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拿捏长公主,这世子强得离谱》 第1章 开局压制长公主 床榻上一片狼藉,屋里那股脂粉香混着汗水的腥甜味儿还没散干净。 陆渊撩开眼皮。 眼底还没瞧真切,脖颈皮肉上先激起一层栗子般的冰凉。 那是开了刃的铁器贴在皮肉上的凉意。 顺着锋刃往上看,楚宁那张脸漂亮地扎眼,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这位监国长公主半敞着中衣,青丝胡乱搭在圆润白皙的肩头,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凤眼里翻涌的全是森然杀机。 大乾朝堂上说一不二的监国长公主,昨个儿夜里偏偏跟全京城最混账的纨绔世子滚进了一个被窝。 风声若是漏了出去,只怕整座天子脚下的皇城都得炸开锅。 陆渊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斜眼瞅了瞅横在喉头的剑,又抬眼打量楚宁。 “殿下,拿稳当些。” 楚宁那截皓腕骨节发白,压不住地直颤。 “闭嘴!” 陆渊轻啧一声,无奈地长叹: “昨晚分明是殿下自个儿先扑上来的。” 楚宁眼眸微微眯拢,凶光毕露。 昨夜在长乐阁摆酒,原本是打算给镇北王府敲敲警钟。谁料三杯两盏黄汤下肚,丹田里竟窜起邪火,烧得四肢百骸发软。等她警觉有鬼,灵台清明早已被烧成一片混沌。 偏偏这个游手好闲名满京华的镇北王世子,成了眼前唯一能灭火的引子。 她代天子掌印以及监国摄政,冰清玉洁的底子一夜之间碎成渣滓。 灭口。 这登徒子必须横着抬出去。 楚宁腕子发狠,剑刃陷进皮肉三分,猩红的血珠子立马顺着陆渊脖颈淌了下来。 “世子突发急症暴毙长乐阁。”楚宁字句如碎冰,“镇北王赶来收尸,也挑不出本宫半点不是。” 陆渊懒扬扬倚着软枕,眼皮子都没撩动半寸。 “殿下不妨琢磨琢磨,昨晚酒盅里的合欢散到底是谁赏的?” 楚宁握剑的指节陡然僵死。 “长乐阁里里外外全算殿下的亲信爪牙,连只飞虫也别想擅闯。”陆渊抬手朝门外努了努嘴,“能绕过重重暗哨,稳稳当当把猛药兑进殿下杯盏里的,数来数去也就独一份。” “哐当!!” 雕花门扇被人从外头粗暴撞开。 一道红影裹胁着劲风卷了进来,腰悬双刀的女官杀气腾腾,目光阴森森地剜在陆渊身上。 红叶。 楚宁跟前形影不离的掌刀心腹,大内名册上排得上号的硬茬子。 “殿下!此僚亵渎天家威仪罪在不赦!”红叶屈膝跪地,嗓音铿锵,“求殿下首肯,属下愿将这狂徒千刀万剐,以正纲纪!” 楚宁眉心拧了个死结。 皇家威仪。 往日里红叶伺候了十年,半步规矩都不敢越,今儿个连传召都没有,居然就敢破门而入? 红叶昂起下巴,双眼直勾勾锁着陆渊:“世子爷轻薄长公主,按大乾律例要抄没九族。今日您这条命,便撂在这门槛里吧!” 铮然一声脆响,两柄精钢宝刀出鞘。 雪亮刀尖直逼床榻。 满阁风声顿止,四壁尽是逼人寒气。 红叶内息充盈威压外放,合着楚宁架在他颈边的三尺青锋,任谁瞧着这都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偏偏陆渊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 他挑眉瞧向红叶:“红叶统领这一副为主分忧的架势,戏台上的老生都没你演得真切。” “大祸临头还敢嚼舌根!”红叶勃然作色,双刀一振便要抢上前去。 “慢着。” 楚宁清冷开口。 她偏头凝视陆渊,眸光如刀:“你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陆渊随手抬起两记指头,轻巧捏住压在颈项的锋刃,慢悠悠地将长剑往外推开两寸。 “殿下昨宿沾上的,可算不上寻常春药。”陆渊动作松散地拢起中衣前襟,“那是西域异族私藏的阴毒法子,唤作红粉骷髅。” 楚宁神色微变。 异族邪术。 那在大乾疆土内可是沾着即斩的逆忌。 “这玩意儿无味无相,遇烈酒方显凶相。”陆渊翻身下榻,踱步晃荡到红叶跟前,“更妙的是,投毒的人后颈皮肉里非得养着母蛊,才能隔空催得子蛊啃骨噬肉。” 红叶腕骨骤缩,刀柄被捏得骨节泛青。 “殿下休听这浪荡子满嘴胡吣!”红叶声音拔高,尖声反驳,“他整日招猫逗狗的草包,打哪儿识得塞外异毒?分明是事到临头拖延工夫罢了!!” 楚宁未置一词。 那双审视的视线落在红叶头顶,眸光渐深。 红叶被盯得背脊发凉,额角不知不觉泌出一层细密虚汗。 “殿下,属下一片赤胆可昭日月!!”红叶把心一横,“属下这就提他人头来证清白!!” 刀光撕裂风声。 她暴起一记狠劈,刀锋直奔陆渊喉管而来。 大内排名前列的刀客倾尽全力出手,快得只剩一道雪线。 楚宁心头一跳想要喝止,终究慢了半拍。 风声骤歇。 陆渊右手虚抬,脚下连半分都没挪动。 修长的食指跟中指如铁钳般合拢,就那么稳当当地夹住了劈落下来的雪亮刀身!! 诺大个楼阁落针可闻。 红叶两只眼珠子凸起,瞪着被生生制住的刃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哑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浸淫刀道整整二十个年头,竟被京城公认的酒囊饭袋仅凭双指截停了杀招?! 这到底是纨绔世子还是披了人皮的怪物? 楚宁神色僵在脸上。 看着陆渊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孔,她脑海里掀起滔天骇浪。 镇北王世子陆渊打小文不成武不就,全天下人皆知的烂泥。 然而眼下,他轻飘飘抬手便废了大内顶尖好手的舍命一击。 “红叶大人,急着去投胎不成?” 陆渊指肚暗运寸劲。 “喀嚓!!” 百炼精钢打铸的刀身寸寸崩裂。 红叶惨呼一声,整副身躯被雄浑无匹的罡气倒卷着掀飞,轰然撞塌半面门廊,瘫在地上喷出一大口乌血。 “你......藏拙?”红叶咳着血沫,眼神里全是骇然。 陆渊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楚宁微露的肩头:“殿下若是不信在下的鬼话,自个儿探手摸摸左侧肩胛骨,瞧瞧是不是新添了一点暗红梅花斑痕。” 楚宁心头微跳。 她扯偏衣襟侧过螓首一扫,宛如凝脂的肩头上当真盘踞着一朵娇艳欲滴的暗红梅花。 “那是子蛊落户的烙印。”陆渊信手朝死狗一样的红叶一点,“至于掌控殿下生死的老母蛊,正在这位红叶大人的脖子根底下温着呢。” 楚宁容色阴沉得快结出霜来。 她阔步走到红叶身前,抬手粗暴撕开其后颈衣衫。 雪白皮肉上方,当真伏着一处梅花黑斑,丝丝缕缕透着阴寒黑气。 第2章 榻上春温 撕烂的锦缎还热乎着,那片白肉上印着的梅花黑斑,一股子阴冷的腥气。 楚宁一把拽住红叶被扯烂的衣领子,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她。 “本宫待你如亲妹,自微末拔擢你为大内统领,掌贴身双刀整整十年。” 楚宁手指攥得发白,声音一点热乎气都没:“本宫的衣食住行全由你经办,长乐阁的防卫皆系于你一人之手……你为何反水?” 红叶趴在血泊里,咳出一大口黑血,血沫子溅在地上。 两条胳膊软塌塌耷拉着,早被陆渊生生折断了,她惨白着一张脸,嘴皮子扯出个冷笑来。 “十年?殿下……您代天子监国掌印,权柄重得快要把皇城压垮了!您挡了天下多少人的通天路,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红叶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喊:“您真以为凭二皇子就能把西域‘红粉骷髅’送上长乐阁?江南那帮富可敌国的盐商大贾,手早伸进禁宫内库了!只要二皇子登基,大乾钱袋子全归江南士族!而您这位监国长公主……昨夜合该在这软榻上被野男人折腾致死!” 话没说完,红叶嘴里猛地吐出半截嚼烂的硬木牌子。 牌子啪嗒掉进血水里,上面刻着一道道水波纹,江南盐道的翻江令。 楚宁眼睛缩了一下,屋里冷飕飕的。 “千刀万剐。” 楚宁松开手,手指微抖,在帕子上擦了擦:“拖出北华门,给本宫碎刮足三千刀,割尽血肉再准她咽气。” 外头风卷过来,暗卫拿铁索一套,把红叶死狗一样拽出长廊,破烂朱门哐当一声关紧了。 屋里帘子晃悠着,又剩下他们两个人,昨晚在榻上滚了一宿的两个人。 陆渊靠在软榻边上,身子歪着,神态懒散。 他慢吞吞拉了拉敞开的衣襟,胸膛露在外面,上面全是抓痕,楚宁昨晚发疯时候给挠出来的,红道子还没褪。 他鞋底踩住那半块木牌子,脚尖轻轻一勾,顺手抄进袖口里。 楚宁扭过头看他,眼神发狠,死死盯着他的脸。 楚宁伸手把领子拽紧,遮住脖颈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印子,冷冷的开口:“今日你替本宫揪出叛婢,这份大恩本宫记下了。往后朝堂之上,北境军饷自有多加照拂。但昨夜之事若敢走漏半点风声……本宫定让你镇北王府鸡犬不留!” 陆渊扯了下嘴角,笑了笑,抬脚朝她大步走过去。 楚宁退了一步,后背砰的一声撞在盘龙柱上,柱子冰凉,没路了。 陆渊走到跟前,离着就两三寸,整个人压在她头顶。 “长公主殿下,穿上衣服,就不认昨夜在榻上哭着求我快些的旧账了?” 陆渊笑了一声,手指头顺着她耳朵摸到下巴颏,楚宁身子抖得厉害,脸一下子红透了。 “放肆!拿开你的脏手!” 楚宁咬着牙,手抬起来就要扇他耳光。 手刚扬在半空,陆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使劲往怀里一带! “唔——!” 楚宁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硬生生撞在他怀里。 隔着层薄衣服,胸前软肉紧紧贴着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昨晚那阵动静一下子全涌上来,楚宁两腿直打战,站都站不稳,胸口砰砰乱跳。 “殿下莫非真以为,把叛婢碎刮三千刀,这局死棋就算掀过去了?” 陆渊低着头,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西域红粉骷髅乃是塞外奇毒,遇烈酒化作烈性春药,遇冷风又凝成寒毒。剧毒余涎早已顺着血脉钻进你心口要害。” 楚宁身子僵住了,用力挣了一下。 肚子和心窝子突然一阵拧着疼,像无数虫子在肉里咬,又热又燥,烧得她眼前直发黑,身上的劲一下子全散了,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解药到底在何处?” 楚宁手指头死死抠住他胸口的衣服,手直发颤。 “塞外秘毒,宫廷太医院连方子都没见过,解药我手里自然没有。” 陆渊的手顺着滑下去,直接揽住她的细腰,手掌在她后背摸了两下,“但我学过塞外老军医的放血拔毒之术,能救你这条命。今夜子正三刻,备好一辆不显眼的青布马车,自己一个人来镇北王府西厢候着我。” 走到门槛那,陆渊停下脚,回头看了眼她湿透的单薄衣裳,笑了笑:“记住了,自己一个人来,衣裳穿得轻薄些。本世子下刀拔毒的时候……向来最嫌碍手碍脚。殿下若是不来,明年的今天,坟头草估计得比长乐阁门槛还要高了。” 沉重的殿门哐啷一声合上了。 