婚,何至于你……”李慕白唔了声,“借酒消愁。” “不是成婚的事。”裴誉骁吐字声里夹杂着压抑的危险。 李慕白不禁诧异,“那是为何。” 裴誉骁唇角压紧,凤眸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什么,“被人耍了一通。” “竟有人能耍了你?” 李慕白目光上下看着他,“你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遭戏耍还能在这里喝闷酒?” 裴誉骁牙关都咬紧了几分,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是啊,他何必委屈自己,由她挥之则来呼之则去。 已经是他的人,却还妄想嫁给别人。 哪怕开始是因为意外,他也不能往自己头上顶绿帽子! “你也觉得我不该放过她。” 裴誉骁声音轻慢,声线下却暗藏着终于不用忍耐的迫不及待。 李慕白抬眸,“自然。” * 随着婚期临近,江府上下都开始布置起来。 栀夏和一群丫鬟坐在廊下扎红灯笼,手上利落,嘴里叽叽喳喳的笑语声不断。 江惜雪忐忑恍惚了几日,渐渐放松恢复了精气神,听着外头热闹的说笑声,嘴角微微弯出浅笑。 只是不经意还是会想起裴誉骁。 江惜雪微微捏拢指尖,自己虽然误会了他的身份,但是那么久,他也没有想过说明,而是任由自己误会。 那代表着他也不过为了一夜风流。 想想也是,他那样尊贵的身份,将来要娶的必定是世家贵女,她一个来路不明,还行径放荡的女子,他不可能有更多的想法。 越想,江惜雪越觉得有道理,自己的担心或许根本是多余的。 只有他怕自己被纠缠的份,哪会来纠缠她。 江惜雪心半沉半落,总之先把与他相关的痕迹都处理掉。 她让栀夏寻个时候去把静安巷院子的租赁退了。 栀夏赶紧就去了,回来时脸色却说不出的古怪。 江惜雪心头微紧,出声问:“租赁可退了?” 栀夏摇摇头,表情已经如临大敌,“我寻了人去退租,结果被告知,那院子已经被人重金买下,我们租赁的文书也一同转了过去,若要退租,需去联络新的主人家,与他商议。” 江惜雪脸色可见的变白,那院子在最僻静的巷尾,谁会花重金的去买? 栀夏问出了她心中隐隐揣测,却不甘深想的原因—— “会不会是那人?” 江惜雪眼皮重重一颤,许久才勉强开口,“怎么可能。” 裴誉骁 第140章 买那院子做什么,他们不是已经协商妥当? 难道他还要纠缠? 这个猜测把江惜雪吓得心脏都停了几息,窒息感像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脖子。 抬手抚住脖颈,不可能,一定是其他人买下了院子。 “姑娘,我们还要不要联络屋主?” “不。”江惜雪果断摇头,“不管那院子了,押金也不要了。” 院子的事让江惜雪又惶惶了几日,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那样过去。 锦绣庄先一步传来了消息,裴誉骁竟然让人把她的一条小衣送了过去。 江惜雪拿到小衣,紧紧捏在手里,恨不得捏碎了它。 他到底要干什么! 江惜雪眼眶被激烈的情绪涨红,不同于以往的气氛,现在她眼里全是慌乱。 她没法在自欺欺人,那院子就是裴誉骁买下的,她没有依他所言去找他,所以送来了这肚兜。 他是疯了吗! 他就不怕二公子知道这一切,会是如何的结果? 不对,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可她也不可能去挑明,那结果只会更糟糕! 可现在他分明不肯就这么罢休,他在逼她现身。 怎么办。 怎么才能阻止。 江惜雪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他只是刺客,她还能威胁恐吓,可她是裴誉骁啊。 别说她的威胁没有用,她根本也不敢那么做。 现在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江惜雪只觉得的是不要命,她的每句话简直都是在挑衅他。 应对之法还没有想出,长公主那边就又派人来请她去赏兰。 江惜雪无力而绝望的捂住脸,只恨没有后悔药吃。 早知道这样的局面,她一定远离王府的每一个人。 不得已,江惜雪揣着满腹的心事去到葶芳苑。 长公主一见她,又是热络万分的模样,“惜雪,快来。” 江惜雪脚下发涩,不敢想如果长公主知道自己与裴誉骁发生的事,会是怎么一副雷霆大怒的模样。 她稳了稳心神过去,“惜雪见过长公主。” “不必多礼。”长公主扶住她,笑意融融道:“又让你来陪我赏花,不会嫌烦吧。” “怎会。”江惜雪乖巧道。 “那就好。”长公主亲昵的拉着她,边走边说:“也不知为何,你这孩子作伴尤其让我舒心。” 她只孕有一子,还是个不省心的,所以见了江惜雪这般懂事乖巧的姑娘尤其喜欢,只恨自己没有生个女儿。 江惜雪哪里敢去看长公主的眼睛,垂眸低声道:“能陪长公主解闷,是惜雪的荣幸。” 长公主莞尔一笑,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说起来。 话题不知不觉竟又转到裴誉骁头上。 “也不知道世子心中是怎么想的,竟对我说不成婚。”长公主说着又气愤起来,“也不知他眼高于顶,还是真的没有这个心。” 江惜雪走在一旁,感觉双腿都一阵发软发麻。 裴誉骁绝不是长公主以为的那样性情冷淡。 若非证据摆在面前,她也无法想象,裴誉骁会有那么昏聩的一面。 那些欲气缭绕的浑话,会从桀骜冷漠的人嘴里说出来。 江惜雪越想,浑身都一阵发烫。 她勒令自己打住。 “长公主也不必过于担忧。”江惜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努力拼凑话语。 一个想法却在脑中生成。 裴誉骁现在不肯放过她,定也与他没有成婚有关系。 只要他成婚,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江惜雪沉重的心绪都开阔不少,像是看到了希望。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不管可能性有多大,都要试一试。 她接着对长公主道:“世子他常年在军中,与将士打交道,并不多接触女子,想来也是因此没有成婚的打算。” “我猜也是这样。”长公主点头赞同。 江惜雪抿抿唇,“世子心中有抗拒,导致不愿成亲,可有些感情,是要相处在一起,培养之后才有的。” 江惜雪暗暗窥 第141章 着长公主的神色,叹了声,“只是现在世子都不愿去了解接触女子,这就无解了。” 长公主眉心紧蹙着,半晌道:“你说的有理。” 江惜雪茫然不解。 长公主自顾道:“他现在不喜欢,是没有相处,不懂其中滋味。” 长公主没有再往下说,心里却有了主意。 等成了婚,相处久了,自然日久生情。 放在平日长公主或许还没那么冲动,但是那天裴誉骁一点不留余地的说不肯成婚,着实让她又气又急。 江惜雪看着长公主的表情,慢慢低下眼,心中祈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第046章一错再错 那日之后,长公主真就着手给自己挑起了儿媳妇,也没有告知裴誉骁。 只时不时请好些贵女来府中赴宴,为了遮掩自己的目的,还每每把江惜雪也叫上。 这日收到宴帖来的,还有林嫣。 宴席的间隙,她来到江惜雪身旁与她说话,试探问:“长公主可有同你说,这宴席是为了什么?” 江惜雪眸光澄澈,“不就是邀我们来赏景。” 林嫣咬唇摇头,“我觉得不是。” 长公主虽然没有直言目的,但话里话外,还有问得问题,都似在相看儿媳。 她伏到江惜雪耳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 江惜雪惊讶的掩嘴,“当真?” 林嫣红着脸点头。 江惜雪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心中微动,“你说得倒也有可能,就是不知道长公主会中意哪家姑娘。” 林嫣眼里果不其然浮出期待和忐忑的神色。 江惜雪做出深思熟虑的样子,“其实我到觉得,关键还是在世子,毕竟长公主邀请的都是德行兼备,家世也相当的贵女,实在难以权衡,若是大胆些,能得世子两分另眼,抵过其他许多。” 她点到为止,看看天色,自己还得赶着裴誉骁下值回来前离开,万不能和他撞见了。 “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江惜雪朝林嫣说了声,留她在原地若有所思。 辞别了长公主,江惜雪就准备离开,哪知才走到王府门口,就被一声惊雷吓退了步子,紧接着磅礴的雨势落下。 栀夏看着骇人的雨势,嘀咕道:“这么大雨,只怕回不去了。” 路面很快被打湿,大片的雨幕如一道拦路的屏障,江惜雪紧蹙着眉,怎么这么不巧。 她心感不安,想冒雨回去,长公却派了丫鬟来留人。 “江姑娘。”丫鬟打着伞疾跑过来,“长公主说雨势太大,姑娘现在回去不安全,还是等雨停了再走。” 江惜雪眼中闪过犹豫,雨势确实大,长公主又专程留她,可她总怕再待下去会碰到不想见到的人。 辘辘的车轮声打断了江惜雪的思绪,一辆马车停在府外。 不等里面的人出来,江惜雪的心就好像有预感一般收紧,呼吸的频率也缓了下来。 门房打了伞跑过去,将伞高举到车帘上方。 帘子被挑开,身形宽阔的男人走进伞下,斜撑的伞沿遮住他的面容,江惜雪只看到他因为身量太高,而微低的肩。 走到檐下,门房收了山,裴誉骁直起稍低的肩,平视向前的眸光微侧到江惜雪所在的位置。 一旁的丫鬟脆声请安。 江惜雪心头突突跳的厉害,小力吞了吞嗓子,“见过世子。” 往日,江惜雪在人前,就有意将声音放的符合她温柔大体的形象,现在愈是如此。 一板一眼的甚至少了鲜活感,像被条条框框操控的人偶。 裴誉骁不着痕迹的拧眉,淡嗯了声,就不再开口。 早前他还会因着李慕白的关系,视她做朋友,在赵玉娇的事后,也不可能了。 裴誉骁回来,江惜雪就更要走了。 她婉拒丫鬟,“时候也不早,路上不久,我就不留了。” 话未说完,又是轰隆的雷响,连天光都被遮得昏暗,似要入夜。 丫鬟极不放心的说:“ 第142章 姑娘还是等雨停了吧,万一淋雨着凉,长公主定过意不去。” 两人说的话伴着落雨声传到裴誉骁耳中,已经走出一段的他,微微顿步。 江惜雪余光始终注意着裴誉骁,看他停下,瞳孔不自觉缩紧。 “既然雨那么大,就稍作歇息,等雨停在走罢。” 裴誉骁只微侧过脸,说完便走过照壁。 一旁的丫鬟还在劝,江惜雪也不好再坚持,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她没有回到宴上,而是让丫鬟找了处能避雨的亭子,打算等雨一停就走。 江惜雪坐在亭中,心中不停念着雨快点停。 所幸夏日的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干脆,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就小了许多,只剩蒙蒙的雨丝。 她伸手到亭外探了探,对身边的栀夏道:“我们回去吧。” 栀夏点点头,“我去找仆人借把伞,姑娘且等会儿。” 栀夏离开不多时,江惜雪就听一旁小径有脚步声传来,扭头看去,脸上的笑意滞住。 裴誉骁没有打伞,就这么迎着雨雾走来,水雾冷凝在他没有表情的眉眼间。 四溢的危险感扑面。 江惜雪盼着他只是经过,直到他踩着台阶迈上亭子,她心都凉了半截。 本就不大的亭子,随着他的到来更显逼仄,他宽阔的身形挡住空气的流通,压抑的窒息感渐渐包裹著江惜雪。 她心慌意乱的站起身。“世子怎么来了。” 裴誉骁一言不发,凤眸微垂下静静睥着她。 短短的几息,江惜雪脑中翻转过不知多少揣测,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不知世子,是有什么吩咐?” “我以为你是性子所致的睚眦必报,没想到连我都敢算计,谁给你的胆子?”裴誉骁缓声说着,因为气怒而笑了下。 江惜雪身子微抖,上下牙轻轻磕在一起,手心里更是爬满汗意。 “世子,这是何意?” 裴誉骁深呼吸,适才他去过宴上就往书房去,走在半路,林嫣衣衫湿着衣衫仿佛看不着路一样往他怀里撞,所幸他退的及时。 这种刻意的把戏还糊弄不了他,只是他奇怪林嫣身为翰林的女儿,行事也算规矩知礼,怎么也敢这般出格。 府中多的是耳目,稍加询问,就知道怎么回事。 裴誉骁落在江惜雪身上的眸光可谓危险,眼尾微微抽跳。 她可真是一次一次让他大开眼界。 “你真以为仗着自己就要嫁给李慕白,我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对你手下留情?” 裴誉骁的狠话在江惜雪听来,却是劫后余生。 只要裴誉骁不是知道了自己就是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就好。 眼瞳里的松懈无疑激怒了裴誉骁,他迈进一步,“我知道你善于诡辩,不会认。” 裴誉骁压低的声音阴恻含着警告:“母亲那里你敲过什么边鼓,你心知肚明,林嫣一个清白姑娘,你出那样的主意,未免恶毒了点。” 她恶毒?那他怎么对着这么恶毒她,食髓知味,怎么也不肯放,她甩都甩不掉呢? 这个念头从脑海冒出,江惜雪立刻惊醒回神。 她在想什么东西。 她抿紧双唇,又一次看向裴誉骁手背上残留的印济,比之前淡了许多,几处咬破的地方结了痂。 江惜雪鼻端的呼吸变烫,脑子像被乱麻缠住,害怕被发现的畏怯和难言的愤慨挤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裴誉骁以为她会反唇相讥,拿她那套歪理来诡辩。 出乎意料的,她很安静,眼里中闪烁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慌色,鼻息都凌乱着,因为知道做错了事? “说话。” 冰冷两个字字头顶落下。 江惜雪藏起眼中万般复杂的神色,“我只是想帮长公主分忧,而林姑娘向我诉说心意,我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给了建议,若是这样给世子造成了困扰,还请世子原谅。” 依旧是把自己说的无辜,不过胜在这次,她还知道道歉。 裴誉骁竟然觉得她不是彻底无药可救。 江惜 第143章 雪心中想的满是,怎么裴誉骁放过自己,忍不住开口:“恕我冒犯,长公主操心的不无道理,世子却是到了该成家的年岁。” 裴誉骁以为自己听错了,凤眸吹落到她脸上,乌眸里泛着的期许之色,让他险些气笑了,“江姑娘管的未必多了些。” 江惜雪失望的低下头。 裴誉骁最后警告她:“今日的事是最后一次,以后长公主再要见你,你想法子推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走出亭子前又略微侧过脸,“如非必要,希望我们不要再见,江姑娘以为呢?” 江惜雪握紧双手,胸口被紧压的委屈挤着,是她想见他么? 她只恨自己不能说出一切,好让他知道,是谁纠缠着不放。 江惜雪恨恨瞪着他的背影,明明就是他让自己日夜难安,偏偏一个字都不能说,束手无措的无力感,连带着怒愤一起,涨的她眼睛泛红。 她咬着牙恨声,“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当两日后江惜雪再次收到锦绣庄的消息后,气得一直砸了手里的茶盏。 她大口粗声的呼吸着,身子因失空的情绪微微抖,从齿缝里挤出委屈到极致,又无可奈的声音,“不是说不相见!” 栀夏忙着收拾打碎的茶盏,没听清江惜雪说的什么,只焦急说:“姑娘,你若不去,那人怕是不肯罢休。” 江惜雪只觉眼前发晕,她不愿接受,又不得不接受栀夏所说的话。 这次传来的消息很简单,也很直白,若是她不去静安巷,他会亲自找出她,把剩下的小衣亲自还给她。 似乎为了不让她侥幸的机会,他甚至告诉了她方法,从一个个转消息的人开始查,租赁小院的人,买假身份的人。 彻骨的恐惧从江惜雪的脊背蔓延至全身,若是从前的刺客,她还会笑他未必有这本事。 可这人是裴誉骁,他们见过那么多次,她不知还落下多少线索。 他要找到她,就是时间的问题。 江惜雪恨不得冲到他面前,撕凯真相,好问问他怎么收场。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行,这件事唯有烂在肚子里,死了都要带到坟里去。 难道要去见他? 那不是一错再错。 江惜雪纠结的人快要被撕扯成两半。 可裴誉骁甚至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最后的期限就是今日,也就是她药性发作的日子…… 她怀疑他根本是故意的,还临到这时候才传来消息,丝毫不给她想应对之法的时间。 想到几日前,他还高高在上的评判她恶毒,现在就将劣根原形毕露, 江惜雪紧握着手,用力到指甲都折断在了掌心,痛意都掩不住绝望。 天色彻底黑下的那刻,江惜雪认命的走进小院。 每一步都极为艰难,可她不敢不来,来了还有机会商谈,否则若真的惹怒他,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但她知道裴誉骁已经到了。 因为在她跨进门的瞬间,那股直白强势的气息就不留余地的缠了上来。 黑暗中,他声音低沉,“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第047章退婚 窒息感又一次抓住喉咙,江惜雪连指尖都在发麻,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裴誉骁不急不催,似乎极有耐心,唯有江惜雪清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危险阴翳。 而现在她全然被动,就连曾经威胁他的胆子都没有。 只要想到黑暗中的脸是裴誉骁,她就天旋地转。 安静到窒息的压抑感,让她事先做好的心理准备都在濒临溃塌。 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你找我过来,可是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 江惜雪声音异乎寻常的低。 事到如今,她只能同他商量,放过她一马,必要的时候,甚至…求他。 裴誉骁没有回答,她只能继续说:“虽说我是因为中了药,才导致后面发生的种种,可贸然闯到你所在的 第144章 地方,将你……是我的错。” “细想来,我确实还没有好好跟你道过歉。” “对不住。” 最后的三个字说出口,换来的只有裴誉骁滔天的愤怒。 这些天他备受煎熬,到她这里就只有这三个字。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裴誉骁不知道自己想问出什么来,知道自己心里那股火,必需要用些什么来灭。 江惜雪脑袋里的晕眩感更强了,别的话?他想听她说什么? 告诉他,她是他最看不上的恶毒女子,是他好友的未婚妻? 这些话江惜雪只敢在心里说,一旦戳破,就是天崩地裂。 或许裴誉骁只是气不过,江惜雪如此安慰自己,其他念头半分都不敢想。 “我是真心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你若还不能解气。”江惜雪闭了闭眼,往地上跪去。 膝盖磕地的轻响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尤其清晰。 裴誉骁脸色霎时就阴沉的难看,阔步上前,手臂一展,将人拖抱起。 江惜雪如今哪还敢跟他有肌肤接触。 “你放开我……” 裴誉骁已经怒极,冷喝,“老实点。” 江惜雪被他用手臂圈住的腰背一直在颤缩,整个人战战兢兢。 他是裴誉骁啊,远比刺客身份跟让她不能接受,她怎么能和他抱在一起。 “不可以,你快放手。” 怀里的人抖着声音抗拒,细微的哭腔和绝望让裴誉骁怒不可遏。 就因为要嫁与她的情郎,要与他划清界限,对他下跪,连触盆都要哭? 裴誉骁眼角被冷霜所覆,似笑非笑,“更多的事我们都做过不知几回,现在说不可以,不嫌迟么?” 江惜雪脸色惨白,更让她绝望的是他说这话的意思,也是她最怕的那个可能—— 他不肯罢手。 无论是男人的战有欲也好,或者是他对她食髓知味也好,他对她有了超出交易之外的欲望。 江惜雪心快被惊的冷透了,冷静两个字在脑子转烂了,她也没法冷静下来。 “我们上次明明已经说清楚……”江惜雪双唇直打哆嗦,颤不成声,“你难道要反悔?” 裴誉骁骨子里是个极高傲的人,她这么说,或许能让他有所收敛。 裴誉骁迟迟没有开口,只有冗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激打着江惜雪的耳膜。 她无比紧张,又期盼着他能放开自己。 然而等他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只把她往深渊又推了一把。 “上次,我什么都没有说不是么?”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江惜雪的希冀全都浇灭。 她不停的摇头,“你究竟想怎样?” 裴誉骁这次沉默的更久,漆黑如墨的凤眸里浮出丝丝罕见的茫然。 他想做什么?他只知道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只要想到她打算嫁给别人,灼胸的愤怒就不可遏制。 扣在江惜雪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修长有力的五指如枷锁烙在她腰侧。 江惜雪身子瑟瑟打颤,眸光也细碎的晃了晃。 来之前她服过压制药性的药,虽然难受但不至于失志。 可如今被他这么箍紧着,粗粝的掌心贴着药,她浑身不可避免的烫起来。 细弱的鼻息时轻时促。 她的变化对裴誉骁来说再熟悉不过,敏感的身子在他怀里颤缩,这是需要他的表现。 漆黑凤眸里的积郁散去许多,“我帮你。” 三个字轻低稠缠,却几乎震碎江惜雪的灵魂。 她拼命摇头,“你知不知道我是。” 脱口的话猛然止住,不能说。 “是什么?”裴誉骁幽邃的眸子在黑暗中攫着她。 江惜雪心中大乱,磕磕绊绊,“我是已经订了婚的人。” 裴誉骁才恢复几分明霁的心又被阴云笼罩,眸底凝出冷冽的戾气。 “那就退婚。” 江惜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耳边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手足冰凉,急喘着粗气,终于不可 第145章 思议的惊声喊:“你疯了!” 裴誉骁自然没疯,只是这一刻,他脑子里烦躁的乱念,竟然清晰了许多。 他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染旨,既然如此,退婚是最好的选择。 江惜雪绝望的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要,我不同意。” 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嫁给二公子,如果一切都成了空,她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江惜雪无法接受,不断地重复,“不要”像绝境之中的人做着最后的坚持。 一声声颤抖无助的不要,让裴誉骁心头微紧,开口却没有一丝余地,“你必须同意。” 一片死寂,一如江惜雪此刻的内心。 她倏的仰起脸庞,涨红的双眸在黑暗中死死望着裴誉骁的方向,冲动的想要说自己是江惜雪。 可她怕就算说出了身份,裴誉骁依然不肯放手,那时候该又怎么办? 那就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她咬紧发抖的唇,一个字,一个字,吃力的说:“你可想过……这,这么做的后果。” 裴誉骁将手掌抚至她因呼吸不畅而颤栗的后背,“你不必担心跟着我亡命天涯,刺客的事。” “跟这个无关!” 江惜雪情绪激动的打断他。 裴誉骁沉默须臾,嘴角用力压下,“你是舍不得你的情郎。” 陈述的一句,挟着透骨的冷意和危险。 “我不管你那日是什么原因惹上的我,既然成了我的人,就不用妄想再嫁给旁人。” 江惜雪就这么僵了许久,好像整个人被抽走了灵魂。 可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坐以待毙,裴誉骁无非是战有欲作祟。 江惜雪溃散的眸光勉励聚起一些。 “你要我退亲,然后呢?没名没分跟着你?” 镇北王府是什么地位,长公主还在张罗着让裴誉骁娶名门贵女,江惜雪笃定,他就算要她退亲,也不可能娶她。 “退婚,我娶你。” 裴誉骁答得干脆。 母亲不是逼着他娶妻,与其娶一个他毫无兴趣的陌生女子,不如娶她。 江惜雪滞着呼吸,发不出半点声音,裴誉骁竟然说娶她。 他连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这么说。 裴誉骁一定是疯了,她也要疯了。 江惜雪像濒死般深切的大口呼吸,脊骨凸在裴誉骁掌心里,簌颤不止。 掌下人的原就纤瘦,这半个月似乎更瘦了。 是舍不得心上人,所以忧思所致的消瘦? 裴誉骁按住心底含妒的戾气,“你那未婚夫是何人?有功名还是有家世?” “你嫁他,未必有嫁我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第048章只有我能碰 少女的呼吸停在黑暗中,纵然看不见,裴誉骁也感觉到她那道深钉着他的目光。 不可思议吗?他竟然说要娶她。 连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不知长相,不知身份的女子,他竟然想娶她。 可也没什么打紧,再美丽的女子,他不喜,与白骨骷搂没什么区别,出生家世亦不重要,他足够能力托起她。 “你知道我是谁么……” 江惜雪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楚。 整个屋顶在她头顶旋转,脚下的地也变成的悬崖,她感觉下一刻自己就要掉下去。 “不重要。”裴誉骁答的很平静,“我既要娶你,谁也不能阻止。” 唯一的阻碍大概就是母亲那边,不过也影响不了什么。 裴誉骁将她轻颤的身子锢紧了些,“不用再想那么多。” 他这话,就是不给她一点拒绝的余地了。 江惜雪长久的沉默着,仿佛陷入了死寂。 突然,她没有征兆的,奋力去推裴誉骁,恨不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裴誉骁抓握住那一双用力推搡他肩的小手,“别推了。” 不管不顾的样子,他都怕她把自己伤到了。 江惜雪挣扎说,“不可能。” 裴誉骁皱眉,“什么? 第146章 ” “我不可能嫁给你!” 江惜雪几乎是吼出来,裴誉骁冷了脸。 她已经不管他不会不动怒,只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和二公子退亲嫁给他。 “别动了。” 裴誉骁低声说了几遍,见她半句没听进去,干脆缚了她的手到背后,把人往怀里一压。 “我说别动了。” 裴誉骁声音凝沉,“有人。” 江惜雪扭桑挣扎的身体僵住,胸脯还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喘动着,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等听到声响,是一侧窗子被黑衣人破开! 几乎同时,裴誉骁反手将她护到身后。 黑衣人从窗子飞身而进,手里的兵器泛着寒光,直直朝着裴誉骁的放下刺来。 江惜雪心提到嗓子口,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裴誉骁飞起一脚正踢在那人身上,黑衣人被一脚踢飞,身子撞在门上,重重摔进了院里。 不等江惜雪松一口气,数名刺客跃身到院中,几息就将屋子包围,杀意四起,朝着他们逼近。 “是刺客。”江惜雪急声道。 这些人个个武艺高强,裴誉骁的身手能赢过吗? “别怕。”裴誉骁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江惜雪一愣,自己因为紧张,手紧紧抓在他的手臂上。 指尖缩了缩,被裴誉骁更用力的压紧,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这些了,紧张看着院里的刺客。 “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仰头,大片月光自敞开的屋门洒进来,将裴誉骁的眉眼勾的清晰了几分。 明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在看清他眉眼的这刻,江惜雪还是免不了震撼心骇,心头狂跳。 看裴誉骁朝自己侧目望来,江惜雪忙把脸低下,紧紧贴靠在他肩背上,唯恐遗漏一丝一毫。 裴誉骁将她的动作当成了害怕后本能的依赖,冷硬的眉眼微怔,慢慢柔化,“不会有事的。” 带着些哄慰声音落在耳畔,江惜雪将头埋的更低。 “杀了!” 院中的黑衣人喝了声,几人朝着被包围的屋子冲来,裴誉骁纹丝不动,漆眸攫着那几乎砍到面前的刀刃。 抬手,一只袖箭正中黑衣人要害。 “墨偃。” 他声音落下的同时,墨偃带着暗卫破门而入。 “捉活的。” 简单三个字,扭转风向。 黑衣人顾不得攻来,调转身与墨偃等人缠斗在了一起。 刀剑碰撞的铮鸣声在黑夜里尤其刺耳,裴誉骁眉眼冷淡攫着打斗的双方,直到一丝轻细的颤呜声滑过耳畔,眸光才动了动。 裴誉骁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少女埋低的头颅上,月光将她露出的那截脖颈照的异常雪白。 “可是难受了?” 江惜雪紧咬着唇,丝丝缕缕的吟喃还是从轻颤的双唇间溢了出来。 鹂娘的药只能缓解症状,还需要自己想法子压制。 她和裴誉骁周旋那么久,已经快压制不住药力,加之因刺客受惊,心绪剧烈波动之下,药力愈加强劲。 她低埋着头,用力咬牙,齿根还是不停的泛着的酥意,脑袋也晕晕的。 裴誉骁看了她几息,走过去将被撞开的门重新关上。 唯一的光亮被遮蔽,屋子再度陷入黑暗,江惜雪心头猛跳了一下,“你,做什么?” 身子被走回来的裴誉骁捞入怀中,“自然是帮你,不是难受么?” 江惜雪呼吸升起一阵麻痹感,她快速,小幅度的摇了摇发晕的头,“不。” 她是来跟他撇清关系的,怎么还能再这样,何况外面还在激烈的打斗着,他们却在屋内…… 羞耻感伴着血流冲上头,江惜雪用力推开裴誉骁,连着往后退了几步,背脊撞到床栏才停下。 也多亏有了这依仗,否则她只怕站不住,空乏感将她掏空,两条腿软的不住往下坠。 她这一推,也推走了裴誉骁心里那点柔情,冷意凝结,江惜雪凌乱的喘夕声显得可怜至极。 裴誉骁压了压嘴角,“忍着你会更难受。” “求你了……”江惜 第147章 雪不停摇头央求,“你要娶谁都可以,不能是我。” 这句话把裴誉骁勉强压制的火气彻底挑了起来。 “合着我方才说的,你一句没听进去。” “求求你,真的不可以。” 除了哀求,江惜雪说不出别的话,她那些威逼利诱的狠招数,早在知道他是谁的那刻,就彻底不再管用。 裴誉骁逼近她,声音里是说不出的阴翳危险,“除了求我救你,别的一个字都别说。” 他步子巧妙的停在距江惜雪不足毫厘的地方,他的气息包裹着她,却不碰她。 江惜雪死死咬住唇,人却不住的堕陷,他已经熟知她药性发作时的弱点,这样若即若离的给予,她会疯的。 摩挲抓住床栏,用力握紧,死死支撑着不肯屈服。 她的沉默无疑再告诉裴誉骁她有多不愿意。 “不想要我碰,是想要你未婚夫?”裴誉骁缓缓说着,声音里的危险压都压不住。 她要是敢说是,裴誉骁咬紧牙关,“今夜你就是难受的死过去,我都不可能让你去找你那未婚夫。” 裴誉骁这话绝不是开玩笑,他本就不是什么温煦的人。 “我没有想找他。”江惜雪不会傻到在这时候挑衅他,“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找任何人。” 裴誉骁根本不信她的鬼话,沉默着不动,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外头的打斗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墨偃的声音响起,“世。” 他不确定裴誉骁有没有表露身份,想了想道:“公子,这几个是死士,全都提前服了毒,没留下活口。” 里面没声音他继续道:“虽然用了剑,但招式来看,有乌蠡耍刀的痕迹。” “滚。” 墨偃什么也没说,关门退下,一时,寂若死灰。 江惜雪的喘声越来越绵长,甚至带着苦痛的意味。 裴誉骁眼角微跳,“你说不找别人,是准备这么死熬下去?你以为我会信?” 连不知道他的身份都能缠上来,她会忍? 呵。 看不见,江惜雪也能想象出他眼里的嘲弄。 江惜雪极难启齿的闭紧眼,“我、我可以自己,缓解。” “求求你,让我走。” 听墨偃的话,那些刺客应该都解决了,只要裴誉骁放她走,还来得及。 隔了几息,裴誉骁的声音才响起,“是么。” “你若有这本事,那就自己来。” 最后几个字,咬得轻低。 江惜雪不敢置信的抬头,两人的鼻息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思绪更晕一些。 江惜雪神色从荒唐到羞愤,裴誉骁不退不让,说这样的话,是要她当着他的面,自己……纾解。 身子滚烫,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翻搅的药性。 裴誉骁又逼近了一步,靴头碰着她的绣鞋,江惜雪脚更软了,愈渐迷梨的双眸吃力眨动。 他是认为她不敢,非要求他? 绝望之下的情绪反噬,连同逐渐不受控制的身体一同侵蚀着她的神志,指尖轻轻捏住裙摆,一点,一寸的往上提。 衣料揉叠的簌簌声,刺激着裴誉骁脑中的弦,漆黑的瞳孔用力缩紧,燥热的汗意顿生。 江惜雪提起最后一层衬裙,抖着手轻轻碰自己。 手腕被裴誉骁劈手握住。 粗粝布着薄茧的手紧握住江惜雪细弱的手腕,慢慢拉起。 裴誉骁轻压喉根,嗓音像在砂纸上磨过,又粗又沉,“我没说,旁人不能碰,你自己也不成。” “只有我。” “只有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第049章拨开疑云 江惜雪被他紧搂在怀中,他手慢慢的送。 起初她还有奋力去推,细细的指用力到绷白,指甲掐进他小臂的皮肉。 可渐渐指头的力道松懈,原本抓握的手弱弱悬搭在裴誉骁精实的臂膀上,绷白的指节重新染上血色,白中透粉,细细打颤。 无力再挣扎,也忘了挣扎,江惜雪脑中一片空白。 第148章 时沉时浮的坠空感让她如同被抛在云端,唯有靠住裴誉骁,这唯一的浮木。 升腾在裴誉骁心上戾怒随着她的变化,慢慢淡去。 一簇异样的亮色自漆色的瞳眸升起,眼底发烫。 她并非对他毫无反应,起码身体不是。 她那未婚夫也必不会有他那么懂她的喜欢。 不过是定了亲,她和那男人连与他半分的亲密都没有,那喜欢想来很淡,比不过切肤之感。 裴誉骁将人搂的更紧,更深送,少女也依偎的越紧,更多的满足感填进他心里。 “去退亲,我会娶你,其他人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只会更多。”裴誉骁用下颌碰了碰她染着香汗的鬓边。 江惜雪神思迷乱,本能的摇头,裴誉骁吻住她脸侧,“我们彼此和契合,做夫妻未尝不是这样。” 江惜雪连声音都发不出,张开唇只有急促的呼吸。 裴誉骁知她还是不肯,他想告诉他自己并非在与她商量,可抱着怀里颤栗的身躯,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却真真切切的不舍感升起。 他选择用手上的水来浇熄心上那股无处可发的怒火。 “你若担心后果,将那男人的身份告诉我,我去处理。” 一句话将缭绕在江惜雪周身的苏麻感全化成了冷意,直钻进骨头里。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别说!”江惜雪惊声喊出两个字,双手胡乱去按裴誉骁的口。 “别说……求你。” 裴誉骁已经把好话都说尽了,他何曾这么低三下四过。 他默然把手拿出,一股空冷霎时灌进江惜雪身子,她狠狠打了个颤。 裴誉骁已经拉下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既然你想不好怎么做,那就按我自己的来。” “不要!” 江惜雪反抓住他的手,她脑中一片混乱,却知道他这话代表这什么。 “你给我点时间……我总要时间!” “多久。” 江惜雪答不出来,只大口喘气。 “下次症发前。” 没有商量,是最后期限。 “好,好……” 江惜雪只想着暂时拖住他,十五天,十五天一定能想出办法。 “西街的王赖子,卖花的宋丫头。” 江惜雪一愣,裴誉骁还在往下说:“卖鱼桥头的鱼贩,买卖消息替人办事的玲珑斋。” 江惜雪听到这里后背已经爬满了汗,这些都是她找来替自己打听或传过的消息。 裴誉骁早就打探透彻了。 想知道她的身份,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不要想着躲,今时今日,我要查你的身份太简单。”裴誉骁残忍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他没有查到最后一步,算是当初对她的承诺,只是现在他既然决定要娶她,就不会给她逃得机会。 “十五日,自己来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是谁。” “那时候,把灯点上。” * “不要……不要……求求你……” “醒醒,江惜雪,惜雪。” “求求你!”江惜雪呢喃着从梦中惊醒,睁开被泪湿泛红的眸,定定看着一脸焦急的楚氏。 “母亲……” 楚氏眉心蹙紧,“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江惜雪眼里的混沌立时散去,坐起身与她隔开些距离,“母亲怎么来了?” 楚氏看她疏离的举动,眼中神色淡了淡,“昨日拟妥了你的嫁妆,拿来告诉你一声。” 楚氏将手里的嫁妆礼单放到她身边。 大红色的封面,刺着江惜雪的眼睛,她难过的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这礼单,她还用的上吗? “多谢母亲。” 楚氏本想放了东西离开,见她低埋着头,非但看不到欢喜,神情反而说不出的消沉,额头还有惊出的汗。 想起她方才被梦惊醒,于是问:“可是做噩梦了?” 江惜雪垂低的睫羽快扇了两下,自那日已经过去两天,每天她都是从深渊般的梦境里醒来。 “是有些魇着。” 她尽量让 第149章 声音听起来平静,残留在眼眶下的泪痕和不听扇动的双睫让楚氏心生奇怪。 “什么梦吓成这样?”楚氏面露犹疑。 江惜雪已经是被逼到了绝境,面对楚氏的问话脆弱的神经几乎快崩断,抓在被褥上的手用力收紧,“真的没什么。” 她的异常已经太明显,楚氏心中的疑窦加深,想起她梦里的呓语,隐隐觉得不对,“可我听你说不要,什么不要?” 江惜雪迟迟不语,楚氏神色变得凝重,回想她这几日确实不对劲,府上热热闹闹布置着婚仪,她却总是看着那满园的喜气发愣,神色哀伤。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惜雪恍惚了一下,母亲鲜少过问她的情况,她声音里似乎有关心,她也会关心她吗?可是她早就过了能向她讲述委屈困苦的时候。 她兀自想着,极轻的摇头。 “可是婚期临近的缘故……” “母亲不要再问了!” 楚氏话说到一半,被她突然激动的打断,一怔后气道:“我是你母亲,连问都不能问了?” 教训的厉语声,刺的江惜雪眼眶更红。 她也想在惊惶无措的时候有母亲关心的询问,可现在问还来的及么。 鼻子涨满了酸意,江惜雪用力呼吸,“我梦到小时候,母亲把我丢在庄子上,我求母亲不要。” 楚氏原本愤怒的脸变为苍白,眼中充斥着后悔挣扎,她目光复杂的看着江惜雪,反复张唇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仓促离开。 江惜雪苦笑看她身影消失,抬手捂住脸。 她的母亲,从来不是她能依靠的人。 她只能靠自己,可裴誉骁只给她十五日,十五日之后他就要她以真面目相见。 她现在能赌的,就是裴誉骁知道她是谁后,主动放手。 可他那样霸道强势的性子,真的肯吗?纵然一时肯,可一旦撕破了窗户纸,难保将来不会有秘密暴露的一日。 这个隐患会存在一辈子。 可事到如今她再想瞒着已经不可能,除非时光倒流。 江惜雪绝望把头埋进膝盖,良久,又缓缓抬起眼,眼中灼亮着,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形成。 时光不能倒流,是既定的事实,可她是谁,还为定。 江惜雪振作起身体,若是她找人取代自己呢! 心脏激动的狂跳,裴誉骁不知道她的是谁,她完全可以找人冒充。 江惜雪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行为有多大胆,更不去考虑后果,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办法和生路。 可是该找谁来顶替?心仪裴誉骁的女子不在少数,林嫣便是其中之一,但是要认下私下狗合这样有违礼教人伦之事,只怕无人有这个胆子,何况家族名声高性命的世家贵女。 不能从这些人里找,那还有谁? 除非是同她一样走投无路,愿意为了镇北王世子妃的位置,孤注一掷。 江惜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随着日子越逼越近,满心焦灼已经令她崩溃。 康宁伯府送来赏荷宴的帖子,她根本无心前往,把帖子往手边一丢,打算让栀夏找借口回了。 抬眼注意到院子外的赵嬷嬷,一直探着眼往她这里打量。 江惜雪重新拿起被丢在旁的帖子,自己那天的异样已经引起了母亲的怀疑,不能再露了端倪。 她收拾了心绪去赴宴,宴上多是年纪相仿的公子姑娘,各自三五为席很是热闹。 江惜雪与几个相熟的姑娘在凉亭里行飞花令,她心不在此,只在轮到自己的时候接上答案。 “她怎么来了?” 同席有人嘀咕了一句,紧接着周围也跟着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嫌鄙之意却分明。 江惜雪朝他们说的那人看去,女子独自走在院中,对周遭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似孑然遗世,可那身已经过了时的裙样,在满园衣衫鲜亮的贵女间还是显出灰扑扑落魄。 江惜雪认出是前吏部侍郎之女,沈瑶歌,其父因渎职被削官流放,妻女家眷虽未受责罚,但也因父亲的罪过成了众矢之的 第150章 ,沈母母家虽肯收容两人,但也只是给了个安置的小院。 从她的神情状态,也不难看出她如今的日子难过。 江惜雪只记得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她,都快忘了有这个人。 旁边人还在低语咬耳,“也不知蹭了谁家的脸面,竟让她进了这里。” “不是来打秋风,就是想来巴结。” “也不看看她那落魄样。” 众人一言一语,有人故意说的想,沈瑶歌清白素白的脸上浮上难堪,咬唇走快了几步。 眼看她就要消失的身影,江惜雪蓦地站起身,朝同席的几人笑笑,“我去净手,稍后就回来。” 打过招呼,她匆匆离席,寻着沈瑶歌的方向而去。 然而对方走的太快,江惜雪追了一路都不见她的身影,担心离席太久引人怀疑,只能往后走。 她一步三回头,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自己苦寻那么多日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沈瑶歌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丝机会。 或许她们可以合作,各取所需。 江惜雪越想越激动,连迎面有人走来都没发现。 “江姑娘,别来无恙。” 入眼是男人脚上纹有乌蠡图腾的兽皮靴,江惜雪抬眸对上赫连煜弯笑的桃花眼。 他怎么会来这里? 转念一想,大约是康宁伯府邀请的他。 “见过六王子。”江惜雪欠身行个礼,淡道:“不过六王子怕是用错词了,我与六王子并不曾见过。” 赫连煜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是……江姑娘,久仰大名。” 江惜雪轻轻抿唇,这人不知什么目的,还是别多啰嗦。 她略微颔首,“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六王子了。” 她错身走了一步,被赫连煜抬手拦下。 江惜雪眸光微肃,“不知六王子有何贵干?” 赫连煜则笑悠悠:“江姑娘聪慧多谋,确有事想讨教。” 他的奉承,江惜雪可受不起。 “抱歉。” 赫连煜抬手打断她的话,“大乾有句话,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江惜雪心头一个咯噔,言辞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绕开赫连煜走的飞快,赫连煜目光轻飘飘的追着她,声音如讨债一般响起。 “江姑娘,你可是给我出过主意的。” 江惜雪脸色顿变,转过头凌厉都盯着他,“我根本不知你的身份,非要说,也是你蒙骗我。” “不论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 赫连煜笑得恶劣。 江惜雪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竟然拿这件事危险她。 她狠狠盯着赫连煜,突然几步走回去。 赫连煜面露诧异,旋即笑开,“江姑娘与我合作,不会吃亏。” 江惜雪也笑,水眸弯弯,柔致无害。 “六王子是不想全须全尾的离开大乾了吗?” 赫连煜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大笑出声,“江姑娘,你可别逗我。” 江惜雪轻轻偏头,状似回忆,“六王子可知刺杀镇北王世子是什么罪。” 赫连煜笑声顿然收停,双眼眯起,狐疑的盯着江惜雪。 江惜雪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那夜的刺客,果然和他脱不了干系,那天墨偃在屋外禀报,她混乱中听了一些,心中一直猜测是乌蠡人怀恨在心所以行刺,没想到这一把被她赌对了。 “六王子不会以为派的死士就没证据了吧?” 赫连煜一阵红一阵白的脸,眼神更是不善。 “所以我同六王子,还是做陌生人比较好。” 江惜雪静静说完,转身从容离开。 赫连煜怒极,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作罢。 两人都离开,远子里就静了下来,石径一侧的假山后,裴誉骁无声伫立在那里。 日光自他背后照来,落下的大片阴影随着日曜而明明暗暗,似有什么要自这影子里钻出来。 墨偃跟在其后,大气都不敢喘,世子得知六王子来了伯府的宴,谨慎之下,前 第151章 来查探,不想竟然见到六王子试图勾结江姑娘。 “墨偃。” “属下在。” 裴誉骁抬起眼帘,漆黑不见光亮的双眸,紧盯着江惜雪已经消失的方向,指腹用力压在手指的关节上,声音压抑讳莫,“刺客的消息,你确定瞒死了?” 墨偃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对啊刺客的事,江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他来不及深想,如实答道:“属下确定,绝没有走露半句风声。” 裴誉骁一把握紧双手,眸底狂风席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第050章一脚踹翻椅 城南寺庙里,香火缭绕,浑厚的敲钟声回荡殿宇之间,来往的信徒虔诚叩拜祈福。 江惜雪焦灼的格格不入。 她目光急切的寻看,终于在一众烧香的百姓里找到了沈瑶歌的身影。 她孤身跪在佛前,双眸紧闭着轻摇手里的签筒。 一根签子啪嗒落地,沈瑶歌睁开眼去拿,看着签文,眼中的期盼慢慢变为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江惜雪猜那签文并不好。 她转身找到寺中一个小沙弥,请他帮自己把沈瑶歌请来。 沈瑶歌跟着小沙弥来到一处厢房外。 “施主请进吧。” 沈瑶歌犹豫着没动,她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见她。 父亲出事后,从前那些交好的朋友全都避她不及,生怕粘上关系。 犹豫一番,沈瑶歌又想,她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总不能还有人图她些什么,反正她什么也没有了,更没有能让人利用的。 这么一想,她大大方方敲了门。 “请进。” 出乎意料的,屋内响起的竟是一道极和善温柔的女子声音。 沈瑶歌愈发好奇,推了门进去。 厢房布置的简洁,一张四方的小桌,对面放着两个蒲团,一个头戴幂篱的女子跪坐在面对门口的蒲团上。 江惜雪朝面带狐疑的沈瑶歌做了个请的动作,语带微笑,“沈姑娘请坐。” 沈瑶歌谨慎上前落座,见对面的女子始终没有摘下幂篱的意思,直言问:“不知姑娘请我来是为何事?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是谁不重要,至于我为什么请你来。” 沈瑶歌听她顿了顿,别有深意的视线隔着幂篱朝她落来。 “是为了给你指一条捷径。” 沈瑶歌拧眉不解。 “令尊的案子使得整个沈家没落,沈姑娘的外祖家虽然收容了你与你的母亲,但你们母女二人过的并不好。” “寄人篱下不说,我还得知你的外祖母想将你配给一个商贾做续弦,那人不仅年岁大你十多岁,光是妾室就有八九个,你嫁过去,还不知要受怎样的磋磨。” 江惜雪看到沈瑶歌的脸色越来越白,适时止住声音不再开口。 沈瑶歌身子微微打抖,祖母一直逼她,她若坚持不嫁只怕会被赶出门,下场恐怕比现在更惨,可让她嫁给那样一个人,她又怎么甘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瑶歌紧紧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不信她说这些,单单是为了刺激她。 “我只是想说,沈姑娘,还可以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 沈瑶歌并不相信,她早就已经走投无路了。 江惜雪说了四个字,“镇北王府。” 沈瑶歌一愣,眼中露出惊讶,不确定的问:“你是王府的人?” 她暗暗揣度着江惜雪的身份,后者却说出了让她瞠目的话—— “我不是王府的人,但我能让你嫁入镇北王府。” 沈瑶歌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的连连摇头,“嫁入镇北王府?开什么玩笑。” 江惜雪没说话,沈瑶歌意识到不是开玩笑,神色变得凝重。 可这怎么可能? 她说嫁入王府,对象自然不可能是镇北王,那就是…… “裴世子?” 她声音里透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荒唐。 江惜雪却是缓缓点了头。 沈瑶歌 第152章 已经不止觉得这不可思议,简直是异想天开。 镇北王世子那是何等矜贵的身份,且不说她现在是罪臣之女,即便父亲还是吏部侍郎的时候,她都未必能入世子爷的眼。 “你何必耍我。” 沈瑶歌声音都是虚的。 “我有什么理由耍你?”江惜雪反问。 沈瑶歌说不出话了,是啊,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没有值得人戏耍的价值。 可这个讯息又太过惊骇,她实在没有办法相信。 沈瑶歌紧紧看着江惜雪,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预备好的话盘桓在江惜雪唇边,迟迟没有说出。 沈瑶歌震惊不敢相信,她又何尝不是处在无法平静的激荡中。 这是一条极为冒险的路,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深思熟虑了整整一夜,只有这个方法,可以让一切终止。 让沈瑶歌代替她,她和裴誉骁之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回归正轨,她会和二公子成亲。 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她为了这个目的已经付出了太多,她不能接受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江惜雪压下满心的不安,看着沈瑶歌,问:“你只回答我,愿不愿意嫁给裴世子。” 沈瑶歌想笑她大言不惭,裴世子难道是她想嫁就可以的吗? 可江惜雪的语气是那样的笃定,好像只要她愿意,就真的可以。 沈瑶歌说不出是心慌还是激动,她现在的情况若真的能嫁给裴世子,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福气,她可以不再受人冷眼,甚至比拥有比从前更高的地位身份。 可是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她头上? 她心里的激动慢慢变冷静,戒备的看着江惜雪,“代价是什么?” “或者我换个问法。”她顿了顿,“你要我做什么?” 她不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有什么目的。”江惜雪缓声说着,嗓音里透着别样的凝重,“与其说是我帮你,不如说是我们互相帮助。” 沈瑶歌不明白什么意思。 江惜雪知道自己不说明白,她是不会放心的,毕竟这样太过不可思议的事,任谁都要留个心眼。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江惜雪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对除栀夏以外的人,说出这件从不敢对人提起的事。 “有一个姑娘,因为一次意外被人下药,中了药的她神志全失,意外闯进裴世子房中,她那时不知他的身份,裴世子也不知她是谁,两人在混乱中发生了关系。” “本来以为只是一场意外,事情就此过去,可姑娘没想到她所中之药,每半月就会发作一次,而裴世子在那夜之后,疯狂的找她。” “裴世子找到了她,而她为了缓解药性,约定每过半月就见一次。” 沈瑶歌听到这里,眼中的震惊已经控制不止,“你和裴世子……” “我说的是一个姑娘。”江惜雪冷声打断她。 沈瑶歌噤了声,她才继续道:“那姑娘不想再继续下去,可是裴世子不肯就这样结束,甚至承诺,只要她愿意,就会娶她。” “你想让我冒充。” 沈瑶歌第一反应是难堪,这对她而言根本就是羞辱,沈家虽然没落了,可她是清白的姑娘,竟然要顶替旁人的女子,承认自己和裴世子早就瓜葛。 沈瑶歌想起身就走,告诉对方自己不能这么被侮辱,可是她没有动。 若她离开,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嫁给裴世子的机会。 她已经受够了走到哪里都遭人冷眼,更受够了祖母家中表姐妹的冷嘲热讽。 沈瑶歌越来越纠结,她看向对面静坐的女子,苦涩也讥讽的说:“难怪你会找上我。” 江惜雪沉默不语。 沈瑶歌冷笑,“可是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瞒过裴世子?” “他们没有见过。” 沈瑶歌目露诧异,“什么叫没有见过。” 江惜雪轻咬住唇,“他们见面时,从来不点灯,她也没有告诉过裴世子自己的身份。” 沈瑶歌恍悟,竟然是这样。 第153章 旋即又满眼的不可置信,“你……她竟然放着世子夫人的身份不要,为什么?” 江惜雪喉间窒住,她又要怎么解释,她跟裴誉骁是如何也不可能的,他们之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 沈瑶歌眼中的挣扎快要溢出。 “只要你肯,我会把其他的细节都告诉你,确保裴世子会相信你就是那个姑娘。” 江惜雪停了停,干涩地说:“他会喜欢你。” 沈瑶歌眼里的挣扎开始失衡,如果她不答应,那就只能接受祖母安排的婚事,过一辈子憋屈的生活。 若她点头,那她就是世子夫人。 谁还敢取笑看轻她。 而且裴世子是那样的丰神俊朗,矜然出众,虽然自己是冒充,可他只要相信了,她就是和他有过蝉绵的人,定也会真心对自己。 沈瑶歌动摇了,确切说,她心动了。 可直接点头,会显得她太过轻浮草率。 沈瑶歌看着挡在江惜雪面前的幂篱,“我若答应你,万一有一日反悔了怎么办。” 江惜雪拧起眉头。 “况且我的事情你一清二楚,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这样不公平。” “你,是谁?” 江惜雪不愿自己的身份暴露,可若不表面,沈瑶歌不会轻易答应,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她不相信自己也情有可原。 江惜雪缓缓抬手捏住幂篱的边缘,一旦摘下,她的不堪就都会暴露无疑。 她紧紧咬住唇。 世上没有不用承担结果的事,她想要沈瑶歌冒充自己,就必须坦白身份,让彼此可以相互制衡。 她深呼吸,手再度捏紧。 “砰——!” 一声桌椅翻倒的巨响声砸来。 江惜雪指尖一松,扭头看向一侧隔墙,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 她蹙紧眉心,对面竟有人在么? 寺庙人来人往,到底不够隐蔽。 江惜雪想了想,“我给沈姑娘三天考虑的时间,到那时,你会知道我是谁。” 有了缓和的台阶,沈瑶歌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两人先后离开厢房,而在他们走后,隔壁的厢房门被人从里头拉开。 裴誉骁一脸阴沉走出来,周身气压低的能让人窒息。 他身后厢房内倒着的,正是那张被他一脚踹翻的椅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第051章酸妒 墨偃像一道影子,暗跟着江惜雪,看她离开寺庙,又折返去见裴誉骁。 裴誉骁站在之前江惜雪同沈瑶歌所在的那间厢房之中,视线落在四方小桌上那盏凉透的茶盏上,眸底也凉的透彻。 墨偃越走近,心里越是发毛。 这种天塌了的感觉,饶是他跟着世子在战场上出生死时都没不曾有过。 从那日世子撞见江惜雪和赫连煜,一直到现在,他眼看着世子从怀疑到不敢置信,再到确定真相后的震动,还有一脚踹飞凳子时的暴怒。 墨偃眸光快速闪了两下,走进厢房。 “世子,江姑娘……已经走了。” 说到江姑娘三个字的时候,墨偃嗓子里跟吞钉似得。 他做梦也想不到,和世子那么久的女子竟然是江姑娘。 她是谁不好,怎么能是江姑娘?那可是李二公子的未婚妻! 世子与李二公子的交情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事情形同背叛,世子该如何向李二公子交代? 这都不是最麻烦的。 墨偃暗暗将目光落向裴誉骁,方才世子那一脚,分明是怒极了的表现。 世子原都打算娶那女子,现在,又该如何自处? 裴誉骁紧咬齿关,眼里满是震怒和难以抉择的撕扯。 江惜雪……江惜雪…… 他反复在心中咀嚼这三个字,恨不得咬碎了嚼烂了,好从中找出一丝,是他弄错了的可能。 可一切已经明明白白的说明了,江惜雪就是那个令他茶饭不思的女子。 裴誉骁瞳孔用力收 第154章 缩,额侧青筋不停跳动,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江惜雪,她怎么可以是江惜雪! 多荒谬啊,这么一个不择手段,心机深重的女子,竟让他神魂颠倒。 裴誉骁压紧眉心,呼吸粗重。 未必有那么糟糕,江惜雪方才一直用的是有个姑娘,她从未承认那人是自己,也许她只是此事的知情者。 裴誉骁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有不敢面对的事,可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出差错的点。 承认他胆小如鼠,也好过承认他染旨了好友的未婚妻。 …… 公主寝殿。 赵玉娇得知裴誉骁来看自己,兴高采烈地就往御花园去。 “表哥!” 瞧见坐在靠山亭内的裴誉骁,赵玉娇蹦蹦跳跳跑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裴誉骁脸色阴沉难看不说,落到她身上的那眼神,更是像刀子一样锋利。 赵玉娇想了半天,自己近来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老实得不得了,表哥这怒气应当不是冲她。 “表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裴誉骁看了她许久,“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赵玉娇不明就里的点点头。 “把你给江惜雪下药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那天他没有细问,现在想来,只有这药才是确定事情究竟是如何的关键。 赵玉娇愣了愣,这事她不是都解释过了,表哥怎么又问? 莫不是想翻旧账? 她心泛疑虑,“表哥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只管回答。” 赵玉娇撇撇嘴,“不就是李老夫人寿宴那日。” “你是在李老夫人寿宴下的药?” 赵玉娇点头的当下,裴誉骁心就沉进了谷底。 “继续说。” “我就是想让她出丑,给她的糕点里下了起疹子的药。” 裴誉骁冷冷牵唇,起疹子的药?怎么还可能是起疹子的药? 到了此时此刻,他再自欺欺人已经没有了意义。 “说实话!” 陡然冷下的声音,将赵玉娇吓了一跳,顿时委屈不已。 “我说的是实话。” 裴誉骁也想接受她说得是实话,可若是起疹子的药,怎么会有后面的事? 江惜雪每每提起赵玉娇,又怎么会那么恨? 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赵玉娇下手,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赵玉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声音冰冷,赵玉娇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我就是下的起疹子的药,我没撒谎!” “赵玉娇!” 面对裴誉骁的冷呵,赵玉娇眼帘颤了颤,但是很快又昂起脖子瞪他,眼中满是受了委屈的不服。 “再说了,她都没有起疹子,只怕那药都失效,你还那么凶干什么!” 裴誉骁眸光微动,赵玉娇的性子确实说不了谎。 他深吸气让自己平复,定是哪里被他遗漏了。 “你哪里来的药?” “明游寻来的。” “你宫里那个的小太监?” 赵玉娇吸着鼻子点头,“表哥不信,就找他来问话。” 明游很快被传来,他低着腰请安,“奴才见过公主,见过世子。” “我有事问你,你如实回答。”赵玉娇道。 “公主请问。” “我早前是不是让你寻来可以让人起疹子的药?” 明游一愣,快速朝裴誉骁的方向看去,对上他漆色的目光,眼中一慌,低下头道:“正,正是。” “表哥听见了?”赵玉娇扭头朝裴誉骁瞪去。 裴誉骁没有作声,站起来走到明游面前,扑面的压迫感让明游额头上的汗直冒。 “我问你,你给公主的,到底是什么药?” 明游大惊跪地,“世子明鉴,就是起疹子的药。” 裴誉骁缓慢点头,连多问一句的耐心都没有,直接问赵玉娇要了人,押到了镇抚司的地牢。 半夜的时候,墨偃从地牢走出,身上还带着薄薄的血惺味。 “世子,公主。” 第155章 赵玉娇早就等得心焦不已,站起身问墨偃,“怎么样,是不是表哥冤枉他?” 说着还朝裴誉骁剜了眼。 墨偃表情复杂,“回公主,明游招了,他给你的是会让人意识迷乱的烈药。” “什么烈药?” 赵玉娇一下没反应过来,看墨偃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才恍然明白。 她倏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摇头,“怎么可能?” “我明明是让他找起疹子的药,他怎么敢自作主张。” 墨偃顾不上赵玉娇,满心忐忑的朝裴誉骁看去,只听他面无表情的吩咐,“杀了。” 赵玉娇听裴誉骁竟然要杀了明游,惊的脸都白了白。 “表哥都已经拷打过他,就当是惩戒。”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欺瞒主子,毁人清白,岂是轻轻惩戒就能揭过?” 裴誉骁不带半点容情的说,眼中的杀意更是展露无遗。 赵玉娇看他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明游,急忙道:“明游伺候了我多年,一直尽心尽力,虽然下药的事他有错,可江惜雪不是也没有中药,又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谁告诉你没有后果。” 裴誉骁倏然摄来的目光里布满寒意,赵玉娇浑身被冰冻。 “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裴誉骁一眼不错的看着她,“若非你不知情,赵玉娇,我今日也饶不了你!” 他扬手笔直指向她,眼底戾气横生,隐隐透出的杀意让赵玉娇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裴誉骁看也不看她,大步走出屋子。 赵玉娇被恐惧捏住的心猛的一松,两只手捂住心口,眼里满是恐慌。 表哥方才的眼神,是真恨不得杀了她。 赵玉娇眼波不停闪动,到底怎么回事,江惜雪不是没有中药? …… 墨偃一路跟着裴誉骁回到王府,他已经不敢去想现在世子的怒气有多甚,才会那么对九公主说那么狠的话。 唯恐事情闹大,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劝,“明游招供,是他想替九公主报仇泄愤,才自作主张用了烈药,好让江姑娘失了清白,不能嫁给二公子,此事说到底,九公主并不知情。” 裴誉骁一言不发,径直回到书房,反手砰一声将门关上。 他也不点灯,走到书桌后坐下,整个人陷在黑暗中。 压抑的书房内只听得道他粗重的呼吸声,一下沉过一下。 凉月从枝头攀到夜空的正当中,裴誉骁始终没有变过姿势。 他一直在想,他要怎么办。 答案是,无果。 活了二十来年,他第一次这样束手无策。 李慕白是他多年的兄弟知己,他却做了背叛的他事。 沉重的负疚感压在身上,他悔不当初,若早知道今日,最初那天,他即使拼着经脉尽断也绝不会去碰江惜雪一丝一毫。 只是他又如何能想到,和他发生关系的会是江惜雪。 其实细想,一切都早有征兆,最初墨偃查来的名单上,就有江惜雪的名字,只是她的身份,导致了他怎么也无法将事情联想到她身上。 还有后来,每次面对江惜雪,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关于那个女人的画面,以及握住她手腕时,那异常熟悉的触感,都在给他指引。 黑暗中永远看不清容貌的女子,渐渐有了具象,变成了江惜雪,她在他身下喘夕,他们密不可分的交融。 裴誉骁眸光微微涣开,他回过神,猛地闭紧眼,额侧青筋不停地跳动。 裴誉骁你可真是个畜生,她是你好友的未婚妻。 他唾骂自己,可任他怎么压制,那些记忆都无法抹去。 烙在他脑海里,躯壳上。 江惜雪,江惜雪。 裴誉骁念着她的名字,像过去一样的咬牙切齿。 这也算是一种预兆吗?还真是只有她,一次次让他陷入两难的局面。 理智告诉他,一切应该就此打住,江惜雪不知何时知道的他是谁,大抵是跟他提出撇清关系的那次,她的态度已经了然。 她和李慕白是两心相 第156章 悦,和他只是意外。 甚至白天在庙里,她还对着沈瑶歌,那样毫不犹豫的把他拱手相送。 裴誉骁漆黑的凤眸里迅速凝结出寒意,为了不肯嫁他,她甚至想出这样的招数。 原本冷静的思绪被一股无法压制的怒气吞噬,怒意濒顶的那刻,李慕白三个字又闯进脑中。 与此同时,江惜雪面对李慕白时的满心倾慕,也都逐一浮现在眼前。 生而为人该有的愧疚感和自心底勃发的酸妒一并袭来,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撕扯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第052章纳征 “让几个盲流砸了半条街的铺子,你们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 “若太阳落山前人还抓不回来,你们自己去领罚。” 镇抚司后衙传出裴誉骁绷着怒气的声音,几个部下低着腰往外走,一脸的战战兢兢,目光对视,心中有了同样的共识—— 世子今日火气莫名的大。 凡是来禀报事务的,无论事情大小,无论办的如何,都能被挑出刺,然后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有头脑活泛的跑去问墨偃,“墨侍卫,你最得世子器重,也给我们兄弟提点提点?” 墨偃朝内堂看了眼,裴誉骁伏案在翻卷宗,眉骨低压在眼上,散不开的冷意萦绕在周身。 莫说几个部下瞧了心惊胆战,便是他也如临大敌。 看裴誉骁收了卷宗从内堂走出,墨偃神色一凛。 “少说,多做,不该问的别问。” 他快速低声说完,挥手把问话人驱走,裴誉骁已经走到他身侧。 “在说什么?” 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墨偃却是一个咯噔。 “还不是几个人办不来事,让我提点几句。” 墨偃背后汗都在冒了,万幸裴誉骁没有问下去。 “备马吧,此事对商家百姓影响不小,我亲自看看。” 墨偃立即领命去办。 裴誉骁趋马往闹事的街集赶去,墨偃随同在后。 裴誉骁突然拉停马匹,问,“什么声音?” 墨偃蹙了下眉,隐隐听到了裴誉骁说的那声音,敲锣打鼓的,似极为喜气。 不待他猜测,一张条队伍从街头拐角出走出,敲锣打鼓,抬着望不到头的漆红箱子。 开队的人招呼着后面抬箱的,“稳着点,万不可磕碰了。” 墨偃看众人各个面带喜色,那一抬抬漆红箱子上挂着红绸,“大约是哪家行纳征,送聘礼。” 裴誉骁一言不发,目光逡巡在那一抬抬聘礼上,若有所思。 队伍两人自面前行过大半,裴誉骁看到了后头随行的抬轿子,目光定在跟在轿边的侍女身上,脸色倏然沉下。 那是他母亲贴身的侍女,轿子也是王府的轿子,上面坐的自然是他母亲。 她是李江两家亲事的全福人,所以这是李家往江家送聘礼。 裴誉骁握着缰绳的手用力收紧,一路的红艳映入他漆黑不见的瞳仁里,转瞬被吞噬干净。 敲锣打鼓声一路走远往江府去。 江远山和楚氏早早就在花厅等着,跑进来通传,“老爷,夫人,纳征的队伍来了!” “快开府门相迎。”江远山面上是化不开的喜色。 楚氏也挽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我去迎一迎长公主。” 她站起身往外走,不忘吩咐吓人,“去把吉果福茶都准备好,另外,将姑娘也请来。” 外头锣鼓声响亮,江惜雪在屋内都听到了,楚氏派人来请的时候,她已经梳妆打扮完毕,随时可以去见客。 可走在去花厅的路上,看到一抬抬往里送的聘礼,她应该高兴的心却沉甸甸的。 她和二公子的婚事一直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可以说只剩最后的婚仪了,可只有她知道,她还有最难的一关。 若最终不能过关,这一切尽在咫尺的幸福,到头来都会成泡影。 江惜雪似想抓住什么一般,用力握紧双手,现在只等沈瑶歌点头。 好在她有极大的 第157章 把握,她会答应,实在不行,设法逼一逼。 安慧等在花厅外的石径上,远远看到江惜雪站定着在出神,小跑上来。 “姑娘,老爷夫人在等你呢,长公主也到了。” 江惜雪本来就忐忑的心又是一紧。 “姑娘怎么了?”安慧心意,观察入微。 江惜雪快速垂低鸦羽,遮住眼里的异常,“没什么,快走吧。” 江惜雪去到花厅,朝三人行了礼。 江远山看到江惜雪过来,站起身打算去忙其他。 这样的场面本应让妻子做主导,他挂心女儿的亲事,才留了许久。 “我让人将拟好的嫁妆礼单拿来,到时请长公主随回礼一同带去李府。”江远山道。 楚氏朝他柔柔一点头。 江远山离开侯,长公主立即热情的朝江惜雪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坐。 经过这段时日,长公主对她的喜爱可谓越来越甚。 江惜雪依言坐过去,脸上维持着乖巧的甜笑,心脏早就紧张的一个劲儿乱跳。 长公主还拉着她的手不住夸赞,江惜雪越是说不出的紧张和惭愧。 长公主说着又忍不住叹息,“我要是有惜雪这样的儿媳妇啊,就心满意足了。” 江惜雪嘴角的笑容僵硬,长公主现在喜欢她,是觉得她符合她心中儿媳妇的标准。 可若她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离经叛道,胆大妄为,还有和裴誉骁的种种。 连裴誉骁不肯取妻都是和自己有关。 江惜雪垂低的眼帘颤了颤。 只怕那时候,长公主恨不得杀了她。 楚氏一边与长公主说着话,目光却几番往江惜雪身上落去,浓厚的担虑和猜疑浮在眼中。 自那日两人争执过后,她分明注意到女儿的状态一天比一天不对劲,像是藏了什么重大的秘密。 闲谈的功夫,江远山安排好了回礼的事宜。 送来的聘礼照规矩留下了大部分,剩下的一部分礼品需与嫁妆礼单一同带回李家。 长公主收了礼单,让人往外抬回礼,江惜雪与楚氏一同相送。 走过照壁,长公主回身笑道:“就送到这吧。” “不过几步路。”楚氏笑着说,非要将人送上马车。 长公主也没有在推脱,临上马车前,她看向江惜雪,“我明日想去一趟法华寺上香,你可有空闲,不如陪我一起去。” 江惜雪眸光轻闪,低声回绝,“明日我与母亲商议了要去布庄给府中上下制一批新的秋衣,只怕不能陪长公主同去了,还请长公主见谅。” 楚氏目光复杂的看向她,她们何时说了要去布庄? 不过她没有戳破,只不好意思的像长公主致歉。 “无妨,是我没有提前传话,不得空也正常。”长公主笑着摆摆手,只是神色有些遗憾。 一旁的婢女来扶她上轿,江惜雪心里有愧,走到另一旁虚虚相扶。 “站住!” “再敢跑,杀无赦!” 拔高的喝声袭来,众人皆是一惊。 江惜雪仓皇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巷口处,几个男人狂奔着往这里逃窜,身后是一行捉拿他们的官兵。 “快!保护长公主!” 不知谁喊了声,江惜雪反应过来,同侍女一起扶着长公主往府中跑,楚氏则喊了管事去叫护卫。 几人急忙退至府门后,那几个大汉逃奔至府外,倒是没有往府里来的迹象,但是打斗捉拿间,摆在门口的几抬回礼有的被踢翻,有的被撞到墙根,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 江惜雪定定看着那些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礼品,心里那点赖以生存的希望也好似被踩得零碎。 巷子口,裴誉骁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骑在马上,目光自满地的狼藉上移开,落向门后那张怔然发白的脸庞。 她没有发现他,视线全都在那些已经无法复原的礼品上,眸里光的同样碎裂开。 墨偃想问裴誉骁,要不要他出手去把那几个逃窜的流氓拿下。 觎见裴誉骁看江惜雪的眼神,觉得自己还是把嘴闭紧 第158章 为好。 东西被踩得零碎不堪,江惜雪的呼吸越来越重,眼里的希冀淡的快要抓不住。 不可以,不可以,她突然不管不顾的往外跑去。 楚氏反应过来,去拦她已经迟了。 “惜雪!快回来!” 楚氏急声喊。 江惜雪充耳不闻,直冲下步阶,不顾外头还在打斗,就要往里冲。 裴誉骁古井无波的深眸倏然一紧。 “墨偃。” 他低沉下令,自己则飞快抽东缰绳,驱马疾驰挡住堪堪要闯入战局的江惜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第053章把他当个物 江惜雪只看了他一眼,就绕过马继续往前跑。 确切说,她根本没有看到马上的人是谁,也没心思去看,不过是本能的抬了抬眼。 裴誉骁盯着她的身影,一股无法言说的郁气挤压在胸膛里,喘不出咽不下。 握着长鞭的手一抬,彻底挡住了江惜雪的去路。 再次被挡住,江惜雪不得不停下,急切的抬起眼眸。 目光对上裴誉骁沉郁的凤眸,明显一愣。 裴誉骁心上的郁气又浓了几分,她果然没有看到他。 江惜雪怔怔看着他,眼里的急乱以可见的速度变成慌张。 他怎么会来此? 裴誉骁居高临下,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的透彻,睫羽在不停的颤,呼吸急促着却有死死抿着唇,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鞋尖以极细微的幅度往后挪。 裴誉骁胸口泛冷,就那么怕他,只是看他一眼,就把她满心的恐惧都挖了出来。 那么,那些交缠呢? 墨偃已经快速拿下了那几个大汉,走到裴誉骁身边复命。 长公主和楚氏也急急跑过来。 楚氏拉过江惜雪就严厉呵斥,“如此危险,你往外跑什么?” 被母亲一拽,江惜雪慌乱的心神微微缓和,避开裴誉骁的视线,低声回:“我只是不想回礼被毁坏。” 话音落下,落在头顶上的视线似陡然转阴一般,沉沉压着她。 连周遭的气息都铺散出危险。 江惜雪心口突突直跳,一种说不出的不妙感萦绕着她。 楚氏满是不悦的责怪,“回礼损坏再备就是。” 江惜雪目光转向那满地的狼藉,脱口轻语了句,“我怕……” “什么?” 楚氏没听清,江惜雪抿紧唇不再多言。 长公主目光转过那几个被扣押的大汉,转身问裴誉骁,“这是怎么回事?” 裴誉骁敛起落在江惜雪身上的目光,淡道:“这几个人恶意生事,打砸了几家铺子,被一路追到这里。” “母亲可有伤着?” 长公主摇头,“我没事,既然抓到了,就快些押回衙门。” 裴誉骁颔首示意墨偃将人押走,回眸看江惜雪蹲下身,捡起一块滚在脚边的喜饼,小心拿在手里看,失魂落魄。 他只觉眼睛被刺了一下。 那么难受么? 也是,如果不是,她就不会那样苦苦哀求他放过他。 长公主瞧见江惜雪的举动,上前安慰:“回礼再准备一份就是,不打紧。” 江惜雪看着手里碎裂的喜饼,心里是空荡荡的落空感。 这块难以复原的喜饼,就像她岌岌可危的人生,再准备一份,真的就好了吗? 她的难过让长公主见了都心疼,到底是一桩喜事,被这么一打乱,总归不吉利。 她转头同楚氏商议补救的事宜,决定回礼再慢慢补,她先去李家知会一声。 裴誉骁听两人商量着关于李慕白和江惜雪的种种,心里那名为嫉妒的念头疯一般的激涨,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生根发芽。 他终于开口打断,“我让人送母亲去李府。” 长公主没有多想,点点头,“也好。” 送走长公主,裴誉骁还留在原地,楚氏微笑上前略作致意。 “世子想必还有事忙,我就带小女先回去了。” 裴誉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看着江惜 第159章 雪捧着糕点的手,细指每瑟缩一下,他眼尾下压的痕迹就重一些。 楚氏不明所以,隐隐觉得似有什么不对,只是一时摸不着头脑了,别也没有深想,打算带着江惜雪进府。 “且慢。” 裴誉骁淡淡一声,两人迈步的动作同时停住。 楚氏回过头,眼神不解,“不是世子还有何事?” 江惜雪步子僵停着,那股让她不安的感觉又绕了上来。 “长公主去了李府,江夫人想来还有不少事情要操持。”裴誉骁缓声说着,目光睇向江惜雪纤瘦的背影。 理智告诉他,他往下多说一个字都是不该,但他还是开了口,“而今只能请江姑娘过去随我走一趟,为方才之事作说明,也好记录卷宗。” 江惜雪眼中流露出抗拒之色,如今别说和裴誉骁相处,就是呼吸同一处的空气,都让她紧张不已。 可事关案子,她又不好拒绝,只得点头说好。 “那我就在镇抚司衙门,等江姑娘。” 裴誉骁说罢,驱马而行。 楚氏忙让人驾了马车送江惜雪过去。 马车停下,江惜雪知道到地方了,她有些害怕进去,在马车上坐了许久,做心里建设。 “还不下来么?” 裴誉骁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江惜雪呼吸一紧,他竟然在等她。 赶紧挑开彻帘,“裴世子。” 裴誉骁站在马车看,目线扫过她唇畔僵硬的假笑,往旁边让了一步。 江惜雪提群下来,一瞥眼,却见裴誉骁的马就栓在一旁。 他不是早她一步出发么?要知道,骑马的速度可是远远快过马车。 可怎么看上去竟像是前后脚到的? 他又站在自己马车外,该不会,一路上他们都是同行而来? 江惜雪不可思议的睁圆眼睛,之前的两次接触,他分明已经对她厌恶自己,怎么还会刻意等她。 种种怪异都寻不到解释,她迟疑着朝裴誉骁看去,裴誉骁却已经转过身,迈步踩上衙门外的石阶。 冷漠的背影反而让她紧张的心放松一些,裴誉骁约莫是她怕拖着不来,耽误了他办公吧。 她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绪,赶紧下了马车跟上。 她生怕走慢了,快步跑上石阶跨进衙门,却见裴誉骁站在回廊的拐角,是在等她。 江惜雪眼帘快速闪动了两下,裴誉骁见她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步子很大,可一旦江惜雪有落后的迹象,他就会放慢步子,等她跟上。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可以感受到她,却又不会接触到她。 