陆渊迈过门槛走出来,外头三千披甲御林军把长街围得死死的,火把照得长街一片惨白。 统领赵武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长枪直指路面,红缨子被风吹得翻卷,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走出来的白衣人。 “世子留步!长乐阁查出异族刺客,任何人等皆不得擅离半步!还请世子自卸佩饰,回阁候审!” 陆渊站住了,抬头瞅了瞅天上的残星,冷笑了一声:“赵统领,好大的官威啊。拿兵符来压我?” 赵武脸上的肉紧绷着:“卑职吃的是皇家俸禄,守的是大乾律法!世子若要硬闯,休怪卑职枪下无情!” 旁边几百个刀盾手拔刀砸在铁盾上,当当当乱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陆渊脚下没停半寸,直直迎着枪尖往前走。 枪尖扎破了陆渊胸口的白衣,赵武手腕猛地一抖,硬生生停住了,他不敢当街杀了世子。 副将李彪一夹马肚子冲上来,手里一把阔刀破口大骂:“一个只配在北境吃风沙、在京城脂粉堆里打滚的质子草包,也配在御林军前卖狂?!拿下他锁进天牢!” 陆渊斜了李彪一眼:“李副将嗓门倒大。就是不知,城南柳树胡同你藏了三年的私房外室,夜里受不受得住你这副破锣嗓门?” 李彪脸上的横肉一下子僵住了! 陆渊越过刀锋,走到赵武马前,身子往前凑了凑,贴在他耳边。 “赵统领,城外西郊十里铺那处庄子,近来可还安稳?” 赵武脸皮抽搐,背上窜起一股透骨的凉气。 陆渊声音压得很低,咬字极轻:“上个月初七,三千套兵部神臂连弩半道不翼而飞。初九深更半夜,你十里铺庄子地窖,便被沉甸甸的黑铁箱子填满了。用大乾连弩,去换塞外蛮族黑狼军的战马……赵统领,这笔买卖做得真是一本万利啊。” 赵武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重盔底下全是冷汗,顺着脸颊狂涌,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陆渊嘴角勾出个笑:“私贩军械,勾结蛮夷者……夷、三、族。” 赵武面如死灰,整个人僵在马鞍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副将李彪勒着马绳,根本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瞧见统领被几句话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急得他在马背上直拍大腿! 第3章 翻手为云 “统领!同他啰嗦什么!直接拿下锁进天牢!” 李彪手里的斩马刀挥了两下,马鞭子甩得噼啪响,“这草包摆明了做贼心虚!长公主若是受了惊扰,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赵武眼皮猛地一跳,脖子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这事漏了底,要掉脑袋的。 今晚必须把人按死在这长乐阁前头,死人不会说话,推脱说是贼人拒捕,谁也挑不出毛病。 “长乐阁出了刺客,镇北王世子畏罪拒捕!” 赵武腮帮子咬得死紧,手里的长枪骤然往前一挺,吐了口唾沫:“弓弩手引弦!格杀勿论!” 呼啦一下。 后头五百个精锐弓弩手,齐刷刷把弓拉开,箭头上涂着绿油油的毒,全对准了陆渊。 街上的风刮得更急了,吹得人领口直灌冷风。 陆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把手伸进袖筒,摸出两样东西,随手甩在地上。 当啷一声。 一面乌黑的铁牌子砸在赵武战靴跟前,在青石砖上蹦跶了两下,停住了。 跟着落下的,还有半张泛黄的账纸,飘飘忽忽落在泥水边上。 火把晃荡着,照出那是块玄铁打的令符,正面一只下山虎,背面刻着个赵字。 调动私兵就看这个,十里铺那边认牌不认人,平时他赵武贴身藏在护心内兜里。 那张黄账纸上,清清楚楚写着每批神臂连弩和战马的数目,最底下盖着赵武的私印,还按了个血手印。 赵武浑身一僵,手抖得厉害。 他慌忙伸手往自己胸口内衬摸,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赵统领,这面铁牌还有这张账目,我若差人送去大理寺。” 陆渊声音听不出起伏,慢慢悠悠的,“你猜你能在大理寺诏狱里扛过几道刑?” 赵武五指一松,手里的长枪当啷砸在地上。 他两腿发软,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膝盖骨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额头死命往地上撞,撞得砰砰响:“世子爷饶命!卑职一时糊涂冲撞了世子爷!求世子爷高抬贵手,给卑职留条活路!” 后头三千个披甲兵士立时乱了套,面面相觑。 李彪眼珠子瞪圆了,扯着嗓子大骂:“统领!你疯魔了?给他磕什么头!” 赵武身子没站起来,反手拔出腰间佩剑,甩手连鞘砸了出去。 沉重的剑柄正中李彪胸口,李彪倒飞出去,扑通跌在泥水里滚了一圈。 “闭嘴!谁敢对世子爷不敬,老子剐了他!” 赵武扭回头,继续对着陆渊死命磕头,石板上全磕出血印子。 陆渊走过去,弯腰把玄铁令捡起来,拿冰凉的铁牌拍了拍赵武那张满是冷汗的脸:“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最烦有人拿兵器指着我。明早城门一开,十里铺存下的物件,连本带利送去镇北王府。少了一支弩箭,我就把你满门的脑袋全挂到城门楼上吹风。” 陆渊把铁牌揣回袖口,拍了拍衣角,刚准备走。 嗖的一声! 斜后方的暗巷里,尖锐的破风声猛地钻出来。 一支通体漆黑、泛着惨绿毒光的冷箭直奔陆渊后心扎过来。 陆渊头也没回,伸手扣住赵武肩头的铁甲,一把将人凌空扯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噗嗤! 闷响连着皮肉撕开的声音。 淬毒重箭狠狠扎穿了赵武的右肩膀,带出一大滩发黑发臭的血,滴在地上滋滋地冒白烟。 “嗷——!” 赵武一张脸疼得扭曲变形,扯着嗓子嚎叫,伤口那一圈皮肉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长街上的御林军顿时炸了锅。 陆渊随手把赵武扔在脚边。 他转过头,眼睛穿过乱糟糟的人群,直接落在了街左边马厩的黑影里。 李彪端着铁臂连弩,机簧口上还在冒着青烟。 见没射死人,李彪一把撕烂胸前的御林军软甲,露出了里头套着的暗红死士短衫,那是二皇子府私卫穿的衣裳。 “赵武,你这贱骨头跪个质子摇尾乞怜,可别拉着弟兄们垫背!” 李彪端平铁弩,扯着脖子吼:“十里铺的烂账若捅出去,大家都得掉脑袋!二殿下早有密令,斩杀陆渊者赏银千两!放箭!给我放箭!” 三十几个系着红巾的心腹跟着架起强弩。 然而悬刀还没扣下去。 轰的一声,陆渊脚下的泥水猛然炸开。 他整个人顶着夜色冲了出去,脚尖在泥水里一挑,挑起一杆带血的长枪,单手抓着,借力横扫过去。 枪锋卷着破风声,贴着李彪的脑壳横着削过去。 当啷一声爆响! 枪尖削飞了李彪的头盔,连发簪也挑断了,披头散发,血水顺着额头淌了一脸。 李彪还没喘过气,陆渊人已经贴到了眼前。 陆渊腾出的左手探过去,一把扣住弩机铁轨往下一压,向外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李彪右手腕骨直接折成了畸形,短弩啪嗒落进烂泥里。 紧跟着陆渊右膝盖往上一顶,结结实实撞在李彪的心窝上。 砰的一声闷响。 李彪两百来斤的身板飞出去一丈多远,砸翻了两架生铁拒马,在烂泥里翻滚,嘴里哇哇地吐着发黑的烂肉块。 那三十多个心腹吓得手抖,步子往后退,没人敢再往前凑。 陆渊走过去,皮靴踩在李彪折断的手腕子上,力道一点一点往下压。 李彪喉咙里发出惨叫,整个人缩在泥里。 “二皇子买你的命,开的是三千两官银还有两张永泰当铺的柜票吧?” 陆渊低头看着他,声音平平淡淡的,“城西甜水巷第三家偏院,上个月初三你把外室跟私生子送了进去。连你这件夹棉褂都是二府管家孙富亲自送去的。你真当镇北军留在京城的耳目都瞎了?” 李彪嘴里鼻子里全往外冒血沫子,身子抖成了筛子。 “依大乾律,禁军哗变噬主,凌迟诛九族。” 陆渊抬起眼皮,扫了扫长街上的禁军,“刚才谁跟着他动了兵刃,自己滚出来。” 当啷,当啷。 兵器扔了一地。 三十多个系红巾的禁军两腿发软,扑通扑通全跪在泥水里,脑壳往石头地上死命磕。 剩下的两千多禁军互相对视,几个领头的队正率先把刀收回鞘里,单膝跪地:“卑职等只认赵统领军令!方才皆是逆贼李彪假传帅意!” 陆渊把脚从李彪手腕上挪开,反手抄起长枪扎了下去,噗嗤一声,直接把李彪的脖子扎穿,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李彪眼睛暴凸出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泡,挤出半句“关外黑狼军左谷蠡王……”,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 陆渊转过身,扔下一枚黑色的蜡丸:“塞外雪莲青蒿搓出来的药引,吊你半个时辰心脉。自己把肩上的烂箭拔了,明日卯时开城门前,李彪的人头和城防文书摆到王府案头。” 赵武抓起药丸硬咽下去,眼眶通红,咬牙把肩膀上的毒箭拔出来,血溅了一地,跪在地上号哭磕头:“卑职这条贱命,往后就是世子爷座下走狗!” 陆渊随手把长枪扔在泥坑里,拢了拢外袍,迈步走入黑夜。 两千兵卒躬着身子退向两边,低着头,没人敢抬眼看。 第4章 强扣纤腰 远处鼓楼传来沉闷的报更声。 “铛,铛。” 已是三更天了。 穿过两道僻静小巷,镇北王府高墙映入眼帘。 后巷很黑也很深,两株百年的老槐树遮下浓密黑影,树荫之下,果然静静停着一辆没有任何皇室纹饰的青布马车。 车帘被一只惨白微颤的玉手悄悄掀开了一道细缝。 陆渊神色从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伸手一把拽开车门。 车厢逼仄狭窄,里头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烈至极的异样幽香——那是女子滚烫体温烘烤之下、西域奇毒全面爆发的腥甜春息! 楚宁半倚在厚厚的锦垫上,换了身素净月白襦裙。 然而那单薄的裙衫早已被滚烫的香汗完全浸透,薄如蝉翼的布料紧紧贴在曼妙起伏的娇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弧度,胸前那一抹大红肚兜的艳丽轮廓若隐若现。 她额间冷汗淋漓,几缕湿发黏在滚烫潮红的面颊上,眼眸半睁半合,眼角泛着极致痛苦与春毒反噬的妖冶潮红。 毒素在血脉中掀起的灼热狂潮,正一点一滴蚕食着她仅存的理智。 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对抗体内疯狂翻腾的渴求与空虚,但那具被昨夜彻底开启过的敏锐身躯,却在男人靠近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阵阵发颤。 楚宁唇色苍白,冷冷注视着缓步走来的陆渊,嗓音微哑,隐隐带着压抑的急促娇喘:“陆渊,你让本宫好等啊。” “长乐阁外头杂碎多。” 陆渊打量着车厢里几乎化作一滩春水的绝美长公主,“赵武成了我的看门犬,李彪的人头这会儿正滚在烂泥里呢。顺手全给料理干净了,耽搁了片刻。” 他伸手扣住车辕,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半湿的身段上扫过:“倒是殿下,毒血快顺着皮肉爬到心口了吧?” 楚宁的凤眸突然缩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扶住车厢边缘,挪动发软的双腿下了马车。 脚底沾地刹那,楚宁气血绞痛,膝盖发软朝前栽倒! 陆渊没有避让。 他单手探出,强健的手臂一把横揽住她纤细柔韧的柳腰,顺势向怀中狠狠一扣! “唔——!” 楚宁整个人撞进了陆渊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滚烫的娇躯隔着湿透的薄衣与他紧密相贴,女人胸前惊人的饱满柔软毫无保留地压在男人胸膛上。 昨夜床榻上被强横征服的身体记忆轰然苏醒,楚宁浑身剧烈一颤,双腿发软,竟本能地发出一声娇软的低吟。 “王府门槛高,长公主殿下下车都站不稳,怎么监国摄政?” 陆渊低笑一声,大掌毫不客气地托在她丰润的腰臀上,半提半抱,直接将这位尊贵无比的长公主揽进怀中,迈步跨过角门。 “放手……你放肆……”楚宁无力地将滚烫的脸埋在他肩头,指尖死死抠住他的衣料,羞耻得浑身泛起一层诱人的粉红。 陆渊大步穿过碎石穿堂,拐进西厢药房。 陆渊抬脚踹开房门,回手合上厚重的木门,咔哒插死门闩。 案头摆着昏黄油灯,弥漫着草药与烈酒气味。 案子上早就备齐了一应物什:一个小铜炭炉烧着银丝炭,一盆翻滚着白汽的热水铜盆,三把打得很薄的柳叶小刀,两个洗干净的陶土火罐,以及一坛塞外烈酒。 陆渊手臂一松,直接把怀里的女人扔在了临窗的兽皮软榻上。 楚宁娇呼一声跌进厚实的皮褥子里,月白襦裙凌乱散开,露出大片雪白修长的大腿,在昏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莹玉光泽。 她咬紧牙关,伸手探进湿透的袖中,摸出一卷明黄的黄绢手谕,用力拍在红木案几上:“镇北军拖欠三年的三十万石粮饷,本宫今夜在此盖印批复!另外再加北境互市关税的三成,全都归你们镇北王府!开出你的价码……把解毒的方子交出来!” 陆渊立在水盆前,拿着一块布巾擦拭短刀,连看都没看那道黄绢一眼。 “殿下要是觉得银子跟官位就能解了这西域奇毒,大可以回长乐阁,把太医院的老头全叫过去看看。” 陆渊冷淡开口。 楚宁胸口憋着一股火气,连呼吸都重了几分:“陆渊,少在本宫面前拿架子!你真当本宫不敢杀你?” 她往前跨了一步,从腰间拔出一柄寸许长的短匕,直逼陆渊心口。 陆渊抬眼看她:“殿下握刀的手都在抖,何必呢?” 陆渊抬手,两根手指扣住短匕刀背往旁边轻轻一拨。 楚宁心口一阵撕裂的剧痛,气血逆流直冲咽喉。 “唔……”楚宁闷哼一声,眼前发黑,短匕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倒。 陆渊侧身上前,单手横揽一把兜住她的柳腰,半提半抱,重新将人扔在软榻上。 “毒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下面两寸了。” 陆渊按住她的香肩,“再拖一会,毒性钻进心脉,你这辈子就只能瘫在榻上了。” 楚宁侧趴在榻上急促喘息,冷汗黏发,肩胛后剧痛如火烧。 陆渊转身取过擦干净的短刀,倒满一碗烈酒。 “把外袍、中衣、肚兜解了。” 陆渊声音平淡,“一件不留。” 楚宁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腾起一股羞怒的红晕:“你说什么?!” “红粉骷髅是西域用毒虫脓血养出的暗斑,死后化为血核。” 陆渊拿起陶土火罐烤着罐底,“隔着你这三层厚衣服,我怎么下刀放血?怎么拔罐抽毒?” 楚宁抓紧榻沿,手指用力攥着,眼里满是挣扎与杀意:“陆渊,你若敢动歪心思,本宫灭你九族!” 陆渊笑了一声,把短刀拍在案上:“殿下若嫌命长,门没锁,马车就在后巷,请便。” 说完,陆渊坐回椅子上,自己倒了碗粗茶。 楚宁心口抽痛得更厉害了,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死在暗室里,还是忍受这泼天屈辱活下去? 楚宁闭上双眼,吸了一口气,颤抖的玉手摸向腰间。 “嗒。” 金丝宫绦解开了,落在地上。 月白外裙顺着香肩滑落,接着是薄薄中衣。 大红丝绸肚兜的系带被轻轻解开,楚宁翻过身,整个人无力地伏在深灰色的柔软兽皮上,将一整片宛如羊脂美玉、线条绝美的绝色玉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昏黄的灯火之下! 青丝散乱,背脊极窄,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白得晃人眼目。 而在左侧蝴蝶骨下方,长着一团铜钱大的暗红血核,数条乌青细线正顺着白皙皮肉,往脊椎中间慢慢爬动! 第5章 长公主没有退路 昏黄的油灯轻轻摇晃着,把他们两个人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墙上。 楚宁趴在深灰色的柔软兽皮软榻上,一头青丝乱糟糟地散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她的背脊线条很窄,腰线收得让人看着心惊,在昏黄灯火的照耀下,雪白的皮肤泛着像羊脂白玉一样细腻莹润的光泽。 那件大红色的丝绸肚兜虚虚地掩在身下,更加衬得整片光裸的后背白得刺眼,唯独在左边蝴蝶骨的下边,盘踞着一团铜钱大小、红得像血一样的暗红血核! 好几道乌黑的细线像是狰狞的蜘蛛网一样,正顺着白皙的皮肉,悄无声息地向着脊柱心脉那边蔓延过去! 毒性一丝一缕的,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和死灰的颜色。 陆渊的眼里没有多余的神色。 他慢慢走上前去,端起那个装满了塞外烈马酒的青瓷大碗,仰起头含了一大口。 接着他俯下身往前一凑……“噗!” 浓烈醇厚的烈马酒变成了一片滚烫辛辣的酒雾,准确无误的喷洒在了楚宁光滑的雪背上边! “嘶!” 烈酒辛辣刺鼻,伤口受到烈酒这么剧烈的一激,楚宁的后背突然就紧绷成了一道让人心惊的弯度! 修长如玉的十根手指头用力地抠进厚实的兽皮深处,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非常痛苦、但是又酥媚入骨的悲鸣声! “忍着。” 陆渊的大手顺势盖上她滚烫的后腰,粗糙长茧的掌心裹着霸道沉稳的力道,把她剧烈挣扎的身子紧紧地按在软榻上。 肌肤挨在一起的一刹那,楚宁的后背泛起了一层胭脂薄粉。 男人的大掌滚烫,手上的老茧顺着脊柱穴位推拿活血,激起她一阵阵说不出来的战栗。 就在陆渊准备要下刀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在楚宁右边的蝴蝶骨上停顿了一下。 在那片雪白如霜的皮肉上,隐隐约约地留着一道很淡的、像月牙形状一样的陈年旧疤。 “大内影卫新月刃的伤痕。” 陆渊的指腹故意在那道旧疤上轻轻地摸了一下,激得楚宁浑身抖了一下,“看来当年太后在深宫里头,就差点要了你这条命。殿下这监国摄政的凤椅,是用自己的血肉换来的啊。” 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旧伤,楚宁把脸深深的埋在两条胳膊中间,紧紧咬着牙关,眼泪没有声音地湿透了兽皮褥子。 这道旧疤就连贴身近侍都不知道,现在被这个男人一句话说破,她心底里那点傲慢的防线完全就垮了,只剩下无助。 陆渊收回了心神,眼神突然变得很冷。 手起刀落! 他的手腕稍微往下一沉,很薄的柳叶小刀对准那团暗红血核的中间,干脆利落地切出了一道半寸宽的十字伤口! “哧!” 一股泛着浓浓甜腥味的黑紫色黏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楚宁疼得浑身剧烈打战,牙齿差点儿把嘴唇给咬烂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但是她还是紧紧咬住牙关,硬是一声都没求饶。 陆渊神色和平常一样,左手掌心盖上她后背的命门穴位,手法又老练又狠辣,用非常刚猛的军旅推拿重劲连续点向周围的要害穴位,顺着肌肉筋膜的纹理,强行把深积在皮肉血脉里头的毒涎往外挤压! 推拿的酸痛感一下子散开,逼着那些阴寒的瘀血往外溢。 她抓紧了身下的兽皮,雪白的皮肤透着粉红,看着很是柔弱无助。 剧痛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说不出来的非常舒缓的感觉! 楚宁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在严寒冰窟里头,忽然泡进了暖洋洋的温泉一样,那股从昨天晚上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憋闷和剧痛,在男人霸道的大手推拿抚慰之下,得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舒缓。 她紧绷着的身子慢慢地瘫软下来,喉咙里溢出破碎诱人的轻吟声,一头青丝被汗打湿,黏在香肩上边,就连白玉一样的脚趾头都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面对这个用霸道手段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征服的男人,楚宁心底深处那股平静的防备,竟然悄悄的融化成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温顺和依赖。 “起!” 陆渊抓起烧热的陶土小火罐,反手就准确的扣死在了十字伤口上! 罐底一下变热吸附上去,皮肉被紧紧的吸住! “咕嘟……咕嘟……” 火罐里头形成了霸道的负压,把皮肉深处的黑紫毒血疯狂地抽拔出来! 甚至还可以隐约看见几缕很细的红丝在血水里头扭曲翻卷着! 楚宁紧绷的后背慢慢松了下来,原本冰凉的身子里头重新有了温热的暖意,心口那种让人喘不上气来的憋闷感也散了大半。 失血加上虚脱的感觉袭来,她软倒在榻上,身子轻轻发着抖。 陆渊起下装满了污血的第一个火罐,扔进铁盆里,发出当啷的一声脆响。 接着他又拿过第二个火罐,换了个位置稳稳当当地扣了下去。 “第一道毒血放出来了。” 陆渊撕下一截干净的白布,大手顺着她光洁的脊梁骨慢慢地擦拭着残留的药酒和血迹,动作霸道又肆意,“这只是皮肉上边的,骨头深处的余毒,还得再拔三次才行。” 夜风吹进窗户有些微寒,屋子里的草药和酒香味越来越浓。 