裴誉骁将她带到了后堂,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看江惜雪规矩疏离的站在堂中,漆黑的凤眸里流露出难解的困疑。 她是怎么做到如此会伪装,人前清皎若莲,熄了灯的黑夜里,却像一株会吸人精魄的藤蔓缠绕到他身上。 裴誉骁暗色的瞳仁无声缩紧,他压舌微微吐纳,“坐下吧。” “多谢世子。”江惜雪低低道谢,寻了最靠门边,也离裴誉骁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 目光抬起,正看到裴誉骁嘴角一闪而过的嘲弄。 她不知自己又哪里让他看不顺眼了,也不想知道,“不知世子想问什么?” 裴誉骁随手翻看一册空白的公文,提笔蘸墨,“你是何时看见的匪徒?” 江惜雪见他打算自己记录,不由得吃惊,不是应该由书吏记录案情? 细回想,她一路走来,竟然没见着一个官员。 思忖着,裴誉骁不耐的掀眸看来。 江惜雪也不再多想,“正是同母亲送长公主出府的时候。” “长公主今日为何去江府?” 江惜雪细眉轻颦,目露不解,原因他不是知道吗? 然而睇见他冷然的眉眼,她也只能把着当成是办案流程,如实道:“是为李府向江府纳征一事。” 裴誉骁落笔的手顿住,笔尖的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他定定看着,眸里也暗的不见天日。 “高兴么?” “什么?” 第160章 江惜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定是她听错了,裴誉骁怎么会问她高不高兴这样的问题。 裴誉骁眼里的懊悔一闪而过,冗长的吐了口气,“你看到的匪徒是几个?” “一共是三个,后面追的有两人。” “匪徒可有伤人的意图?” “因是没有,他们只一心逃脱。” 裴誉骁笔走的飞快,“那你为何不顾危险冲过去。” 江惜雪眼神暗了暗,怨怼的望向裴誉骁。 怎料裴誉骁也抬眸,她赶紧垂眸避开,“我只是心急,回礼被毁坏。” “连性命也不顾?” 裴誉骁声音里拢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严厉。 江惜雪心中那丝疑虑和不安又冒了上来,他今日问得问题怎么都那么奇怪? “回礼被损,你在伤心?” 裴誉骁一眼不错的盯着她,盯着她的眼睛,企图挖掘什么。 江惜雪越发莫名其妙,连带着心深处的不安也在不住放大。 “世子问这个……和案子有关么?” 问出口的声音滞涩,而裴誉骁只一味地看着她,目光晦涩压抑,仿佛拘了什么在他眼底。 江惜雪极力不让自己往坏处去想。 她的人生已经经不起更坏的局面了。 裴誉骁将唇压得极紧,这是克制的表现,可他的喉结一直在上下翻滚,有什么挤压在喉咙里,撕扯着想要挣脱。 他在想,他要不要挑明,他已经知道一切。 要不要问一问,江惜雪怎么有胆子,在明知他是谁后,怎么还敢装傻充愣的。 再问一问,她连那一箱赔礼都舍不得,怎么就敢毫不犹豫的把他当个物件一样,送给沈瑶歌。 以及,她为何认为在与他发生关系后,还能无所顾虑的嫁给李慕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第054章他真是疯了 江惜雪被他的目光看得受不了。 深不见底的瞳仁定在她身上,看似无波无澜,平静之下却仿佛酝酿滔天巨浪,随时会打破平静一涌而出,将她吞墨。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窒息,勉励咽了咽嗓子,“世子……到底想问什么?” 裴誉骁看着她眼睛里故作的无辜与不解,他真是要佩服她,明知道他的身份,明知道他们有过什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问他要说什么? 他真想直接撕了这层窗户纸,看看她是不是还能这么镇定。 裴誉骁不止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他直接站起,绕过书桌,大步朝着江惜雪走去。 他跨步极大,几步就站到了江惜雪面前。 等江惜雪反应过来,想起身都来不及,眼睁睁看他高大的身影如山罩在自己身上,嗓子里的窒息骤然感变得真实。 她等于被裴誉骁困在了椅子上,后退,背脊撞在硬硬的椅背上,起身,又他站的极进,玄色的衣摆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他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若直接站起,肯定会撞上。 “世子,这是何意?” 江惜雪问出的话都不稳,心跳直接堵在嗓子口,她完全不懂眼前的情况。 可是他的靠近太放肆,还有他那些问话,越想越不对劲。 他到底怎么了? 裴誉骁攫着她的眼睛,看她慌乱,看她眼睫纷乱扇动,心里那股郁气才泄出了一点。 紧张就对了,她敢做出这样的事,就该知道不可能全身而退。 薄唇牵出一?讥诮解恨的弧度,正要开口,墨偃匆忙跑进来。 “世子。” 江惜雪听见有人进来,瞳孔惊缩,她和裴誉骁现在这姿势绝对称得上过界,让人看到还了得。 她紧张的往裴誉骁身后看去,墨偃显然也是一愣,眼神里的惊讶让江惜雪只感到一震轰然的慌乱和羞耻。 “裴世子”她低声急唤。 她越紧张想避嫌,裴誉骁就越不想如她的愿。 他们之间,难道是他退开这一步就能撇清的? 裴誉骁纹丝不动,连视线都没有转向墨偃,只问:“ 第161章 谁让你进来的?” 墨偃回过神,赶紧低下眼,不得他回禀,裴誉骁不耐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没事就出去。” 他毫不顾忌,丝毫不见收敛的态度让江惜雪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也许一开始,他让自己过来就不是为了案子,否则为何会问那些如此奇怪的问题。 她探究的朝裴誉骁看去,四目相交,她顷刻就被拉进他眸里翻搅的云涌中。 不等挣脱,墨偃接下来的话又如晴天霹雳般砸来。 “禀世子,李二公子来了。” 江惜雪猛地侧过头朝门外看去,眼里的惊慌如倾。 裴誉骁亦怔住,眼瞳失空的浪涌在顷刻间被冲散。 李二,他竟然把他抛到了脑后。 短暂的死寂弥满了整间屋子,墨偃硬着头皮道:“可要请二公子进来。” 江惜雪如梦初醒,一把用力将裴誉骁推开。 她无比庆幸墨偃没有直接请李二公子过来,否则方才的情形被他看到,就遭了。 裴誉骁后退几步,看着江惜雪用发颤的指整理鬓发,轻轻扇风扇走脸上不自然的浮红。 看她脸上的惊慌失措褪去,变成一如往常的,刻板的端庄,裴誉骁心也跟着沉落。 江惜雪压下满心的纷乱,尽量冷静的对裴誉骁开口:“二公子怕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过来,世子若无其他问题,小女先行告退。” 且不管他的异常出于什么原因,二公子来了,他总要收敛一点。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抿紧的唇却一直微微在抖,裴誉骁看在眼里,眸子一再暗下去。 他早就知道她的心思,非要让她过来已经是不应该,现在他该让人离开。 可偏偏有那么一丝不甘心在向爪子一样在他心上抓绕,抓出一道道血痕,然后细细的散发着刺痛。 “请二公子进来。” 江惜雪扭头紧紧看着他,他还没有完?还要让二公子过来? 裴誉骁只当看不见她眼里的质问,返身走回到书案后坐下。 李慕白很快过来,眼中还带着焦灼,进到内堂后便径直去到江惜雪身前。 “二公子。”江惜雪迎着他站起。 “我听长公主说了事情,立刻就赶来了,可有受到惊吓?” 江惜雪连忙摇头,“不碍事。” “真的没事?”李慕白不放心的握起她的手,神色微肃,“手怎么这么凉?” 江惜雪回答不出,余光下意识往裴誉骁那里看去,目光触及他漆黑如渊的眸,心头一紧,赶忙把视线收回。 可裴誉骁漆色瞳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确切说,是落在她和李二公子相握的手上。 江惜雪胆战心惊,手心里的冷汗根本止不住。 李慕白仔细的替她温着手,转头朝裴誉骁看去,温声说:“径云,你这么严肃,快将惜雪吓着了。” 裴誉骁逼着自己把目光从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移开,一?是与自己有着深厚交情的挚友,一?是对他全然无心,只把他当洪水猛兽的女子。 裴誉骁深呼吸,不能再一错再错。 “许是我审人惯了,吓着了江姑娘。”他看向江惜雪,“江姑娘见谅。” “正事要紧,无妨。”江惜雪轻声说着,避开他的视线,松懈的唇角彰显着她的暗幸。 裴誉骁喉咙里像被什么填着,堵得他说话都费劲。 李慕白朝他笑笑,转而又去安慰江惜雪。 “径云只是照例询问,如实说明便好,倒是你,长公主说你为了护着那些回礼,连危险都不顾,傻不傻?” 关切的目光让江惜雪鼻尖发酸,“我只是想着或许能救一救。” “那也要先护着自己才是。” “是我过于着急了,让你担心。” “我自是要担心的。” 裴誉骁看着他们旁人若无人的互诉衷肠,而他俨然一?局外人。 江惜雪那一句句如水婉转的话,就像尖刀刺在他耳膜上。 她是这样的人么,她分明胆大妄为,不计后果,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到底李二面 第162章 前的她是假,还是他看到的是假。 裴誉骁眼里是怎么也不能解答的困惑。 “径云。”李慕白的声音传来。 裴誉骁轻抬起视线。 李慕白笑了笑,“若是问明白了,我就带惜雪先回去。” 裴誉骁将目光移向他身侧,江惜雪依旧低垂着眼帘,只微微将身子往李慕白身后掩了掩。 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来不及分辨,但是她避他如蛇蝎这点,毋庸置疑。 就像她每次抽身后毫不留恋的离开,这?女人对他从头到尾就是工具、利用。 余光印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让裴誉骁的怒气都显得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裴誉骁咬紧齿跟,缓慢点头,“走罢。” 江惜雪长舒一口气,他可算放过自己了。 裴誉骁睇着她眼尾不经意流露出的松懈,如释重负的模样,是觉得终于解脱了。 裴誉骁怒极而笑,笑意里却裹着自嘲,江惜雪眼里,这本就是一场不得已的意外,是她处心积虑想要摆脱的不堪。 “那我们先走。”李慕白与他作别,牵起江惜雪往外走。 裴誉骁手撑住桌沿,竟然想站起。 他今日所作所为已经失空,还想做什么?难道要为了她的不情不愿,去毁了一场姻缘,毁了他和李二的交情,他真是疯了。 他五指用力收紧,拼命克制。 目光却紧紧追着江惜雪,看她随着李慕白离开,按在桌上的手筋骨暴起。 他逼自己闭眼,等在睁开,已经看不到江惜雪的影子。 他后靠近椅背中,冗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找不到任何一?毁坏这一切的理由,所以唯有让一切过去。 面前还摆着他没写完的公文,可笑的是,上面没有一?字是关于案子,密密麻麻,全是江惜雪的名字。 他覆手在那一片缭乱上,五指屈指,揉烂在掌心,一同握碎的还有那不该有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第055章罪人 江惜雪回到府中的时候,楚氏正和江远山商议重补回礼的事情。 得知江惜雪回来,赶忙把她叫去问话。 江远山满眼关切,“世子那边的事情都了结了?” 江惜雪想起裴誉骁那些莫名其妙的问话,又是一阵强烈的不安,她不知道裴誉骁到底怎么了,但是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妙。 她心不在焉的点头,“都好了。” “那就好。”江远山略微松神,想起被毁的回礼,又忍不住叹气,“好好的竟碰上这事,真是晦气。” 楚氏也难得沉了脸,却没接江远山的话,只若有所思的看向江惜雪,看见她眉眼间苍白的忧忡,跟着紧拧起眉。 这种情绪她曾经也有过,无望,悲切…… 她已经熬过去了,可未曾想过,会在自己女儿身上又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绝望。 楚氏眸色一凛,暗骂自己胡思乱想,闭眼摒去纷乱的心绪。 等睁开眼,她对江远山道,“我想明日去趟法华寺,上香当去去晦气。” 江远山颔首:“如此也好。” “我也去。”江惜雪冷不丁开口。 楚氏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眸光,因着她的话再次升起疑虑。 女儿一向不愿与她多接触,怎么会主动要求和她同去。 楚氏目光锐利,江惜雪羽睫轻闪,抿了个笑说,“我也想去求个安心。” 楚氏到底是同意了。 翌日清早,两人就在家仆的陪同下往法华寺去。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母女静坐无言。 江惜雪安静垂着眸,楚氏发觉她这些天竟瘦了许多,下颌收尖,肩胛处的蝴蝶骨也凸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异样,令她倍感沉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若遇上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江惜雪迷茫抬眸,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 楚氏心上一疼,“我是你母亲。” 江惜雪仿佛差异一般,定定看了楚氏好一会,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163章 然后再次垂下了眼。 女儿的反应让楚氏心里的酸楚愈浓,她不信她说得,或者说,女儿早就失去了对她的信任。 楚氏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良久,微红着眸把头转到一边。 马车行了小半日,抵达法华寺所在的山脚,江惜雪走在山上的古道上,一步一步都格外虔诚。 楚氏亦凝重着神色。 到了庙里,两人在佛前上过香,楚氏准备去听师父礼佛。 “你可要与我一同去?” 江惜雪摇摇头,“母亲先去吧,我稍后就来。” 她还有万般不能诉之于众的心事要说给佛祖听。 楚氏离开侯,她独自一人跪在法相慈悲庄严的佛祖前,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信女心知所作错事无可饶恕,不敢求菩萨宽恕,只求能等信女死后入无间地狱再做偿还。” 她一遍遍说着,直到又有人走进大殿,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来人有意挡住了她的去路,江惜雪略微蹙,抬眸看去,一张她不愿看到的脸出现眼前。 “九公主。” 自从和亲一事后,她就再不曾见过赵玉娇,没想到今日她会突然出现,而且看架势是冲她而来。 是因为和亲的事来兴师问罪,还是什么? 江惜雪脑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一时拿不定结果。 想从赵玉娇的神色里读出什么,却发现她表情异常的古怪,犹豫中甚至透着些许小心翼翼。 只要不是来找麻烦的,她对赵玉娇在想什么,半点兴趣都没有。 又等了一会儿,见她还不说话,江惜雪率先道:“九公主想必也是来上香,我就不打搅了。” 她报不了仇,不代表她不怨恨,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永远不要有接触。 江惜雪错步要离开,赵玉娇急急喊住她。 “你等等。” 江惜雪眼中闪过冷意,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问:“不知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我,我有事问你。” “公主请讲。” 赵玉娇却支支吾吾,视线几番打量向江惜雪,似探究,又似难以启齿一般。 江惜雪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公主到底要说什么?” 赵玉娇咬咬唇,表哥那日的话不清不楚,什么叫她怎么知道没有后果? 反过来想,就是那药没有失效,还对江惜雪造成了什么后果? 这个念头将她吓了一跳,那可是烈药,难道江惜雪中了烈药? 可那夜她全程没发现江惜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无非是消失了一段时间……难道是那段时间出的问题? 但江惜雪出现在宴席上,她又解释是去准备贺礼…… 总之赵玉娇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了,表哥又不把事情说清楚,她生怕自己成罪人,思来想去,还是当面对江惜雪最靠谱。 于是让人盯着江府,得知江惜雪出门,就追了过来。 赵玉娇挣扎了半天,心一横,“就是在李。” “住嘴!” 蓦地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赵玉娇险些脱口的话。 江惜雪没有去看来人,却已经知道是谁,如今她已经可以做到,在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听出裴誉骁的声音。 若是她早些辨别出,也就不会像现在那么糟了。 赵玉娇像做贼般,一点点的转过头,“……表哥。” 看裴誉骁径直朝自己走来,赵玉娇紧张的眼皮乱跳,表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誉骁大步走到她面前,“等你许久,在这里耽搁时间做什么?走了。” “可我。” 赵玉娇话说到一半,被裴誉骁一个眼锋扫来,连忙闭紧了嘴。 又不甘心的朝江惜雪看了眼,她差点就问到了。 眼看裴誉骁已经走出了大殿,她也只能跟上。 江惜雪那自裴誉骁进来就绷紧的神经,随着他的走远慢慢松懈。 眼里反拢上一层疑惑,裴誉骁竟从头到尾连一句都没有对她说,甚至连眼神也没有看过来。 比陌生人还疏离的态度,全然不似昨日,那种恨不得要窥 第164章 进她心里的目光。 虽然奇怪,但她巴不得如此。 至于为什么他和赵玉娇都出现在这里。 江惜雪回想裴誉骁对赵玉娇说的话,猜测两人是相约在此,而赵玉娇无意看见了她,才会过来。 他冰冷的态度,大抵是怕自己又要对赵玉娇做什么。 江惜雪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昨天裴誉骁问那些,说不定也是在看她笑话,是她杞人忧天,想的多了。 江惜雪轻轻垂下眸,眼里是心头落地的如释重负。 而佛像在她身后,安静而慈悲的注视。 …… 赵玉娇跟着裴誉骁往外头走。 奈何他大步子又大又急,自己根本追不上,恼声嘀咕,“你等等我!” 裴誉骁脚步顿停,转身视线凌厉逼向赵玉娇。 赵玉娇立时收起嘴里的骂骂咧咧,仰起笑脸卖乖,“没事,我跟得上。” “赵玉娇,你想干什么?” “什,什么干什么。”赵玉娇声音含含糊糊,企图糊弄过去。 瞥见裴誉骁冷扯的嘴角,也不敢再不老实,支支吾吾道:“还不是你那日话说的不清不出,我只能自己来问江惜雪。” “你要知道来干什么?”裴誉骁冷声反问。 “自然是知道江惜雪到底有没有中那药。”赵玉娇说着突然压低声音,若是被人听见就麻烦了。 她谨慎的朝四周看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裴誉骁带到了寺后的僻静处。 赵玉娇稍稍放了心,接着说,“我也怕自己真成罪人了……” 她只想让江惜雪出丑,可没想毁了她的清白。 这两日她吃不好也睡不着的,好不容易见到了江惜雪,还被裴誉骁坏了事情。 赵玉娇实在忍不住了,“表哥,江惜雪到底中没中药?” 裴誉骁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之色。 直看的她心神不宁,小心翼翼问:“表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那……” 裴誉骁闭了眼,吐出的声音压抑克制,“没有,她没有中药。” 赵玉娇怔了一下,旋即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太好了,太好了。” “那表哥怎么说那样的话,害我都快吓死了。” 这么说江惜雪没事,那她是不是能求表哥饶了明游一命,他还被关在镇抚司地牢…… 赵玉娇盘算着,一抬眼,就撞见裴誉骁如枯井般沉寂的眼睛。 赵玉娇不想会看到这样的他,表哥这是怎么了? 自她有记忆以来,表哥无论面对何种事,都能做到游刃有余,似乎就没什么能让他困扰的事。 可为什么,他现在会有这种神情,束手无策后的颓唐。 对,就是颓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表哥。 赵玉娇立时担心起来,回想刚才说的话,素来不拐弯的脑子,像开窍了一样,“表哥,你说她没中药,那你那天为什么突然抓了明游拷问?” 她说着又兀自歪头,眉头深深颦起,可如果江惜雪中了药,又是怎么解的药呢? 而表哥又是怎么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第056章“有人来了 太多的疑点,一股脑挤在赵玉娇脑袋里,他脑子都快乱成缠麻了。 “不该琢磨的别瞎琢磨。”裴誉骁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你只要记住,从今往后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沉哑的话,是对赵玉娇说,也是对他自己说。 烂在肚子里,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江惜雪想要的结果。 若放在平时,赵玉娇一定要追问个不休,可看着裴誉骁静垂的双眸,眸底的光亮眼睫遮覆着,说不出的压抑,她听话的闭上了嘴。 表哥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也不再胡思乱想,自己做事向来冲动又毛手毛脚,指不定就是哪里露了陷,才让表哥注意到。 她自我开解着,就听噼里啪啦声响自头顶落下,疑惑抬眸。 头顶雨珠成串的落下,她忙把手遮到眼前挡住,“表 第165章 哥,下雨了!” 裴誉骁抬起眼帘,茫茫的雨滴扫拂到他脸上,已是将将入秋的时节,雨里带着丝丝袭心的凉意。 “先躲雨罢。” 赵玉娇点着头,忙不迭就往廊下跑去。 僧人为两人安排了厢房,赵玉娇坐在蒲团上,拿帕子擦着发上的雨水。 瞥眼看见裴誉骁覆手站在窗边,也不知在看什么。 “表哥不擦擦么?” 裴誉骁头也不回,“自己擦吧。” 赵玉娇眼睛转了转,拿了帕子朝他走去,自己这些天没少惹他生气,还是巴结讨好一下为妙。 她走到裴誉骁身边,想了想,小声说:“我以后不会再胡来,再给你惹麻烦了。” 她说的无比真诚,哪知裴誉骁连个反应都没有。 赵玉娇面上挂不住,还想再说,却发现裴誉骁正看着什么在出神。 她好奇跟着望过去,便看到寺门口,打着伞冒雨下山的江惜雪和其母亲。 心里那好不容易压下的古怪,又升了起来。 眼睛滴溜溜转回到裴誉骁脸上,表哥看江惜雪看得那么出神做什么? 赵玉娇忍不住想问,可想起裴誉骁冷冰冰的警告,犹豫再三,还是闭紧了嘴。 雨许久不见停,裴誉骁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那么大的雨,下山路又滑,江惜雪不等雨停了再走,那么着急下山做什么? 莫不是因为他在,所以有意避开? “呵。” 赵玉娇百无聊赖的托着腮等雨停,冷不丁听到裴誉骁喉间溢出的冷笑。 立刻端坐起身,正襟危坐。 表哥现在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她心中腹诽,就外头传来几个僧人急奔的声音,“快快,多叫几个人。” 赵玉娇奇怪的张望过去,口中嘀咕:“怎么了这是,一个个急着去哪里?” 裴誉骁折眉转看过去,就见江惜雪身边那个叫栀夏的婢女焦急地在对僧人说什么,手指着山下的放下。 她不是跟着她家姑娘下山了,裴誉骁思绪微动,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拉开门,才走两步,迎面就看到墨偃急匆匆赶来。 裴誉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出什么事了?” “回世子,是江姑娘他们下山时出了意外。” 不待墨偃将话说完,裴誉骁已经错身自他身旁走过,大阔步朝寺外走去。 “世子!” 墨偃跨步追上去,高举了伞想替裴誉骁撑住,被他抬手隔开。 裴誉骁走进雨里,任由雨滴在他的锦袍上晕出一个个墨点。 半山腰的石亭里,江惜雪扶着扭伤了脚楚氏,眉眼间噙满担忧,“母亲疼的可厉害?” 楚氏忍着痛苦,轻轻摇头。 江惜雪见她额上透湿冷汗,方才那一跤摔得又重,膝盖还撞在了石头上,一定疼的厉害,也不知骨头有没有伤到。 她蹙紧眉心,焦急张望山腰的方向,怎么还没找来人? 如慧姑姑提前下山安排马车,她本想和栀夏扶母亲下山,可母亲的脚伤严重,根本走不了,加之天色已经半暗,雨势又大,山路只会越来越难走,她怕再出意外,只能让栀夏寺里请师父们来帮忙。 眼看楚氏疼的呼吸都在抖,江惜雪等不住了,“我去前头看看。” “你小心!” 楚氏焦急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雨声隔绝着江惜雪的回话,楚氏只能担忧的看着她身影走进雨幕里。 风雨凶急,她手里的伞被吹得摇摇晃晃,纤细的身影仿佛要被吞进雨里。 楚氏看着看着,眼里的焦急变为前所未有的愧疚。 她知道女儿怨她,与她的关系也疏离,她以为这样的情况,女儿根本不会对她有关心。 结果她却比谁都紧张,顶着大雨去找人。 她看着雨中飘摇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从前,女儿从庄子跑出来,一路来到府中,她那时小的还只有她的腰那么高,跌跌撞撞,却高兴的朝她扑来。 楚氏不敢再想下去,用 第166章 力闭紧眼睛,一丝泪意从眼角沁出,悔恨弥满心间。 可本就光滑的石阶,被雨水打湿后,更是举步维艰。 江惜雪艰难撑着伞,走得极为小心,脚下还是不可避免的打滑。 在踩上一截极为窄滑的台阶时,脚下一个趔趄,她急忙去扶旁边的树。 手臂却一只横伸过来的大掌紧紧托住。 江惜雪以为是赶来的僧人,赶紧站稳,抬眸道:“多谢。” 尾音突兀断在唇畔,视线自半抬的伞沿下望出去,落在男人的半张脸上,轮廓分明的下颌,不用再往上看,她也知道是谁。 怎么来的会是他? 江惜雪来不及想,目光定在自己还被他握住的手臂上,愣了须臾,而反应基烈的抽手。 她忘了脚下是台阶,身子骤然失了平衡向前倒去。 手里的伞也跌落,慌乱间,她看到裴誉骁冷峻的眉眼一惊,朝她后跌的身子抓来。 这一刻,江惜雪宁愿自己摔倒。 裴誉骁出手如电,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江惜雪逃不脱,避不开,就这么撞进他怀中,力量的冲击感比不过她心头的骇动。 裴誉骁就这么搂着她的腰,迟迟不说放开,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耳畔是他沉闷如雷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直直传进她耳膜,穿透灵台,把她整个人都搅乱了。 “还请世子放开。”她气息不稳的说。 裴誉骁手揽在她腰间,她的每一寸颤抖都无比清晰传到他手上。 他设想过无数次,在黑暗之外的地方抱紧她,那时她会是怎生一副样子? 是千万娇羞还是用红着脸,却高高在上的样子,恼他无耻。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这样,因害怕惊乱而不停地颤抖。 那已经压下的不甘又一次疯狂滋长,似已经要枯死的根苗,被雨一淋又死而复生。 她当真没有一点的犹豫,对于他们之间那一夜又一夜密不可分,没有丝毫的顾念。 裴誉骁心都冷了,箍在她腰间的手不停的扼紧。 失了控的力道一寸寸嵌进江惜雪的身体,他力气大的似恨不得要捏碎她。 江惜雪眼里的惊慌比漫天的雨势还要激烈,“裴世子,还请放开!” 她稍一挣扎,裴誉骁就用力将她压回怀中。 大雨将两人的衣杉都淋透了,在挣扎和困缚间被挤压的凌乱。 无人说话,只有无声的抵抗与僵持。 裴誉骁一言不发,垂眸凝着她因慌惧而苍白的脸,凤眸几番凝缩,压抑的情绪濒临决堤。 江惜雪咬紧着唇,只一个劲儿的推他,隔着磅礴的雨声,她隐约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往这里来。 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就在前面,快一点。” 是栀夏找来的僧人。 江惜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来人了……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第057章洪水猛兽 人来了又如何? 裴誉骁只知自己心中被一团无法纾解的郁气死死压着,他必须要想什么办法。 其他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足为道。 直到睇见江惜雪急红一圈的眼眸,眸里光在急促的颤抖下一寸寸裂隙,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绝望的哀求漾在眼底。 裴誉骁被狠狠刺了一眼,漆色的瞳眸不甘的紧攫着她,面前少女没有给他任何回馈,只有急红的眼眶里慢慢蓄起泪意。 裴誉骁死死盯着那蓄成团的泪珠,如梦初醒,深呼吸松开她。 江惜雪以极快的速度逃开,慌不择路的样子好似在躲洪水猛兽。 裴誉骁咬牙而笑,无法克制的戾怒四窜在他肺腑内企图挣脱,又被他强行压着摁下。 江惜雪急跑出裴誉骁能触盆的范围,满心的惶恐让她的思绪像炸开了一般,连冷静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了,只捂着急跳的心口,一刻不停的大口喘气。 山路的另一头,几道人影显现,是栀夏找来帮忙的僧人。 江惜雪快速眨动眼 第167章 睫,好眨去眼里的慌色,又几番吞咽,才让涩滞的喉咙得以顺利呼吸。 赶来的人也到了面前。 “姑娘!”栀夏第一个挤上前,看着浑身被雨淋透的江惜雪,着急问:“姑娘怎么跑来这了,伞也不打。” “我迟迟不见人来,便想来看看,伞么。”江惜雪解释的声音顿住。 眸光闪烁着,稍稍往身后的方向转去。 “江姑娘的伞落在这里。” 一句话让江惜雪僵了身子,嘴角用力压紧着不敢应声,也不敢回头。 裴誉骁睇着她僵成木头的背影,自嘲的讽意自眼梢划过,低腰捡起那把跌在地上的伞。 江惜雪听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顿时如惊弓之鸟,极致的紧张感让她头晕目眩。 万幸脚步在她寸步外的地方停住了。 “拿着。” 裴誉骁声音不轻不重,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江惜雪脑子打转的,却全是他困她怀里的画面。 心被攥紧的窒息感让她迟迟说不出话。 栀夏却是感激的朝裴誉骁欠了欠身,“多谢世子。” 她满心扑在江惜雪和楚氏身上,全然没有对裴誉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纳闷,只当是下山路上碰见。 裴誉骁瞥了眼栀夏伸出的手,并没有把伞递过去的意思。 正当栀夏疑惑不解的时候,江惜雪已经快速回过身,她目光抬了抬,在触到裴誉骁双眸的瞬间又快速低下。 裴誉骁沉默的把伞举过一点,遮住了江惜雪头顶的雨。 江惜雪咬咬唇,伸手接伞,“多谢世子。” 裴誉骁垂下视线,江惜雪的手,小心的避开了他的手,握在伞柄上,指尖被雨水打的发白,细细瑟缩。 他手节轻动,想去拢一拢。 睇见她骤然一白的脸色,又沉默着把手松开。 江惜雪赶忙拿过伞。 那柄伞,只短暂的同时替他们撑过。 裴誉骁压紧唇角,“江夫人不是还在等。” 众人赶紧道:“对对,我们快过去。” 江惜雪撑着伞,跟着僧人往山下去。 裴誉骁站在原地没有动,江惜雪低眸自他身旁走过,余光里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与漫天的雨幕融在一起,难言的孤冷弥满。 江惜雪呼吸一滞,脚下走得更快。 裴誉骁转过身,朝山顶的方向走去,走了没两步,他停下脚步,冷眸望向一旁茂密的林影:“出来。” 丛影簌簌而动,一把伞先挤出来,然后是赵玉娇忐忑躲闪的脸。 “表哥……” 裴誉骁看着她一眼,默不作声,继续迈步。 赵玉娇赶紧跟上,余光一直往裴誉骁身上打量。 看他浑身都被雨淋透了,雨珠顺着鬓角淌落,却始终面无表情,赵玉娇一阵心慌。 “表哥,撑伞。” 她把伞高举过被裴誉骁头顶,犹豫再三,抿抿唇道:“表哥……我看见了。” 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画面,赵玉娇就满心震撼。 表哥怎么会抱江惜雪? 不是因为她要摔倒而去搀扶,是抱,箍紧到不肯放手的抱。 赵玉娇忐忑说完,等着裴誉骁斥责自己胡言乱语。 可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的态度就像是默认。 赵玉娇眼皮快抖了抖,想骂自己在胡思乱想,可是思绪却不受控制。 这两日的奇怪事情陆续在她脑中串联起来,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表哥为什么会知道江惜雪中的是烈药,还否认了她说江惜雪没有遭受后果,以及方才他对江惜雪的态度,彻底越界的拥抱,不敢放手的态度。 赵玉娇眼睛越睁越大,一只手捂在嘴前,眸光闪个不停。 还有江惜雪又是为什么,在明明吃了糕点的情况下,却没有发作。 也许不是没有发作,而是,发作了又解了药。 所以她消失那么久,准备寿礼根本就是借口! 赵玉娇倏地扭头,睁圆的眸子牢牢盯着裴誉骁,“表,表哥,你和江惜雪……你们是不是……” 第168章 剩下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裴誉骁却转头,漆黑的眸子攫着她,“是什么?” 赵玉娇咽了咽口水,一个劲儿的摇头。 她哪里敢说自己怀疑他就是帮江惜雪解烈药的那个人。 那就是代表了他们有了肌肤之亲。 完了完了,赵玉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下该怎么办,女子清白之重要,江惜雪若是跟表哥有了肌肤之亲,那是不是不能嫁李慕白了,嫁给表哥? 赵玉娇立刻骂自己没脑子。 江惜雪可不是别人,是李慕白的未婚妻,李慕白还是表哥最好的朋友。 若真这么做了,表哥和李慕白岂不是要反目。 更加完蛋的是,她还是罪魁祸首。 难怪表哥那天用想杀人的眼神看自己,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他表妹的份上,只怕表哥是真要杀了她! 赵玉娇这下倒也不怕死,只是自己造的这孽可怎么办? 裴誉骁看着她几番变化的表情,到最后只剩天塌下来的惨淡。 所以这样的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无解。 若她不是李慕白的未婚妻,若她不是满心满眼都是李慕白,若她方才在推开他的时候,有那么一丝犹豫…… 全都没有。 所以他那些不甘和嫉妒连立场都没有,他必须把心里那点背德的念头摁死了。 否则一切都只会走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裴誉骁从喉间逸了声笑,笑声凉淡发涩。 赵玉娇已经准备好了被他痛骂一顿,却不想听到他如此落寞的笑声。 这比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表哥,你别这样……” 裴誉骁摆手打断她,“你若还知道错,就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 “把一切烂死在肚子里。” 江惜雪在僧人的帮助下,把楚氏送回了寺中,又请了懂医术的师父来看诊,等包扎完,又熬了药服下,天已经彻底暗下。 来不及回去,只能在寺中留宿一夜。 楚氏服了药,腿上的痛楚缓解不少,看江惜雪脸色发白着,身上还穿着半干的衣裳,又是一阵酸涩涌上心疼。 “你快去把衣裳换了,着凉就麻烦了。” 江惜雪在旁收拾药碗,似隔了一会儿才听到话,抬起略带茫然的双眼,点点头,“好。” 江惜雪为楚氏盖上被子,才拉了门出去,寺里安排了隔壁的屋子给她住。 江惜雪一直坚持到进屋,掩上门,才敢让自己流露出碎弱。 她背靠在门上,闭上眼,脑子里天旋地转,漫天的雨,裴誉骁强势凶蛮的揽抱,不停的在脑中重复上演。 溺毙感蜂拥着朝她袭来,江惜雪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一缩一紧,张开唇艰难的喘夕,满心的慌乱快要炸开。 她再也无法忽视裴誉骁这些天的反常,可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 莫非他本来就是放浪的人,对好友的未婚妻也能肆意而为? 那他怎么还敢逼她退婚,信誓旦旦说要娶她,难道一切都是战有欲作祟的花言巧语? 被戏弄羞辱的愤怒骤然升起,若他真是这样的人,也太无耻了些。 可是转念,她又想到雨幕里那道沉寂的身影,心脏也跟着滞涩。 如果不是她所想的,那会不会是……裴誉骁知道了什么?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江惜雪的眼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低。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家晚了,更新不及时,实在抱歉~ 第58章第058章恨她的欺骗 翌日,天还蒙蒙的时候,江远山就亲自来了法华寺接妻女。 看到楚氏受伤的腿,江远山脸上满是心疼,眼眶都隐隐发红。 楚氏满眼动容,柔声道:“你别担心,师父看过,说不打紧。” 江远山沉默颔首,眼里的心疼却丝毫没有减弱。 江惜雪过来时,江远山正把楚氏抱上抬椅,看到女儿过来,江远山关切问:“你母亲摔了跤,你可还好?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 江惜 第169章 雪摇头,“我不打紧,只是淋了些雨。” 江远山放了心。 “那就好。” 楚氏静看着父女两,父女和睦,明明那么美好的一幕,偏偏是她最怕看到的。 她怕越是美满,等到有朝一日崩塌的时候就越难以承受。 楚氏偏过头,用力呼吸把眼角的红意逼回去。 一切安排妥当,江远山吩咐启程。 等回到府中已经是日中时候,江惜雪回屋稍作休息,便又准备门。 今天是她和沈瑶歌约好的日子。 江惜雪对着镜子安静梳妆,一双本该潋滟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 她昨晚想了很久,更愿意相信裴誉骁并不知道她就是和他有肌肤之亲的女子,因为她无比确认,裴誉骁没有看到过她的容貌,不存在认出她的可能。 这个想法有些太过于笃定,可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只能这么想,也必须这么想。 裴誉骁是个放浪形骸的人也好过他认出她。 若他再做出这等行径,她可以直接告诉二公子,反倒可以让两人少点往来接触,她的秘密也能更安全。 江惜雪凝着镜中的自己,瞳孔微微缩紧,已然陷在了自救的疯狂里。 当务之急,就是让沈瑶歌认下事情。 江惜雪放下手里的黛笔,整理过衣衫,往院外去。 此刻江远山忙着照顾楚氏的伤势,府中下人也都待命随时等候吩咐,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她出府的也顺利。 上次在城隍庙见面不够隐蔽,故而这次她将相见的地方改在了游湖的画舫上。 挂一盏七叶莲灯做暗号。 天色渐暗,江惜雪坐在画舫内,侧目远眺着湖面上一圈圈的水波,眸光也随着时涣时凝。 直到夜幕降临,湖面上只看得见月色的倒影,江惜雪终于听到船外有声音传来。 她探出眸,隐约看到一只小船的船尾靠在画舫边,是沈瑶歌来了。 江惜雪微微敛神,去拿一旁的幂篱,想了想又松开手。 沈瑶歌既然过来,就是答应了她条件。 她没有再带幂篱,就这么坐在舱房内,等着沈瑶歌过来。 “笃笃。” 轻轻的两声叩门响起,江惜雪眼帘轻扇,“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沈瑶歌。 江惜雪面带微笑的脸霎时僵硬,瞳孔急剧凝缩,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一袭锦袍,面容冷峻的男人。 一定是她的幻觉。 她用力眨眼,试图让自己看清楚,可无论怎么眨,睁开眼,他还站在那里。 肺腑里的空气被抽干,心脏攥紧的窒息感让她眼前发晕,唇瓣抖了好几下,才发出极轻的声音,“世子……怎么会来此?” “见到我很意外么?” 裴誉骁不答反问,看着她溢出眼眸惊惧,扯唇笑了笑。 什么叫看到他意外么?江惜雪喉咙一阵干堵,她试图咽了咽,根本咽不动。 “世子可是上错船了,我并不曾与你有约。” 裴誉骁见过嘴硬的,一定要死到临头才肯招任,可像江惜雪这么会自欺欺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欲嘲,余光睇见她眼尾沁出的慌泪,烦躁的压了压舌根。 “你约得是沈瑶歌吧。” 江惜雪脸色越来越白,裴誉骁没感到什么泄愤的快意,只觉心口堵得厉害。 “我在路上遇见她了,她有事来不了,托我转告。” 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裴誉骁又道:“以后她也不会再来见你。” 江惜雪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攥着手心把头垂下,闭紧了双眼,眼睫簌簌的颤着,眼尾处的绝望和悔恨都快漫出来了。 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的幻想侥幸,都在这一刻被打破,飞灰湮灭。 她也被一棍子打进地狱。 漫长的死寂过后,江惜雪才干涩的开口,“你想……干什么。” 她不敢睁开眼睛,不敢去看,连问这个问题,都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灰败的无望笼罩着她,整个人好似一具没有生气的躯 第170章 体。 裴誉骁眼尾的青筋浮起,跳动。 在她眼里,他就是来伤害毁了她的,他就是穷凶极恶的存在,不可遏止的怒火熊熊灼烧在他胸膛里。 江惜雪脑袋垂的极低,细弱的肩头一直在抖。 裴誉骁盯着她悬在眼尾的那滴,随时会支撑不住落下来的泪滴。 漫天的怒火撞进苦井,钝涩感盖过愤怒往他的五脏六腑里钻。 和她生气做什么呢? 来之前他不就已经决定了放过他。 何况,她从头到尾没说过要与他有什么。 他难道要和他的挚友去争?挣一个只想摆脱他的女子? 裴誉骁缓缓松开紧握的手,眼尾自嘲的笑意里蕴满颓唐。 “我不过是来告诉你,过去的……就算了。” 裴誉骁略带沙哑的声音落进江惜雪耳中。 她恍惚了一下,不确定的睁开眼望向他,“什么,算了?” 裴誉骁喉结干涩滚动了一下,“什么都算了。” 江惜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打算计较,他肯放过她! 是真的吗? 看她黯淡破碎的眸光再度亮起,迫切的朝他看过来,裴誉骁喉咙里像吞了快黄连,苦的他喉根发麻。 真他妈的苦,他暗骂了句粗话,不再去看江惜雪,转过身拉开门出去。 门板摇晃,江惜雪呆呆看着裴誉骁孤峻的身影走近夜色里。 良久,她怔然收回目光,视线不聚焦的看着某处,慢慢把手按在心口,里面有庆幸,恍惚,酸涩,五味杂陈。 …… 夜色深浓,长公主从佛堂走出,瞧见回廊下疾走的身影,出声唤住他。 “径云。” 裴誉骁步子稍顿,抬起眼帘看见不远处的长公主,提步朝她走来。 “母亲。” 长公主嗯了声,鼻尖嗅到他身上的夜露气,埋怨说:“你这些天怎么回的都如此晚?” 裴誉骁眸光略动了动,言简意赅道:“衙门事多。” “不就那天匪徒打砸的事闹大了些,还有什么?” 长公主认定他在敷衍自己,不满絮说着。 往日裴誉骁还会耐着些性子,可现在他所有的专注力都用来压制心头那股横冲直撞,寻找出口的劣欲。 他打断长公主,“倒是母亲,这么晚还不休息,是为何。” 他一问,长公主更来气了,扭头朝佛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还能为何,自然是为了你个不孝子,求列祖列宗开眼,赐桩姻缘。” 姻缘么? 裴誉骁目光定了定,随后意味不明的扯动嘴角,他怕是要让列祖列宗失望了。 从前他对成婚一事态度漠然,到年岁了,娶一个与他相当的便可,顺理成章也无波无澜。 可现在这个念头一转,他脑子里全是江惜雪的身影。 恨她的欺骗,怒她的绝情。 却全是她。 压抑到极致的困苦不断折磨着、鼓动着他,让他不敢有一丝分神,酿成追悔莫及的后果。 长公主敏锐觉察到儿子的异样,纤眉蹙起,“你怎么了?” 往日她说这些,儿子总是吊儿郎当的搪塞糊弄,而今她站在他身旁,却感到一股莫名的低迷。 裴誉骁收敛情绪,朝长公主扬了个安心的笑,“没事。” 长公主目露犹疑,莫非自己真的催得过了? 她自省了一番,道:“没事就早些休息吧。” 裴誉骁点点头,看长公主走了两步,又出声说:“母亲准备一份吉礼吧。” “吉礼?用来做什么?” 裴誉骁若有所思的垂下睫,须臾,淡笑了笑:“之前匪徒不是毁坏了江家的回礼,说来是我捉拿不及时,也该补一份。” 长公主不疑有他,只觉得裴誉骁说得在理,“你这提议好,我怎么早没想到。” “明日我差人就去准备。” 裴誉骁笑着颔首,目送长公主离开。 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下。 母亲不知道,他其实有私心,那天看李家一抬抬的聘礼抬进江府,他嫉妒难抑。 漆眸里吐露出 第171章 某种偏激的固执。 但如今补上的这份吉礼,却是从他裴府抬出,送到的江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第059章为她送聘 隔天,远超出被毁坏数量的吉礼就被送到江府。 裴誉骁坐在街口的茶楼,望着那条长长的队伍,竟然也像他向江惜雪送了次聘礼。 江府开了门,江夫人和江惜雪一同走出来,两人皆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江惜雪认出是王府的侍卫,再看那一抬抬用漆红箱子抬的吉礼,一个荒谬惊骇的猜测浮上脑子。 可裴誉骁昨日不是说都过去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当真什么也不顾了?! 江惜雪眼底的慌乱倾泻而出,也击碎了裴誉骁那点可悲的自我哄骗。 楚氏惊讶过后,只觉奇怪,看长公主从轿子下来,赶紧问:“敢问长公主,这是……” 长公主笑笑走上前,“那日害惜雪纳征的回礼被毁,这是补上的。” 她手指向身后的吉礼,让人把东西往府里抬。 江惜雪看着一箱箱吉礼被抬进府,心里的急怒茫然散开,空怔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慢慢回笼。 不是她想的那样,是虚惊一场…… 楚氏受宠若惊,“这回礼被毁乃是意外,怎么好让王府破费,不可不可。” 她想阻止抬吉礼的人。 “欸——”长公主拉住她,微笑道:“总归是镇抚司抓人不及时所致,才坏了好大的喜事。” 楚氏还想推诿,长公主道:“这也是世子的意思。” 江惜雪怔垂的眸子微微闪了闪。 “世子?”楚氏诧异反问。 “是啊,他对那日的事多有愧疚,所以特意嘱咐我,补的回礼要从王府出。” 江惜雪听着长公主的解释,松神之外,另一种难言的感觉爬上心头。 裴誉骁肯轻易罢手,没有纠缠为难,已经出乎她意料,他怎么还会大度到为她补回礼。 楚氏眼神为难,长公主说的倒是都在理,可这手笔也太大了,“就是补,也没有那么多。” 江惜雪望向自府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的送礼队伍,岂止是多,还专门用了漆红的箱子来抬,不像是赔礼,更像是聘礼。 她猛地打住思绪,眸光缭乱。 不是她多想,不知内情的人一看都会以为是哪家送聘,所以她才会在看到这些的第一眼误会,以为裴誉骁是疯了。 江惜雪咬住唇,他虽然没有疯,却把她的心搅乱的不成样子,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江惜雪像被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着,喘夕困难。 一旁楚氏还在和长公主说话。 长公主怕楚氏等人负担重,宽慰道,“你们就安心收下,否则世子还得为此自责。” 楚氏推诿不过去,只能收下东西,又把长公主迎进府招待。 江惜雪耳边还徘徊着长公主的话,裴誉骁是在补偿么? 她一直对他都是提防恐惧的,从没做过这样的设想。 而且,他对她又有什么可补偿,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再招惹做错。 眼前不自觉浮现关于裴誉骁的种种,从他固执说要娶她,到镇抚司衙门里,那一句句意味不明的问话,还有雨中他紧紧箍着她不放,最后是他昨夜离开时,孤冷隐忍的背影。 四面八方涌来的沉重感让她包围,让她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道裹着浓烈情愫的目光隔着远远的距离落在她身上。 江惜雪攥握紧手心,眼帘似有预感的乱眨着,犹豫再三,她鼓起勇气朝着目光的来源看去。 “惜雪。”楚氏的声音传来,“怎么还不跟上。” 江惜雪转头的动作停住,抬眸朝前方的楚氏笑笑,“这就来。” 她走进门里,江府门被关上。 远处街角的茶楼,裴誉骁也起身离开,只剩孤零零的一盏茶放在那里,直至凉透。 * 墨偃跟着裴誉骁回到镇抚司,一路上秉持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全程一句 第172章 话都没有说。 看裴誉骁走进后堂,在书桌后坐下,他绷紧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 怎料刚退出去,就被叫住。 “墨偃。” 墨偃背脊一僵,低着头上前,“世子有何吩咐?” 裴誉骁捏了捏眉心,“派去寻药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墨偃神色稍凛,世子问得,是醉生梦死的解药。 他们从明游嘴里拷问出药的来源,出自滇南,明游本就是那里的人,也是从一个同乡的游医手里弄来的药。 想要解药,要么找到那个游医,要么去一趟滇南,虽然两路都派了人,但毕竟滇南路远,最快方法,还是找到游医。 “暗卫已经照明游给的消息全力追赶,不出一月就能……” “一月怎么来得及?”裴誉骁打断他。 江惜雪下一次药性发作就在眼前,一月起码还有三次要熬,他不可能在帮她,她如何熬。 墨偃看向裴誉骁,他可以说是最清楚事情原委的人,也知道这些天来世子的挣扎和痛苦。 可世子既然连江家给李家的回礼都补上了,想必是有了决定。 “世子,到那时……江姑娘就已经同李二公子成亲了。” 裴誉骁眼底骤闪过冷意,直直社向墨偃。 墨偃顶着铺天盖地的压力,继续说:“世子,你常说当断则断。” 裴誉骁绷紧下颌骨,理智和源自本能的卑劣贪求在他身体里撕扯。 墨偃说的对,自是该断,江惜雪以后如何,也轮不到他来操心,有李慕白会管。 她药性发作时,也该有李慕白去帮她。 倒时她就不用再勉强自己来迎和他,他们两情相悦,天作之合。 找来药又能如何,他们即将成为夫妻,该发生的还是一样会发生。 可是只要想到她会如何抱住李慕白,她情乱时的模样不再只有他可以看到,他触盆过的每一寸,也都将被旁人触盆,愤怒就快把他的理智蚕食干净。 血惺味从咬紧的齿根里漫出,裴誉骁喉骨粗滚,“让你找就找,越快越好。” “世。” 墨偃还想再劝,抬眼看见裴誉骁眼稍那抹嗜人的血红,不敢再开口。 只能在心里作祷,世子能快些放下和江姑娘的种种。 他低头往外走,迎面一个太监急匆匆跑来。 “世子可在里头?”太监气喘吁吁,脸上却堆满了喜色。 墨偃点头,“在,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贵妃娘娘诞下小皇子,皇上大喜,在宫中设宴,咱家奉命来传话。” 墨偃目光微动,贵妃生了,还是皇子。 他敛起思绪,点头道:“我定会传达给世子。” 入夜时分,裴誉骁拿着腰牌进了宫。 宴席摆在朝灵台,景帝亲自抱了还在襁褓里的皇子出来,面上洋溢着久未有过的喜色。 众大臣上前贺喜:“恭贺皇上,喜得麟儿,小皇子必定福泽深厚,福寿绵长。” 景帝龙颜大悦:“好!好!” 宴上觥筹交错,喜气喧腾,裴誉骁面上挂着从善如流的笑容,只在看向太子和皇后时,微微凝重了眸色。 宴席过半,景帝抱着熟睡的小皇子离席,裴誉骁也无心再坐下去,同左右两个官员打了招呼,便离了席。 喧闹被抛在身后,他独自沿着深长的甬道慢走。 “径云。” 李慕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裴誉骁眸光微定住。 “怎么那么早就离席了?”李慕白笑说着,走到他身侧。 裴誉骁神色复杂,他自觉无颜面对李慕白,更让他羞愧的是,那时不时鼓动着他,去取而代之的卑劣念头。 呼吸沉重的挤在胸膛里,半晌才嗯了声。 “你怎么也离席了?” “来向你道谢。” 裴誉骁不明就里。 李慕白笑笑,“回礼的事。” “话说回来,我们之间,何须计较这些。” 裴誉骁缓慢的扯了扯嘴角,漆黑的凤眸内事深浅不明的情绪。 他不是为李慕白,而是为自己 第173章 那点私心。 李慕白却还一无所知,将他当好兄弟,愧疚感不停侵袭着他的良知。 裴誉骁闭了闭眼,“总归是我之责,应该的。” 李慕白但笑不语,和他并行朝宫外走去。 “说起来,贵妃诞下皇子,你可有什么想法。”李慕白意有所指,目光暗暗打量向裴誉骁。 裴誉骁直言问:“你是担心储君之事。” 其实不必李慕白问,方才宴上的官员,哪个不是心中想法颇多。 李慕白未知可否,“皇上喜爱贵妃,对其母家也多有抬举,总是有些担心。” “立嫡立长,古来有之。” 裴誉骁言简意赅的给了答案。 交谈间,两人已经行至宫外,简单的辞别,各自上了马车。 李慕白坐在马车,后靠在车壁上假寐,适才裴誉骁的言下之意,是决心要拥护太子了。 他眉宇为蹙起,李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 李慕白轻揉眉心,嗯了声。 “您之前吩咐查关于江姑娘有异常的事,查到些端倪了。” 李慕白睁开眼,一抹暗茫自眼底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第060章命丧 子夜时候,长街上不见人影,唯独藏花巷里的热闹却半点不见减弱,仍是一派声乐靡靡。 鹂娘背着人群,朝等在楼外的小轿走去。 “今儿是哪位恩客出大手笔,竟抬你出楼去。” 一旁的红莺摇扇揶揄,说里带着酸。 鹂娘斜眸乜向她,“无非那些你瞧不上的老东西。” 两人素来不对付,红莺自诩才情皆备,只接待那些个假模假样的酸书生,瞧不上鹂娘只看银子,周旋在那些满是铜臭味,脑袋长在□□的男人。 可看她满身珠光宝气,又忍不住羡慕。 却被鹂娘一句话堵的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冷哼了声走回楼内。 鹂娘意得志满的笑了笑,曳步坐上小轿。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是何人买得她出楼,只听妈妈说来得人神秘,传话的人脸生就算了,什么也不透露,指名就要她去伺候,还随便开价。 不过鹂娘只疑惑了一瞬,就无所谓的后靠在轿子里休息。 一些恩客之间互相介绍姑娘不是少见的事,尤其那些人前名声清廉的,为了自己的形象不受损,就会经人介绍了,暗暗抬姑娘出楼。 鹂娘想到这里一撇嘴。 都是些人模狗样的罢了。 管他是谁,反正她把人伺候好了,拿了银子就行。 轿子似乎走了许久,终于停下时,鹂娘都有些犯困。 “姑娘,到地方了。” 外头传来抬轿人的声音。 鹂娘掩嘴悠悠打了个哈欠,走下轿子,面前是一间看着十分寻常的小院,周围荒凉没什么人家。 果然与她猜的一样。 院门被打开,她见怪不怪的走进去,穿过不大的中庭,就看到亮着灯的屋子。 屋门敞开着,但许是隔得远,并看不清屋内的情形。 走近到门口,鹂娘才知道为什么看不清,原来屋内挂了一幕纱幔,导致远远看着朦朦胧胧。 她细瞧了瞧,纱幔后隐约端坐着一人,想必就是买她出楼的客人了。 “鹂娘见过公子。” 她袅袅欠身行礼,声音更是掐的百转千回。 见纱幔之后的人没有应声,鹂娘目露狐疑,莫非是等自己过去? 她故意把对襟纱裙的衣襟扯松了些,隐隐露出肚兜的边缘。 “奴家来伺候公子。” “就待在那里。” 她手才碰到纱幔,就听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鹂娘悻悻放下手,这人到底是什么癖性,奇奇怪怪的? 思忖着,她试探问:“不知公子要奴家做什么?” 里头沉默了一瞬,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鹂娘警惕的抿紧唇角,她不怕那档子事,最怕的就是这种,青楼里每日都有热闹发生,哪个高官的儿子来了 第174章 ,或者是醉酒后吐露了什么。 而她们遇上这些事,就一个规矩,当自己耳聋眼瞎,从不会去嚼舌根,给自己找麻烦。 可碰上人问…… 鹂娘再度觎向幔后那道身影,暗自祷告这人可别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主。 “奴家知道的,必定是知无不言,若不知道……”鹂娘歉疚欠身,“还请公子万万莫怪。” “放心,你一定知道。” 温缓的嗓音,却让鹂娘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月前,曾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来寻过你。” 鹂娘自然知道他说的女扮男装之人是谁,她后来也曾寻过她几次,都是关于醉生梦死,只是她迟迟没能寻到解药。 只勉强弄来些可以稍作压制的药给那姑娘。 鹂娘看向男人投在纱幔上的身影,须臾,装作不解地问:“女扮男装?公子说的哪个?我好似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姑娘虽然没有明说是何人中药,但是她从她每次忧忡无望的神色里可能猜到,中药的人就是她自己。 面前的人与她也不知是什么关系,自然不能透露。 纱幔后的人没有接话,她又道:“怎么还会有人女扮男装来青楼呢,公子怕是弄错了。” 纱幔之后,李慕白姿态从容的端起茶盏抿了口,后又慢慢放下。 “你本名唤宋玉淑,家中有一个妹妹,曾被你们的继父逼着嫁给村子里的赖子做妻子,后因你们继父醉酒意外坠湖死忙而不了了之,奇怪的是,按常理你们姐妹应该互相扶持过好生活,但是你妹妹背影离乡,你却进了青楼。” 鹂娘的脸一分白过一分,艰难开口:“公子这是何意?怎么还打听起奴家的过去了?” 李慕白神色淡淡:“你若如实回答为的问题,那么我的打听,就到此为止,若不然……” 他没有再往下说,什么意思鹂娘却已经心知肚明。 一阵阵的凉意袭上心头,两手攥紧着,眼中溢满着挣扎和犹豫。 但很快,她就用力一阖眼,权衡了利弊。 她可怜那姑娘,也试图替那姑娘隐瞒,可她做不到为此搭上自己。 “是有个姑娘,来找过我。” 李慕白平整的眸色忽深:“继续。” “但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来见我,是想让我帮她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鹂娘反复犹豫,挣扎了良久才心一横,说:“醉生梦死的解药。” 纱幔后的男人没有接话,连气息似乎都断了,若不是他的影子还在,鹂娘都要以为屋内就她一人。 “我不知道她要这个做什么,只答应帮她找,别的一概不知。” 她紧张的盯着纱幔后的男人,能说得她都已经说了,他总不会不放自己走吧。 就在她惴惴难安的时候,男人终于开了口:“你可以走了。” 清润的嗓音下隐隐多了一层冰冷骇人的阴翳。 “奴家告退。”鹂娘唯恐自己走慢了一步,就会彻底走不了了。 她步履匆匆的出了院子,直到坐上小轿,才长长松出口气。 这个男人也不知是谁,和那姑娘什么关系,可光凭他在听到醉生梦死后陡然变阴戾的气场,一定和那姑娘关系匪浅。 这一遭,只怕会给那姑娘带来不小的麻烦。 她有求与她,她却出卖她。 鹂娘歉疚的咬住唇,可她也是不得已为之。 干脆明日想联络那姑娘,将今日之事告诉她,起码好让她有个准备。 * 清晨的日光撒进屋内,江惜雪双手拥着被褥,脸颊埋在被子里蹭了蹭,才缓缓睁开眼。 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的日光,睫羽慢慢眨动,眸子晃动着久违的宁静。 她与裴誉骁这段荒唐混乱的纠葛,也算是彻底过去了,她终于不用再夜夜受梦魇折磨。 这一觉简直是她这两个多月来睡得最安心的一觉。 恍如隔世的松快敢,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江惜雪仍由自己陷在暖融融的床褥中,又赖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第175章 栀夏进来替她梳妆,她一边替江惜雪挽发,眼睛朝镜中打量了好几眼。 “瞧什么呢?”江惜雪嗔她。 栀夏抿唇试探问:“我瞧姑娘,今日似心情不错?” 她不敢说,自己都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姑娘这么放松的样子了。 更怕是自己看错了。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江惜雪忍俊不禁,效果之后,又是强烈的自责。 这几个月,是栀夏跟着她胆战心惊,陪她渡过的艰难。 她鼻尖发酸,用力握住栀夏的手,“我是高兴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栀夏跟着点头,“姑娘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主仆相视一笑,屋内在这时候被叩响。 来的是外院的丫鬟,她朝江惜雪行了礼,“姑娘,李二公子让下人来传话,说是让珍璀斋制那批头面已经打好了,只等姑娘前去挑选镶嵌的珠宝。” “现在么?” 江惜雪有些诧异,这会儿才刚到辰时,未免也太早了些,只怕铺子都才开门。 丫鬟点头,“李二公子让李青驾了来接姑娘,已经等在府外了呢。” 栀夏在旁笑说:“二公子这是对姑娘伤心呢。” 江惜雪心头一软,想到一切都在往好的局面发展,她也跟着雀跃迫不及待起来。 “那我们走吧,别让人久等了。” 江府外,李青等在马车旁,看到江惜雪过来,点头道:“江姑娘。” 江惜雪朝他微微一笑,“珍璀斋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还要你跑一趟。” 李青没有往日那样熟络的与她说话,只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是公子挂心姑娘。” 江惜雪唇畔的笑容愈显柔暖。 她上了马车,李青驾马往巷口驶出。 马车平稳的行了一段路,李青突然放慢了速度。 江惜雪感觉到马车明显慢了下来,目露不解,紧接着就听外头一阵喧闹惊诧的人声,伴着惊疑不定的长吁短叹。 “前头怎么了?” 李青回:“不知河边出了什么事,许多人围着。” 江惜雪没有看热闹的心思,只道:“那你慢些驾马,小心些别撞着人。” 李青没有回话,不一会儿,江惜雪就感觉到本就龟行的马车彻底停住不动了。 好像就停在人群旁,喧闹的说话声响就在她马车外。 “那是个姑娘吧?” “这是摔下去的,还是怎么的?” “不知道,好像没气了。” 栀夏东听一嘴西听一嘴,得出结论,“姑娘,好像出人命了。” 江惜雪神色凝重的点点头,抬手推开一点车轩望出去。 河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胆小的捂着脸往外逃。 江惜雪透过人群间隙望过去,看到河边躺着一个湿透的人,半边身子浸在水里,随水一浮一晃。 分明是已经死了。 栀夏脸色发白,“姑娘快别看了。” 江惜雪脸色也不太好,点点头正要收回目光,一个围在前头的人走开了一步,将湖边人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气。 江惜雪就这么定定看着,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是鹂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第061章瞒着他和那 江惜雪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锐长的尖鸣声贯彻灵台,瞳孔极遽缩紧,紧紧盯着那张苍白死气的脸,可无论她怎么看,都改变不了事实。 死的人竟然是鹂娘,怎么会是她? “啊!”栀夏惊叫着满眼骇色,“这是……” 江惜雪猛地反应过来,捂住她的嘴。 栀夏心脏狂跳,心中噙满着惊恐,用目光询问江惜雪怎么会这样。 江惜雪心里乱极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鹂娘是怎么死的?又怎么会死在这里? 李青表情淡漠看着着受惊的两人,他做梦也想不到,江惜雪竟然背叛了公子,枉费公子对她那么好。 还有那个鹂娘。 李青扫看向河 第176章 滩边的尸梯,公子怎么可能让一个知道此等事情的人活着,这事于公子与羞辱无意。 李青掩饰住眼里的厌恶,对江惜雪问道:“姑娘没事吧?” 江惜雪示意栀夏千万不要再乱说话,又将手按在心口,压了压狂跳的心脏,才开口,“没事,只是有点吓着。” “那就好,公子还在等姑娘过去。”李青话落,一甩缰绳,马车径直朝前行去。 江惜雪忍不住又朝车轩外望去,鹂娘那双空洞睁着眼像在无声传递着什么,看得她满心寒凉。 连马车什么时候到的珍璀斋江惜雪都不知道,混沌的下了马车,跟着伙计往雅间走。 伙计推开一扇雅间门,“姑娘到了。” 江惜雪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脑中全是鹂娘毫无生息的脸,余光瞥见屋内一侧站着个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谁?” “怎么了,吓着你了?” 李慕白从阴影处走出,声音温柔带着关心,目光却审视在江惜雪苍白的脸色上。 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他自认还算会识人,也以为把握住了小姑娘的所有,可结果竟被她如此欺瞒。 醉生梦死,春耀,多久了? 所以他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那每一个他感到奇怪的晚上,都是她药效发作的时候,她又是如何为自己解药的? 他以为悉心浇灌的花朵,舍不得碰,想等她开到最艳时,却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让他人沾染了去。 前所未有的极致愤怒偾张在胸口,血惺的戾气滋长,他毫不犹豫的杀了鹂娘,他的惜雪呢? 背叛、隐瞒、不知自爱。 她怎么对得起他对她的信任,对得起他在她身上付诸的心思? 李慕白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维持的涵养在失空,一个他以为全在他掌控的小姑娘,竟然让他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这是他绝对不容许发生的事,她想好后果了吗,他又应该怎么惩罚她? “惜雪?” 李慕白极紧温柔的声音下,裹着淬骨的寒意。 江惜雪从惊吓中回过神,调整了表情问,“慕白,你怎么在此?” “自然是来陪你挑选头面上的珠宝。” 李慕白侧目看向摆在桌上的小匣子,玛瑙、珍、翡翠,样样皆有。 他的心意,就是这么被辜负的。 “过来看看。” 他示意江惜雪走近来看。 江惜雪依言走上前,匣子里的珠宝每件都耀眼好看,她却没心思欣赏,眼前不时就闪过鹂娘的脸。 李慕白审视着她,“怎么了,脸色如此差?” “没。” 江惜雪下意识否认,李慕白只把手贴到她脸上,“脸色都白了,还说没事?” 曲起的长指在江惜雪脸上抚过,明明温热的触感,却让她没来由得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意透来。 抬眸,李慕白依旧笑得温柔关切,连那股阴冷也消散不见。 她当真是被吓坏了,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江惜雪小口呼吸了一下,轻声解释:“来得路上遇上了一个溺水而亡的姑娘,所以吓到了。” “这样啊。”李慕白抚着她的脸,继续问:“不知是何人?” 江惜雪目光微闪,垂眸道:“我也不认识。” “不认识?”李慕白缓长的声音里透着意味不明的微妙。 江惜雪更加紧张,咬唇点点头。 李慕白睇着她眼底细碎的不安,心沉到谷底,看到鹂娘死了,她都还不准备对他坦白。 “我还以为,是你相识的人。” 江惜雪眼帘一跳,声音僵硬的吐字,“怎么会?” 李慕白捧着她的侧脸,抚柔的愈发细致,“我看你脸色那么差,好像在难过,还以为是相识之人。” 江惜雪心跳的已经快从喉咙口跳出来,如果她和鹂娘认识的事被人知道,牵扯出来的只会是麻烦。 她决不能承认。 “我只是看那姑娘年岁上轻,竟然出这样的意外,心中不忍。” 眼前又浮现鹂娘无声无息,孤零零躺在那里,被 第177章 众人指点议论的画面。 她们交情虽算不上深厚,但却是鹂娘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帮她寻找解药,现在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突然难过涌上心头,江惜雪喉咙泛起一阵更严,她艰难咽了咽嗓子,控制着不敢让情绪谢露。 李慕白极缓的点头,心冷到了极点。 只怕她从没想过坦白,也是,要不然她就不会瞒那么久。 一开始中药或许还能解释是意外,后面一次一次瞒着他和那个男人苟且,却是她自己的选择! 李慕白贴在江惜雪脸畔的五指缓慢施力,柔嫩的脸畔很快浮起泛白的印济,他真想把这朵已经被人玷污的花给掐毁! 江惜雪感觉到他的不对劲,面腮被他掌下越来越重的压迫感摁的生疼。 “慕白……你怎么了?” 惶惶的轻喃让李慕白回过神,沉默了须臾,一点点松开掌下重压的力道,轻抚江惜雪脸上印出的痕迹,抱歉道:“早知道,我应该亲自去接你,你也不会吓到了。” 脸颊的细微压痛被温柔的抚触取代,仿佛刚才的异状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又怎么能怪你。” 李慕白不说话,只笑了下。 江惜雪迎着他意味不明的视线,心脏又急促跳了两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心里乱糟糟的,一直胡思乱想。 江惜雪本能的将脸颊贴紧他的掌心,用他温暖的温度来熨烫自己的不安。 李慕白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无声冗长的吐出一口气。 “惜雪,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如果她肯坦白,如果一切不是她自愿,他或许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江惜雪一愣,“你指什么?” 李慕白攫着她不解望来双眸,极轻的点了下头,“没什么。” “选东西罢。” 他收回贴在江惜雪脸上的手,连袖摆落下的弧度都透着冷。 选定用在头面上的珠宝样式,李慕白命李青把人送回江府。 李青将人送到后匆匆又赶回,李慕白仍然坐在珍璀斋的雅间内。 窗外天色渐沉,夕阳泛着的最后一点光亮自窗棂下滑,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黑暗笼在李慕白周身,死寂般的阴翳让李青心头猛跳。 公子的性格,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的背叛,早前江惜雪就形迹可疑,公子始终选择相信,没想到结果竟然会是这样,她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背叛公子的信任,公子定然不会轻易原谅。 “公子,可要尽早与老夫人商量,取消了与江家的婚事?” 现在离婚期只有不到一月的功夫,公子必然不会再娶一个失了结的女子。 其实方才公子就应该挑明,让江惜雪知道自己所作的事已经败露,主动取消亲事,或许还能保全一点脸面。 李青思忖着,李慕白侧目朝他看来,冷然的眸光让李青一肃,低头请罪,“属下斗胆擅议,还请公子责罚。” 李慕白看着他,审视的却是自己的耻辱。 “不急。” 江惜雪,他用心血养成,一次次给她机会,她的背叛也许有不得已,可一次次欺瞒,是她自己选的,他不会就这么放过。 还有那个玷污了他心血的男人,他定要将他找到,让他尝够所有刑罚,已解他心头之恨! * 江惜雪回到府上,心里还是对鹂娘的死耿耿于怀,将栀夏暗中去打听情况,才知她是意外坠湖溺亡。 虽然只是相识的关系,江惜雪仍是替鹂娘感到难过,她曾在谈话时提起过,自己有一个妹妹,等到有一日能离开花楼,她要去找她。 现在她却就这么死了。 得知鹂娘在京中无亲无故,尸梯被裹了随意扔在了乱葬岗,江惜雪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犹豫再三,决定去祭拜一下,也当是作为朋友能尽的唯一一点心意。 她让栀夏准备祭拜用的东西,趁着一大早,往城外去。 乱葬岗方圆十几里地都不见人烟,江惜雪让雇来的车夫等在稍远处,自己和栀夏下了马车往乱葬岗去 第178章 。 乱葬岗阴气森森,盘旋的秃鹰将天空遮得阴蔽,一声声尖锐叫声刺的人心里寒渗。 栀夏提着篮子,靠紧在江惜雪身侧,“姑娘,我们别往前走了吧。” 乱葬岗里不仅有鹂娘的尸梯,还有一些死囚犯人的,靠太近祭拜万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江惜雪想了想,走到一颗大树下,将准备好的祭品摆出来。 “鹂娘,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我今日就在此送你一程。”江惜雪把黄纸洒向天空,目光微微泛涩,“你一路走好。” 漫天的黄纸被风吹卷,发出簌簌的声响,随着响声飘远,生命也在消散。 祭拜过后,栀夏扶着江惜雪往回走。 两人都倍感低落,垂着眸静静的走,等来到先前下马车的地方却发现车夫和马车都不见了。 “车夫怎么不见了?”栀夏以为是走错了放下,可四处看了看就是这里没错。 她们下车前特意嘱咐了车夫在这里等,人呢? 江惜雪微微蹙眉,这里抵触地处偏僻,车夫应该不会自己先离开,“许是是牵马去饮水了,我们先等等。” 栀夏点头,眼睛则到处张望着。 不一会儿,果然听到远处有马鸣声。 “在那里!” 栀夏兴奋朝着远方指去,但因为隔着个小坡,只能听到声音。 这地方想来也不会有其他人,一定是车夫。 江惜雪轻蹙的眉头舒展开,若是再等不来,就赶不及回去了。 马车自土坡后慢慢行出,江惜雪往前走了两步,逐渐看清驾马车的人,不是先前的车夫,而是李青。 江惜雪愣住,他怎么会在此? 目光不确定的移到后头的马车上,车里头的人,该不会是二公子?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自车内探出,勾着车帘的边缘掀起,李慕白坐在车内静静看着她。 距离越来越近,他看到江惜雪脸上的神色从吃惊到无措,真是意料之中的精彩。 李青驾着马车来的江惜雪面前。 李慕白目光扫过主仆两,最终落到江惜雪脸上,“惜雪,果真是你,怎么会在此?” “我。”江惜雪张张嘴,心头一片大乱。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乱葬岗附近。 看她绞尽脑汁,就为瞒骗自己,李慕白捏着车帘的手紧握成拳。 他以为自己步步设陷,让江惜雪越来越合他的心意,与他一样会伪装,会为了想要的不择手段……可万万没想到,她的不择手段用到了他的头上。 怒到极致,李慕白反生出一种诡异的冷静,“天色不早了,先上马车吧。” 江惜雪心下犹豫,那车夫只怕没等她们自己先走了,现在的情况除了跟二公子一起离开,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栀夏和李青一同驾马,她则上了马车。 车辆在身后落下,车厢内光线立时变暗,江惜雪忐忑不定的坐在一侧。 李慕白也不开口,就这么看着她,极具耐心。 许是心虚的原因,江惜雪只觉坐立难安,率先开口打破沉静,问李慕白,“你怎么会在此?” 李慕白从容道:“我去下辖的府衙取一份公文,看天色已晚,就让李青绕了近道。” 江惜雪颔首,难怪她会在这里遇上他。 “倒是惜雪你。”李慕白意味不明的拖长声音,“还未说怎么会在此。” 江惜雪眉心一跳。 李慕白懒得再拐弯抹角,目线睇向她脚边的篮子,“怎么还带了这些?” 江惜雪看到篮盖处露出的一截黄纸,眼帘急跳。 李慕白弯着如常的淡笑,眸光却渐渐透出冷意。 江惜雪飞快在脑中想着解释的话,最终决定坦白,她和栀夏瞒着所有人来这里,任有再大的理由也解释不过去,不如照实说。 “你可还记得那日我们见面?” 李慕白颔首。 “说来与那日有关,我自打意外撞见那身亡的女子后就心恐难安,或许是冲撞了……死者为大,思来想去,想着祭拜一番,得知那姑娘没有下葬, 第179章 而是被送来了这里,便来了此祭拜。” 假话太容易识破,半真半假,才能遮掩过去。 江惜雪轻声说完,抬起眼帘,李慕白正看着她,无波无澜的目光却让江惜雪心口发紧。 她接着道:“我本来让车夫在旁等,可不知怎么等祭拜好,他人却不见了,所幸遇上了你。” 李慕白听完,沉默良久,颔首,“原来是这样。” 他一次次给她机会,她却一次次让他失望,真是好极了。 江惜雪觉察到李慕白目光里一闪即逝的失望,等再看过去,他已经闭上了眸,靠在背后的软垫上假寐。 “可是事务繁忙,累了?”江惜雪轻声问。 “嗯,有点。” 李慕白回了一声,便不再开口,否则他该失态了。 江惜雪听他这么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让他安静休息。 马车往前走着,没有征兆的,车身一个颠簸,江惜雪重重向前扑去,手撑着窗子处才勉强稳住身形,只是掌心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她顾不得疼,赶忙扭头去看李慕白,“慕白,你没事吧。” 李慕白已经睁开了眼,视线越过她,看向车帘,“怎么回事?” 李青在外回道:“回公子,是车辕忽然断裂,许是老旧所致。” 李慕白走下马车,江惜雪跟着下去,果然车厢和马匹连接的关节处断了一根。 栀夏那边也受了不小的惊吓,看到江惜雪下来,赶忙上前问:“姑娘可有伤着?” 江惜雪看了眼与李青说话的李慕白,轻握起发疼的掌心,“我没事。” 李慕白侧目看向江惜雪,看到她偷偷放在身后的手,心里的怒气勉强散了一些。 他走近上前,“马车怕是走不了了,天色也晚了,所幸前面是一处驿站,先去那里暂作休息罢。” 驿站虽说不远,但走到也已经天黑。 李慕白让江惜雪去坐着休息,自己则去见了驿丞,看有没有车马能用。 驿丞见了李慕白恭敬行了一礼,“李大人稍等,下官这就去安排。” “方大人且慢。”李慕白微笑制止。 驿丞不明所以,“李大人还有什么指示?” “我只是听闻,前方官道押送江南岁贡品的队伍突发意外,队伍被冲散,驿站内的人马都派去相助,此时应该抽调不出人马。” 驿丞想说虽调去部分人马,但送他们回去的马车还是有的。 李慕白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说得对吗?” 意味深长的一眼,驿丞当即心灵神会,“正是如此。” 李慕白淡笑道谢。 驿丞离开侯,他转身看向坐在前厅内的江惜雪,看她第三次拿起后边的茶饮下,无波的漆瞳缓缓缩紧。 他给过她许多次机会,她都选择瞒骗,可又能瞒到几时呢? 醉生梦死每十五日发作一次,距离上回她行踪不明,也到十五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这么久才更新,本来屁股恢复的差不多了,结果去了趟医院体检又查出胃里不太好,换了好几个医生看现在情况还可以,赶紧就来更新了。再次跟大家说声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第62章第062章失望透顶 栀夏陪着江惜雪等在驿站厅堂,她是最清楚江惜雪身体状况的人,看她接连喝水,就是知道是身子又难熬起来。 “姑娘可还好?”栀夏压低声音问。 