楚宁趴在兽皮软榻上,因为失血加上连番的折腾,整个人透着一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脆弱。 原本高高在上的监国长公主,现在被一个男人完全看尽并且掌控着,心里的情绪起伏很大,很难平复下来。 楚宁侧过头去,眼波里泛着水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你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沙哑,还微微喘着气,隐隐约约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和幽怨,“故意留着残毒来要挟本宫。” 陆渊蹲下身子,修长有力的大手捏住她被汗打湿的下巴,逼着她仰起头看着自己:“殿下要是不信的话,明天大可以换个人来给你放血,看看是一刀切掉毒核,还是先切断你的心脉。” 楚宁抿紧了嘴唇,把脸别了过去,呼吸稍微有些急促,没有再接话。 就在这个时候……陆渊的耳朵突然非常敏锐的动了一下。 他敏锐的捕捉到,药房头顶的青瓦上边,传来了一道很轻很微弱的摩擦声,像是夜猫子踩过去,又像是夜枭落爪一样! 皇家影卫? 陆渊的眼神马上变得冷硬如铁,手里的柳叶刀脸上没露出来的翻转了一下,扣进了指缝里头。 还没等他出手破开房顶杀人,屋外头的老槐树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短促凄厉的夜枭叫声。 紧接着,后门那边就响起了急促慌乱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两长一短! 这是老管家黄叔的夺命急号! 楚宁也察觉到了不对,一双凤眼突然一紧,突然挣扎着想要去抓地上的衣服。 陆渊一把按住她的香肩,把她压回到了榻上,顺手扯过宽大的黑狐大氅盖住她的后背,把她春光毕露的雪背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别动。” 陆渊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拔出门闩拉开了一道门缝。 外头站着的人正是满脸焦急的老管家黄叔。 黄叔满脸都是大汗,手里挑着的油纸灯笼在风里头剧烈的晃荡着,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封带火漆的信,声音因为非常惊恐,抖得都不成样子了:“世子,出大事了!” “二皇子带了兵部主事孙德全,还有刑部的两百多号差役,借着搜拿刺客的由头,把咱们王府的正门整个给围死了!” “他们还在外头嚷嚷着……说是长公主今天晚上失踪了,怀疑是让贼人给劫进了咱们镇北王府!” 第6章 败家质子,当场扒了二皇子 药房后门的木栓轻轻震动了两下。 陆渊松开按在楚宁肩头的手掌,顺手替她拉拢那件黑狐皮大氅。 软榻上的楚宁咬紧牙关,双手抓紧锦被遮住前胸。 “楚泰大半夜带兵踹门,是冲着本宫的监国大位来的。” 楚宁喘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刚放完血的虚弱。 “长乐阁那杯毒酒没能要了本宫的命,他便要借着搜拿刺客的由头,把你我私通的罪名当场坐实!” 陆渊取过木架上的月白织锦长裙扔在床沿,随手拿布巾擦拭手背上的血点。 “把衣服穿好,去屏风后头待着。” 楚宁伸手抓过罗裙遮在身前,抬眼盯住陆渊的侧脸。 “兵部和刑部来了两百号人,你一个人拿什么挡?” “几条借势乱咬的恶狗罢了,打断两条腿也就老实了。” 陆渊扣好玄黑短袍的领扣,将那柄放血的薄刃尖刀收进皮套暗槽,端起案头那盆黑红腥臭的毒血。 他拉开房门,迈步踏进穿堂游廊,反手将木门带上。 老管家黄叔快步迎上前,手里的油纸灯笼在秋风里不住摇晃。 “世子,二皇子骑着高头大马堵在门外,兵部主事孙德全领着两百号甲士把前后街口全封死了!” 黄叔压低嗓门,急得额头直冒热汗。 “他们抬着包铁圆木正在撞门,咱们府里的护院顶不住几下啊!” 陆渊瞥了一眼远处的门楼,语调平缓。 “黄叔,传我的话,让前院护院收起刀棒退到中堂两侧,把大门后的顶门横木卸下来。” “门板关着,外头人会说咱们王府做贼心虚。” 陆渊拍了拍黄叔的肩膀,迈步朝前院石阶走去。 “大门敞开,他们带刀跨过门槛,那就是无旨私闯藩王府邸。去告诉赵武,带五十个御林营老兵埋伏在正堂屋梁上,弓弩上弦,不许露头。” 黄叔抱拳应下,快步奔向后廊。 几十名刑部捕快与上百名兵部甲士撞开大门涌进院子。 二皇子楚泰头戴紫金冠,身穿滚云四爪青龙锦袍,昂首策马跨过高高的门槛石。 兵部主事孙德全高举兵部公文跟在马侧。 “陆渊何在?” 楚泰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扫视着空旷的院落,马鞭在空中抽得啪啪作响。 “皇姐今夜在长乐阁失踪,有人亲眼瞧见贼车进了镇北王府!来人,给本王挨个屋子搜!” 孙德全挥舞着公文,扯开公鸭嗓子大吼起来。 “奉兵部与刑部联名调令!镇北王府涉嫌窝藏西域刺客、劫持皇室贵胄!凡有阻拦公务者,按同党论处,当场格杀!谁能搜出刺客下落,赏纹银五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出口,几十名捕快两眼放光,呼啦一声便要往后院内厢冲。 穿堂台阶上,陆渊只穿一件素色窄袖中衣,单手托着那口生铁铜盆,不慌不忙走了出来。 楚泰瞧见陆渊这副模样,满脸得意狞笑。 “好你个陆渊,深更半夜衣冠不整,屋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楚泰扬起镶金马鞭直指陆渊鼻尖,声音拔高了八度。 “左右刀斧手听令!先把这废物质子拿下打断四肢,再去后院救出皇姐!” 十几名捕快拔刀扑上台阶。 陆渊脚下半步未退,右臂肌肉贲张,托着铜盆的手腕朝前猛力一掀! 大半盆黏稠腥臭的黑紫毒血迎面泼向楚泰的坐骑! 高头黑马受惊嘶鸣,前蹄腾空扬起! 楚泰猝不及防,脏血浇了满头满脸,整个人从马背上仰面摔落下来,四脚朝天砸在泥水石板上! “啊!我的眼睛!陆渊你敢泼本王?” 楚泰抹了一把脸上的腥臭血水,顾不上屁股摔裂的酸痛,连滚带爬站起身,抽出身侧佩剑便朝陆渊心口刺去。 “本王今天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陆渊丢开铜盆,侧身避开剑锋,右手五指大力扣住楚泰握剑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楚泰的右腕骨当场折断变形,精钢佩剑当啷掉在青石砖上! 陆渊抬起右腿,靴底结结实实碾在楚泰折断的手腕上,往下碾了半寸。 “嗷——!” 楚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拼命抽搐。 “反了!反了!当众行凶伤及皇子,快放箭射死他!” 孙德全吓得魂不附体,挥着腰刀冲上来救人。 陆渊看都没看孙德全,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孙德全腮帮子上! 孙德全两百斤的身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吐出半口带血的碎牙,一头栽进石阶下的泥坑里昏死过去。 上百名甲士被陆渊凶狠的眼神慑住,无人敢扣悬刀。 陆渊弯下腰,左手揪住楚泰的蟒袍衣领,把人从泥水里提起来按在汉白玉照壁上。 他右手探向楚泰腰间,一把扯下那个绣金避毒香囊,五指发力撕成碎布。 一个红蜡封口的青铜药瓶滚落石阶。 陆渊勾起药瓶抹去泥水,露出瓶底二皇子府暗记。 “南洋进贡的曼陀罗催欢散,市面上有价无市,唯独二皇子府库里存了三瓶。” 陆渊晃了晃手里的青铜瓶,声音传遍整座前院。 “二殿下,昨晚在长乐阁往长公主酒壶里下药的贼人,就是你吧?” 楚泰疼得满脸冷汗,眼珠子乱转,扯着破锣嗓子大喊起来。 “你血口喷人!这是你镇北王府造假栽赃!本王是奉母后口谕来救皇姐的,你们快动手宰了这逆贼!” 陆渊扬起巴掌,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在楚泰左脸上! 两颗槽牙混着血沫飞出,楚泰半边脸高高肿起。 陆渊拔出腰间短刀,森寒刀刃贴在楚泰脖颈血管上。 “深更半夜带兵撞碎藩王大门,兜里揣着催欢毒药来泼长公主脏水,你这条命够砍几回?” 满院兵卒垂下兵刃,谁也不敢沾这皇室丑闻。 中堂雕花木门在这时从里面缓缓推开。 楚宁身穿大红蹙金鸾凤长袍,青丝用白玉簪高高挽起,迈步走下石阶。 她手里端端正正托着那方代天巡狩的九龙监国青玉印,居高临下看着瘫在泥里的楚泰。 “二弟深夜兴师动众闯进王府,是巴不得本宫死在外头,好急着来给本宫收尸么?” 九龙玉印在火把下泛着青光,两百名甲士吓得膝盖一软,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兵刃丢得满地都是。 “参见长公主殿下!卑职等受奸人蒙蔽,求殿下饶命!” 楚泰瞧见楚宁完好无损,吓得面无人色。 陆渊松开手掌,一脚把楚泰踹滚到台阶底下,拿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殿下,犯事的恶犬我替你拿下了,怎么发落是你们皇家自家的事。” 楚宁冷眼扫过地上的楚泰,吐出一个字。 “滚!天亮前若是再让本宫在街面上瞧见二府的人,本宫亲自去宗正寺请父皇开宗庙废了你的王爵!” 几个亲兵架起楚泰和孙德全狼狈逃出大门。 楚宁转身走向后巷马车,一枚螭纹蟠龙白玉佩滑落台阶。 陆渊弯腰捡起玉佩揣进袖袋,老管家黄叔却举着一封加急文书从侧门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世子!户部连夜下了催命公文,天亮一开城门,就要查封咱们北境在京城所有的粮栈!” 第7章 皇子也照抽 “世子,二皇子刚在前院折了手腕,转头户部就把绝户计送过来了!” 黄叔把文书递到陆渊跟前,声音发紧。 “户部右侍郎孙有为是二皇子的亲娘舅,他这是欺负咱们王府在京城没人撑腰,想断掉北境前线十万将士的活命粮啊!” 陆渊接过公文扫了两眼。 公文盖着户部大印,借口追缴仓储税银,限卯时查封王府两处粮栈,扣粮三万石。 尚未走出会芳园角门的楚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渊手里的公文。 “孙有为掌管户部度支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内阁首辅王晋都与他穿一条裤子。” 楚宁扶着门框,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他选在今夜发难,就是算准了父皇病重不起。本宫现在回宫拟旨驳回,等内阁走完票拟章程,你们王府的粮食早就被拉进官仓充公了。” 陆渊随手将那张户部公文团成一团,扔进廊下的炭火盆里。 “小狗让人敲碎了牙,老狗自然急着跳墙。” 陆渊迈步走到楚宁身前,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狐裘领口,粗糙的指腹擦过她雪白滚烫的耳根。 楚宁身子绷紧,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寒凉的廊柱上。 “陆渊,你别胡来!孙有为是正二品朝廷命官,手里握着京城九门粮商的命脉,你动刀杀不光户部的差役!” “谁说我要杀差役了?” 陆渊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喷在楚宁耳畔,右手顺势从袖袋里摸出那枚刚捡起的螭纹蟠龙白玉佩。 “殿下刚才走得急,把贴身物件落下了。这枚玉佩借我使半天,明晚殿下过来施针拔毒的时候,我连本带利还给殿下。” 楚宁瞧见那枚象征长公主亲临的蟠龙佩,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有伸手去夺。 “玉佩只能震住底下的皂隶,孙有为在城南万合粮栈养了上百号漕运亡命徒,你自己小心。” 楚宁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跨过角门,钻进后巷的青布马车离去。 黄叔在廊下急得直搓手。 “世子,那三万石麦子要是叫户部贴了封条,关外老王爷下个月就得带兵啃树皮了!要不老奴现在去老国公府上磕头求援?” “满京城的勋贵都在看咱们镇北王府的笑话,去求他们,还不如拿肉包子喂狗。” 陆渊掂了掂掌心温润的玉佩,转头吩咐起来。 “黄叔,前院撞烂的门板不用修,把炭炉烧旺些。去知会赵武一声,让他点五十名御林军披甲骑兵,带足铁索木枷,五更天之前把城南万合粮栈的四条胡同全给我堵死。” “他敢伸手掏我的兜,我就直接砸了他的锅。” 陆渊转身走进内堂更衣,留下一句吩咐。 “等天亮了,该让户部的人瞧瞧北境的规矩了。” 后半夜冷风呼啸,五更梆子刚敲过没多久,王府门外的大街上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铁链碰撞声。 四十多名身穿皂色公服的户部差役按着腰刀,将半塌的王府正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户部清吏司主事刘文彬披着一件紫貂披风,歪坐在差役从街边茶摊搬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青花瓷暖手炉,正六品的官架子摆得十足。 “王成,把铜锣给本官敲响些!” 刘文彬吹了吹热茶沫子,斜着三角眼吩咐身旁的差头。 “让整条朱雀街的百姓都听个响亮,欠债还钱,欠粮封门,哪怕是藩王世子也得守户部的王法!” 差头王成满脸横肉,拎起木槌冲着大铜锣接连砸了七八下! 刘文彬站起身整了整官帽,抖开手里加盖户部大印的查封公文,扯着嗓子朝门内大喊。 “奉户部右侍郎孙大人钧旨!镇北王府拖欠京兆仓储税银,私藏军粮三万石,形同抗税欺君!即刻查封王府名下粮栈,拘拿管事家奴入狱问罪!” 王成手里晃着白纸封条,招呼身后十几个差役撸起袖子就要往门里冲。 “都给老子动作麻利点!谁敢拦着户部贴封条,铁尺打断他的狗腿!” 吱呀一声轻响,内院角门推开。 陆渊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玄袍,腰束熟牛皮带,双手拢在袖口里,顺着汉白玉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刘文彬见陆渊孤身一人出来,连个护院都没带,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陆世子倒是起得早。下官也是奉命当差,世子若是识相,赶紧把城南两处粮栈的地契和账本交出来,免得底下这帮粗人手脚没轻重,伤了世子爷的体面。” 陆渊在最底下一级石阶上站定,看了一眼刘文彬那张满是油光的胖脸。 “孙有为昨晚没合眼吧?天还没亮透,就派你这条看门狗过来送死?” 刘文彬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气得脖子涨成猪肝色。 “陆渊!你少在这儿摆世子的臭架子!这是天子脚下,是龙你也得给户部盘着!今天你不交出粮仓钥匙,本官连你这王府大门一块儿封!” 差头王成恶狠狠地拔出铁尺,大步跨上台阶伸手就去抓陆渊的衣领。 “跟这落魄质子废什么话!拿铁链锁回刑部大牢吃板子去!” 陆渊脚底没动,拢在袖中的右手闪电探出,掌心紧扣那枚沉甸甸的蟠龙白玉佩,迎着王成和刘文彬的面门狠狠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爆响! 沉甸甸的和田冷玉带着刚猛腕力,先一步砸断王成的两根手指,去势不减,结结实实抽在刘文彬的左腮帮子上! 刘文彬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原地打了个转,半边脸骨当场塌陷下去,五六颗带血的后槽牙混着血水喷出两丈远,咕咚一声栽进街边的臭水沟里! 那枚极品白玉佩平平落在青石板上,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往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户部正六品主事,竟然被镇北王世子一记玉佩抽烂了半张脸! “反了……反了天了!” 刘文彬捂着漏风的血嘴从水沟里爬起来,眼珠子凸出眼眶,指着陆渊含糊不清地尖叫。 “当街殴打朝廷六品命官!给本官砍死他!出了人命孙侍郎担着!” 三十多名差役拔出长刀刚要往前冲,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雷鸣! 赵武身披重甲,率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精锐铁骑狂奔而至,战马横栏长街,五十把雪亮马刀齐刷刷出鞘,寒光映亮了半条街巷! 户部差役吓得两腿打战,腰刀掉了一地。 陆渊弯腰捡起那枚蟠龙白玉佩,拿刘文彬掉落的紫貂披风擦净上面的血迹,踩住刘文彬的手背。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枚九曲蟠龙佩是监国长公主的贴身信物。长公主密令查办京兆亏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世子门前敲锣?” 刘文彬看清玉佩上的皇家九龙纹饰,吓得魂飞天外,连手背被踩裂都不敢喊疼。 “滚回去告诉孙有为,他藏在城南万合粮栈里的那些脏东西,本世子现在就去帮他清理门户。” 陆渊松开脚,翻身跨上赵武牵来的高头战马,长刀出鞘斜指城南。 “走!去万合粮栈收账!” 第8章 三十万石粮 刘文彬被两个差役架着逃回户部衙门的时候,陆渊已经带着五十名御林军披甲铁骑杀到了城南朱雀大街尽头 万合粮栈占了整整半条街面,青砖高墙足有两丈高。 两扇厚实的大门用老榆木包着生铁皮,门洞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御赐牌匾,台阶前立着两尊盘龙石狮,气派比三品衙门还要足。 粮栈里头常年养着上百号护院打手,全是在运河码头上背过人命的亡命徒,寻常衙门连门都不敢登。 孙有为借着官商合办的名头,每年从两淮调拨的几十万石赋税官粮,十成里有八成要在万合粮栈过一手。 街两旁的米铺掌柜和扛包脚夫瞧见五十骑黑甲禁军把粮栈大门堵死,纷纷缩进屋檐底下小声议论。 “那不是镇北王府的世子爷吗?真敢带兵来抄孙侍郎的买卖?” 议论声中,粮栈门楼上的望亭探出五六个脑袋。 大掌柜钱万金挺着滚圆的肚皮扒着栏杆往下瞧,肥厚的手掌里盘着两颗精钢胆球,咔嗒咔嗒直响。 钱万金看清马背上的陆渊只有五十号人,肥脸上挤出几分轻蔑的冷笑。 “哟,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堵万合粮栈的门,原来是北境来的陆世子!” 钱万金吐了一口浓痰在台阶下,指着陆渊大声叫嚣。 “陆渊,你当京城是你们关外喝西北风的泥坑呢?老子这粮栈挂的是户部官商的牌子,里头存的是京畿九门的备用皇粮!你带兵冲击官仓,按大乾律例那是诛九族的造反大罪!” 院墙后头呼啦啦涌出上百名手提鬼头刀的彪悍家丁,墙头垛口后头还架起了二十多张强弓,箭头齐刷刷对准门外的骑兵。 就在这时,街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城南兵马司副指挥使马奎领着四十多名巡城兵丁赶到门前,按着腰刀横在石阶下。 “陆世子,城南地面归我们兵马司管辖!” 马奎昂着脖子,手按刀柄挡在大门正中。 “有人举报你私调禁军聚众闹事,赶紧下马跟本官去兵马司衙门录个口供,要是惊扰了官仓重地,本官可不客气!” 望楼上的钱万金乐的肥肉乱颤,冲着底下大喊。 “马大人来得正好!这小子疯了,赶紧拿铁链子把他锁走,今晚老子在醉仙楼摆十桌席面请弟兄们喝酒!” 陆渊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瞥了马奎一眼,将手里的马缰绳丢给身侧的赵武。 “赵武,把兵马司这群人的刀全卸了。谁敢拔刀出鞘半寸,直接剁了脑袋挂墙上去。” “得令!” 赵武一挥手,二十名如狼似虎的御林老兵翻身下马,铁盾往前猛力一顶,当场把兵马司那群酒囊饭袋撞翻在地! 赵武单手拧住马奎的胳膊往后一别,两把雪亮钢刀架在马奎脖子上,一脚踢在他腿弯处,把这位副指挥使按跪在烂泥里。 “马大人,睁开眼看清楚,老子是御林军前营统领赵武!奉监国长公主密令查案,你一个正六品的兵马司副职,想造反不成?” 马奎被寒凉的刀背贴着脖子,吓得冷汗湿透了后背,扯着嗓子喊手下别动。 陆渊迈步走向街边停着的一辆运货马车,车架上捆着一根合抱粗的包铁红松圆木,足有四百多斤重。 “来四个弟兄,帮我把门敲开。” 四名膀大腰圆的御林军悍卒抱拳领命,合力扛起那根包铁撞木,迈着大步冲向万合粮栈紧闭的铁皮大门! “一、二、撞——!” 四百斤重的包铁圆木带着呼啸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两扇大门的门闩接缝处! 咔嚓一声巨响,三寸厚的老榆木门板连带着里头手腕粗的生铁门闩当场崩断,两扇大门向内重重倒塌,溅起漫天烟尘! 陆渊拔出腰间百炼长刀,踩着断裂的门板跨进大院。 钱万金连滚带爬从望楼梯子上跑下来,缩在一群打手后头色厉内荏地尖叫。 “陆渊你疯了!你砸了户部官仓,孙侍郎在早朝上参你一本,镇北王府满门都要掉脑袋!” 陆渊拖着长刀走上正堂石阶,刀尖划过青石板,拉出一串火星子。 “钱掌柜,北境十万将士过冬的三十万石新麦,户部账面上写成发霉废料,连夜运进你这院子里藏着,盘算着开春卖给关外蛮子换银子,这笔买卖算盘打得挺响啊。” 钱万金眼珠子一转,拍着胸脯大声嚷嚷起来。 “你少血口喷人!后院十八间大粮仓的门全敞着,里头连半粒麦子都没有!今天你要是搜不出三十万石军粮,老子就去敲登闻鼓告你强抢民财!” 赵武带人去后院转了一圈跑回来,低声禀报说十八间仓房当真空空如也,地面扫得半粒麦子不剩。 钱万金听见这话,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脸上重新挂起嚣张的冷笑。 “听见没有?没粮!陆世子,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再赔老子五万两修门银子,这事儿就算完!” 陆渊没有理会钱万金的叫嚣,径直走进正堂大殿,低头打量着脚下的青砖地面。 陆渊在北境边军斥候营里摸爬滚打了五年,对地下暗堡和地窖的通风构造熟得不能再熟。 正堂左侧的砖缝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右侧供桌底下的十几块方砖却干爽发白,砖缝里隐隐透出阵阵陈年麦糠与硫磺混杂的干燥热气。 陆渊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供桌右侧的第三块青砖,底下传出空洞的回响。 钱万金脸上的肥肉剧烈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腰后的信鸽笼子。 陆渊手腕翻转,百炼长刀顺着砖缝刺入三寸,单臂发力往上一撬! 青砖崩飞,底下赫然露出一个碗口大的生铁拉环! 陆渊伸手握住铁环,腰马合一,往上狠命一拽! 嘎吱吱的铁链绞盘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出,正堂后方那堵摆满牌位的雕花木墙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两丈宽、斜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浓郁的麦香混着刺鼻的硝石硫磺味迎面扑了出来! 满院子家丁全看傻了眼,钱万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手里的钢胆滚进地道深处。 “你……你怎么认出工部鲁班暗门机关的?” 陆渊看都没看他,提刀走下石阶,赵武举着火把带兵紧随其后。 地下三丈深处是一座掏空了半条街底的巨型地窖,整整齐齐码放着堆积如山的麻袋,袋口全印着户部与兵部的双重大印,正是北境被扣押的三十万石救命军粮! 而在地窖西北角的石台上,还摆着六十口用生铁条封死的黑漆木箱。 陆渊走过去,挥刀斩断最上面一口木箱的铜锁,掀开箱盖。 火把照耀下,箱子上半层整整齐齐码着油纸包裹的黑火药饼,封皮上烙着关外黑狼军的狼头印记! 赵武伸手掀开底下垫着的隔板,火光映在箱底那团刺目的明黄色织锦上,赵武吓得倒退两步,手里的钢刀差点掉在地上。 “世子爷……这……这是五爪金龙袍!” 第9章 早朝殿前劈火药 五爪金龙盘踞前胸,里衬盖着江南织造局的朱砂暗戳。 “世子爷,这玩意儿要是见了天日,整座京城都得拿人头来填啊!” “孙侍郎给他外甥赶制的这身行头,针脚倒是挺密实。” 陆渊伸手把龙袍按回箱底,将铜锁重新扣好。 他转身走出地下暗仓,一把揪住瘫在洞口装死的钱万金后领,像拖死猪一样拖到前院石阶上。 “钱掌柜,五更三刻了,你的主子孙有为这会儿在哪儿呢?” 钱万金裤裆早就湿透了,趴在碎木渣子里把额头磕得砰砰直响。 “世子爷饶命!小人全招!孙侍郎这会儿在皇城午门外头!昨晚二殿下折了手腕回去,孙侍郎连夜串通了都察院三十多个御史,写了联名血书,等早朝钟声一响就要在太极殿上哭宫,逼万岁爷下旨抄了镇北王府啊!” 陆渊松开手,转头看向身侧的赵武。 “赵武,传令下去,把后院的车马全拉出来。调你手底下的御林军弟兄,辰时之前把这三十万石麦子全拉去北门大营,让老营校尉用铁水把城门给我焊死!没有我的手令,谁敢靠近粮车三丈以内,格杀勿论!” “再挑四个力气大的老兵,抬上这口装龙袍和火药的大箱子,把钱万金捆结实了,随我去午门上朝!” 太极殿景阳钟连响九声,早朝开启。 汉白玉御道两侧三十多名都察院御史手捧弹劾奏章齐声哭喊。 户部右侍郎孙有为跪在金砖正中,摘下头顶的乌纱帽放在手边,老泪纵横地朝着龙椅叩首。 “陛下!镇北王世子陆渊要在京城造反啊!今日五更天未亮,陆渊私调城防禁军,当街将户部正六品主事刘文彬打得满嘴牙碎、重伤垂死!半个时辰前,他又带兵砸毁户部官商万合粮栈,抢走九门备用官粮,砍伤巡城兵丁四十余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魏通紧跟着伏地痛哭。 “臣等三十六名御史以死相谏!外藩质子在天子脚下豢养私兵、劫掠官仓,形同叛逆!求陛下立斩陆渊,以儆效尤!” 二皇子楚泰右臂吊着夹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父皇!儿臣昨晚听闻皇姐遇刺,好心带人去街上巡查,陆渊竟在王府门前将儿臣的右手生生踩断!他连皇子都敢废,眼里还有父皇您吗?求父皇下旨,将镇北王府在京之人全数问斩!” 龙椅之上,大乾文帝面色阴沉,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龙椅扶手。 文帝抬起手掌,重重拍在紫檀御案上。 “传朕旨意!调金吾卫两千精骑围死镇北王府,将逆子陆渊押入大理寺诏狱,三法司会审定罪!” “陛下用不着劳烦金吾卫了,臣自己走着来了。” 大殿门外传来一道洪亮冷冽的嗓音,压过了满殿哭嚎。 陆渊身穿玄黑轻甲,腰挎百炼长刀跨过殿门门槛。 他的身后,四名膀大腰圆的御林军老兵合力抬着那口五百斤重的包铁樟木大箱,咚的一声巨响,将大箱重重顿在太极殿正中的金砖地上! 孙有为瞧见陆渊竟然敢带刀穿甲闯进早朝大殿,眼底掠过几分狂喜,指着陆渊破口大骂。 “大胆陆渊!太极殿乃是天子临朝之地,你一介外藩质子竟敢披甲带刀闯殿,你想当庭行刺陛下不成?!” 陆渊看都没看楚泰一眼,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对着龙椅拱手行礼。 “陛下,臣今日抬着这口箱子进殿,是替北境关外顶着风雪饿肚子的十万边军将士,向户部孙侍郎讨一笔救命账。” “讨账?你在京城殴打六品主事、折断皇子手腕,带兵砸抢官仓,这就是你讨账的规矩?!” “臣砸的不是朝廷官仓,是硕鼠贪官私藏军粮、勾结外寇的贼窝!” 陆渊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本从万合粮栈起出的蓝皮暗账,抬手甩在孙有为的脸上! 哗啦一声,账页散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印记。 “大乾元和三年冬,北境八万石过冬麦子过户部,被孙有为掉包成两万石发霉陈谷,转手卖给江南盐商获利十万两;元和四年春,朝廷拨付边关的十万两抚恤银,被孙有为扣在万合粮栈放印子钱;就在昨晚,边军苦等三年的三十万石救命新麦,被孙有为藏在万合粮栈三丈深的地下暗仓里,准备天亮运出西门卖给关外换金子!账本最后一页盖着孙有为的私章,还有掌柜钱万金的画押,请诸位大人过目!” 武将队列里当场乱作一团! 老定国公徐茂公须发皆张,大步跨出队列,捡起地上的账册翻看两页,气得浑身发抖。 “孙有为!你这条喝兵血的老狗!前线将士拿命挡着蛮子弯刀,你在后头倒卖他们的救命口粮,老夫今日非活劈了你不可!” 孙有为毕竟在官场混迹了三十年,面皮抽动了一下,当即扯着嗓子磕头喊冤。 “陛下明察!这本烂账全是陆渊私设公堂、严刑逼供伪造出来的假账!老臣在户部兢兢业业二十年,两袖清风,怎会贪墨军粮?摆明了是陆渊抢了官仓怕担死罪,故意拿本假账来构陷老臣啊!” 跪在地上的御史魏通眼珠一转,当即大声帮腔。 “孙大人所言极是!区区一本死账,随便找个账房先生都能伪造!陆渊私调禁军、带刀闯殿才是铁证如山的大逆死罪!请陛下先斩陆渊,再查账目!” 文帝眼底寒芒闪动,沉声开口。 “陆渊,众臣所言不虚。单凭一本真假难辨的账册,抵消不了你私调兵马的死罪!” 陆渊看着这帮官官相护的文官,轻轻摇了摇头。 “孙侍郎既然一口咬定账本是假的,那这口箱子里的东西,孙侍郎不妨亲自上来认一认。” 话音落下,陆渊拔出腰间百炼长刀,刀锋下劈,当场斩断樟木大箱上的铁扣! 箱盖掀翻在地,露出上层码得整整齐齐的六十包黑色火药饼! 陆渊刀尖一挑,切开一块火药饼,黑色的药粉洒在金砖之上。 “工部与兵部的大人都在场,劳烦各位睁大眼睛瞧瞧!关外黑狼军的土造火药用的是塞外粗硫磺,烧起来黑烟刺鼻;而万合粮栈暗仓里搜出来的这六十箱火药,硝石提纯过了九成,里头掺了巴蜀雄黄,外头用江南生桐油封蜡防潮!全天下除了咱们大乾工部火药司的内库,谁还配得出这种攻城火药?油纸背面还盖着黑狼军左谷蠡王的狼头血印!” 兵部尚书面色大变,快步上前捻起一点药粉放在鼻端一闻,吓得连退三步。 “陛下!这……这真是工部火药司去年报损的精纯火药!怎么会盖着黑狼军的印记出现在万合粮栈?!” 孙有为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却依旧死咬牙关磕头狡辩。 “陛下冤枉啊!万合粮栈平日里南来北往的胡商极多,定然是关外奸细趁着掌柜不备,偷偷把火药藏进地窖里的!老臣天天在衙门批公文,哪里清楚粮栈地底下的事?陆渊定是跟蛮子勾结,故意拿火药栽赃老臣!” 第10章 刀斩二品 兵部尚书退回队列,三十多名都察院御史伏在金砖上,谁也不敢再替孙有为多说半句场面话。 二皇子楚泰吓得浑身发抖,用没断的左手撑着地面,尖着嗓子替舅舅开脱。 “父皇!舅舅说得有理!陆渊从小在北境长大,天天跟黑狼军打交道,他想要弄几十包带狼头印的火药还不容易?这肯定是陆渊提前埋进粮栈,用来陷害舅舅和儿臣的毒计!” 左佥都御史魏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梗着脖子叩首附和。 “二殿下所言甚是!火药没有开口说话的本事,单凭几包死物,就想定一位正二品部堂大员的通敌死罪,未免太儿戏了!还请陛下将陆渊下狱严审!” 龙椅上的大乾文帝眯着眼,目光在孙有为和陆渊身上来回扫视。 “陆渊。” 文帝手指敲了敲御案,语气森冷。 “孙侍郎说火药是胡商奸细私藏,你可还有别的人证物证?若是拿不出实据,单凭你带刀闯殿这一条,朕今日便摘了你的世子印!” 陆渊看着地上磕头的孙有为,提着长刀往前走了三步。 “孙大人这张嘴皮子,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陆渊停在樟木大箱前,居高临下瞥着孙有为满是冷汗的头顶。 “火药是胡商偷藏的,账本是我伪造的,孙大人推得半点不剩。不过孙大人光顾着看箱子上半截的火药,是不是忘了箱子最底下还压着一件你孙家给外甥准备的宝贝?” 陆渊抬起手腕,百炼长刀的刀尖猛然刺入樟木箱底层的夹板缝隙,手腕发力往上一挑! 咔嚓一声脆响,生铁暗扣崩断,底板翻飞出去! 陆渊刀尖一卷,将箱底那团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织锦高高挑向半空! 哗啦一声,锦缎在晨风中完全舒展开来! 赤金丝线织就的五爪正金龙张牙舞爪,前胸后背绣着日月星辰与万里江山社稷图,两颗龙眼夜明珠在太极殿内泛着幽幽寒光! 当啷一声脆响,礼部尚书手里的象牙朝笏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左佥都御史魏通眼珠子一翻,吓得两腿抽筋,一头栽倒在金砖地上晕了过去! 五爪正金龙袍! 