江惜雪轻咽喉咙里的干涩,点点头,“还好。” 虽然药性没有彻底解除,但是鹂娘给的那些药确实让帮她缓解许多,不似之前那般欲生玉死。 “等马车来了,我们尽快回府。” 栀夏点点头,心焦的望向厅外,看李慕白回来,喜声道:“二公子来了。” 江惜雪深呼吸压了压过快的气息,抬眸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李慕白蹙眉摇了摇头,“今日怕是要在此留宿了。” 江惜雪一急,“为何?” 李慕白望向一旁,正好驿丞走过来,朝江 第180章 惜雪歉意一笑:“江姑娘,实在不好意思,站里的人马都被调去官道帮进京送岁贡的队伍,实在调不出人手。” 江惜雪心急万分,怎么如此不巧? 先是车夫不知所踪,现在又在半路坏了马车,驿站里的人马还全都被调走了。 李慕白温声安抚,“看来今夜只能在此暂住了,等明日人马回来再出发。” 等明日?那她现在怎么办?江惜雪低眸咬着唇,心急导致身子也敏感的急躁起来。 “怎么了?”李慕白声音关切,眸光锐利锁着她。 江惜雪摇头,“无事。” 她悄悄攥住双手,让自己平静些。 李慕白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你若实在着急,我想想办法。” “马车虽然坏了,马还能骑,让李青骑马进城栓了马车再过来。” 如此太过周折,而且她已经服过缓解的药,靠自己便能渡过今夜,倒不如就在这住下,反倒少事端。 如此想着她摇摇头,“就等明日再走吧。” 李慕白笑了笑,“也好。” 即便她不答应,李青去牵了马,也不会回来。 他转过身对驿丞道:“劳烦方大人命人准备些吃食。” 驿丞笑着应下,李慕白对脸颊开始泛红的江惜雪道:“吃些东西再去休息。” “嗯。” 难捱的时候,连时间都过的特别慢,等吃食的光景,江惜雪觉得如坐针毡,她想快到去到房中,一个人…… 思绪有一瞬的恍惚,她闭紧眼用力摇了摇头。 睁开眼,就对上李慕白担忧的目光。 “惜雪,你可是不舒服?” 听得他的问话,江惜雪背后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没有啊。” “那怎么脸色这般不对劲。” 江惜雪赶忙抚上自己发烫的脸庞,声音都不稳了,“我、我只是有些疲累。” 李慕白眸光如芒,锐利纠在她身上,“当真?” “嗯。”她胡乱点头,正看到栀夏端来饭菜,赶紧道:“我吃些东西就好了。” 她端起碗筷,埋头吃饭,连该有的优雅都忘了。 李慕白感觉胸膛里堵的窒息,抿紧唇调息,亲自盛了碗汤给江惜雪,“喝点热的。” “多谢。” 江惜雪接过碗,小小抿了口。 “多喝点。”李慕白温声道。 江惜雪点点头,把热乎乎的一碗汤都喝了下去。 吃过饭,她借口困倦,先一步去到后头厢房休息。 栀夏在门口守着,江惜雪没有点灯,借着月色朝床边走去,滚烫的身子倒进床榻中,腾不出手唯有用脚勾了被子把自己裹住。 羞耻感与愉悦反复交织,良久,她身子微抖着曲紧膝头把自己抱紧,嫣红的唇轻张着缓缓吐气。 应该可以了吧。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坐起身,想让栀夏替自己去打些水来,她身上全是汗,得洗洗。 然而站起身,才走了几步,她就又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已经消下的燥热又升了起来? 而且比刚才更让人难以招架,江惜雪紧摒住苏软屋里的双腿,胸口不停急喘起伏着。 怎么回事?她吃了缓解的药,也自己试过,应该不会再如此了才对。 江惜雪脑中缭乱一片,根本难以思考,难道是还不够。 她羞耻的咬咬唇,挪回到床榻边软软斜坐,指尖轻抖着揪起一点裙摆。 栀夏守在屋外,隐约听到江惜雪叫自己,赶忙推了门进去。 “姑娘。” “呜……栀夏。” 屋内漆黑一片,回应她的是江惜雪啜泣慌乱的哭声。 栀夏一惊,摸到桌边点亮烛火,火光瞬间亮起,光晕蔓延到窗边。 江惜雪扶着床栏歪坐,发丝散乱在酡红的腮边,眼眶一圈湿红,眼尾噙着被激出的泪水,眸光涣散中还有一丝惶恐。 裙摆皱搭双腿上,足尖充血绷紧点着地面,整个人似承着极大的痛苦。 栀夏吓了一跳,“姑娘怎么了,不是,不是只要……” 她不知 第181章 该怎么说,声音磕磕绊绊。 江惜雪张开唇艰难的喘夕了一声,“我不知道,那药……好似不管用了。” 栀夏大惊,“怎么会这样?” 江惜雪摇头,她明明已经试过解决,可短暂的缓解之后,是更加激烈的反噬,身体每一处都敏感的难以言喻,无尽的欲、望蔓延。 她用力咬住唇,齿尖在唇瓣上咬出深深浅浅的印子,也抵挡不住汹涌的药力。 “唔……好难受。” 江惜雪缩蜷着身体,洇红的眼眶写满无助,视线迷蒙望出去,企图寻找可以解救自己的方法。 涣散的视线勾出一道不甚分明的身影,是裴誉骁。 江惜雪怔了一瞬,拼命摇头,她好不容易与他划清关系,怎么还能想起他。 全是这药性的所致,她拼命抵不让思绪错乱,身体却像有意志一般,不停回忆起那些难分难解的种种。 客房门被推开,男人背光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江惜雪恍惚呢喃,“你来了……” 男人把门推开,走进来,烛光照到他身上,江惜雪涣散的眸光遽然收紧,“……慕白。” 栀夏亦吓了一跳,“二,二公子。” 李慕白停在正对江惜雪的不远处,垂眸打量她靡艳狼狈的样子,额边的青筋细微跳动,她刚才是以为那个情夫来了? 她就是用这幅放浪的姿态与他苟且的? 连他都从未见过的一面,竟然让另外的男人占了去。 愤怒已经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他想杀人。 江惜雪多希望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可二公子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看见了她此刻所有的不堪和秘密。 她抖着手攥住被子,想把狼狈的自己遮起来,可她用不出一点力气。 李慕白视线游弋到她紧攥被褥的手上,她以为还藏得住么,那碗热烫里,放了东西。 正好可以破除她所服下的缓解醉生梦死的药物。 她不肯坦白,非要他用这种方式,让她再没有狡辩的余地,把一切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惜雪,你怎么了?” 江惜雪眼帘抖了抖,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要怎么解释她现在浑身灼烧滚烫,被欲望折磨的原因。 栀夏急中生智,跑到床边,拉起被褥把江惜雪颤抖的身子裹住。 “二,二公子,姑娘是不慎伤风,起了高烧,这才浑身难受。” “发烧了?” 李慕白点点头,走上前,“我来替你看看。” “不,不用劳烦二公子。”栀夏顾不上规矩,把江惜雪挡在身后。 江惜雪抱着被子,紧缩肩头,喘着微弱的声息说:“我,我好好休息一会儿便可。” 李慕白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声音里镀了冷意,“这我怎么放心。” 江惜雪不停摇头,声音快要哭出来,“我真的没事,你别管我了。” 李慕白看着她,心中的愤怒达到极致,劈手去抓她的手腕。 栀夏想要阻止,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骇住。 “惜雪,你的脉象怎么如此不对劲?” 李慕白从齿缝里挤出话。 江惜雪脑中的神经彻底崩断,一把将手抽回,颤声哀求:“我真的没事,就是受了凉,你出去吧。” 她不知道李慕白有没有把出她体内的醉生梦死,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 李慕白失望透顶,“好,你好好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他收回手,看了眼吓愣的栀夏,“跟我出来。” 栀夏想拒绝,李慕白淡声道:“不是要让你家姑娘好好休息,正好,你也去熬碗姜汤来。” 清冷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栀夏不得已,埋低着脑袋跟上。 屋门关上,江惜雪像被抽空力气,瘫倒在床榻上。 他看了,他知道了……不不,也许他只是把出她脉象混乱,并不知是什么所致。 江惜雪像是绝境中的濒死之人,疯狂寻求解救的方法。 可身体里的药性不会因此减弱,只短暂功夫,药效就压过所有一切,吞噬了她。 好难受,救命 第182章 …… 救救她。 痛苦的吟声夹杂着百转千回的娇靡,不停自屋内传出。 栀夏额头上已经爬满了冷汗,又急又怕。 她跟着二公子出来,本想去熬姜汤,结果二公子只让她站着。 她不明所以,直到听见屋内传出姑娘痛苦申银的声音。 二公子一定是觉察到什么了。 她撞着胆子,暗暗窥向就站在门外的李慕白,李慕白侧目,如淬了冰的冷眸正对上栀夏。 栀夏认知里,李慕白从来都是温文随和的,这一眼却让她直接腿软跪了下去。 李慕白睥着她,“好好的跪下做什么?” “奴婢,奴婢……” 栀夏结结巴巴,除了奴婢二字,什么话都说不出。 “还是我来问吧。”李慕白眼神冷漠,“江惜雪到底怎么了?” 栀夏背后冷汗又淌了一层,脑袋埋的极低,“姑娘就是受凉。” 李慕白打断她,“受凉她怎会如此痛苦?” “还不肯让我诊治。” 李慕白顿了顿,声音彻底结冰,“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接连的问题让栀夏彻底乱了,跪伏在地上,“不是的,姑娘不是有心隐瞒公子。” “我要知道答案。” 栀夏脑袋磕在地上,眼中全是挣扎,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李慕白看她如此,缓和下声音,“你可听见惜雪有多痛苦?” “你再不说,我如何帮她?她还能捱多久?” 栀夏犹豫了,她对江惜雪痛苦再清楚不过,若没有之前的男人,姑娘根本挨不过去。 现在这样的情况,如果不说,姑娘会痛苦死的。 可说了,姑娘苦苦所求的一切,可能就此毁了,她也会痛苦。 栀夏脑中天人交战,屋内痛苦的申银还在不停歇的传出,让她焦急万分,握紧的手将指甲都捏断了,不能再拖了,姑娘会受不了的。 性命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栀夏心一横,“奴婢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第063章解药 哪怕姑娘时候会怨她怪她,她都顾不了那么多了如今姑娘的安危最重要。 栀夏咬了咬牙,“只是奴婢说之前要告诉二公子,姑娘如此全是不得已,她也很痛苦,可她没有办法。” 李慕白闭了闭眼,“说。” “事情是……” “公子。” 李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栀夏将将就要脱口的话。 李慕白不耐的抬眸,“何事?” 李青快步上前,不等回话,另一道张扬骄纵的声音就从楼下传了上来。 “慕白哥哥呢,我知道他在这里,我现在就要见他。” 李慕白眉头紧蹙,“九公主怎么来了?” 李青摇头,“突然闯了来,说要寻公子。” 说话间,只听蹬蹬的脚步往楼梯上走来,李慕白眼中闪过厌烦,朝跪地的栀夏道:“进去照顾你家姑娘。” 栀夏还呆愣着,看李慕白越过自己往楼下走去,才赶忙爬起,跑到屋内。 江惜雪倒在床上,苦痛辗转,衣衫被汗湿透又和床褥绞在一起,凌乱不堪,灼热颤乱的喘夕声充斥一室。 栀夏跌跌撞撞跑上前,“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 江惜雪的神志已经彻底溃散,洇红的眼眸和鲜红的唇瓣衬的整个人快要爆开。 她喃喃说着什么含糊不清的话,栀夏凑过去听。 “裴,裴誉骁……” 栀夏一愣,姑娘唤裴世子的名字干什么? 不等细想,屋门再次被推开,推门的动作教之前李慕白来时更急切。 她惊转过头,出现在眼前的人正是姑娘口中唤的裴世子。 栀夏一惊,脑子里还搞不清状况,裴誉骁已经几步走上。 “让开。” 极具威压感的二字,让栀夏本能的听令往旁边退去。 退了两步才想到不对,“世子怎么。” 话未问完,她就见裴誉骁单膝压在床榻边沿,长臂一捞, 第183章 把江惜雪环抱进了怀里。 栀夏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江惜雪神志虽然已经不清醒了,但源于身体的熟稔驱使着她,主动往裴誉骁怀里蹭去。 “你来了,救我……救我。” 栀夏震惊看着这一幕,脑子炸出一个念头,一直以来和姑娘发生关系的人,是裴世子! 裴誉骁搂紧着江惜雪滚烫的身体,涔涔的汗意透过衣衫沾到他手上。 他想过无数次,要在点亮的灯火下看一看她千娇百媚的模样,如今看到了,乌发如瀑,唇红如血,身娇如柳。 可他心上的第一感觉,只有愤怒和不舍。 他咬紧牙关,把人搂的更紧,目光瞥向发愣的栀夏,“关门,守好。” 栀夏匆匆跑去关门,手扶上门框才想起现在是什么局面。 “可二公子就在楼下,若是他上来。” “我说,守好。” 裴誉骁没有回头,声音分明不耐。 栀夏想说什么又不敢,看了眼备受折磨,把裴誉骁当成救命稻草的江惜雪,咬咬牙推门出去。 裴誉骁目光专注在江惜雪身上,那日她与他一刀两断的时候是那样果决,现在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 满心充斥着无处发泄的怒气,若他赶不过来,她要如何?把半条命熬过去,还是…… 裴誉骁猛地扼断念头,不能再想下去,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发什么疯。 怀中的始作俑者却毫无所知,本能的往他身上蹭,锦袍的衣襟被他蹭皱,无助带着央求的呜咽声不停钻进他耳中。 在他愤怒上钻出裂隙,五指不自觉收拢,将她滚烫发抖的身子更深切的压到自己怀里。 肌肤相贴的慰藉让江惜雪如同濒死的鱼终于回到水中,她长长吐出口气,仰头追着裴誉骁的唇而去。 他的气息是能救他的解药。 裴誉骁眼里闪过挣扎,他已经决定放手,遑论此刻李慕白还在楼下。 然而他视线里映着的全是江惜雪娇怜惑人的模样,后仰的雪颈白里透粉,晶莹的汗布在肌肤上,像琉璃般盈透,微翕的唇瓣吐着幽兰,柔嫩的舌尖在唇间若隐若现。 他还没有尝过她唇的滋味,玉念向最阴险的小人,不停摧残他的理智。 别装了,如果真的要放手,为什么在得知江惜雪和李慕白独处后唯恐迟了她药性发作,一刻不停的赶来。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还未婚夫妻,发生什么,都是正常。 这些原本用来开解自己的由头,在这一刻都成了让他嫉妒发狂的理由。 裴誉骁眸光被搅得浑暗,手托住江惜雪的后脑,低头的同时,将她深深按向自己。 “不可以。” 陷在混沌中的江惜雪意识到什么,本能的抗拒。 “来不及了。”裴誉骁欺近她,唇瓣相交,粗噶的喟叹与娇妩的吟啭一同溢出。 短促的叹声后,裴誉骁深吮住她的唇,搅住她的舌,一发不可收拾的索取。 猛烈的战有欲和窒息感让江惜雪忍不住瑟缩,却被裴誉骁的大掌拦住去路。 觉出她想逃,裴誉骁如惩罚般,把舌头更深的探进她口中。 她不许他吻她,可他已经吻了。 江惜雪艰难张着唇,脑袋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做着抵抗,告诉她这是不对的,她已经做了许多不对的事,交吻,是她唯一剩下一点干净。 她想阻止,可舌根被缠的酸麻,身体的满足一点点蚕食了她最后的挣扎。 吻到窒息,吻到江惜雪呜呜的哭出来,裴誉骁才肯放过她,他低喘着后退,一抹晶莹的涎丝自两人分开的双唇间牵出,江惜雪眯阖着眼大口喘气,半张的唇被蹂躏的鲜红。 空气灌进喉咙,长久的窒息得到缓解,江惜雪混沌的脑袋也有了一瞬清醒,她透过湿泞的眸光看向面前的男人。 难以聚焦的模糊视线,让她只能依稀看出一个轮廓。 她头晕目眩,自己不是在驿站?药效没有压住,二公子进来了…… 他知道了?也发现了? 江惜雪身子顿僵,连呼吸都忘了 第184章 ,语不成调的喃语:“二公子……” “你叫谁?” 裴誉骁骤然冷了声音,连漾在眼尾处的薄红都透了戾气。 这声音…… 江惜雪惊乱眨去眼中的水雾,裴誉骁阴沉似水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会在此!” 再看自己几乎挂在他身上的样子,江惜雪咬牙推开他,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去。 “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过来?” 她情绪激动的质问,眼中没了方才的半点娇态,只有愤怒、抗拒,和以为他要纠缠不休的慌乱。 一切情丝旖你都烟消云散,裴誉骁心都冷了。 “我为什么过来?” 他眸色阴霾,盯着她一身的狼狈,“我不过来,你只怕今夜都熬不过去。” “那也不用你管。” 刺耳的词儿一个个蹦出,裴誉骁眼尾抽跳,“你这样子,你以为你能在李慕白面前撑多久,你想让他知道?” 江惜雪充满愤怒的双眸里涌上慌张,眼睫细细抖动,二公子那边如何还能瞒得住? 她那么久以来的垂死挣扎,到底是徒劳。 裴誉骁看着她恍惚绝望地样子,又怒又妒。 他咬着齿根,忍了再忍,压着怒气道:“我帮你,你可以不用在他面前暴露。” 江惜雪不可思议的睁圆眼睛,裴誉骁竟然现在这个时候…… 她抱着肩头,不住摇头,“不,不可以,二公子就在外面,我不可以。” 她就算难受的死掉,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做出这般羞辱二公子的事。 “求你了,别。” 江惜雪彻底没有了往日的狠决,看向裴誉骁的眼神全是哀求。 她每说得一声求,就是在他心上浇油添火。 真是一点心都没有,或者说,她的心全在李慕白身上。 戾气在胸膛窜升,他掌心握紧又松开,忽得一把擒住江惜雪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前。 “我不要你救,我求你了,什么结果我都自己承受,我求你了。” 裴誉骁一个字都没有理,江惜雪拼命挣扎,微不足道的力道,轻易就被他化去,干脆利落的叩住她的下颌。 江惜雪眼泪大滴落下,“我情愿死。” 裴誉骁眸光倏沉,死死盯着她,扼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 极致的羞辱冲毁江惜雪所有的希望,她不再挣扎,绝望的闭紧眼。 口中被灌入什么,她来不及反应,只感到一阵苦涩蔓延。 “咽。” 冰冷的声音响起。 江惜雪满目惊疑的看向裴誉骁,他嘲弄的扯了扯唇,“是解药。” 话落,他松开对江惜雪的桎梏,手里拿了个小瓷瓶。 “只有这么点,你若不吃,那解法就只能另一种。” 江惜雪在震惊中吞下口中的苦涩药汁,捂着心口咳了好一阵,身体里的折磨感竟然真的慢慢消退。 她怔怔看向裴誉骁,“真是的解药……”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得救了,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要这样,受醉生梦死的折磨。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她回不过神,木讷看着裴誉骁问:“你,你找来的解药?” 裴誉骁没有回答,江惜雪这时候才嗅到他身上携着的夜露与风尘。 所以他赶来,是专程给她送药。 江惜雪只觉得不真实,她以为他是不肯放过自己,她这么对他,他竟然为她寻来解药。 江惜雪心头百感交集,张了张唇,低声道:“谢谢……” 她是真心道谢,她终于得救了,不用再惶惶不可终日,因为一个谎言,而不得不说更多谎,使得自己没有一天能心安。 一滴泪顺着眼眶落下,现在终于好了,真的好了。 好了……太好了! 江惜雪抬手掩面,眼泪一直流,落满掌心。 裴誉骁紧攫着她那滴自指缝溢出的泪,几不可闻开口:“你不用谢我。” 不用谢他。 他之所以不分日夜的赶去寻药,为得是杜绝她因为药性发作而和李慕白发生什么。 哪怕 第185章 他们是未婚夫妻,哪怕她一心都是李慕白,他也无法接受,更不能忍受。 “李慕白不傻,你现在这样……” 裴誉骁语气平静,看着她的目光却一丝不放。 他敏锐听到江惜雪骤然戛停的呼吸。 他相信她也不傻。 江惜雪眼睫颤抖着刮在手掌心上,一切狂喜被现实冷冷击毁。 刚才的情况,二公子定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这解药来的太晚。 但凡早半日,一切都可以埋过去,现在……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第064章退婚 心脏突然的绞痛,江惜雪忍不住躬起背脊,头抵着膝盖艰难呼吸。 裴誉骁眸色微紧,压着唇角将视线移至看不见她受伤的地方,“现在有人正设法拌住他,后门出有马车,要走不要走……你自己决定。” 江惜雪抱紧膝头,绝望弥满在周身。 裴誉骁纵使不看,心也在她的一声声啜泣中紧了又紧。 想心软,想收手,可他亦想要一次机会。 栀夏忐忑的等在外头,随之提防着李慕白会回来,要是撞个正着就完了。 正想着,裴誉骁拉门出来,栀夏大松出口气,小心翼翼的请示:“世子……” 裴誉骁没有看她,只在经过她身侧时说了声“进去吧”。 栀夏忙不迭进到屋内,见到江惜雪像受了伤的小东西抱紧着身体缩成一团,不敢问发生了什么,搓着手紧张道:“姑娘……世子他走了。” “你,你可好些?” 隔了好一会儿,江惜雪才开口,“他拿了解药,我体内的药已经解了。” 栀夏一愣,旋即大喜:“这可太好了!” 江惜雪轻声接,“是啊,太好了。” 栀夏听出她声音里的灰败无望,扬着喜色的脸慢慢收起笑容。 江惜雪抬起头,露出红肿不堪眼睛,先前这双眼睛还迷涣娇媚,现在已彻底没有了光彩。 “方才我神志不清后的样子,二公子可是都看见了?他说了什么?” 栀夏回忆着刚才的心惊战胆,“二公子并未看见,只是他离开侯,一直没有走就站在门外。” 看着江惜雪越来越白的脸,栀夏不忍心再说下去,遮掩道:“二公子应当不会怀疑。” 江惜雪直直看着她,“他在门外,可听到了?” 栀夏咬唇,很轻的点了下头。 江惜雪眼前一晕,人跟着晃了晃。 “姑娘!” 栀夏几步跑上去扶住她,急声安慰,“二公子是听见了姑娘的声音,可未必就会往那处想。” 江惜雪摇着头,无望喃语,“他怀疑了,他就是怀疑了才会站在门外没有走。” 栀夏急坏了。 江惜雪紧抓住她的手:“二公子没有问你什么吗?” “是问了,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他就被九公主找了过去。” 就算没有来得及说,但二公子把过她的脉,亲眼看了她药性发作,听到了她那样不堪的声音,知道真相,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她苦苦保全的一切,到底还是毁了。 眼泪一滴接一滴从眼眶涌出,凶急的似要崩溃,渐渐却又止住,空洞的眼眸比哭还叫人心疼。 江惜雪用力咽了下嗓子,干涩的痛感像生屯了刀子,痛极。 这痛大概就是她所做一切的报应。 “后门处有马车,我们离开。” 栀夏着急无措,“姑娘,二公子未必发现了,他那时把脉的并不仔细,再者,也许,也许他会原谅。” 江惜雪神色麻木灰败,摇头低语,“栀夏我不敢。” 若没有今日,她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一直以来,她藏起肮脏的自己,假装自己还配的上二公子。 可现在她再也扮演不下去了,她不是那个完美可配他的女子。 伪装的假象总是不堪一击,现在她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在二公子面前的体面,好过让不堪的自己彻底暴露他眼前。 江惜雪深吸气,“我们走。 第186章 ” …… 驿站后门出果然停了驾马车,脸生的车夫等在那里,看到江惜雪过来拱手行了一礼。 江惜雪难堪的埋头低下,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裴誉骁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马车走远,始终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朝身后的人吩咐,“去请九公主吧。” “是。” 驿站里,正闹得热火朝天,赵玉娇什么也不放李慕白走。 李慕白按着为数不为的耐心,“公主深夜离宫,若出了什么以外,臣担待不起,这就让人送公主回去。” “我不走。”赵玉娇三个字往外一丢,又迈步挡在李慕白面前,胡搅蛮缠,“你也别想走。” 李慕白眉头皱起,不易觉察的冷意自眼底闪过,“公主到底所为何事?” 赵玉娇心里急得直腹诽,表哥怎么怎么还没有搞定?她理由都快用完了。 “你要我回去也行,但我要你送我。” 看李慕白不语,赵玉娇心里发虚,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表哥说今日她的任务就是绊住李慕白,算是为她做的错事赎罪。 李慕白暗暗算着自己离开的时间和江惜雪药效发作的程度。 “恕难从命,也请公主不要再挡着路。” 李慕白错步越过她,赵玉娇急了,“欸!” “公主!” 驿站外急匆匆进来一个人,穿宦官服制,快走到赵玉娇身旁,“公主快别胡闹了,跟奴才回宫吧。” 赵玉娇眼睛一亮,可算来了。 她当即就想点头,余光瞧见李慕白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回头正看着自己,立刻改了话头。 “我不回去!” 做戏得做全套才行。 “公主,若是皇上知道了,少不了怪罪。” 小太监苦苦哀求,就差跪下了,赵玉娇这才勉为其难答应回去。 李慕白看着赵玉娇离开,快步穿过厅堂,去到后院,上楼。 来到江惜雪所在的厢房外,听屋内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一把推开紧闭的门。 屋内空空荡荡。 李慕白扫视着还凌乱的床榻,脸色顿变,转身走出屋子,李青正快步从另一头走来。 “公子。” “我让你看着人,人呢?” 李青瞧见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屋子,再看李慕白阴沉的脸,知道大事不妙,跪地道:“属下原本守着,察觉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便追了上去……公子恕罪。” 李慕白:“你追的人呢?” 李青背脊僵紧,“没追上。” 冷冽的寒意在李慕白眸内凝结,阴翳的戾气压过所有斯文克制,疯狂滋生。 引开李青,把江惜雪带走,除了那个男人他想不到其他人。 李慕白眼中杀意尽显,受此大辱,他绝不会罢休! 还有江惜雪……他眸中晃过无法接受的痛心,她太让他失望了。 江惜雪浑浑噩噩的靠在马车内,眼里的灰暗好像天地都崩塌了,只有一抽一抽的心疼证明她还活着。 她清楚自己这一走,和二公子就再无可能了。 心脏的涩痛又重了几分,她抖着呼吸把眼睛闭紧。 早该如此,她在他走错第一步的时候,她和二公子缘分就尽了。 是她不肯接受,一直自欺欺人,一错再错。 江惜雪缩紧肩头,哭都无声。 深夜,楚氏沐浴过,在香炉内点上助眠的香准备躺下。 安慧轻手轻脚进来,挑起门帘轻声问:“夫人可歇下了?” 楚氏看了眼已经睡去的江远山,走上前问:“怎么了?” 安慧低声道:“姑娘回来了,求见夫人。” 楚氏稍诧,晚膳时李慕白派人传了话来,说二人回程时遇上了状况,蓄在驿站留宿一夜,怎么又回来了? 楚氏心中奇怪,也不耽搁,朝安慧道:“你让姑娘在西厢房等我。” 自己则回身披了件衣裳,稍作拾掇便往西厢房去。 江惜雪垂头坐在凳子上出神,连楚氏进来都没听到。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夜回不来?” 楚氏问着话, 第187章 微蹙着眉扫向江惜雪。 江惜雪抬起眸,“母亲。” 楚氏看到她红肿的眼眶分明哭过,眼里更是光彩全无,说句失了魂都不为过。 楚氏脸色当即就沉凝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江惜雪做了一路的决定,可真当要说时,连开口都觉得痛。 楚氏见她迟迟不说话,心中焦急起来,走近几步,发现到她不仅神色不对,衣衫也乱糟糟的,连她最在意的仪态都失了,定是发生了严重的事情。 楚氏脑中快速想着可能会发生的事,可怎么想都想不出她和李慕白在一起,能发生什么? “你可是与慕白闹了矛盾?” 这话问出口,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李慕白那性子谁看了不说声好,两人怎么可能有矛盾。 江惜雪心中苦痛难抑,可长痛不如短痛,她用力咽下喉间的苦涩,“母亲,我想请你替我退了与李家的婚事。” 楚氏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要李家退婚?” 江惜雪点头,“退婚?” 楚氏没有向她想象中那样斥骂她,只紧紧看着她,“为什么?” 江惜雪紧咬住唇,一言不发,齿尖把唇瓣咬得失血发白。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楚氏问着,神色沉冷下来,“是不是李慕白做了什么?” 江惜雪立即摇头,“与二公子无关,是我的问题。” 全是她,是她的错。 楚氏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着急,“你以为我会信?” 她最清楚江惜雪有多心慕李慕白,为了能嫁给他,她付出了多少,现在马上就要到大婚的日子,她却说要退婚? 她无法相信,也接受不了。 “你不肯说,我去李家问。” 江惜雪倏地抬头,“不行。” 楚氏正色看着她,“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惜雪看着她眼睛里的关切和忧心,长久以来的苦闷与压抑突然爆发般涌出,她想把什么都说出来,不再只靠自己苦苦承受。 千般话愈冲出口,却被死死忍下。 母亲怎会关心她,她只是觉得她惹了麻烦。 临近婚期要退婚,对李家和外人都没法交代,所有人都会用不好的想法揣测。 江惜雪又一次在心上竖起自我保护的高墙,“母亲不需要知道原因,总之我心意已决。” 楚氏气急,江惜雪又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连累江家名声,只需对外说,我身染恶疾不得已才退婚,之后我会去庙里清养,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江惜雪准备好了,无论楚氏如何骂她、训斥她,她都承受。 楚氏却只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神色悔痛,“你不是麻烦……” 江惜雪心轻轻抽了一下,侧过脸继续道:“若母亲不答应,我只有用另外的方式退婚,到那时,恐怕就顾不上脸面名声了。” 江惜雪的话在楚氏心上刺了又刺,女儿宁愿用鱼死网破的方式,也不愿将真相告诉她。 这一次都是她自己造的孽,是她一次次的所作所为,让亲生女儿对她失去了信任。 楚氏心痛难当,手紧紧捂着心口才缓解一些,抬眸看向不顾一切也要退婚的江惜雪,“好,我答应你,李家那边,我明日就去说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第065章不放过 楚氏离开侯,江惜雪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看着窗外的朝阳升起,她眼里始终灰蒙蒙的不见亮光。 楚氏同样一夜未眠,转天一清早就又赶来,看到江惜雪空洞憔悴的样子,心头狠狠攥疼。 可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肯对自己说。 到这一刻,楚氏才真正切切体会到母女离心痛,她想挽回都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她能做的,唯有尽所能的替女儿把李家的事解决了。 楚氏下定决定,正色道:“请的大夫稍后就来,等下了诊断,我就去李府。” 江惜雪眼帘动了动,“多谢母亲。” 午后,江惜雪病倒 第188章 的消息就在府中传了遍,楚氏对外宣称是会传染的顽疾,命人不得靠近,自己则带着之前的聘礼去了李府。 李老夫人看到浩浩荡荡搬进府中的聘礼半晌,满眼惊诧,半晌才反应过来。 “江夫人这是何意?” 她心中揣测着出什么大事了,临到婚期竟然将聘礼退了回来。 “李老夫人。”楚氏欲言又止的长叹了声,想到江惜雪含泪哀求自己的样子,眼眶浮红了一圈,“实在是对不住,是小女没福分。” 李老夫人被这阵仗吓住,“这叫什么话,夫人慢慢说。” 楚氏捏着手绢抹了抹眼下,“前些日子,惜雪就总说身子不适,是我们没有及时重视,昨日她突然病下,立刻请了郎中来诊治,这才……” 楚氏似说不下去,掩面哽咽。 李老夫人心中焦急,又不好催,“慢慢说,怎么了?” “才得知,是患了虚痨。” “什么?!” 李老夫人惊白了脸,虚痨之人稍动即喘,蝉绵数年未必能治愈,且此病极易传人。 李老夫人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又觉不妥,赶紧停住。 “惜雪往日身子康健,怎会忽然得此病?” 楚氏捂着心口,哀哀神伤,“小女得了此病,是她没有福分,却绝不敢再牵累二公子,今日我来就是将这婚书交还。” 虚痨之疾需长年汤药调理,静养禁玉,不仅影响子嗣,还有传染的风险,用作退婚的理由再何事不过。 且此病并非完全不是医治,待他日,日子久远些,只说惜雪病已痊愈,便不会再有影响。 楚氏心念微动着,命安慧将婚书交还给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左右为难。 江惜雪得了这病,自然不适合再做他们李家的媳妇,可答应退亲,外人只怕会传他们不讲情意。 楚氏适时道:“我与惜雪的父亲也不希望她在这时候嫁人,想留她在家中好好照料。” 李老夫人心头一松,又颇为遗憾的叹了句,“真是可惜了。” 她这边刚接过婚书,李慕白的声音就劈了过来。 “我不同意。” 楚氏和李老夫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李慕白阔步走进来,袖摆随着步履翻飞,眉宇间镀着层冷意。 他扫过李老夫人手里的婚书,眼瞳狠狠一缩。 她逃走一夜,没有解释,没有悔过,竟然只想跟他退婚。 怒意不可遏制的席卷。 李慕白眼尾抽跳,用了十足的力气才将勉强压下怒火,朝楚氏行了一礼,“楚夫人,我不同意退亲。” 楚氏原本还猜测是两人之间有了什么矛盾,可看李慕白的态度又并非如此。 那女儿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退亲? 楚氏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也不是想这个时候。 她为难的看向李慕白,“并非我们执意退亲,是指惜雪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成亲,更不知何时能治愈,惜雪是在不敢耽误二公子。” “我与惜雪两情相悦,互许情衷,岂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若我答应了,如何对得起惜雪?” 他绝不可能让江惜雪在犯了这样的错后,轻易逃脱。 至于虚劳,他可不信。 “再者,夫人说惜雪病了,那大夫医术是否精湛,还是我亲自替惜雪诊治为好。” 楚氏眸色一慌,李慕白同医术,若是他硬要去诊治就麻烦了。 “我知道你关心惜雪,可虚劳会传染,何况我们已经请了多个大夫来看。” 她话一出,李老夫人先行着急起来,“你可你父亲的独子,还要负担起这个李府的兴荣,并非祖母心狠,可惜雪现在的身体情况,只怕是……” 李夫人暗自看了楚氏一眼,没有把话说尽。 楚氏没有在意李老夫人的话,只对李慕白道:“我知道你对惜雪一番心意,真是因为如此,惜雪才不愿耽误你,而且,即便你仍要娶惜雪,我与他父亲也实在不放心她这样的身子出嫁。” “还请二公子体 第189章 谅我们做父母的不忍。” 话说到这份上,退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李慕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惜雪身子抱恙,婚仪可以先取消,但是不退亲。” 李慕白态度决绝,接着道:“我可以答应婚仪取消,但是不退婚。”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会等她好起来。” 李慕白缓声说,一字一句仿佛裹着无尽的爱意,却无人觉察他话语下凛冽的寒凉。 江惜雪想这样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退婚她对他的欺瞒就不存在了吗?她白白浪费他一次又一次的期许就可以一笔勾销? 还是想着和他退婚后,好和那个野男人在一起? 不可能。 * “让开,让我进去!” 少年勃然含怒的声音在月门外响起。 栀夏往窗子外看了看,“姑娘,是二公子。” 江濯舟正被看守的下人拦在月门下,眉宇紧攒着,盛满了怒气。 “二公子,实在是夫人有交代,你不能进去。” “我去看望阿姐,有什么不可以!” “可这……大姑娘的病会传人。” 江濯舟震怒,“就是传上了又如何?我一定要进去,让开!” 江惜雪自窗子口望出去,以前江濯舟的关心她总是嗤之以鼻,许是这儿真的太无助了,看江濯舟满脸的焦急关切,她鼻酸的厉害。 她忍了忍,轻声朝栀夏道:“你让他回去吧。” 栀夏点头推门出去,快跑到月门下。 “二公子。” 江濯舟看到她神色一紧,“我阿姐如何了?” 栀夏道:“姑娘这会儿在休息,二公子还是先回吧,免得扰了姑娘。” 江濯舟拔高的声音当即压低了下去,“阿姐睡了?” 栀夏点点头。 江濯舟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番,“那我等阿姐醒了再过来,你好生照料。” 江濯舟叮嘱了好一番,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栀夏回到屋内,江惜雪也把目光从已经无人的月门处收回。 栀夏道:“二公子说,晚些还来。” 江惜雪低声回:“来了也是添麻烦。” 说罢垂下眸,遮住眼底的神色。 栀夏瞧了心疼,姑娘一直渴望的就是亲人的在意和关心,可长久的伤痛,渴望却不敢再碰。 好不容易遇见李二公子,让姑娘再度感受到了被保护的安全感,现在却不得不亲自退了两人的婚事。 姑娘心里该有多难受。 快入夜的时候,楚氏回到府中,第一时间就去江惜雪院里。 “母亲回来了。”江惜雪轻声道,声音里满是苦涩。 “婚事……” 她说了两个字很快便嘴闭上,母亲回来了,她和二公子的婚事自然也到此为止了。 果然,她听楚氏说:“我已经替你取消了和李慕白的亲事。” 江惜雪感觉那柄插在心上的刀又绞了一下,她心空了一块,一直追逐的温暖和亮光也暗下去。 木然点头,“那就好。” 楚氏紧接着却道:“慕白说他答应取消婚仪,但是不同意退婚。” 江惜雪愣了几息,抬头不解的看着楚氏,什么叫取消婚仪,但不同意退婚? 楚氏道:“他说,要等你康复。” 江惜雪僵住,旋即深深的羞愧心揪一涌而上,“二公子他……”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他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配不上他啊。 江惜雪连呼吸心口都在抽痛,她用手死死按住,眼眶不住的滚出泪水。 楚氏看在眼里,心疼万分,急怒交加,“你们这般,到底是为何?” 江惜雪抚去眼泪,依旧什么也不肯说。 “母亲明日就安排我去庙里吧。” 楚氏皱紧眉头,“你去庙里干什么?” 江惜雪反看着楚氏,原因她已经说过了。 楚氏愈加心痛,“就算对外说养病,也没必要去庙里吃苦,就在府上。” “我还怕吃苦么?”江惜雪极轻的自嘲,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现在 第190章 她也应该回到最初的孤独里去。 楚氏脸上血色退去变白,“你还是在怪我,当初……” 江惜雪抬眸看她,楚氏猛地闭紧双唇,神色挣扎。 江惜雪眼里短暂泛起的微光又淹没了下去,改口道:“只有远离,二公子才可能答应退婚。” “你与他,真的无可挽回?” 江惜雪闭上眼睛,缓慢的摇了摇头,谎言是瞒不住的,她脏了就是脏了,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她不妄想了。 短短数日,从谎称得了顽疾到退婚再离府,江府上下乱成了一团。 江濯舟得知江惜雪前往观云寺养病,直接闯进了书棠苑。 “阿姐,府中样样比在寺里好,照料的也一定比寺里好,你就留下养病,有何不好?” 江濯舟气喘吁吁,眼睛紧紧缩着江惜雪。 江惜雪静默须臾,“去观云寺,是已经商议好的。” “可是母亲一定要送你去?” 江濯舟的问话让江惜雪一愣,而他见状更觉得是自己说对了。 “我去找母亲。” 江濯舟转身就要走,江惜雪赶忙叫住他。 “与母亲无关,是我的决定。” “为什么?”江濯舟跨前一步,眼眶都有些红。 江惜雪看着他,嗓子微微哽咽,“庙里清净,何况多礼佛修身,也有助康复。” 江濯舟无从反驳,却又不肯就这样让江惜雪走。 得知消息的楚氏和江濯舟急忙赶来。 楚氏拉过江濯舟,低声斥责,“不要吵着你姐姐休息。” 江远山目光复杂沉痛的看着自己女儿,唉声叹气。 楚氏只告诉他是江惜雪之前冲动答应嫁到李家,如今后悔了,为退婚故意装病。 他虽然极不赞成,可女儿一心求退婚,他只能答应,如今也满是心疼。 “去小住几日就当散心,等你想回来了,父亲去接你。” 江濯舟附和道:“阿姐,我会常常去看你,等你好了,我们就回来!” 江惜雪恍惚了一下,她只怕不会再回来了。 江濯舟还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江惜雪轻抿了个浅浅的笑容,点头说好。 …… 去往观云寺这日,江惜雪决意不让楚氏几人送行。 “安排几个护卫送行便可,省去来回一趟折腾。” 她话说得体己,可目光里夹杂着一层遥远的距离。 江惜雪如今已经不祈求自己还能拥有什么,她只想带着所有不堪,缩进旁人接触不到的保护壳里。 “惜雪……”楚氏喉间哽咽。 江惜雪现在样子让她根本没法放心,可长久的生疏和隔阂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 江惜雪看着她,心下涩然,“父亲、母亲,女儿走了。” 她让栀夏扶自己上了马车,最后看了眼本该与自己最亲近的三人,江惜雪轻声道:“走吧。” 马车往前行去,楚氏心上一慌,快跑去追了几步,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终于大恸哭出声。 与此同时,巷子另一头的茶楼内,一双深不见底眼眸,正紧紧攫着江惜雪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第066章逼他出现 裴誉骁手握着茶盏看似在饮,实则手停在半空,纹丝不动,缭绕在周身的低沉气压让赵玉娇坐立不安。 她一边悄觎着裴誉骁的表情,一边嘀咕,“表哥,人都已经看不见了。” 见裴誉骁不理自己,她继续道:“如今江姑娘和李慕白的婚事也取消了,表哥与江姑娘就有机会了。” 赵玉娇还想讨好两句,看裴誉骁沉落的嘴角,赶紧打住话头。 裴誉骁握了握掌心的杯盏,“嗒”的搁到桌案上,“我未想过与李二争夺。” 赵玉娇紧咬住唇,免得自己祸从口出。 心中却忍不住反驳:若不想争夺,为何时时让人盯着江惜雪的动向,得知李慕白和她同在一处,拉着她就去抢人。 “无论是谁之过,错误已经酿成,她和李二注定无法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191章 ,继续去成亲。”裴誉骁顿了顿,眼底浮上对自己的不耻。 但很快,这抹不耻就被更深处升起的执着压下。 至少他无法接受,想到江惜雪会跟李慕白发生什么,他心里的那股战有欲和妒怒就怎么也压不住。 李慕白已经觉察不对劲,发现真相只是早晚的事,与其到那时候,江惜雪痛苦崩溃,不如早点让他们分清关系。 至于之后如何……一切都还未有定数。 * 观云寺是远离皇城的清净地,路上便要花去两三日,他们白天赶路,夜里则在驿站借宿休息。 一日舟车劳顿下来,江惜雪身子都有些僵了,步履发软的厢房走去。 栀夏给她铺了床,转身拿起屋里的脸盆,“我去打水来,姑娘先歇会儿。” 江惜雪点点头,独自坐了没一会儿,屋门就被人轻轻叩响,她只当是栀夏回来了,起身去开门。 随着门扉慢慢敞开,屋外来人的身影闯进视线。 江惜雪浑身一僵,扶着门框指节收紧绷白,视线混乱闪动,唇瓣干涩张动,“……二公子。” 他怎么回来此?她以为他们今生都不会再见,她也早就无颜在见他,可二公子就站在她面前,月影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清晰分明。 江惜雪目光酸涩,反应过来就是关门。 李慕白抬手挡住,“惜雪。” 沙哑的声音下裹了无尽的沉痛。 “那夜你不告而别,之后就决意退亲,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肯?究竟为什么?” 李慕白眼中满是苦涩,眼下浮着的青灰色更是显得憔悴。 江惜雪喉间发哽,千万思绪涌上心头,脑中乱做一团。 她没有任何解释,决绝退婚离开,一定伤他很深。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这样才能不去面对真相撕破后的千疮百孔。 “若是顽疾的原因,我会想一切办法替你治好。”李慕白话落,没有征兆的扣住她的手腕。 江惜雪骤然乱了方寸,拼命想去抽手,李慕白却握的极紧,三指搭在她脉上,坚如铁锁。 江惜雪心神大乱,“放开我。” 李慕白一言不发,她看到他眉宇凝紧,后又不敢置信的抬眸朝她攫来。 她知道,完了。 “你没有得虚唠。”李慕白眼里满是疑惑,和被欺骗的受伤,“那是为什么?” 他紧紧盯着江惜雪慌乱的双眸,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那夜你的脉象就不对,我以为是诊错了,可是你后来消失不见,现在又慌成恶疾要退婚。” 李慕白几乎是从齿根里挤出的话,而每说一个字,江惜雪的脸就白上一分。 这就慌了?她欺瞒他背叛他的时候,可有想过今日。 “我没有诊错,醉生梦死。” 李慕白判定的话如晴天霹雳,江惜雪眼前一阵阵闪过白芒,几乎站立不住。 他还是知道了。 她还奢求着自己能维持最后一点残存的体面,保存在二公子心中的清白,可还是毁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骗你。”江惜雪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什么,最后只有一遍遍的道歉。 李慕白审视着她,眸中含痛,可他要她的道歉有什么用?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逼迫你?那夜你又是跟谁走的?谁帮你解的药?”李慕白逼视着她眼睛,杀意涌动在眼底,“惜雪,那个男人是谁?” 江惜雪抽噎的声音顿然停住,不可以说。 若他知道是谁,后果不堪设想,她已经配不上他,决不能再因她生出更多事端。 江惜雪小幅度的摇头,李慕白眼里的痛色顿时冷了下去,她还不肯说。 江惜雪忍着心里的钝痛,奋力把手抽出,“二公子,是我对不住你,我们以后……就别再见了。” 她竭力说完,用着最后的力气,将门合拢,双手紧紧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掉下去。 一门之隔,李慕白盯着紧闭的门板,瞳内一切归于平静,只剩诡异的死寂。 “惜雪,我不逼你,但我不会就这 第192章 么不清不楚的让你离开我。”李慕白声音痛苦至极,眼神冷的却像两个人。 江惜雪捂住嘴,眼泪汹涌的滚落,脑中一遍遍浮现第一次见到李慕白时的场景,绝境中洒落的希望,她拼了命的追,还是追不上。 门外响起脚步离开的声音,时隔多年的无助与惶恐又一次袭来,她急急转身拉开门,李慕白已经不在了。 江惜雪双眸空洞,怔望着无人的长廊,分不清心中事哀怅还是庆幸。 只知道所有的梦幻,在这一刻终于都碎了。 一切幸福,清白注定不属于她。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翌日,江惜雪强撑着颓然无力的身体继续赶路。 马车一路颠簸行进,江惜雪神色疲惫的靠在软垫上小憩。 倏然间,马匹高扬的嘶鸣声划破天际。 马车急停,江惜雪和栀夏双双朝前扑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来不及询问什么事,外面护卫高声道:“是马贼,姑娘别出来!” 兵刃交接的打斗声紧跟着响起,江惜雪神色大变,挑开帘子看出去,约莫七八个蒙着面得彪形大汉正和护卫厮杀在一起。 马贼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勾当,下手更是狠辣,不多时已经有人受伤倒下。 栀夏看到死了的护卫吓得惊声尖叫。 江惜雪脸色同样紧张,她紧盯着打抖的情况,眼看护卫落了下风,根本不敌,迟早全军覆没。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朝周围看了看,有一条路可以通到林中,林间有树木遮挡,容易寻藏身处。 她当机立断,“我们下车,逃!” 栀夏虽然害怕的厉害,但也跟着江惜雪下了马车。 两人费劲解着套马的绳索,周围刀剑碰撞的铮鸣声不断逼近,江惜雪额头冒着汗意,屏紧呼吸,让自己不要手抖。 终于在最后一刻解下绳索。 “快,骑马!” 江惜雪朝栀夏喊。 两人各自骑上马,朝林中急奔而去。 稍远处的山头,李慕白迎风而立,视线冷然看着奔逃的主仆。 在他身后的李青,看着倒下的江家护卫,反而有些忐忑。 在马贼追着江惜雪和栀夏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公子,这样当真能逼那个男人出现。”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李慕白覆手远眺,看江惜雪跑的狼狈,他眼中没有一点波澜。 既然他好话说尽,她都不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那他只能用这个方法逼他现身了。 那夜在驿站,那个男人都能找到江惜雪,想来这次也不会让他失望。 “嗖——”冷箭的破空声在一片厮杀打斗中滑响。 一个高举长刀的马贼动作突兀僵住,只见一支泛着寒光的箭头自他胸口穿出! 马贼晃了晃,硕大的身形轰然倒地。 李慕白漠然睨着倒地的马贼,看接二连三的暗箭社出,平静的外表下涌现出让人心惊的杀意,“出现了。” * 夕阳渐沉,裴誉骁刚跨出镇抚司,迎面一个穿程子衣的护卫快步而来。 正是裴誉骁派去江惜雪身边的其中之一。 裴誉骁停下脚步看他,“你不是应该在护送江惜雪。” 护卫一拱手:“禀世子,江姑娘路上遭遇马贼,江家几个护卫死了半数,重伤半数。” 裴誉骁脸色顷刻就变了,“江惜雪呢?” “属下等暗中掩护江姑娘逃离,只是没有世子的命令,不敢擅自现身,特赶来通禀。” 不等他说完,裴誉骁阔步自他身边走过,拉过一旁的马,翻身而上。 手中长鞭一甩,马匹飞驰而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第067章“我是你第 寂黑的林间,荒无人烟,冷风萧肃,偶尔夹杂的三两声兽鸣让人毛骨耸立。 一道瘦弱的身影在黑夜中踉跄前行。 江惜雪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敲打地面,以便惊走盘踞在草丛里的蛇虫,也可用来拨开挡路的树杈乱石。 可饶是如此,这黑灯瞎火路又崎岖,她还是 第193章 走的跌跌撞撞,走得艰难,不知绊倒了多少回。 身上的衣裙被勾破,两条腿不知哪处伤着了,每挪动一步都疼的她额上冒汗,可她一刻也不敢停下。 先前马贼追来,她的马受惊倒地,为了给栀夏留一线生机,她命栀夏逃命,也只有逃出去才能找人来相救。 而她躲进一处石坳,她以为自己定逃不过马贼的围追,不曾想那几个马贼全都被暗箭射杀。 她不知道杀马贼的是什么人,脱身后只一心去找栀夏,结果只在一处崖边找到了被砍伤腿的马匹,栀夏不见踪影。 她一路往崖底找,可始终没有发现人。 时间过去越长,江惜雪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愈甚,眼帘慌颤了颤,心慌的不能平静。 江惜雪闭紧眼睛吸气调息,没找到栀夏,她绝不能乱。 调整过情绪,她继续往崖下找。 不敢大声呼喊,她不知道马贼还会不会来,那些暗杀马贼的又是什么人。 她只能小声喊着栀夏的名字,目光四处寻找。 满眼张牙舞爪的漆黑树影让江惜雪绝望,脚下被一根横生的矮枝绊住,又是狠狠一个趔趄。 万幸她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才没有摔倒。 脚踝却升起钻心的剧痛,只怕是伤了骨头。 江惜雪脸色煞白,咬紧发抖的唇,急促的喘夕了一会儿,咬牙继续往前挪步。 可是太疼了,没走几步,额头就全是汗。 江惜雪眼眶酸胀,死死忍着不肯停。 这时,身后隐约有声响传来。 江惜雪一愣,难道是栀夏?! 她欣喜想要转回去,却依稀听到一个男人的说话声,“人就在前面。” 江惜雪脸上的欣喜僵褪,惊慌爬上眼瞳,难道是马贼追来了? 她慌不择路的后退,目光快速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脚步声在逼近,她胡乱寻了一处半人高的灌木丛,抱着膝竭力缩小身形,抖着手僵指节咬在唇间。 找不到,找不到的。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江惜雪用力蜷紧身体,恐惧感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王立那个畜生企图抢占她,她拼命抵抗用剪子扎了他的命根子。 王母是庄子上的婆子,看到自己儿子被伤怒不可遏,又怕事情败露,想将她抓起来。 她不停地逃,也想现在躲在林间,听着王母和王立咬牙切齿的说要将她毒哑,再不济就弄死,她那时拼了必死的心,是二公子的出现拯救了她。 可这一次,二公子不会再出现了。 江惜雪把自己抱得更紧。 沉闷的脚步声停在她面前,挟着压迫感的阴影自头顶拢下。 江惜雪脑中警铃大作,不确定对方是马贼还是什么人。 恐惧和寒意往身体里不停地钻。 她握紧手里的木棍,想找时机朝人打去。 “江惜雪。” 隐忍低沉的声音落进耳畔。 异常的熟悉。 江惜雪恍惚了一下,紧握木棍的手颤巍巍的松开。 她试探着的从臂弯里抬起头,目线一点点上移,男人绷紧的下颌,严肃至极,再往上,立即被捉进他漆色的凤眸里。 裴誉骁看着江惜雪满身的狼狈,头发被枝丫勾乱,脸上一道道脏污的悔恨,衣裳更是破了好几个口。 一股没来由的怒气直往灵台冲去,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 裴誉骁沉沉吐了口气,低腰握住她的手臂,“起来。” 江惜雪被托着站起,眼睛还定定沾在裴誉骁脸上,仿佛不认识面前的人。 他怎么会出现的?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着?” 裴誉骁问罢,目光在她周身来回巡看,眉头越皱越紧。 江惜雪看着他凶皱起的眉宇,心口涌上一股难言的酸胀,好像所有恐惧都被驱散后的委屈,眼眶蓦地就涨红了。 裴誉骁每看过她身上的一处破损,眼中的怒意就涨一分,直到视线对上她红肿蕴泪的双眸,所有怒火又骤然被不舍 第194章 所取代。 “可是吓到了?” 江惜雪张张口,猛地又闭紧。 她竟然差点就想点头说是了。 不是在二公子面前的强作坚强得体,而是一种好像有了靠山的可以是放所有真实的情绪。 这念头像撞钟一样撞的江惜雪心神混乱。 她勉励定了定神,大抵是因为裴誉骁看过她太多不堪,知道她所有真实的面貌,她才会觉得不用顾忌什么。 想明白原因,江惜雪紧绷的神经松下许多,眨去眼眶的酸涩,表情也恢复了冷淡,“还好。” 裴誉骁盯着她疏离瞥向一旁的双眸,咬了下齿关,“那就好,我带你上去。” 江惜雪颔首,转念又想起栀夏。 “不行,我的婢女还没有找到。” 栀夏现在生死不明,她一定要找到她。 裴誉骁道:“墨偃会带领人马搜查整个山头。” 江惜雪想一同寻找,裴誉骁光是看她露出的手背、脸上就有不少伤,身上还不知道有没有伤着,她留找人,只怕自己先撑不住。 “墨偃一定会找到栀夏,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裴誉骁一声令下,墨偃携着几名护卫现身。 “务必找到栀夏。” 墨偃拱手领命,又放出信号,更多的人四散去寻找。 江惜雪见状终于能稍稍心安了一些。 “走吧。” 裴誉骁微微朝她伸手,看见她眼里的戒备,又将手放下,走在她前面,让她跟着自己。 江惜雪跟着他的背影迈步,才走一步,钻心的痛楚就从脚踝处升起。 方才被紧张削弱的痛楚,这会儿数以百计的还了回来。 江惜雪蹙紧眉头,小口抽气,一步一步拐地跟着。 裴誉骁听着身后不趔趄不稳的脚步声,还有江惜雪时不时的抽气,眼梢轻轻跳动。 终于,忍无可忍的转身,“哪里伤了?” 江惜雪埋头在走,他突然的回身将她吓了一跳。 想说没有,裴誉骁又问:“左右还是右脚。” 他视线紧紧攫着她微露在裙摆下的双足。 江惜雪下意识想将脚缩回群下,奈何一动纠痛,只轻轻蜷住了脚趾。 “不打紧。” 裴誉骁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挑战,他吐出一口气,“我替你看看。” 说着,他上前一步,一撩衣袍就要在她面前蹲下。 江惜雪惊得忙抬手抵住他的肩,“不用了!” 一而再再而三被推拒,裴誉骁应该愤怒,可颤巍巍按在他肩头的一双,不由分说的就消除了他心里窜动的不悦。 他退步道:“那我背你走。” 不肯给他看脚,可听她走那两步,必是伤了关节。 用这样的腿爬上去,只怕爬到脚也废了。 江惜雪闻言眼睛都睁大了,抵在他肩上的手用力往外一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登徒子。 “也不用,我自己走。” 不大的力气,却推的裴誉骁心一冷,退避三舍的样子,更是让他心里的邪火往外冒。 尤其是得知她出事后,他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就怕来迟了,来晚了,提心吊胆一路后,却被她拒之千里之外。 一切的隐忍克制,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李二握你的手,你都舍不得甩开,我背你就不行?” 江惜雪震惊不已,他怎么知道? 且不说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裴誉骁却一眼不错的攫着她,似非要问出个答案。 江惜雪也恼了,“他是我未婚夫。” “我还是你男人。”裴誉骁一字一句,“第一个男人。” 逐字逐句,似唯恐她听不见,往她耳朵里钻,深攫的目光,更似要钻透她。 江惜雪无处可躲,涨红了脸,胸口因为气愤直喘个不停,瞪着他不知羞耻的脸,想也不想就甩了巴掌过去。 清脆的一记巴掌声响起,打走了江惜雪满心的愤怒,气昏脑子也清醒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裴誉骁稍稍被打偏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第195章 她疯了不成,怎么敢打他? 江惜雪一把缩回手,藏到袖下,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有意,啊——” 话没说完,裴誉骁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进怀里,来不及反应,她已经双脚离地,大横着被他抱起。 江惜雪小脸惊白,“裴,裴世子。” “闭嘴。” 江惜雪抿紧唇,眼前是裴誉骁近在咫尺的脸,脸颊上还有淡淡掌印,她心扑通扑通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裴誉骁抱着她径直走到一块大石头前坐下,手握住她的一只小腿抬起,干脆利落的剥了她的绣鞋袜子。 赤裸的足暴露在凉冷的空气里,江惜雪忍不住瑟缩,脸却涨红得像熟透了的果子。 刚打了裴誉骁一巴掌,她什么也不敢做,被迫缩在他怀里,眼睁睁看裴誉骁将手覆到了她的脚踝上。 高于她体温的手掌又大又阔,掌心里的掌纹和薄茧磨在中年不见天日的肌肤上,颤栗一阵阵的往外爬。 来不及羞耻,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深入骨缝的痛苦。 江惜雪疼的眼前发黑,一把攥紧裴誉骁的衣襟,缩逃着把脸埋了进去。 发顶蹭在裴誉骁绷紧的下颌上,他略低下眸,看着埋在胸口的脑袋,被冒犯后的恼怒忽地就软了下去。 他深吐出一口郁气,揽紧她发颤的肩头,握在她伤处的手则松了点地道。 “伤了骨头,得帮你复位了,否则时间久了会落下伤。” 一听要落下伤,裴誉骁怀中的身子轻缩了缩。 江惜雪眼里冒着泪花,惊怕得小幅度点点头。 裴誉骁睇着她弱小的身姿,眸里泛起爱怜,低头在她极轻的贴吻了下。 “忍一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第068章刀剑相向 光是忍一忍三个字,江惜雪心就抖了一下,腿上的伤不能拖,她屏着呼吸等待疼痛的到来。 裴誉骁的手却只是握在她伤处,迟迟没有下一步。 越是这样江惜雪越是心慌的没边,不知道哪一刻痛意就会升起。 裴誉骁莫不是故意的? 江惜雪忍不住睁眼朝裴誉骁看去,却撞见他满眼的心疼,不加掩饰,就这么直白的流露。 江惜雪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连眼里都带了几分陌生的迷茫。 裴誉骁没有看她,视线专注落在她高肿起的脚踝上,关节处的错位导致充血,本该细嫩的肌肤红肿一片。 他几次想施力替她把错位的骨节复位,可感觉到她在他怀里害怕的颤抖,他就下不去手。 指腹轻轻抚着江惜雪的脚踝,像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江惜雪眼帘颤乱的不停,鼻息又乱又重,脚踝处的肌肤敏感的发烫,醉生梦死不是已经解了,怎么还会如此? 她咬住唇让自己清醒点。 “你若治不了,就让我起来。” 裴誉骁目光转过来,江惜雪赶忙低头,几乎同时,骨骼“喀”的一声脆响。 江惜雪痛的“唔”出了声,整个人缩进裴誉骁胸口。 “好了好了,已经好了。”头顶传来裴誉骁急切又带着懊恼的声音。 江惜雪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低埋着脑袋调息。 好在锐痛褪下后,脚踝果真也不似之前那般疼个不停。 裴誉骁一句话又打散了她的欣喜。 “骨头刚复位,你的脚现在不能落地。” 他把江惜雪抱放到石头上坐下,弓背半蹲在她面前,“上来。” 江惜雪盯着他宽阔的背脊,齿根发痒,还说什么让她二选一,现在是脚也让他碰过了,背也逃不了。 江惜雪恼羞成怒,也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冲动,往裴誉骁背上一趴。 裴誉骁侧目看着靠在他肩头,气恼攒眉的小脸,眉眼漾出浅笑,托住她的腿弯,背起往前走。 山路难走,何况是夜里,裴誉骁却走的格外的稳。 江惜雪原本还在气恼自己倒霉,埋怨裴誉骁的得寸进尺,渐渐却泛起的困意。 第196章 大抵是恐惧了一日的心终于可以放心,安全感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的缘故。 江惜雪眼帘越来越沉,脸颊不自觉贴到裴誉骁的后颈处,垂下的发丝落在他的领口。 裴誉骁脚步稍停,复又往前迈步。 余光注意到前方有人,他蹙眉抬眸,漆色的瞳眸忽缩紧。 李慕白站在数十米外,凉白的月色似在他身上镀了层霜。 他无声注视了两人,须臾才开口:“径云,惜雪。” 江惜雪迷迷糊糊靠在裴誉骁背上,突然听到李慕白的声音,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却听裴誉骁应了声:“你也来了。” 不是做梦! 江惜雪脑中的倦意霎时轰散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目光抬起的动作似有千斤重。 她心里千万变得祈祷,李慕白的身影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她脑子里的一切都变空白,连呼吸都在被往外抽走。 李慕白来回看着两人,似极为不解的问:“惜雪,径云,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裴誉骁嘴角稍抿,这一刻并非他愿意发生,但迟早也会发生。 “李二,这件事说来话长。” 背上的人剧烈挣扎起来,裴誉骁眉头皱紧,唯恐她摔下来,“下心。” 江惜雪哪还管其他,脸色发白,低低命令,“你住口!” 裴誉骁沉了眸光。 江惜雪不管不顾的挣扎,“放我下来。” 她就那么怕李慕白知道,他们的婚事已经作废,知道又何妨,她想瞒到什么时候? 江惜雪红了眼眶,重复道:“放我下来。” 裴誉骁盯着她泛红的双眸,还有眼里的抗拒,额侧青筋抽跳,咬着牙槽将人放下。 脚才落地,江惜雪顾不上伤还在,乱退开几步,急切看向李慕白,语无伦次的解释,“我路上遇到马贼,幸而得世子偶遇相救。” 李慕白目光锐利的宛如刀子,江惜雪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锤死挣扎。 “我伤了腿,世子不得已才请世子背我。” 江惜雪哀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求他相信的怜光。 “是这样吗?”李慕白声音平静的只让人感觉心悸。 他真是如何也没想到,背叛他的人会是他最信赖的朋友! 李青追踪说,刺杀马贼的暗卫赶去见了裴誉骁,他只觉得荒唐。 这不可能,裴誉骁是他唯一的知交,他岂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现实狠狠打他的耳光! 看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未婚妻纠缠不清,李慕白只想杀人。 “是的,就是如此!”江惜雪不停的点头。 李慕白却看向裴誉骁,“伤了脚确实该相扶,可背,未免逾矩了,径云,你说是不是。” 江惜雪脸上血色褪尽,不停在脑中催促自己快想个解释的理由。 她急切万分,满腹心思扑在李慕白身上的样子,一再刺激着裴誉骁心里的妒意。 他走到江惜雪身边,“李二,此事是我对不起你。” 江惜雪眼里慌乱倾泻,裴誉骁抬手在她后劲命穴处适当一按,下一瞬,她身子软倒昏了过去。 裴誉骁稳稳抱住她,抬眸看向李慕白,“我跟你解释,她受不了。” …… 江惜雪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抬手揉压住额侧,她不是在林子里。 江惜雪目光一顿,裴誉骁,二公子! 她腾的坐起身,目光环视四周,陌生的屋子,她这是哪里? 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下地,脚踝的痛意还清晰着,说明一切都不是梦,且就过去不久。 她闭了闭眼,走到门口,一拉开门,就看到守在外面的墨偃。 江惜雪心中的不安放得更大,“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们……” 墨偃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低头回道:“回姑娘,此处是驿站,世子和二公子……在谈话。” 江惜雪眼前黑了眼,咬牙道:“在哪里?带我过去。” 江惜雪跟着墨偃去到驿站后院的一间书房,一把推开门,屋内的画面吓得她直接捂住嘴惊,叫出声。 第197章 李慕白手里握着长剑,剑锋直指向裴誉骁,往日对坐饮茶的人,现在却抵剑相对,兄弟情分荡然无存。 “慕白,不要!” 江惜雪唯恐李慕白一怒之下杀了裴誉骁,忙惊慌跑过去。 可脚伤使得她路都走不稳,身子倒向一旁,狠狠撞到了身旁的椅子。 两人同时向她看来。 裴誉骁瞳孔倏紧,李慕白则皱了皱眉,很快又平复下来,似乎在看她受惩罚。 裴誉骁看江惜雪按着被撞的腰侧连连抽气,神色焦急,瞥了眼着抵在胸前的剑尖,“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我对不起你。” 话落,他肩头朝前撞去。 “别!”江惜雪惊叫。 李慕白眸光一暗,迅速收回长剑。 肩头堪堪划破裴誉骁的外袍,江惜雪脑中快要炸开的惊惧猛然松懈下,扶着椅子大口喘气。 裴誉骁看向李慕白,“这一剑事我甘愿受。” “你是该受。”李慕白握着剑的手骨节绷紧发白,几次想刺入裴誉骁胸口,都被他死死控制住。 目光来回在江惜雪和裴誉骁身上转看,滔天的怒火在肺腑里燃烧。 他的朋友和他的未婚妻,有了最不堪的关系,一剑就想消他被辱之恨? 怎么可能。 一刀都不够,千刀万刀都消不了他的恨! 何况裴誉骁还想和他争! 今天这剑若真刺下,等于把裴誉骁罪孽斩去。 不,他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原谅,裴誉骁是,江惜雪更是! “可最该受这一剑的,是我。” 李慕白丢了手里的剑,无处可宣泄的恨意也被他竭力压下,眼底浮出痛色。 “我虽有恨,但此事实乃命运弄人,并非你存心之过,我就算刺了这一剑,也改变不了结果。” “惜雪。”他转看向江惜雪,眼里没有指责,全是心疼和不舍,“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应该早些发现。” 江惜雪怎么受得了他这样说,“不是的,都是我的错!” 她不住摇头,眼泪汹涌落下。 “别哭。”李慕白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小心揩去她眼下的泪。 裴誉骁对李慕白的亏欠毋庸置疑,偿命都不是不可,可看他把手贴在江惜雪脸畔,他只想取而代之。 紧握双手,克制着深呼吸。 “你还有伤,一切待你伤好后,再说不迟。” 他一眼都不想再看两人深情脉脉的相望。 李慕白亦道:“你身子要紧,我会等你。” 江惜雪没听懂他的意思。 李慕白眼中满是痛色,唇畔弯出笑意温柔却的一如从前,“你忘了,我们亲事还在,我还等着娶惜雪过门呢。” 裴誉骁脸色立即变了。 江惜雪眼泪僵悬在眼眶下,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她都做过什么,他怎么还说要娶她? 李慕白余光看着裴誉骁沉郁的神色,温声道:“我怎么会因为是怪你,这不是你的错,你瞒我,也是为了保全我们的亲事,你心里之人,始终是我,对么?” 江惜雪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是,她长久以来的愿望就是嫁与他。 然而目光触及裴誉骁冰冷如刃的视线,她心下猛的颤缩,视线慌乱避开。 裴誉骁死死攫着她,企图从她眼里看出一点自己的身影。 李慕白满意的继续说:“一切都过去了,惜雪,只要你心中之人是我,我都可以当没有发生。” “可是……” “惜雪,我始终记得最初见你的时候,也是那一眼,让我认定了,今生命定之人就是你,即便你今日变了,我都会永远等你。” 李慕白声音轻柔的仿佛怕吓到她,深眸凝着她眼里的那点挣扎,将它困住,碾碎,“直到我死。” “别乱说!”江惜雪急忙捂住他的嘴。 李慕白拢住她的手,江惜雪指尖僵了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二公子肯接受她的不堪,她应该欢喜才对,可发生过的事,真的能当不存在吗? 余光里,裴誉骁的身影像络印在她眼中,眨不去, 第198章 挥不散,心脏更是像要被拉扯的裂开。 “惜雪,我说了错从不在你,反而是我,我如果早一步觉察,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是我的错,你可愿意原谅我。” 江惜雪心口用力一震,她如何还能说不肯,返握住李慕白的手,“不是这样的,你别这么说。” 李慕白只紧紧回握住她,“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让你离开。” 江惜雪迎着他的视线点头,极力让自己忽视眼中的另一道身影。 这本来就是最好的结果,她和裴誉骁就是一场错误,现在该让一切归正。 李慕白握紧手里的柔荑,目光移向裴誉骁,“我会陪惜雪回去,一切,就到此为止罢。” 裴誉骁眼帘半垂,浓暗的视线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填胸的嫉妒不停偾张。 但凡他还想做个人,就不该也不能再争。 可看着被自己抱过吻得人由另一个人握着手,理智就成了笑话。 哪怕他才是后来的那个。 裴誉骁没有理会李慕白的话,抬眸直直看向江惜雪,“到此为止么,江惜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第069章看到,得不 裴誉骁专注攫望着她的眼睛,视一切为无物。 江惜雪已经到嘴边的回答,被这一眼钉回喉咙,她和裴誉骁针锋相对过,他的不可一世,桀骜狂悖她都见过,唯独现在,那双眼神很暗,暗得似乎需要她来给予一点亮。 裴誉骁目光逼的更紧,若她对他有一丝情意,只一丝也够。 李慕白握着江惜雪的那只手亦在不断收紧。 江惜雪心意缭乱,只觉得人都被撕扯着,长久以来的执念与追逐还是战胜了浅动的心乱。 她偏过头,让自己别再去看裴誉骁的眼睛。 偏头躲避的动作,让裴誉骁心中那点卑微可笑的希冀彻底熄灭。 日夜兼程的寻解药,卑劣让婚事中断,无非是想要一个江惜雪在好好考虑的机会。 现在看来,一切全是他自作多情。 裴誉骁逼自己不再去看她,迈出的每一步却比想象中还要艰难,走过江惜雪身边,他缓了脚步。 江惜雪垂低着眸一动不动。 裴誉骁自嘲而笑,再不做停留。 脚步声远去,江惜雪才察觉自己身体绷的有多紧,可她不敢有丝毫动作。 到此为止,对大家都好。 可不知为何,她心乱的厉害,轻轻将目光移向身旁,她该在意的是二公子。 抬眸,李慕白也正注视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还温柔浅倦的目光,有一瞬透冷,就连握着她手的大掌也冷硬非常。 江惜雪怔愣住,等想再去分辨时,一切却都恢复了原样。 是她的错觉吧。 “二公子……” 江惜雪咬住唇,二公子能原谅她,对她来说已经是奢望,而她也不求自己还能陪在他身边。 李慕白看出她所想,“我说过的,都过去了。” 江惜雪垂低的睫羽不停颤抖,听到这话,她应该开心才对,心中却惶惶似无法落地。 她犯得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又怎么配的上二公子这般相待。 李慕白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一下一下,意味不明。 须臾把她拥进怀里,低声又说了一遍,“都过去了。” 江惜雪鼻子猛的酸涩,喉间哽咽欲落泪,可被抱住的当下,身子却有些僵硬,心中的澎湃似传不到身体上,反而被一股无形的疏冷所包裹。 江惜雪怔了许久,才将脸贴靠到李慕白肩头,轻轻点头。 脑中不停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慕白凝视着裴誉骁消失的方向,眼里布满寒凉。 * 江惜雪遭遇马贼的是自然瞒不住,消息传到江家,江远山和楚氏连夜就赶至了他们落脚的驿站。 夫妻二人神色焦急的寻来,李慕白正喂江惜雪服药。 “惜雪!”江远山满是忧心的上前查看女儿的情况。 第199章 “伤得如何?可是受到了惊吓?早知我就该亲自送你。” 江惜雪连忙回:“父亲,我伤得不重。” 楚氏紧跟其后,视线却落在李慕白身上,刚才两人动作亲密,竟像是和好如初了? 李慕白起身朝二人行礼:“江伯父,伯母。” 楚氏点点头,上前查看江惜雪的情况,眉心凝着担忧:“究竟怎么回事?” 江惜雪回忆着,说了自己遭遇马贼的经过,想起几次险些被追上,眼眸不住的慌闪。 江远山怒极拍案,“这些畜生,定要全部抓拿处置!” 李慕白道:“伯父放心,我已经命人传消息道府衙,会有人负责查办。” 江远山颔首,神色动容,“多亏了你赶来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慕白摇头语带歉疚:“都是我应该做的,若我能早一步赶到,惜雪也不会受那么大委屈。” 江惜雪脑中冷不丁浮现裴誉骁出现在眼前的画面,恍惚了一瞬,懊恼的闭了闭眼,不要再想了。 楚氏关注着江惜雪的神色,看她表现奇怪,心中疑虑更浓,想了想朝李慕白笑道:“辛苦你照顾惜雪,既然我和她父亲来了,这边就交给我们吧。” 李慕白神色略微正肃,“伯父,伯母,说来惭愧,先前晚辈与惜雪生出些误会,经过此次事情,我二人才真正解开误会,也明白了彼此心意。” “还请伯父伯母,准许婚仪继续。” 李慕白说得诚恳万分,朝着二人拱手一拜。 江远山和楚氏面面相觑,楚氏率先看向江惜雪。 江惜雪看着沉低下背脊李慕白心中自责万分,二公子为她忍让到这地步,她如何承受的起,心里被沉甸甸压着。 楚氏唤她的名字:“惜雪。” 江惜雪揪紧指尖,二公子如此相待,她还有什么可犹豫。 她仰头道:“正是如此。” 楚氏却分明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 “说不成亲就不成亲,说和好就和好,你们是把婚姻当儿戏?”楚氏冷声责问。 李慕白姿态谦卑,“伯母教训的是,经此一事,我和惜雪都明白了彼此的重要,往后必不会再有误会。” 对于指责李慕白句句认同,求娶之意却是丝毫不退。 楚氏心中疑虑不消,如何能再松口。 “你们能和好如初,我自是高兴,只是惜雪染疾的事已经传开,婚事也已经搁置,这才几天就朝令夕改,少不了人议论猜忌。” 她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寻看过二人,“照我看,还是先好好养病,待过个数月,身子养好了,才谈婚事,也不会让人生闲话。” “母亲说得是。”江惜雪第一时间接话。 李慕白朝她睇看去,江惜雪无端心虚的紧,攥着指尖继续道:“亲事反复,确实会遭人非议。” 她与二公子虽然和好,他也说一切都过去了,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如何那么快能过去? 两人在一起时,她总会因为不敢面对而不自然,二公子难道不会想起她的背叛? 他说过去了,也许也只是因为一时的放不下,等他日冷静下来呢? 这些过去,会不会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裂隙。 待过些时日,二公子冷静了,若还愿意娶她,她一定答应。 “依二公子看呢?”楚氏问。 李慕白将视线从江惜雪身上收回:“晚辈自然伯父伯母的安排。” 楚氏严肃的神色微松,“那便好。” 短暂的沉默,驿丞的声音自中庭传来,“打扰二位大人与夫人姑娘。” 几人转身看去,驿丞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走散了的栀夏。 “栀夏!”江惜雪大喜迎上前。 栀夏也跑上前,与她抱在一起,“姑娘,你没事可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栀夏说着嚎啕大哭,江惜雪也红了眼啜泣,“我没事,你受苦了。” 江远山和楚氏看到栀夏回来,也纷纷宽了神色。 江远山朝驿丞道谢,“有劳大人将府上婢子找回。” 第200章 驿丞摆手:“并非我找到的人。” 江远山疑惑问:“那是何人?” “是镇抚司派人将这丫头送来的。” 埋头低啜的江惜雪止住哭声,坠泪的眼眸定定望着地面,是裴誉骁。 他那时承诺,会帮她把栀夏找回来。 眼前又浮现他一眼不错,紧紧望着她,问她是不是到此为止。 心脏猛地颤缩,江惜雪用力咬住唇肉,别想了! 李慕白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抽屈,隐秘的压制着不断滋生的戾气。 楚氏走到江惜雪身边,轻拍怕她的肩:“好了,没事了。” 她朝栀夏睇着眼神,“你先陪姑娘去休息。” “是。”栀夏抹了抹眼泪,扶着江惜雪往后头厢房去。 楚氏则回身看向李慕白,“等惜雪休息好了,我和她父亲会亲自送她去观云寺,一切,就等病养好了在说罢。” 李慕白温和应允,拱手辞别了江父江母。 走出驿站,一路跟随见证一切的李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江惜雪胆敢连同世子这般隐瞒,背叛你,你怎么还要娶她过门,她怎么配!” 李青气愤至极,只觉得江惜雪不知廉耻,害人不浅。 “我不娶她,然后呢?”李慕白问的平静,一双眼神甚至在笑,笑里却夹着噬骨的寒意。 饶是李青都僵怔住,答不上话。 李慕白自顾道:“我不娶,裴誉骁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要与我争!” 背叛的怒火席卷住李慕白。 “他让我受如此大辱,难道我还要大发善心,成全了他?” “绝无可能。”李慕白从齿关挤出的声音,“我便要他看到,得不到。” “至于江惜雪,我耗费那么多心思,她却不知自爱,把我的心血毁得干净。” 怒痛一同袭心,李慕白声音带着颤抖,“她怎么把一切的毁坏的,就怎么弥补。” 她必须依照他的计划,永远在他身边,永远为了讨好他而费劲心思,一切心机手段都必须是为了他。 李青看着神色翻涌癫狂的李慕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情绪渐渐平复,缓吐出一口浊气,又变回了那个遗世独立,芝兰玉树的李二公子。 李慕白低头整袖,覆手往前走,“贵妃娘娘那里,递个消息过去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第070章控制不住的 在驿站休息过一夜,翌日沈父沈母就带着人马亲自送江惜雪去观云寺。 观云寺不同于香火鼎盛的寺庙,庙里清幽古朴,是世外之地。 清净,自然也清简。 江远山心疼女儿受苦,亲自向寺中上下都打点过,还是不放心。 “委屈你了,待过些时日,父亲就接你回去。” 江惜雪摇头,“女儿不委屈。” 她也是才知道,短短一日,人的心态就可以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下定决心,来观云寺时她郁郁不振,而此刻站在这庙里,她反而有种得以喘口气的轻松感。 可以不用去面对关于李慕白和裴誉骁的种种。 这两日发生的太多太多,在庙里,也能让她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江惜雪收起万般思绪,朝两人道:“父亲公务繁忙,趁着天色还早,与母亲快快回罢。” 江远山颔首,“山贼一事不知查的如何,我需赶去衙门了解一番。” 楚氏看着江惜雪僝僽的容色,想了想道:“我就留下,陪惜雪住上些时日。” 江惜雪诧异看向楚氏,没想到她竟然会留下陪自己。 惊讶之余,心里是来不及反应的陌生感。 “这……”江远山斟酌了一番,想着楚氏愿意陪伴是好事,没准母女两的关系也能缓和一些。 “也好,我多留些人在此照顾你们。” 楚氏颔首柔婉一笑,“时候不早了,我送老爷出去。” 送走江远山,回到厢房,江惜雪似早有准备一般站在门边,垂眸轻捏着手指问:“母亲可是有话 第201章 要说?” 楚氏确实有一肚子的问题,这一切在她看来全是不对劲,一种不好的预兆在心里积攒。 楚氏张口愈把心里种种的疑问说出来,可看到江惜雪眼尾残留的泪渍,和强作疏离的神色,话便挤在喉咙口无法说出。 她宁愿把所有事情藏起来自己承担,也不愿告诉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是她的失责。 她硬逼着她开口也只会让情况更加恶化。 楚氏摁下满心的疑问,轻声说:“我不逼你说。” 江惜雪错愕抬眼,仿佛料到她会这么说。 楚氏喉间顿涩,愧疚与自责一涌而上,“等你哪天愿意开口的时候再告诉我,若你不愿意说,母亲就在此陪你,保护你。” 楚氏最后几个字很轻,缥缈拂过江惜雪耳畔,她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幼时的梦里,因为只有在梦里,母亲才会如此温柔的对她说话。 她探究的看向楚氏,楚氏泛红心疼的目光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片刻,偏过头用低低的声音漠然道:“不早了,母亲去休息吧。” * 江远山赶回到城中已经是两日后,他顾不上回府休整,直接去了京兆府询问案情,得知案子由镇抚司接了去,又马不停蹄的赶去。 墨偃将人请至后衙,吩咐人上了茶。 “江大人请稍坐片刻,世子稍后就来。” 江远山颔首落座,端起茶饮了一口。 不过多时,便看到裴誉骁的身影自回廊走来,江远山立刻放下茶盏起身。 裴誉骁跨进门槛,江远山上前两步略一拱手:“裴世子。” 论年纪为官时日,江远山都远长于裴誉骁,可裴家异姓王的家世地位,加上裴誉骁年纪轻轻就频立战功,远不是他一个太常寺少卿能倚老卖老的。 况且自己平日里就与他没什么交集,唐突前来,难免有些拘谨。 “江大人不必多礼。” 裴誉骁走到宽大的书案后落座,抬掌示意,“江大人请坐。” 江远山见他态度还算客气,略微放松一些,心道毕竟世子与李慕白交好,长公主又做了两家全福人,这点情面总是要给的。 他走到椅子落座,开口道:“想必世子也能猜到,我此次前来,是为小女遭遇山贼一事。” 裴誉骁目光微动,唇角抿紧了一些。 江远山见他迟迟不语,不免急迫起来,正要追问,却听裴誉骁问:“她如何了?” 问出口,裴誉骁眉宇用力皱紧,不该问,不该管,偏控制不住。 “啊?”江远山一时没理会他口中“她”是指何人,“世子是问?” 裴誉骁眉头压得极深,“令女现在情况如何了?” 江远山恍悟,立刻道:“多谢世子关心,小女遭遇山贼幸得李二公子及时出现,没有酿成大祸。” 江远山说起那夜的事,还是心有余悸,言罢缓了缓情绪抬眸,却见裴誉骁的脸色阴沉了一个度。 江远山微肃,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裴誉骁自问拿得起放得下,绝不是拘泥儿女情长之人,可现在他却像妒夫在计较。 是他将抱膝颤抖的江惜雪找到,背她走出山底。 他却成了空白。 “她不是伤了脚,现在如何了?” 江远山吃惊看着他,“裴世子是如何知道小女伤了脚?” 何止知道,她的脚伤是靠在他怀里由他治的。 有那么一瞬,裴誉骁想挑明了一切。 然而眼前全是江惜雪别过头,一点良心也没有的画面。 裴誉骁快速阖眸,把脑中的一切乱念全部摒除。 又端起手边的茶,饮了一口,凉透的茶顺着嗓子滑下,脑子也清醒了点。 自作多情的事,一次就够了。 “听李二说的。”他淡道。 江远山不疑有他,“原来如此。” 接下来的许久,裴誉骁都没在开口,只缄默喝茶,江远山尴尬坐了会儿,又问:“关于马贼……” 裴誉骁言简意赅道:“江大人放心,人已全部伏诛。” 江远山听到人 第202章 都死了,只觉诧异,竟判得如此之快? 他暗觎了眼裴誉骁沉冷的面容,心道镇抚司办事果然手段凌厉,不过这结果也算是对得起府上惨死的护卫。 他起身道:“既然有了结果,我就不打扰世子了,告辞。” 裴誉骁扬声,“墨偃,送江大人。” 墨偃走进来,朝江远山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大人请。” 待人离开,裴誉骁才攒起眉宇,那夜的马贼全都被人暗杀,他率人寻到老巢,整个贼窝在他到之前发生大火,而那些马贼夜里喝多了酒,全都在睡梦中被烧死。 马贼在捉拿中自知死路,激进自进还能解释,可偏那么巧,剩下人都被烧死,此事疑点颇多。 裴誉骁眉头紧皱,手虚握拳,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碾压着指节,只怕这背后还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秋转过冬,快得仿佛一眨眼,昨日看还金黄在枝头的银杏叶,等第二天江惜雪起身推窗一看,金黄已经是落了满地。 她手扶住窗框,微探出身子深吸了口气,眉眼随之舒展开。 “姑娘起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江惜雪转过身,栀夏正端着铜盆往木架上放,回头笑说:“水温正好。” 阳光洒在她半边脸上,把笑意也漾的暖融融,江惜雪脸上亦弯出浅浅的笑,来白云寺的一个月,是她这段日子来最放松的时光。 中了醉生梦死的那段黑暗时光随着安稳的日子一点点淡去,一切都在好起来。 洗漱沐浴好,江惜雪问栀夏,“母亲可起了?” 栀夏嗯了声,“夫人一早就起了,等姑娘一同用早膳呢。” 江惜雪轻轻颔首,“那走吧。” 栀夏高高兴兴的跟在后面,这一个月来,夫人和姑娘的关系虽然没有亲近太多,但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冷言相对。 夫人日日都会等姑娘一同用膳,也会叮嘱她仔细身体。 栀夏看得真切,夫人这是关心姑娘呢。 她悄悄去看江惜雪的表情,姑娘对此虽表现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心里是愿意的吧。 楚氏等在斋堂,面前摆着刚磨好的豆浆和素饼,见江惜雪过来,面露笑容。 “母亲。”江惜雪轻声请安。 楚氏颔首:“快坐吧。” 又亲自拿碗给她盛了碗豆浆,江惜雪捧着豆浆小小抿了口,手里是热乎乎的豆浆,窗外是清凉的风,嘴角不自主的抿了心满意足的笑。 楚氏看了眼眸发软,也端起碗吃。 照惯例,用过早膳少歇一会儿,就到了寺里的早课时间。 江惜雪每日都会去。 这会儿还有点时间,便同栀夏在寺庙后头的梅林里散步。 银杏落了,梅花紧赶着一朵朵含苞在枝头。 “这花骨朵正是嫩甜,拿来做梅花酥一定好吃。”栀夏眼巴巴望着那些梅花,眼里的馋意都快漏出来了。 江惜雪瞧得好笑,打趣道:“快擦擦嘴,口水要下来了。” 栀夏脸一红,“哪有。” 江惜雪噗呲笑出声,看栀夏涨红了脸,赶紧道:“好了好了,那么想吃,那就摘一些回去做。” 栀夏喜滋滋点头,“我去拿篮子来。” 她一溜烟跑远,江惜雪看着累累的花苞,馋意爬上心,快抿了抿唇伸手摘花。 花骨朵脆弱,她小心翼翼的摘下,仔细放在手掌心里捧着。 一道高大的身型被隐匿在层层树影之外,他将自己藏的不见天日,连呼吸都压的极低,视线却牢牢锁在江惜雪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中,漆眸里放肆的暗涌呼之欲出。 江惜雪摘花的动作微顿住,细眉浅颦,心脏在胸膛里由缓至促的跳动,熟悉的被注视感自上而下将她裹住,恨不得穿透衣衫黏贴在她周身。 这种直白又放肆的侵略感,让江惜雪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指尖跟着颤缩,眼瞳不住的晃动。 不可能是他,那日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他,一定不是。 可那目光一直都在,甚至隐隐有种要冲破枷锁桎梏,彻底将 第203章 她吞墨的预兆。 江惜雪身子微瑟,掌心的梅花跟着颤落,只想赶紧离开。 她低头快走,身子猝不及防撞进一堵胸膛。 江惜雪第一反应就是恼怒,咬唇抬眸,对上的却是李慕白含笑的脸。 江惜雪愣住,心脏的麻意还在,提醒着她刚刚的感觉不是错觉,可怎么出现的二公子。 李慕白屈指轻点她的额头,“吓到了?” 江惜雪摇头,身子却更加僵硬,随着李慕白轻抚她鬓发的动作,那道目光逼得愈发深切,自己被他注视着,如火在烹煎。 她咽了咽嗓子,努力让自己忽略,勉励朝着李慕白一笑:“你怎么来了?” “自是来看你。”李慕白答得温柔,长指勾着她鬓边的发丝,仔细挽到耳后,指骨贴着她的耳廓描过。 裴誉骁目光沉的吓人,妒火顺着血液流淌过四肢百骸,他想跨出去将人分开,把江惜雪扯回到他的身边,理智却死死困着他动弹不得。 他连嫉妒都都立不住脚,李慕白可以光明正大的靠近触盆她,而他只能把自己藏得不见天日,才不至于沦落到自己都鄙夷的地步。 李慕白不动声色睇着远处的暗影,愈加亲密扣住江惜雪的手,他就是要裴誉骁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江惜雪是如何义无反顾跟随他的。 “我还没来的及去见伯母,惜雪不如同我一起去。” 江惜雪清楚自己决不能再回到从前那扯不清的泥潭里,她回握住李慕白的手,仰头笑应,“嗯,我们走吧。” 她对着李慕白绽放的笑颜刺的裴誉骁眼睛生疼,经络暴起的双手反复握紧,最终无力松开,嘲弄牵唇。 何必一次次找虐,证明她半分留恋也无,而他连一丝可趁之机都找不到。 下山的路,裴誉骁走得极快,赶来的墨偃差点和他错过。 错开两步才反应过来,回身追上去。 “世子。” 裴誉骁一言不发,周身的冷意让墨偃立即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他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道:“属下有一事要禀。” 裴誉骁:“说。” 墨偃长话短说:“探子来报,他们发现了一个马贼的踪迹。” 裴誉骁跨出的脚步一顿,侧目看向墨偃。 他下令彻查山贼的案子,却始终没有收获,那背后之人把一切抹的干净。 “什么叫发现了马贼的踪迹。” 墨偃立刻道:“有人从那场火灾里逃了,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第071章真相 江惜雪由李慕白牵着走出梅林,身后窒息的注视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她垂眸缓缓舒出口气,一直被紧握着的手突然被松开。 李慕白将手背至身后,袖摆擦着她僵悬的手背而过,带起些许冷风。 她心空了一瞬,抬起目光,李慕白随随弯了抹笑,“快走吧,伯母还在等我们。” 李慕白率先朝前走去,江惜雪定定看着自己泛凉的手。 一切看似与从前无异,她却总觉得无形中有一层隔阂挡在她和二公子之间。 江惜雪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咬唇跟上。 厢房里,楚氏提了热水给两人斟茶,“暖暖身子。” 李慕白彬彬有礼的接过,“多谢伯母。” 江惜雪捧住杯子,手贴紧温热的杯壁,感受掌心里的凉意渐渐驱散,她也舒展开眉头。 李慕白提起江惜雪接下来的安排,“如今入了冬,天也冷,寺中住宿清简,对伯母和惜雪的身子都不好,依我看,也该将消息散出去。” 他说得消息,众人已提前商议过,让江惜雪在寺中修养一段时日,再对外宣称是误诊,只是受寒引起的咳疾,等病好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归家。 楚氏看向江惜雪:“你的意思呢?” 江惜雪答应的话到嘴边,手心里那股已经被压下的瑟凉又泛起。 她怕一切只是粉饰太平,表面的体面随时会脱落,露出内里的不堪。 江惜雪 第204章 轻曲起指尖,心头拥满让她忧惧的乱念。 李慕白睇着她的动作,眼里的温润褪了些许。 她在犹豫,可是因为裴誉骁。 心脏裹上冰,寒意以极快的速度在他周身遍布。 越是愤怒,越是冷静,李慕白压制住怒火,用谁也听不出瑕疵的温柔声音道:“惜雪,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娶你。” 静黑的眸光里写满郑重,江惜雪心一下被触动,可那他甩袖时,抹如冷风过境的寒悸始终萦绕着她,她怕担心的事情发生。 楚氏看出江惜雪的异常,笑说道:“如今过去也才月余,再过些时日也好让人相信,惜雪的病是真的好了。” “伯母言之有理。”李慕白回的毫不迟疑,声音却勉强,眸光也微黯。 江惜雪心头一揪,“慕白。” 李慕白朝她弯起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我能等,多久都能。” 江惜雪心中揪疼的更厉害,做错事的是她,现在却要李慕白一退再退,他何其无辜。 “回去吧。” 江惜雪脱口而出。 她努力摒去心头的担虑缕,不能再犹豫了,她的犹豫只会一次次伤二公子的心。 如愿满足,李慕白嘴角的笑容绽大,同时另一种扭曲的愉悦升起。 江惜雪虽然做错了事,但她心中在意的始终是他。 而裴誉骁,什么都不是。 * 三日后,江惜雪回到府中,虽对外放出消息说她病情以痊愈,但许多人还是存有忌讳,亦不敢登门探望。 直到一日,长公主带了补品来探望。 江惜雪听得下人来传话,愣了好一会才赶忙更衣去拜见。 长公主一见她就满眼心疼,“瘦了那么多,吃了不少苦吧。” 江惜雪最怕的就是她与裴誉骁的事让旁人知道,万幸从长公主态度来看,应是不知情。 可面对长公主如此真心实意的关切,她心中又满是愧疚。 想起自己对裴誉骁做的种种,想起他颓唐的模样,江惜雪心乱如麻,把头低低埋下,勉强道:“多谢长公主关心,我已经好了许多。” 长公主则道:“好了也不能马虎,得好好养着。” 江惜雪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双手紧揪着点点头。 另一边楚氏得了消息也急急忙忙赶来,“长公主前来怎么也不派人提前通传一声,我也好准备。” 长公主轻轻摆手:“哪有那么多规矩。” 楚氏迎着长公主进花厅,朝江惜雪道:“快去端茶。” 江惜雪颔首,立即去端了茶来。 她小心将茶端给长公主:“长公主请用。” 长公主含笑接过,“不忙,快坐。” 江惜雪想去另一侧坐,长公主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不得已,她只能靠着长公主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楚氏还在因长公主前来而受宠若惊,“小女也不是什么大病,原是该她病好了,去拜见您。” “哪里的话。”长公主笑嗔,“该是我早些来,还是今早世子提醒的了我。” 长公主后面说的什么,江惜雪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打转的全是那句“世子提醒了我”。 是裴誉骁的意思。 外头的人都因为她的病而避讳,这些天父亲的应酬都少了许多,可一旦长公主来了,外面的人自然也不会再胡乱猜忌。 江惜雪那颗本就荡动的心横冲直撞的跳起来,手揪着裙摆用力握紧。 他还插手她的事做什么?是生怕事情瞒不住? 她在心里胡乱满园,觉得自己是把裴誉骁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可若不这样想,她心里的愧意根本压不住。 楚氏觉察到她的异常,眉心紧拧在一起,脑中回想着长公主说了什么话让她反应如此之大。 长公主留下用了顿便饭才离开,江惜雪想去相送,被她拒绝了。 “你好好休息着,莫乱走动。” 江惜雪只得目送长公主离开,一直到人看不见,她才慢慢往回走,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镇北王府。 第205章 长公主下了马车,提裙走上步阶入府,穿过回廊,就看到坐在水榭内的裴誉骁。 裴誉骁放下手里的茶盏走出水榭,“母亲去过江府了?” “嗯,去了。”长公主想起江惜雪憔悴的模样,没忍住道:“这病一场江姑娘糟了不少罪,人都瘦了一圈。” 裴誉骁听着,眉头拧起。 长公主自顾说了许久,见裴誉骁罕见的没有不耐烦,心中奇怪。 往日他可没这耐心听这些,只怕早就走人了。 长公主疑惑看向他,眼里的探究让裴誉骁脑子瞬间清醒。 已经决定不再去管关于江惜雪的一切,这一次一次又算怎么回事。 他的自尊在疯狂嘲笑着他自己。 裴誉骁脸色阴沉的厉害,迈步就朝前走。 长公主:“你去哪?” 裴誉骁头也不回:“衙门。” 长公主看了他半晌,这幅样子反而是他惯有的。 她笑笑扫去心中的疑惑。 裴誉骁策马去到镇抚司,整整两天他都宿在衙门,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把往年堆积的案子全都翻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管住自己,不去想江惜雪。 夜色过半,裴誉骁还在后衙翻看卷宗,暖色的烛光照到他眉眼间,却暖不了他神色里的冰冷。 墨偃踏着月色快步走来,“世子。” 裴誉骁翻过一页卷宗,“说。” 墨偃低声回:“抓到了,那个马贼。” 裴誉骁抬眸,“人呢?” 问罢,他闭眸听着胸膛里变急促的心跳,最后一次,何况这事或许不止牵扯她一人。 “人在地牢,可是直接审问?”墨偃道。 “我亲自去。” 裴誉骁站起身,大步从墨偃身边走过,墨偃犹豫了一瞬,快步跟上。 地牢内,光线阴森黑暗,掩着陡长的步阶下去扑鼻的血惺腐拜气迎面袭来,被堵了嘴绑手压在刑讯堂的马贼不声不响的跪在那里。 狱卒看到裴誉骁上来,立刻搬了张太师椅。 裴誉骁掀袍落座,睥着跪在面前的马贼,稍抬手,墨偃立刻上前扯出马贼嘴里的布头。 裴誉骁淡声问:“是谁派你劫持的江府一行人?” 马贼冷哼一声,布着刀疤的脸狰狞猖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裴誉骁好整以暇的颔首:“不怕死?” 马贼冷笑不答。 “若不怕,你就该和你的兄弟死在一起,可你却逃了。”裴誉骁看着他震动暴怒的双眸,接着说:“想报仇?” 气焰嚣张的马贼顿时不再说话,喘着粗重的鼻息,眼里涨着通红的血色。 裴誉骁凤眸稍眯,果然是有人在幕后指使,并且还想杀人灭口。 何人会和江惜雪有这么大仇怨? 担虑以来不及思考的速度窜起,他身体微微压上前,嗓音低沉阴翳,“是什么人?” * 天一入冬就一日冷过一日,清晨推开窗子都有霜往下落。 栀夏取来厚实的披风给江惜雪穿上,“外头冷,姑娘穿严实点才是。” 江惜雪确实畏冷,拢紧了披风才往外走。 自从长公主来过后,曾经与她交好的姑娘陆续来看望,也有邀她出府的游完赏宴的,她早就对这些不感兴趣,推了几次,可也不能一直拒绝,这才答应了今日去赏梅。 赏梅宴设在皇家的梅林,大片梅海比观云寺的盛大许多,那时含苞的花蕊,如今也全部盛开。 江惜雪慢走在林间,身边是结伴的贵女,众人笑说着,突然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难言欣喜—— “裴世子也来了。” 江惜雪抚着花般的手微微蜷起,余光越过层层梅林,果然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与她们隔着条小溪,静立在涧桥的另一头。 “世子可是在看我们这里?” 有人兴奋的说,紧接着更羞涩的少女声响起,“倒不知世子在看什么?” 她问得含蓄,可每个人心里都打着擂鼓,纷纷猜测裴誉骁看得是不是自己。 江惜雪目光一分都不敢挪过去,可 第206章 那穿林而来的视线就不偏不倚烫在她身上,比那日在观云寺的更加直白袒露。 那天在观云寺的,是他吧…… 那日她丝毫不敢深想,可心中其实早就有猜测了。 心脏忽然的缩紧,江惜雪赶紧平了平脑中的杂念,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裴誉骁明日张胆的看着她,就不怕人发现? 身边的人已经在顺着他的目光寻找,想知道他看得究竟是谁。 江惜雪哪里敢让人发现,极快的朝着裴誉骁使去眼色。 裴誉骁没有表情的脸,在她望向自己的时候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动,似为克制隐忍,又似为如愿激动。 江惜雪被这目光看得连愤怒都没有了,只想躲,裴誉骁却先一步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江惜雪手捂住狂跳的心口,如蒙特赦。 心里却泛起古怪,裴誉骁突然出现在这里,又精准出现在她面前,莫不是想做什么? 她一路忐忑的去到摆宴处,没发现裴誉骁的身影,正要松一口气,墨偃不知从何处出来。 “江姑娘。” 江惜雪扭头看着身后的墨偃,心里的紧张已经到了极点,她慌张看向四周,万幸众人都入宴了,没人看着这边。 她压了压心绪,低声问:“何事?” 墨偃道:“世子请姑娘移步,他有些话要对姑娘说。” 江惜雪头皮炸开,“我跟他能说得都说了,想是没有再见的必要。” 墨偃神色刻板没有一丝表情:“有没有必要,我说了不算。” 江惜雪咬唇,他说得哪是他不算,分明是指的她。 裴誉骁又到底要干什么? 墨偃看看她身后的宴席处,“江姑娘再不走,只怕就要让人瞧见了。” 江惜雪捏紧手心,墨偃这话分明是威胁,如果她不去,他会一直等着。 宴上的人随时会看过来,已经由不得她犹豫。 江惜雪咬紧唇瓣,低声愤恼问:“他在哪里?” …… 江惜雪一路随着墨偃走,竟然再次来到梅林,墨偃手指着一处被梅数挡住大半的假山,“世子就在那里。” 江惜雪探眸望了眼,只隐约看到一抹玄色的衣袍。 光天化日,裴誉骁总不会做出什么混事。 她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朝着假山走去。 越走近,裴誉骁的身影渐渐显露,他侧对着她,目光落在身侧梅树上,神色专注而深。 江惜雪顺着他的目线看去,是一朵绽放的梅花。 她垂了垂眼,深深呼吸开口问:“你找我有何事?” 裴誉骁转过身,凤眸内还残留着看向那朵梅花时的深晦。 江惜雪第一反应就是避开。 她目光微微斜落在脚边,避之不及的举动渐冷着裴誉骁的眸。 江惜雪只觉得煎熬,“你到底要做什么,若是慕白知道我们还有联系……” 江惜雪脸颊应羞耻而涨红,齿尖紧咬着唇肉,不肯再说下去。 他总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又等了许久,裴誉骁还是一言不发,江惜雪忍无可忍,掉头就想走。 他终于开口—— “我要与你说得,就是关于李慕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第072章“在你眼里 江惜雪转身的动作顿住,快速回头。 裴誉骁眉峰深蹙,眸底凝着一抹沉重。 江惜雪想不出他口中关于李慕白的事究竟是什么,但只要是关于李慕白,她就没法不问。 “你究竟要说什么?” 她眼里满是提防,却因为李慕白而选择留下,裴誉骁深压住舌根。 在查明真相的那刻,他有震惊,也有一丝见不得光的窃喜,到此刻只剩下被刺痛。 江惜雪看他迟迟不开口,只认为他是为了让自己留下,才扯出什么和二公子有关的鬼话。 简直太荒唐了。 她气极反笑,与此同时,另一种难言的闷涩都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裴誉骁是什么人?高高在上,肆意桀 第207章 骜,却因为留她下来,而做出这样有损颜面的事。 江惜雪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着她,喘不过气。 尖锐冷硬的话再说不口。 江惜雪轻别过头,“你不必这样。” 裴誉骁抬眼,“你觉得我是故意这么说?” 江惜雪没吭声,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誉骁看了她良久,轻嗤笑了声,她可真是知道怎么刺激他。 而他也是没出息,被她随意一个举动就刺的心口发疼。 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该是他最看不入眼的一类,他应该掉头就走,偏偏就着了魔似的被她牵着脚步,动弹不得。 甚至于,他抱着点希冀,若他把事情说出来,她的选择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他承认自己卑劣,可他只是把查明的真相说出。 “我……真的该走了。”江惜雪低低说。 裴誉骁垂眸攫住她,“那日的马贼,对伏击追击你的一事,已经全部供诉,招出的幕后者。” 江惜雪蹙起眉心,马贼不是劫财么? 裴誉骁这话,怎么好像是他们有计划而为? 江惜雪脑中神经立刻拉紧,“什么意思?” 裴誉骁没有再犹豫,看着她的眼睛,逐字道:“我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你,那天马贼出现后,他们见形势不对,才出手控制。” 江惜雪睁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裴誉骁竟然在她身边留了人。 可转念一想,一切都理通了,她躲进石坳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那些追她马贼却全都被暗箭射杀。 是裴誉骁的人救了她。 江惜雪心头重震,脑子里涌入千万思绪,定定看着裴誉骁沉着的眉眼发愣。 裴誉骁接着说:“我原下令将剩下逃窜的人活捉回去审问,但捉拿的时候那些马贼全部被暗杀,连藏身的寨子都被人一把火烧了,寨子里的马贼全数被烧死。” 江惜雪自然听出他这番话的深意,脸色逐渐变白,“一切是有人指使,且杀了人来灭口。” “正是。”裴誉骁注意着她骇然晃动的瞳眸,沉默许久才继续说:“但是有一人从大火里脱逃,被我们抓获,也查清了密谋之人。” “是谁!”江惜雪急切问。 裴誉骁舌抵着齿根,神色万般凝重。 江惜雪追问:“你快说啊。” 对上裴誉骁复杂的神色,她脑中闪过一到精光,裴誉骁说,有关李慕白…… 她猛地退了一步。 “是李慕白。”裴誉骁道。 江惜雪转身便走,步子飞快,呼呼的风声灌入耳。 裴誉骁大跨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惜雪咬紧着唇,用力挣扭,腕子很快红了一片。 裴誉骁紧皱起眉,再次重复,“指使这一切的人,是李慕白。” “你胡说!” 江惜雪仰头用力瞪着他,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大喘着。 裴誉骁亦冷了眸,“我也希望是如此。” “实话跟你说,他计划的很周全,马贼根本不知道收买自己的是谁,于是我故意将他放出去,引背后想杀他的人出现。” 江惜雪还在挣扎,裴誉骁握紧她的手腕,“你可知,来得是谁的人?”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她根本不相信裴誉骁说的,二公子怎么可能让马贼来追杀她,简直天荒夜谈。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从未想过会是李二。” 裴誉骁敛眸,神色负疚,他那日刚找到江惜雪,李二就出现了,极有可能那就是为了引出他的局。 他料到了李慕白已经觉察出江惜雪身上的醉生梦死,也一定会去查帮她解药的人,但他未曾想到,他会用如此激进的方式。 杀人灭口。 裴誉骁眸色渐沉。 “我想不到你会如此。”江惜雪喘着粗气嘲笑。 裴誉骁仿佛没听懂,抬起眼帘,“你说什么?” 江惜雪满眼荒唐失望的看着他,“你编出这种故事来污蔑二公子,你不觉得太过 第208章 分么?” “你以为我是编的?”裴誉骁不怒反笑,目光紧逼着她,“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 话音落下,一切都静了下来,裴誉骁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目光想恨不得纠进她心里看看,到底是不是空的。 他的眼神让江惜雪心揪了起来,她说得太过分,可他也不该如此污蔑二公子。 “江姑娘,江姑娘。” 远处的呼唤声将江惜雪惊醒,“我该走了,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她欲转身,又被裴誉骁扣着手腕拽了回去。 “你快放开!”江惜雪急道。 呼唤声已经越来越近,马上就会发现他们。 裴誉骁纹丝不动,连眸光都没有移动半分,“回答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江惜雪不时张望向梅林外,看到若隐若现的人影走近,心头大乱,愈加拼命的挣扎手腕。 裴誉骁的手却坚固的像是落铁,她急的没有办法,低头咬在他手上。 她咬得又急又利,裴誉骁却似感觉不到痛一般,偏过头,仔细去看她是如何狠狠一口咬在他手上的。 就在她咬的这处,再往上一点的地方,还有她上次咬出的齿印。 每一次,她都恨不得咬下他的肉。 裴誉骁喉间滚出一声不成调的笑。 江惜雪浑身一僵,口中后知后觉的尝到血味,她反应过来,立即松开。 第二枚齿印还是烙在了裴誉骁手上,带着刺目的血丝。 江惜雪瞳孔轻颤,口中的血惺味一直漫进喉咙,明明是裴誉骁的血,可被他血液沾到的地方,全都灼灼的发疼。 她看着那渗血的齿印,后悔至极,“我不想这样,只是有人来了。” 裴誉骁轻声打断她,“你走吧。” “你的手……”江惜雪咬住唇,眼眶不住发烫,不知哪里来的水汽蒙住了她的视线。 该走了,应该走了。 江惜雪咽下喉咙里的血惺味,刺痛一路往下淌,她握紧手逼自己忽视,转过身快步离开梅林。 一阵风吹过,卷起的梅花花瓣拂至裴誉骁的身畔,又跌落在地。 裴誉骁静看着那片短暂在他身上停留过的花瓣,眼里的光彻底淡下。 江惜雪横冲直闯的往外走,眼前挥之不去是裴誉骁手背上那一新一旧的两枚齿痕。 她摇头想驱散,却根本散不去,只往她脑子里钻的越来越深。 奔出梅林,来寻她的几人就眼尖发现了她。 “江姑娘,你怎么跑这来了?” 江惜雪脚步急促停下,裙摆还在胡乱晃动着,她深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 “赵姑娘,孙姑娘。”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开口的声音仍然不稳,沾着雾气的双睫更是细细颤抖个不停。 不讲理的恼恨冲上心头,都是裴誉骁,为什么要一次次让她落入这样的境地。 几人走到江惜雪身旁才瞧清她的神色不对,“江姑娘这是怎么了?” 江惜雪几番眨眼,才将视线眨的清晰一些,她低头赧然笑笑,“说来羞人,我看这梅花开得实在艳丽,便又来赏看,结果不知打哪跑来一只野狗,将我吓了一跳,这才急急忙忙跑出来。” 为显真实,她心有余悸的抚了抚的胸口。 几人听了忙关切问:“那狗没伤着你吧。” 江惜雪眸光轻闪,“没。” “那就好,指不定是哪处院墙没堵好,偷跑进来的。” “得让人去搜搜,免得跑来跑去伤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往前面宴席处走去,江惜雪静静跟着,目光总忍不住想回头看。 她紧攥着手指,步子迈的更快。 宴席处热闹至极,喧腾热闹的声音,也将江惜雪满心的缭乱覆盖住。 她挽起得宜的笑容,用自己最擅长的姿态进到宴上。 这头才落座,就有人进来通传,“李二公子来了。” 江惜雪才平稳的心又一次快跳,坐在她身旁的女子略靠近她,眼里含着打趣的笑,“二公子怕不是知 第209章 道你在此,特意过来?” 江惜雪心里想的都是怎么那么巧,她刚见过裴誉骁,二公子就来了。 同时又万分庆幸,自己离开的及时。 李慕白由人引着进来,他客气的与在场人的颔首致意,最终把目光落在江惜雪这处。 坐在江惜雪身旁的姑娘立刻起身,“李二公子不如坐我这里。” 江惜雪想要阻止,却已经迟了。 她现在心乱的厉害,根本不敢面对李慕白,唯恐会让他发现什么端倪。 浓烈的苦闷填胸,她早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说结果就结果。 胡思乱想间,李慕白已经来到了她身侧,他轻掀衣袍坐下。 江惜雪忙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挽起个笑容问:“你怎么来了。” 李慕白转过头看着她,内敛的双眸让人难以看清他在想什么。 江惜雪脑中冷不丁就响起裴誉骁说的那番话,他说马贼是李慕白安排。 江惜雪攥紧膝头的裙摆。 李慕白目光在她眉眼间转动,带着如冬日暖阳的关切,“你久未出府,我不放心,自然是要来看看。” 江惜雪滞紧的心绪骤然松开。 她怎么会怀疑二公子,他这样温柔的人,对每个人都抱有怜悯,怎么会雇马贼,还杀人灭口。 江惜雪暗骂自己竟然把裴誉骁的鬼话当真。 她狠狠把缠在心里的那抹身影剜掉,朝李慕白笑道:“我没事的。” 李慕白宠溺道:“那我也不放心。” 江惜雪赧然低下眸,下人端了茶水糕点上来,江惜雪提起茶壶替李慕白斟茶。 “你手上是什么?” 李慕白轻忽开口,江惜雪茫然朝他看去。 见李慕白视线落在她提着茶壶的手上,她跟着垂眸。 带着疑惑的双眸在看到手腕上那圈红痕时遽然缩紧,那是方才和裴誉骁纠缠时,他用力握出来的。 她没顾上看,没想到竟然留了痕迹,抬手斟茶的时候,袖摆滑落,痕迹变漏了出来。 红红的一片落在白皙的腕子上,异常清晰。 江惜雪脑子轰然炸开,抬手玉罢袖摆扯下,李慕白的动作比她更快,长指拈着她衣袖缓缓上移。 那一圈围握的红痕,彻底暴露在他眼中。 “怎么回事?” 李慕白声音远低于平常,曲起的指节在那圈痕迹上抚过,轻细的触盆让江惜雪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慕白抬眸又问了一遍,“怎么来的?” 江惜雪喉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脑子里全是乱的,她拼命想着理由,磕磕绊绊地嗫嚅:“这,这是……” 话说到一般,坐在席对面的一位与李慕白相识的公子开口,“说起来,今日裴世子也来了,世子与李二公子一向交好,你们可是约好了同来?” 李慕白抚在她腕上的动作停住,他没有回答那人,只回眸看着江惜雪,“是裴誉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第073章遇刺 他声线是一惯的温朗,江惜雪脑中却冒出几个字,他在动怒。 她从未见过李慕白发怒的模样,就连对谁都冷脸都不曾有过,永远的斯文儒雅。 可现在他目光里全是让她心悸的冷意。 他应该生气的,他已经为她付出那么多,她却还在同裴誉骁牵扯不清。 江惜雪把一切错都怪到了自己头上,连开口都是卑微的央语:“不是你想得那样。” 李慕白眼中印着她失态的模样,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他平和低语:“晚些再说。” 同时扯落了她的袖摆,将那不该存在的印济一丝不漏的遮住。 等江惜雪看他时,他已经转过了头,笑意从容的与旁人说着话。 江惜雪抬手按住那片袖摆,心里难受的喘不上气。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结束,李慕白起身离席,她连忙也跟上。 以往他总是并肩与她同行,可这一次她怎么也追不到她身边。 江惜雪知道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身 第210章 上的事,放到任何一个男子头上都是羞辱,而她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与裴誉骁拉拉扯扯。 江惜雪懊悔至极,脚下追得越快,想去解释。 李慕白不清楚自己揣着怎样的火气,他只知道他连伪装都不想做了,将他逼到这一步,江惜雪是头一个。 他生生控制着,才没有将人拽到自己面前来认错。 身后紧跟着零碎趔趄的脚步声,显得是那样的可怜,李慕白的目光却始终冷。 江惜雪追得气喘,脚底踩了石子锐痛穿过鞋底传到脚心,她看着前头那道清冷的身影,忽然不敢再追了。 江惜雪神色恍惚的垂低着眸,一道阴影自头顶压下,她迟钝的抬眸,空洞的眼瞳轻轻缩紧:“二公子……” 他怎么回来了?她以为他生气不会再原谅她。 李慕白看着她眸光怯怯的双眼,神色懊悔:“对不起,是我走的太快。” 江惜雪连忙摇头,怎么会是他的错,全是她。 两人对望着,往日亲昵交缠的视线里,此刻像隔了道难越的隔阂。 李慕白笑容苦涩,“我送你回去。” 之后的路,李慕白一直配合着江惜雪的脚步,看他一次次忍让,为自己忍气吞声,江惜雪心里的愧疚如翻江倒海般将她淹没。 一进到马车,她就忙不迭解释:“今日我是意外撞见他,并非其他原因。” 李慕白看着她映满急灼的双眼,他相信她没有说谎,可裴誉骁呢,他想做什么。 “是裴誉骁勉强你?” 江惜雪再次想起裴誉骁说得那些话。 她自然是不信,二公子怎么会伤害她,可裴誉骁说得如此笃定。 李慕白睇着她眼里的犹豫和挣扎,用放低姿态的口吻说:“惜雪,我想信你,可我无法看你再同他有牵扯。” “你不肯说,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去猜测,猜测会不会他的哪句话,让你动容,而后悔选择我。” “不会的。”江惜雪想也不想就说。 李慕白这番自轻的话让她心疼极了,“我怎么会后悔,你不要这么想。” “真的?”李慕白眼里的光亮了亮,一抹不可窥见的暗茫在眸深处流过,“那你告诉我,他对你说了什么。” 江惜雪手握的极紧,他们的关系已经因为她而僵化,今日裴誉骁能用山贼的事情污蔑李慕白,日后未必不会有更过分的举动。 她心一横,抬眸看向李慕白,“裴誉骁他拦住我,说,说你。” 李慕白眉眼稍眯,“说我什么?” 江惜雪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他说,那日的马贼是你安排,后又…杀人灭口。” 话落,江惜雪心脏狂跳起来,李慕白沉默不语的态度,更是让她发慌。 心中不停盼着他一定要说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李慕白似终于反应过来,扯出一个极为荒唐的笑,“他终是变了。” 江惜雪疯跳的心忽得落定,果然是假的。 “你觉得我会伤害你吗?”李慕白紧紧望着江惜雪,眼里倾泻出受伤。 “当然不会!”江惜雪急道。 李慕白闭眸深深呼吸,再睁开眼,眸里全是被背叛的沉痛,连头都无力抬起。 “惜雪。”他握住江惜雪的手,目光复杂至极,似反复斟酌后,终于开口,“小心裴誉骁。” “什……么意思?”江惜雪问得极轻,心却不安地闷闷跳动。 李慕白苦笑沉叹,“其实我早就发现他有不对,按找礼制,太子登基毋庸置疑,但近来朝中一直有关于圣上有意重立储君的谣言,我派人打探,消息出自镇北王府。” 江惜雪心头重震,这话里的含义太重,面对这样的恐惧,她本能的摇头。 李慕白握住她的肩,眼神挣扎,“我亦不信这些,但是镇北王手握兵权,功高盖主,王府之人行事素来又锋芒太露,若是引起储君之位的争夺,朝堂一乱,他们就会有机可乘。” 江惜雪心里的惊骇一浪接一浪,她僵硬摇着头,呐呐道:“不可能… 第211章 …” 裴誉骁行事是肆意桀骜,可谋朝篡位,她怎么也不相信是他会做的。 “今日之前,我也不信。”李慕白声音低哑苦涩,“我一直在暗查此事,起初也没有头绪,直到有一日我去了裴府。” 李慕白声音随着思绪而走,异常的缓长,对上江惜雪看来的目光,他露出一抹苦笑,“那时我们还没有起争端,他对我亦不设防,叫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想来他那时已经觉察,加之你的关系,所以故意编造出我买通马贼这样荒唐的事,想至我于死地。” 最后几个字,李慕白咬的极重,一丝遗漏的戾气盘桓在齿尖。 难怪被派出去杀那活口的暗卫迟迟没有回来,他以为他做的够隐蔽,竟然被裴誉骁查了出来! 不过一切还来得及,他会查此事无非是为了江惜雪,其余的应该还不知道。 李慕白眼底暗流汹涌,事到如今,就怪不得他先下手为强了。 江惜雪还处在惊天动地的震惊中,“这,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李慕白听着她为裴誉骁开脱,心下的冷意更甚,他一定会除了他! 杀意乍现,又被他快速收敛,恢复成殚精竭虑的凝重模样,“我也希望是这样,此事还需再查,我也会在暗中留意。”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但惜雪,答应我,不要再靠近他,我怕他会利用你来威胁我。” 江惜雪还想辩驳,却根本找不到话,裴誉骁污蔑李慕白就是事实。 她心乱如麻,返握住的李慕白的手,“我们是不是该劝他,阻止他。” “惜雪,他已经因为你而记恨了我,你觉得我们劝他有用吗?或许他会更不留情的对付我们。” “可……”江惜雪想说他不会都没有底气,他本就是肆意妄为的人,她一再的拒绝,或许就是源头。 “没有可是,远离他听到了吗?”李慕白又一次问。 江惜雪怔怔看着他,木然点头,手心里却冰凉的厉害,除去惊乱更多的是恼怒。 马贼一事便罢了,可事关谋逆,他是疯了吗…… * 连日的大雪将天地都快冻住,江惜雪抱着手炉坐在窗口发呆。 从赏梅宴回来已经有小半个月,她始终处在不安之中,深怕那一日会传来关于裴誉骁和镇北王府的不好的消息。 她试图从父亲口中打听,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太子前些天奉命调查要案,裴誉骁在也一同随行,不在京中。 连李慕白,她都许久未见到,只能自己整天的胡思乱想。 江惜雪就这么在屋里待了一日,栀夏好几次劝她出去走走,她都没有心情。 还是傍晚时候,楚氏让她一同去用晚膳,她才出了屋子。 她去到花厅,却只见楚氏和江濯舟,不见江远山的身影。 江惜雪向楚氏请过安,又问:“父亲怎得还未回来?” 楚氏让她先坐,口中回道:“刚让人传了话,说宫中有要事赶不回来,让我们先吃。” 江惜雪拿筷动作一顿,脑中想到什么,声音不自己绷紧,“可有说什么事?” “倒是没说。”楚氏见她神色牵挂,莞尔一笑:“无非又是些公务,我们先吃,给他温了饭。” 江惜雪点点头,心里却一点没有放松,父亲在太常寺任职,根本涉及不到朝中要务,什么重要的事情,需他也得留下? 江惜雪当即联想到了裴誉骁,会不会是他出什么事了? 江惜雪揣着满腹心事,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楚氏看她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把碗放下了,眉心轻蹙,“怎么就吃这么些?可是胃口不好?” 江惜雪摇头,“午后吃了些点心,有点积食而已。” 楚氏道:“那我让人熬晚山楂饮,你喝了能舒服些。” “多谢母亲。” 江惜雪点头应下,正好也可以在此等父亲回来,好问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江惜雪一直在花厅待到了天黑,楚氏都劝她,“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江惜雪摇摇 第212章 头,不问清是什么事,她哪里睡得着。 “我陪母亲一起等。” 楚氏闻言没有再劝,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儿,眼里挂上了些柔软的笑意。 又过了许久,江远山终于回来。 他一走进花厅,江惜雪就迎了上去。 “父亲回来了。” 见女儿等在这里,江远山诧异问:“如此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江惜雪收了收面上的急切,道:“父亲迟迟不归,我放心不下,就和母亲在此等候。” 江远山听得女儿的关心,欣慰点头,想起朝中之事,又无比烦心的叹了口气。 江惜雪心头微动,“父亲到这会儿才回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江远山又是一声长叹,“刚传回京的消息,太子一行在卞州遭遇行刺,下落不明。” “遇刺?”江惜雪不可置信的重复。 太子是和裴誉骁一同前往的卞州,那岂不是裴誉骁也遭遇了行刺? 盘旋在江惜雪脑中的嘈杂思绪骤然变空白,手脚逐渐发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第074章就当我求你 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山林见只有风啸与兽鸣,裴誉骁手握长剑在林中疾行,肩胛不停有血渗出,他握剑的力道却不减半分。 墨偃紧跟在他身后,身上同样有伤,眼神丝毫不放松,紧紧观察周围的情况。 前方裴誉骁忽然停下脚步,墨偃快跟上去。 只见几块碎石的夹缝中挂着什么东西,裴誉骁用剑尖挑起,是一方刻有瑞麟的玉佩。 墨偃立刻认出,惊道:“这是太子的玉佩!” 玉佩一角已经碎了,有血滴落在上面,墨偃心头一沉,脸色都白了下去。 卞州盘踞着几大世族,乃是大乾经济命脉的腹地,近日却突然流入一批乔装打扮的外族人。 圣上怀疑他们是想笼络勾结世族,特命他随同太子一起暗查。 他们行事低调也并未下发公文,却在进入卞州后就遭遇伏击,必是被人泻露了行踪! 眼下更重要的是太子被掳,若不能顺利救出太子,圣上避会降罪。 墨偃咬牙,“世子,那些人是有备而来,贸然前往恐怕连自己都要陷入险境,还需从长计议。” 裴誉骁下颌绷的极紧,“殿下在他们手中多一刻,后果都会变得不可控制,不堪设想。” “可我们我们人手不够。” 裴誉骁看着那块半碎的玉,月影打在玉佩之上,泛起的寒光映进他眼中,照出一片锐冷。 * 据江惜雪得知裴誉骁出事已经过去快半月,这半月里朝中什么消息都没有。 即便有,事关重大,也不是江惜雪可以知道的。 她试图说服自己,裴誉骁的一切事都与她无关,可每每独处的时候,担虑总会催不及防的袭来。 她说不清原因,只能归结为,他救过她。 她怕过裴誉骁,也恼恨过裴誉骁,可细细想,他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反而多次在她走头无路的时候解救她。 如此想着,江惜雪只觉愈发坐不住。 那日李慕白所说的话还在她脑中回荡,裴誉骁和太子遇刺,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系。 江惜雪恨不得立刻去求证,可是该找谁问? …… 御史台殿院。 李慕白伏案翻看近日几处下辖府衙的巡查案卷。 同为殿中侍御史的陈殊跨进殿内,“李大人。” 李慕白抬眸与他寒暄,“陈大人也来调卷宗?” “是调卷宗,也帮传个话。”陈殊露出带着深意的笑。 李慕白放下手里公文,陈殊朝外院的方向送去一个眼神。 李慕白跟着看过去,廊柱下江惜雪静静站在那里,凛风吹过廊下,将她的发丝吹起。 陈殊一脸羡慕的神色,“我看江姑娘还提了食盒,想是专程给你送吃食来,赶紧去吧,可别让人等久了” 李慕白古井无波的眸光,在听到陈殊的话后,有了一丝松动迹象。 第213章 含笑点头,朝外走去。 李慕白缓步走进,果然看到江惜雪提在手里的食盒,如今天冷,她露在空气里的手也吹得发红。 李慕白看了许久,才开口,“惜雪。” 江惜雪垂着眸思索着要怎么向李慕白开口,连他已经走到自己都没有发现。 眼眸慌促闪了闪,抬头仰起笑容,“你来了。” 李慕白走近,“这么大冷的天,怎么过来了?” 江惜雪略抬了抬手里的食盒,“我闲来无事做了些糕点,便想着拿来让你尝尝。” “去殿内坐。”李慕白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脸上露出许久没有过的真切笑容。 李慕白将人带入殿中,陈殊非常有眼力间的给二人腾了地方。 江惜雪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一叠糕点放到李慕白面前,“快尝尝好不好吃。” “你做的,自然好吃。” 李慕白温柔笑看着她,江惜雪脸颊微烫,稍稍低下眼眸。 李慕白唇边的笑意更深,长指拈起一块糕点放到口中。 江惜雪待他吃了两块,才试探开口,“我听闻近来朝中事多,你定也很忙。” 她问得委婉,李慕白却从她飘忽的目光里看出了不对。 口中的糕点泛着甜腻,他其实不爱吃甜。 李慕白端起清茶饮了口,开口问:“你想问什么?” 意有所指的问话让江惜雪眼帘跳了跳,更后悔自己冲动过来。 那日她思来想去,除了二公子,她想不到还有从谁哪里了解到关于裴誉骁的事。 她只是想知道裴誉骁的安危,可二公子未必怎么想,他们好不容易才熬过万难。 江惜雪按下那些还未问出口的话,“我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疲累。” 李慕白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点点头。 江惜雪后悔自己真是越来越冲动,好好的又把事情弄糟糕。 她脑中想着要怎么说些挽救的话,已经离开的陈殊又去而复返,面上带着惊喜—— “李大人,宫里刚传来的消息,一个时辰前,太子和裴世子就秘密回到了京中,已经去见过圣上。” 江惜雪愣了一下,唰的扭得看向陈殊,裴誉骁平安回来了! 压在心头多日的担虑终于拨云般散去,眸子也有了亮色。 李慕白对陈殊说了声知道了,眼睛一直看着江惜雪。 陈殊道:“我去告知宋大人。” 陈殊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殿中一下安静下来,江惜雪终于觉察到李慕白的视线,心头咯噔。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李慕白没有情绪的说。 “我不是。” 江惜雪连忙要解释,李慕白已经站起身,“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送你回去了。”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转身走出殿外。 江惜雪起身就去追,想要解释。 眼看李慕白的身影已经绕过回廊,江惜雪心急不已,提了裙子加快步子。 李慕白却在转过廊柱的时候停了下来。 下颌轻抬,看着前头自中庭而来的裴誉骁,须臾,侧身看向江惜雪,“跑那么快,也不怕摔了。” 江惜雪气喘吁吁的停下,她以为李慕白不会等她了,听到他关心的问话,鼻尖和眼眶都不住发酸。 李慕白心中计算着和裴誉骁之间的距离,望向江惜雪的目光愈加浅倦,“惜雪,你心中最在意之人,究竟是谁?” “当然是你。” 毋庸置疑的回来,也是江惜雪一直已经追逐的目标,根本都不需要思考。 李慕白缓缓笑开,朝江惜雪展开双臂,将人揽入怀中。 江惜雪贴近他怀里的瞬间,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她就把这不自在压了下去,安静靠在李慕白怀里。 而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裴誉骁正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眼中不见情绪。 身旁的官员提醒,“世子,宋大人还在里面。” 裴誉骁将目光收回:“走罢。” …… 裴誉骁和太子平安归来,最开心的莫 第214章 过镇北王和长公主。 得知与裴誉骁先行入宫面见圣上,长公主立刻催促了夫君一同入宫,自己则在几次去到王府大门处等候。 快到傍晚的时候,父子俩终于回来,长公主急急忙忙迎上前。 看着面容沧桑的儿子,长公主双眸立刻就红了,“你吓死母亲了。” 裴誉骁心头触动,“让母亲担心了,我这不好好的。” “好什么好。”长公主斥了一句,声音又哽咽了,“你可知我得到消息,说你遇刺失踪有多担心。” 长公主拿起手绢拭泪,镇北王看得心疼,搂过妻子的肩哄慰,“好了,径云不是平安回来了,先进去再说。” 三人一同用过饭,镇北王就与裴誉骁去了书房长谈。 烛火的光芒印照着两父子。 镇北王神色凝重,“此番遭行刺,是何人漏的风声你可有数?” 裴誉骁摇头,眉宇深蹙起,是谁放出的消息他竟然一点痕迹都查不出。 “既然做了,就不可能毫无痕迹。”镇北王沉吟,“除非。” 裴誉骁瞳孔轻缩,接过话,“除非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计。” 从番邦勾结卞州世族就是计,目的是引他和太子前去。 镇北王眉宇透出肃杀之意,“当初禀报此事的,正是贵妃母家的官员,她诞下皇子,目的在储君之位,如果这次刺杀顺利,太子丧命,就是给她的儿子让了路。” 裴誉骁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刺杀或许只是第一重计谋,若不成……” 伤口突然涌起剧痛,裴誉骁蹙紧眉宇,血惺味漫在口中。 镇北王扶住他的肩,正色道:“你伤得很重,先养伤再从长计议。” * 临近年关,长街上都是挑担卖年货的百姓,家家户户也都做起准备,又逢小皇子百日,景帝大设宴席,准百官及家眷入宫。 一切看起来都分外的好。 宫宴这天,江惜雪仔细打扮了,随着父母一同进宫。 一路上她都在忐忑,宫中设宴,裴誉骁一定会去,两人避不开会碰见。 她垂低的睫羽轻轻扇动,担心又会发生什么不可控之事。 不过裴誉骁回京后也不曾出现在她面前过,或许他已经想明白,反而是她多虑了。 江惜雪一路安慰着自己,很快就到了皇宫,宫宴设在承乾殿,她与母亲坐在家眷席中,离殿前的官员隔了不小的距离。 她起初还寻了寻裴誉骁的身影,看他只自顾与身边官员闲谈,始终没有朝她看来,高悬的心也渐渐放下。 宴过中时,宫墙外放起烟火庆祝,女眷全都赶去看烟火,江惜雪也走在人群之中。 赵玉娇突然出现,挡在她面前。 江惜雪面不改色的行礼:“九公主。” 赵玉娇反而显得犹豫不定,半晌才道:“我有话跟你说。” 江惜雪皱眉,“不知公主要说什么?” “你跟我来就是了。” 赵玉娇话落,一个宫女走到江惜雪身边,“江姑娘过去请吧。” 江惜雪心头微凛,赵玉娇是非要她去不可了,宫中那么多人,她就不信她会做什么。 江惜雪定了定心神,随赵玉娇往僻静处走去。 赵玉娇将她带去了一座空置的殿宇,一进门,就屏退了宫人。 江惜雪心中提防着,问:“不知公主究竟要说什么。” 赵玉娇看看她又垂下眼,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江惜雪愈加摸不到头脑。 不管赵玉娇要做什么,总之不要久留一定是对的。 “若无事,臣女就先告退了。” 见江惜雪要走,赵玉娇终于开口,“对不起。” 江惜雪沉默了很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转过头看向赵玉娇,看到她眼里的愧疚,更觉不可思议。 “九公主又想做什么?” 她可不信,赵玉娇是会认错道歉之人。 赵玉娇憋红了脸,一跺脚道:“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我给你下药,我以为下的是让人起疹子的药,我不知道明游自作主张换了药,也不知道你收了那么多的 第215章 伤害,对不起,是我错了。” 赵玉娇一鼓作气说话,心脏狂跳个不停。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快把她折磨死了,今天终于说出来,江惜雪要报仇她也认了。 她一副豁出去的架势看向江惜雪,却看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眶一寸寸泛红。 赵玉娇吓了一跳,“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明游已经被表哥杀了,我也被狠狠训过,如果你不解气,我让你打,让你骂。” 江惜雪眼眶湿透,她不止一次想象过要赵玉娇向自己认错,要她受一样的苦楚,接过她告诉她药被人换了。 江惜雪想放声大笑,笑这一切的荒唐。 赵玉娇被她的模样吓得不轻,一个劲儿的重复对不起。 江惜雪闭紧眼眸,泪水从眼尾滚落,“对不起就有用了么?” 她所受的一切,是一声对不起就能抹去的吗? 赵玉娇虽然任性娇蛮,但也知道错了就要认罚的道理。 “你想怎么报仇都行,只要你能解气,但……”赵玉娇咬住唇,眼里满是犹豫,良久才豁出去般道:“你能不能对表哥好一点。” 江惜雪睁开双眼,泪还挂在眼下,湿透的双眸里满是困疑。 赵玉娇眼眶含泪,“表哥很不好,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就当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第075章逐客 江惜雪听不明白赵玉娇的话,裴誉骁不是很好,方才在宴上,他还懒洋洋的饮酒与身边人谈笑风声,哪里不好了? 赵玉娇红着眼哭出了声音,“表哥的伤一直不好,太医都去看了,什么药都吃了就是没有用,说是症结在心。” “他受伤了?”江惜雪蹙紧眉心。 她完全不知道这事,既然受了伤他方才怎么还接连喝酒,不要命了? 江惜雪心急想要迈步,又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生生停住动作。 她竟然想去看看裴誉骁伤的如何。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瓜葛了,也不能再有。 江惜雪将指用力攥紧,把眼中的担虑压下,“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看重,与我有什么关系。” 赵玉娇没想到她这样冷漠,顿时气急,“表哥好歹同你……也帮了你这么多次,你怎么能看他伤重视而不见。” 江惜雪手握的愈发紧,声音却冷漠:“我和他早已没有关系,九公主最好也别乱传,何况你说裴誉骁是症结在心,他的症结未必在我。” 裴誉骁早已经失了心智,污蔑李慕白,对储位虎视眈眈,江惜雪想的每一条,都在提醒她裴誉骁已经变了。 自己也决不能再和他扯上关系。 但理智之下,一丝慌忧正往她心上缠,越来越紧。 “表哥的心结怎么不是你。”赵玉娇眼里满是控诉,“方才宴上表哥每次喝酒都是在看过你之后。” 江惜雪强作冷漠的眸光拢上一层茫然,明明她全程只看到裴誉骁寡凉的侧脸。 赵玉娇吸着鼻子啜泣,“我都看到了,表哥不止一次去看你,每次你不理会,然后他就喝酒。” 江惜雪怔住,赵玉娇说的和她所想的彻底不一样。 她怔愣的双眸动了动,又动了动,直到眸光彻底边混乱。 她以为裴誉骁已经放下,可赵玉娇却说他不止一次的看她,难道说每次他们都正好错过。 可是以裴誉骁的敏锐,她多次端量他一定会发现。 江惜雪抿唇,他是刻意避开了,因为她上次她说得狠话,让他放了她。 心脏像被什么攥住,没有准备的心乱让她无从应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她和裴誉骁曾有过最深切的接触,也许是他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一次次救她。 可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对的,剪不断理还乱的道理,她懂。 赵玉娇恳求的看着她,“表哥方才饮了太多酒,伤势又加剧了,这会儿就在偏殿休息,也不肯让太医看,你就去看看他。” 无形攥着江惜雪心脏的那只手也开始撕扯 第216章 ,她强逼着自己不要听,不要管。 “我帮不了他,九公主也该清楚,我与他最好的结果,就是再不相见。” 她说得冷硬,心却在看到赵玉娇眼里的失望后狠狠抽紧。 江惜雪勉励吐出口气,侧身看向远方炸起的烟火,“九公主请回吧。” 赵玉娇没有再说话,随着脚步声走远,江惜雪绷紧的肩头缓缓落下,绚烂的烟火映进她眼里,亮起又暗下。 她没做错。 …… 楚氏在观月台上寻了个看烟火的好位置,回身想招江惜雪来身边,目光在女眷里寻了一圈,却一直不见江惜雪的身影。 楚氏轻蹙起眉,正想去寻,身后传来李慕白的声音,“伯母。” 楚氏回身笑应,“慕白,你怎么不在宴上?” “饮多了酒,出来醒醒神。”李慕白目光在周围看了看,“怎么不见惜雪?” 楚氏眸光微动,惜雪始终没有对她坦白和李慕白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心中的疑虑自然也没有消除,想了想道:“惜雪净手去了,稍后便过来。” 李慕白笑着颔首,准备离开。 楚氏喊住他,“既然出来了,就陪我再此看看烟火,也好等惜雪过来。” 李慕白欣然应允,“也好。” 而另一边,江惜雪快走在通往偏殿的回廊上,身后烟花炸开的声响越来越远。 她想她定是疯了,竟然主动去找裴誉骁,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人已经快到偏殿了。 所有人都在宴上,宫人也在前面伺候,偏殿尤为的安静。 江惜雪远远看着殿内亮起的烛火,贝齿咬紧唇畔,眼中全是挣扎。 直把唇瓣咬得发疼,江惜雪才豁出去般朝殿宇走去。 站停在殿外,心脏以一种前所有未有的频率跳动起来。 江惜雪反复调息,她过来只是想看看裴誉骁如何了,也想劝他莫要执着,一步错步步错。 胡乱在心里想了一通,江惜雪抬手推开殿门。 殿内安静极了,她都怀疑裴誉骁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转眸在殿中看了一圈,透过通往里间的珠帘,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那里! 江惜雪眼睛一亮,走过去。 “我说了,不用人伺候。” 寡凉没有温度的声音隔着珠帘落来。 裴誉骁手撑着额,闭眸倚着凭几休息,眉宇间布着淡淡的病色。 外间的脚步声愈走愈近,裴誉骁不耐的掀起眼帘,“我的话没听见么。” 他眸光厌烦落向珠帘,轻晃的帘子后,是他拼命想要挥去,却日日如梦纠缠的脸。 “怎么是你?” 他声音依旧冷落,懒靠在凭几上的身体却坐直了,眸光如鹰隼紧攫住江惜雪。 “我来看看你。”江惜雪低语。 裴誉骁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江惜雪吸了口气,拨开珠帘进去,“我听说你受伤了。” “听谁说的?”裴誉骁声音沉沉。 江惜雪如实道:“九公主。” 裴誉骁眼里有什么急遽褪散,身体重新靠回凭几,下逐客令,“你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 他声音淡漠,偏至一侧的眸光更淡。 江惜雪胸口一阵窒闷,是赵玉娇说裴誉骁症结在她,不肯配合治伤她才过来,却被冷冰的下了逐客令。 赵玉娇一定是弄错了,裴誉骁或许是在看她,可看她的原因只怕是一定不是赵玉娇想的那样。 羞耻感自灵台升起,江惜雪浑身都在发烫,因为生气。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生气的,裴誉骁肯放手不正是她要的结果。 江惜雪果断转身,漾动的裙裾却泻露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恼怒。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用与裴誉骁相同的冷漠态度说:“既然来了,你当我多管闲事也好,我还是想劝你。” 裴誉骁略扬起目线,“愿闻其详。” 江惜雪斟酌着看如何开口,殿外传来几个宫人的说话声。 这里说话只怕被人听去,反而对裴誉骁不利,甚至她也会牵扯其中 第217章 。 她心中计较一番,隐晦到:“我只是想告诉你,如今一切来之不易,切莫行差踏错,走上再也无法回头之路。” 裴誉骁笑得冷蔑,她无非是怕他再纠缠,阻碍了她和李慕白。 “我听到了,江姑娘还不走。” “你。” 江惜雪气急咬牙,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她能说得已经说了,只希望裴誉骁能听进去。 离开偏殿,江惜雪快步往观月台的方向走去,离开了那么久也不知母亲有没有寻她。 好不容易走上观月台,她喘夕不止,目光在人群中寻找。 楚氏先一步发现她,眸中的着急换做惊喜,“可算回来了。” 江惜雪也松了松神,走进几步才注意到李慕白也在,刚平复下的心脏又快跳起来。 楚氏则快步走到她身边,“说是去净手,怎么那么久才回来,可是迷路了?” 江惜雪眼睫略下下垂,掩饰慌乱的同时,做出赧然的羞态,“天色太黑,是绕了两圈。” 楚氏无奈埋怨,“我就说陪你一起去。” “伯母莫怪她。”李慕白走上前,视线在江惜雪的眉眼走过,落在她沁着细汗的额头,“天这么冷,怎么还出汗了?” 江惜雪暗捏住指尖,虽说她去看裴誉骁是为了劝他不要做出冲动的事,可她也答应过二公子,不再见裴誉骁。 江惜雪在坦白和隐瞒之间挣扎了一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羞涩笑笑,“我怕赶不上看烟火,就走的快了些,加之绕了路,心里着急。” 李慕白没从她脸上看出异样,眸光渐渐柔化,“那也不能着急乱走,天黑摔着怎么办?” 江惜雪乖软抿笑:“我会小心的。” 李慕白宠溺颔首,看过烟火,宴席也差不多散了。 李慕白对俩人说:“我送你们回去。” 他举止优雅的请楚氏与江惜雪先走,正要跟上,一个太监小跑着过来,“李大人留步。” 楚氏与江惜雪一同回头,看太监正对着李慕白说什么。 楚氏猜是有事,于是道:“你自去忙,马车就等在宫外,一小段路,我与惜雪自己走就是了。” 李慕白闻言也没有再坚持,“多谢伯母,那我就先行一步。” 李慕白随着太监离开,穿过层层殿宇,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僻静,最终停在一处宫殿外。 李慕白推门进去,屋内响着咚咚的拨浪鼓声,贵妃手拿着精致的拨浪鼓,弯腰哄着摇篮里的小皇子。 “见过娘娘。”李慕白恭敬请安,背脊却连弯都没弯一下,“娘娘寻我,不知是为何事?” 贵妃转过身,精致的妆容与华贵的打扮称得整个人雍容至极。 她看着李慕白,也不拐弯抹角,“裴誉骁很聪明,直接怀疑到了我头上,一直在査。” 李慕白未置可否,“娘娘怕了?” “哼。”贵妃眸色一厉,“我自然不怕,倒是李大人,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是只想坐收渔人之利?” “娘娘严重了。”李慕白声线四平八稳,回眸平视,“我藏的越深,才能越在裴誉骁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不是么。” 贵妃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微笑一下下拍着掌心,“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李大人不仅深谋远虑,还能忍,连裴誉骁动了你的未婚妻,都能咽下这口气。” 贵妃潋滟的笑颜在李慕白四溢的戾气下渐渐消失。 “我只是想告诉你,方才你的未婚妻,还偷偷去看了裴誉骁,很是担心他的伤势呢。” 贵妃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睛注意着李慕白的表情变化。 看他漆黑的眸底怒浪翻涌,很快却又平息。 这样的忍耐力,连她都心惊。 “多谢娘娘提醒,说来径云伤重,我也该去看看。” 贵妃眉眼锐利,李慕白和裴誉骁的交情她知道,若是他连此等羞辱等能咽下,难保不会再关键时候倒戈。 “你倒是心善。” “自然。”李慕白低头整袖,长指掸着不存在的灰层,周身的温润 第218章 被透骨的阴戾取代,“我方才不是同娘娘说了,我藏的越深,才能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不是么。” 贵妃看了他好一会儿,夸张笑起来,“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第076章以死赎罪 马车朝着江府而去,楚氏坐在江惜雪对面,满眼忧心。 自上了马车,女儿就魂不守舍,她思来想去定是和方才消失的那段时间有关。 女儿身上藏得秘密实在太多,她答应过不问,可看她这幅模样,又怎么真的能做到。 “惜雪……”楚氏斟酌着开口。 江惜雪被满腹心事缠着,听到楚氏自己,迷茫抬眼。 看清楚氏眼里的担虑,江惜雪脑子才清醒了点。 她垂眸装作疲惫的样子,“我有些倦了,想睡一会儿,等到了府上,母亲莫忘了叫我。” 她不敢把心事泻露,唯有逃避。 江惜雪闭紧眼睛,身体也缩进阴影里。 楚氏心疼不已,深呼吸压下心中酸楚,把脸偏到一旁。 江惜雪头靠着马车,明明已经闭紧了眼睛,脑中还是会出现裴誉骁满是无所谓的态度。 恼怒油然而生。 江惜雪握紧手心,裴誉骁说得不错,他如何都与她无关。 * 接下来的数日,江惜雪再没有打听任何关于裴誉骁的事情。 年关越来越近,府上众人都忙了起来,除旧、洒扫、剪窗花,别提多热闹了。 江惜雪同栀夏和坐在院子里缠彩绳,栀夏兴致勃勃的说:“等初一戴上,一年都会有好运。” 江惜雪端看着手里编到一边的彩绳,也笑起来。 “阿姐,你在这儿呢。” 江惜雪抬眸,江濯舟大步流星走过来,在他身侧的则是李慕白。 江惜雪一愣,放下手里的彩绳起身,“慕白,你怎么来了?” 江濯舟抢着接话,“慕白哥当然是惦挂阿姐了。” 李慕白含笑默认,视线扫过桌上的东西,“你们在编彩绳?” 江惜雪点头轻嗯了声。 李慕白拿起那根编到一半的彩绳,笑问:“可有我的份?” “自是有的。”江惜雪自然的点头, 她编了许多,给父亲、母亲、濯舟、李慕白…… 江惜雪目光轻动,抿笑看向两人,“别站着了,坐下说。” 栀夏如今一见到李慕白心中就想起那夜在驿站的事。 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与二公子平日的温柔和煦截然不同,让她害怕的心脏突突直跳,低头道:“奴婢去端茶来。” 江惜雪看着快步离开的栀夏,眉心轻轻蹙起。 “阿姐快坐。”江濯舟扬声道。 江惜雪收回视线坐下。 三人闲聊谈话,江濯舟是兴致最高的,阿姐的病好了,慕白哥又对阿姐痴心一片,不离不弃,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镇北王府,江惜雪才知道边关一直传来异动,镇北王已经领命,年关之后就率兵前往剿灭乱贼。 江惜雪几乎是立刻就把此事和李慕白说过的疑心镇北王府有异心一事联系到一起。 搭在桌沿的手指轻曲起,意识到自己又被牵动心绪,江惜雪用力蹙眉。 江濯舟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说起来裴世子这次伤重得愈,还多亏慕白哥送去的药,慕白哥果然是妙手回春。” 江濯舟眼神崇拜,李慕白不动声色的笑笑,目光则落在江惜雪扣在桌沿,寸寸发白的指间上。 正聊着,江远山身边的下人来请江濯舟过去。 “二公子,老爷有事要见你。” “知道了。”江濯舟应过话,又朝江惜雪和李慕白道:“我去去就来。” 江濯舟一走,就剩下江惜雪和李慕白两人。 江惜雪不停告诫自己,一切与裴誉骁有关的事,都不要管。 她挽起如常的笑脸,继续与李慕白说话。 李慕白也温柔回应,眸中却始终深攒着忧虑之色。 江惜雪关 第219章 心寻问,“怎么了?” 李慕白锁紧眉宇摇头,似不愿谈起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还是镇北王府的事。” 江惜雪两只手都绞在了一起,“王府,怎么了?” “我当初只是猜测,近来几桩事让我愈发笃定,猜得没错。” 江惜雪垂眸盯着自己掐出印子的手,忍住追问的冲动。 李慕白眼中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若不是知道她又偷偷去见了裴誉骁,他都要以为她是真的对裴誉骁不在意了。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也不愿提起,可我和他毕竟那么多年的朋友,实在不想见他一错再错。”李慕白皱眉紧蹙,无可奈何道:“只是他现在对我芥蒂太深。”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江惜雪说得冷漠。 心中却满是气,气他竟真的如此糊涂,更气自己还是会为他担心。 李慕白未置可否,只攫着江惜雪的眼睛,意味深长的开口:“如今我想帮他也有心无力,圣上也已经起疑,谁这时候与镇北王府扯上关系,怕都是万劫不复。” 最后四个字让江惜雪强作的镇定终于破碎,眼睫不住颤抖。 李慕白心上怒意偾张,压紧了唇角,抬眸看向不远处,“不说了,濯舟回来了。” * 除夕转眼就至,江惜雪与家人一起守岁,看着迎新的烟火在夜空绽放,她没有对新一年的美好的憧憬,只有满心沉甸甸的凝重。 放完烟火,已经是后半夜,江远山对一双女儿道:“趁着天还未亮,快去睡会儿,明早还要去寺中烧香。” 江惜雪起身告退:“父亲母亲也快些休息。” 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栀夏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先前李青来传话,说二公子邀姑娘明日烧过香后一见。” 江惜雪立刻问:“可有说什么事?” 栀夏摇头,“李青倒是没有说。” 江惜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翌日。 江惜雪随家人去法华寺烧过头香,就借口外出,赶去赴李慕白的约。 相约的地方正是在望江楼,除去和裴誉骁的交易,她已经很久没有跨进过这里。 尤其不远处的副楼烟波阁,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低埋下头快速走进主楼,李青早已等候在侧,“江姑娘,这边请。” 江惜雪掩住眼底的纷乱情绪,跟着他往楼上走。 与此同时,望江楼楼上雅间内,李慕白和裴誉骁对面而坐,斟茶品茗。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唯有低压的气氛,提醒着两人,一切都不同的了。 裴誉骁饮下手里的茶,先一步开口,“李二,我今日要你一句实话。” 李慕白欣然颔首:“你且说。” 裴誉骁手摸了下杯盏,“那些马贼,是不是你的手笔。” 李慕白沉吟几许,“是我。” 虽然早已经知道答案,听李慕白亲口承认,裴誉骁还是难以接受。 “马贼纵然该死,可那么多江府护卫被杀,江惜雪和她的丫鬟被逼的逃无可逃。” “径云,你是在怪我?”李慕白淡声问。 裴誉骁声音戛然在口中。 “我也怪我自己。”李慕白颓然而笑,“可那种情况,我不知道惜雪为什么突然变了,她是不是受人要挟,我只想找到那人。” 他抬眸反问裴誉骁,“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 裴誉骁哑口无言,他是那个始作俑者,他愧对于李慕白。 他甚至因为一己之私,想要把朋友的未婚妻占为已有,这一切又怎么能说和他没有关系。 “那件事已经过去,我今日来见你,也不是要论罪。”李慕白语气渐沉,“你与太子在卞州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消息有事如何泻露,你可知道背后之人?” 从前两人无话不说,亦不会设防,可想到江府数十个护卫的性命,这种手段若非心狠之人,轻易难做到。 他对李慕白心有愧疚,但该有的敏锐还在。 “还在查证中。”裴誉骁没有把自己所怀疑的说出来,只问: 第220章 “你可有怀疑?” 李慕白锁眉,“会不会是贵妃的手笔?” 裴誉骁不置可否,就怕贵妃只是表面,后面有更深的谋划。 李慕白看出裴誉骁的谨慎,马贼一事后,裴誉骁不可能再对他毫不设防。 他想对付裴誉骁,也绝不那么容易。 窗外飞过一只青鸟,李慕白眸光微动,裴誉骁不入陷阱,自然有人会入。 “我看卷宗,太子被擒后,你们带的人也都死伤惨重,你是如何把人救出的?” 裴誉骁目光不动,手指摩挲杯壁的动作却缓了,“便如卷宗所表。” “只你和墨偃两人,就冲破了层层把守?”李慕白似有不信,却没有追问:“罢了,只是现在形势对你不利,就算你我不复从前,那么多年的情意总还在,我希望你有什么都能告诉我,也好替你先行谋划。” 裴誉骁沉吟几许,“多谢。” 谢是真的,无法再推心置腹也是真。 “我心中有数。” 李慕白满是顾虑的说:“如今贵妃得宠,储君势弱,你裴家手握重兵,若能做到两不相帮,还能置身事外,万不可行非常之举。” 裴誉骁再度看向李慕白,答得滴水不漏:“朝堂之事,自是谨遵谕旨。” 李慕白还欲再叮嘱,裴誉骁放下手里的空杯起身,“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径云。”李慕白出言阻拦,人却稳稳坐在椅中,纹丝不动。 裴誉骁防备他又如何,他的目的,可不在他。 李慕白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来到相邻的雅间外。 李慕白推开门,目光睇着呆坐在屋内的江惜雪。 小姑娘两只手用力交握在一起,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呢。 两间雅间只一墙之隔,他特意提前设下通风点,又将本该摆在屋中的桌子放置靠墙处,隔壁风自窗子灌入,顺着通风口流进,自也把说话声带来。 那些模棱两可的问题,加上裴誉骁谨慎地回答,听到江惜雪耳中,自然就是另外一番解释了。 江惜雪垂低着睫,眸光急乱闪动着,视线转到门边,她这才发现李慕白来了。 见她看到自己,李慕白笑笑问:“可是等久了?” 江惜雪轻轻摇头。 李慕白轻叹解释:“方才有些事耽搁了。” “可是裴……”江惜雪咬住唇,犹豫该怎么问合适。 李慕白目光定在她脸上,“你都听到了?” 江惜雪垂眸颔首。 “现在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收手还来得及,可如今他对我芥蒂颇深,我说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到底要做什么?”江惜雪再忍不住,脱口问道。 对上李慕白审看的目光,江惜雪心头一慌,解释道:“我并非因为其他,只是不想看他误入歧途。” 李慕白根本不想听这些,摆手打断,“我明白。” 他深深吞了吞喉咙里的戾气,“我现在怀疑太子被擒就是他自导自演,本来准备直接取了太子性命,再嫁祸贵妃,但是风声走漏,才又改成以身犯险将人救出。” “现在又借边关动乱,让镇北王有理由调动兵马。” 江惜雪脸上血色褪尽,杀太子,调兵马,“他果真要…谋反。” 最后两个字,江惜雪几乎是抖着声音说出。 李慕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将事情说得严重,“镇北王府手握兵权,圣上早就忌惮,未必没有提前部署,只等顺理成章将心头大患除去。” 江惜雪手脚冰凉,若是皇上已经觉察一切,那裴誉骁所作所为,就是自投罗网。 不光是他,整个王府都要覆灭。 “我决不能眼睁睁看他万劫不复。”李慕白无比郑重的看着江惜雪,“我们得帮他。” 江惜雪听他愿意不计前嫌,万分激动的点头。 李慕白抚着江惜雪的脸,小姑娘会为她的分心承担后果,至于裴誉骁也要用死来赎罪。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应该愉悦,可为何他没有半点痛快。 作者有话说: 第221章 无 第77章第077章江惜雪失踪 凛冬的天,日出也比往日迟的许多。 如慧伺候着楚氏起身更衣,口中念叨,“过了年这天反倒越来越冷了,清早又下了雪。” 楚氏瞥了眼窗外的积雪,想起问:“惜雪今日总没再出府了吧?” “大姑娘……”如慧迟疑了一下。 楚氏蹙起眉:“她又出门了?” “清早李青就驾了马车,在府外等了。”如慧见楚氏眉头紧锁,笑着宽慰:“猜是经过上次姑娘患病的事,李二公子与姑娘的感情更好了。” 如慧话说得在理,可楚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天她更是常常心慌。 楚氏抬手轻压在心口,“但愿是这样。” 另一边,江惜雪正乘了马车往与李慕白约定地方去。 明明并不算远的路程,她却觉得无比漫长,目光焦急透过半开的车轩望出去,怎么还没到? 这些天,她找了各种理由出府与李慕白相见,商议裴誉骁的事情,然而每次她从李慕白口中得到的消息,都更证明了裴誉骁确有异心。 江惜雪搁在膝上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们必须尽快想到办法阻止裴誉骁。 江惜雪满心焦急,好不容易马车到了地方,提裙就往外走。 面前是一间二进的小院,周围荒芜人烟,江惜雪没有心情打量,推门快走进院内。 穿过中庭,远远看到等在厅堂内的李慕白,江惜雪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慕白!” 李慕白负手朝庭中看去,小姑娘踏过茫茫的碎雪正朝他奔来。 确切说,是为了裴誉骁而奔。 李慕白面色不改,只将负在身后的手握紧了。 江惜雪小跑进屋内,头上身上都沾了雪花,口中还不稳第喘着气,张口就问起裴誉骁。 “不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李慕白走到桌边到了被茶递给她。 江惜雪耐下心中焦急,捧着茶低头饮着。 李慕白抬手抚去她鬓发上的雪花,同时开口:“所有证据都已经到了圣上手里。” 感觉到江惜雪僵住的身体,李慕白弹落指上已经化水的雪。 “圣上已经知晓了?”江惜雪声音发紧,两只手紧紧捧着杯盏,连烫都感觉不到。 “嗯。”李慕白眉心攒着愁色,眼神却愈发淡漠,“当初太子被擒,已经有证据证明是裴誉骁策划所为,是他勾结了南郢王子,谋划了一切。” 江惜雪捧在手里的茶越来越凉,寒意裹紧心头,张唇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慌促的喘夕。 李慕白继续道:“就连边关异动,也是假传的军情,为的就是镇北王可以顺理成章的调动兵马,明日破晓,大军就会启程。” 江惜雪眼睫重震,瞳孔急遽缩紧,“一旦镇北王带了兵马离京,那下一步不就是。” 造反二字停在她唇边,被她抖着唇咽下。 冷静,冷静,还没到最后时刻,来得及,一定还来的及。 可无论她怎么安慰自己,胸膛里的呼吸还是又重又急,造反……景帝已经查到了证据,定位提前部署,只要镇北王敢造反,就是自投罗网。 造反这样的大罪,整个王府都会被覆灭! 江惜雪握着杯盏的手狠狠一抖,冒着热气的茶水全数洒到了手上,细白的手背立时红了一块。 江惜雪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连眼睛都没有垂一下。 李慕白看在眼中,从不在人前显露的狠戾和盛怒险些压不住,这么着急裴誉骁,好,好,他一定成全她。 “别急。”李慕白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又从袖中拿了方白帕抬她擦去手上的水珠,“未必就没有办法了。” “还有什么办法?”江惜雪急问,双眸迫切定在李慕白脸上。 李慕白眼尾不着痕迹的戾抽了一下,沉着道:“镇北王独自率兵离开,径云留在皇城中必是要与他里应外合,我知道镇北王府有一支私兵,一旦镇北王起事,径云一定会调动私兵冲入宫 第222章 中。” 李慕白回望着江惜雪的眼睛,低沉的声音暗带指引,“皇上还不知道有这只私兵,所以目前虽然疑心镇北王,但没有切实证据,所以这支私兵就是给径云定罪的关键。” “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李慕白眸色重沉,慢慢又浮过一抹满意的笑:“能调动私兵的,只有裴誉骁的令牌。” * 镇北王翌日就要动身,长公主整整一日都在操持打点他的行囊。 晚膳时更是准备了慢慢一桌的菜肴,她不停给镇北王夹菜,眼中满是不舍,“此次你率兵去边关,也不知合适能回来,外头饭菜不合你口味,快多吃些。” “多谢夫人。”镇北王端起面前已经快满出来的饭碗,一点不含糊,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用过饭,镇北王吩咐下人扶长公主去休息,留下了裴誉骁说话。 “我此番一走,贵妃那边必定不会消停。”镇北王眸中闪过冷色,看向裴誉骁时,眼中则只有关切,“你自己多加小心。” 裴誉骁颔首,“父亲放心。” “对了,父亲今日跟皇上请旨让曹威做监军的副将,皇上是何态度?” 镇北王回想了一下,说:“皇上自是乐见其成,纵王府上下忠军不二,可兵权至关重要,历来圣上没有不防范的,我请旨监军,如此一来,也能让圣上安心。” 裴誉骁沉吟:“如此最好。” 镇北王见儿子神色凝重,正色问:“你是怀疑什么?” 裴誉骁目光远睇着某处,若有所思,“我查太子被擒的幕后之人,数条线索指向这当中有番邦人的插足。” 镇北王面容严肃,“你是说,贵妃勾结外邦?” “是勾结外邦,给自己的儿子谋划,还是另有打算想祸水东引……” 裴誉骁缓缓摩擦着指节,没有立刻下论断,“我手里有她的把柄,料她不敢轻举妄动,栽赃构陷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是父亲,你我皆不可掉以轻心。” 镇北王与裴誉骁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清晨,天刚破晓,镇北王就率领大军前往边关。 裴誉骁送走父亲,趋马前往镇抚司,朝中暗流涌动,贵妃虎视眈眈,最先耐不住的那个,只会落人一成。 裴誉骁每日照常前往衙门处理公务,清闲时候早早就回了府上,若有耽搁也是在衙门忙碌到深夜,没有一丝纰漏能让人抓。 这天,裴誉骁整理一桩案子的呈文直到深夜,才合上折子,捏了捏眉心起身往外走。 刚迈出府衙,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裴誉骁目光不动,墨偃迅速闪身,拔剑将人拦下,“何人冲撞!” 墨偃定睛一看,眼眸微微睁大,“栀夏。” 裴誉骁侧目看过去。 栀夏扑通一身跪在地上,仰头哀求看向裴誉骁:“世子,求您…求您放了姑娘。” 裴誉骁蹙眉,“你在说什么?” 栀夏泪落不止,额头用力磕在地上,“您放了姑娘吧,求您了。” 裴誉骁眉心用力折起,给墨偃使了个眼色,墨偃当即会意,把跪在地上的栀夏拉起。 栀夏弯着膝又要跪下,裴誉骁沉声喝道:“站着说。” 栀夏身子一抖,缩着脑袋规矩站好。 裴誉骁压了压脾气,“发生什么事了?” 栀夏小心翼翼的抬眸,不确定的看着裴誉骁,似乎在打量思索着什么。 裴誉骁耐心渐失:“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江惜雪怎么了?” “姑娘不在世子这里……”栀夏喃喃。 裴誉骁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眸色骤厉,“江惜雪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第078章万劫不复 “姑娘体内药性突然像是又复发,她以为是世子,便很气愤的说要去寻你,可眼看天都黑了,姑娘还没有回来……” 栀夏抖着声音说完,快速把头低下,唯恐泻露眼里的心虚。 裴誉骁早在听到她说江惜雪药性又发作时就失了冷静。 第223章 策马一路从望江楼搜到那座小院,但凡是江惜雪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却皆不见她的踪迹。 裴誉骁站在空荡荡的屋子,耳畔不断重复栀夏所说的话,脸色越来越阴沉难看。 照栀夏所说,江惜雪体内还有残留的药性,她想来找自己,却不知去向。 如今已经是深夜,若她真的遭人绑走,药性还在她体内。 裴誉骁双手紧握,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江惜雪你到底在哪里? 墨偃快走到院里,“世子。” 四散在裴誉骁周身的阴戾杀意让墨偃心头一凛,低声道:“属下已经问过药医,确定那药没问题,按说江姑娘体内不会有残留。” 裴誉骁已经不管那解药到底有没有问题,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找到江惜雪。 若她是与李慕白在一起也就罢了,可李慕白清早就出城去了下辖的郡县寻访,这是惯例。 不是李慕白,而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他已经无法再冷静思考,胸膛窜起想要杀人的怒意。 “世子,有江姑娘的消息了!” 查探的暗卫疾步而来,裴誉骁反身箭步上前,“她在哪里?” * 城郊二进的小院,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江惜雪独自一人在屋内踱步,朦胧撒进屋内的月色照出她满脸的焦急,视线不停往院中望去。 裴誉骁可千万要来啊。 二公子说镇北王已经离京,只等裴誉骁给他发消息,现在唯一能阻止的方法,就是拿到他的令牌,稳住王府豢养的私兵,不让他们轻举妄动,再有二公子执令牌去劝说镇北王,如此还有一线生机。 江惜雪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院门突然被重踢开,力气大的几乎把门板踢碎! 江惜雪快速抬头,月光下裴誉骁正大步朝这里走来,衣袍猎猎,眉宇间蓄满了淬骨的寒冽。 江惜雪怔看着,二公子说,如今唯一还能能让他放松警惕的,只有她,所以这件事只能她来说。 而裴誉骁真来了。 心口什么被狠狠攥住,来不及想其他,江惜雪跑到角落,闭紧眼睛假装昏睡。 房门被推开,江惜雪闭紧的眼帘飞快抖动,掐着手心把呼吸放得更低。 裴誉骁站在门边,目光如炬,环视过屋内,最终把视线定在蜷缩在墙角的黑影处。 “江惜雪!” 裴誉骁快步冲上前,看清楚果然是江惜雪,见她昏迷不醒,漆眸里一触即破的戾气化作慌乱。 压膝蹲下身将人搂进怀里,“醒醒,江惜雪,醒醒!” 他抱着江惜雪的臂膀坚实有力,狂跳的心脏却泻露了他心慌。 江惜雪靠在他心口,听着他一下下的心跳声,本该紧张的神经被搅乱成一团。 如今不是想其他的时候,正事要紧。 江惜雪勉励压下纷乱的心绪,装着才醒的模样,轻呜着哝声睁开眼睛。 “你醒了!”裴誉骁双臂激动将她搂紧。 身子被抱紧,身躯相贴的滚烫让她突然像是失忆,连准备好的话术都忘了, “裴誉骁……”江惜雪张开口,喃喃问:“你怎么会在此?” “栀夏来找我,说你药性又发,原是来寻我的,却不见踪迹。”裴誉骁声线有一丝的抖。 他不敢去问发生了什么,若抓她那人真的碰了她,他定将他千刀万剐! 鼻端喷出浓沉压抑的呼吸,扫在江惜雪耳畔,让她心乱如麻。 她咬紧唇瓣,皮开肉绽的痛意让她勉强冷静下来,轻轻推了推裴誉骁的肩,“屋里有灯吗?好黑,我怕。” 轻颤发抖的细声,让裴誉骁心疼至极,“我去点灯。” 他小心将她抱起,待人站稳才走到桌边寻灯,四方的小桌上恰有一盏油灯。 裴誉骁取出火折子,点亮后灯,光线亮起的刹那,也照出江惜雪忐忑的双眸。 她望着亮起的烛火,眼睫不停扇动。 二公子说,点亮蜡烛,裴誉骁就会暂时昏迷,她便可以趁机拿到令牌。 裴誉骁 第224章 转过身再次回到她身边,视线自上而下反复的将她看过一遍又一遍,衣衫是完好的,可她的神态并不似药效发作时候那样难熬。 是不是抓她来的畜生已经对她做过什么? 只是一想,裴誉骁暴涨的戾气就再压不住,眼底磅礴的杀意在触到江惜雪不安轻晃的双睫后,猛地变沉痛。 裴誉骁死死压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怕吓到她。 他把关节握得作响,才勉强冷静的开口,“你可知是谁抓走的你,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说到最后的几个字,竟然有些发抖。 江惜雪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念,被搅的更加乱,裴誉骁不知道一切都是局,不管他做了多糊涂的事,对她的关心和不假思索却是真的。 她的沉默让裴誉骁心都疼了,万分轻柔的将人抱住,臂膀慢慢收紧,哑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 江惜雪被他抱着,一声声心疼的安抚触动着她心里最脆弱的那块,一时千层激浪在心头涌动。 若等他醒来,发现谋划的一切都被她毁了,他会不会恨她? 江惜雪握紧手心,恨就恨吧,总好过他自取灭亡。 裴誉骁身体晃了一步。 迷烟起效了! 江惜雪快速抬头,“裴誉骁,你,你怎么样?” “不对劲。”裴誉骁手撑着额头,强劲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想用内力压制,反而适得其反。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跌跌撞撞推到桌边,看着那盏亮着油灯,灯有问题! “快点离开!”裴誉骁厉声对江惜雪道。 他想带她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意识也一寸寸被剥夺,他紧紧抚住桌沿,“快走,墨偃他们应当就在不远处。” 方才他们一路寻来,几个可疑的黑衣人引开了墨偃等人,现在想来,也是早有计划。 江惜雪眼眶酸涩难抑,这种情况他最先关心的还是她。 自责感和长久以来被她忽略的情愫全都涌了上来。 “裴誉骁……”她喃语着,却见裴誉骁突然重重摔倒地。 她惊愣了一瞬,才敢跑过去,“裴誉骁!” 裴誉骁双眸紧闭,已经彻底昏死过去,江惜雪身子抖得厉害,不停告诉自己是迷烟起效了。 饶是这样,她还是傻傻的把手放到裴誉骁鼻下,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才猛的松出口气。 她大口喘着,逐渐平静下来,事已至此,拿令牌要紧。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他出事了。 江惜雪看着裴誉骁昏睡的脸,眼中流露出坚决,可当伸手在他身上寻找的时候,双手却抖得厉害。 终于,她在裴誉骁的中衣层中找到了令牌。 江惜雪紧捏着沉甸甸的令牌,又看向裴誉骁,纵是他清醒后动怒,也好过看他万劫不复。 江惜雪不再犹豫,拿走令牌,却没有马上离开。 她低头从袖中胡乱翻找,终于找出一条先前编的彩绳,她屏着呼吸,无比仔细的将彩绳系在裴誉骁的手腕上。 她握着裴誉骁的手,许久才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中,就见李慕白迎面走来,看到江惜雪,他加快几步,“可有找到令牌?” 江惜雪点点头。 李慕白眸底划过亮色,“快给我。” 江惜雪迟迟没有动作,李慕白皱眉,“怎么了?” 江惜雪捏着玉牌的手满是黏腻汗意,咬唇问:“这样,真的能帮到裴誉骁?” 李慕白下颌微扬,漆眸垂低睥着她,视线走过她泛红的双眸,讥诮扯了扯唇,又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自然。” “你也清楚这是唯一的方法,圣上现在就等镇北王府犯错,你难道还要犹豫?这只会害了径云?” 江惜雪眼瞳紧缩了缩,不再犹豫,把令牌递给裴誉骁。 李慕白抬手接过,眼底的温柔一扫而空,“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那裴誉骁。”江惜雪说着忍不住回头,裴誉骁还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 李慕白意味不明的看着裴誉骁,须臾,又将目光转回到江惜 第225章 雪身上,“放心,我在这里等他醒来,然后会亲自跟他解释。” 江惜雪这才点头,挪步往外走。 李慕白看着江惜雪的身影消失,转身走到里屋,居高临下的看着裴誉骁,似笑非笑道:“径云呐径云,你防备心重,我本来苦于找不到突破之法,想不到,一个江惜雪就让你乱了阵脚。” 他看似在笑,笑意却冷冽,“你对我的东西还真是在意。” 李慕白把玩着手里的令牌,“你先对不住我,就怪不得我不顾念兄弟情意了。” “来人。” 李慕白话落,一道身影跃入院中。 “大人有何吩咐?” 李慕白:“交代下去,收集的那些关于裴誉骁私通外敌,绑架太子,以及镇北王串通外敌,谎报边关军情,实为调动兵马的证据全都呈给圣上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第079章自酿苦果 李慕白安排了人送江惜雪回去,一路上,她不停探着身子往离开的方向张望,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才魂不舍守的收回目光。 不知道李慕白能不能力挽狂澜,但愿一切都能顺利。 她在心中不停的祈祷,马车外突然响起重踏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江惜雪蹙眉奇怪推窗望出去,竟是大批佩刀的金吾卫禁军,正整军出发。 如今已经是深夜,怎么会调动这么多的禁军? 莫非出什么事了? 江惜雪眉心紧蹙起,心脏闷闷的重跳,再次朝队伍离开的方向看去。 瞳孔逐渐缩紧,那不是小院的方向?! 是消息提前走露?还是景帝按耐不住,提前出手。 无数的念头蹿入脑海。 若是禁军现在过去,不仅裴誉骁会出事,李慕白也解释不清楚。 江惜雪心中越来越慌,脸色苍白如纸。 她几乎扑到车头前,撩开彻帘,急声道:“带我回去!” 驾着马车的护卫头也不回,“公子吩咐,务必送姑娘回府。” “出事了!我得赶紧回去通知李慕白!” 护卫依旧纹丝不动,语气刻板冷漠:“我等只听命于公子。” 江惜雪紧攥着车帘,眼里尽是焦灼,“事有轻重缓急。” “还请姑娘坐好。” “你!” 江惜雪愤咬住唇,见怎么也说不动他,用力甩落车帘退回到车内。 现在怎么办,若是禁军找到他们就麻烦了! 江惜雪眼里满是慌乱,眼睫急闪个不停。 她推开彻轩又望出去,队伍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不能再等了。 可是这护卫死脑筋,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只能自己想办法。 江惜雪低头看向疾行的车轮,这速度若跳下去…… 她搭在窗边的手用力扣紧,眼中是豁出去的果决,不管了。 …… 尽管江惜雪万分小心,双脚落地的瞬间,人还是随着惯性被马车带的朝前摔去。 身子重重摔在地上,青石板路擦过手臂,火辣辣的疼。 江惜雪捂住剧痛的手臂,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看马车走远,连忙从地上爬起。 …… 二进的院落里,裴誉骁猛地转醒,他按住疼痛剧烈的额头坐起身。 脑中还残留着晕眩,到底怎么回事? 裴誉骁深折起眉宇回忆情况,呼吸忽得戛断在喉间,江惜雪! 他睁开眼望向周围,屋内空空荡荡,江惜雪不见了。 裴誉骁心像是骤空了一块,眼底快速蓄起凌厉,大步往外走。 刚走进院内,院门被重重破开,大批禁军冲了进来,将整间院子包围。 裴誉骁目光环过周围,望向为首的禁军统领:“萧统领这是何意?” 萧旭早就把守在院外,只等人一出来就上前抓捕。 可他万万没想到,院里的人,竟然是裴誉骁。 萧旭面容凝肃:“我等奉旨,在此捉拿和与南郢勾结之人,可没想到,竟然会是裴世子。” 裴誉骁目光轻动,旋即不动声色 第226章 道:“如此说来,我们是一个目的。” “哦?” 裴誉骁负过手,指腹轻轻碾动关节,“我亦是得到风声,赶来此地,但是来时,院子已经空了。” 想到消失不见的江惜雪,裴誉骁眸光沉了几许。 萧旭一时难分他话中真假,“那就请世子随我入宫,向圣上说明。” 裴誉骁点点头。 院外却突然传出打斗声,裴誉骁蹙眉看过去,一个负伤的禁军跑进来,大喘着说:“是,是镇北王府的私兵!” 同时外头响起高呼—— “救世子!” 萧旭脸色顿变,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指裴誉骁:“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誉骁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将手按在怀中某处,他的令牌不见了。 从他进入此地,救下江惜雪,再到昏迷,江惜雪消失无踪,一切都是计,为的就是陷害他。 一个进屋搜查的禁军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书信,“统领,这是裴世子和南郢联络的书信!” 裴誉骁侧目,视线锐利盯在那一摞书信上,还真是计划周全啊。 可是知道拿江惜雪来利用他的人,会是谁? 裴誉骁目光顿沉,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李慕白。 他缓缓掀起眼帘,不可置信积攒成为愤怒,双眸通红爬满血丝。 萧旭大惊,挥到刀架在裴誉骁脖子上:“世子还不束手就擒,随我进宫!” 李慕白站在远处的林间,冷眼看着裴誉骁被萧旭押出院子,唇角压的极紧。 并非他要下死手,但凡裴誉骁没有为救江惜雪失了防备。 亦或是江惜雪没有为了救他煞费苦心,都走不到这一步。 李慕白握紧双拳,这是他们自己酿成的结果。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李青定睛看过去,片刻惊诧出声:“是江姑娘!” 李慕白脸色微变,迅速看过去。 林间,少女策马疾驰,衣裙随风极扬,而那张脸,真是江惜雪。 李慕白心头那点悲戚几乎是瞬间被摧毁,怒意决堤,“拦下她。” 江惜雪远远看到大批禁军,弃了马朝小院飞快跑过去,距离越近看得也越清晰。 看到裴誉骁被人押解着,她猛的停住,眼眸疾遽收缩,怎么会这样? 还是太迟了吗?那李慕白呢?他又在哪里? 江惜雪脑中的思绪被一片嗡声搅乱,顾不上危险,只知道往前走。 手腕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紧接着一个施力,将她拽了回去。 江惜雪慌急回头,正对上李慕白的视线。 “你没事!” 剧烈的狂喜让她忽视了李慕白眼里的冷意。 李慕白不动声色的收起眼底的寒凉,折眉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在路上看到禁军,怕出事,立刻赶了回来。”江惜雪急声说着,扭头看向已经被押走的裴誉骁,颤声问:“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禁军会找到这里?” 李慕白没有回答,而是自上而下的看着她。 没有他的命令,护卫不会让她过来。 李慕白将目线移到一旁的马匹上,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勉强压下的愤怒似被火燎过,熊熊灼烧。 她就那么在意! 李慕白握着江惜雪的手不主收紧,恨不得折断了她的骨头。 痛意从骨缝升起,江惜雪瑟缩着抽气,才看到李慕白可怖的眼神。 “慕白……”她失声喃喃。 李慕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全是后悔自责,“是我安排的迟了,裴誉骁已经召集了私兵潜藏在皇城里,皇上发现了此事,下令捉拿,我来不及救径云。” “来不及……”江惜雪低低重复着,眼前忽然一阵眩晕,身子摇晃着站立不稳。 * 几乎是裴誉骁被抓的同时,镇北王府就被查封,长公主被禁足于王府不得出入。 江惜雪从父亲口中得知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天格外的冷,她添了以上又抱着手炉也抵不住的冷。 “那皇上会怎么判裴誉骁……”江惜雪颤着 第227章 声音问。 江远山睇见女儿苍白的脸,又想起李慕白专程来找他,说莫要在惜雪面前多提此事,怕她听了害怕,于是咽下话头,“此事牵扯甚广,一时谁也说不准。” 江惜雪木然点点头,“那女儿先回房了。” 她抱着手炉往院中走,风一路吹着,不仅吹的她身上冷,心口也像破了个洞,一直呼呼灌风。 若她再早一些阻止,是不是就来的及了? 心口像被什么揪着,让她喘不上气,江惜雪停下步子,大口的呼吸。 跟在一旁的栀夏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姑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江惜雪捂着心口摇头,“我没事。” 她深呼吸继续往前走,正看见江濯舟从另一头走来。 那夜的事后,江濯舟就一直在衙门忙,江惜雪已经多日没见到他。 江惜雪目光微微缩紧,江濯舟就在金吾卫当差一定知道那夜的情况。 “濯舟!”她扬声喊住江濯舟。 江濯舟抬眸看来:“阿姐。” 江惜雪快跑到他面前。 江濯舟看着气喘不止的江惜雪,紧张问:“阿姐怎么了,跑的这样急?” 江惜雪摇摇头,“我问你,你可知道镇北王府现在情况如何了?” 江濯舟听她镇北王府,赶紧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阿姐怎么问这个?”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江惜雪急躁喊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失空。 她深深呼吸,解释道:“你也知道,长公主待我很好,镇北王府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我心中担心。” 江濯舟点点头,“原是如此。” 他想了想,张开口,一声叹气先溢出,“只怕这次王府……” 江濯舟说着又是一阵感叹,没看到江惜雪惨白的脸。 “没办法了……”她迫切的看向江濯舟。 江濯舟摇了摇头,“我也想不到镇北王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禁军抓获裴誉骁,圣上立刻遣人命此次出征的监军副将扣下镇北王,哪知道副将已经被杀了。” “谋逆之心以证,我们又在抓获裴誉骁的小院里翻出大量和南郢私通的信件,证据确凿,圣上震怒,现在王府,怕是谁也救不了了。” 江惜雪意识到哪里不对,偏头重复呢喃,“你们从小院翻出信件?” “正是小院。”江濯舟又道:“那夜圣上突然收到密探查来的信件,得知太子被擒的幕后真凶遽然就是裴誉骁,连边城异动都是假的,这才连夜下令让禁军捉拿裴誉骁,我们一路查到那座小院,还有大批私兵埋伏。” “不可能。”江惜雪猛地出声打断。 激动的态度将江濯舟吓了一跳,“阿姐……” 他看到江惜雪眼里写满了迷茫,她不停摇着头,又低低复述:“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第080章枯骨无存 那间二进院子里,怎么会搜出裴誉骁与番邦的通信? 那夜之前,他分明都不曾去过。 而且李慕白也说过圣上早就怀疑太子被擒是裴誉骁安排,以及边关异动也是局,可江濯舟怎么说,圣上是那夜才收到的证据。 一切矛盾都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答案。 江惜雪呼吸越来越粗,眼里是无法接受的荒唐,一定是哪里有误会,一定是。 江惜雪越过江濯舟,飞快朝外走去。 江濯舟在她身后追问:“阿姐去哪里?” 江惜雪已经听不见他喊自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马上找到李慕白,问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 大理寺地牢。 狱卒看到自地牢入口进来的人,恭敬拱手:“李大人。” 李慕白略含下颌,“我想见一见裴世子。” 见狱卒面露难色,李慕白又说了句“有劳”。 狱卒犹豫三才,算是点了头,“那李大人抓紧时间。” 李慕白点头,“你放心,我只看一眼裴世子的情况。” “我自然放心李 第228章 大人。”狱卒说得客气:“李大人这边请。” 穿过阴暗逼仄的牢房,走到最深处那间,狱卒指指前面,“就在那里。” 李慕白颔首致谢,迈步走到牢门外,阴潮的监牢里,连张供人睡觉的门板都没有,只有潮湿到发霉的稻草随意一铺。 破口的水碗,墙角的硕鼠……李慕白视线逐步走过,落向监牢深处的身影。 裴誉骁垂首坐在靠墙处,身上的囚衣被一道道血痕洇透,饶是狼狈到了极点,脊骨却没有半分弯折。 李慕白长叹了声,“径云,你可还好?” 牢内的人没有回应,李慕白语气愈发沉痛,“我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裴誉骁终于有了点动静,他掀起眼帘,浑浊不见光亮的双眸无声看着李慕白。 良久,撑着膝头站起,他脚上还扣着镣铐,每走一步链条就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步步走近,与生俱来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这一身狼狈而减弱,反而愈显得锋利刺骨,煞气直逼向李慕白。 李慕白眼里的从容变为严肃,裴誉骁的狠辣都是对外,这样如煞神的一面,他亦是第一次见。 裴誉骁一直走到李慕白面前,打量了他很久,点头道:“我亦没想到,会隔着这牢门和你相见。” 一道牢门,相对而立,过去对饮畅言的种种都成了碎影。 裴誉骁眼神陡然凌厉,“我更想不到,你与贵妃合谋来陷害我,那间院子就是为我准备的吧,你准备了那么多伪证,甚至不惜利用江惜雪,将她绑架,骗我中计!” “你想不到……”李慕白咬牙反问,“你觉得我背叛你,你呢?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却动了我的未婚妻,是你要跟我抢,是你在逼我!” 每一个字都向刀刺向裴誉骁,他双眸猩红,“我欠你的,我大可以拿命抵,可你不该牵扯整个王府,不该一次次用江惜雪的安慰设计,这更不是你帮着贵妃助纣为虐的理由!” 李慕白眼中有什么闪过,被他飞快压下,扬手直指向裴誉骁,“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你不必说得如此大义,一切都是你促成的,贵妃是有心争夺储位,更是多番笼络于我,我始终没有答应,是你。” 李慕白声音变得轻缓融洽,“是你将我逼到这一步,一切也都是你自作自受。” 裴誉骁偏头似不认识他一般,良久才移开目光,扯唇笑得讥嘲,“也是我识人不清,李老太爷被调任后,你我多年不见,你早已不是当年的你。” 李慕白瞳孔紧缩,温文的表象被彻底撕碎,他裴誉骁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何曾真正懂他的不易,李家历代尊礼守教,得到的是什么? 他很多年前就知道,什么名声赞誉,都是假的,权利才是真。 裴誉骁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墙边走去,一个利欲熏心之辈,根本不值得他为其困苦。 “裴誉骁。”李慕白喊住他,“如今镇北王在逃窜中坠崖,枯骨无存,长公主被囚,无数官员上奏要将你斩首。” 他等着裴誉骁转身,低下他无需任何努力就可以永远高昂、不可一世的头颅,求他高抬贵手。 裴誉骁站定,鼻息粗沉的骇人,眼底血丝遍布,袖下的双手握紧,血管全都爆起欲裂。 裴誉骁咬紧住齿关,咽下喉间涌上的血惺味,走到墙边在脏乱的地上随意一坐,后背靠在墙上,闭目不语。 李慕白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脸色阴沉下来,再次道:“你以为是我设计绑架的江惜雪?” 裴誉骁袖下的手动了动。 李慕白睇见一抹色彩自他灰败的囚衣下露出,漆瞳锐利缩紧,是江惜雪编的彩绳,她竟给了裴誉骁。 李慕白妒火填胸,冷声道:“你的令牌,便是她亲手从你身上拿走,交给我的。” 裴誉骁浑身一震,江惜雪……是她帮着李慕白陷害他。 撑地的手倏然曲紧,手指嵌入青石砖缝。 李慕白眼里慢慢漾笑,“那你就好好休息,趁着赐死的诏书还没下来。” 第229章 李慕白抖了抖衣袖,信步离开,裴誉骁倏然睁眸,眼中布满杀意,喉间的血惺味不停上涌,裴誉骁肩头猛地一沉,一口血从喉头喷出! * 大理寺府衙外,江惜雪焦灼等待着,来回不停踱步。 终于看到李慕白出来,她连忙跑上前,“慕白。” 李慕白蹙眉看向她,“你怎么在此。” 李慕白刚从地牢出来,身上还带着那股特有的阴潮血惺味,风一吹,味道更加明显。 江惜雪脸色不由得发白,“我去找你,听说你来了这里,就赶紧过来了。” 江惜雪捏了捏指尖,“你可是来见裴誉骁。” 听她说出裴誉骁三个字,李慕白眉眼间的神色变淡,“是来看看他如何了。” “那他。” “你就为这个来?”李慕白打断她,眉间噙了不耐。 江惜雪愣了一下。 李慕白收了收外露的情绪,柔和下声音,“这事你万不该再参与,懂吗?” 他虽恢复了以往的态度,方才不经意展露的不耐,却是真真实实冻住了江惜雪的心。 她缓缓吐纳了几下,麻痹的心跳才复苏。 “我找你,其实是有事想问。” 李慕白颔首:“你说。” 江惜雪斟酌再三,开口道:“我听濯舟说,圣上是在那夜才拿到的证据,并非早就怀疑,而且还在那间小院里,搜到了密信。” 江惜雪越说越轻,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为何,那院里会有密信?” 李慕白扭头看着她,“你怀疑我?” 他一个眼神,就让江惜雪认为是自己错了,她急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李慕白逼问。 “只是…是。”江惜雪咬着唇吞吞吐吐。 她只是觉得太奇怪了,一切都跟李慕白说的不同,她就是不想怀疑,才来问清楚。 李慕白看了眼周围,拉起江惜雪的手:“你跟我来。” 江惜雪被他带着上了马车,刚坐下,李慕白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惜雪,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怀疑我。” “我不是想怀疑你,我只是不明白。”江惜雪语无伦次的解释。 李慕白抬手制止她,苦笑道:“我知道,不说清楚,你是不会信的。” 江惜雪不停摇头,心中全是懊悔,二公子的为人她难道不清楚吗,怎么还能这般兴师问罪。 “没事的,惜雪。”李慕白笑的纵容,“你想知道,我跟你解释。” “消息确实有误,不止是你,就连我都被骗了。” 江惜雪不解,“什么意思?” “是贵妃。”李慕白重重叹气,“她知道我与径云之间的情意,知道我必定会设法相救,所以故意放出假消息,就等我中计,我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掌握,小院里的东西也是提前放下。” 李慕白眉心痛苦折起,眼中含着泪光:“如今我能将李家保下已经不易,实在再救不了径云。” 江惜雪眸光紧紧凝缩,真的是这样吗,他们一早就被算计? 李慕白眼里的沉痛,掩盖住了江惜雪心里的犹疑。 若找李慕白所说,如此严密的布划,环环相扣,根本看不到生路。 她以为自己是在救裴誉骁,却反而害了他。 “若我们不把裴誉骁引来,是不是就不会。”江惜雪说到一半,喉间像吞了刀子,根本发不出声音,呼吸急促的涌动在胸口,身子随着紊乱的呼吸而发抖。 她错了,她做错了。 李慕白看在眼里,看她为裴誉骁自责愧疚到如此地步,怒气就怎么也压不住。 他该不该告诉她,她就是罪魁祸首,她会更伤心吧。 李慕白嘴角用力压紧,可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 手被握住,江惜雪颤睫抬眸。 李慕白深深看着她,“惜雪,不是我们的错,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裴誉骁一旦动作,也难逃一死。” 江惜雪顿顿点头,眸光空洞木然。 是,李慕白说得没错,裴誉骁谋逆就是不可饶恕的错。 可为什么她还是难受的难 第230章 以自持。 李慕白搂住她的肩,让她靠到自己怀里,“惜雪,我们已经尽力了。” 嗓音温柔浅倦,眼神里却全是冰冷。 * 回到府中后的几日,江惜雪把自己关在佛堂,几乎是闭门不出,日日抄写经文,祈祷圣上能网开一面,留裴誉骁一条性命。 她没日没夜的抄写,抄到后面,手只要一拿起笔,就痛的厉害。 可哪怕如此,她也咬牙忍耐,仿佛只要坚持,就还会有一点希望。 写完一张,江惜雪就把经文放到一边晾干,紧接着又铺开另一张纸。 她刚拿起笔,佛堂的门就被人推开,栀夏神色匆匆的跑进来,大口喘气道:“姑娘,处置镇北王府的圣旨下了。” 江惜雪失声了一瞬,才发出声音,“裴誉骁……” 栀夏垂低下头,声音发抖,“…处死。” “啪嗒”,江惜雪握在手中的毛笔掉落,砸在白色的宣纸上,染出一片污痕。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出门回来晚了,现在才更新 第81章第081章伏诛 镇北王在逃避抓捕中,坠崖枯骨无存,长公主被幽静深宫,裴誉骁被判……斩首。 江惜雪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当圣旨真的下来,知道裴誉骁要死,她还是无法接受。 喉间像什么被死死填着,窒息感让她像要气绝。 她恼他恨他,但从没想过他就这么死掉。 江惜雪艰难张开口,使尽全力的呼吸,空气灌进喉咙却像刀割,刀尖一路划过肺腑。 好疼,江惜雪用力按住心口,指尖按得发了白,也压不下割裂的痛楚。 栀夏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姑娘,你千万别太伤心了。” “我没事……”江惜雪艰难低语,目光空洞看向这些天所抄的经文,伸手将他们一一都收起。 圣旨已下,这些也都没有用了。 江惜雪捡经文的手抖得厉害,她竭力控制,还是将纸张捏的皱乱不堪。 心头窜起无名的愤怒,她胡乱将所有经文全都揉到一起,就像发泄一般。 经文被揉的破碎散乱,江惜雪才木然把手放下,双眸灰败无神的看着满地狼藉。 镇北王府被查抄这日,上百禁军冲入府中,离开时昔日雕甍绣闼、车马盈门的镇北王府,就剩下人去楼空的惨败荒景。 巷子两端挤满了交头接耳的百姓,有唏嘘镇北王府一朝没落的,也有骂通敌卖国的。 江惜雪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闲言碎语,浑身都在发抖,想让他们住嘴。 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身体却先一步动作,用力推开彻轩。 坐在另一侧的李慕白看着她的动作,悠悠开口,“惜雪。” 江惜雪身子僵住,低头看着自己抓在窗子边缘的手,指尖用力曲紧。 她想干什么,难道还想与他们争辩不成? 真是疯了,疯了。 且不说谋逆是怎样的大罪,如今圣旨已经下,她若当众帮镇北王府说话,恐怕连江家都要被牵扯。 江惜雪背后是一层层的冷汗,自己怎么冲动到了这个地步。 她闭紧眼睛,让自己别再去听外面的闲言碎语。 李慕白静静端量着她的一举一动,淡淡开口,“我们也该走了。” 江惜雪木然点头,目光却始终望着被贴了封条的王府大门。 李慕白冷眼看着,就这么放不下? “皇上下令于十日后处斩,你可要,再看他一眼?” “可以吗?”江惜雪急急问。 不待李慕白回答,却又自顾摇了摇头,“不必了。” 李慕白眼帘微抬:“不想见?” 江惜雪摇头:“如今情势严峻,若再去见裴誉骁,只怕会连累你自身,也会牵扯江家……罢了。” 李慕白心上的郁气散去不少,“也好。” 江惜雪低垂下帘,不去见的原因还有一个,她不敢。 裴誉骁走到这一步,未必没有她的因素在。 她还怕再看到他时,那股喘不 第231章 上气,如刀割般的疼痛又会来袭。 …… 十日,是江惜雪有生以来最难熬的十日,看着天边逐渐亮起的晨曦,阳光洒进窗下,她把手伸阳光里,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今日,就是裴誉骁背叛处斩的日子。 栀夏推门进来,见江惜雪出神站在窗下,试探问:“姑娘…莫不是一夜没睡?” 隔了好一会儿,江惜雪似才反应过来一般,回过头问,“你说什么?” 栀夏更难受了,姑娘对裴世子纵然没有男女之情,可那么久的相处,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也无。 镇北王府落到如今这地步,世子还要被处死,姑娘一定难受。 她强忍着鼻酸摇头,“没,我给姑娘更衣吧。” 她站在江惜雪身后替她梳发,眼睛不停往铜镜中打量。 江惜雪抬睫会看着她,“怎么了?” 栀夏支支吾吾:“我在想……在想……” 她想问江惜雪,世子今天行刑,不知要不要去见最后一面。 江惜雪没有等她开口,自顾道:“快些罢,等梳妆好正好去陪母亲用早膳。” 栀夏愣了愣,忙又点头。 看来姑娘是不会去了,如此也好,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是少生事端的好。 …… 江惜雪陪着楚氏在花厅用早膳,栀夏还担心她胃口不好,不料江惜雪连着吃了满满一碗鸡丝米粥,还有两个糖饼。 她见了大为欢喜,楚氏却皱起了眉,惜雪食量一向小,也并不好甜,往日这糖饼只能吃一个,今天却连着吃了两个,实在奇怪。 楚氏垂眸回想近日来发生的种种,每次她的异常似乎都与一个人有关。 脑中转过一个名字,楚氏垂低的眼眸微睁,莫不是与他有关? 她觉得不可思议,也想不出惜雪和那人之间能有什么牵扯,思来想去,试探开口:“我记得今日是裴世子行刑的日子,他本有大好的前途,真是可惜了。” 江惜雪呼吸一窒,“母亲万莫再提关于裴家的事了,牵扯不好。” “你说得是。” 裴家的事犯忌讳,长公主曾经又是惜雪婚事的全福人,私交不浅,若有人拿这当画饼就糟了。 想来惜雪也与裴世子无关。 她不再提裴家,又不放心的叮嘱府中上下不得妄议。 江惜雪则又拿了一块糖饼吃起来。 楚氏蹙眉,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今日那么爱吃这糖饼。” “唔,今日的不甜,味道还不错。”江惜雪嚼着糖饼,声音含糊。 楚氏心中狐疑,“不甜…么?” 江惜雪点头,她都连吃了两块糖饼,还是感觉不到甜。 裴誉骁被当众处斩,无数百姓挤上街头观刑,相比外头嘈闹,江府异常的安静。 等到日落的时候,江远山与江濯舟回到府上,楚氏才问起行刑的事情。 “裴世子……可已被行刑?” 江濯舟负责行刑时的守卫安全,他皱起眉头,脸色不太好。 楚氏立刻问:“怎么了?” 江濯舟道:“行刑前闯进一批企图劫囚的黑衣人。” 楚氏面露惊色,“那。” “万幸金吾卫早有防备,人都拿下了,逆贼也已伏诛。” 楚氏手抚着心口,开口称快她还做不到,叹气亦不能,只点点头,“你累了一日,快净手吃饭吧。” 几人走到桌边准备落座,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惜雪站起身朝江远山和楚氏欠了欠身,“女儿白日里吃的多,倒也不饿,就先回去休息了。” 楚氏拧眉看向她,今天整整一天女儿表现得都不对劲,先是拼命吃,这会儿又连晚上都不用了。 再看她眉眼间的苍白,楚氏更加担心,“真的不吃了?” 江惜雪摇摇头,“女儿实在疲惫的厉害,想先睡了。” 楚氏只得点头,又叮嘱栀夏说:“好好照顾姑娘。” “是,夫人。” 栀夏应了声,扶着江惜雪离开。 刚走过回廊的转角,江惜雪就扶着廊住弯腰吐了起来。 “姑娘!”栀 第232章 夏大惊。 江惜雪一直吐到腹胃抽紧,什么都吐不出了才停下。 裴誉骁死了,死了…… 江惜雪到现在才意识到,她从没有真的接受裴誉骁会死这件事。 直到江濯舟亲口说出他已经伏诛前,她都不相信他会死。 她觉得还会有机会,事情还会有反转。 他救她的时候那么及时,怎么救不了自己。 江惜雪所有的责备埋怨都似无法发泄,唯有恨极般跺着脚,涨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泪珠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淌落。 * 裴誉骁行刑这日,恰好是大寒的最后一天,转过天就是开春时。 江惜雪坐在窗边,看着茫茫的白雪忍不住蹙眉,“都说春暖花开,怎么冷得更厉害了。” 栀夏接过话,“那得等三月呢,如今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 江惜雪点点头,“是我忘了。” 栀夏懊恼抿紧唇,这道理姑娘岂会不知道,她说得冷只怕不是天气。 姑娘自打行刑日哭过那一次之后,就再未提及过裴世子,看似已经放下,但每日又都会坐在窗口,发上许久的呆。 她不知道姑娘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栀夏悄悄看向江惜雪,果不其然就看她又望着窗外出神。 她心中焦急,只能想法子让江惜雪开心起来。 “姑娘可想出府散散心?” 江惜雪蹙眉摇头,“外面那么冷。” 栀夏见她不肯出去,又问:“那姑娘可想吃点什么?我去做,梅花酥好不好?” 她兴奋说着,江惜雪却低着头若有所思,须臾,抬眸问:“今日是不是初十?” 栀夏想了想点头,“正是初十。” 江惜雪抿唇一笑,“那我们出府吧。” “姑娘肯出去走走可太好了!”栀夏声音激动。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听江惜雪说:“你替我去准备些东西。” 栀夏满口答应,“姑娘要什么。” 江惜雪一一说着,栀夏仰起的笑脸慢慢消息,最后剩下的全是惶恐。 姑娘要的可都是祭祀的东西,再一算日子,今天不正是裴世子头七的日子。 她大惊失色,“姑娘莫不是想……万万不可啊。” 世子犯得是谋逆的大罪,首首由大理寺秘密处理,不得安坟下葬,更不允许人祭拜。 姑娘私下祭拜,等同欺君! 江惜雪道:“我只是想去江边放盏花灯,这些东西也不是烧给谁,而是祭土地的,不打紧。” 栀夏还想说什么,江惜雪轻声道:“去准备吧。” 看江惜雪如此坚持,栀夏只得去准备。 傍晚时分,两人借口游湖出了府。 等到江边时,天还半亮着,江惜雪特意又等了一会儿,等天色彻底暗下才往江边去。 夜里的天本就冻人,江边的风更是刺骨,江惜雪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在水边蹲下。 她将一盏莲灯点亮,小心的放进水中,莲灯晃了晃了随着水流飘远,她空洞的目光也追着远去。 “呜……呜……” 隐隐约约飘来的声音将栀夏吓了一跳,她抱着肩紧张问江惜雪,“姑娘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江惜雪颦眉听了一会儿,“好像有在哭。” “是人还是……” 剩下那个字栀夏没敢说,神色却更紧张了。 江惜雪也站起身,“好像还在说话。” “说话?” 栀夏话没说完,江惜雪已经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姑娘快别过去。”栀夏小声喊道。 江惜雪猜测是不是与她一样来祭拜裴誉骁的,想去看看,走近了却听那人念得是鹂娘的名字。 “我们虽然争锋相对,可我并不是真的讨厌你,更不想你出事,你却死的那么惨。” “有朝一日,我若有本事,一定把害你的人找出来。” 江惜雪越听越不对劲,当初分明通报说鹂娘是失足溺死,可到她嘴里却变了说法? 脑中闪过当日看到鹂娘尸梯时的种种,江惜雪出声问:“你说鹂娘是……被 第233章 人所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第082章剥丝抽茧 红莺蹲在江滩的暗处,低语拭泪,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 “谁!” 红莺紧张看着来人,见是个柔弱女子,神色慢慢放松下来,蹙眉问:“你是谁?” 江惜雪看了看她手边的黄纸,“你方才说的鹂娘,可是藏花巷的鹂娘?” “你认识鹂娘?” 果然是同一个人。 江惜雪点头:“我和她是朋友。” 红莺面露狐疑,上下打量江惜雪,看她的装扮气度分明是高门世家出来的姑娘,身旁还有丫鬟跟着,又怎么会和烟花女子是朋友。 江惜雪解释道:“鹂娘曾经帮过我的忙,我很感激她。” 红莺这才信了,“原来如此。” 她看了眼栀夏手里的提着的祭祀东西,了然道:“那你也是来祭拜鹂娘的吧。” 江惜雪并不解释,只点点头。 红莺叹然一笑,又往江上撒了把黄纸,“鹂娘啊,今日你生辰有我们两个朋友陪你,也算得上热闹。” 原来今天是鹂娘的生辰,想打那个已经消散的鲜活生命,江惜雪心里倍感窒闷难受。 “听你方才说,鹂娘的死似是不简单?” 红莺目光微动,并不接话。 江惜雪走到她身边,也拿了把黄纸撒出去,“我亲眼看到鹂娘的尸梯被冲在河滩边,眼睛睁着,面容青白死寂,他们说是意外失足坠湖……” “不是意外!”红莺拔高声音,身子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江惜雪追问道:“那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 红莺眼瞳遽急凝缩,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江惜雪看她这般惶恐,这其中必定有着惊天秘密。 “我以为鹂娘是命运多舛,意外导致的死亡,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你都知道什么?” 面对江惜雪的追问,红莺只不停地摇头。 她越是如此,江惜雪越是焦急,“红莺的尸梯都无人为其下葬,只能被抛在乱葬岗,你难道忍心让她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是有人害她。” 红莺极快的说完,看着江惜雪又补了一句,“有人害她。” 江惜雪摒住呼吸,“何人?” 红莺摇头,“我不知道是何人,但她绝不是坠河死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 红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江惜雪问:“你会帮她吗?” “我看你世家定是极好的,家中可有人在朝为官?我若告诉你我知道的,你会帮鹂娘报仇么?” 江惜雪没有半点犹豫,“只要我做到,我一定想办法。” “好,我告诉你。”红莺握着住被汗湿的手心,逐字回忆—— “那晚,有恩客抬了鹂娘出楼,那客人极为神秘,无人知道他是何人,我心中好奇,就让交好的龟奴跟上去探探底。” “鹂娘被一顶小轿抬着,抬去了城郊的一处小院,有些恩客怕有损颜面,把院子置在僻静处也正常,但奇怪的是,龟奴看到鹂娘进去那院子不久就出来,出来时脸色难看的厉害,走路都发软。” “轿子又抬了鹂娘离开,却在城中河道的上游突然停下。” 红莺说到这里浑身抖得更厉害,江惜雪预感到什么,脸色也泛了白。 她定了定神,握住的红莺的手,“慢慢说。” 红莺咽了咽嗓子,声音还是不停的抖,“龟奴看到抬轿的人,把鹂娘拖了出来,按到河里……活活,活活淹死。” 说到这里,红莺在也忍不住,掩面大哭。 江惜雪手脚冰凉,鹂娘竟然是被人活活溺死…… 那抬她出楼的究竟是什么人?鹂娘又是如何得罪了他,要被这样毒害。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摁在水里生生溺毙,该有多痛苦。 江惜雪心中满是愤然,“你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那来抬轿的人呢,你总见过。” 红莺 第234章 摇头,“都是脸生的,日那之后,也再没见过。” 江惜雪心头肃沉,那背后之人只怕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取鹂娘性命的打算,所以才会这般谨慎。 只是没想到一切都被跟踪的龟奴看见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院子具体还何处,你可说的上来?” 人能跑了,院子跑不了,总能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红莺连忙点头,“我知道。” 她侧头回想了一下,“龟奴和我说过,出了西南桥,一直走,穿过一片竹林,经过土地庙,就到那小院了。” 竹林…土地庙……江惜雪身子骤然僵住,双唇动了动,半晌才发出声音,“那院子,是如何一间?” “龟奴不敢靠太近,远远看了,是一间二进小院。” 江惜雪脸色瞬间便惨白,红莺所说二进小院,不正是李慕白先前同她议事,后又用来引出裴誉骁的那间院子。 鹂娘的死,难道和李慕白有关。 念头浮出的一瞬间,就被江惜雪狠狠反驳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慕白与鹂娘什么仇怨,又为何要杀她。 这根本说不通。 “你是不是记错了。”她试探着问红莺,眼中更是写满了侥幸。 红莺无比笃定的说:“绝不可能,龟奴回来告诉我的每个字,我都记下来了。” “后来我还偷偷寻着去看过,确实有那么间院子,只是平日似乎没有人住。” 江惜雪还想找理由,可种种之前没有觉察的异状都串联了起来,那日李青来接她出府,经过河边时,就刻意让马车停了很久。 等她见到李慕白的时候,他又问了许多奇怪的问题。 后来她去祭拜鹂娘,车夫突然不见,李慕白又一次出现! 江惜雪眼波急闪着,眼中一片凌乱。 也是那一次,她身上药效发作,一切以不可抵挡的趋势恶化。 也许李慕白早就知道她身上的醉生梦死,而消息的来源,正是鹂娘! 江惜雪只觉得一切都错乱了,连她一直仰赖的光也开始裂隙。 李慕白从鹂娘那里知道了她的情况,然后呢? 江惜雪不敢往下想,缓了许久,“杀人灭口”四个字才浮出脑海。 江惜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麻木站立不动,江面吹起的冷风刮到身上,也不及她心里一半的冷。 李慕白杀了鹂娘。 李慕白怎么会杀了鹂娘? 她无法接受,也接受不了。 红莺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答应过,会帮我查清害鹂娘的人,帮她报仇!” 江惜雪脑中充斥着杂乱的声响,面对红莺的要求,她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是她从没有想过的结果,如果真的是李慕白,那真正害了鹂娘的人,岂不就是她。 栀夏也从这些话里品出不对,见江惜雪脸色煞白,忙插话道:“我们姑娘也不是京兆府尹,哪能说报仇就报仇。” 红莺无法反驳,一时也气了,“那你信誓旦旦说什么和鹂娘是朋友。” “我会查清。”江惜雪突然开口,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坚定,“我一定会查清。” 她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 红莺看了她好一会儿,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 红莺将最后的黄纸撒向江面,和江惜雪告别走进夜色里。 “姑娘……”栀夏忐忑不安的看向江惜雪。 江惜雪怔松着喃喃道:“我们也回去。” 栀夏紧着点头,然而才走了两步,江惜雪突然眼前一黑,身子往下坠去。 “姑娘小心!”栀夏手忙脚乱的扶住她。 江惜雪勉强站住,眼前却像蒙了层雾,什么都看不清,胸口更是透不上气。 栀夏慌声安慰,“姑娘莫着急,也许不是那女子说得那样,也许有误会。” 江惜雪攥着她的手臂,艰难摇头,“我早该察觉的,李慕白其实早就对我有所怀疑,所以他才会查,结果查到鹂娘头上,是我害了她。” “姑娘别这么想,就算真的是二公子,那杀人 第235章 的也是她,你怎么能怪到自己头上。” “不止这个,不止鹂娘……” 栀夏没听明白,“姑娘是何意?” 江惜雪张了张口,双唇颤抖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怕不止鹂娘,如过李慕白真的能对鹂娘下这样的狠手,那裴誉骁曾说的,马贼灭口的事,也极有可能是真。 而她当初根本不信,还说出万般伤人的话。 江惜雪心口如刀绞般抽痛,她用手紧紧压住,还是疼得脸色发白。 当有了第一个怀疑开始,种种的猜忌都浮了上来。 那日他们计划拿到裴誉骁的令牌,阻止他调动私兵,结果皇上先一步动作。 若这其中也有问题…… 寒意从四肢窜起,彻骨的冷冽让江惜雪颤抖不止。 她彻底乱了心神,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去证明这一切。 “我要进宫。” * 宫中,赵玉娇收到江惜雪求见的书信,裴誉骁被处死,她伤心不振,根本不想见江惜雪。 赵玉娇把书信扔到一边,想了想又重新拿起来,当初她想见江惜雪的时候,她避之不及,现在却主动求见,也不知道是为何事? 犹豫再三,赵玉娇还是吩咐道:“传她进宫。” 江惜雪随着宫女进到昭月殿,她朝着上座的赵玉娇欠身行礼,“见过九公主。” 赵玉娇看到江惜雪,就想起她当初对裴誉骁的狠心,态度冷漠道:“你要见我,有何事?” 江惜雪抬起头,见赵玉娇眼眶红肿着,神色间全是悲戚,她定是在为裴誉骁而难过。 江惜雪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起来,苦涩涌上喉间,她拼命咽下。 “我来此,是想请公主帮一个忙。” 赵玉娇不解看着她。 江惜雪:“我想见长公主。” 赵玉娇眉头拧的极紧,“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那你还敢提。”赵玉娇急得站了起来,“父皇如今。” 她四下看看,压低声音,“父皇可是下了令,谁都不能见姑母。” “正是因为如此,我没有别的办法,才来求公主。” 想知道裴誉骁谋逆的真相,只能找长公主,除此以外,江惜雪想不出任何办法。 她看着赵玉娇,低腰深深一拜。 赵玉娇大惊,“你干什么。” “恳请公主,无论如何,一定让我见长公主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第083章是她害死了 长公主被幽禁在坤懿宫,四周都是废弃的宫殿,连宫人都鲜少来此,一眼望过去荒凉破败。 赵玉娇拉着江惜雪藏身在廊柱后,“我去把守卫引开,你看准时机进去,切记快去快回,若是被人发现……” 她顿了顿,扭头威吓:“你就自求多福吧。” 江惜雪点点头,“公主放心,若是被人发现,和公主半点关系也没有,是我自作主张,一个人的主意。” 赵玉娇本想吓退江惜雪,没想她却铁了心。 既然不怕死,那就随她便吧。 赵玉娇从廊柱后走出,招了两个小太监朝坤懿宫走去。 江惜雪不知道赵玉娇打算用什么方法引开侍卫,但愿能成功。 不多时,她看到坤懿宫后头不远处突然冒起一阵浓烟,紧接着那两个把守的侍卫就匆忙赶去查看。 赵玉娇竟然放火引人,江惜雪顾不上震惊,趁着侍卫离开,四下望了望,快跑进坤懿宫。 她径直去到主殿,推开门,铺面就是一股苦涩的药味。 殿宇内陈设更是简陋,空荡荡的处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是靠墙角的一张床。 长公主闭眸半靠在床栏上,身边嬷嬷在喂她吃药。 昔日总是着一身光鲜华服的长公主,现在全身不过一身素布衣裳,形容更是憔悴至极,乌发枯槁,面颊消瘦。 江惜雪紧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侍奉长公主喝药的嬷嬷看到江惜雪进来,吓了一跳,定睛 第236章 看了许久才不确定道:“江姑娘,你怎么会来此?” 长公主闭阖的双眸动了动,慢慢睁开眼朝她看去,“惜雪?” 熟稔的称呼,让江惜雪霎时就红了双眸。 长公主蹙紧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见江惜雪不回话,她语气变得格外严厉,“你可知这是抗旨?快回去!” 面对长公主的呵斥,江惜雪只觉得感动,事到如今,长公主还不忘惦记她,为她考虑。 心里的羞愧也愈发浓烈。 甚至连准备要问的话,都不敢问出口,她怕答案是她无乏承受的。 有那么一瞬间,江惜雪真的想就此逃避,裴誉骁已经死了,一切已经成定局。 可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正是因为裴誉骁死了,裴家落得如此下场,她才更要知道真相。 江惜雪深呼吸,望向长公主,“长公主,惜雪此次前来,是想问你关于王爷和世子的事。” 长公主呼吸变得粗重,眼里蓄起恨怒的血红,她反问江惜雪:“你觉得王爷和世子会做这样的事吗?” 没有等江惜雪回答,长公主接着说:“不会!” “绝不会!” 她双手用力握起,眼里全是对不公的怨怼,“王爷一生忠心,吾儿更是坦荡磊落,那些人怎么敢用这样的罪名污蔑他们!” 江惜雪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王爷和世子,没有谋逆……” “当然没有!”长公主声音激动,“太子被擒一事后,世子和王爷就怀疑这其中有问题,恐怕有人故意设局陷害,他们一直十分谨慎,原本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可不知为何。” 长公主说到这里,声音狠狠滞塞在喉间,她用力咬紧牙,“不知为何,世子会突然去那间小院,那里早就被人设计放了伪造的书信!” “而王府的私兵,那是王府的保障,没有世子的令牌无人能调动,偏偏那夜有人取得令牌,将私兵调去小院,圣上派禁军前去抓捕,就成了人赃并获!” 长公主几乎嘶声,双眸溢着泪,通红一片,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剧烈颤抖。 一旁的嬷嬷赶紧替她顺气,“公主快别说了,别说了……” “是谁,是谁要这么害他……”长公主喃喃着,如脱力般后靠在床栏上。 悲苦闭眸,泪水顺着脸庞淌落。 江惜雪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长公主说的每一字,都像棒子重重敲在她心上,第一下她是懵的,逐渐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江惜雪突然撑不住,手捂着心口弯下腰,肩头颤栗着躬起,喉间的窒息感让她只能张开口大口喘夕。 脚下的青砖地被砸出一点点水痕,她抬手摸了摸眼下,湿濡一片。 长公主睁开眼睛,虚弱朝她看来,“好姑娘,我知道你是特意来看我,我会好好活着,等到王爷和世子平反的一天。” 她声音极轻,却异常坚决。 末了又对江惜雪道:“这里不能久留,你快回去吧。” “是我。”江惜雪突然开口。 “什么?” 长公主没听懂她的意思。 江惜雪抬起淌满泪水的脸,空洞的双眸里全是悔恨,“……是我。” 是她,是她害了裴誉骁。 …… 离宫的路,漫长的仿佛走不到尽头。 江惜雪眼前挥散不去长公主眼里的震痛与恨色,还有关于裴誉骁的每一点每一滴。 从那个混乱昏聩的夜开始,每一幕都深切的像落铁烙在她脑中,他一次次灼灼攫着她,又一次一次黯淡下去的目光。 在山底,她最惊慌的时候,他从天而降在她面前,在那间害死他的小院里,他晕倒前仍让她先走。 江惜雪心口痛如刀绞,勉励跨出宫门,眼前发黑,撑不住往下摔去。 栀夏等在宫外,远远看到江惜雪摇摇欲坠,大惊跑过去,“姑娘!” 她手忙脚乱扶住江惜雪,摸到她冰冷的双手,急道:“姑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江惜雪痛苦咬紧着发白的唇,发不出一丝声音,呼吸 第237章 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 栀夏别无他法,只能先带江惜雪回去,“姑娘,我们这就回府。” 栀夏扶着江惜雪往马车旁走,余光瞥见自一旁走来的人,脚步仓皇顿住,“二公子。” 栀夏神色戒备不安,看李慕白走近,背脊更是挺的笔直。 她本就对李慕白有畏惧,再加上那日鹂娘的事情,虽没有确切证据,但种种指向都都与二公子少不了关系。 李慕白站定在江惜雪对面,蹙眉巡看着她的神色,关切问:“惜雪,你这是怎么了?” 江惜雪低垂着头,默默落泪不语。 李慕白压了压唇角,又道:“我看你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 栀夏一听,忙想要拒绝。 江惜雪却了开口:“好。” 她低低说罢,抬起眼帘,视线被泪雾遮得模糊不堪,她使劲盯着李慕白看了许久,轻声道:“我有事要问你。” 李慕白眸光微动,旋即笑道:“那正好,走罢。” 他去牵江惜雪的手。 江惜雪侧身避开,率先上了马车。 李慕白盯着江惜雪的背影,温润的目光逐渐透出冷意。 他轻掀衣摆走上马车,江惜雪看他进来,身形不由的坐正,双手交握,背脊挺的笔直。 这是一个人本能的戒备动作。 李慕白几不可见的点动下颌,在她对面坐下,“不知惜雪要问我什么?” 他开口,还是一贯的悦耳声音。 江惜雪却觉得浑身发寒,她几番吐纳,才开口问:“你让我引裴誉骁到那间小院,到底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李慕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满目惊愕,神色更是受伤:“惜雪,你竟怀疑我?” 若是以往,江惜雪一定动摇了,自责了,但此刻看着李慕白的脸,却像隔了层面具。 “长公主亲口说,裴誉骁和镇北王从未有过反心。” 李慕白快速的蹙眉,尽管只一瞬,他就藏起了表情,但江惜雪还是看到了。 以往她只一味的认为李慕白是世上最高洁清皎之人,所有不堪她都不会往他身上想,可若摒去这一层执念,再去看,其实处处都有问题。 “惜雪,你误会我了。”李慕白苦笑摇头,“不过你性子单纯,我不怪你。” 江惜雪:“你的意思是,长公主骗我?” 李慕白微愣,他知道小姑娘其实是极聪明的,只不往日他说什么她都信的,她的天真信赖都给了他。 他也因此感到满足,愉悦。 同样的,现在小姑娘的变化,让他很不高兴。 李慕白按耐着心里的不虞,继续好言哄道:“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长公主也许并不知道实情,他们也没有将计划告诉她。” “就像你?” 江惜雪轻声反问。 李慕白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他敛起神色,“你现在是觉得我故意设计,害死裴誉骁?” “你说我害他,证据在哪里?但是他谋反的所有证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慕白声音凌厉愤怒。 江惜雪被他这般模样吓到,身子向后缩。 她眼里满是陌生的慌张,李慕白调息着揉了揉眉心,“惜雪,你可是真的变了心?裴誉骁死了,你就把一切归结到我头上?” 李慕白现在只恨裴誉骁死的太轻松,他应该将他挫骨扬灰,免得他死了还在牵动江惜雪的心。 “惜雪。” 李慕白还想说什么,江惜雪轻声打断他,“鹂娘呢?” 李慕白眉宇用力蹙起,沉默看向江惜雪。 江惜雪再次问:“鹂娘呢?她是怎么死的?” “有人亲眼看到她被抬去了那间小院,后又被活生生按着溺死在河里。”江惜雪眼瞳颤缩,紧紧盯着李慕白问:“这也和你无关么?” 纵然总总证据摆在眼前,江惜雪还是希望能有另一种答案。 她把李慕白当成自己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亮光,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也依赖于如此,如果一切真的都是他做的,她要怎么接 第238章 受,怎么原谅他。 又怎么原谅自己。 李慕白看了她许久,突然叹出一口气,“你不该知道。” “真的是你……”江惜雪声音发抖,“将马贼灭口也是真的,陷害裴誉骁也是真的。” “惜雪你说这么些,其实真正在意的,怕只是裴誉骁吧。” 李慕白声音轻长,似乎还缀了点渗人的笑意。 江惜雪呼吸窒在喉间,“你说过,当初的事是意外。” “意外就可以当没发生过?”李慕白好笑反问,眼中却阴鸷的不见半点笑。 “意外就可以抹去裴誉骁染旨了我的东西这一事实?” 李慕白紧紧逼问,江惜雪心中一苦,果然,她担心的是对的,根本过不去,怎么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纵然我们对不起你,可你不该。” “不该什么?”李慕白冷笑:“不该杀了鹂娘?她知晓我的未婚妻与人有染,留着她,难道等有招一日事情传出去,让我颜面扫地?” “再说马贼,惜雪,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李慕白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眸色带着痛楚,“你若肯坦白,我何必如此,是你非要拿我当傻子骗啊。” 李慕白的话可谓诛心,江惜雪满心悔恨,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的错,让事情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 害了裴誉骁,也让李慕白变成如今这般心狠手辣。 一切都是她造成。 江惜雪陷在深深自责中,无法解脱,“你有恨,有怨也应该恨我,怨我,可为什么要帮着贵妃陷害裴誉骁。” 裴誉骁裴誉骁,说来说去还是裴誉骁。 李慕白怒极,紧紧捏住江惜雪的下巴,“裴家谋逆已是证据确凿,惜雪怎能诬陷我与贵妃。” “分明是你利用我引裴誉骁到那间小院!”江惜雪激奋喊出声,眼泪如决堤落下,“也是我……亲手把他令牌给你。” 是她促成了整个计划的关键,是她害死了裴誉骁,在他不顾一切来救她时候,把他推入绝路。 江惜雪悔恨不已,满心悲恸,五脏六腑痛的像被反复碾碎。 她越是为裴誉骁伤心,李慕白心里的怒火就越不可遏制,眼尾狰狞抽跳,“那你想如何,替裴誉骁平反?” “他是无辜的,不该有如此结果,镇北王府不该如此。”江惜雪沙哑着声音,不停喃语。 “可他已经死了。”李慕白冷冷砸灭她的不切实际的希冀。 看她缩抖的肩头,眼里也再没了往日看他时的半分钦慕,李慕白满腔的愤怒里生出一丝焦躁。 让江惜雪知道自己就是害死裴誉骁的罪魁祸首,也是对她的惩罚,无非现在她知道的早了些。 可看她竟为了裴誉骁伤心痛苦至此,视他为无物,李慕白没来由的感到心慌。 罢了,人已经死了,他还是想看她满眼钦慕的样子,就再纵一纵。 “惜雪,若非你让我伤心到如此地步,我也不愿如此,你知我本性,这么做,我亦痛苦万分,可我只想让我们回到过去。”他松开捏在江惜雪下巴上的手,改为捧住她的脸,“回到初相识的时候……” 他温柔的话语慢慢将江惜雪的思绪拉回到从前。 看她目光微涣,陷在回忆里,李慕白把声音放得更轻柔,“惜雪,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过去种种,你的错,我的错,就让它过去,嗯?” 江惜雪看着李慕白视线慢慢聚焦,她把手覆到李慕白的手背上。 李慕白眸光一亮,下一瞬,江惜雪却把他的手一点点拉开。 “我们的错,不能让那么多人白白背了性命,慕白,你本是善良的人,更不应该变得如此,我们把事实说出来,好不好?”江惜雪紧紧看着他。 李慕白眼底的柔色被敛去,冗长的叹了声,“惜雪,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第084章要杀要剐, 江惜雪看着他骤然变化的态度愣住,不是方才怒及时的勃然厉色,他声音依旧潺潺温润,周身却透着彻骨 第239章 的凉薄冷漠。 就好像演戏久了,累了,不想再演了。 他看向愣神的江惜雪,责备道:“惜雪,你怎么能为了裴誉骁如此伤我?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你出的地狱?” “不是这样……” 他提起当年,江惜雪本能想要解释。 李慕白却根本不愿听她说这些,他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他被她伤了心。 “就算你对我狠心,但也得想想江家,若此事牵扯出来,惜雪,后果你承担的起么?” 江惜雪一把握紧双手,一旦事情被揭露,全家人都会因她遭殃。 李慕白睇着她惨白的脸,笑笑站起身,“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他叫停马车,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江惜雪抖着眼睫,枯坐在车内,听这李慕白在外面对栀夏照顾好她的话,她只觉得浑身冰冷。 李慕白走远,栀夏立刻走上马车,“姑娘,我真怕你方才与二公子起争执。” 她心有余悸的说着,看到江惜雪神情恍惚的模样,心上一紧,快步走到她身边,“姑娘。” 江惜雪呆滞转过目光,眼瞳一颤一颤,眼里的光几乎要碎裂。 “姑娘,你别吓我。” 江惜雪拉住栀夏的手,细弱的声音里满是迷茫:“栀夏,我好像不认识他了。” “谁?姑娘说谁?”栀夏云里雾里。 江惜雪垂下眼睫,轻涣的瞳眸里满是困惑无助,“为什么,他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为什么?” 回去的当夜,江惜雪就病下了,栀夏夜里起夜去瞧她,一进屋就听到江惜雪痛苦的申银声。 她急忙点了灯跑进查看,只见江惜雪脸烧的绯红,细眉紧紧颦蹙着辗转反侧,口中不停呢喃着“对不起”。 栀夏探手摸她的额头,“好烫!” “姑娘,姑娘。” 她想把人叫醒,但江惜雪被困在梦魇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栀夏急得直跺脚,“姑娘再忍一忍,我去叫人。” 她说着着急忙慌的往外跑去,口中大喊:“来人,来人!” 江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门房赶去请大夫,楚氏披了件外衣就去了书棠居。 栀夏守在江惜雪身旁,看到楚氏进来,抹了抹眼泪起身行礼:“夫人。” 楚氏摆摆手,快走到床边,看江惜雪昏睡不醒,厉声问栀夏:“好好的,姑娘怎么会高烧?” 栀夏不敢说李慕白的事,低头嗫嚅:“恐是天冷,姑娘外出着了凉。” 楚氏斥责:“既知天冷,你就不该纵姑娘出府,便是出去,也因备好了厚衣裳。” 栀夏埋头认错:“奴婢知错了。” “对不对,对不起……”江惜雪突然又梦呓出声。 楚氏连忙凑近道:“惜雪,你说什么?” “对不起……裴誉骁……对不起……” 栀夏在旁听到裴誉骁三个字,直接白了脸。 楚氏眉头紧蹙,“裴誉骁?” 惜雪怎么会在梦里叫这个名字? “惜雪,裴誉骁怎么了?”楚氏柔声问。 江惜雪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泪水不断从眼尾溢出,喉间哽咽轻呜,抽头都一抽一抽。 楚氏看着她哭得这般伤心,心里惊异至极,还想再问的时候,下人带着大夫赶了过来。 楚氏只得先退到一边,让大夫诊脉。 大夫诊断也是受寒所致的高热,加之有些心脉紊乱,开了退热调理的药。 婆子拿了药方去熬药,栀夏斟酌着对楚氏道:“夫人,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快去休息,这里有奴婢照顾。” 楚氏看着昏沉睡着的江惜雪,眉头不放心的紧蹙着,想起她方才呢语的话,更是觉得不对劲。 楚氏转头问栀夏:“姑娘方才梦里喊得…喊得那个人,你可知怎么回事?” 栀夏顿时紧张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不安盯着地面,干巴巴回道:“姑娘方才喊谁了吗?奴婢没听见。” 楚氏狐疑的看着她,栀夏一动都不敢动,大冷的天,她背后已经有了汗。 半晌, 第240章 终于听到楚氏开口:“罢了,你照顾好姑娘。” 栀夏长出一口气,连连点头,“是。” 送走楚氏,栀夏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快步回到屋内,又把门仔细关好。 转过天,晨曦的阳光拨开云雾洒进屋内。 江惜雪轻呜着声,睁开眼醒来,她脑袋昏沉的厉害,盯着床顶看了好一会儿,神识才慢慢回笼。 头好痛,屋子里还有药味,嘴巴也苦的很,应该是昨夜发烧了。 江惜雪撑着身子醒来,栀夏趴在桌上睡着,听到动静睁开眼。 “姑娘醒了!” 栀夏大喜跑上前,扶了江惜雪坐起,又摸摸她的额头,欢喜道:“烧退了烧退了!” 江惜雪虚脱靠在床边,看栀夏眼下关着疲色,歉疚道:“你一夜没睡,累坏了吧。” 栀夏摇头,“我不累,只要姑娘没事就好。” 江惜雪看着栀夏纯稚的笑脸,心中暖赢。 “对了。”栀夏想到什么,握拳擂掌,一脸的担忧:“昨日夫人过来,恰听到姑娘梦呓,喊了裴世子的名字,只怕晚些会问姑娘。” 江惜雪眼睫轻动,点头说:“我知道了。” 用过早膳,楚氏就来看望江惜雪,果然问了她昨夜她的事。 江惜雪早想好应对之法,坦然答道:“梦得太杂,女儿也不记得具体梦到什么,至于母亲说,女儿喊了裴世子的名字,许是王府的事情所致,那样的结果,毕竟是众人不愿看到的。” 江惜雪解释的也说得过去,可想起她昨夜梦里哭得那般无助,楚氏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她不想逼问,可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她又心疼不已。 “惜雪。”楚氏欲言又止。 江惜雪点头,“母亲还想问什么?” 楚氏看着她,许久终于开口:“从前是母亲的错,母亲对不起你,等到母亲醒悟想补偿,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 楚氏眼眶红了一圈,眼中是无尽的悔恨:“但倘若你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母亲,母亲无论如何,也会帮你。” 江惜雪从来没有听过母亲说错了,说对不起她,这是第一次。 茫然过后,心脏被狠狠地擂动,她以为那个弱小的自己已经死去,原来不是的,她只是藏起来了,只有再感受到温暖的时候,才敢出现。 泪水瞬间不满眼眶,酸涩难耐,江惜雪仓皇把头埋下,“女儿知道了。” 她努力吸着发酸的鼻子,仰头对楚氏笑了笑,“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看着母亲关怀的脸,又看向一旁的栀夏,她不能让她们为她的错误承担后果。 江惜雪握紧手心,力气大到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唯有痛楚能让她好过一些。 对不起,裴誉骁,若有来生,我一定偿还你。 到那时,你就是要杀要剐,我都无悔。 * 江惜雪在家中将养了半月身子慢慢恢复,朝中的风浪平息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太后为了驱除晦气,特意在宫中设宴,不论官阶品级,皆可入宫赴宴,只为给大乾 江惜雪也跟着楚氏一同进宫赴宴。 出府前,楚氏特意来了书棠居,叮嘱江惜雪多穿些,“虽说开春了,可你病刚好,也要主意保暖,斗篷不能少了。” 江惜雪听着楚氏的叮嘱,乖巧抿了个笑:“女儿知道了。” 穿上斗篷,又备了手炉,两人才乘了马车往宫里去。 太后设宴在昭福宫,江惜雪她们到时,宴上已经坐了许多人,她随着楚氏与相熟的各家见礼。 “太后驾到——” 太监在昭福宫高唱。 席上众人纷纷噤声起身行礼,“见过太后。” 太后一袭赭色云纹吉服,端庄威严,她走过大殿在凤椅上端坐看向众人,和蔼笑道:“都坐吧。” 太后看过妃嫔席位,见贵妃座位空着,蹙眉问太监:“怎么不见贵妃?” 太监低腰答:“回禀太后,贵妃娘娘正携小殿下在听李少傅授课,相比稍后就来。” “嗯。”太 第241章 后颔首又道:“圣上那边也再差人请一趟。” “是。” 江惜雪垂眸听着太后与小太监的对话,唇角微微抿紧,裴誉骁被处死之后,没过多久贵妃就请旨为小皇子择开蒙老师,李慕白便被封为少傅。 她本来还安慰自己,李慕白虽记恨裴誉骁,却也绝不会与贵妃同流合污。 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而她更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罪魁祸首,害死裴誉骁,也让那个光风霁月的李慕白不复存在。 “惜雪,惜雪。” 楚氏低声唤她。 江惜雪惊醒回神,对上楚氏担忧的目光,又看到自己把手里攥成一团的帕子,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她松开手绢,回了楚氏一个安心的笑。 …… 文华殿。 太监站在殿外朝内禀:“贵妃娘娘,李少傅,昭福宫已经开宴了。” 贵妃懒懒回:“知道了,你去回太后,本宫和小皇子、李太傅稍后就过去。” 太监应声退下。 贵妃逗着正抓了书册在玩的小皇子,低声问李慕白:“少傅大人可确保今日能万无一失?” 李慕白淡声回:“只要娘娘这些天给陛下的汤膳没有过遗漏,臣必定能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结果。” 贵妃快意笑起来,“那就好。” …… 昭福宫外值守的小太监,远远看到走来的贵妃和李慕白,立即高声唱道:“贵妃娘娘到,六皇子到,李少傅到——” 声音传进殿内,江惜雪身子不由自主的紧绷起。 她垂着眸,余光看着李慕白和贵妃一前一后进来,向太后请安后落座。 全程她都没有抬眼,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坦然的去面对李慕白,更害怕看到那个和从然截然不同的人。 不多时,景帝也来了宴上。 他没有多留,陪太后和众人饮了盏茶,就称要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景帝起身离席,江惜雪跟着席上众人起身恭送。 她规矩低着头,忽听一声闷沉的重响,紧接着有人嘶声高喊:“皇上——” 江惜雪惊愕抬头看去,景帝重重摔到地,不省人事,脸色呈清白一片。 殿中顿时大乱,太后和一众妃嫔冲上前查看,宫女下人往外跑去找太医。 数名太医飞快赶来,太后指着他们道:“快,快给圣上把脉!” 院正低腰走上前,手搭在景帝脉搏上,半晌眉头越拧越紧,他什么也没说,只低声让一旁的太子复诊。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晕倒?”贵妃抹着眼泪急声询问。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齐齐跪地,院正抖着声因说:“禀太后,禀各位娘娘,皇上的脉象,似是……中毒。” “什么!”太后退后一步,旋即暴怒道:“竟然有人敢给皇上下毒!” 殿上众人全都噤声不敢言语,各个心惊胆战,楚氏亦是一脸忧色,压低声音说:“难得进宫,却碰上这样的事。” 江惜雪没有作声,半抬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望向李慕白。 不知为何,她第一个想的,就是这件事会不会和李慕白有关。 以前的他决计不会如此,可现在,她不知道。 李慕白这时走到太后身边,拱手一拜,“太后,皇上突然中毒,依臣看问题必定出在方才的吃食中。” 太后蹙眉想了想,“皇上就饮了茶,莫非是有人在茶里下药。” 李慕白沉吟道:“宴上来往之人众多,一臣看,在查明下毒之人前,所有进过殿内的人,都不得离开。” 太后当机立断,“就这么办。” 话音一落,赴宴的各家女眷皆露出惶恐之色。 李慕白让太后先下去休息,旋即对殿内众人道:“诸位夫人姑娘请宽心,等查明事情,自会让诸位离宫。” 大批禁军进入殿内翻查,所有吃食一一检查,就连各家女眷也要由宫女搜身检查,只有查过没有异常才能离开。 在场的夫人贵女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何况还关乎谋害皇上,稍有不慎就是灭族的大罪,众人各个脸色 第242章 发白。 有胆子小的姑娘,看着一位位女眷被带到里间搜身,距离轮到自己越来越近,吓得低低哭出了声。 楚氏被搜过身上出来,掌事的宫女朝江惜雪看去,“江姑娘,该您了。” 江惜雪起身走过去,楚氏握住她的手,低声宽慰,“没事的,别怕。” 江惜雪轻嗯了声,继续朝里间走去。 路过李慕白身前时,他低声叫住她。 江惜雪转过头,李慕白柔声安抚:“别害怕。” 江惜雪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进了里间。 那一眼里的审视让李慕白极为不舒服。 等江惜雪搜查过身上出来,他就跟了上去,“惜雪。” 江惜雪转身过身,“我和母亲已经检查过身上,应是可以回去了。” “当然可以。”李慕白点点头,又解释说:“我也是迫于局势,才不得不让宫女搜查,无关者也好尽快离开。” 江惜雪点头,说:“我明白。” 可她就喉咙里像堵着一块团棉花,若不把它吐出来,她根本喘不过气。 她朝李慕白走进一步,用很轻的声音问:“和你有关么?” “惜雪,你在说什么?”李慕白眼中全是荒唐。 镇北王府倒台,李慕白当上六皇子的老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拥护六皇子继承储君之位,最好的方法,就是除了太子。 想要知道这件事到底和李慕白有没有关系,那只需看皇上此次中毒,最终查出的凶手是谁,就能一目了然。 若真的是他……江惜雪握紧双手,深呼吸不愿再往下想。 “李大人还有事忙,我和母亲就先走了。” 李慕白眸光沉下,“你叫我什么?” 江惜雪没有回答,欠了欠身,转过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第085章变心 当天夜里,给景帝下毒的凶手就查了出来,是太子身边的内侍在茶水中下了毒。 江惜雪从江远山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震惊,李慕白说裴誉骁变了,其实变得是他。 若说他对裴誉骁所作所为是出于很恨,那他现在继续勾结贵妃,陷害太子,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不争名不夺利,只不过是外人面前的假象,他想要权势。 皇宫。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景帝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躺在龙榻上前,衣襟前是一片片血渍,有的还是鲜红,有的则已经成了暗色。 皇后摘了凤冠,伏拜在龙榻前,“皇上,此事全是臣妾鬼迷心窍,与太子无关,是臣妾嫉妒贵妃的陛下宠爱,更怕她的孩子夺了臣妾孩子的太子之位,才一时糊涂,想给贵妃下药,却不想阴差阳错,陛下喝了那盏茶。” 皇后嗓音沙哑悲戚,“千错万错,都是臣妾一人的错,与太子绝无半分关系,臣妾愿意一死,求陛下成全!” 景帝撑起虚弱的身体,手抖着指上跪在地上的皇后:“毒妇……毒妇,传朕旨意,废除皇后之位,赐白绫!” * “嘎啊——嘎啊——” 栀夏刚走到院中,就听头顶盘悬着乌鸦的叫声。 “大清早的,也不知哪里飞来的乌鸦。” 栀夏一边嘀咕着,一边推门走进江惜雪屋中。 江惜雪正坐在窗前,看着那些盘旋的乌鸦。 “姑娘快莫看了,晦气。” 栀夏走过去想把窗关上,被江惜雪轻声阻止。 “乌鸦不是晦气,反而有传言,说乌鸦低旋是想告知终生,有不详的事将要发生。” 栀夏将信将疑,“不过近来不祥之事确实多。” 江惜雪垂下眸,皇后担下了下毒之事,被一丈白绫赐死,尽管如此,太子还是被牵连,废弃了太子之位,幽禁在宫中。 而皇上自那次中毒后,龙体日渐颓败,听父亲说,近来几日,已经严重到连早朝都上不了了。 江惜雪仰头望向那些不肯散去的乌鸦,喃喃轻语:“你们报得晚了些,一切都迟了。” 第243章 “阿姐发什么呆呢?” 少年的笑语声打断了江惜雪的思绪。 她抬起头,就见江濯舟正大步从院中走来。 “你怎么来了?”江惜雪问。 江濯舟笑道:“我看今日天色不错,想带阿姐出去游湖散散心。” 江惜雪蹙眉,如今她连出门的心里都没有,更别说游湖了。 不等她拒绝,江濯舟抢先道:“阿姐就当陪陪我。” 江濯舟凑近了,一个劲儿的让江惜雪陪他,江惜雪被缠得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行了,我去就是。” 江濯舟扬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去备马车。” 马车行到江渡口,江风清凉拂面,零星的荷枝上生了小小的花苞,江惜雪恍然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都已经快初夏了。 江濯舟手指向一艘小船,“阿姐,快上船吧。” 江惜雪还在奇怪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船,江濯舟已经将人拉到了船上。 江惜雪低腰走进舱房内,抬眸便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李慕白。 李慕白微笑看着她,“惜雪。” 江惜雪面色微变,偏偏江濯舟毫无觉察,还乐呵呵道:“我去找船家来,阿姐和慕白哥先坐。” 江惜雪扭过头想喊住他,奈何江濯舟矫健,已经跳上了岸。 江惜雪愤咬住唇,朝着他的背景狠狠瞪去。 李慕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想必濯舟一会儿就回来,先坐罢。” 江惜雪再不想面对他,此情此景也避不开了。 她垂眸坐在李慕白对面的位置。 李慕白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笑道:“惜雪与我都生疏了。” 江惜雪眸光动了动,“只是濯舟没有提前说你也在,有些吃惊。” “是么,我还以为是惜雪不肯见我,毕竟之前我有好几次想见你,你都借口不出来。” 李慕白声音拖得长,江惜雪心都提了几分。 以前与他在一起时,她也会紧张,但那时是女儿家怯慌的紧张,而现在,是陌生,是看不透,是…惧。 她眼皮胡乱跳了两下,低声道:“只是前些时候天冷,贪懒不愿出门。” “原是这样。”李慕白没有追问,只打趣道:“那日后,惜雪总算是肯见见我了。” 江惜雪无法做到他这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旦面对他,那些让她痛苦愧疚的记忆就会疯狂席卷住她,她甚至已经没办法和他相处。 “你如今即是少傅,又得皇上器重,想来繁忙,我也不想打扰你。” “你不愿见我。” 李慕白打断她,声音不重,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感。 江惜雪沉默下来,她一直说不出心里对李慕白是什么感觉,但他说出她不想见他的时候,她竟觉得就是这样。 她已经不想见他。 江惜雪的沉默在李慕白看来就是默认。 他怒火中烧,深呼吸才压下情绪,看着江惜雪微微扬笑:“说起来,我们的亲事耽搁那么久,也该提上日程了。” 江惜雪倏然抬眸,婚事……她怎么都忘了,当初婚仪取消,但婚约一直在。 江惜雪下意识摇头,李慕白彻底冷了脸。 江惜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满心都是震惊。 她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拒绝嫁给李慕白,明明曾经她拼了命得求,执迷不悟,在所不惜。 现在她竟不想嫁他了。 他曾经的确她追逐多年的一束光,看现在这光照在身上,再没有了当初的温暖,只有彻骨阴冷。 江惜雪茫然于这种变化。 和过去的自己兵分两路,总是难以接受也残酷的,但她骗不了自己,她无法嫁给李慕白。 “你如今有大好的前程,我只是区区太常寺少卿之女,实难相配。” 这些敷衍的话,李慕白一个字都不想听,他逼视着江惜雪,“从前你亦不相配,那时你不是绞尽脑汁也要站到我身边。” 轻薄带着讥诮的话语像巴掌打在江惜雪脸上,他都知道…… 她的心机,她的一次次设计 第244章 。 而他看着她用那些可笑的心机手段接近他。 江惜雪只感觉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毁坏,原来她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李慕白看着她迷茫又震惊双眸,轻声嗤笑,“惜雪,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变心了。” 最后几个字裹着渗人的阴戾,江惜雪浑身发冷,“你…到底哪个是你?” 喃喃的问话声里凝满了茫然。 苍白无助的模样让李慕白心头一疼,他放软声音,“无论我是哪样的,惜雪心慕的都是当初救你于为难的李慕白不是么,我就是这个人。” 江惜雪恍惚了一瞬,思绪被短暂的抓回当年,若当初的李慕白就是这样,她还是追逐,还会喜欢吗? 江惜雪说不出不会,似乎这都无关于谁。 她那时太需要拯救,恶人也罢,圣人也罢,她都会拼命抓住他。 可这是对得吗? 江惜雪脑子太乱了,她用力摇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李慕白伸手去摸她的头,“惜雪,如今的你我,亦是当年的你我。” 他目光渐渐变得着迷,“你没发现,我们很像么。” 指尖触到江惜雪的发,被她一个偏头躲开。 李慕白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眼里的迷梨逐渐散开,“改日我就请全福人重新商定婚期。” “不。”江惜雪想不明白那些乱成缠麻的道理,只跟着心里的声音回答。 “你当初的相救,我始终感激,无论你做过什么,那时候你对我是善良的,但是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我也发现,我一直以来的执念或许是错的。” 江惜雪一口气说完,闭了闭眼睛,“婚事,就算了吧。” 说完,她起身冲出船舱。 正和赶回来的江濯舟撞了个满怀,江濯舟忙扶住她,“阿姐可有撞着?” “我没事。”江惜雪低埋着头,也不看他,“我先回去了。” “阿姐。” 江濯舟还想叫住她,江惜雪已经错身快步往岸上走。 江濯舟见状,也顾不上和李慕白打招呼,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前后上了马车,江濯舟追问事情,“阿姐怎么才出来就要回去了?也不和慕白哥多待一会儿。” 江惜雪心烦意乱,听他张口闭口的李慕白,忍不住吼道:“以后我不会再见他,你也别再帮他带我出去!” 江濯舟被吼的愣住,半晌才小心翼翼道:“阿姐,你和慕白哥闹不愉快了。” 江惜雪张了张口,又用力闭紧,晃动的眼波里满是缭乱。 她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按说若她真的喜欢李慕白,那好的他坏的他,她都会喜欢,难道说她真的……变心了。 江惜雪眼帘用力一颤,变心,变哪里去了? 深藏在心底的那几个字挣扎着要跳出来,江惜雪紧握住拳,想要压下去,可似乎压不住了。 江惜雪抬手捂住脸,积满悔痛的呜咽声从掌下溢出。 江濯舟见状连话都不敢说,一路小心观察着江惜雪的情绪,确保好好的把她送回院中,转身忙不迭又去找了楚氏。 楚氏听了江濯舟的话后,便去了书棠居。 到的时候,江惜雪正在屋内抄经文,楚氏看了眼,满页的往生咒。 她不禁皱眉,“怎么抄这些?” 江惜雪愣了一下,抬起头,“母亲怎么来了?” 见她连自己进来都没发现,楚氏又是重重叹息了声。 她寻了个凳子坐下,说:“方才你弟弟着急忙慌来找我,说你心情不好,可是和李慕白起争执了?” 江惜雪握着笔的手用力攥紧。 楚氏也不催促,只得她想好了,自己主动同她说。 江惜雪抬头看向楚氏慈爱的眉眼,突然意识到,以前她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会觉得那点温暖是那么不易,死死想要抓住。 后来母亲对她逐渐关怀,也是那时起,她似乎就没有再那么执着于要抓住李慕白。 江惜雪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可悲,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眼泪汹涌的流。 第245章 楚氏坐直身体,“惜雪,你不要吓母亲。” 江惜雪摇头抹去眼泪,“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郑重看向楚氏:“母亲,我想解除和李慕白的婚约,这一次,绝不会再悔改。” 楚氏沉默了很久,又看像那张往生咒,终是问出了口:“因为裴誉骁?” 江惜雪这次没有闪躲,让裴誉骁三个字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心上,“因为他,因为我对不起他。” 楚氏不解,“何来的对不起?” 那个晚上,他被她推进火坑画面全都浮现出来,江惜雪眼神里全是痛色,“是我,害得他如此。” 这天,书棠居门窗紧闭,江惜雪把发生的一点一滴全都说了出来,那上一个初夏混乱荒唐的夜晚,到此时,她痛彻心扉。 楚氏听后久久回不过神,她从不知道女儿承受了那么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上发生这些事,她却连可以说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苦苦支撑,这才导致事情一错再错。 楚氏痛心疾首:“是母亲的错,是母亲没有照顾好你。” “母亲不日就去李府和李老夫人商议,定将这亲事退了。” 莫说惜雪已经不愿意嫁给李慕白,便是李慕白陷害裴家那些事,如此城府,她也不敢让女儿嫁给他。 * 隔日楚氏就郑重赶去了李府,接见她的却不是李老夫人,而是李慕白自己。 李慕白客客气气行了一礼,“不知伯母竟然特意前来,是为何事?” 楚氏神色警惕,想到面前之前是如何的心机城府,她就感到忌惮,斟酌几许,她笑着开口,“说来,还是你与惜雪的事。” 李慕白轻声而笑,“若是退亲,伯母还是勉开尊口。” 他说得客气,态度却没有一点余地。 楚氏也笑了笑,“此事,还是我与老夫人商量为好。” “不必。”李慕白直接拒绝,同时抬手挥退了下人。 楚氏看着众人退下,门也没合上,皱眉严肃道:“你这是何意?” 李慕白神色轻松:“伯母别紧张,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你留点脸面。” “你什么意思?” 李慕白似是无奈的叹了声,“我只是想说,若伯母决意要退婚,我只能将当初,你与人私通生下惜雪的事告知江大人了。” 楚氏瞳孔惊惧震缩,身子更是因为站不稳,猛得向后退了一步。 * 乌蠡,霍蒙山崖顶,狂风猎猎。 赫连煜迎风站在崖边,部下一个皆一个送来密信,他悠然拆开,逐字念着—— “景帝病重,时日无多,太子失势,被圈禁。” “李慕白担少傅,深得景帝信任,李家官员在朝中接连被升官。” “禁军班子多次整改值守人员。” 念道这处,赫连煜嚯了声,“看来逼宫,改立新帝的日子不远了。” 他笑眯眯看向身侧,“你们那小皇子连走路都费劲吧?能当上皇帝么?” 身侧的人不回,他继续道:“约莫李慕白打得是太后垂帘,自己辅政的主意吧。” “他没有这个机会。” 极淡漠的声音。 裴誉骁轻抬眼帘,远眺着大乾的方向。 利刃藏于鞘,裴誉骁身上那股锋芒毕露的狂傲褪去,反正多了让人看不透的内敛。 赫连煜沉吟几许,哼笑挤兑:“你人都被赶到这儿了,还口出狂言。” 话虽这么说,赫连煜心里却一点不敢看轻,裴誉骁是中了李慕白的计不错,但他与镇北王早就计划到了一层。 一旦事情超出控制,他暗藏的人会立刻放出信号通知镇北王,假诬陷,也可以变成真反。 镇北王早就金蝉脱壳,赶去北都护府,镇北王曾多年在驻守在那里,那些兵马也是真正亲信,也可为他们所用。 至于裴誉骁,刑场之上一招遮天换日,本尊已由死士调换。 裴誉骁:“再过两个月,就是每年番邦朝贡的日子,到时,我随你的队伍进京。” 赫连煜收起脸上的嘻嘻哈哈,只要裴誉骁进京,同时镇 第246章 北王的大军挥兵北上,就是真正的里应外合,而这一次,李慕白将毫无还击之力。 “好。”赫连煜点头,“你也莫忘了对我的承诺。” 裴誉骁:“乌蠡王位,我记得。” “那就好。” 裴誉骁转身往山崖下走,赫连煜跟上去,“对了,那个江惜雪,你准备怎么办?” 裴誉骁没有作声,似是没听到。 赫连煜狐疑打量他:“她害得你差点家破人亡,你该不会下不去手吧。” 裴誉骁连眼神都没有动,“你想多了。” “那就好,干脆交给我,正好我跟她还有仇。”赫连煜磨牙霍霍。 虽说现在他和裴誉骁结盟,但当初他也是因为江惜雪差点栽在大乾。 裴誉骁面不改色:“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第086章最好的结果 楚氏去李府退亲,到了傍晚还不见回来,江惜雪等得心焦不安,干脆来了照壁处等。 江惜雪在照壁下打转,不时探头往府外张望,好不容易看到楚氏的马车回来,眼睛一亮,提裙跑出府相迎。 “母亲。” 楚氏低腰踩着马扎下来,听到江惜雪的声音,慢慢抬头朝她看去。 江惜雪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小声问:“母亲,如何了?” 楚氏看着女儿,迟迟说不出话,心中苦痛迭起。 江惜雪眼神黯淡下来,“可是李家不肯?” 李慕白那日的态度,她早该料到的,他不会轻易答应退亲。 江惜雪神色颓然,楚氏心上一疼,她已经对不起女儿太多,如何能继续用她的错来惩罚女儿。 楚氏握上江惜雪的手,“你莫急,退亲到底不是小事,总要两家再商议商议,想个互相保全颜面的方法,不过你放心,母亲一定帮你把亲事退了。” 看楚氏神色坚定,江惜雪振作起精神点点头。 楚氏笑笑,催她回屋,“天冷,快回去吧。” 江惜雪道:“母亲也快些回去休息。” “嗯。” 楚氏微笑注视着她离开,强撑起的精神,终于不堪重负的溃塌,连背脊都弯了几分。 一旁的如慧赶紧扶住她,“夫人仔细身体。” 楚氏极轻的点点头,声音孱弱,“先回屋。” 如慧扶楚氏回秋诗苑,一进到屋内,如慧就把伺候的人都支走了,又仔细把门关严实,才快步走到楚氏身边。 “夫人,如今这亲事,怕是不能退啊。”如慧声音满是焦急。 楚氏双手紧握,心里早已经挣扎到了极点,“不退亲,惜雪怎么办?” “可若夫人坚持退亲,李慕白那里……”如慧脸白了几分,声音都带了恐惧,“只怕他绝非是出言恐吓,他是真的会告诉老爷,那倒时……” 楚氏呼吸发紧,脸上血色层层褪去,当年之事李慕白究竟是从何得知? 他一早知道,却藏了那么久,直到今时今日才用来掐她的命脉,这样的城府心机,怎么能不让人害怕,她又怎么在明知道的情况下,还让惜雪嫁给她。 “他想以此威胁我,若这事对我再不管用呢。”楚氏声音轻低,眼神却异常坚定。 如慧一愣,不确定的开口:“夫人是何意思?” 楚氏只问:“老爷何时回来?” 如慧惊睁大眼睛,“夫人你莫不是想……万万不可!” 楚氏静静看着如慧,忽而一笑,慢慢摇头,“如慧,我瞒了那么久,错了那么久,对不起远山,对不起惜雪,其实早该让一切真相大白。” 江远山深夜才回到府中,走进秋诗苑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到妻子。 走进却发现屋内灯火亮着,如慧正守在廊下。 “老爷回来了。”如慧屈膝行礼,“夫人正在屋内等您呢。” 江远山蹙了蹙眉,“如此晚了,夫人怎么还未休息?” 如慧喉间发苦,头埋的愈低,不敢看江远山的眼睛,“老爷快进去吧。” 知道妻子在等自己,江远山 第247章 不再耽搁,快步推门进去。 楚氏坐在灯下翻书,看得正是江远山早年所著的诗集,她神色专注,侧脸被烛光照的柔和暖赢。 江远山笑笑走上前,“怎么还不睡。” 楚氏抬眸望向江远山,眼眶一阵阵发酸,她轻眨两下,低声道:“我有事想与老爷说。” 江远山看她神色不对,蹙眉道:“发生何事了?” 楚氏摇摇头,“不急,我先帮你更衣。” 江远山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就是。” 楚氏坚持,“我来。” 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江远山拗不过,只得让楚氏替自己宽衣。 楚氏动作无比仔细专注,仿佛这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江远山慰感于妻子的悉心照顾,心中却隐感到哪里不对劲。 替江远山换过衣服,楚氏又要差人去打水,江远山拉住她,“夫人有什么事,还是先说吧。” 江远山语带笑意,“我到怕是哪里惹夫人不快了。” 楚氏半分都笑不出来,看着江远山眼睛一寸寸的泛红。 江远山急了,“夫人。” 楚氏退了一步,低声道:“老爷,给我一封休书吧。” 江远山脸色顿变,声音跟着变沉,“你这是何意?” 楚氏心中酸楚愈加强烈,二人成亲数十载,江远山几乎没有对她红过脸,平日更是百般呵护,可若他知晓一切,定会恨死她吧,更后悔自己这些年来做的蠢事。 该坦白了,她的错,导致了女儿这么多年的苦难,以至她太需要温暖,才把李慕白当成良人。 如今更是用那件事威胁她,她怎能在一错再错,江远山又何其无辜,被蒙在鼓里那么多年。 楚氏闭眸眨去眼里的挣扎,在抬起头眼里全是豁出去的果决,“我对不起你,有一件事,我瞒了十多年。” 罪恶的过往难以启齿,由她亲口说出一切,更是如同凌吃。 楚氏反复调整呼吸,才得以开口,“当年,你向我提亲时,我本不愿意嫁你,因我那时已经有心仪之人。” “我那时任性天真,觉得那才是我的如意郎君,纵使他家境清贫,但只要两心相通,一样可以和乐美满……可我不知道,他其实只是看中我的家世。” 楚氏以为自己能平静讲述,可说声音里还是带了恨,连身子都在颤抖。 江远山上前握住她的肩,“我知道,你那时年岁还小,识人不清,不是你的错。” “不!”楚氏一把推开他的手,双眸泛红,情绪激动:“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错事……” 楚氏眼里满是痛苦,“我那时为了不嫁你,便想出要与他私奔,他却根本不愿意,我们起了争执,我才知道他看中得只是楚家的家财,我气愤要与他一刀两断,死都不肯在与他一起,他狗急跳墙,想囚进我,再逼家中拿钱财。” “还想强行将我……” 楚氏声音沙哑到极致,每说出一个字,都夹杂了血惺气。 “我不肯一直挣扎,我求他,可他就是个畜生,我头撞到墙上,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父亲找回了家中,他已经不在了,我那时候发誓要抓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楚氏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都是恨不得将他杀了的恨意,“可是他竟然找到我,让我帮他离开,不然就把他侵饭我的事公之于众。” “我那时太害怕,我太害怕。”楚氏无所是从的看着江远山,“对不起不对起,我骗了你,瞒了你。” 江远山看她崩溃痛苦,心痛不已,“诗柔,你听我说。” 楚氏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去,崩溃痛哭着摇头,“后来我与你成亲便有了身孕,我一开始还抱着希望,孩子是你的,可只有不到八个月,她就生出,我便知道完了。” “我让人说是早产,可我心里害怕,我不敢见她,我觉得那是我的污点,我怕你知道真相,我把自己孩子送去庄子,不闻不问,我不是人,我才真的不是人。” 屋内的哭诉声一声比一声悲戚, 第248章 江惜雪站在廊下,脑后像被人重重敲了一棍,抖着呼吸,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所以母亲不喜欢她,将她弃的远远的,原来她就是一个奸生子…… 她一直反省是不是自己不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可原来,她的出生就是罪恶的丑陋的。 “诗柔……诗柔!来人!” 屋内突然响起江远山的吼声,江惜雪如梦初醒,“母亲……” 她喃喃着,如梦初醒推门闯进去,只见江远山抱着已经昏过去的楚氏,满目惊心的忧色。 看到进来的是江惜雪,江远山没有过多的情绪,只喊道:“快去让人请大夫。” 江惜雪木然点头,又快跑出去找人。 一阵兵荒马乱,直到大夫来看过,确保没有大碍,众人紧绷的心悬才终于落回肚中。 江远山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对江惜雪道:“我送大夫出去,你陪着你母亲。” 江惜雪点点头,寸步不离的守着楚氏。 楚氏还在昏睡着,江惜雪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里百感交集,垂眸喃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你告诉我好不好。” 江远山送走大夫很快又回来,他轻声走到床边,“你母亲如何了?可有醒来过?” 江惜雪摇头,垂低眸轻轻颤抖,原来她根本不是父亲亲生的女儿。 心脏被绞痛着难以喘气,以前她还能恨他们,恨所有人,可她现在连恨怨的理由没有了,一息间,她竟然变得什么都没有了。 江惜雪好想将把自己缩紧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可这世上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她好想被抱紧,想要那个强势却又温柔的怀抱。 江惜雪忍不住缩紧肩头。 “父。”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晌继续道:“方才我在屋外,听到了母亲说的话。” 江远山蹙起眉,方才情况太急乱,他才想起,江惜雪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惜雪。” 江惜雪把头埋的极低,“母亲说的,是真的吗?” 江远山立刻驳斥,“自然不是。” 江惜雪目光微亮,“那。” 江远山看着昏迷不醒的楚氏,眼中满是疼惜,“待你母亲醒来,我们三人,好好将事情说明白。” 江惜雪将满腹疑问深藏回肚子里,只等着楚氏快些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氏终于虚弱转醒,她费力撑凯双眸,看到床边的江惜雪,鼻子一酸,“惜雪……” “母亲醒了!”江惜雪惊喜出声。 坐在一旁的江远山也快步走过来,“诗柔,你醒了。” 楚氏看了他许久,别开视线对江惜雪道:“你先回去吧,我有话对你父亲说。” 江惜雪喉咙发涩,“母亲要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楚氏呼吸一滞,倏然转过头紧紧盯着江远山。 江惜雪立刻道:“是我在屋外听到的。” 楚氏目光不停晃动,不敢去看女儿的脸,她亏欠她的太多太多,她是一个给她蒙羞的母亲。 楚氏盖在被下的手紧紧握住,她深呼吸对江远山道:“事情我都坦白了,是我对不起你,今日自请下堂,若你还不能解恨,从今往后,只要我活着一日,就日日为你祈福,忏悔已过。” “但能不能看在我为你生下濯舟的份上,对外保全惜雪的名声,替她退了与李家的婚事。” 江远山骤然出声,“惜雪本就是我的女儿!” 楚氏愣了一下,垂泪点头,“你肯接受她,我感激你。” 江远山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气怒与心疼,“诗柔,我是说,惜雪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 楚氏用力皱起眉,江惜雪则小心翼翼的看着江远山。 江远山心中又气又疼,“这件事糊涂烂账,竟然错了那么多年,藏了那么多年的隔阂都没有发现,是我的错。” 江惜雪终于品出不对,此事另有隐情,她追问道:“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远山来回看着母女两人,最后把目光落向楚氏,正色开口,“当初得知你失踪,我 第249章 立刻想办法找你,也确实是在沈诏那畜生那里将你找到。” 江远山说到这,素来和煦的脸上显露出冷色,“那时他意图侵饭你,但并未来得及成事,我大怒命人捉拿,却还是被那畜生逃走。” “我不想你觉得有损颜面,对我有亏欠,所以与丈人商议,只说是他们找到的你,没成想反而弄巧沉着,更不知道那畜生后来竟然找过你,让你以为自己已经失身与他。” 江惜雪听江远山说完这一系列的变数,只觉得天都亮了,原来是误会! 不等她高兴,楚氏却摇头,“你何必骗我,那次之后我再没来过月事,之后就查出有孕。” “我没有骗你,我确保沈诏那畜生来不及碰你。” 江远山说的笃定,女儿是他亲生的,这点附庸质疑。 他紧缩起眉,大夫把脉断孕期,还需依照末次月事的时日…… 江远山快速想明白关键,他心疼看着楚氏,“你可还记得那段时日,你因受惊过度,又忧思难解。” 楚氏回忆着点点头。 “只怕你月事紊乱就是与此有关,你自己不知,错算了末次月事的日子,以为惜雪是那畜生的孩子,也正是因此,你忧思成疾,反而导致惜雪早产,阴差阳错,让一切都成了误会。” 楚氏恍惚看着江远山,任是不敢置信。 江远山把如慧叫进来,细问她楚氏被救回来后的情况。 “夫人那时茶饭不思,整个人瘦的脱了相。” “如此便是的,你那时身体情况不好,极易导致月事失常。” “所以,真的是早产……”楚氏不可置信的喃喃,竟然真是早产,她害怕了那么多年,错了那么多年,原来全是被沈诏那个畜生所骗。 “此事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发现问题,你那时不喜女儿,我以为你是因为心中始终有沈诏,连带着我们的孩子也不喜。” “不是的。”楚氏坠泪摇头,她早就在他日复一日,点点滴滴的关怀中动了心,是她心中有鬼,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我明白。”江远山快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头,“我都明白。” 他心疼看向江惜雪,“这件事说到底,受伤最大的是我们的女儿。” 江惜雪从听到所谓真相,再到现在,整个人像坠进深渊又被拉起来,脑子里充斥着茫然的嗡声。 她想哭想把多年的委屈,怨恨都宣泄出来,可没有哪一个结果,比这个更好了。 楚氏用力握住她的手,“是母亲的错,母亲的懦弱全都压到了你身上,让你那么小就承担那么多,母亲对不起你,母亲也想去看你,也想抱你,可是母亲不敢……对不起,对不起惜雪。” 江惜雪轻低问:“母亲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楚氏用力摇头,“当然不是!” 楚氏小心翼翼的问:“你可不可以原谅母亲。” 江惜雪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心里的委屈正被两个“不是”慢慢抚平。 楚氏知道不能操之过急,那么多年的亏欠,岂是轻易能就能消融。 她牢牢握住江惜雪的手:“母亲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江惜雪很轻的嗯了声,把头垂的很低,像是一个还不习惯的孩子。 江远山宽慰一笑,“这么多年的误会终于解开,是好事,往后我们之间,再不能有隔阂。” 江惜雪和楚氏一齐点头。 江惜雪想到什么,抬头问楚氏,“母亲今日突然说起这件事,可是与退亲一事有关?” 母亲自省下堂,还不忘让父亲帮她退婚,之间一定有关联。 楚氏含泪的双眸变得严肃,“正是,李慕白不肯退婚,所以此要挟我。” 江远山眉头紧蹙,“这桩陈年旧事,他怎么会知道?” 楚氏摇头,表情十分不好,开口却是宽解的话:“不过我还要谢谢他,不然我到底都不知道自己其实被骗了。” 江惜雪听着,透凉的冷意从心底漫出。 她一直以为是李慕白变了,或许他本就是个可怕的。 他到底还有 第250章 多少她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第087章救她还是害 “他想威胁我,反而帮了我。”楚氏激动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满眼的都是担子歇下后的狂喜,“如今我们一家人把多年的心结说开,怎么不算他弄巧成拙。” 楚氏振作起精神,“明日我再亲自登门去见李老夫人,这婚事,说什么也要把它退了!” “母亲先别着急。”江惜雪轻声阻止。 楚氏不解:“为何?” 江惜雪眉心轻攒起,眼中丝毫不见轻松之色,“李慕白能做出要挟这般恶劣的行径,他若不想退婚,我们没有过硬的理由,只怕闹到官府都收不了场,或许还会连累父亲仕途。” 楚氏表情严肃起来,沉着脸色不语,如今的李慕白确实像变了一个人,为了权柄不惜陷害镇北王府一门,不顾情义,行事手段更是狠辣无比。 “我难道会为了自己的仕途,而不顾女儿的余生?”江远山愤然出声,言语间已然不顾形象,“李家若不退婚,我亲自去见李慕白,闹到官府又有什么可怕,难道我这当父亲的,还做不了自己女儿的主。” 江惜雪心动感动,轻声出言宽慰,“父亲莫急,我们也知道李家在百姓中的威望,我们若执意退婚,只怕阖府上下都要遭人诟病。” 更重要的一点江惜雪还没有说,父亲如今还不知道裴家一事是被陷害,还与她有关。 若真的逼急了李慕白,颠倒了黑白,诬陷是江家勾结裴家,他有这个本事。 她愚蠢犯的错,她愿意承担后果,可是父亲和母亲不该受她连累。 而她好不容易解开多年的心结委屈,她舍不得一切那么快就消散。 “那难不成,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楚氏心下焦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江惜雪自然不能任由事情如此下去,现在她已经彻彻底底确定,她不愿意嫁给李慕白,连带那些曾被她视为珍宝的过往,都已经越来越淡。 “我想去亲自和他谈一谈。”江惜雪道。 楚氏急道:“那如何行。” 江惜雪对上母亲担忧的视线,心脏软软的跳动,她抿起笑容,“母亲放心,不会有事的。”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要查些东西。 江惜雪思忖着,目光逐渐变凝重。 …… 宽慰过父母,等再离开时,天已经是蒙蒙亮。 都第二日了,江惜雪深吸了口空气,带着晨露的空气吸进肺腑,思绪也清醒了不少。 昨日江濯舟值夜,想来也该回府了。 江惜雪干脆直接去了他的院子等。 江濯舟挎着巡查时的佩刀走进院里,看到等在里面的江惜雪,诧异道:“阿姐怎么大清早的在此?” 江惜雪几步走上前,“我有事找你。” 江濯舟紧着问:“可是母亲病得严重?” 他一进府,门房就说了昨日请大夫一事,他见天色尚早,父母定还睡着,就没有去打搅。 这会儿看到江惜雪,只当是楚氏病情严重,立刻就担心了起来。 “母亲身子无恙。”江惜雪看着他,“是另一件事。” 江濯舟略微松下心,点点头,“无事就好,那阿姐与我进屋说。” 江惜雪跟着他进屋,江濯舟放了刀,转身问:“阿姐有什么事,只管说。” 江惜雪:“我要你帮我查一些关于李慕白的事。” 江濯舟不解:“慕白哥怎么了?” 江惜雪望着他少年气的眉眼,濯舟不似她性子沉闷,对谁都有防备。在他看来,李慕白还是那个让他尊敬的兄长。 也该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江惜雪转身关紧房门,才又走回到江濯舟面前。 江濯舟不明所以,“阿姐?” 江惜雪望着他的眼睛:“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让人听见。” 看江濯舟神色变得凝重,她才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过程比她想得还要平静,只在提到裴誉骁时,心一抽一抽的发着 第251章 疼。 江濯舟从震惊到暴怒,在听到李慕白威胁楚氏一事后,更是胸闷气短,“他竟是这般伪君子!” “阿姐……”江濯舟看着江惜雪,满腔的话哽在喉咙口,眼中满是心疼。 江惜雪垂了垂眸,“如今我只想和他撇清关系。” 江濯舟用力点头,这种狼心狗肺的畜生,自然配不上阿姐。 “阿姐要我如何做。” “先帮我查到李慕白是从哪里知道那件陈年旧事,我猜那个沈诏还活着,最好把人找出来。” “好。”江濯舟目光如炬,李慕白是畜生,这个姓沈的,更是差点坑害了他母亲的杂碎。 “就是挖地三尺,我也把人找出来。” 江濯舟当即就着手开始调查这桩旧事,事情过去太久,饶是他动用金吾卫的暗网,也没有查到沈诏的所在。 不过却查到了沈诏老母亲的消息,正是在李家一处庄子上当婆子。 他立即把消息告诉了江惜雪。 “我们可要去探一探,李慕白肯定是通过沈诏母亲联系的他,我们也可以借此找到他。” 江惜雪摇头,“人在李家,我们去找,一定会被发现,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江濯舟声音凝急,他已经一刻都等不了。 江惜雪示意他稍安勿燥,“我先去见李慕白。” …… 夏日炎烈,望江楼外的江面都蒸腾着一层烫人的水汽。 而楼内四角都安置着冰鉴,一脚跨进,凉意就扑面袭来。 李慕白步履从容走进楼内,伙计笑脸相迎,“李大人,江姑娘正在楼上雅座等大人。” 李慕白侧首微笑,“多谢。” 他撩袍走上楼梯,沿着木阶一步步上到二楼,最靠内的雅间门半开着,李慕白眉宇间扬过笑意,提步走去。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江惜雪转头看向进来的人。 李慕白笑看着她,“可是等久了?” 江惜雪掩在袖下的手轻攥紧,他怎么能在威胁过她母亲后,还对她笑得如此心安理得。 江惜雪胸口像被巨石堵着,喘不过气,干脆抿着唇不说话。 李慕白也不介意,走近在她面前坐下,“想来,伯母已经帮我劝过你了。” 他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笃定笑容,“惜雪,过去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 江惜雪胸口那股闷堵一直往腹胃里填,让她几欲作呕。 她强压下腹胃里的难受,看着李慕白摇头,“我不会嫁你。” 李慕白脸上的笑容淡了积分,转瞬又恢复如常,“想来是伯母劝说不够,惜雪,你会嫁的,莫让伯母替你操心才好。” 他惺惺作态的样子,让江惜雪心存的最后一点情分也消散。 “我没想到你会威胁我母亲。” 李慕白眼尾微眯,“你知道了?还是说,你们江家决定一致对外?” 他猜得极准,江惜雪心更拧紧了几分。 李慕白轻轻嗤笑,“我不知道伯母是怎么说动的伯父,使得伯父不介意,但是惜雪,你们就没有想过,此事最麻烦的关键在于……若事情传扬出去,江家的名声该怎么保全,是人会如何看你母亲?” “李慕白!”江惜雪声音尖利,双手因为气愤而不停的抖。 李慕白心疼蹙眉,“你一定不愿见到那样的事发生,对么?” 此刻江惜雪眼前的李慕白是全然陌生,可怕的。 从前那个给她温暖力量的人,真的一去不回了。 江惜雪心口顿顿的闷痛,她垂下头深呼吸,良久再次看向李慕白,“我已经见过沈诏了。” 李慕白沉默不接话,只是看着她。 江惜雪知道他不信,她只要他起疑就够了,“沈诏的母亲就在你李家的庄子吧,我通过她,找到了沈诏,你应该不知道,当初沈诏并没有碰我母亲,他是骗你的,我已经让他写下了告罪书,所以你的威胁对我没有用。” 江惜雪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告罪书从袖中拿出展开。 也多亏得母亲,她熟悉沈诏的笔记,所以仿造了一封,糊弄李 第252章 慕白至少够了。 “是么。”李慕白几乎只用了一瞬,就接受了这个消息。 “即便如此,我不同意退婚,惜雪你又能如何呢?便是闹到圣上面前,怕也无用。” 他眼底带着笑,那笑落到江惜雪身上,只让她彻骨生凉。 “那如果我说,我还有你杀害鹂娘的罪证呢?” “证人、证言。” 李慕白眼里的笑被收敛,只剩摄人的阴鸷。 “你说得人证,无非是有人撞见了什么,那并不能证明是我做的,这点证据,也不够。” “但能毁了你李家在百姓之中的名望。”江惜雪声音平静,却落地有声。 她也是才想明白,李慕白最在意的,是李家的名声,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杀害无辜之人,威胁造谣,这都不是一个大儒世族所能做的事。” 李慕白满是痛心,无法接受的看着江惜雪,“惜雪,你竟要如此对我,你忘了当初是谁救的你?把你拉出深渊。” 这件事,是江惜雪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她每次想起来,还是会为那束光照下时的温暖和动容。 江惜雪别开目光,“我不想闹到鱼死网破,但你若非要逼我,我只能如此。” 李慕白一言不发,只紧紧盯着她,目光莫测至极。 江惜雪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李慕白争锋相对。 这样的变化,让人如何能不道一句世事无常。 “若你想好,两家便好好商议一下之后的事吧。” 说罢,她站起身离开。 * 江濯舟焦急等在望江楼对面的茶馆里,看到江惜雪出来,几步跨出门。 “阿姐,你怎么样,李慕白有没有为难你?” 江惜雪像是突然卸下了重担,松懈后的脱力感让她反而有些发晕。 她轻轻摇头,“我没事。” “那可顺利?” “嗯。” 江惜雪垂眸,如今她和李慕白互相牵制,想来他也不会再相逼。 * 日子平静了几日,江惜雪以为李慕白必定会退婚,没想到先收到的,竟然是是沈诏母亲死了消息。 江惜雪大惊:“死了?” 江濯舟肃然点头,“说是深夜起夜,不甚跌入井中溺死。” 江濯舟手握成拳,“我们才找了李慕白,沈诏母亲就死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江惜雪双眸蕴着骇色,木然低语:“何止没有那么巧的事,只怕沈诏也已经死了。” 江濯舟眉头皱起,深眸里逐渐泛起惊色,“他是怕事情败露,累及李家名声,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江惜雪手抖的厉害,李慕白这么做,也是在告诉她,他不会放过她。 江濯舟也想到了这点,怒上心头,只恨不得宰了李慕白。 “阿姐,你别担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江惜雪亦安慰自己,会没事的。 她收拾起满肚子惊乱,抬眸注意到江濯舟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何事?” 江濯舟看了看她,犹豫道:“我进来不是查李慕白,还找查到了一些事情,关于王立……” 王立两个字,让江惜雪又想起那段黑暗恶心的过去。 当初她回到江家,他还经常出现威吓她,后来不知怎么就没有了声音。 “他怎么了?”江惜雪问。 “王立已经死了,卷宗上说,他是昏到了马贼的寨子里,被官兵绞杀,那批马贼和李慕白雇佣,又被他尽数绞杀的,是同一批。” 江惜雪倏地抬眸,“你什么意思?” 江濯舟有点不忍心在往下说,但也不能让阿姐继续蒙在鼓里,惦着李慕白救她的情意。 “我找到了王立的娘,就是那个婆子,她躲在一间庵子里,她说,当初她和王立追着你的那夜,本来已经被你逃走了,是李慕白和身边护卫说话时,故意透露了你的方向,之后也是他出现阻止。” 江惜雪整个人安静的仿佛雕塑,放空的目光里看不出是伤心还是气愤,又好像平静的什么都没有。 江濯舟话说到这 第253章 里,也打不住了,“阿姐,救你害你的,都是李慕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第088章归来 长久的沉默,空气安静的令人不安。 江濯舟已经在心里把李慕白千刀万剐了个遍,这个伪君子,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让阿姐以为他有恩如自己,傻傻的付了真心。 “阿姐,我定会找到对付李慕白的方法。” 江濯舟气愤说完,又担心江惜雪太过受伤,小心翼翼的安慰,“如今我们也彻底认清了李慕白的真面目,阿姐万莫为这样的人想不开。” 伤心么……或许有那么一瞬,但她伤心的也是自己太过愚笨,轻易相信了李慕白。 把他当成追逐的信仰,还信了那么久,信到做了那么多那么多追悔莫及的事。 万幸她今日知道了真相,不用再被这她以为的,无以为报的救命之恩所困。 深压在江惜雪心上多年的那份执念,也是困住她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卸下。 江惜雪只觉得好轻松,她缓缓弯唇,扬出最纯粹的笑,笑也轻松。 笑着笑着,眼泪往下落,哭也好轻松,因为她再不用为了那份可笑的执念而压抑本心。 江濯舟看着她又哭又笑,只当她伤心过度,心中更是气愤难耐,“阿姐,那畜生不值得你如此!” 江惜雪哽咽着摇头,“与他无关。” “那……” 江惜雪泪眼婆娑,沙哑的声音里溢满了悔痛,“我再为真正一心对我,却被我伤透的人哭。” 江濯舟半晌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人是谁,阿姐心中必定追悔莫及。 江惜雪第一次,放肆的,无所顾忌的,把关于被裴誉骁的所有记忆都翻了出来,越回忆,心越是痛如刀绞。 虚情假意的欺骗,她奉为神祗,裴誉骁一次次的相护,甚至不计后果,她却都不肯放在心上。 千般浓烈隐蔽的情愫再压不住,在江惜雪的痛苦声中宣泄而出。 她哭尽了眼泪,哭空了满心的悔痛,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不能让镇北王府永远背着逆贼的罪名。 江惜雪看向江濯舟,神色平平静静,无波无澜,声音却决绝,“我要把李慕白的罪名全都揭露。” 江惜雪去见了父母,江濯舟紧跟在她后面,面上全是肃穆之色。 阿姐想揭穿李慕白,此举无疑把自己甚至整个江家都陷入危险中,论私心他要阻止,可论忠良赤胆,他说不出阻止的话。 江远山和楚氏看见神色不对劲的一双儿女,紧攒起眉:“怎么了,一个个面色如此之差。” 江惜雪已经在心中决断过,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昂裴誉骁枉死,但是她的错,也不能连累家中。 江惜雪深深看着父母,突然提裙跪下。 “惜雪!” “你这是干什么?” 楚氏和江远山皆震惊出声。 楚氏上前相扶,江惜雪不肯起身,“母亲父亲,女儿不孝,有一事恳请父亲母亲答应。” 楚氏急道:“有什么,你说就是了,何必跪着。” 江惜雪说什么也不肯起来,看向父母的目光里全是不舍,她心里难受,垂下眸决绝道:“女儿想求父亲母亲,逐我出江家。” 楚氏惊退半步,“这是为何?” 她声音发抖,脸色更是不好,“你是不肯原谅我。” “不是!”江惜雪急急摇头。 她好不容易和母亲解开隔阂,怎会舍得,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出事后不会连累家人。 江远山严肃了声音,“那是为什么,你说。” 现在摆在江惜雪面前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她稳了稳心绪,缓声开口:“女儿想替裴府作证,裴誉骁和镇北王是被诬陷,他们清白无罪!” 江远山还不知其中秘密,只听镇北王是被冤,就肃了容色,“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为人正直,他知道是自己害得裴家,必是无法接受,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江惜雪在隐瞒。 她将事情和盘 第254章 托出,末了俯身重重一磕头,“此事是女儿的罪孽,女儿不愿镇北王府再蒙冤,只是女儿不能连累家人,唯有与江家脱了关系,才有可能保全。” 江远山看着跪地的女儿,久久不语,目光沉痛。 楚氏紧捂着嘴,眼泪汹涌落出,“母亲怎能眼睁睁看你往绝境跳。” 江濯舟早就忍不住有话要说,“阿姐,你的事就是我们一家人的事。” 江惜雪心里溢满了感动,够了,这就够了,她摇头说,“我不能让你们也出事。” 肩膀被一只手按住,江惜雪抬眸,“父亲……” 江远山目光慈爱,低腰将她扶起,“你是我的女儿,哪有父母能让女儿去冒险。” “可。” 江惜雪还想说话,江远山抬手阻止她,温声开口:“何况此事关系朝局,更非你一个人的事,绝不能让你一人去抗。” “没错!”江濯舟紧跟着说。 楚氏亦重重点头。 江惜雪感动的看着大人,眼眶蓄满泪水,“父亲,母亲…弟弟。” 楚氏轻拥住她的身体,“我们一家人,谁也不能再落下。” 江惜雪喉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只重重点头。 * 三人彻夜长谈,虽然决定了要对付李慕白,但是凭李家在百姓中的声望,只有她的口供,轻易不会有人相信。 加上现在皇上病重不能早朝,后朝早就被贵妃的人掌控,李慕白凭着少傅的身份深得皇上器重,想让给定罪难于登天。 江惜雪垂眸思忖:“李家凭的事百年声望,只有让他声名受损了,大家才有可能怀疑他。” “他杀鹂娘的事我们已经有证据,至于买通马贼,当初是裴誉骁查到的,就算镇抚司没有留档,但一定有人知道,从镇抚司查,还有他过去做的腌臜事。” 江濯舟:“我去查!” 江惜雪朝他点点头,“好。” “至于构陷的事,这件事在我们手里发挥不了作用,得让真正能掀起风浪的人知道。”江惜雪眉心攒紧着,很快想到了合适的人,“我需再进宫一趟。” * 第二次来坤懿宫,江惜雪最先嗅到的还是浓烈的汤药味。 长公主坐在床边,神色空洞的望着院里那株古树。 江惜雪拘谨站在殿中,上次离开时长公主的痛心疾首的眼神她久久不能忘记,长公主也必定恨极了她。 江惜雪无颜面对,低埋着头道:“长公主。” 长公主微微侧目,只一眼又看向了别处,“你来干什么?” 江惜雪宁愿长公主发怒,责怪她,可她只是淡淡的问话,若不是伤心到了极致,怎么会连情绪的起伏都没有。 江惜雪愧疚的无地自容,只有赎罪去弥补,“我来此,是想告诉长公主,我愿意在圣上面前说出真相。” 长公主转过头,眼中只有审视和揣度,“你不怕死?” “怕。”江惜雪回答的毫不迟疑。 长公主冷蔑而笑,江惜雪却无比坚定再次开口,“但若能帮镇北王府平反,我愿意冒死。” “我凭什么信你?”长公主面带嘲弄,“你与李慕白是未婚夫妻,事情若被揭穿,他可是要死的,你舍得?” 长公主的话刺耳难听,如针扎在江惜雪心上,让她难堪也苦涩。 可这都是她自己造的孽,该她承受。 江惜雪迎着长公主轻蔑的打量,郑重点头,“我知道您恨我,我也不是为自己开脱,但我当初那么做,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帮他。” “那你就应该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把真相说明!”长公主声音突然拔高,眼中全是痛心和恨怒。 “你若那时候肯说出真相,世子不会死,我的家不会破!”长公主情绪激动,手捂着心口,悲痛到极致,再难发出一点声音。 江惜雪喉咙里像被什么死死填着,“我那时愚蠢,看不清真相,看不清自己的心……” 江惜雪说不下去,一切后悔都已经迟了,她只能就所有力量去补救。 “如今我只想要赎罪,可我一个人的力量 第255章 根本撼动不了李家和贵妃。”江惜雪紧紧看向长公主,眼里的迫切溢出,“您现在虽然被幽禁宫中,但我相信,您定有办法联络旧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消息传到太子那里,再从长计议。” 长公主不愿意信一个背叛过的人,可江惜雪满眼的泪水和悔痛让她动摇了,如果她所言是真,她本意是为了救世子,只是错信李慕白的假话。 径云,你牵肠挂肚的秘密是江惜雪,你信她一次就落得这样的下场,母亲又该不该信她。 长公主掐紧手心,紧紧看着江惜雪,“你万莫再对不起世子。” * 江惜雪从宫中出来,经过藏花巷,就见大批官员把守在巷口,她从围观人的口中得知,藏花巷的青楼涉及窝藏逆贼,被查封。 江惜雪看着楼里的老鸨姑娘被押走,心脏一下下的惊跳。 李慕白出手太快,杀了王立母子,这就对藏花巷下手了。 她匆匆回府,江濯舟随后也回到府上。 “好在阿姐有先见之明,让我去通知了红莺姑娘,她和那龟奴现在都藏好了,很安全。” 江惜雪高悬的心终于落下,终于快了一步。 然而没来的及高兴太久,一日深夜,宫中突然传出圣上病重的消息,江远山等一众大臣纷纷进宫守夜。 养心殿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各个面色沉重,太医进进出出,直到殿内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太监急跑出殿,煞白着脸,抖着声道:“皇上……驾崩了——” 院中静了一息,紧接着是众人哭喊声,悲戚的哭声伴着丧钟传遍皇宫各处。 景帝驾崩,六皇子顺位登基,贵妃荣登太后之位,因少帝年幼,着太后垂帘听证,少傅李慕白赐封太傅,位列三公,辅佐新帝。 得到消息的,江惜雪直接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这结果与她最初设想的一样,她以为她能来得及将李慕白的罪证公之于众,可是他出手太快。 “来不及了。”江惜雪喃喃。 皇上一死,一切都来不及了。 六部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新帝登基,登基大典结束,李慕白就来了府上。 如今他身份不同于往日,江家人更是无不忌惮。 江远山心中鄙恨,面上也不得不做好姿态,他依官职朝李慕白一拜,“下官见过李大人。” 李慕白虚手一抬,“小婿怎能受未来岳丈如此大礼。” 江远山没有接话,直起身疏离道:“当初你与惜雪的亲事太过草率,我看还需再议。” 李慕白笑得冷静,“再议就不必了,太后也知晓我与惜雪的情谊,已经亲口御言,等过了大行皇帝的孝期,就亲自为我二人主婚。” 江远山听他用太后来压,怒不可遏。 李慕白先一步开口,“想来江大人也不会驳了太后的意思。” 江远山暴怒,“你不必用太后要挟,我江家的女儿,嫁不嫁自由我江家说了算。” 李慕白眸中闪过冷意,须臾又笑道:“伯父还是莫说这大不敬的话才好。” 他目光扫向江府院中,“我今日来,实则是为了见惜雪。” “惜雪不会见你。”江远山拂袖转身,冷声送客,“李大人也还是请回吧。” 李慕白端坐不动,“见不到惜雪,我不会走。” 江远山怒的涨红了脸,“你。” “父亲。”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话,江远山转过身,就见江惜雪朝这里走来。 他快走几步过去,“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有我在。” 江惜雪看向他身后的李慕白,他也正看着他,姿态悠然的靠在太师椅中,一派气定神闲。 她若不来,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江惜雪低声道:“在府上,他也不敢做什么,我就去同他说几句话。” 江远山看她神色坚定,犹豫再三,点点头,叮嘱她小心。 江惜雪走到厅中,李慕白远远看了眼守在院里的江远山。 “惜雪可比伯父聪明。” 打趣的话,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 第256章 生过。 江惜雪也佩服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 “有什么话,就说罢。” 李慕白也不介意她的冷漠,起身漫步走近江惜雪,“和惜雪逗趣了这一场,实在有趣。” 他站定在江惜雪身前,“这回肯好好嫁我了么。” 他语气笃定,眼里带笑,好像在看着江惜雪闹腾。 “若我说不呢?”江惜雪冷冷反问。 李慕白啧了声,“我忘了说一事,太后下令让长公主去往帝陵,为先帝守陵,也算将功抵过。” 江惜雪眸光一动,双眼死死盯着李慕白,“你又想干什么?” 长公主去到皇陵,下场如何,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李慕白轻哼,“她如何,就看惜雪你了。” 李慕白睇着她愤怒到发红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惜雪不如现在再回答一次,嫁是不嫁。” 江惜雪死死咬着牙关,血惺味顷刻就布满了口腔,她现在只恨不得能杀了李慕白。 可她又不能不顾长公主的死活,那是裴家唯一还活着的人,她一定不能让她出事。 江惜雪咽下口中的血沫,“好,我嫁。” 李慕白眼里漾出满意的笑容,“如此便好。” 他抬手去摸江惜雪的鬓发,被她侧身避开。 李慕白也不怒,只收回手道:“十日后使者进京朝贡,宫中设有宴席,按礼制只有诰命夫人才能参宴,我特意像太后请了旨,倒时你就与我一同进宫。” 江惜雪没回答,李慕白冷了声音,“惜雪。” “我听见了。”江惜雪侧过身,“若没有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李慕白盯着她许久,眼中的怒意升起又被他压下,最终只是拂袖离开。 看他走远,江惜雪再忍不住骂道:“畜生!” 江远山快步近来,满是心疼的看着江惜雪,“你不该答应他。” “长公主在他手里,我别无他法。”江惜雪想到李慕白那张虚伪的脸,心中就犯恶心。 既然他非要娶她,那谁也别想好过。 十日转眼就到,李慕白大抵是怕江惜雪借口不去,特地派了人来接。 下人在外面催,栀夏在屋内狠狠地骂,“这李慕白也太不人了,非要拉姑娘去跟他一起,这不是恶心人。” “姑娘干脆称病。”栀夏出着主意。 江惜雪坐在妆镜前摇头,“不,他既然要我去,我就去。” 栀夏心中憋屈,也只得上前替江惜雪梳妆。 江惜雪却阻止道:“我自己来。” 江府外,李慕白安排的马车就等在那里,李青守在车边,听下人唤“姑娘”,正要行礼,抬眼看清来人的装束模样,顿住呆住。 江惜雪不同于以往素净若仙的装扮,反而穿了一袭明艳的绛红色纱罗石榴裙,腰封将本就姣好的身形勾勒的婀娜有致,乌发披在身后,浓黑如墨,发髻上毫不吝啬的缀着繁多的珠钗。 一张绝美的脸,眼尾描长,朱唇点红,妖美的简直像是从志怪杂谈里走出来的精魅。 李青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还是江惜雪唤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江,江姑娘。”李青声音磕巴。 这江惜雪只是换了装扮,怎么就像变了个人,美的极具锋芒,加上这身装束,甚至可以说出格。 江惜雪不去看他惊愕的脸,提裙上了马车,“走罢。” 另一边,李慕白和几个官员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使臣到来。 守城的官兵扬声高喊,“乌蠡使臣到——” 城门口仪仗列队,声势浩大,迎接的官员全都走上前去。 李慕白率官员相迎,微笑朝着为首的赫连煜道:“六王子携使臣远到而来,太后娘娘倍感欣慰,已在宫中设宴,为六王子接风。” 赫连煜骑在足有一人高的烈马上,昂着下巴睥看向李慕白,“小王上次来,也是李大人前来相迎,只不过那时李大人的位置……在那里。” 赫连煜指向位末的位置,笑得人畜无害,“一年不见,李大人官运亨通啊。” 第257章 李慕白不卑不亢,“无论官职品阶高低,也都是为大乾效忠而已。” 赫连煜挑眉轻点下颌,李慕白将目光移至他身后的另一人身上。 “不知这位是?” 男人骑着一匹通体黑色的马上,一身乌蠡装扮,肩宽腰窄,玄色的铁面覆住大半边面容。 “哦,这位啊。”赫连煜懒抬了抬眼,“这是干趸翕侯的次子,夏侯拓。” 李慕白端量着面具后的深眸,颔首一礼,“原来是夏侯公子。” 男人单手握拳抵胸,朝他做了个乌蠡的礼节手势:“李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第089章对着她的唇 金銮殿。 太后抱着小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过于年轻的容貌,导致一身太后服制穿在她身上,有种极不协调之感,繁复的妆容配上沉稳雍容的华服,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汝等远程跋涉,万里来朝,本宫与皇上盛慰,必与汝国永修邻好。” 太后睥睨着大殿里的各国使臣,“本宫已在禄宁宫设宴搭了戏台,汝等可先做歇息,晚些即可赴宴。” “谢皇上,谢太后。” …… 另一边,江惜雪正与一众命妇在御花园赏景,在一众穿诰命服制的夫人前,江惜雪艳丽的宛如一株开在黑白两色间的花。 绚丽的让人一眼就只看到她。 其中不乏见过江惜雪的夫人,各个对她印象都是娴静如莲,今日她一出现,每个人都惊了,只觉得这江家姑娘是脱胎换骨了。 议论声不时低低传来,江惜雪能猜到他们议论什么。 无非李家是清流名门,她身为李慕白的未婚妻,今日这身打扮,有些太招摇了。 宫女过来传话,“诸位夫人,姑娘,太后有旨,可以前去宴上了。” 众人领旨往御花园外走,江惜雪也悠悠起身,随行在身边的婢女立刻紧跟上。 江惜雪瞥了眼这个叫画灵的奴婢,李青不得进宫,李慕白为了看住她,连婢女都安排了,还寸步不得离她的身。 画灵察觉到江惜雪的打量,看似规矩的低下头,却始终没有放松监视。 江惜雪心里不悦,扭开眼自顾往前走。 宴席设在禄宁宫,李慕白提前就到了,正与同僚闲话,身旁人欸了声,疑惑看向众人来的方向,“那位是?” 李慕白转头看去,那抹一眼就能看到的灼艳,待她的身影全数映入眼帘,李慕白看清是谁,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李慕白朝江惜雪走过去,一路上还和经过的人打招呼,直到站定在江惜雪面前,他身上的不悦才透出来,蹙眉轻斥,“怎么穿成这样?” “怎样?”江惜雪挑眉反问,眼波流转间全是冶艳之色,她轻笑朝道:“不符合你那装模做样的做派了?” 挑衅的字眼,刺的李慕白眉心用力抽跳,压低声音,“你是故意的?” 江惜雪低头欣赏着自己刚染的丹蔻,每一个指头都艳丽无比,她无辜道:“何来故意一说,你要我来,我不是都来了,你要娶我,我也嫁。” 江惜雪突然靠近一步,靠在李慕白耳边,用轻浅的耳语说:“以前我不知道,以为你是什么高洁之人,便也装得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你愿意一辈子装下去,我却不愿意了……就不知,你要怎么维持你的清高模样了。” 不远处的几个官员望着这头,怯怯私语,李慕白脸色难看的厉害。 江惜雪才不管他,施施然朝着那几个官员走去,朝着几人盈盈一拜,“惜雪见过诸位大人。” 有人反应过来,“哦,这是江姑娘,老夫险些没认出来。” 江惜雪抿唇一笑,“小女想着今日之宴乃是为迎接使臣,不可怠慢,特意换了隆重的装饰前来。” “原是如此。”众人相视着点点头,“还是江姑娘思虑周全。” 江惜雪倩然一笑,余光看向身后的李慕白,心里带着报复的快意。 没了那层着魔一般的执着,她怎么还会管他的满 第258章 不满意。 他非要娶她,往后的日子,就受着。 李慕白紧攫着她娇艳的侧脸,眸光深晦不见光亮。 江惜雪这般模样无疑是美的,美极了,可失空的感觉让他厌恶。 她更不该如此挑衅。 怒火在胸膛汹汹燃烧,有太监扬声道:“乌蠡使臣到——” 一行乌蠡使臣被簇拥着自禄宁宫的另一边走来。 江惜雪视若无睹,眼尾轻挑看着李慕白,“使臣来了,你还不过去?” 江惜雪看李慕白大抵是怒极了,眼尾细抽,那份斯文儒雅怕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最在意的不就是名声,她到要看看他能维持这份虚假到什么时候。 李慕白漆黑的眸紧攫着她,怒到极致,他竟轻轻笑开。 凉薄的笑意里透着股寒,江惜雪呼吸微紧,浑身如同蛇蝎爬过,黏腻阴潮阵阵发寒。 他攫紧着江惜雪,危险阴翳的目光竟然一点点变回了温柔的样子,语气也宠溺:“去将衣裳换了,再来宫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江惜雪不屑扯唇,“你喜欢什么样?那不过是我装出来的,你要的是温婉贤良之女,那不是我,我就是这样。” 李慕白脸色陡然又沉下,“画灵。” 画灵快走上来,“公子。” 李慕白不由分说道:“送江姑娘重新去梳妆。” 他睇着江惜雪倔强的不屈的脸,对画灵道:“若办不好,你就以死谢罪罢。” 江惜雪倏扭过头,李慕白竟然用人命威胁,他竟然心毒至此。 画灵是李府的下人,也算伺候他多年,他还有没有人性了! 乌蠡的使臣已经到禄宁宫外,李慕白瞥看了一眼,没再理会僵滞的江惜雪,整了整袖摆,朝使臣走去。 江惜雪目光追着他,看他笑意从容的与人寒暄,温雅俊逸,高洁清皎,什么美好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可偏偏骨子里却是黑透了,烂透了。 李慕白微笑着迎赫连煜等人入席:“六王子,夏侯公子,这边请。” “李大人先请。” 赫连煜慢悠悠颔首,慢步走在后面,等“夏侯拓”走到他身边,歪身低语,“对了,你还不认识,那位女子可是李大人的心上人。” “夏侯拓”面具下露出的眸子,漆黑幽邃,淡淡睇着赫连煜不语。 赫连煜也不怵,继续道:“一年不见,这江姑娘竟是又美了几分,想必是同李大人的婚期将近,心花烂漫。” 说罢,他又盯着男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男人目光自赫连煜脸上移开,扫了眼不远处那抹刺目的红色。 江惜雪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一侧目,就对上的一张佩戴了面具了脸,铁质的面具加上巍峨的身姿,无形的压迫感就升了上来。 不等她细看那双眼睛,男人已经收回了目光。 事不关己的淡然态度让赫连煜觉得没趣,扫兴的啧了声。 大概是不甘心,过了不一会,他又问:“再见故人,感觉如何。” “夏侯拓”侧过视线,“想知道?” 面具下的凤眸平整无波,赫连煜却敏锐捕捉到平静下的暗流,他颇为感兴趣的竖起耳朵。 “一个不留,算感觉么?”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层低沉的冷冽。 赫连煜盯着他打量了半晌,颔首道:“看来你是真不在意了。” “我看那江惜雪穿得如此招摇明艳,大抵因为和李慕白的好事将近,心里的欢喜都藏不住了。”赫连煜说着长叹了声,“还真是冷血的女子,原以为你死了,她总要亏欠几分,现在看来,怕是都放炮庆祝过了。” 裴誉骁神色不动,似乎这番话半点没有激起他心上的涟漪。 赫连煜看向裴誉骁那张无动于衷的侧脸,暗道,得,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他啧了啧声,自顾走到前头。 ……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皇宫之中更是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禄宁宫的宴席一路从内摆到外,目不暇接,各国使臣,朝臣,以及诰命 第259章 夫人皆坐于席上。 居中的戏台子上敲锣打鼓,唱的《丹忱扶鼎》。 裴誉骁静静听着,面具后的双眸泛着凉薄的讥嘲,一群乱成贼子,竟唱着忠臣匡扶社稷,何其可笑。 一曲落幕,太后率先拍手,命太监打赏了台上的戏子,扭头问李慕白,“怎么不见江家女?不是一早就进了宫了?” 太后目露不悦,“本宫施恩准她赴宴,她怎到磨磨蹭蹭。” 太后说着,意有所指道:“李太傅,若你教不好这未婚妻,本宫不妨替你管束管束。” “太后多虑了。”李慕白清融的面容下拂过一丝冷意。 江惜雪如何与他闹,是他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不过画灵到现在都没把人带来,看来小姑娘是说什么也不肯听话了。 “惜雪不慎脏了衣裳,未免触犯天颜,特意命人去取了来换,想必耽搁了,待臣去看看。” 李慕白说完,不待太后点头,便起身离了席。 太后看他自作主张,不由气怒,想到如今自己和皇帝还要依仗他,又只得将怒气咽下。 赫连煜看着太后憋气的脸,低声对裴誉骁道:“看来这太后和李慕白也并不是全然和睦。” 裴誉骁不置可否,“太后母家看似各个加官进爵,但手中皆没有实权,朝中如今几乎是李家的一言堂,你说她是否咽的下这口气?” 赫连煜挑眉哼笑,“这样看来,没准还能上演一出狗咬狗。” 裴誉骁没有接话,漆黑的凤眸盯着李慕白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拈着杯盏的长指轻轻碾动。 少倾,他搁下杯盏起身,“我离开一下。” 赫连煜压低声音,“去哪?” 没有回答,裴誉骁的身影已经再开外,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边,李慕白朝着江惜雪所在的朝房去,几道宫门口都设有朝房,平日供官员早前朝休息,宫中若有宴,女眷宾客也可在此休憩。 此刻,江惜雪正悠然坐在殿中,面前的画灵苦苦劝说:“姑娘若再不换衣,只怕公子真的会生气。” “他生气与我有什么关系。” 江惜雪满不在乎,眼睛却不停看着朝房外的动静,宴席应该已经开始了,这边宫人越来越少。 她故意拖延着不换衣服,一来是有心和李慕白做对,二来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去一趟长公主那里。 长公主被送往帝陵的事迫在眉睫,宫中摆宴是难得的机会,看管或许也会放松,说不定她能找到机会救出长公主。 江惜雪心中算着时辰,几个太监已经离开很久,大抵是被拖在宴上回不来,可以乘现在过去。 画灵看了眼天色,眉头逐渐攒紧,“姑娘还是莫与公子置气。” “你威胁我?”江惜雪冷乜向她,微微勾起的眼尾尽显出凌厉。 画灵心神微敛,“奴婢不敢。” 她看了眼冷着脸的江惜雪,跪地道:“奴婢求姑娘换衣,否则奴婢无法同公子交代,奴婢的性命也怕是难保,还请姑娘开恩,给奴婢一条活路。” 江惜雪心中冷笑,她嘴里说着求,但哪一句不是威胁。 画灵干脆跪在地上,不停哀求。 江惜雪看时机也差不多,装出烦躁不堪,“我知道,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换。” 画灵心中犹豫,公子交代过寸步不离。 江惜雪冷眉一扬,“你若待在这里,我永远都不换。” 画灵为了让她换衣裳,只能出去,“奴婢这就出去。” “还有,我这头面不配衣服,你重亲替我寻一套来。” 画灵没办法,点头应是。 她关了门出去,江惜雪赶忙走到靠里一侧的窗子前,她推开窗,四下望着,正想着从那条路走,就听身后门被推开。 江惜雪心头一骇,慌忙合拢窗子,转身看着李慕白阴沉的脸,她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他怎么来了。 余光快速别向身后的窗子,好在关紧了。 李慕白注视着江惜雪,又看了眼她手边原封不动的衣裳,“还是不肯换?” 第260章 江惜雪冷声反问:“不换又如何。” 李慕白颔首,目光扫过一圈,“画灵呢?” 江惜雪不做声,李慕白就耐心等着,终于画灵拿了江惜雪要的头面过来。 看到等在殿中的李慕白,画灵心中一慌,脸色比方才面对江惜雪时差了不知多少。 “公子。” “去哪里了?” 画灵稳声解释:“江姑娘说要配衣裳的头面,奴婢不得已才去寻。” “姑娘已经答应换衣……” 李慕白却不提这个:“我可告诉过你,不能离开姑娘。” “说,说过,可奴婢。” 李慕白淡淡扫去一眼。 画灵不敢再解释,公子也不会听解释:“请公子责罚。” “手伸出来。” 画灵白着脸伸出手。 江惜雪蹙紧着眉,不知道李慕白要干什么,只见下一刻,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刀刃朝着画灵的小指就削了过去。 刀刃寒光一闪,血喷出的一霎,江惜雪连尖叫都忘了,定定看着掉落在地的一截断指,脸色惨白。 急促的呼吸一股一股的涨在胸口,江惜雪受不了了,李慕白这是在用对画灵的惩戒来警示她,不听话的下场。 江惜雪心口愤堵住,双眸怒红,狠狠瞪着李慕白,“你就算杀了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慕白收起匕首,擦血的手帕被她丢在地上,“是与你无关,只是她没有办好我吩咐的事,这是对她的惩罚。” 画灵捂着断指处,额头冷汗直冒,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几度晕死过去。 李慕白却仿佛开恩:“去包扎休息吧。” 画灵颤抖着应是,捧着伤手走出殿门,反身又将门带上。 “接下来,才是你的事。”李慕白看着江惜雪,朝她走去,靴子踩过断指,猜出一个个血印。 江惜雪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窗沿上,退无可退。 她咬牙回头,“你想要干什么?” 李慕白步步逼近,江惜雪从惊骇中回过神,脑中警铃大作,她努力冷静下来,“我若是现在喊人,让旁人看到李大人这般狠戾手段,怕是有损你的清誉吧。” 李慕白果然站定,江惜雪松了口气,李慕白却看着她缓缓而笑,笑容里涌动着诡异的兴奋。 “惜雪以为我会生气?” 江惜雪脊背发毛,抿紧着唇不接话。 李慕白自顾摇头,“那你又可知道,我为何只对你另眼?” 若是以前,江惜雪恐怕会觉得这是她的荣幸,现在连听他提起都浑身挣扎般难受。 “因为惜雪与我是一样的人呐,自私,虚伪,冷漠,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听着他如同爱语般的呢喃,江惜雪头皮都快炸开了。 “也只有你,才配同我在一起。” 江惜雪冷声反驳,“谁要同你一起!” 被打断说话,李慕白不悦的蹙起眉头,“不止如此,惜雪还要继续同我一起装下去。” 江惜雪摇头,下一刻就被他扼住了下巴,长指握的极紧,她被迫仰起头。 李慕白攫紧着她:“听话。” 怎能让他一人做那虚伪之人。 江惜雪艰难喘夕,“不要。” “并非你说不要就可以的。”李慕白神色无奈,向看着任性的孩子,“你处心积虑接近我的时候,便该认清这一点。” 江惜雪怒道:“那也是我先受你骗,以为你是救我之人!” 李慕白微愣,眼中爬上罕见的慌乱,难怪她要这么来惹他生气,难怪她看他的眼里再没有了一点情分。 “那又如何?是我让你振作,是我让你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是我让你从弱者变强。”李慕白激奋说着,胸口猛烈起伏,许久才平静下来,“说来说去,还是你变了心,否则我是怎么样的人,你都该心慕,都该喜欢。” “裴誉骁到底哪点好了?”李慕白掐着江惜雪的脸逼近她,咬牙切齿,“一个输给我的手下败将。” “因为他救我是真心,因为哪怕我自私,恶毒,虚伪,他 第261章 亦喜欢我的自私恶毒虚伪。”江惜雪反驳的同时,也终于知道自己对裴誉骁的心动从何而来。 她的坏,她的心狠,他统统都接受,他喜欢的是所有的、全部的她。 李慕白不甘,“我难道就比他少?” 江惜雪摇头,“你只是想要一个和你一样烂到泥里的人,好让你不再孤独。” 李慕白就这么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拆碎了,既然已经无法矫正,长坏了的花,干脆彻底折毁。 可纵是她气他至此,他竟然还是舍不得。 不听话一些,总归在他手里,逃不出去。 李慕白感受着掌下的细腻,狠戾的目光里揉进了情玉,“那又如何,你只能陪我烂到泥里。” 江惜雪大惊,李慕白强势捧起她的脸,低头就要吻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第090章情难自持 江惜雪奋力挣扎,李慕白的唇堪堪擦过她唇瓣,半温半凉,伴着呼吸的缠灼,如蛇爬过般黏腻。 江惜雪浑身汗毛耸立,推他的动作愈发用力。 李慕白停在她唇边,极紧的距离,他能清楚看清她看你的厌恶。 后颈猝然被扣住,江惜雪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李慕白盛怒的脸放大在眼前。 她紧咬住牙,用力扬手。 掴掌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李慕白被微微打偏了头,额发散落下几根,遮在眼前,清润的面容被阴翳淹没。 “裴誉骁那般碰你都可以,我却不行?” 李慕白脑中的理智在一根根崩断,他反困住江惜雪的手,今日他便要得到她,将裴誉骁做过都做一遍! 李慕白虽不善拳脚,但男人的力气到底大过女子,江惜雪挣扎的手腕骨头扭痛,也挣不开分毫。 李慕白将头埋在她颈间,江惜雪瞳孔震颤,黏腻的触吻流转,她崩溃嘶声,“放开我!” 李慕白如何会听,他早就想这样,怒火和欲望交织,他捂住江惜雪的嘴,深看着她涨泪惊惧的眼睛,今日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 “笃笃”的叩门声响起,江惜雪只觉得天籁,激动望向门边。 “李大人。”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李大人……” 李慕白不耐的从江惜雪颈间抬头,“何事?” “太后有要事请大人过去。” 李慕白调息几下,松开江惜雪,替她理了理松散的衣襟,“乖些,我过去一趟。” 江惜雪抓紧衣襟,眼里满含惊惧,一直看着李慕白离开,整个人才泄力躬下身。 她攥着衣袖,狠狠擦着脖颈处残留的恶腻感,擦得皮肤发红,又抬手擦唇,恶心,恶心。 江惜雪肩头不停颤着,泪水涌在眼眶里,几次险些溢出,都被她死死忍住。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李慕白走了,那看着她的丫鬟不在。 江惜雪眼里的慌色慢慢褪下,她可以趁现在去见长公主。 若不是赵玉娇在先帝死后就被太后禁足,她也不至于用那么冒险的方法。 离开朝房,江惜雪一路往坤懿宫的方向去,万幸宫中设宴,宫女太监都被调拨去伺候,大部分禁军也在面前护卫,只有少部分巡逻。 江惜雪小心避开巡守,不多时就来到了离坤懿宫不远的角楼下。 她四下看了看,确保没有人,屏着一口气往坤懿宫快跑过去。 再经过一处假山就到了,面前忽然出现的黑影,吓得江惜雪差点灵魂出窍。 她僵硬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假山那头出来的人影,天太黑,她根本看不清是谁,只一眼不错的紧着那人不放,心已经跳到了喉咙口。 “哪里来的小宫女。” 男人的声音低沉传来,似乎也并不认识她是谁。 江惜雪心跳的依旧快,男人缓步走近,看清他的装束,江惜雪大松出一口气,是乌蠡人。 月光照过他的脸,折出一抹银光,是面具。 江惜雪想起来了,是赫连煜身边的那个人,干趸翕侯的次子,夏侯拓。 既 第262章 然他把他当成了宫女,她干脆糊弄过去。 江惜雪欠身准备行礼,对方却开口了,“我见过你。” 江惜雪垂低着眸,目光微动,莫不是认出她了…… “李大人的……未婚妻。” 江惜雪再想装宫女也不成了,“江惜雪见过夏侯公子。” 行过礼,江惜雪直起身抬眸,“不知夏侯公子为何会在这里。” 对方沉默看着她,江惜雪才注意到男人也是凤眸,狭长浓黑。 好像,江惜雪心神不由乱了几分,可细一看,这双眼睛比裴誉骁看他时淡漠的多。 江惜雪自嘲垂眸,自己也是糊涂了,一双眼睛就想到他。 “我本想到御花园逛逛,不知怎么到了这里。” 听到“夏侯拓”的话,江惜雪反应过来他是迷路了。 坤懿宫就在不远处,偏偏在这里被人瞧见了,再想过去怕是不成了。 功亏一篑的失落,让江惜雪心闷烦躁,她瞥了眼“夏侯拓”,“那我带夏侯公子过去吧。” “夏侯拓”没有应声,只是一味看着她,江惜雪本就烦闷,被他看得更是不耐,“夏侯公子还有事?” “我只是想说。”他声音稍顿,再开口时,带了微不可查的冷意:“江姑娘妆面花了。” 妆面?江惜雪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 月色清融,落在江惜雪脸上,分外白净,自然也照出了她唇角花糊了的口脂。 裴誉骁凉冷的目光从那抹红上移开,雪白的脖颈也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痕迹,像是被用力弄出。 裴誉骁眼里的温度更淡了,他跨步自江惜雪跟前走过,“江姑娘还是补一补为好。” 江惜雪莫名其妙,再者他一个男人过问她妆容的事,未免过于无礼。 江惜雪想到什么,蹙紧的眉头忽的一僵,抬指轻按住唇瓣。 方才她和李慕白撕扯,又那么重得擦,只怕这乌蠡人不是胡说。 旁边正好是个池塘,江惜雪走过去,蹲下身用帕子沾了水,仔细将唇脂擦干净。 确保帕子上再擦不出一点颜色,江惜雪才转过身,“夏侯拓”早已经不知了去向。 宴上还在热闹着,裴誉骁坐到席后,赫连煜端着酒盅身体懒懒弯向他,“和李慕白先后脚,他去看未婚妻,你难不成也是?” 裴誉骁眼皮也不抬,“六王子就这么好儿女闲事?” 赫连煜一噎,看他全然没有一点情绪,时趣道:“得,是我胡言,你探的如何?” 裴誉骁看着又开唱的戏台,漆眸半眯,母亲那边他已经去查看过情况,太子看守甚严,为怕打草惊蛇,只能先作罢。 至少知道了太子还活着,但新帝登基,没有谁为留下可能威胁地位的人,裴誉骁眼中透出厉色,需加快时间了。 裴誉骁沉眸思索着,脑中却蓦然响起江惜雪,她唇上揉糊的口脂,脖颈上残留的靡痕,只怕都是和李慕白厮磨留下的吧。 尚在宫中就情难自持,迫不及待,看来她是真爱他入骨。 觉察思绪被牵动,裴誉骁狠狠折眉,把不该有的杂念全都摒去。 没能见到长公主,江惜雪懊悔不已,不止李慕白,就连凭空冒出来碍事的夏侯拓都被她咒骂了个遍。 她本想通过长公主联络到镇北王府的残部,商议救她离开,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只能另想办法。 长公主很快就被安排动身去帝陵,马车秘密从西华门驶出,由禁军护送。 皇宫后头玉山山顶,裴誉骁负手看着禁军押送的队伍离开,身后有脚步声暗暗靠近。 裴誉骁敏锐转身看向来人,黑衣人看着转过身的裴誉骁,嗓音低哑滞涩:“世…子……” 裴誉骁一言不发,只抬手将面具摘下,棱骨分明的脸,眉眼间冷毅锋锐。 黑衣人眼神升起难以置信的狂喜,跪地激动道:“属下见过世子。” 裴誉骁上前按住他的肩,久未的称呼令他胸口闷痛,眸光激荡出热泪红丝,他沉声道:“起来,墨偃。” “你辛苦了。” 墨偃起身扯下覆面的 第263章 黑巾,他激动的双眼通红,“能再见到世子,属下死而无憾。” “属下收到世子的暗号,立刻就联络在宫中的人,不复世子所托,属下已经在长公主出坤懿宫时将人掉包,如今长公主已经安排到妥善处,只等与世子团聚。” 墨偃说到激动处,用武的男人也忍不住落泪,他用力的把眼泪,“属下终于等到世子。” 小院出事,他和几个护卫就意识到中计,世子早有言明,一旦发生意外,必先按兵不动。 局势变化太快,世子入狱,长公主被禁足,他和几个兄弟只能先藏起来,世子被判斩首,他们几个兄弟准备拼死劫狱,却收到暗信,让他们等。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世子的消息,墨偃激动落泪,身子都在颤抖。 “你做的很好。”裴誉骁声音沙哑,眼眸亦是通红一片,出生入死多年,他早就把墨偃当做兄弟。 墨偃激奋点头,世子回来了,镇北王府定会重振。 “世子快去见长公主吧。” 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长公主没有出城,就在皇城之中。 裴誉骁一路隐匿踪迹,去到早就安排好的大杂院,里面都是墨偃找到的府兵残部。 门被推开,裴誉骁走到院中,众人齐齐起身,声音哽咽喑哑,“世子。” 长公主从屋内奔出,望着“死而复生”儿子,泪流满面,呼吸哽咽在喉间,几欲窒息。 裴誉骁快走上去,对着长公主跪下,“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连公主拼命摇头,把他扶起,“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长公主抱着裴誉骁哭得泣不成声,裴誉骁心中自责无以复加,他愧对母亲,愧对王府所有人。 他定会让所有还过王府的人都付出代价! 长公主捧着裴誉骁的脸左看右看,就怕儿子突然消失。 裴誉骁心头发疼,“母亲,我们先进屋。” 长公主点点头,“你父亲……” 虽然方才已经有人告诉她镇北王安好,可不亲口确认,她不能安心。 裴誉骁握紧长公主的手,郑重道:“父亲只等与母亲团聚。” 长公主喜急而泣,“好……好好。” 母子俩久久长谈,长公主终于平复了心绪,她抹去眼泪,等着裴誉骁,“你们早就有了后手,为什么不给我通个信!知不知道我伤心的快死了!” 长公主指着他愤愤的骂,裴誉骁好脾气的认骂不还口,能再听母亲骂他,都已经是恩赐。 “是儿子的错,之所以没有透露,也是为了母亲的安危,而且,只有母亲足够伤痛,才能让先帝不忍,只下令处死我与父亲,不会牵扯到你,而母亲活着,才能保府中上下的人。” 长公主沉默下来,当初她在金銮殿前跪求数日,皇兄到底念及同胞情意,没有诛杀府中下人,只是流放。 长公主又担心起来,“你将我掉包,若是让人发现送去帝陵的另有其人,岂不糟了。” 裴誉骁安抚道:“母亲放心,安排的人用了易容之术,看不出来。” 长公主点头,“那就好。” “世子”墨偃敲开屋门,手里还抓这只信鸟。 他解了信鸟腿上的密信,交给裴誉骁,“暗卫来信,应当是队伍已经出城了。” 裴誉骁拈着纸卷展开,看过纸上内容,眉宇深攒。 “怎么了?”长公主凑近了看,口中念道:“队伍遭劫,李慕白率兵追拿。” “你还派了人劫队伍?”长公主疑惑看向裴誉骁,“莫不是想转移视线。” “不是我安排的。”裴誉骁眸色沉着。 长公主不解,“那会是何人。” 她蹙眉想着,眼瞳逐渐睁大,“莫不会是……” 裴誉骁:“母亲想到是谁?” 长公主神色凝重,“我猜是江惜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第091章熟悉 山道风烈,卷着道边的落叶扬起翻飞,仿若有人撒了一把黄纸在这死寂的山林里。 第264章 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留守原地的禁军一齐转回头。 李青驾着马车,低调的青帷马车停在众人跟前,李慕白挑开彻,目光逡巡过四周,到处是打斗的痕迹,长公主所乘的马车不翼而飞。 几个禁军看着李慕白目光所在的地方,各个神色不定,他们负责护送长公主,结果半路被人劫去,若找不回长公主,只怕都要人头落地。 李慕白沉声问:“怎么回事?” 禁军互相对看着,为首的一人顶着压力上前道:“回禀大人,我等护送长公主去皇陵,怎料队伍刚行过官道,到了山路都遇上了一行来路不明的刺客,我等上前迎敌……贼人趁乱架走马车,绑走了长公主。” 那人说完只觉命不久矣,鼻息粗喘发抖。 李慕白声音冷厉,“护送不利,长公主不知所踪,你们可知这是何罪!” 李慕白褪去往日的儒雅平和,厉怒的气势碾过众人,几个禁军吓得一齐跪地了。 “李大人恕罪。”有人喊道:“已经有兄弟去追赶,想必定能找回长公主!” 李慕白攒眉压下怒火:“但愿如此。” 他侧目吩咐李青:“传令下去,不惜任何后果都要找回长公主。” 李青拱手:“是!” 李慕白走回到马车内,李青则安排一同赶来的官差和留守的禁军分几路去搜寻。 待人全部离开,他走回到马车旁:“公子,都已安排下去。” 李慕白睁开虚阖的眼睛,眼中的怒火早已归于平静:“你派人暗中跟着,长公主被劫走,乱贼底死不降,刀剑无眼,长公主不幸殒命,实属无奈。” 李青垂低着眸,眼里翻着惊色,公子是准备借机杀了长公主…… 他半晌说不出话,李慕白屈指点着面前的矮几,语气悠然,“也不知,策划这次劫人的主谋是镇北王府的余孽,还是那不听话的小姑娘。” 李慕白没有动怒,说出的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发寒—— “谁都无妨,我本就苦于找不到除了长公主的方法,如此,也算他们自作自受了。” 山林深处,江濯舟驾着马车,一路疾驰,同时命人在后头扫去留下的痕迹。 他从山坳奔出,一刻不敢停,驾马来到一处河岸边,岸边芦苇荡茂密,一艘小船早就安排停在那里等候。 江濯舟“吁”一声,拉停马车,纵身跃下,朝马车内道:“长公主,我们安全了,快请下马。” 江惜雪焦灼等在船内,听到江濯舟的声音立刻跑了出来。 她紧张看着江濯舟,又看看他驾来的马车,“你们没事吧。” 江濯舟神色凝重紧张,“追兵不知何时回来,想让长公主上前离开。” 江惜雪点头,走到马车前相迎,“长公主,是我,我已经安排了船只,先送你离开这里。” 听车内没有声音,江惜雪赶忙挑开帘子查看,马车内光线昏暗,但也能看清里面的人安然无恙。 她松出口气,忙又低声催促:“长公主快下来吧。” “长公主”迟疑望着江惜雪,“你们,要送我去哪里?” 长公主的声音较平常低了许多,听着有些古怪的生硬。 江惜雪奇怪蹙拢眉心,朝长公主看去,只见她垂首略侧过头,加上昏暗的光线,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江惜雪暗忖,长公主定是一路上被吓到了。 正想着,远处坡道上有人急奔下来,是江濯舟的随身侍从去苦。 “公子!” 江濯舟跨步上前:“可是有人追来了?” 去苦紧张的直点头,“我看到咱们的人放出的暗号,想必是往这里来了。” 江濯舟一听,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佩刀上,双眸锐利看着远处,沉声对江惜雪道:“你快带长公主上船,我去引开追兵。” 江濯舟率着去苦就要走。 “濯舟!” 江惜雪急切喊住他,眼中全是担忧。 江濯舟回身朝她安抚一笑,“我会小心的,我们在城内汇合。” 第265章 江惜雪双手紧攥着,好半晌才用力点头,“好。” 看着江濯舟离开,她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担虑,赶忙就去扶长公主。 扶着长公主下了马车,江惜雪把人送上船只,撑船的人早已经安排好,只等出发。 江惜雪扭头看着江濯舟消失的方向,想到他要独自引开追兵,她就没办法安心。 思虑再三,她扭头对船夫道:“你们先走。” 长公主拉住江惜雪,“你不一起走。” “濯舟还没有脱身。”江惜雪朝长公摇摇头,“您先走,等这边顺利解决,我会设法与你联络。” 江惜雪不确定她能不能顺利脱身,也不确定还能不能再见到长公主,心上涌上阵阵涩楚。 她轻轻吐纳几下,道:“我没有太大本事,只能帮您到这里了,我想外面一定还留有王府的残部,长公主若能设法联络上他们,他们一定会保护您。” 江惜雪喉间哽咽,“我知这么做不够偿还王府与世子……待我将来到了下地,再亲自向世子赔罪。” 江惜雪说完,深深朝长公主一拜,走上河滩驾了马车往林间奔去。 江惜雪一路把马车往另一个方向驾,待跑出一段距离,才勒马。 江惜雪跳下马车,胸口还在急乱气喘着,她顾不上休息,查看过四周后,握着马鞭用力在马背上一抽,马匹嘶鸣一声,拉着马车朝前头奔去。 如此应该能暂时引开追兵。 江惜雪看着马车奔远,扭身朝江濯舟离开的方向寻去。 …… 山林里,李慕白的马车还稳稳停在原地,周遭一切的慌乱仿佛都与他无关。 李青听一赶来复命的暗卫说完情况,神色略微变动,回眸看了眼马车的方向,犹豫了一下,上前复命。 “公子,消息来了,是江二公子,那伙劫人的从玲珑斋雇的亡命之徒……只怕江姑娘也参与了。” 马车内没有声音,李青接着道:“朝廷官员已经被引开了,公子是要将人拿下还是……” “砰!” 马车内传来瓷器落地的脆响,李青立刻噤声。 李慕白垂低着眸,视线阴鸷盯着脚边碎裂的瓷片,纵然心中有猜测,可真的听到江惜雪的背叛,怒火还是不可遏止。 她是非要和他作对到底了? 李慕白眼底的危险溢出,拿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起身走下马车。 李青睇见他铁青的面色,心头发沉,公子这次是真的怒极了。 “江濯舟在哪里?” 李青如实回:“被追击堵到一处乱石岗。” “我亲自过去。”李慕白声音平静,眼底全是山雨欲来前的阴翳。 这一次,他必是要让不听话的小姑娘好好受受教训。 …… 江惜雪一路追着江濯舟的踪迹,沿途几次差点被追铺的官兵发现。 为了把人引开,她干脆将信烟胡乱放了,暂时扰乱视听。 好不容易找到乱石岗,江濯一发现她,就变了脸色,“阿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江惜雪看他安全无恙,大喜过望。 江濯舟笑不出来,“阿姐可知这里多危险!” “就是危险,我才要过来。”江惜雪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此事多半是李慕白负责,万一我们真的不能脱身,我在还能与他周旋。” 江濯舟气急:“那哪是周旋,阿姐是想万一脱不了身,用自己换我。” 江惜雪被他吼的一愣,心里却暖暖的,她感动的一会儿,正色道:“别胡说,我们未必不能脱身。” 话音还未落净,就听远处马蹄声疾驰而来。 来人了! 江惜雪和江濯舟一齐变了脸色。 “快走!”江濯舟抓住江惜雪,飞快往林子里跑。 与此同时李慕白率人追到此处,林中乱路交错,半人高的灌木掩住视线,一时难辨人逃去了哪里。 李慕白拉停马匹,目光在林间巡看,声音一字一戾,“给我搜!” 数十人立刻蹿入林中搜寻,江惜雪和江濯舟都在一处乱木后,听脚步声越来越 第266章 近,背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李慕白带的人多,江濯舟想要赢过那么多人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通红着眼盯着外面的情况,沉声对江惜雪道:“我去引开他们,阿姐趁机走。” “不行!”江惜雪厉声拒绝,“我出去,你就在这里,别出来。” 江惜雪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影看出去,找到李慕白的身影,“你等到我们离开,就回府去。” 江濯舟眼睛冒火,“我绝不会让阿姐在落入那畜生手里。” 江惜雪:“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反正李慕白不会放过她,倒不如利用这点,她不亏。 江濯舟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江惜雪也气极了:“你听不听我话!” 李慕白敏锐注意到溢出灌木无风摆动,他眯起眼,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出来,耐心耗尽,朝李青伸出手:“箭给我。” 李青一惊:“公子。” “给我。” 李青看了看那处灌木,硬着头皮把弓箭递上。 李慕白拉弓搭箭,长指一松,泛着银光的箭矢朝着灌木飞射而去! 箭头破风,速度极快。 江濯舟觉察到危险逼近,那箭已经到了灌木外,箭头直指他们! 江濯舟眼瞳乍缩紧,若想躲开箭,他们必定藏不住。 火光电石之间,锐利的“铮”声响起,直射的长箭被横劈过来的暗箭射中,箭身折断掉在地上,那支暗箭这稳稳扎进了一旁的树干上,惊起漫天飞鸟。 搜查的人随即警戒起神色,冲回李慕白身前保护。 李青拔出佩剑,直指向暗箭射来的方向:“何人!” 李慕白眯起眼眸沿着深窄的山道望过去,只见一人骑着马,慢悠悠的从不透光的林深处走出。 江惜雪和江濯舟还躲在灌木后,两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不知道射暗箭的是谁,但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候,江濯舟抓住江惜雪的手,低声道:“阿姐,我们走。” 江惜雪看了眼地上的断箭,恍惚着点点头,转身的当下,她下意识往来人的方向看去。 骑马的人背着光,偶尔有从树杈间遗落的光点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只隐约看出一个身阔。 江惜雪已经迈出的步子却生生顿住。 她呼吸停在喉咙里,眼瞳不住收缩,男人的身影印满了她的双眸,峻拔的侧影因其漫不经心的姿态而显得懒散骄矜。 江惜雪眼睫颤乱个不停,为什么……这人身上有让她如此熟悉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第092章跪下 遥远的熟悉感紧紧牵住心头,江惜雪脚下不受控制的往前迈,双眸一错不错的盯紧着那道明明暗暗的身影。 江濯舟看她就像被勾了魂,忙压低声音急唤住她,“阿姐!” 这一声把江惜雪离窍的灵魂给抓了回来,脚步立刻停下。 江惜雪恍惚回神,她这是是怎么了,看着那个不清不楚的身影,竟然想到了裴誉骁。 她摇摇自己混沌的脑袋,可真的好像,每一次她落入险境时,他都是这么来到她身边。 江惜雪忍不住再看过去,那人也从林中走出,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闪动在江惜雪眼底的希冀渐渐暗去。 不是他……江惜雪怔然着垂下眸,又怎么会是他,他已经死了,被她害死。 “怎么是他?”江濯舟低声自语。 他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拉住江惜雪,“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江惜雪被江濯舟拉着往后跑去,明明已经看清那人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那到身影在林影间时显时隐,直到再看不见。 李慕白看向骑在马上的“夏侯拓”,在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随从。 “夏侯公子怎会在此?” 裴誉骁居高临下,半垂的眸子淡漠睥着李慕白,“一时兴致来城外打猎,倒不知李大人在此 第267章 是作何?” 裴誉骁目光扫看过周围一圈官差,“想来不是打猎?” 李慕白眼神锐利,“本官自然无此闲情雅致,只因此地出现乱贼,才赶来抓捕。” “乱贼?”裴誉骁眉宇微蹙起,须臾才恍悟:“那莫非,李大人方才射的是贼人?” “我是追着一只野鹿到此,看到灌木里有动静,还以为是那小玩意藏在那,这才拉弓,没想到影响了李大人抓人,着实抱歉。”裴誉骁算是给了解释,也致了歉,但语态里听不出半分歉意。 李慕白沉默着,他一个乌蠡人不可能和救走长公主一事有牵扯,但江惜雪因他逃走,是不争的事实。 李慕白道:“就算夏侯公子并非刻意阻挠,但乱贼因你脱逃,只怕乌蠡得给个交代。” 裴誉骁从容反问:“李大人好大一顶帽子扣给乌蠡,倒不知你抓得究竟是何人,我又该给什么交代?若是危言耸听……” 懒怠的语调忽沉,凌厉压迫感就压了下来。 李慕白瞳孔微缩,略微平和下语调:“并非我刻意放大事情,但是那伙乱贼劫走的是懿安长公主,绝非小事。” 裴誉骁周身的逼人感慢慢收敛。 “原是如此。”他轻抬下颌,睥着李慕白,“若只是这事,那李大人大可放心。” 李慕白:“夏侯公子是何意?” 裴誉骁若有似无的扬了扬唇:“来人。” 李慕白蹙眉看向他身后,几个乌蠡人带着一人走来,他定睛看去,正是长公主。 “长公主怎么会在夏侯公子这里?” 裴誉骁看着他震惊的脸,唇畔那抹不真切的笑意放大了几分,“方才忘了说,我一路打猎,正遇上长公主被人押上船,大乾和乌蠡是邦交,我自然不能不管,于是救下长公主。” “如此,夏侯公子真是帮了本官大忙,本官这就名人护送长公主去皇陵。”李慕白满口感谢,眼神却冷的如淬冰。 长公主竟然一根汗毛不少的被送了回来,江惜雪和江濯舟也不见了踪迹,计划被全盘打乱。 李慕白眼底压抑着戾气,纵使怒极,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 江惜雪和江濯舟好不容易逃过追捕,还在感叹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是成功了,结果转头就收到了消息,长公主被找到了。 而将她交到李慕白手里的人,正是夏侯拓。 江濯舟撒气般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头,“命都差点搭进去了,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江惜雪细眉紧攒,在听到消息那刻,因夏侯拓而恍惚的神思全都冷静了下来,她亦恼怒夏侯拓竟然横插一脚将长公主送了回去。 但是若不是他出现,自己和江濯舟就藏不住了。 脑中拉扯了一番,江惜雪叹气对江濯舟道:“人都没事就好,唯有之后再想别了办法了。” 只是话这么说,可错过这次机会,想从皇陵把人救出,难如登天。 …… 裴誉骁处理完一切,回到为使臣安排的下榻处,赫连煜已经在园子里恭候多时。 他坐在花园的石亭中,拎着酒壶豪饮,看到裴誉骁过来,懒懒扬眸:“事情办完了?” 裴誉骁言简意赅的嗯了声。 赫连煜点着头,一脸的意味深长,“我真是好奇,你已经将长公主掉包,何必要赶去一趟。” 裴誉骁面不改色,淡淡解释:“只有把人送回去,李慕白才不会发现已经被掉包。” 赫连煜不信,“这么简单?” 裴誉骁懒得多言,“信不信由你。” 他丢下话,转身走出亭子。 一路回到住处,裴誉骁推门走进屋内,连灯都没有点,信步走到黄杨木书桌后坐下。 耳边翻来覆去是母亲对他说的话,挤得他头疼欲裂。 裴誉骁烦躁的摘了面具丢在一旁,身体向后靠去,大半身体被湮没在黑暗中。 * 赵玉娇在鹿鸣谷设宴的帖子送到江府,江惜雪拿着帖子看了看又看,没有半点赴宴的心情,只有担心。 先帝驾崩后,她就被太后下令 第268章 禁足,一直到了现在也没有解禁,怎么太后突然就肯放她了? 栀夏在旁忧心忡忡的问:“姑娘可要去?” “当然要去。” 她得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才行。 翌日,江惜雪早早梳妆了就赶去鹿鸣谷,她去的早,来赴宴的人并不多,问了赵玉娇在谷中的一处小楼内休息,立刻就寻了过去。 江惜雪去到小楼,贴身伺候赵玉娇的宫女等在楼下。 看见江惜雪,迎上前道:“公主在楼上,江姑娘直接上去便是。” 江惜雪点点头,望了眼二层的方向,提裙走上木阶。 赵玉娇静坐在矮几前,看到江惜雪上来,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会来。” 江惜雪拧起眉,赵玉娇面色憔悴,眼中已经看不出半分曾经的鲜活,皇后自缢,皇上驾崩,对她来说打击是巨大的。 生死面前,过去那些恩怨似乎都已经太轻。 江惜雪走近问:“你近来可好。” 赵玉娇避而不答,只看着她不同的装束,笑道:“你看起来比之前顺眼多了。” 江惜雪默然垂眸,她斥骂李慕白装模做样、虚伪至极,以前的自己还真是跟他学了十成十。 “怎么想明白了,不装了?” 赵玉娇直来直去的噎人话,如今听来,反而让江惜雪觉得放松。 “是想明白了。”她低低自嘲,抬眸正色道:“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太后怎么肯放你出来?” 赵玉娇目光看向远处,声音飘忽:“我答应和亲了。” “什么!”江惜雪差点站起来。 赵玉娇声音却平静,“上次和亲不成,乌蠡内部一直有人对此不满,两国看似交好随时可能起战,我答应和亲,太后觉得能再稳个几年的局势,自然放我出来了。” “你要嫁给乌蠡王,你疯了?” 江惜雪可还记得,当初乌蠡提出和亲,赵玉娇差点把天都要掀翻了,现在她却主动和亲,不是疯了是什么! 赵玉娇看着她笑得异常平静,“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嫁过去也不是为了谈和,江惜雪你相信吗,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 江惜雪预备要说的话全都戛断在喉咙处,赵玉娇眼里决绝的恨意狠狠触在她心上。 “这条路走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赵玉娇扬起下颌,“我没想回头。” 她又对江惜雪道:“你也别劝我了。” 江惜雪摇摇头,“我不劝你,但既然选择这么做,就别亏了。” 赵玉娇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江惜雪来不及回答,宫女上来通报:“公主,乌蠡王子来了。” 赵玉娇面上闪过嫌恶,旋即又点点头:“去请。” 江惜雪趁机附到赵玉娇耳边低声道:“你肯和亲,他必定一百个愿意,趁机提条件,让他救出长公主。” 赵玉娇吃惊看着她,“你果然比我心思多。” “六王子这边请。”楼下传来宫女的声音。 江惜雪示意她快别多说了,两人正襟危坐,看向自楼梯走上来的赫连煜。 赫连煜玩味带笑的目光从赵玉娇身上扫过,落向江惜雪是微一愣。 “没想到,有朝一日江姑娘和公主能坐在一头。” 江惜雪听他分明挑拨,皱起眉头。 赵玉娇虽然经历诸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客气的对赫连煜道:“你想不到的多了,难道你能想到我将来要做你的母亲。” 赫连煜脸色一沉,“公主能想清楚,可太好了。” 赵玉娇记着江惜雪的话,冷冰冰道:“你也不别高兴的太早,你想让我和亲,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赫连煜再次巡看过两人,一撩袍子,在她们对面坐下,“洗耳恭听。” 赵玉娇正要开口,江惜雪留了个心,拉住她示意她先别说。 随即在桌上倒了点茶,用指头沾着茶水写下几个字。 赫连煜看着她写完,眉头紧拧在一起。 江惜雪问:“你可答应?” 赵玉娇立 第269章 刻补充:“这就是我的条件。” 赫连煜睇这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抬眸盯着江惜雪,意味不明的目光自看得江惜雪直皱眉。 “你这可是要我得罪大乾?” 江惜雪反问:“六王子都能在大乾做出刺杀镇北王世子的事,害怕做别的么?” “哼。”赫连煜冷哼,“那我们的账怎么算?” 江惜雪抿住唇,自己当初算是得罪了他,看来他没准备就此揭过。 赵玉娇见势不对,“当初是我不肯和亲,你有什么不痛快,冲我来。” “那怎么行。”赫连煜摆摆手,回了她一个笑,“毕竟日后,我可是要叫你母后的,不能不孝。” 赵玉娇气愤不已,“你!” 江惜雪按住她的手,看着赫连问:“六王子想怎么样。” 赫连煜想了想,站起身说:“等我的消息。” 赫连煜离开了鹿鸣谷,江惜雪等到宴散,告别了赵玉娇也准备离开,一个乌蠡人拦住了马车,给她递了封信。 江惜雪拆开信看,是赫连煜写的,让她去江渡口相见。 栀夏凑近看了看信,小声提醒,“这赫连煜怕是想刁难姑娘。” 江惜雪何尝不知道,只是刁难她也得去。 她吩咐马车往江渡口去,一艘布置繁美的画舫停在江边,江惜雪被请上船。 栀夏紧跟在后,被人拦下,“六王子交代了,只让江姑娘一人上船。” “那怎么行。”栀夏焦急道。 江惜雪朝她摇摇头,“你在外守着,若有情况就去找濯舟。” 栀夏看着旁边人高马大的乌蠡人,根本不放心。 江惜雪却坚持,她只得等在岸边,眼睛不敢分神,紧盯着船上的情形。 江惜雪走近船内,里面犹如一个小型的宴厅,赫连煜坐在诸位,两边是几个乌蠡人,中间是比试的勇士。 江惜雪站在不远处,开口道:“见过六王子。” 比试的两人打得火热,众人高声喝彩,赫连煜拿着酒杯意兴阑珊的看着,仿佛没发现她的存在。 江惜雪深吸气,清了清嗓子,“六王子。” 赫连煜像是才听到,抬眸朝她看来,懒懒道:“江姑娘。”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听他问:“不知江姑娘来此,是为何事?” 江惜雪蹙眉,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明知故问,要她难堪。 既然来了,她就不怕难堪,她看着赫连煜逐字道:“我来此,是为过去的事,郑重向六王子赔礼道歉。” 她低头伏腰,“还请六王子原谅。” 赫连煜把玩着酒杯打量她,倒是能屈能伸,对付裴誉骁不手软,救长公主又豁出去性命,到底图什么呢? 赫连煜还没琢磨透,旁边已经有人不满,“一句道歉就了事了?” 江惜雪沉吟,“不知六王子想如何?” “要你的命。”赫连煜声音危险拉长。 江惜雪变色微变,赫连煜话锋却一转,“那自然是不行。” 如今他还没摸清楚裴誉骁的态度,还是别太过了,他拎起脚边的酒坛,“喝完它。” 江惜雪看向那满满一坛子酒,“我不会喝酒。” 看到赫连煜沉下脸,她也接着说:“但为表诚意,我喝。” 江惜雪走上前,捧起酒坛,压下手里的重量都让她觉得不妙,刺鼻的酒味更是让人发呛。 赫连煜还在优哉游哉看着她,江惜雪咬牙将酒壶送到唇边,仰头第一口就烈的她咳嗽不止。 周围人在旁起哄,“我们乌蠡,可是各个女人都会喝酒。” 江惜雪咳得脸颊涨红,半天才停下,她没有理会那些讥讽的话,只继续仰头喝酒。 一口接一口,咳了喝喝了咳,渐渐周围声音小了。 江惜雪不确定是他们安静了,还是自己晕眩到已经听不见声音。 直到喝完最后一滴,她泄力松开口,坛子砸到地上应声而碎,她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更是模糊,看到的一切都扭曲的不成样子。 江惜雪闭眸用力摇摇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第270章 “我喝完了。” 赫连煜看她把一坛子烈酒喝完,玩味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江惜雪从喉咙到胃,一路灼烫的像有火在烧,脑子晕涨的随时要跌倒,她掐住掌心忍耐。 “可以了吗?” 赫连煜看了她半晌,“跪下。” 江惜雪呼吸一滞,被酒气熏染的双眸狠狠瞪向赫连煜。 赫连煜道:“你若肯跪下磕头,我就答应你。” 江惜雪呼吸愤然挤在胸膛里,双手不屈的紧握成拳。 就在赫连煜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江惜雪却开口:“好。” “但若你救不出人,我绝不善罢甘休。” 江惜雪屈膝便要跪下,身后传来脚步声,来人走得极快,不等她反应就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拽了起来。 酒意让她浑身骨头都是软的,被这么一拽连连后退,背脊撞在一堵僵硬的胸膛上,人更晕了。 连着反应也迟钝许多。 江惜雪木木的扭头想看看是谁,沉冷的声音先一步自她头顶落下,“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第093章齿印 “你什么意思。”赫连煜朝着来人拉下笑脸,眼里却浮动着看好戏的架势。 “我说够了。” 裴誉骁懒得理会他在研究什么,抓着江惜雪的臂膀,干脆利落将人带走。 江惜雪还没看清是谁,人就被拽的一踉跄。 “等,等等。”她含糊出声。 赫连煜饶有兴味的喊住裴誉骁:“人家姑娘说可说了,等等。” 裴誉骁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唯独一双一眼写满了不耐,他转身看向已经醉的云里雾里的江惜雪,“不走是么?” 似乎只要她说是,他就会毫无犹豫的松手。 江惜雪迷迷瞪瞪的摇头,她只是得知道是谁带她走。 她眯起难以聚焦的双眼,仔仔细细的瞧着面前的人,冷冰冰的铁面,看不见脸,可是那双眼睛,好熟悉,好熟悉啊。 江惜雪没有预兆的朝裴誉骁靠近过去,裴誉骁不耐蹙起的双眸微滞住,又极快的恢复冷漠,握住她的手臂将人扯凯了几分。 “你干什么。” 江惜雪低埋着头往前抵,口中一个劲的呢喃,“带我走……带我走。” 裴誉骁冷沉着眸,准备将眼前的醉鬼扯凯,江惜雪的声音里却带了哭腔,“带我走……” 轻细的哭喃绕进耳朵,裴誉骁动作一顿,江惜雪趁机将自己狠狠撞进了他怀里。 更像了,像靠在那个人的怀里。 江惜雪将身子靠的更紧,小心翼翼的蹭着,像是走丢多日的小猫终于寻到了归处。 裴誉骁被她的举动弄得烦躁生厌,想将人甩开,可身体却像不受控制,迟迟没有动作。 赫连煜原本懒散倚靠的身体正坐起,一脸果然如此的兴奋模样,盯着两人看。 裴誉骁掀起眼帘,没什么表情,但警告的意味不消多言。 赫连煜戏也看的差不多,见好就收,眯着笑道:“既然江姑娘都说让你带她走了,请便。” 裴誉骁眼尾细微的跳了跳,江惜雪已经彻底醉了,埋在他胸口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他听不清,也不想去听。 半搂住她,将人带出船舱。 夜风一吹,江惜雪头疼欲裂,攥着裴誉骁的衣袍把脸深埋她怀里,恨不得自己整个都能钻进去。 如果是从前,他会毫不客气的把她抱住,放肆又强势。 她以前讨厌,现在却只想要回到那时候。 只是江惜雪醉的太厉害,脑子里想的,到了嘴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全成了胡言乱语。 江惜雪着急坏了,说不出想说的,他听不见,可现在说也来不及了,他已经回不来了。 江惜雪难受的把身子蜷缩紧,“好难受……好难受……” 裴誉骁并不想过问,只想把人送走了事,但是她一路说个不休,吵得他心烦。 “哪里难受?” 江惜雪摇摇头,她说不出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受 第271章 ,胃里像火烧,可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地方,比割肉还疼,痛意蔓延至全身。 她分不清楚,只能用手点给他看,“这里,这里……好难受,难受。” 她手点的正是心口的位置。 见他没有再说话,江惜雪着急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好难受。” 裴誉骁沉默良久,避开她无助盈满泪水的双眸,“我送你回去。” …… “唔……带我走…带我走,裴誉骁,呜……裴誉骁!” 江惜雪从梦中睁眼,心口剧烈的起伏着,布满泪雾的双眸逐渐聚焦,喘夕也慢慢平息。 她怎么回来了? 江惜雪撑坐起身体,脑中的晕眩让她险些又跌回去,她紧紧扶住床栏,喘夕着理清眼前的情况。 她记得昨夜自己去见了赫连煜,他刁难让自己喝酒,她将一坛子酒全喝了下去,后面呢? 江惜雪摇了摇昏涨的脑袋,一些零碎的记忆撞进脑中,赫连煜好像还想让她下跪,有人拉住了她,那双眼睛。 裴誉骁! 江惜雪一下坐直身体,顾不得身体的难受,踢上鞋履就往外走。 栀夏正端了暖胃的汤回来,看到急匆匆往外走的江惜雪,忙走上前,“姑娘怎么起了?” “你昨夜被逼着喝了那么多酒,可得好好休息。” 什么酒还是别的,江惜雪已经都顾不上了,她抓住栀夏问:“裴誉骁呢?” 栀夏以为她是醉酒还没清醒,“姑娘怎么说胡话。” 江惜雪急切道:“不是胡话,我看到裴誉骁了,我看到他了!” 栀夏看她的眼神更担心了,“这还不是胡话……” 江惜雪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太离谱,可她看到的双眼睛真的好像。 江惜雪平复了一下情绪,问栀夏,“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 说起这个,栀夏立刻变了气愤的表情,“昨夜是个乌蠡的登徒子扶姑娘下的船,还好我眼睛尖,赶紧就把他赶走了。” 江惜雪蹙眉,“乌蠡人?” 栀夏用力点头,“还带了个面具,说什么送你出来,我看就是乘机占便宜,该剁了手脚。” 面具……夏侯拓,是他将她扶下的船。 想起夏侯拓也生了双凤眸,江惜雪眼里的光暗了下来,所以她是喝醉酒,错把他当成了裴誉骁。 她也是傻,一个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复生。 江惜雪抬手压住自己还在发胀的额头,真是醉过头了。 栀夏看她不再说胡话,小声道:“姑娘快进屋吧,我熬了汤,正好趁热喝。” 江惜雪点点头,回到屋内捧着栀夏熬得汤,一口一口喝着。 胃里渐渐升起暖意,身体舒服许多,她脑子也不在混沌,开始回想昨日的事。 赫连煜那边应该不会再找借口刁难,该轮到她帮自己的忙了。 她暗中将人送了书信过去,求见赫连煜。 这回他答应的爽快,与江惜雪约定在清水巷的茶楼见面。 江惜雪很快赶去,推开雅间的门,里面除了赫连煜,那个夏侯拓也在。 江惜雪一下又想到了昨晚自己的认错,脚步顿在门边。 “江姑娘来了。”赫连煜笑着打招呼。 裴誉骁也转过头看向江惜雪,目光自她身上走了一遍,淡淡移至一旁。 殊不知这一眼让江惜雪心跳都急促了起来,所有他目光走过的地方,都接连牵起那股烙在心底的熟悉记忆。 她不受控制的幻想,面具下会不会就是裴誉骁的脸。 “江姑娘怎么愣着不动?”赫连煜笑着打趣。 江惜雪眨眸回过神,看夏侯拓自顾斟茶饮茶,连目光都没有睇来半分,乱跳的心渐渐平息。 不说裴誉骁已经死了,就算他没死,也不可能和赫连煜在一起,他们当初可是互相都想取了对方姓名的。 她走近到两人面前,直言道:“我请六王子见面,是想问你打算何时帮我救人。” “这个么。”赫连煜屈指点着桌面,似在思索。 江惜雪面色一沉,“六王子想反悔?” 第272章 “岂会。”赫连煜看了裴誉骁一眼,笑眯眯道:“人我一定帮你救。” “什么时候?” “江姑娘莫急,我若贸然离京,必定引人注意,就救人之事,夏侯拓会替你办好。” 江惜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曲握,转看向夏侯拓。 裴誉骁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眸承诺,“我会把人救出。” 饶是明白自己胡思乱想,可对上那双相似的凤眸,江惜雪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轻缩紧。 她把头避开,“那就有劳夏侯公子。” 裴誉骁轻一颔首,算是应了她的谢。 看江惜雪还站在原地,又下逐客令,“江姑娘回去等消息罢。” 没有一丝温度的语调,听得江惜雪心里无端酸涩。 她不敢想如果裴誉骁真的活着,自己要怎么面对她。 江惜雪止住没有意义的念头,与两人道别,走出雅间。 裴誉骁看着门关上,凉凉开口,“戏看够了?” 赫连煜眉头轻挑,“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可是费心在帮你观察。” 裴誉骁似笑非笑,“你观察出什么了?” 赫连煜来了兴致,“依我看,这江惜雪对你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不然怎么豁出命都要救长公主?” 裴誉骁不为所动,提着茶壶斟茶。 赫连煜继续道:“还有昨夜的酒,她喝的一点不犹豫,一坛子对男人来说不是事,可她一个姑娘竟然硬是喝了下去,那酒还是乌蠡的烈酒,与大乾都清酿可不同。” “你倒是知道。” 裴誉骁说得不冷不淡,赫连煜却品味出几分压抑的不虞。 他继续道:“当初是你说随我怎么处置她,如今才一坛酒,你就受不了了?” 裴誉骁把茶壶往桌上一硌,壶底敲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响,却像警钟敲进入脑中。 “我是说过,可我没让你找麻烦,她上了你的船,若是在你手里出的事,江李两家会不找来?” “你不是来了。” 裴誉骁压紧眉头,他若没来呢,她会给赫连煜跪下,念及此,那股不由他控制的怒火就冲了上来。 而他竟然还会为了江惜雪的好赖而动怒,这一认知让裴誉骁更加不能接受。 他推开椅子起身往外走。 赫连煜的声音在后面追来,“兴许当初的事,真的有误会也说不准。” 裴誉骁脚步不停,能有什么误会呢。 母亲与他说过,江惜雪曾向她忏悔,她并非有心连同李慕白加害,而是手蒙骗,以为是救他,结果反而害了他。 可这不是恰恰也证明了,她从头到尾头只信任李慕白,他说再多做再多,到头来也抵不过他的一句话。 裴誉骁走出茶楼,一道轻细的声音在后面喊住他。 “夏侯公子留步。” 裴誉骁转过身,“还有事?” 他的不耐已经溢于言表,江惜雪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若真那么看不惯她,昨夜又为何解围,将她拽入怀里相护…… 江惜雪以为自己已经能控制好不再胡乱想,可只是一些散碎的画面,就让她乱了心神。 为什么,她会从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身上看到裴誉骁的影子。 如果只是一些相像,不应该连她的思绪都会被牵动。 江惜雪想到什么,朝他的右手看去。 裴誉骁的右手曾被她狠狠咬过两次,还留下了两枚齿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第094章他就是裴誉 江惜雪知道自己荒唐,竟然妄图在夏侯拓身上寻找关于裴誉骁的证据。 可她非要看一下,否则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然而江惜雪却没能如愿,就在她转过目光的同时,裴誉骁右手几不可查的收了收。 乌蠡的兽皮袍本就宽大,袖口阔绰垂落,随着他的一个动作,顺势就盖住了手背的部分。 江惜雪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刻意遮掩,只是越看不到,她就越抓心挠肺的难受。 如过可以,真想直 第273章 接扯过他的手来看。 江惜雪一双眼睛紧盯着那遮挡视线的袍子,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裴誉骁观察着她这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眉心深折,心上烦躁又复起,“江姑娘还有事?” 江惜雪被他冷淡的一句唤回了神,却丝毫不为自己唐突的感到惭愧,反而仰起脸庞,直勾勾望着裴誉骁的眼睛。 眼睛是像的。 她又用目光细细看过他的身体,宽阔的肩头,紧窄的腰线,身形也相似。 江惜雪越看,眼里那抹奇异的亮光越是灼人,会不会……他就是故意遮挡! 否则怎么解释他身上种种和裴誉骁的相似,就算隔着面具,也挡不住那种刻骨的熟悉感,就连被他看着时,他目光所触盆过的地方都泛着奇异的感觉。 还有她想看他的手,偏偏就那么不合时宜的遮住。 一定是藏着不想让她发现的秘密。 江惜雪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荒唐也好,魔怔也好,她太需要什么来填补她空洞了一块的心。 这半年多来她浑浑噩噩,看似什么都好好的,她也以为自己熬过去了,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不是的。 就像人少了一缕灵魂,能吃能睡,能笑,能活,但没有光彩。 现在她丢失的灵魂又回来了,裴誉骁也许还活着,也许就站在她面前。 哪怕这个念头荒唐到了离奇的地步,哪怕还有许多没能解答的问题,比如裴誉骁为什么会和赫连煜在一起,又是怎么逃过的处刑……她都不管了。 她只愿意相信她自己想相信的,那就是裴誉骁还活着。 江惜雪满心的激荡在对上裴誉骁冷淡的目光后又黯了下去。 他一定恨极了她,所以装作不认识,所以连话都不愿与她说一句。 江惜雪心脏涩痛揪紧,眼帘轻颤着垂下,不敢再去看他。 裴誉骁看着她一寸寸涨红的眼尾,睫羽似乎染上了些些湿痕,这不是她该有的表情,起码不该对他露出这幅模样。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裴誉骁敛起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嘲弄,“告辞。” 江惜雪看他迈步要走,急追上前:“等等。” “还有事?” 这次裴誉骁连头都没回。 疏冷的背影让人不敢靠近,可江惜雪从不是肯退让的人,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劣性也从没变过。 她无视眼前人是放出的不耐信号,“我还没问你,要怎么救人。” “我自有方法。” 江惜雪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裴誉骁终于回过头,讥嘲道:“去添乱?” 江惜雪笑容有一瞬的落寞,旋即却等大胆的朝他走进,一直走近至离他只有半步的地方才停住。 裴誉骁压着眉,眼神写着不悦,江惜雪只当没看见,踮起脚靠近他。 她突然贴近,风带着她身上的气息钻入裴誉骁的鼻端,漆色的瞳眸倏然变暗。 脚步欲后退,江惜雪轻柔的声音已经传到耳中,“若我不同去,如何能放心。” 江惜雪的脸停在距离他耳畔极尽的距离,喃语时,口中吐纳全数拂过他耳畔。 江惜雪偏过目光看他,面具挡住了他的脸,可面具后忽沉的鼻息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粗沉,低抑。 江惜雪乌眸里亮晶晶的,这样也好像啊…… 裴誉骁退快的极快,空了的间隙,空气灌入两人之间。 缭绕在江惜雪身上的熟悉气息散去,她失落的垂下眸。 脚步刚一动,裴誉骁就率先开口,“等我消息。” 说罢再没有给江惜雪开口的机会,快步离开。 江惜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目光时而黯淡、愁苦,时而又亮起。 …… 当天夜里裴誉骁就暗中出城,往皇陵赶去。 墨偃乔装穿了一身夜行衣,跟在他身后,“世子,属下已经吩咐过,再过两个时辰,王府残部计划营救长公主的消息就会传到李慕白那里。” 裴誉骁颔首:“你办事我放心 第274章 。” 母亲虽已经救出,但戏少不了还要演一场,届时镇北王府是被诬害的消息也会大肆传播,李慕白为堵住流言必定会严查,他要的就是他着急,将精力分散,他才能将计划部署下去。 出了皇城就是城外的十里坡,裴誉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路边亭子里的人。 他拉停马匹,定睛看过去,眼里的神色从肃然到莫测。 墨偃仔细辨出亭中的人,吃惊道:“是江惜雪。” 站在亭子里的人可不就是江惜雪,她身旁还站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 裴誉骁看她不时坐下又起身,抬眸往道上张望,握在缰绳上的手微收紧。 江惜雪隐约看到远处似乎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提裙快走出凉亭。 “世子,她发现我们了。”墨偃声音凝重。 他如今看江惜雪就像看祸水,她除了会害世子,根本带不来一点好处。 江惜雪跑了两步,因为看不清,不确定来的是不是她等的人,于是站在原地观察。 裴誉骁处于暗处,正好能把站在月下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先避。”他对墨偃道。 墨偃迟疑几许,才应过身,驱马掩进黑暗中。 裴誉骁看了江惜雪半晌,才慢慢策马走近。 江惜雪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变清晰,眼里的凝重换做喜色。 裴誉骁将马拉停在离她数仗外的地方,“你怎么在此?” 江惜雪脸上的笑意一板,“你不是说等你消息。” 若不是她早有准备,留了个心眼,他就自己偷偷走掉了。 裴誉骁望着她:“有了结果自然会给你消息。” 江惜雪亦不退让:“可我说了,要跟你一起去。” 裴誉骁凤眸里含着讥诮:“不放心我?” 江惜雪蹙眉,事关长公主,她自然不放心,她是怀疑他就是裴誉骁,但到底没有证实。 想到他还曾把长公主交还给李慕白,江惜雪心里的怀疑动摇了几分,一面是摆在眼前的现实,一面是没有证据的猜测。 江惜雪无法确定真相,只能保险行事。 “总之我必须去。” 裴誉骁眼里的凉意渐浓,江惜雪抿唇道:“至少我还能接应你。” “随你。”裴誉骁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你跟得上就来。” 他用力一抽马鞭,马匹伴着嘶鸣声飞驰而出,带起的劲风卷过江惜雪的裙摆。 等她追看过去,马已经驰出百米远。 江惜雪来不及多想,跑回亭子旁,骑上马就紧追过去。 * 赶至皇陵外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一路上江惜雪几乎没有休息,骑着马狂奔追赶裴誉骁。 等终于到地方,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握着缰绳的手多处被磨开,掌心里是磨出的血丝,又疼又骇人。 她下意识看向裴誉骁,他骑着马在前方观察皇陵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她。 江惜雪突然想,如果是从前,他舍不得她受罪。 他真的是裴誉骁吗? 江惜雪暗骂自己痴心妄想,倘若他是真的是,她怎么还能奢望他像从前那么对她。 她害得他那么惨,他只是冷漠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江惜雪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是裴誉骁。 她抬受伤的手小小吹了吹气,拿出手绢按上去止血。 痛楚紧跟着升起,她抖了抖眼帘,小声抽气。 裴誉骁耳力极佳,自然捕捉到了她发颤的抽气声,他无动于衷,没有回头,坐下的马却突然烦躁般喷了喷气。 江惜雪擦干了一只手上的血,又去擦另一只,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再睁眼时,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江惜雪抬眸,裴誉骁骑在马上看着她。 裴誉骁视线从她受伤的双手上扫过,“半个时辰后守卫轮值,我进去救人,你在这里等着接应。” 江惜雪闻言神色严肃起来,“你一个行吗,我带的护卫身手都是极好的,不如让两个人去帮你。” “ 第275章 不必。”裴誉骁扫看过江惜雪带着的六个人,这几个人护她应当也足够了。 他趋马走了两步,还是停下补了句,“待在这里,哪都别去,照管好你自己。” 江惜雪听话的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进的皇陵,也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不过看那些守卫没有反应,应该是没被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惜雪等得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守在她身旁的一个护卫突然朝着一处灌木从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江惜雪神经霎时紧绷起,扭头目光凌厉看着晃动的灌木丛。 看到拨开树枝跑出来的人,江惜雪大喜:“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跑到面前的江惜雪,依照裴誉骁的指示道:“我们快走吧。” 江惜雪激动的点头,走了两步又急忙停住,“不行,裴……夏侯拓呢?” 她急切往长公主跑来的方向张望,迟迟不见夏侯拓回来,心中焦急万分。 “长公主”恍然了一瞬,“你是说救我那人,他说很快回来,让我们先走,路线他也说了,说会有人接应。” “不行。”江惜雪摇头,“他没出来,我不能走。” “长公主”听她说不走,脸上也焦急起来,“那人身手高强,想必不会有意外。” 江惜雪说什么也不肯,“长公主”示意旁边的护卫带走她。 上前的侍卫被江惜雪厉声喝退,“我不走。” “江姑娘。” 长公主还想劝说,江惜雪认真看着她说:“我不能走,那个人可能是世子,我要等他出来。” “长公主”没有表现出江惜雪想象中的惊讶或者欣喜。 只不过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些细节了,皇陵外的主道突然涌来了大批官兵。 被发现了! 江惜雪心脏狂乱急跳,哪怕只是怀疑夏侯拓就是裴誉骁,她也决不能让他出事。 她快速在心里抉择过,让两个护卫护送长公主离开,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四个人,沿着长公主逃出来的路潜进去。 一路上江惜雪越走越觉得古怪,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急,这条路竟然直通一条修葺皇陵时留下的暗道,夏侯拓一个异族人怎么肯能会知道。 答案只有一个! 她带人沿着密道通道皇陵内,裴誉骁不知道在那里,她只能一处处找。 “何人!” 一道沉冷的声音响起,江惜雪大惊回过头,是驻守皇陵的官兵。 官兵看到江惜雪等人就拔刀攻了上来,好在护卫身手矫健,几下就将人制服,但是打斗的动静也引来的其他人。 “快走!”江惜雪沉声对几人道。 她快速在甬道中奔走,迎面几个握刀的官兵挡住去路。 江惜雪脸色一变,很快又逼自己冷静下来,从袖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袖箭。 她屏息将袖箭对准几人,不等按下机关,面前的官兵却一个接一个倒地。 江惜雪惊看着到底的官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几人背后涌出血,她才猛地回过神。 抬眸只见“夏侯拓”站在几人的尸梯后看着她,手里的剑还在滴着血,脸上也有血。 “谁让你过来的?”裴誉骁声音里绷着怒意。 凌厉的盛怒,比他斩杀这几个官差是更骇人。 江惜雪喉咙里像填了快石头,一时发不出声音,裴誉骁跨过尸梯,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腕子被握住的力道,摩擦肌肤的薄茧都让江惜雪晃神。 裴誉骁对已经赶来的几个护卫道:“先退。” 一行人快速往外退去,身后李慕白已经带了追兵赶来,裴誉骁眸色一凛,这时候还不能暴露身份,他抬手在陵内的一处石壁上敲去,暗门应声而开。 “从这里走。” 他让护卫先撤退,在人赶来前的最后一刻,搂住江惜雪的腰闪身到门后。 暗门关上,一室漆黑,江惜雪被裴誉骁抱在怀里,大口的喘夕着。 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包裹满全身的气息, 第276章 每一处和他贴近的肌肤都在给她反应。 她几乎确定了他就是裴誉骁,一定是。 追兵似乎已经追到外面,脚步声嘈杂纷乱,江惜雪除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右手就箍在她腰上,她探下手去摸,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眼泪再也止不住汹涌砸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第095章剜肉 手下摸到一片并不平整的皮肤,是裴誉骁,他就是! 江惜雪鼻息急乱,五根手指攥的又重又紧,脑海里充斥着“他回来了”的激动。 “江姑娘还请自重。” 江惜雪满心失而复得的狂喜被冷冷一句话冲散。 纷乱的呼吸停在喉咙口,所有的激动的情绪都变成了忐忑,抓在裴誉骁手背上的更是手几番瑟缩。 他必定是恨透了她,她应该时趣的把手放下,别去碰他,别去冒犯,可是她舍不得。 密室昏暗不见光亮,裴誉骁看不见江惜雪挣扎的表情,却能清楚感觉到她的迟疑和退缩。 裴誉骁几不可见的扯了扯嘴角,将手收回。 掌心突然的落空让江惜雪急了,她想也不想就把裴誉骁的手重新抓回。 裴誉骁烦拧起眉头,不待他开口,江惜雪已经抓着他的手,连手带臂膀全都抱在了胸口。 她两条胳膊紧紧箍着裴誉骁的手臂,绝不给他再把手抽回去的机会。 “你这是做什么?” 裴誉骁声音很沉,以前他们互相针对的时候,更难看的局面都有过,那时江惜雪都不怕也无谓,现在却因着他这句冷冰冰的话语整颗心都揪紧了。 她愧对他,也害惨了他,她无话可说无从辩解,只能用沉默来对抗,总之她不能放开他。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姑娘,你未婚夫就在外面,一墙之隔,如此……怕是不妥吧。” 江惜雪这才听到外面的动静,隐约有李慕白的声音,看来是他带人追到了这里。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这间密室。 江惜雪紧张不已,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双臂的力道不自觉放松。 黑暗中,裴誉骁眼底闪过嘲弄,抽手往密室后的暗道走去。 江惜雪一急,连忙跟上,密道太黑,她只能靠听裴誉骁的脚步声来跟住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转过多少道弯,密道前方才渐渐有光亮。 “是出口!”江惜雪欣喜出声。 光线越来越亮,裴誉骁拨开挡在出口前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密道口在上方位置,裴誉骁身手矫健,轻松就走了出去,对江惜雪来说却不容易。 她仰头看着出口,裴誉骁的身影已经走远,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江惜雪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垂下头站了片刻,弯腰提起裙摆,踩着凸起的碎石,借力往出口爬。 他不回头,那她就走快一点,走到他前面去。 江惜雪一鼓作气往外爬着,在还剩最后一点距离的时候,一直手伸过来拉住了她。 江惜雪大喜抬头,眼里的光亮在看清对面是谁后又暗了下去。 是她带来的护卫,不是裴誉骁。 “姑娘快上来。” 护卫把江惜雪扶出密道,见裴誉骁人已经在开外,她朝着他的背影急道:“等等。” 裴誉骁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径直朝前走。 江惜雪见状眼眶酸涨了涨,咬唇追着他跑去,一直跑到裴誉骁身前,把人拦下。 “你站住。” 裴誉骁不耐烦的抬眼,目光扫过她沾了泥尘的衣裙,皙白的指头上还有几处被碎石划破的口子,心上的烦躁愈浓。 “人我已经帮你救出,还有何事?” 江惜雪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裴誉骁。” 回应她是极平静的二字—— “笑话。” 他不承认,江惜雪直接就去抓他的手,这次裴誉骁没躲没避,任她把他的手抓起,把兽袍宽大的袖摆推到小臂上,将手被 第277章 上的疤露出来。 然而江惜雪撞入眼帘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齿痕,而是大片粗糙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到腕骨,像是被人生生剜了皮肉,又再长出来。 江惜雪两只手都在抖,呼吸重的快把胸口涨裂,她不敢置信的抬眸,“你把我咬下的疤给剜了。” 江惜雪不敢想这一刀下去得要多疼,更不敢想,他得有多恨她,才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江惜雪每一下呼吸都想刀子在割,疼的厉害,可这样也不敌她对裴誉骁的心疼和歉疚,悔恨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泪水从眼眶滚落,裴誉骁眼瞳细微凝缩,抽手拂落袖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姑娘也还是快些回去为好。” 他又要走,江惜雪干脆打开双臂,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你是裴誉骁,就算你不承认,就算你把那印济剜了,我也知道你是,我感受的到。” 江惜雪激动说完,整个人都轻轻在抖,望向裴誉骁的目光小心翼翼,却是满是希冀。 这样的目光能让人失神,但裴誉骁早已不会再犯蠢。 “话我已经说过,江姑娘应该已经听到了。” 江惜雪执拗的不肯就此罢休:“那你把面具摘下来。” 裴誉骁蹙眉,“没必要。” “有必要!” 裴誉骁看着她涨红的眼眶,缓声吐字,“可是有没意义。” 江惜雪心被瞬间冰冻凝结,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疼着,一切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她眼里的破碎倾泻,人也仿佛坚持不住,轻轻摇晃。 裴誉骁吐纳着,移开目光,“江姑娘多番阻扰我离开,是想让李慕白赶来,好把我抓回去?” 平淡的话却锋利如刀,正中江惜雪最歉疚,最无法面对的曾经,她眼里全是不知所措的悔疚,“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那就让开。” 裴誉骁绕过江惜雪,江惜雪慌忙想去抓他,可手却僵在半空,再不敢往前伸。 裴誉骁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她心也涩痛难抑。 她都那么疼那么痛,那从前她头也不回离开的时候,裴誉骁该有多痛。 越想,江惜雪越是喘不过气,唯有用力压住心口来遏制。 …… 长公主被劫走的消息很快传到宫中,据李慕白所查是镇北王府残部所为,与此同时,京中传出了镇北王府是被陷害的传闻,背后谋划一切的正是当今太后,甚至几个郡县都出现了王府残部集结的情况,甚至有人加入起事。 江惜雪猜测一定是裴誉骁布下的局,而他人在京中,谣言却在外,恐怕是为了引蛇出洞。 江惜雪暗中留心着局势,揣测李慕白回如何应对,结果他先找了上来。 江惜雪并不愿见他,担又想知道情况,只能去相见。 李慕白看到她过来,微笑上前,“惜雪。” 江惜雪观察着他表情,谨慎道:“你找我有何事。” 她冷漠的态度令李慕白脸上的笑也消减了几分,“今日多地报来消息,镇北王府残部意图起事,我以经请旨,亲自率兵去征讨逆贼。” 江惜雪心头微动,她一直想不通裴誉骁为什么要在救出长公主时候,暴露镇北侯府残部的势力,结合如今的形式来看,他的目的应当就是为了引李慕白离开。 李慕白看她攒眉不语,分明在替那些裴家逆贼而担忧。 “你放心,我定会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李慕白说得温柔,眼中却是毫不遮掩的杀意。 看江惜雪眼含恨意的盯着自己,李慕白眼底一痛,转而痴望着她,手抚过她的发,“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江惜雪只觉恶心,侧头避开。 李慕白眸色一暗,李青则在这时候赶来,他拱手朝李慕白道:“公子,太后请公子入宫一趟。” 李慕白没有接话,只看了江惜雪一眼,“等我回来。” 江惜雪垂眸木然看着地面,不理不睬。 翌日,李慕白就带着兵马动身离京,而连同裴誉骁在内的乌蠡使臣,则因为要商议和亲一 第278章 事,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大乾,他也离成功又多一分胜算。 江惜雪心中替他高兴,只是想到他那日的冷绝,人又消沉下来。 她垂低头,强行忽略掉心中的难受,如今最重要的事帮裴誉骁重振王府,也算为她的错误做补偿。 江惜雪下定了决心要帮裴誉骁,把一切其他的情绪都暂时压下。 就在她苦恼找什么机会再去见裴誉骁一面的时候,赵玉娇及时送来了设宴的消息,说是同邀了赫连煜和夏侯拓,她当即赶去赴宴。 只是宴非雅宴,而是在围场狩猎,江惜雪到时赵玉娇正在马厩选马,一看到江惜雪就招呼她挑马。 江惜雪随手指了一匹,低声问:“怎么将设宴在这里。” 她一路过来,瞧见许多受邀的贵女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这会儿都坐在外场的休整处,没有参与的打算。 赵玉娇才不会管别人心意如何,满不在乎道:“我心中憋闷,狩猎正合适,正好一回儿与那赫连煜比试比试。” 江惜雪朝赵玉娇看了一眼,看她的神色,不像是知道裴誉骁身份的事,看样子裴誉骁没有把计划告诉她。 江惜雪犹豫着要不要说明,想了想还是等见过裴誉骁再说。 一会儿的功夫,赵玉娇也选好了马,她想起什么,转身问江惜雪,“你可还记得,当初骗我不会骑马,结果害我摔伤的事。” 也不算太久远的事,如今提起,却恍如隔世。 江惜雪浅浅扬唇,“记得,那时我恨死你了。” 她还记得,那时她假装惊马,裴誉骁飞驰过来救她…… 赵玉娇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结果导致后面种种。” 赵玉娇声音低了下去,再抬头时,她眼含挑衅,“今日我必须与你好好比试一下。” 江惜雪欣然颔首,“可以。” 那时她为了伪装自己的娴静淑柔,假装不会骑马,如今却没什么好顾忌了。 见她答应,赵玉娇满意一笑,扭头看见自围场入口走来的人,小脸一板,“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和赫连煜比一场。” 江惜雪的目光却在赫连煜身旁那人身上,裴誉骁依旧带着面具,看他慢慢走近,她呼吸堆在喉间,慢慢发紧,心也跳快了几分。 赵玉娇已经走过去和赫连煜说了比试的事。 两人一拍即合过来挑马,裴誉骁则兴致缺缺的坐到一旁休息,并不理会他们这边的情况。 江惜雪想了想走过去,正想着怎么开口,裴誉骁的目光已经抬起落到她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江惜雪小心翼翼道:“可否说几句话。” 裴誉骁沉默打量着她,从这几次发生的事情上也能猜出江惜雪是想弥补,但是他不需要。 “不必了。” 江惜雪一急,“是重要的事。” 她还想说,赫连煜玩世不恭的声音自后传来,“江姑娘几番主动找夏侯拓,莫不是相中他了。” 江惜雪心脏砰砰了两下,裴誉骁则拧眉不悦的看向赫连煜。 赫连煜识趣打住话头,还给了裴誉骁一个放心的眼神。 裴誉骁不知道他又要弄什么把戏,也懒得知道,干脆看向一旁。 赫连煜笑眯眯走到江惜雪身旁,“江姑娘来迟了,夏侯拓已经心有所属。” 江惜雪眼神显得有几分茫然,第一时间扭头去看裴誉骁,想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裴誉骁脸上无波无澜,仿佛事不关己,任江惜雪盯着看了半天,任是半分情绪都看不出。 江惜雪心上一阵一阵的闷堵难受,她安慰自己赫连煜不过胡扯,下一刻却见和赫连煜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乌兰,你不是要让夏侯带你骑马?” 江惜雪快速往身后看去,一个乌蠡装扮的女子正蹦蹦跳跳朝自己过来,眉眼明媚活泼。 江惜雪怔怔看着她笑跑到裴誉骁身边,弯下腰甜甜道:“夏侯哥,你说好陪我骑马。” 裴誉骁蹙眉想要隔开乌兰的靠近,赫连煜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第279章 你不是对江惜雪无意,正好让她死心。” 裴誉骁略作思忖,抬眸朝江惜雪看去,她还呆呆站在原地,眸色怔晃发愣,见他看过去,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裴誉骁被她眼里的亮色刺了眸,虚握了握拳,起身对乌兰道:“走罢。” 余光里,江惜雪脸色变得苍白,双眸怔垂下,眼神空洞不知看着哪里。 裴誉骁勒令自己不要再看,无论误会也好,故意也罢,既然决定了不再有牵扯,就该当断则断。 他翻身骑上马,那抹已经被他剜去的身影却又拦在身前。 江惜雪高扬着头,微红的眼眶里盛满了锐利还有快压不住的委屈。 “江姑娘这是干什么。” “我不会骑马,烦请夏侯公子也教一教我。”江惜雪说的理所当然,裴誉骁都快气笑了。 他微压下身体,贴近的距离,使得他不可避免嗅到江惜雪身上的味道。 裴誉骁压了压眉,退开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不耐,“江惜雪,你会骑马。” 语闭,他一甩缰绳,伴着一声嘶鸣,从江惜雪身边飞驰而过。 不多时,裴誉骁听到身后有马蹄声追来,江惜雪将马骑的飞快,很快来到裴誉骁身侧。 裴誉骁转过头,没有开口,看她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一定是觉得她阴魂不散,纠缠不休,江惜雪心里刀割一样难过,却没有丝毫退缩。 她原本都已经说服了自己,只要裴誉骁活着就够了,可是根本不够,她自私贪婪,想要什么,也一定的要。 “我是会骑马。”江惜雪看着裴誉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是马若失空呢?” 裴誉骁眉心拧紧几分,江惜雪迎着他的视线,慢慢把手里的药粉摸到马而后,在裴誉骁逐渐震怒的目光中,用力一抽马鞭。 “驾——” 江惜雪策马疾奔向前,速度快的几乎失空,裴誉骁死死盯着那越缩越小的身影,眼里涌着厉怒,直到怒火被压不住的担忧取代。 他两腿用力一夹马腹,朝着奔远的身影追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第096章“不会放过 江惜雪骑的马在声音的刺激下越跑越快,不停地仰起前蹄,试图把马背上的人摔下来。 江惜雪紧抱着马脖子,即使做好了准备,马发起疯来也是极吓人的,一会儿功夫,她五脏六腑都快被颠散了。 马彻底失空横冲直撞,疾风像刀子刮在江惜雪身上,连睁眼都困难,她只能把头埋低到胳膊下面。 “江惜雪!” 暴怒的喝声自身后传来,江惜雪紧闭的眼皮拼命颤抖,心脏狂跳不止。 他总归是来了。 裴誉骁目光如炬,紧攫着前方的身影,再往前是一处崖壁,江惜雪这个速度撞过去,粉身碎骨都说轻了。 “当真是不知死活。” 裴誉骁压抑着怒火,手里的马鞭更加用力的抽下。 紧要关头,他终于把人追上。 “抓住我的手!” 江惜雪从臂弯里抬起脸,看着裴誉骁伸来的手,目光移到他落着疤痕的手背上,眼诓发酸,“你不是说,你并非裴誉骁。” 裴誉骁无暇与她争辩,厉声道:“过来。” 江惜雪不肯伸手,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个结果,“你答应摘下面具,我就过去。” 崖壁就在前面,裴誉骁眼里的火几乎冒出,“我让你过来。” 厉怒的喝声震进江惜雪耳中,她没有被吓到,反而欢喜的想落泪,他还担心,还在意。 “我当你答应了。”她吸了吸酸涩鼻子,小心的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裴誉骁的掌心,就被他一把握住,强劲的臂力将她整个人凌空带起,天旋地转间,人已经到了马背上。 裴誉骁当即拉紧缰绳,调转方向,借力让马往右侧林间跑去。 江惜雪抓紧着他的衣襟,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脸,抬手去摘他的面具。 裴誉骁眼疾手快,迅疾捏住她的手,下睥的目光锐利逼视 第280章 着她。 江惜雪昂着头回视,“我因为你答应才过来,若你不肯,现在就放我下马。” 裴誉骁太阳穴突突的跳,“放你下马,然后呢,你又想干什么?” 江惜雪抿紧着唇不答,可倔强的双眸已经说了答案。 她这是拿性命威胁他,裴誉骁极怒反笑,“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你不是早就知道。” 江惜雪不辩解,反而理所当然。 “这么想死,干脆我亲自了结了你。”裴誉骁声音压低,噬人的戾气四散包裹住江惜雪。 江惜雪身子轻颤,不是因为害怕,反而觉得不够,她想被他的气息紧紧缠住,越深越好。 她愈加近的靠近裴誉骁,“好啊,我数到三,要么你杀了我,要么让我看你的脸。” 她紧盯着裴誉骁眼中铺天盖地的怒火,轻轻开口,“一……” 她把手贴到他的面具上。 裴誉骁瞳孔紧缩,无数次想把手掐到她脖子上。 “二……” 江惜雪指尖发颤,她用力咬住唇肉:“三。” 随着马蹄的重踏,落地的面具被踩得粉碎。 面具下的脸映入江惜雪眼中,天地万物在这一刻都失了声,她反复用目光描绘着眼前人的面容,深刻的眉眼、鼻骨高挺、唇角压紧的弧度,无一不与记忆中的脸吻合。 江惜雪激动的眼眶涨泪,握在裴誉骁衣襟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满意了?” 裴誉骁冷极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江惜雪眸光无措轻闪,她想好了怎么让他坦白身份,却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 裴誉骁不必她回答,她应当是满意的,事到如今他还像个蠢货一样,中她的苦肉计。 不,不,是哪怕她坦白了她的算计,他还是被她牵了鼻子走。 裴誉骁,你可真可悲。 “知道我是谁了,然后呢,你想干什么?”裴誉骁收起情绪,低声警告,“令牌的事,母亲已经对我说过,不论真假,看在你一心救她的份上,我当你将功折过,但若你再想算计什么……江惜雪,我不会放过你。” 他表情淡漠说着决绝的话,每个字都让江惜雪难过的喘不上气,她轻轻按住窒堵的心口,唇也因为窒息感而发白。 裴誉骁稍收敛气势,“所以你我之间,最好就是再不要有牵扯。” 裴誉骁将缰绳塞到他手里,江惜雪看出他走,丢了手里的缰绳,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裴誉骁垂眸看着她抓紧到泛白的手,沉声吐纳,“洗耳恭听。” 江惜雪有太多的话,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可是她知道现在不说,她一定会后悔。 “当初的事,是我误会,我以为那样能救你……” “这些我已经知道。”裴誉骁打断他。 江惜雪摇头,“你不知道,我其实很担心……我很担心你……” 她有些难以启齿,抓在裴誉骁心口的手反复曲紧。 “担心?”裴誉骁反问。 纠看过来的目光让江惜雪顶不住,像压在心里太久的秘密要被挖出来,她本能的垂眸避闪。 这动作,也让裴誉骁的眸色淡了下来,他轻声嗤笑。 江惜雪听出他这是不信的笑,心中一急,也没有什么好遮掩了,仰头牢牢望着他的眼睛,“是的,我担心,我很早就担心。” 裴誉骁唇角抿起,眼里的嘲弄变为审视。 “我起初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以为你死了,我都不明白,但那时的我就像心被人割去了一块,连疼都是麻木空洞的,可我夜不能寐,梦里都是你,难以解脱。” 裴誉骁愣住,仿佛没有料想到,会从江惜雪嘴里听到这番话。 而已经开了口,江惜雪也不怕再往下说,“李慕白曾经救过我,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光,我费尽心机,无论如何也要追上的光。” 裴誉骁根本不想听她说这些,江惜雪却先一步掰过他的脸,逼他听。 “我那时执拗的认为这就是对的,是喜欢,可后来你的出现,和你有了肌肤之 第281章 亲,我一切的计划被打乱,甚至想杀了你!” “……然而渐渐的,一切都不对了,我恶语相向,你却一次次护我,在你面前,我也不用伪装自己……可那时我仍然不把这当一回事,我被困在李慕白的救命之恩里,困在自己的固执里,可其实我只是怕失去关心保护我的人,那不是喜欢。” “可我直到你死,才认识到这一点,更可笑的是,就连我一直以为的救命之恩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李慕白的设计,我却蠢得把他当成高悬的明月,而忽视你一次次的真心。” “你到底要说什么。”裴誉骁声音干涩,眼里涌动着难辨的情绪。 “若我说……”江惜雪咽了咽发干的嗓子,“若我说,我心悦你呢。” “江惜雪。”裴誉骁语气极重的打断她,“把嘴闭上。” 江惜雪不听,也不停,“其实早就有迹象的,我早该发现,我会在和李慕白一起的时候想念你,我可以与你有肌肤之亲,却无法接受他的触盆,还在以为你要谋反的时候,乱了阵脚……只是我那时不肯面对。” “吁——” 锐长的马鸣声响彻天际,裴誉骁拉停飞奔的马,漆眸锐力盯紧着江惜雪。 …… 江惜雪是一个人从林子走回的围场休整处,她一路低着头,没发现前头等着她的赵玉娇。 “你可回来了。”赵玉娇凉凉道。 江惜雪抬眸,就见她双手抱着臂,一副审问的架势。 “你怎么回事,方才追着那夏侯就去了?”赵玉娇冷声质问。 想到江惜雪刚刚情急追赶夏侯拓的样子,她就一股火往心头窜。 “表哥才死了多久,我还以为看清李慕白的面目醒悟了,你倒好,转头又相中个蛮夷!”赵玉娇只替裴誉骁不甘,“我表哥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江惜雪想解释,可想到裴誉骁没有告诉赵玉娇真相,一定是有他的原因,多半是怕赵玉娇的性子藏不住事,她也还是先别说为好。 “不是你想得那样,以后我会跟你解释。” “还解释什么?”赵玉娇语气气冲冲,“方才听夏侯拓要与别得女人骑马,你可脸都变了。” 她实在想不通,表哥到底哪里够不上她喜欢了,从前她被李慕白蛊惑也就算了,现在一个连样貌都不知的蛮夷都能占了上风,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赵玉娇转头往林子里张望,“那夏侯呢?” 江惜雪垂了垂眸,抿起的嘴角带着落寞,方才她说完所有的话,裴誉骁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把她丢在林子里自己就走了。 赵玉娇看她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嘲讽,“呵着你不顾脸面追去,还没把人追到?” 江惜雪两条细眉紧紧颦起,“迟早可以。” “你!”赵玉娇听她这是承认了对夏侯拓的心思,气得狠狠跺脚,“你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知羞耻。” 江惜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裴誉骁说她不择手段,可不择手段有用,不知羞耻或许也有用。 江惜雪很快就又去了找了裴誉骁,他正和赫连煜从宫里出来。 有了商榷和亲事宜的由头,他想进宫并不难。 马车被突然的冲出的江惜雪拦下,少女轻柔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小女不慎冲撞二位使臣贵驾,特来致歉。” 裴誉骁听着她的话,脑中响起的却是那日她在猎场的曝白,字字句句,他烂熟于心。 “怎么说?”赫连煜问裴誉骁意思,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六王子还要与一姑娘计较?”裴誉骁把问题丢还给他。 赫连煜挑眉,“行,我去打发了。” 赫连煜起身走下马车,裴誉骁看似事不关己的闭眸假寐,眉宇却始终蹙着淡淡的痕迹。 江惜雪看到下马车来的是赫连煜,早就酝酿在眼里的流光冷漠收起。 赫连煜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差点把眼睛瞪出来,他咳了咳,“也不是大事,我与夏侯也不会放在心上,江姑娘请回吧。” 江惜雪点点头,“六王子不追究,我却要讨一二分说法 第282章 。” 赫连煜稀奇道:“江姑娘冲撞了马车,怎么还要向我讨说法。” “那是客气的说法,六王子不是大乾人,不懂也正常。”江惜雪皮笑肉不笑的解释,“方才我好好在路边走,若不是六王子的马夫将车驾的过快,也不会把我带着险些跌倒。” 赫连煜听她一两句话就颠倒了黑白,差点气笑了。 江惜雪才不去管他想的什么,她转眸看向紧闭的车轩,眼尾微微下垂,让人生怜的委屈就漫了出来,“方才马车冲的快,车辕的横木撞在了我的手臂上,破皮也出血了,不知有没有伤了骨头,好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第097章关心她 半仰的侧脸,风吹着发丝拂过脸颊,睫羽柔颤,怎么看都是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眼尾垂低的弧度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楚。 赫连煜在心里长嘶了一声,这变脸娇作的速度,真是让人瞠目。 他干脆抱胸倚靠在马车上,歪着头饶有兴味等着看江惜雪解下来要怎么做戏。 江惜雪等了一会儿,看车轩后头毫无动静,扭头看向赫连煜。 赫连煜冷不丁对上她的眼睛,心底无端生出一丝不妙的意味,“怎么?” 江惜雪像是真的痛极,攒折眉轻语:“六王子的马车撞上了小女,小女倒不是想怪罪,只是实在疼的厉害,不知能否六王子将小女送去医馆。” 赫连煜看出她是想借机接近裴誉骁,他乐意见她吃瘪,只是这双眼睛也太具欺骗性,他要是拒绝,还真显的他毫无风度,不近人情。 赫连煜还在犹豫,车轩被打开了半扇,裴誉骁透着不耐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上来。” 江惜雪没有回头看车轩后的人,只在嘴角抿出一个得逞的笑。 上了马车,裴誉骁也没有睁眼看她,仍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 江惜雪也十分知趣,选了个离他稍远,靠近赫连煜的位置落座。 刚坐下,就听裴誉骁吩咐车夫,“去最近的医馆。” 没有多余的话,仿佛巴不得立刻把她送到地方。 江惜雪表情黯淡了一瞬,低声解释,“我并不是有意想麻烦夏侯公子。” 裴誉骁沉默不接话,只是眉头微微蹙紧了些。 江惜雪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气馁,朝赫连煜道:“六王子,你也知道我受了伤,否则也不会麻烦你们。” 赫连煜看着戏,见她有突然与自己说话,这软腔软调的也没了之前的刺人,不自觉就放软了口吻。 “嗯,不过送一程。” 江惜雪笑了笑,又道:“若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伤。” 她说着当真低头去提袖子,衣袖刚提过手背,裴誉骁沉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没说不信你。” 他睁开眼睛,眉宇深蹙,目线正落在她手臂上,须臾又抬起,紧攫着江惜雪的双眼,漆色的眸底晦暗难辨。 江惜雪迎着他压抑怒意的凤眸,璨然一笑,慢悠悠放下衣袖,“肯看我了?” 裴誉骁攫着她满含恶劣却笑得娇媚的眼睛,心里想了无数种让她再不能如此看着自己的方式。 “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做的多了。” 裴誉骁陡然沉了眸色,目光直逼进江惜雪心上,锐利的一眼让她心尖都缩紧了。 江惜雪清楚伤害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抚平,眼下也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认真了语气,“那些日后再说,只是现在,我是真的要事与你商议。” 裴誉骁似笑非笑,“何事?” 江惜雪朝赫连煜的放下看去,她还不知道他与赫连煜是怎么回事,也不知可不可信。 裴誉骁看出她的顾虑,“放心,六王子自是比一些人可信。” 江惜雪骤白了脸色,他的意思是,她是不可信的人。 裴誉骁睇见她黯淡下来的眸光,放在腿上的手握了握,“若是无话要说,医馆就在前面。” 言下之意,她可以下去了。 江惜雪原本 第283章 只是有些窒闷的心口,明确的拧痛起来,她掐着指尖调息遏制,等调整情绪才继续道:“我来目的,是想帮你。” 裴誉骁分外的平静,“那就多谢江姑娘了,只是我不需要你帮。” 江惜雪做好了准备,他可能会不信,会质疑她的目的,但他只是不接受她的一切。 排除世界之外的漠然,比他说过的所有的话都来得伤人。 江惜雪心口痛的厉害,但是再痛她也不允许自己退缩,“你要为王府平反,我可以解释是我偷了你的玉佩,你要除掉太后,务必要先在宫内暗插自己的人手,濯舟可以为你做接应,他也可以拿到巡逻的防布。” “不止这些。”裴誉骁打断她,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靠近:“我要除掉的,还有李慕白。” 漆黑的凤眸紧锁着江惜雪,似乎在等她动摇,然后退缩。 江惜雪一眼不错的回望着他,“李家在百姓中极具威望,要瓦解李家,最关键的就是将他苦心经营的名声毁坏,我知晓他做的很多事。” 裴誉骁用双眸将她捉得更紧,目光几乎看到她心里去。 江惜雪反而坦然,她大大方方的由他审看,“我有他杀人的证据,也知道当初是他指引江府庄子上的恶仆抓我,然后装作救世主出现,事后又将人拘杀,那是在李家刚被调回回京的时候,人不会一下子变烂,我怀疑更早之前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以从晟州开始查。” 江惜雪回忆着自己查到的关于李慕白的点点滴滴,“四年前李家被调回京,那场水患所影响的几个郡县官员都被问责,还有人写了告罪书自进与家中,只有李家被重赏,偏偏贡献最大的李老太爷过劳而死,里面未必没有猫腻。” 江惜雪一一说完,只看着裴誉骁等他说什么。 裴誉骁的沉默让她心急不已,紧着又开口说自己的想法,“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李家族系庞大,为了那大儒之名,担的大多是监管之类的职位,就连李慕白的父亲甚至任然在地方为官,反而李慕白的二叔入的吏部……平日与李慕白也是最为密切,或许可以从他着手查证。” 裴誉骁瞳底的暗色渐渐有了松动,江惜雪鲜活的脸映在他眸中,他看了许久,缓缓点了头。 江惜雪欣喜笑起来,“你是赞同我说的?” 裴誉骁不置可否,只道:“先去看手。” 江惜雪这才注意到马车已经停在了医馆外,裴誉骁这么说,是关心她了。 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其实不打紧。” “看看为好。”裴誉骁坚持道。 江惜雪心都跳软了。 “好。”她乖巧点头。 下了马车,才转过头,却见车夫将马鞭一甩,马车就这么径直往前走去。 江惜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着急往前追了两步,看马车没有半分停下的迹象,才停住不动,只看着行远的马车红了眼眶。 马车内,赫连煜打量着裴誉骁,看他面无表情,忍不住咂舌,“我自诩狠心,倒也做不出你这样。” 裴誉骁扫了他一眼,虽没有说话,可那眼神总让赫连煜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江惜雪气呼呼回到府上,气闷的连晚膳都吃不下,裴誉骁左右不肯受的她帮助,那她自己查就是了。 反正在他回来前,她也早就想好了,不惜后果,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把李慕白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江惜雪当即着手去打听李二爷的事情,但是事与愿违,几日下来,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就在江惜雪泄气沮丧的时候,她收到李家又要开办讲经会的消息,思来想去,决定先去看看,没准能从李家人口中知道些什么。 李慕白离京,讲经会的事就落到了李家其他人身上,李老夫人也亲自到场镇场面。 江惜雪有下人迎着进到李府宗祠,李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 江惜雪款步上前行礼,“惜雪见过老夫人。” 李老夫人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自从当初江惜雪称病退婚的事后,李老夫 第284章 人对她的态度总是淡淡,似乎还存有忌讳,加之如今江惜雪也不在是从前温顺娴静的模样,更是左右看不顺眼。 李老夫人不止一次暗示李慕白,干脆取消了婚约,奈何李慕白不同意。 江惜雪早就不想嫁给李慕白了,根本无所谓他人的看法,只是现在要打听消息总要收敛几分。 她抿了笑走到李老夫人身边,“老夫人近来身子可好?” “尚可。”李老夫人淡淡回。 江惜雪只当看不出她的冷淡,热络陪着她说话,直到讲经会开始才打住。 她随着众人去到听讲经的地方,主讲之人是里李慕白的大伯,李二爷则在旁接引来往者。 江惜雪注意到有几人经过时会与李二爷多说几句,这些人里有官员,也有商户。 江惜雪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默默记下几个人的脸。 讲经休息的间隙,她看到其中几人走在一处交谈,分别是六部的官员,她想了想主动提议为众人去斟茶。 李老夫人看她还算时趣,点头应允,“去吧。” 江惜雪随下人去置办茶水,又亲自端了茶往说话的几人走去,隐约间听到一人道:“稍后船上,几位可都去?” “讲经会的重点不就在船上,自是要去。” 接话那人眼神里带着江惜雪看不懂的暗喻,她自觉其中有猫腻。 有人发现了江惜雪,江惜雪笑意自若的端着茶过去,“三位大人请用茶。” 三人恢复了一派正经的儒雅姿态,客气道谢,“有劳江姑娘。” 江惜雪抿笑摇摇头,又走去了一旁。 直到讲经结束,再没有其他异状,李二爷则在散会时道:“李某还留着交流儒经的时间,诸位有何见解,可以留在再谈。” 江惜雪看到不少人留下,其中大部分都是和李二爷有过交谈的人。 李二爷笑引着众人往祠堂后走去,看来这最后的深谈,才是讲经会关键。 江惜雪借口帮忙,趁着无人留意,小心跟了上去。 她一路沿着祠堂后的小路走,李二爷等人早已经走远,一路僻静荒凉,她一边看路,一边留意着怕有人发现,走得背后都冒了汗。 通过一扇小门,眼前豁然开朗,江惜雪看着眼前的高山流水,才知道李家宗祠竟然连通着城外的山。 山湖相邻,一艘足有三五层楼高的画舫停在湖边,江惜雪躲在一处灌木后,看下人们端着佳肴美酒往船上送,李二爷的正站在甲板上看着一行人忙碌。 “可都准备齐全了?”李二爷问管事。 “二爷放心,都被准好了。” 李二爷颔首,“为贵客解慰的贴心人可到了?” 江惜雪隔得远,听不见说得什么,只看到李二爷身旁的管事手指上远处的水面。 她顺着看过去,透过船上的窗户,看到里外是十数个穿着暴露,身姿婀娜的姑娘。 到这一刻,江惜雪什么都明白了,讲经不过是幌子! 事实上,李慕白和李二爷正是通过讲经,暗中和官员商户勾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第098章都是她自找 画舫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李二爷手里的清茶不知何时也换成了酒水,与席间众人抵掌而谈,不论什么身份,官员还是商会豪绅,可谓是面面俱到。 江惜雪透过窗棂还看到了玲珑斋的人,正是当初卖她路引的男人。 没想到李慕白与玲珑斋也有关系。 江惜雪心中暗暗回想自己当初去玲珑斋时的点点滴滴,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李慕白对自己多番言语试探。 只怕自己早就暴露了端倪,而李慕白始终隐忍不发,直到查清所有。 江惜雪眼皮颤了颤,一阵后怕萦绕上心,李慕白的心机深得她难以想象,这个人太可怕了。 背后传来阵阵娇笑声,江惜雪微微侧目,是花船的姑娘。 江惜雪低头抚了抚自己脸上的面纱,确认无误,才转过身。 “你们来了。” 第285章 几个姑娘怀抱着琴,看到戴着面纱的江惜雪不由一愣,又看过她身上的衣着才不确定的开口:“琴霜姐?你怎么还带了面纱。” 江惜雪想到那个被自己打晕在船舱里的姑娘,心中快转着,佯装低咳了两声,又抬手抚着脸颊,赧然道,“我方才不慎吹了风有些咳,身上也不知怎么起了疹子,模样实在不好,怕惊扰了贵客,这才带了面纱。” “原是如此。”应话之人不疑有他,只叮嘱江惜雪道:“那一会儿抚琴时,你就坐后面些。” 江惜雪低低应了声,随众人一起走进舱房内。 走在最前面的姑娘莞尔笑道:“妾身见过诸位贵客,妾身同几位姐妹特意准备一首新的曲子,想请贵客们品鉴。” 一双双眼睛朝她们落来,有的神色淡淡,有的则暧昧黏腻的打量。 李二爷看过众人的表情,笑着招呼,“那我们就先听曲,莫辜负几位佳人的心意。” 有人立即接话,“好好,就听听曲子如何。” 江惜雪怀里抱着琵琶,与几个姑娘在这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落座,她们口中的新曲莫说是弹,她连听都没听过,万幸琵琶她还是会的,只要不是主奏,跟着曲调垫声拨弦问题应当不大。 江惜雪并未先动,只听另外几人先弹了调子,才和着弦律慢慢拨琴。 曲乐一响,席上的人一面听曲,一面又交谈起来。 …… 城南的大杂院里,裴誉骁正与长公主说着现在的情势。 “父亲已经命一批先行军北上,如今大乾各地都有镇北王府残部起事的消息,这些消息正好可以掩护父亲。” 长公主攒眉听着,神色凝重的叮嘱裴誉骁,“我们已经等了那么久,万万不能操之过急。” “母亲放心。”裴誉骁宽慰道:“父亲也很谨慎,没有调动所有人马,要想以最少的损失攻入京中,还需要等一个契机。” 裴誉骁目线远睇向某处,眸色深暗幽邃,李慕白离京只是第一步,还要等他乱了阵脚,父亲才能顺理成章发兵。 无玊,下次再见,又会是如何的光景。 长公主看着裴誉骁,眼中露出心疼,被曾经最信任的兄弟陷害,如今又与之反目,他心中必定痛苦过很久。 “笃笃笃。”屋门被叩响,外面响起墨偃的声音,“世子。” 裴誉骁目光回拢,启唇道:“进来。” 墨偃推门进来,先朝长公主行过礼,才开口道:“暗卫送来消息……” 墨偃只是略微一个迟疑,裴誉骁就觉出了不对,“出什么事了?” 墨偃快看了裴誉骁一眼,“是江姑娘。” 裴誉骁眉骨压低,眉心拧起,“她又怎么了?” 墨偃虽然仍对江惜雪怀有仇怨,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不敢耽搁,把暗卫汇报的事说了出来,“江姑娘跟踪李崇去了船上。” 裴誉骁没接话,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墨偃接着道:“她打晕了一个姑娘,扮做她的样子……” “她疯了不成。”裴誉骁从牙关挤出声音,搁在桌上的手握成拳。 长公主不清楚船上的事,但看裴誉骁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 对于江惜雪她自然也是怪的,毕竟王府的事情她脱不了干系,可是她并非有意加害,反而本意是想救他们,只是没有看清局势,才酿成后面的种种,加之江惜雪几次豁出命冒险救她…… 长公主叹了口气,问裴誉骁:“那船上可是有危险。” 裴誉骁眼尾跳了跳,唇角压的极紧,“那也是她自找的。” 两次劫人,给马下药,现在还敢跟踪李崇去船上,她不是自找的是什么? 长公主哪里看不出裴誉骁这是和自己一样的纠结,不过人命当前,其他都是后话。 “依我看,你还是去一趟为好。”长公主劝解道,“毕竟她一个弱女子,若真出什么状况。” “母亲不必为她操心。”裴誉骁打断长公主,仿若半点不在意般,移开话题道:“母亲不是要给父亲传信,你写好了,我让人送 第286章 去。” 长公主还想说什么,裴誉骁只命人取来纸笔。 “好吧,先写信。”长公愁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写信。 她暗暗转过目光去看裴誉骁,这一眼,她反而放下了心。 说着不操心,人却已经站在了门边。 长公主也加紧写完信,墨还未吹干,裴誉骁已经将信纸拿了去,“我命人把信送走,时候不早了,母亲早些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待长公主应过声,裴誉骁大跨步走出屋子,将衣袍的一角都带了起来。 …… 画舫上,原本与江惜雪一同弹琴的姑娘已经分别做到了那些男人身旁,软语敬酒,气氛旖你暧昧。 江惜雪因为提前说过自己伤风又起了疹子,正好不必服侍,只弹琴助兴便可。 江惜雪看似垂眸专注在拨琴,却是没放过他们说得任何一句话。 大多是些污言秽语,只有李二爷与唯一没有姑娘作陪的通政司方大人,在说着最近镇北王残部起事的事。 江惜雪专注听着,就听方大人语态轻松的对李二爷道:“此次李太傅亲自前去歼灭乱贼,必是一出手就手到擒来。” 李二爷笑道:“方大人过誉了。” 方大人则道:“太傅的手段我还是见识过了,毕竟当年水患,他都能弄出那么大动静……你说呢?” 江惜雪拨琴的手一僵,拨乱了一个音。 方儒年口中的水患,正是让李家翻身的水患,果然有隐情! “姑娘这是怎么了?”方儒年朝她看来,一双遍布沟壑的眼睛看似在笑,眼里却透着精锐的光。 江惜雪心中暗惊,她只是弹漏一个音,这个方儒年也太敏锐了些。 她脑中快速闪过计较,惶恐抱着琴跪地,“妾身琴技不佳,污了贵客的耳朵,求贵客恕罪。” 方儒年没做表态,只打量着江惜雪,“之前来的姑娘,似乎没有带面纱的规矩。” 此言一出,场上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依靠在男人怀里的红衣姑娘立刻起身,走到江惜雪身边跪下,“贵客莫怪,实在是琴霜她不慎染了风寒,身上又起了身子,怕惊扰贵客,这才带了面纱。” 方儒年不置可否,只用视线打量着江惜雪,江惜雪自然要做出害怕的样子,她身子不停的都,鼻息里都带了一分怯怕的呜咽。 李二爷自信自己筹备的严密,朗笑道:“方大人放心,几个姑娘都是精挑细选的,若扫了方大人的兴致,就让她下去。” 江惜雪还想知道关于水患的隐秘,但现在情况不能再冒险了。 她朝着李二爷千恩万谢的一伏身,“多谢贵客,惊扰了贵客,妾身这就退下。” “且慢。”方儒年突然开口。 江惜雪身子僵伏在地上,一时不敢乱动,方儒年手捋着胡须,双眼半眯起,目光游走在江惜雪跪伏在地上,起伏有致的身段上。 江惜雪只觉一股作呕的寒意从肌肤升起。 方儒年捋须的动作慢了几分,颔首端量着江惜雪,意味深长道:“也不是什么大错,且留下罢。” 江惜雪睫羽微微抬起一些,对上方儒年黑黢黢的眼睛,头皮一阵发紧。 她强忍着没有表现异样,“那妾身再弹一曲。” 所幸方儒年没有直接要她做什么,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江惜雪抱着琴,手指镇定拨弦,脑子已经疯狂在想应对之法了。 她需先找借口离开,可是怎么离船呢,实在不行只能跳湖跳了,想来也不会有人追,毕竟真的琴霜还被她打晕了在船上,他们只会认为是人无故晕倒。 江惜雪想了一通,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弹过一曲,她放下琴道:“妾身想先回船上梳妆一番再来服侍贵客,也好不冲撞了贵客。” 方儒年十分和善的点头,只是在江惜雪临走时又喊住她,“姑娘也受了惊,喝杯酒压压惊再去吧。” 江惜雪警惕看向他断在手里的酒杯,周围人都用古怪含笑的目光看着她,这酒只怕不简单,只是不喝,方儒年未必看她走。 江惜雪 第287章 权衡了一番,上前接了酒,微撩开一些面纱,将酒喝下。 微仰的脖颈露出优美的弧线,方儒年眼睛都直了。 江惜雪放下酒盅,看到方儒年眼里的邪银,一阵恶心冲起,她朝方儒年盈盈一拜,“妾身去去就来。” 退出船舱,她立刻去到船尾,花船就停在边上,江惜雪装着冷静,下了画舫去到花船。 她冲进琴霜所在的舱房内,手忙脚乱换回自己的衣服,一切比她想的还要顺利,正要离开时,船外却响起了方儒年的声音—— “姑娘可梳妆好了?” 方儒年站在画舫船尾,朝着花船上问。 江惜雪忙退回舱房内,这涩胆包天的方儒年竟然追到这了。 她压了压心里的慌乱,柔着嗓子道:“大人怎么也不等着妾身过去,妾身梳妆完就来。” 方儒年被她细柔的嗓子撩拨的心痒难耐,“无妨,大人来帮你画眉。” 方儒年说着踩上了搭在两船之间的木梯。 江惜雪额头上汗都出来了,她摸到袖中的袖箭,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方儒年脚步声越来越近,江惜雪额头紧张的沁出了一层汗,握着袖箭的手反复收紧。 眼看人越来越近,一大胆大的想法在心中升起,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如趁机再从方儒年口中套些话。 江惜雪看了眼已经走到横板中间的方儒年,跑回到已经昏死的琴霜前,放下一片纱幔将她藏在后面。 做这些的时候,江惜雪呼吸都是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在喉咙口,她咽了咽嗓子,回到舱房门口,朝门外递出一只手,“妾身迎大人。” 白皙柔腻的腕子勾的方儒年两眼发直。 “莫急,仔细再吹了风。”他嘴里还在冠冕堂皇,脚下却分明急了。 江惜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一旦行事不对,她这里还有之前用在裴誉骁身上的迷耀,实在不行就用袖箭。 盘算过自己的底牌,江惜雪觉得已经万无一失,只等方儒年过来。 她屏息凝神,没有征兆的,船身被猛烈撞击,江惜雪眼瞳惊缩着,整个人朝一侧扑去。 船身被撞得左摇右晃,江惜雪胡乱抓扯,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扶着门框惊慌的大口喘气,后背更是一阵阵钝痛,应当是撞到哪里了。 来不及分辨,船外响起一片惊呼—— “来人!快救人,方大人落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第099章试探 江惜雪一惊,把门推开一些抬眸张望。 果然看到方儒年在水面扑腾挣扎,全然一副落水狗的模样,画舫上的人则放了竹竿下去捞。 活该,江惜雪泄愤暗骂了句。 “来者何人!” 李二爷冲出舱房呵骂,江惜雪唯恐他发现自己,忙又把门掩紧了些,只剩下一道缝,透过门缝,她隐约看到有一搜横撞在两艘船交接处。 方才船身忽然晃动这么厉害,方儒年走在横板上,自然被撞了下去。 就是不知船上是何人。 江惜雪还欲再看,看李二爷已经朝船头走了过来,谨慎的关上门,也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还是先藏好自己为妙。 画舫上,李二爷气势汹汹走出来,扬袖笔直指向对面那艘船,眼神锐利危险,“船上什么人!” 舱门被人推开,李二爷眯起眼睛盯看,随着对面的人抬起头,阴鸷的脸上立时挂上笑容,“六王子怎么会在此。” 赫连煜懒懒看向李二爷,“你是——” “本官乃吏部侍郎李嵩。” 赫连煜无所谓的哦了声,“原来是李大人。” “那位下水游泳的,不知何人。”赫连煜朝着刚被救起的方儒年抬了抬下颌。 方儒年浑身湿透,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李二爷上前掩护说:“这是我李家的客人,因着天黑,脚下无路,不慎落水。” 他侧目吩咐,“快扶客人去休息。” 方儒年被人扶去了舱内,李二爷 第288章 又笑看向赫连煜,探究问道:“不知六王子怎么会来此。” “哦。”赫连煜随随望着周遭已经黑了天际,“本王子难得雅兴,游湖观景,随波逐流不知怎么就到了此处。” 李二爷听着他的解释,眼里的戒备慢慢放松下,一个外族人不足为惧,想来确是意外到此。 “不过正好在此遇上李大人,不如同船共游,也好做个伴。” 不等李二爷答应,赫连煜长腿一跨,自船身撞靠那侧跨了过来。 赫连煜走到李二爷面前,笑眯眯问:“李大人不请本王子进去?” 李二爷表情略微僵硬,“还请六王子稍等片刻,方才撞船,里头桌椅倒了一地,待人收拾一番。” 他说着,一个眼神朝旁使去,接到眼神的下人立刻跑进舱房收拾残局。 为避免突发状况,画舫里设有多间相互连同的舱房。 李二爷和赫连煜寒暄的功夫,其余一干人都已经被转移走。 进去收拾的下人低着头出来,“二爷里头收拾好了。” 李二爷眼中担虑一扫而空,朝赫连煜做了个请的姿势:“六王子请进。” 赫连煜负手走进舱房内,没了那些觥筹交错,丝竹曲乐,只让人觉得十分雅致。 “李大人宴请一人,竟用那么大的船。”赫连煜意味不明的看向李二爷。 李二爷镇定回道:“这船乃是曾经惠仁帝赐予我李家先祖,这么多年一直仔细养护,也没必要在添其他。” 赫连煜一笑:“我不过随便一问,李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李二爷干笑了两声,移开话题:“六王子快快请坐。” 花船上,江惜雪屏息留神着外面的动静,等周围都静了下来,才敢推门望外看去。 透过压窄的门缝,勉强看清的外面的情况,那艘撞来的船还停在原地,围聚在船头的人已经散去,约莫是都进到舱房内了。 也不知船上是何人,只怕又是与李家勾结的,只是现在这情况,就算她想知道也不能再冒险了。 江惜雪垂眸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 她小心推开门,打算等无人注意的时候泅水离开。 脚才迈出,就听有人踩上了横板,江惜雪连忙后退把门掩上,踩在横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谁又过来了? 江惜雪紧张不已,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听来人走从横板上走下来,脚踩在甲板上,她眼皮急乱的闪动起来。 一会儿功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被月影拉长放大的身影倒映在门扉上,仿若野兽步步逼近。 隔着门江惜雪都感觉到了逼人的压迫感,先前的方儒年她还敢尝试周旋,如今脑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可来人就堵在门口,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江惜雪飞快转动目光,企图在屋内找寻能藏身的地方。 窗子!江惜雪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用力推开窗子。 夜风袭进来,吹得她忍不住闭眼,用力眨了两下眸,江惜雪扒着窗子,打算爬到窗外再跳到水里。 外面的人似乎觉察到她的意图,哐当推开了门。 江惜雪脸色慌白,提裙手脚并用的窗子外爬。 脚步声再身后快速逼近,江惜雪头皮都快炸开了,两只脚踩上窗子,闭眼准备往下跳,腰间被一直强劲有力的臂膀箍住,人也被带了回去。 江惜雪大惊挣扎,微薄的力道在男人坚如锁链的臂力下不堪一击。 她被半抱下窗台,背后直直撞进对方的胸膛,惊慌失措之下,江惜雪忙去摸袖箭,两只手被男人捉着一同按下。 “江父江母知道你如此胆大包天么?”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头顶落下。 江惜雪挣扎的动作僵住,愣了半晌,才扭头去看身后的人。 银色的铁面冰冷,露出的眼睛阴沉盛满怒火。 “裴誉骁……”江惜雪喃喃唤了声,激动扭过身子,双手缠抱住他的腰,“是你,是你。” 裴誉骁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反手扣住她交握在她背后的手,想将其扯凯。 手才放上去 第289章 ,江惜雪的手就像游蛇般缠了上来,五指缠进他指尖。 裴誉骁僵住动作,长长吐出口浊气问:“跟着李嵩来这里,你是真嫌命长是不是。” 江惜雪一听,缠着他手的双手松开,人也从他怀里退出。 裴誉骁本能的屈指去握,只握了个空,他眼里情绪更冷了些。 江惜雪没有觉察到他细微的变化,激动说着自己的听到事情,“你可知道,李家当初整治水患的事果然有问题。” 裴誉骁丝毫不见惊讶,江惜雪试探问:“你知道?” 裴誉骁没有否认,他离开的近一年里,将李家从里到外朝了个底朝天。 “当初水患冲毁的堤坝影响着晟州在内的三城,照往年的整修本可以避免,是李慕白和李崇暗中设计调换了修堤坝的材料,而那部分材料正是另外两个州所负责。” “李慕白让李老太爷下令,命晟州的百姓在水患前迁走,将损失降到最小,李家又掏空家底来赈灾,在百姓中得了好名望。” “李太爷后面应当是发现了端倪,导致怒火攻心,一病不起。” 裴誉骁平静的陈述下,是除晟州外另外两州数以万计的百姓性命。 江惜雪双手发抖,心中遍布凉意,李慕白为了让李家翻身,竟然拿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当垫脚石。 那张光风霁月的脸下,究竟是怎么一副腐骨。 冰冷发抖的手被握住,江惜雪看着握住自己手的大掌,有一瞬的不确定,她抬眸去看裴誉骁的眼睛。 裴誉骁眼中闪过懊恼,他已经告诫过自己,对于江惜雪的一切都不会再在意,可看着她发抖的手,行动快与他的理智。 握了就握了,裴誉骁握紧江惜雪的手,“我先送你离开。” 江惜雪由他拉着往外走去,墨偃提前放了小舟在等。 看到墨偃也活着,江惜雪又惊又喜。 裴誉骁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人带上船,下令道:“走。” 墨偃利落撑船。 裴誉骁拉着江惜雪进到船舱内,才分出目光去看她,见她低着头不言不语,蹙眉问:“吓到了?” 江惜雪抬起眼睛,一双乌瞳亮的惊人,“你是专程来救我的,你担心我对不对。” 裴誉骁嘴角几不可见的沉下,松开江惜雪的手,自顾走到一旁坐下。 江惜雪眼睛还亮亮的追着他,裴誉骁烦蹙起眉,“我是怕你误事。” 他不承认,但江惜雪就认定了他是担心自己。 她好心情的回:“我心中有数的。” “有数?”裴誉骁突然转看向她,漆黑不见光亮的眸子紧盯着江惜雪,“你的有数就是扮做乐姬去伺候那些个狗东西。” 含戾的声音像是要把江惜雪活吞了。 “我,我想帮你……”江惜雪被他吓到,睫羽怯眨。 裴誉骁见状心里的戾怒更甚,“我用你拿自己来帮?” 想到江惜雪伸着手臂勾饮方儒年那个老不死的玩意,他就想把方儒年的眼睛挖出来。 江惜雪眼里闪着怯意,身子却反而朝裴誉骁挪进了几分,软声道:“我有准备的,我带了迷耀,还有袖箭。” “万一这些都不管用呢?”裴誉骁只冷冷反问。 江惜雪一噎,她还真没想过。 裴誉骁冷笑,眼尾一番抽跳,怒火几乎压不住,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个让他能气疯的女人。 怀中挤来一团腻软,裴誉骁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江惜雪在他怀里抬着眼看他,“若都不管用,不是有你么?” 裴誉骁迟迟没有说话,许久,才拉住江惜雪的手,轻轻把她从怀里扯凯,动作称得上温柔,态度却冷绝。 “江惜雪,你是因为我犯险,我不可能不来,但除此之外,你我再没有其他。” 江惜雪看着他过分平静的眉眼,眼眶一点点红了,“我不信。” “你信不信,也改变不了事实。” 江惜雪盯着他的眼睛,企图看出他在说谎,裴誉骁由她看着,眼中毫无波澜。 江惜雪眼里的光慢慢黯淡,抖着 第290章 睫把头垂下。 裴誉骁眼中浮出心疼,只一瞬,又被他收起。 就这样吧。 江惜雪垂头沉默了许久,突然哑声道:“我有些难受。” 裴誉骁蹙了下眉,“江惜雪,这些对我没用了。” “我真的好难受。”江惜雪声音细细的颤着,抬眸戚戚看向裴誉骁,“你替我看看。” 裴誉骁无可奈何的转过头,入眼是一张透红潋滟的脸。 裴誉骁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江惜雪眼里盛着水光,睫羽一抖一抖,微翕的唇呵气如兰,“我不知道,我好难受。” 这副模样裴誉骁再熟悉不过了,他一次次沉伦在她的这幅娇态下,恨不得溺死其中。 裴誉骁目光深了又深,一把握紧双拳,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身上没有那股异香,不是醉生梦死。 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江惜雪,你不必装成这样。” “我没有装。”江惜雪呼吸浊乱,一开口,身子里的痒意就让她颤抖不止。 裴誉骁紧皱起眉,声音或许可以装,可那泛红的肌肤装不出来。 “我好难受。”江惜雪抱紧着自己的肩头,双腿也曲起来。 感觉脑子里越来越晕,她用力摇了摇头,“……是酒。” 裴誉骁沉声:“什么酒?” “唔……”江惜雪又缩紧了些身子,“方儒年让我喝了杯酒……一定是那酒有问题。” 她一字一喘,勉强说完一句话,裴誉骁眼尾狰狞抽跳,想杀人的戾气放大到了极点。 方才那一撞还是轻了,他就应该让方儒年死在水里。 还有江惜雪,他看向浑身发软,神色愈渐迷梨的江惜雪,只觉胸口怒火一浪高过一浪。 自己到底是怎么欠她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她失空。 江惜雪迷迷糊糊看着裴誉骁,身子一晃一栽,每每好像要扑进他怀里时,又堪堪稳住,只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袖。 裴誉骁睇着她揪在自己的衣袍上的手,连指尖都泛着红,娇的不像话。 江惜雪的手攥着他的衣袍一路往上,来到他的领口,突然身子一软,勾住他的脖颈,仰头,腻软的气息从檀口喷出。 裴誉骁呼吸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江惜雪眨着迷蒙含雾的眼睛,“我好难受,你会帮我吗……” 裴誉骁舌抵着齿根,让她自重的话盘旋在口中,迟迟没有说出。 江惜雪看着他的眼睛,失落的把手放下,“我知道你不愿意。” 发烫的藕臂自颈边滑落,裴誉骁眉头蹙起,哑声道:“你知道就好。” 江惜雪难受得唔着声点头,身子无力靠向一旁,眉头蹙紧着,仿佛极痛苦。 裴誉骁手按在膝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听她百转千回的痛苦声音,眼尾极重的抽跳。 他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她,只听着一片窸窣声,余光瞥见江惜雪的动作,呼吸猛地绷紧,“你在做什么。” 江惜雪手提着裙摆,湿透的双眸盈盈看向裴誉骁,“我难受……快死了,你不帮我,我……只能自己来……” 裴誉骁呼吸更粗了几分,瞳底沁出几分红意,江惜雪还在细细的说:“看着你,就好像是你在帮我。” 裴誉骁僵坐着,纹丝不动,余光却紧攫着江惜雪的动作,一分都不肯错过。 繁复的裙摆被堆叠在腰间,细白的藕臂擦着腿侧落下,裴誉骁眼睛红的似被困在笼里的野兽。 驯兽师会等到野兽饿极了的时候,在笼外放了最新鲜的猎物血肉,让其失空。 耳边江惜雪痛苦的声音渐渐变了调,裴誉骁几次想取而代之,取代她的手。 他用力一阖眼,妖精,就是专门要他命的妖精! 江惜雪眯阖着眼看他,受过醉生梦死的折磨,普通的药其实没有那么难熬,她就是故意在裴誉骁面前如此。 看着他浮红要吃仍的眼睛,她心跳的快极了,体内的药性似乎也更猛烈了。 穿行在湖中,四周寂静,只有这逼仄的船仓内,充斥满了 第291章 让人昏聩的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江惜雪闭紧发抖的眼帘,咬唇悠长的嗯声。 她缓缓调息着,睁开眼睛,看裴誉骁还维持着僵坐的姿势,额头已经爬出了汗。 都这样了还忍着,江惜雪不心甘,眼睛一转,轻轻启唇唤道:“裴……裴誉骁。” 伴着的嗓音,裴誉骁额上那滴汗终是淌了下来,眼底暗得吓人。 …… 一路无言,江惜雪慢慢整理衣服,直到船靠岸,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她那时候脑子太乱了,加上不甘心,才用了着放浪的招数。 不过似乎有些用,裴誉骁的表情虽然看着凶,更跟多像是在忍耐。 江惜雪自顾想着,悄悄去看裴誉骁的脸,目光刚落过去,他就站了起来。 江惜雪忙把头低下,听着脚步声走远才意识到船已经靠岸了。 “把人送回去。” 裴誉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江惜雪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急忙起身去追,她脚还有些软,歪了两步才走出船头。 岸边只剩墨偃等着,裴誉骁的身影早已经掩入了黑暗中,不知去向。 * 夜半,漆黑的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缕缕月光从窗棂洒落,照出屋内隐秘,不能见光的景象。 裴誉骁闭眼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下颌微抬着,脖颈后仰起,一滴滴汗爬在沉浮狠戾的喉骨上。 手背经络爬满,手里握着一方刺绣的肚兜。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江惜雪唤的那声名字,百转千回,充斥满他的脑海,搅得他灵魂都在发麻。 在他回忆的画面里,那只过分细弱的手臂被自己取代,贴在她白皙的腿边,甚至显得过分粗鲁可怖了点。 裴誉骁呼吸却越来越浑急,紧闭的眸尾泛着红色的狰狞。 “江惜雪。” 随着压抑在胸膛里的三个字被咀嚼吐出,拧紧的眉宇骤然一松。 裴誉骁靠在椅背里调息,良久,缓缓睁眸,眼底是一片泥泞。 他抬手将那方沾污了的小衣举到前面,盯着看了许久,一瞬的认命后,是触底反扑的浓烈情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江惜雪, 秋末风冷,尤其夜里,冷风能吹透衣裳直直冻到人的骨头里。 江惜雪穿着单薄的衣裙,只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打起牙颤。 她垂睫摒着呼吸,手拢住自己的臂膀轻轻抚着,勉强驱寒。 裴誉骁自大门出来,看到站在夜风里被冻的不轻的江惜雪,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 “大冷的天,半夜摸来做什么?” 不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江惜雪冻的脸有些僵,眼帘迟缓眨了两下才抬起。 “你来了。”她声音欣喜。 裴誉骁睇着她被风吹红的脸,眉头皱的更紧,“你是爱上了在夜里出没?” “当然不是。”江惜雪摇头解释,“我是有要紧的事和你说,白日里太引人注目。” 将裴誉骁不接话,她搂紧发冷的臂膀道:“可以进去说吗,好冷。” 裴誉骁差点笑出来,她是真当他看不出她打得什么主意。 三番两次有要事,倒也确实是要事,只是每次借着这“要事”蹬鼻子上脸也是真。 江惜雪压根不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只怕他看不出,她抱紧臂膀,瑟瑟打了个寒颤,眼睫楚楚抬起,“真的好冷。” 裴誉骁盯了她半晌,转身往府中走,同时不辨喜怒的声音落来,“进来。” 江惜雪小幅度的翘了翘嘴角,跟着他走进府中。 裴誉骁将她带去了书房,他走在前面,听着江惜雪碎小的脚步声,又听她关门的声音,淡淡开口道:“不必关门,直接说吧。” 江惜雪扭过头,纤眉细细颦起,“可是开着门好冷呐。” 明知她是佯装的无辜可怜,可看娇柔的身子细细颤抖的样子,裴誉骁还是按不住的心软。 尤其是,明知道她是怎样一个恶劣的 第292章 女人,可这么个坏心肠的女人却为了自己楚楚作态,用尽心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裴誉骁慢慢吐了口长气,“随你。” 江惜雪满意的关上门,走到裴誉骁身侧,两具身体才一靠近,就互相感应到了,彼此身上那股让自己烂熟于心的气息。 两人中间还间隔着距离,可身上的气息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裴誉骁一言不发,江惜雪却已经微微乱了神识,她咬了咬唇,好让自己别太快丢盔卸甲。 江惜雪从袖中拿出一张写有名字的纸,交给裴誉骁。 “这是什么?” “那日在船上的人,不过有些我不认得,只把知道身份的人的名字写了下来。” 裴誉骁抬指接过,逐一看过纸张的名字。 “这些对你可有用?”江惜雪问得有些忐忑,生怕自己又做了无用功。 裴誉骁折拢纸张,望着她盼切的双眸,点头道:“有用。” 江惜雪松神一笑,“那就好。” 想到还有一些自己没认出身份的,江惜雪很是可惜的叹气,“若是知道另外那些人的身份就好了。” 裴誉骁想了片刻,“你可能描述出那些人样貌,衣着,或者配有什么能代表身份的东西?” 江惜雪攒眉思索,“有一个男子,约莫二十七八的年岁,穿得是鸦青色儒衫,手里拿了把竹骨扇。” “宋青云,翰林院编修。” 江惜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裴誉骁则问:“还有吗?” 江惜雪赶紧又说了一个。 “似乎是十六行的董掌柜。” 江惜雪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都认得?” 裴誉骁瞧见她睁圆的眼睛,难得的娇憨让他好笑,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凡是参与讲经会的我都存了心,只是上船的究竟是哪些,确实还不能确定。” 江惜雪恍悟着轻轻点头,旋即朝裴誉骁试探问:“那我帮到你了?” 裴誉骁沉吟:“嗯。” 江惜雪听到想要的答案,美目舒展出笑意,裴誉骁略微偏过目光,“还有别的事吗?” 江惜雪见他又冷漠下来,怎么能甘心,明明那日在船上,他忍耐的额头都有汗了,现在装得无波无澜,她才不信。 江惜雪懒着不走,随便找了借口说:“我专程赶来,又吹了那么久的风,吃你一盏热茶总不过分吧。” 她想着裴誉骁如果不同意,自己就假装冻着伤风了,岂料他直接就答应了。 “你先坐,我让人去端茶。” 江惜雪一时愣住,看裴誉骁往外走,快抓住他的衣袖。 裴誉骁不解回头。 “……你不会不来了吧。” 江惜雪问的小心翼翼,柔软的睫羽不安眨动着,一刷一刷,刷的裴誉骁心口无底线的往下软。 “不会。” 江惜雪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放了手。 她人都在这里了,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如此想着,江惜雪仍是时不时的朝门口张望去,所幸裴誉骁没有骗她,不仅拿了茶,还拿了一碟糕点来。 “怎么还有糕点。”江惜雪故意装着不解,在裴誉骁看过来的时候又狡黠一笑,“正好我饿了。” “那就多吃点。” 裴誉骁态度和善的让江惜雪都觉得诡异,他这是接受她了,还是又想着什么方法,好趁她掉以轻心的时候她把甩掉。 裴誉骁没理会她的胡思乱想,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 江惜雪踌躇着,看看他又看看糕点,半真半假道:“这里面不会有迷耀吧……等我吃下去就晕了,你就不见了。” 裴誉骁不说是,也不是不说,只似笑似非道:“害怕可以不吃。” 江惜雪暗咬住唇,莫不是自己给他下过迷耀,他这是想一报还一报? 裴誉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江惜雪一心横,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边当着裴誉骁的面咬下一口。 “好吃。”她细细嚼着,舌尖舔过唇角粘的碎屑了。 粉嫩的舌尖在裴誉骁眼前一闪而过,他目 第293章 光追着那抹藏起的柔软,视线逐渐深暗。 迫人的盯视,让江惜雪呼吸发紧,咀嚼糕点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裴誉骁这样的目光她只在一些时候看过,心脏似有征兆般狂跳,握着另外半块糕点指头过电般苏麻,险些把糕点掉到地上。 为了证明猜测,江惜雪又将糕点放到唇边咬了一口,唇瓣微微分开又闭紧,似咬似抿,用她吃得仔细,又伸出一些些舌头,舌尖卷走残留在唇上的碎屑。 裴誉骁洞黑的目光如漩涡般将她缠紧,江惜雪摒着发颤的呼吸,“你一直看着我,可是也想吃糕点。” 裴誉骁不置可否,江惜雪将手里剩下的糕点递到他唇边,她指尖细细颤着,呼吸更是全堵在喉咙口,迫得她只能张开唇呼吸。 裴誉骁目光从她微翕的檀口移开,移到那块被咬过,还留着齿印的糕点上。 口舌愈干,裴誉骁俯身,微微张唇去咬糕点。 就在快要吃到的时候,江惜雪突然快速将手收回,裴誉骁蹙眉抬眸,娇红的面靥在面前放大,双唇被重重吻住。 裴誉骁瞳孔紧缩,紧紧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压在他唇上的另一双唇温热、颤抖。 紧一瞬的定格,裴誉骁就反客为主,手压上江惜雪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双唇用力吮吻住她的唇,舌头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唔……”江惜雪抖着身子,颤吟出声。 泪意从紧闭的双眸里溢出,她赌对了,他还肯要她。 激动田满着心口,她不可遏制的想哭,又不肯就这样和裴誉骁分开,只把泪意往喉咙里咽,哪怕喘不过气也不顾一切去吻裴誉骁。 裴誉骁同样不肯放开她,他一切的顽抗,理智,全都被她摧毁了,那所有一切的忍耐,他必须要一一讨回。 带着发泄的吻,又狠又重,甚至不像是吻,而像是要把江惜雪吞吃下腹。 江惜雪从最初的急切回应,到口中的空气被剥夺干净,不能喘夕,只能拽着裴誉骁的衣襟,好让自己不自主摔倒。 身体敲响了警铃,告诉江惜雪不能再由他这么发狠失空的吻,可她心里却病态的沉迷在这窒息快死的纠缠里。 江惜雪快断气般急促喘着,用为数不多的力气,去搂住裴誉骁的脖子。 双臂缠住脖颈,也缠住了裴誉骁四散的理智,身躯里那头脱困的野兽仿佛重新戴上的锁链。 他睁开双眼,眼尾沁红写满了欲壑难填,又在看到江惜雪糊满泪水的脸庞是换上不忍。 他缓缓松开她的唇,娇嫩的双唇被他蹂躏的不成样子,又红又肿甚至还破了口子。 江惜雪终于呼吸到空气,张开口大口喘夕,胸膛剧烈起伏着,久久才勉强平静。 “你想把自己憋死。”裴誉骁声音裹着怒意和懊悔。 江惜雪抬起泪雾蒙蒙的眼睛,“我怕推开你,就永远失去了你。” 裴誉骁心头顿疼,他盯着江惜雪看了很久很久,终于认命般低腰把她抱紧怀里。 江惜雪呆呆靠在他胸口,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听到他沉闷的心跳声,才恸哭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伤你……再也不会了。”江惜雪哭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说着一样的话。 裴誉骁心疼将她抱紧,“我信,只信这一次。” 他抱紧怀中这个要了他半条命的女人,咬牙道:“若你再敢骗我,江惜雪,我们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群下》就要进入尾声啦,下章给大家发红包,感谢一路的陪伴支持~ 第101章爱欲和克制 凌州府衙 李慕白立身在明镜高悬匾额下,听此地官员与卫使禀报连日伏击乱贼的成况。 “太傅大人,盘踞在甬峡关一带的逆贼头目已经被擒获,剩下的人失了主心骨也全都捉拿,只剩零星的逃窜了去,不成气候。” 知州王柏青禀完军情,微躬的肩脊挺直下巴也昂了起来,只等太傅赞许自己办事得力。 他将目光移到李慕白身上,却没看到预想中笑脸, 第294章 这位太傅虽然年轻,处事待人也温文,但王柏青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无形的威压。 他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许是太傅大人行事严谨,不允许有遗漏,几个逃跑的逆贼也不能放过。 “下官立刻命人去追捕逃走的残兵,大人放心,必定全数捉回。” 李慕白微抬着下颌,深暗的目光落在头顶匾额上,“稍有遗漏在所难免,王大人已经办的很好。” 王柏青可不觉得这是赞许的意思,只不尴不尬的应了声。 李慕白收回落在匾额上的目光,淡看向王柏青,“那王大人就加紧去办吧。” 和煦的声音,平白叫王柏青背脊发凉,他赶紧点头去办。 李慕白看着王柏青走远,才启唇道:“你觉得我们这一路可有什么问题。” 此间只剩下李青还在,闻言思忖道:“几处起乱都顺利平息,说明不过是镇北王府的旧部在锤死挣扎,就像王大人说得,根本不成气候。” 李慕白不置可否,“不成气候,却放出那么大动静。” 李青想了想:“不过是壮声势。” “没那么简单。”李慕白屈指点着手背,“太顺利了。” 他们收到的消息无一不是说得情势有多严峻,不时还有长公主的踪迹,可每到一处,不过是写虾兵蟹将,长公主更是一次都没有发现,到底是狡兔三窟,还是这就是个局。 “拿舆图,再把各地探子从来的情包都拿来。”李慕白道。 李青很快将李慕白要的东西全都拿了来,李慕白将舆图摊开,把情包上所写的暴乱地点一个个标出。 李青不明所以的看着,脸色渐渐变得不对,“公子,这怎么好像再把我们往南引。” “不止。”李慕白温朗的眉宇透出厉色,“每个点都靠近北域却又这么巧都避开,我们带的兵马本不算多,为了万无一失,只能从临靠的兵营抽调。” 李慕白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大动干戈,反而把北域空了出来。” 李青不确定的问:“公子觉得是调虎离山?可是就算是,镇北王府能有多少残部,只怕我们这些日子早已俘获干净。” 李慕白只说了两个字——“未必。” 若真是一个局,那么大的布划,不可能就为点小动静,北域……北都护府乃是镇北王的根据所在,为保那些将士不会有反心,朝廷早已派去了新的将军震慑,没有领头的人,自然不会有叛乱。 可现在那些个残部闹出这么大动静,只怕已经有自认为衷心的蠢人在蠢蠢欲动。 “命人快马加鞭去都护府,必须见到赵将军。”李慕白厉声吩咐。 五日转瞬过去,凌州府的乱贼已经全是被抓捕,与此同时相邻的晟州又遭夜袭,判军趁着城防换班的时候进宫,险些被攻进城。 之前几次乱贼只不过在城外伏击,差点攻进城却是第一次,急报一封封传到凌州,李青顶着压力请李慕白拨军。 李慕白算着探子去北都护府的时间,“再等。” 李青焦急万分,又不能违背,唯有盼着都护府的消息快点来。 “大人,有密信!”一个护卫抓着信鸟快走过来。 李青三两步上前解下信鸟腿上的密信交给李慕白。 李慕白展开纸条看过,眼尾狰狞眯起,“果然是计。” 李青大惊,凑近去看纸上内容,寥寥几字——边关起乱,赵将军率军迎敌,属下未能得见,只有孙副将把守都护府。 “边关不时草寇试探,早就是家常便饭,一个主将怎么可能亲自率兵去应付,反而留下副将驻守。”李慕白将手里的纸条握紧到稀烂。 他当即下令:“吩咐下去,所有人随我拔营。” “是。” 李青这边刚拱手,又有探子急急忙忙跑进来,“大人,出事了。” 李慕白抬起眸,阴沉的目光让那探子悚然一栗,话都僵在了嘴边。 李青斥道:“还不快说。” 探子埋低下头道:“是的晟州消息。” 李慕白不耐 第295章 打断:“晟州军情本官已经知晓。” “不是军情,而是,而是……”探子额头冒着汗,“晟州城中突然有谣言,说,说当年水患是大人暗中换了修堤的材料,才导致堤坝被冲毁,死伤无数,饿殍遍野。” 李青愣住,扭头看向李慕白,李慕白只蹙眉说了声“荒唐”。 李青这时也稳下来心神,直觉那人的话荒唐,怒斥道:“当初泷江水患,祸及三州,谁不知是那两州的官员贪墨所致,若不是老太爷有先见,调走了晟州百姓,几万人哪能活下来,太傅那是更是不顾危险,亲自前往修补堤坝,竟然在晟州造太傅的谣言,简直胆大包天。” “属下自是知晓太傅心系百姓,只是,”探子结结巴巴继续道:“只是这谣言乃是当年老太爷身边的管事所传出,还说,还说,李老太爷,是因为知晓内幕,才,才死的蹊跷。” 李慕白倏然抬眸,冷白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扭曲。 “现在已经被人编成童谣,在城中大肆流传。” * 秋末的天,已经寒得彻骨,长公主藏身的大杂院为了阉人耳目,一切从简,只在屋内烧了个炭盆,用于取暖。 “咳咳……” 江惜雪坐在窗前,专注在炖汤,听到长公主低低的咳嗽声,起身上前摸了摸她手里的暖炉。 “不太热了,我去给您换一换水。” 长公主按住她的手,“不必麻烦了,我不冷。” 江惜雪不放心的说:“您可咳嗽了。” 长公主笑着摇摇头,“真的不冷,咳嗽不过是之前落下的病根没有好透罢了。” 江惜雪知晓这病根是长公主当初被幽静在宫中时落下的,她认为一切都是自己所导致,心里深深的愧疚。 长公主看她垂着眸自责的样子,宽和的握了握她的手,“你不必自责,朝局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也是为了帮助世子,才不小心做了错事,我想你心里也很后悔。” 长公主越是包容温柔,江惜雪越是羞愧的抬不起头,她哽咽道:“您是慈悲的人。” 裴誉骁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她是怯怕的,她怕长公主怨恨她,不肯原谅她,可长公主只是很温柔的朝她笑着,让她进屋里坐。 她那个时候就想,自己万万不能再伤害到王府一丝一毫。 长公主望着她攒泪的双眸,爱怜道:“我也并非真的多有宽容,多崇高,其实我想过,如果不是因为世子,王爷,都好好活着,我怕是也无法原谅你。” 江惜雪心里何尝不怕,万幸,万幸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万幸,老天给她留了一丝仁慈。 炖汤的陶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江惜雪蹭的站起,跑去查看。 长公主探着身叮嘱,“仔细烫着手。” 江惜雪乖巧嗯了声,小心揭开盖子,拿勺子搅了搅,闻到扑鼻的想起,甜甜笑道:“可以吃了。” 她拿着碗,盛了一碗端给长公主,“雪梨银耳,食材简单,味道应当还成,您尝尝。” 长公主接过汤,吹凉小尝了口,赞许道:“味道很好,你也吃。” 江惜雪满足笑起来,给自己也端了碗慢慢吃起来。 屋门被应声推开,伴随而来是裴誉骁带笑的声音,“吃什么呢,那么香。” 江惜雪低头喝着汤,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你来了。” 裴誉骁懒懒嗯了声,偏头看她,白皙的脸庞被热气熏得泛着浅浅的红色,很是可爱。 长公主看见儿子跟盯什么似的眼神,只觉丢脸,没好气道:“看什么呢你。” 裴誉骁丝毫不见羞耻,哦了声道:“看她没擦嘴。” 江惜雪瞪圆眼睛,她吃得明明很优雅,哪里粘在嘴上了! 只是碍于长公主看着,也不好和她争辩。 好在长公主帮她开口骂了。 “少胡说八道。”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 裴誉骁但笑不语,撩了衣袍坐下,那样子就好像他根本不是胡扯,江惜雪没忍住抿了抿唇角,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她气不过朝 第296章 裴誉骁瞪去,怎料他正等着她,被她瞪了反而笑得愉悦。 江惜雪也恼了,在桌下踢他,裴誉骁也不避闪,仍由她撒气。 江惜雪反而心虚了,暗暗想把脚收回,裴誉骁搁在桌上的手看似随意落下,却精准握住了她的脚踝。 分明修长的五指紧紧将她握住,江惜雪大惊,抽了两下抽不回,涨红了脸给他使眼色,让他快放开自己。 裴誉骁视若无睹,“那么香的汤,也不给我盛一碗?” 江惜雪看着他不动,好像在问,他握着她的脚,她怎么给他盛汤? 裴誉骁自顾道:“还记仇,罢了,就吃你的吧。” 裴誉骁伸手拿过江惜雪面前的汤碗,悠然自得的喝了起来。 江惜雪一只脚被他握在手里,动不了也没法阻止,只能眼巴巴的瞪他。 长公主还在边上看着,他也太胡来了点。 还喝她喝过的汤,虽然她只吃了一点,但,但也是喝过的呀。 江惜雪脸越涨越红,双手扒着桌沿指尖用力曲紧。 长公主倒是没有多吃惊,她与王爷感情一向好,只是觉得儿子这厚颜无耻的样子实在丢脸。 等他喝完,立刻就道:“可有你父亲的消息了?” 谈到正事,裴誉骁也收起那股不着调的劲,江惜雪趁机把脚抽了回来,脚踝被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掌心里的温度,一阵阵烫着她。 “李慕白被牵制在晟州,父亲所率的大军已经抵达北越关。”裴誉骁说着,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笑意却不答眼底,“李慕白应该看出了不对,但为了阻住晟州的谣言,只能选择眼睁睁看大军抵达北越关。” 江惜雪觉得人真的是很奇怪,她能为了一个执念,蒙蔽自己的心,横冲直撞,一错再错,裴誉骁明知她卑劣不堪,却照单全收,而李慕白,他厌恶虚名的困束,却又拼了命的去保全。 长公主听罢十分高兴道:“如此一来,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打李慕白和太后一个措手不及。” 裴誉骁敛眸沉思,“且再看看,李慕白不会是没有后手的人,我要知道他还做了什么。” 长公主思忖着点点头,“也是,越是这等时候,越得谨慎。” 裴誉骁不置可否的笑笑,陪着长公主又坐了一会儿,道:“时候不早了,我先送惜雪回去,母亲也早些休息。” 长公主叮嘱过两人小心,又将人送到院里。 裴誉骁搂着江惜雪坐上马车,一路上他都蹙着眉,走到这一步,江惜雪知道他一定也不好受。 她心疼的看着他,裴誉骁似有所感的转过眸,笑问道:“看什么?” 江惜雪目光闪了闪,没好气道:“看你吃得都粘在嘴上了。” 她故意这么说,裴誉骁满是无所谓,还凑近问:“哪里。” “喏。”江惜雪随手点点他干净的嘴角。 裴誉骁道:“帮我擦擦。” 看江惜雪不过,哼笑道:“捉弄我?” “谁说的。”江惜雪装模做样的往他嘴角擦去,末了道:“这不就是。” 她飞快就把手收回,裴誉骁动作比她更快,抓着她的指睇看,煞有介事道:“哪里?我怎么不见?” 江惜雪眼睛闪了闪,“擦掉了,自然看不见。” “是么?”裴誉骁拉长的声音。 平平无奇的谈话,教他问得莫测,江惜雪一阵心虚。 裴誉骁揉着她的手指,嫩白的指尖,指甲修剪的圆整干净,指缘泛着一圈粉色。 他微暗了眸,“看不出,味道总有,我尝一尝就知道了。” 江惜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得尝,只感觉指尖温温一热,低眸看,自己的中指被他衔在双唇之间,江惜雪顿时身子就苏麻了。 裴誉骁用牙齿压住她的指尖,舌头轻卷舐过,酥意一路漫到骨头里,江惜雪脑子里嗡的空白,张开口急乱喘气。 裴誉骁轻咬她指尖,哑声道:“那日在船上,我就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船上…… 江惜雪脑袋里晕乎乎的闪过几个画面,在船上她拿了手绢擦手时 第297章 ,裴誉骁的眼睛就好像会吃仍一样盯着看。 羞耻感一冲而上,江惜雪紧闭上眼睛,眼睫簌簌抖的厉害。 迷梨的视线外,裴誉骁深深看着她,眼底糅杂着爱欲和克制的疼惜。 他成竹在心,却不敢狂妄笃定。 若万分之一,他败了,她还有退路。 裴誉骁松开了唇,捉着她的细颤的指头在掌心轻轻抚柔,浅倦刻骨的滋味让江惜雪呼吸乱颤。 身子软软朝他跌去,裴誉骁顺势搂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抱在怀里,没有想象中的疾风骤雨,而是极紧温柔的拍抚着她的背脊,哄着她。 江惜雪跳乱的心绪慢慢平静,抬眸就见他垂着长睫,眼底是沉重的思量。 觉察到她的视线,裴誉骁抬眸注视着她问:“马上要变天了,怕么?” 江惜雪摇头,双手攥着他的衣襟,依恋的将身子埋进去,心知这温存或许短暂,便更加珍惜的抱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风涌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天气极遽转冷,急风摧残,满地枯枝落叶。 凤鸾殿外的宫人接连去扫也扫不尽,各个手冻得通红,也不敢停,反观殿内,地龙烧的火热,太后身着舒适的绸衣,眯着眸慵懒靠在凭几上,身边唇红齿白的内侍将剥好的甜橘递到她唇边,嫣红的唇咬住饱满的橘瓣,奢靡暧昧。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冷风随之灌进,太后不满的蹙眉,进来的小太监见状忙把门关紧。 小太监躬着腰走上前行礼:“太后娘娘,太傅大人的随从李青已经回到京中,特来求见太后娘娘。” 太后睁开眼睛,妖冶的长眸透出冷意,“哼,只是差了人回来,莫不是晟州那么点小事都摆不平?那哀家真是高看他了。” 小太监低着头不敢说话,太后身旁的内侍低声道:“娘娘不如先听听那李青怎么说。” 太后眯着点点点头,“让人进来吧。” 李青顶着风霜走进鸾凤殿,垂眸朝太后请安,“见过太后。” 太后睥着跪地的李青,懒声道:“李太傅还不回京,莫不是遇上麻烦了。” 李青道:“太后娘娘宽心,李大人让小人带话给娘娘,说他不日就能回朝。” 太后不置可否的哼了声。 李青继续道:“太傅另有一事要请太后娘娘去办。” 太后懒怠眯起的双眸陡然一厉,这个李慕白以为自己是助新帝登基的功臣,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她用力握住座椅的扶手,冷声问:“何事?” 李青:“太傅大人说,废太子,留不得了。” 太后面色微变,当初先帝过世前,留了旨意不得伤及废太子,新帝又是才登基,根基不稳,他们不好做的太明显,落人话柄。 如今李慕白要她除了废太子,莫不是出什么变故了? 李青接着太后所想道:“太傅大人怀疑镇北王没有死。” 太后猛然坐直身体,声音拔尖锐利,“你说什么!” 李青垂下眸,回忆着李慕白对自己所交代的话,神色严肃紧绷,“当初镇北王坠崖,所有人都以为他枯骨无存,但如今大乾各地都有兵乱,若只是小部分余孽,难以促成,所以大人猜测镇北王还活着。” 太后眼中爬上骇惧,呼吸挤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太傅说,镇北王避讳打折匡扶废太子的旗号,只要废太子死,那他就是洗不白的乱臣贼子。” 太后眼底的惊骇逐渐变作锐利的杀意,“来人!” …… 不知是心有所感还是什么,这一夜江惜雪睡得极不安稳,清早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栀夏见她精神不济,关心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没睡好?” 江惜雪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裴誉骁也已经有多日没有出现,听人传是与赫连煜在礼部商榷公主和亲的事宜。 裴誉骁自然不可能真的让赵玉娇去和亲,只怕是借此事来安排其他 第298章 。 江惜雪心神不宁了一日,直到傍晚,江远山回到府中,她才从父亲口中得知出了什么事—— 废太子暴毙 “此事不得声张,阖宫都压着消息,你们也就当不知。” 江远山神色凝重的叮嘱妻女。 江惜雪面色微有些发白,连太子都死了,这天果真如裴誉骁所说,要变了。 不知裴誉骁知不知道这事,她得赶紧告诉他。 江惜雪当即就准备出去,脑中却突然想到不对,她转头看向江远山,“父亲说宫里压着此事,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江远山蹙了下眉,“金吾卫负责处理首首,被濯舟意外撞见,所以赶紧告诉了我。” 江惜雪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真的是意外么,可怎么就那么巧,让他们知道了。 江惜雪越想,心中的寒意越浓。 夜里,她在屋内坐立难安,想尽快把消息告诉裴誉骁,可是现在这情况只怕是个局,无人知道的消息,偏偏被她知道了,一定是李慕白的授意,他定是怀疑了什么,所以想利用自己。 如果她冲动去找了裴誉骁,很有可能会暴露他! 冷静,一定不能冲动,江惜雪攥握紧双拳,不停地告诫自己。 院中突然落下一道黑影,江惜雪受惊一颤,转头看去,只见月影下立着一道身影。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推门快跑出去。 “你怎么来了?” 江惜雪看着转过身来的裴誉骁,又惊又喜。 裴誉骁朝她笑笑解释说:“白天耳目多,只能这样来了。” 江惜雪看了他好一会儿,快走两步撞进他怀里,裴誉骁低身将她抱紧。 “我有事对你说。” 江惜雪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我也有事对你说。” 裴誉骁哂然一笑,“那我猜猜是不是同一件事……” 他低头靠近江惜雪耳畔,压低声音:“太子暴毙。” 江惜雪重重点头,“你知道了,那接下来……” 裴誉骁抬指轻抚过她的眼帘,抚去她眼中的惶恐,“李慕白已经起了怀疑,但是他并没想到我头上,至多猜测你和我母亲有联络,所以想通过你钓出大鱼。”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知道,我们快他一步,现在我们才是主动那方。”江惜雪冷静分析着,眼中慢慢浮上担虑,“只是现在太子被他们害死,先帝没有其他子嗣,皇帝不会变,太后也不会变,李家就永远有人护着。” 裴誉骁静静看着她分析,专注颦眉的样子竟然也格外动人,他点点她的眉心,“不急,还尚未可知。” “什么意思?”江惜雪歪头看他,脑中忽地想到什么,眼神激动起来。 “该不会……” 裴誉骁笑着打断她:“后面的事,由我来操心,你同父母就装作什么都不知。” “可是。” 江惜雪还想说话,被裴誉骁俯身抱住,“我马上就要走了,后面只怕有日子不能来见你,与其说这些,不如多让我抱抱。” 江惜雪哪里听不出,他是不想再让自己参与冒险,她感动也心疼他,“李慕白想利用我,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裴誉骁上一刻还浅倦在她耳畔蹭贴,下一刻就冷了声音,“我永远不会让你用自己来帮我。” 想到李慕白一次次拿她做饵,江惜雪更是觉得从前的自己就是白痴。 “我愿意。” 裴誉骁捏住她两腮,凶狠狠地说:“这张嘴不停,还是用来半点别的事。” 说罢,她双唇被狠狠封住,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 那夜之后,裴誉骁就像消失了一样,只留给她一只信哨,留给她紧急的时候用。 日子一直平静了半个月,直到一日皇城里炸响了镇北王死而复生的消息,更是发下檄文,征讨太后祸乱朝纲,毒杀先帝,为祸社稷,所率大军已经攻过北越关。 朝廷这边立刻派兵镇压,李慕白同时回到朝中坐镇,太后第一时间赶去见他。 “镇北王活着!还让 第299章 他攻到了北越关,你是怎么办事的!” 太后指着李慕白怒骂,李慕白掀起眼帘,逼射过来冷意让太后陡然一栗。 “太后搞清楚,如今你可是还需要我的帮扶。” 太后紧咬着牙关,半晌不得不放低姿态,“你有什么计划,现下所有人都觉得哀家是谋逆之人!” “谋逆,他镇北王就不是谋逆么,结果如何无非握在赢得人手里。” 李慕白的镇定让太后的情绪也勉强平复了些,她深呼吸道:“你不是说利用废太子假死的消息,能知道长公的下落,现在人呢?” 李慕白眉宇微蹙,他确实以为江惜雪会帮他找到长公主,莫非她真的不知道,还是,有了防备。 * 镇北王所率的兵马随只有不足五万,但是因为已经攻克最难的北越关,几座城池连夜调兵抵御,可面对身经百战的镇北王,势气早就去了一半,不过负隅顽抗。 短短一月,朝廷接连收到被攻退的败报,朝中人心惶惶,甚至有官员已经开始劝降,让太后主动认罪。 李慕白岂能容忍自己败给镇北王府,他直接在朝堂上举剑,斩杀了那个劝降的官员,血溅到他脸上,阴翳可怖。 李慕白扫看向众人,“诸位大人可能还不知,废太子早已暴毙,镇北王不过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实则谋朝篡位!” “什么,太子死了!” “尔等若是想做那叛臣,那今日,一个都别想走出这大殿。” 话落,数十个佩刀的禁军闯入大殿。 一众官员面色煞白,皆不敢去看那貌若檀玉,神似恶鬼的李慕白。 安静了许久,有人站出来问:“那不知李大人,有何御敌之法。” 李慕白:“五军营急三千营的兵马皆调去御敌,乌蠡既然要与我大乾和亲,借调兵马也是合情合理,纵使他镇北王用兵如神,也难扛腹背受敌。” * 李慕白以太后名义在宫中宴请赫连煜,帖子由内务总管亲自送到下塌处。 赫连煜将帖子拿在手里,左右翻看过,递给裴誉骁:“上钩了。” 裴誉骁接过帖子,垂睫淡看着,“还有两日,李慕白的死期就到了。” …… 深夜,江惜雪留心到院里有人,只当是裴誉骁,欣喜跑出去,却是他安排保护她的暗卫。 江惜雪落寞了一瞬,赶忙问:“世子可是有什么要事让你来?” 暗卫拱手道:“世子让属下告诉姑娘,如今朝局不定,不如与家人去寺中烧香祈福,小住几日。” 江惜雪不自觉紧张起来,“世子可是要有什么动作?” “世子未曾交代,属下不知。” 江惜雪双手交缠握紧,若不是情势严峻,他不会让她离开,她想了想又问:“那长公主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终章 卯时三刻,天色渐暗,皇宫中亮起一盏盏灯笼,火光宛如游龙。 宫女太监端着酒水菜肴往殿中送去,太后抱着小皇子高坐在龙椅上,两侧是大乾官员,赫连煜等人则被安排在席首。 “皇上与哀家邀请六王子前来,一为两国和亲之事,二么……如今有乱贼想祸乱我朝纲,所谓牵一发动全身,镇北王府的裴誉骁当年就与六王子不睦,为了两国的交好,哀家还想问乌蠡借兵五万,不知六王子意下如何。” “哦?借兵?”赫连煜拖长了声音,目光微妙。 李慕白笑着起身道:“六王子不必顾虑,太后借兵,自然不是怕了那些乱臣贼子,只不过战乱之下,受苦的永远是百姓,为了百姓免于战火,才想与乌蠡借兵,一来造福苍生,二来也好看看乌蠡求娶我朝公主的诚意。” 惺惺作态的一番话,赫连煜听了心中直冷笑,但也配合的点头,“乌蠡自愿意借兵,我这就书信一封,夏侯,你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我父皇手里。” 裴誉骁颔首道:“是。” 李慕白满意一笑,让人端来笔墨,赫连煜写完信,又附上自己的信 第300章 物,让裴誉骁拿去送信。 裴誉骁接过信,拱手告退。 李慕白则命宫人跟上。 裴誉骁走出金銮殿,一路往宫门口走去,宫门早已经下钥,无领不开,随行的宫人拿出令牌。 把守的禁军看过令牌,高声下令,“开宫门!” 一人粗的铜制门栓,由四个守卫一同抗下,硕大的宫门被推开。 裴誉骁站在原地没有动,跟在一旁的宫人催促道:“夏侯大人,快去快回吧。” 裴誉骁淡道:“放心,很快。” 宫人疑惑不解,下一瞬,耳畔突然响起利箭破空的声音,宫人慌急转头,只见一个禁军胸口赫然被剑刺穿。 他手捂着心口,嘴里赫赫喘着粗气,轰然倒地。 宫人大惊高喊:“刺客,有刺客!” 下一瞬,又是一箭。 守卫的禁军纷纷拔剑,却挡不住如雨的乱箭,裴誉骁就静静站在箭羽之中,看他们一个个倒地。 金銮殿上,曲乐生平,一个太监突然惊慌失措的跑进殿来。 “不好了……不好了!” 他苍白着脸,一步一扑,人直接扑在了地面上。 殿中谈笑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行人朝殿外看去。 见裴誉骁去而复返,李慕白蹙眉,“夏侯公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誉骁一言不发,他身后是一个个黑影闪现,手中刀刃泛出的寒光滑过李慕白眼中。 他脸色一变,“护驾!” “迟了。”裴誉骁看着他慢慢开口:“无玊。” 李慕白眼瞳急缩,“你是何人!” “呵。”裴誉骁轻笑一声,“不认得了?” 他抬手,五指覆盖铁面,缓缓摘下,众人看清他的脸,无一惊的乱了阵脚,面露土色。 “裴誉骁,是裴誉骁!”有人大喊。 李慕白紧盯着他的脸,目光几乎将他刨开,“径云啊,你还活着。” 昔日的至交,再次面对面,已经是仇敌,裴誉骁眼底渗出红意,“我活着,而你输了。” 李慕白眼下亦透着血红,他缓缓扯唇笑起来,“这么几个人,你就想逼宫?” “来人!” 李慕白厉声一喝,四面八方的禁军从汉白玉扑成的甬道上一涌而来,将金銮殿团团围住。 人数远多于裴誉骁所带的人。 李慕白信步走到他面前,玩味道:“径云,你与你父亲通敌谋反,还有什么可狡辩,杀你两次,我当真于心不忍。” 裴誉骁目光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谋逆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李慕白眼尾狰狞抽跳,“赢的人才有资格说结果。” 他声音一厉,“拿下!” “谁敢!”一道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李慕白眉眼含戾朝他看去,一个身披斗篷的人缓步走上前,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 李慕白眯起眼,在他不确定的目光中,男子慢慢摘下帽檐。 李慕白脸色骤然变白,殿内官员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太子,是太子!” 裴誉骁照着赵玄玉拱手一拜,“臣,叩见太子。”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李慕白震怒喝道。 他明明吩咐李青,务必亲眼看着废太子断气。 李慕白疯狂寻找李青的身影。 裴誉骁开口道,“你可是找他?” 他抬手示意,隐匿在人群的李青走了出来。 李慕白不可置信的暴怒,赤红的双眼目眦欲裂,“你背叛我。” 李青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们主仆多年,你背叛我!” 裴誉骁可悲的看着他:“想知道李青为什么背叛你么?因为他比你多了丝人性。” 李青抬起头,眼眶里裹着泪水和挣扎,“公子,你一直说,老太爷是病重,可事实是你杀了老太爷!我的命是老太爷救的,你还斩了画灵的手指,公子,她那么衷心耿耿。” 李慕白点着头,缓缓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狰狞的表情配上夸张的笑容,显得异常扭曲。 “裴誉骁你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就是英 第301章 勇,凭什么我杀人就是丧尽天良,你本就高高在上,你有那多奢侈的同情心,可我若同情旁人,我还在晟州龟缩着!就像我那愚不可及的祖父!” 裴誉骁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失望,“你自私自利,却怨天尤人,实在可悲。” 李慕白却平静下来,轻轻点头,“你说得是。” 他语锋一转,“可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么。” 裴誉骁眯眸,眸光锐利究看着他。 李慕白叹着长气,自顾道:“我就说怎么找不到长公主,原来是你早早就把人藏了起来,但是你能想到的,我就想不到么?”李慕白顿了顿,目光透出杀意:“大隐隐于市。” 裴誉骁眸光陡然变狠戾,“你做了什么?” 李慕白朗声大笑,“比起一刀杀了你,我果然更愿意看到你痛苦。” “我只不过是想到了长公主或许就在皇城脚下,于是大肆搜查,终于在刚才,收到密报,发现了潜逃出城的长公主。” 裴誉骁唇角死死压紧,锐眸紧盯着李慕白,分辨他话中几分真假。 “你让一百人护送长公主,可我派了三百人去,你说,结果会如何?” “你找死!”裴誉骁周身杀意尽显。 李慕白长长叹了声,好似遗憾一般,“本来是想吊起来给镇北王看的,现在给你这个儿子看,也是一样。” 裴誉骁唰的拔剑,直指向李慕白,手背青筋暴起。 李慕白大大方方迎着他的剑:“你敢杀我么?” 裴誉骁眼底血丝暴裂,血色布满眼眶,手里的剑却迟迟没有递出。 “哈哈哈哈。”李慕白笑得猖狂,“若想让你母亲活着,我要你现在就自裁于我面前!” 母亲若被劫,墨堰一定会放出信号,但是他不敢赌,裴誉骁回答的没有迟疑,“我答应你。” 赵玄玉按住他的手:“径云,万万不可!” “这或许只是他的鬼话。” 李慕白只是笑:“信不信,你自己看着办。” 裴誉骁咬紧牙关,拨开赵玄玉的手。 “不可!” “裴誉骁!” 两道声音交叠响起,一道来自赵玄玉,另一道,隔着重重守卫,并不真切,却精准的传到了裴誉骁耳中。 裴誉骁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自宫道上策马狂奔来的人影上。 江惜雪用力抽着马鞭,乌发在风中飞舞,纤柔的身姿却是放着刺目的力量。 裴誉骁瞳孔几番缩敛,大跨步朝她走去。 江惜雪跳下马,狂奔到他面前,裴誉骁看清她身上脸上的血,紧握住她的肩头,“怎么回事,你不是出城了。” 江惜雪大口喘着气,来不及说话,李慕白裹着杀意与浓烈嫉妒的声音骤然响起。 “裴誉骁,我要你现在就自进,否则长公主必死!” 裴誉骁眼底聚起暴怒,朝着李慕白就要冲去,江惜雪一把握住他的手,她一路狂奔而来,手抖得厉害,却十分用力,“长公主没事。” 裴誉骁转过头,深深看着江惜雪,“当真?” 江惜雪大喘着道:“真的!她没有死,我暗中让长公主打扮成我的样子,已经随我父母出城了,有濯舟和暗卫保护,没事的。” 李慕白摇头,“不可能。” 江惜雪急道:“你信我!” 裴誉骁闭了闭眼,反握住江惜雪的手:“我信你。” 江惜雪松神一笑,裴誉骁握紧她的手,转头看向李慕白,“拿下。” “不……”李慕白满脸灰败,赤红的双眸紧盯着裴誉骁和江惜雪紧握的手,“不应该是这样,不是这样。” 禁军冲上前,将李慕白扣押,他怕缚着手臂往外走,不停回头,“惜雪,不应该是这样,惜雪……你看看。” 江惜雪听着李慕白沉痛的喃语,闭眸将一切声音隔绝于外。 李慕白声音逐渐失空发狂:“惜雪,连你也背叛我,惜雪!你心中的人该是我。” “裴誉骁。”他咬牙吐字,“杀了我。” 裴誉骁走到他面前,李慕白抬起头,发丝散乱,状 第302章 若疯癫,“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将你所作所为,一一公之于众。” 李慕白像突然失了声,死死盯着裴誉骁。 杀了他不过是解脱,只有将他所求的一切都摧毁,才是真正的杀他。 “带走罢。”裴誉骁道。 李慕白再不做挣扎,仍有人将他押下去,唯一只留下一句虚哑的话:“径云,若你我调转身份,你又能做的多好呢。” 裴誉骁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 晨曦的光逐渐升起,大殿上的狼藉全都被清扫,赵玄玉走到大殿之上,太后被人押上殿,华贵的服制被剥去,神情恍惚瑟缩。 在她身边是内打的不成人形的内侍,下半身衣裳被剥去,男势健全。 “刘氏秽乱宫闱,毒害先帝,废去太后职位,赐白绫。” “宣太医,滴血认亲。” 太医上前,拿匕首在内侍手腕上隔了一刀,又抱起幼帝,划了他的指尖滴血在碗内。 太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幼帝乃是先帝血脉,你们做什么!” 殿上无一人出声,只看着碗中的血渐渐相融。 “此乃刘氏所生孽障,一并处死。” 太后疯了似得爬过去,“假的!假的!你们这是谋害皇嗣!” 赵玄玉轻一摆手,就有人上前堵了她嘴,把人拖了下去。 帝位之争,早已血流成河,多一滴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正午的太阳直社进大殿,照去一切阴霾,照出金碧辉煌的颜色。 赵玄玉反身走到龙椅上坐下:“传朕令,镇裴承德与其子助朕拔除朝中毒瘤,今复尔镇北王之爵位,另此封地,食邑万户,世子裴誉骁加封侍中兼领禁军,江远山之女江惜雪救驾有功,赐封安阳县主。” “谢皇上隆恩——” 江惜雪随着文武百官叩谢皇恩,起来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新帝离开侯,官员也散了去,有内侍上前行礼:“县主连日操劳,可要去更衣休息一会儿。” 江惜雪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染血脏污的衣杉,实在是不忍观瞻,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想见到裴誉骁。 方才他现行赶去接长公了。 江惜雪朝内侍说了声“不必”,便加紧外宫外走去,刚走过金水桥,就看到裴誉骁往这里来,也是昨夜的装饰,看来是与她一样,一刻没有停歇。 江惜雪又加快了几步,裴誉骁走上前,眼底却不是与她相同的欢喜,分明噙着怒意。 江惜雪心中升起不好的猜测,难道长公主还是出事了? 她赶忙问:“长公主可找到了。” 裴誉骁点头,“找到了。” 江惜雪长长松出口气,旋即又问:“那你怎么……” “母亲说,是你偷偷和她调换,让她跟着江父江母离开。” 江惜雪抿唇,目光闪躲。 裴誉骁锐利捉住她的视线:“谁叫你这么做的?” 江惜雪低声解释:“我怕李慕白找到长公主,我的话总好一些,还有机会周旋。” “那若你出事呢?”裴誉骁声音微重了下去,“你用自己换母亲,你可知道,你出事我一样不能承受。” 看到她染血的衣裳,就知道她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裴誉骁即恼她大胆,更恨自己还是没有将人护好。 江惜雪伸出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袍,一点点全部攥到手里,然后把脸贴到他胸口,小声道:“我要我们都好。” 裴誉骁心口被狠狠一撞,抬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一切想要训斥的话都无法再说出口,只将人抱紧了,低语道:“嗯,都过去了。” 身旁官员陆陆续续走过,不是有目光落来,江惜雪虽然不是什么守礼教的人,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是羞赧的。 她轻推裴誉骁从他怀里退出,裴誉骁浑不在意的搂住她的肩,“躲什么,由他们看。” 江惜雪红着脸低低骂他不要脸,身子却紧紧靠在他怀里,看着旭日落在头顶,微微一笑。 一切都过去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