全天下只有大乾天子才能穿的皇袍,竟然从户部侍郎的私库暗仓里抄了出来! 满朝朱紫百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面色惨白如鬼,连呼吸声都停了! 孙有为像是被天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剧烈哆嗦,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孙侍郎,这件按着二皇子身材量体裁衣缝出来的五爪龙袍,总不会也是西域胡商塞进你地窖里的吧?” 陆渊用刀尖挑着那件明黄龙袍,一步步走到楚泰和孙有为跟前。 “箱底还压着你们舅甥二人跟黑狼军左谷蠡王签下的血书密约:用北境将士的三十万石救命粮,换黑狼军三千铁骑南下叩关;等关外大乱、镇北军被拖死在长城外头,你们就在冬至祭天大典上点燃这六十箱工部火药,炸死陛下与百官,让你外甥楚泰披上这件龙袍登基称帝!” 孙有为裤裆里淌出一滩热尿,伸手想要去抢那件龙袍,殿门外却传来一道威严清越的女声。 “这件龙袍的料子,本宫认得!” 百官回头望去,只见监国长公主楚宁身穿大红蹙金鸾凤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手托白玉监国大印,一步步跨入太极殿。 楚宁走到御阶前,看了一眼持刀而立的陆渊,转头盯住地上的孙有为与楚泰。 “这是江南织造局今年八月进贡的极品云锦,全天下只有三匹!上个月户部孙有为递折子,谎称太庙祭祀帷幔破损,从内库领走了其中两匹!内衬右下角还盖着内务府总管与户部清吏司的交割铁印,父皇只需命人查验内库底档,便晓得真假!” 楚宁抬手一扬,将那枚从楚泰身上搜出来的青铜药瓶重重砸在楚泰脸上! “昨晚楚泰在长乐阁往本宫酒壶里下南洋催欢散,半夜又带兵闯镇北王府妄图杀人灭口!父皇,他们舅甥二人先害监国皇姐,再备火药龙袍谋刺君父,这是要绝我大乾宗室的根啊!” 长公主金口作证,内库铁印俱在,铁证如山! 龙椅上的大乾文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涌上喉头,抬起一脚将面前的紫檀御案踹翻在地! “畜生!逆子!” 文帝须发戟张,枯瘦的手指指着楚泰和孙有为,咆哮声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 “朕还没咽气呢!你们就急着缝好龙袍、备好火药,要把朕炸得粉身碎骨?朕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楚泰吓得魂飞魄散,用独臂扒着地面往前爬,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父皇饶命啊!儿臣半点都不知情!全是孙有为这个老匹夫逼儿臣干的!龙袍是他找人缝的,火药也是他买的,是他想当国丈爷想疯了啊!” 瘫在旁边的孙有为听见亲外甥把屎盆子全扣在自己头上,气得眼珠子充血,疯狗一样扑上去一口咬住楚泰的耳朵! “楚泰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要不是你天天写信催老夫筹钱买马、给你缝龙袍准备逼宫,老夫至于搭上孙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命?!老夫做鬼也要扒你的皮!!” “啊!我的耳朵!滚开你个老狗!” 舅甥二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金砖血泊里滚作一团,互相抓挠撕咬,扯下大把带血的头发和皮肉! 文帝厌恶地闭上眼,一把拔出御案旁的尚方天子剑,重重掷在台阶下! “金吾卫何在?将逆贼孙有为拖出午门,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夷其三族,男丁尽数问斩,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内库!将逆子楚泰削去皇子封号,贬为庶人,挑断双脚脚筋,押入宗正寺死牢终身囚禁,无朕手谕,谁敢送半碗肉汤进去,同罪论处!!” 殿外冲进二十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甲士,用烧红的琵琶铁钩直接穿透孙有为的锁骨,像拖死狗一样把鬼哭狼嚎的两人拖出太极殿! 陆渊慢条斯理地将百炼长刀插回刀鞘,上前一步,对着龙椅拱手开口。 “陛下,国贼已除。只是北境十万将士还在关外喝西北风,臣从万合粮栈起出来的那三十万石过冬麦子,这会儿已经装车停在北城门下,还请陛下用宝盖印,准臣即刻发粮出关!” 文帝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台阶下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世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托监国印的长公主楚宁,眼底掠过几分忌惮。 大义名分全在陆渊手里,三十万石军粮还被御林军拉到了城门口,这时候若是敢扣着不发,关外那三十万铁骑明早就能打进关内清君侧! “准奏!” 文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压下心头火气。 “三十万石官粮即刻拨付北境大营!镇北王世子陆渊查办逆案、护驾有功,特赐正四品飞鱼服、绣春刀,授北镇抚司镇抚使,专司纠察京畿百官不法之事!退朝!” 第11章 御辇捏住女帝腰 太极殿外,往日鼻孔朝天的六部官员这会儿纷纷缩着脖子贴着宫墙根快步溜走。 陆渊拎着内侍省刚送来的赐服木匣,迈步走出午门。 宽阔的汉白玉御道正中央,静静停着一辆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九凤蹙金华盖御辇。 陆渊经过御辇旁时,垂落的金丝车帘被一只戴着赤金护甲的白皙玉手挑开了一角。 楚宁半靠在车厢里的狐皮软垫上,侧脸线条冷艳,声音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 “陆镇抚使留步。户部孙有为伏诛,两淮盐铁账目尚有亏空,随本宫上车,回宫商议善后章程。” 百官惊骇欲绝,监国长公主竟当众邀外藩世子同乘凤辇! 陆渊挑了挑眉,半点不怵旁人的眼光,踩着包金踏板跨上车辕,弯腰钻进了车厢。 宽敞的车厢里燃着名贵的苏合香,然而车帘刚一合拢,刚才还端着架子的监国长公主,整个人却像抽掉了骨头一般,顺着锦垫软绵绵地滑了下来! “唔……” 楚宁一手撑着车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香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热气,原本冷白的俏脸泛起一层诱人的潮红。 陆渊把装飞鱼服的木匣子随手往脚边一踢,伸出右手,一把揽住楚宁纤细柔韧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这位大乾最有权势的女人扯进了自己怀里! “放肆……陆渊你松手……” 楚宁撞进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里,浑身烫得像块烙铁,双手抵在陆渊胸前想要推开,胳膊却软得使不出三分力气。 “殿下刚才在金銮殿上砸药瓶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一进车厢,软得连坐都坐不住了?” 陆渊低头看着怀里眼神迷离的长公主,粗糙的大手隔着大红蹙金朝服,不客气地按在她后腰的命门穴上揉捏了两下。 “恩将仇报……本宫刚才可是进殿替你作证……才让你拿到北镇抚司的差事……” 楚宁咬着滚烫的嘴唇,被他粗糙的指腹按得腰眼发麻,身子在男人怀里轻轻颤抖。 “外头全是禁军和百官……你若是敢在御辇上胡来,本宫现在就喊人把你乱刀分尸……” “喊啊,殿下尽管大声喊。” 陆渊轻笑一声,手指挑开她凤袍领口的盘扣,露出锁骨下那抹昨晚被他咬出来的浅红牙印。 “让外头那群老臣都进来看看,他们奉若神明的监国长公主,这会儿正躺在我的怀里发烧求饶呢。” 楚宁羞愤交加,眼角泛起一层水雾,偏过头把滚烫的脸埋进陆渊的颈窝里,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混账……本宫心口又烧起来了……你昨晚说还要施针三次,是不是故意留着尾巴拿捏本宫?” “南洋曼陀罗毒入心脉,换作太医院那帮庸医,给你灌三碗虎狼汤药下去,殿下这会儿早就变成一具冷尸了。” 陆渊大掌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往下滑,拍了拍她紧绷的腰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算计。 “不过话说回来,孙有为这老狗固然死了,但他暗仓里那本账册可写了,他每年孝敬太后和二皇子的两百万两黑银,有七成是从江南盐道来的。殿下拉我上车,不光是为了治病吧?” 提到朝堂正事,楚宁咬破舌尖强行提振起几分精神,抬起湿润的凤眸看着陆渊。 “孙有为只是推到台面上的账房先生。大乾天下赋税,江南占了半壁,而两淮与金陵的十二大盐商巨贾,手里握着【翻江令】,暗中勾结内阁首辅王晋与慈宁宫太后,每年截留朝廷盐税超过五百万两!” 楚宁手指抓紧陆渊的衣襟,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北境三十万大军想要彻底摆脱户部的粮饷钳制,光靠抢回这三十万石麦子只够撑过今年冬天。想要喂饱你的铁骑,就必须把江南盐道这口金锅砸开!” 陆渊眼神微眯,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颌。 “江南十二大盐商在当地经营百年,连金陵水师的提督都是他们的姻亲。殿下给我一个正四品的北镇抚司镇抚使,就是想拿我当刀子,去替你砍断太后和首辅的钱袋子?” “这是你我共同的死敌!” 楚宁迎着陆渊侵略性十足的视线,从袖中取出一把雕刻着螭龙花纹的纯金钥匙,连同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大红丝绸,一块儿塞进陆渊掌心里。 陆渊低头一看,掌心里那团柔软至极的大红丝绸,赫然是前夜在长乐阁床榻上被他亲手扯断系带的那件苏绣寒梅肚兜! “殿下青天白日送我贴身小衣,这是打算以身相许,用长公主府给我发军饷?” 陆渊两根手指夹起那件薄如蝉翼的红肚兜晃了晃,戏谑地看着她。 楚宁整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陆渊一把捉住手腕按在胸前。 “闭上你的臭嘴!城郊骊山汤泉行宫引的是天然地热硫磺泉,能压制本宫体内的寒毒!但骊山行宫外围驻扎着三千凤卫死士,只认信物不认人!没有本宫这件贴身小衣做暗记,你连行宫的第一道铁闸都进不去!” 楚宁胸口剧烈起伏,羞恼与依赖在眼底交织,咬着牙根低声警告。 “今夜子时三刻,带上金针和这件信物,自己一个人从骊山后山秘道进凝脂池!本宫把江南盐道的暗桩名单和【翻江令】底档交给你,你替本宫把体内的余毒彻底拔出来!要是敢迟到半刻,或者敢把这东西给第三个人瞧见,本宫就算拼着同归于尽,也要调三千凤卫踏平你的镇北王府!” 陆渊低头,在楚宁滚烫嫣红的唇瓣上重重咬了一口,满意地听见怀里女人发出一声羞恼的闷哼。 他将那件带着体温的大红肚兜揣进贴胸内袋,拎起装飞鱼服的木匣推开车门跳下御辇。 “殿下今夜尽管把温泉水烧热些,把身子洗白净了等着。不管是江南的盐商,还是殿下身上的毒,本世子今晚一并替你料理透彻!” 子时三刻,骊山汤泉行宫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三千名披甲执戟的凤卫死士将整座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陆渊一袭黑衣策马来到后山秘道铁闸前,随手亮出怀里那抹绣着金丝寒梅的大红丝绸肚兜。 守门的女统领看清肚兜上的皇家暗绣,吓得单膝跪地,连半句盘问都不敢多嘴,亲自转动绞盘将千斤玄铁闸门升起。 行宫深处的凝脂玉汤大殿内,百尺悬梁垂下层层素纱,滚沸的地热硫磺泉水咕嘟翻涌,蒸腾起漫天白雾。 楚宁卸去了白日里威严厚重的朝服凤冠,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层被泉水浸透的素白薄纱,半伏在汉白玉池壁边沿。 听见殿门外传来军靴踩踏白玉石阶的声响,楚宁抓紧池壁石沿,羞恼而又无助地回过头去。 陆渊解下腰间绣春刀拍在石案上,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池水边,居高临下打量着泉水里满面潮红的监国女帝。 “殿下这身行头倒是省事,连我动手解衣裳的工夫都省了。” 第12章 水汽氤氲 楚宁转过身子,光洁的后背正对着陆渊。 纱衣紧贴着皮肉,左侧肩胛骨下方,那团暗红色的血核比昨夜大了一圈,周围的乌青血丝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陆渊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纱衣的后领,顺着往下猛地一撕。 “刺啦——” 薄薄的月白纱衣直接裂开,大片雪白的皮肉露在空气里。 楚宁身子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抠着池边的玉石。 “你……轻点。” 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屈辱。 陆渊没搭理她,右手食指按在那团血核上,用力一压。 楚宁闷哼一声,疼得往后缩,后背直接撞在陆渊结实的胸膛上。 两人贴在一起,楚宁身子一下子绷紧,脸红得像要滴血。 “红粉骷髅的子蛊已经扎根了。” 陆渊拿出柳叶小刀,抹了下刀刃,“这刀下去很疼,殿下最好别叫出声,免得外头听见。” 楚宁闭上眼:“动手!” 陆渊手腕下沉,冰凉的刀尖刺进那团发黑的皮肉,划开一道十字口子。 “嘶——” 楚宁疼得弓起腰,脚趾扣进石砖缝里。 黑臭的毒血顺着脊背往下淌,落进温泉里,散开一圈黑水。 陆渊左手贴在她后腰,一股淳厚的北境真火内力顺着掌心灌进去。 内力一烤,毒虫被逼得往伤口处乱窜。 楚宁肚腹里热浪翻滚,人软成一滩泥,直挺挺往水里滑。 陆渊右臂一捞,搂住她腰肢,把她半提起来按在怀里。 堂堂监国长公主,现在衣衫不整的缩在质子怀里,任由他摆布。 那股钻心的疼,在男人内力的烘烤下,竟变成一股难言的酥麻。 “你这内力……根本不是镇北军的路子。” 楚宁喘着粗气,声音发软。 “殿下还有闲心管我的底细?” 陆渊拿出一根银针,扎进她腰眼下两寸,“看来毒血放得还不够。” 楚宁疼得身子直颤,下意识地抓住陆渊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就在这时候,行宫外头那道厚重的木门,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哐!哐!哐!” 门环撞击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刺耳。 紧接着,外头传来青雀带着哭腔的叫骂:“李公公!这里是长公主沐浴的禁苑!没有手谕擅闯行宫,你不要命了?” “青雀姑娘火气真大。” 一道尖细的太监嗓门响了起来,穿透力极强。 “太后老佛爷今晚心口疼,特命咱家领着黑龙卫出城,来骊山取长公主的监国青玉印用。” “听说这汤泉里头进了刺客,咱家也是怕殿下出事,这才带人来护驾!” “给我撞开!” 门外十几个黑龙卫拔刀的声音连成一片,圆木已经顶上了门框。 池子里的楚宁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太后! 楚泰的亲娘,朝堂上的老佛爷。 昨天楚泰在王府被废了手腕,今天太后就坐不住了。 借着拿玉印抓刺客的名头强闯行宫,只要看见她跟陆渊光着身子泡在一个池子里……监国的大位不仅得交出去,宗正寺的高墙就是她下半辈子的归宿! 楚宁手脚冰凉,想站起来拿衣服,可双腿发软,刚动弹就栽回水里。 “毒血还没排干净,别乱动。” 陆渊按住她的肩膀。 楚宁急得眼睛发红,低声吼道:“黑龙卫全是太后养的死士!带头的李福安更是个武道高手!门一破,谁也活不了!” “这就怕了?” 陆渊两指在伤口边上用力一挤,最后一口黑脓血喷了出来。 他扯过池边挂着的羊毛大氅,把楚宁湿漉漉的身子裹了个严实。 “穿好衣裳,在水里老实待着。” 陆渊跨出水池,连湿透的中衣都没换,随手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柄乌铁长锏。 “哐当!!” 行宫大门被撞塌,冷风卷着落叶灌进前厅。 李福安一身大红蟒袍,领着二十多个挎刀的黑龙卫走进来。 青雀倒在门槛边上,嘴角流着血,明显是挨了重手。 “殿下可在里头?” 李福安阴阳怪气地喊着,眼睛往屏风后头瞄,“太后懿旨在此,还请长公主……” 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从屏风后头甩了出来,快得带起一阵风声。 沉重的铁锏直接抽在李福安那张抹了白粉的老脸上,几颗泛黄的碎牙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李福安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倒,疼得扯着嗓子尖叫:“哪个不长眼的敢打咱家?” 雾气散开。 陆渊光着膀子,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手里拎着铁锏走了出来,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踏踏声。 “太后养的一条老狗,也配在小爷面前叫唤?” 陆渊走到李福安跟前,靴底踩上这老太监的右脸,用力往下压。 李福安的脸被踩得变了形,发出凄厉的哀嚎:“黑龙卫!杀了他!把这反贼剁碎了!” 二十多个黑龙卫大喝一声,拔出弯刀,冲着陆渊劈了过来。 陆渊看都没看他们。 他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青铜兵符,啪的一声甩在地上。 铜符在石板上滑出老远,露出上面雕着的九头踏火麒麟。 镇北军血煞令! 见令如见关外三十万铁骑! “老子在北境杀蛮子的时候,你们还在宫里刷马桶呢。” 陆渊声音平淡,手里的铁锏却横扫出去。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龙卫,手里的弯刀被砸断,胸甲陷进去一个大坑,吐着血倒飞出去,砸碎了后面的屏风。 剩下十几个黑衣甲士吓得赶紧刹住脚,看着地上的铜符,腿肚子直打转。 镇北王府的世子,不是个只会喝花酒的草包吗? 一锏废了三个大内好手,这杀气分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阎王! 陆渊脚尖往下移,对准李福安的右腿,狠狠踩下去! “咔嚓!” 李福安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疼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双手在地上乱抓:“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啊!奴才是奉了太后的口谕……” “口谕?” 陆渊蹲下身,从李福安怀里扯出一个紫缎包裹。 解开缎子,里面滚出来一只黑色的陶罐。 陶罐口封着符纸,缝隙里散发出一股子恶臭。 屏风后头,裹着大氅的楚宁扶着柱子走了出来。 看到那只陶罐,楚宁整张脸阴沉到了极点,凤眼里全是杀意。 那是南疆的“化尸散”。 只要往温泉里倒一点,池子里的人马上就会化成一滩血水,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太后根本不是来请玉印的。 她是算准了楚宁会来骊山拔毒,特意派人来杀人灭口! “李福安。” 楚宁声音冷得像冰,每走一步,气势就强上一分,“本宫待慈宁宫不薄,母后就是这么疼本宫的?” 李福安看着好端端站着的楚宁,心里彻底凉了。 红粉骷髅的毒,竟然真的被解了! “长公主明鉴!奴才不知情啊!这东西是西域商人献给太后的,奴才只是跑腿……” 第13章 毒杀太监 太医院院判张鹤年听见外头三千巡城营的动静,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从药箱底层捧出一只用红纸封口的碧玉描金汤盅,挺直腰杆冲着屏风后头大声叫嚣。 “长公主殿下!九门提督董威大人乃是太后亲弟,手握三千巡城营重兵!老夫这里有太后老佛爷赏您的千年雪参汤,您要是识相,现在就交出九龙监国印喝了这碗汤,免得等会儿大军冲进来伤了皇室体面!” 廊下一只楚宁养了三年、通体雪白的波斯雪狮犬冲上来死死咬住张鹤年的官袍下摆。 “不知死活的畜生!正好拿你给长公主试试药!” 张鹤年眼底掠过几分阴狠,一脚将雪狮犬踢翻在地,揭开碧玉汤盅的封条,舀起一勺泛着幽绿光泽的浓汤,掰开雪狮犬的嘴强行灌了进去! “呜——!” 那只雪狮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喉咙里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在青石板上翻滚抽搐了两下,口鼻喷出黑血,连皮带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塌陷,转眼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青雀和小哑女阿箬吓得面色惨白,屏风后头的楚宁扶着柱子走了出来,看着地上那滩黑水,气得浑身发抖。 “南疆化尸散……李福安,张鹤年!本宫每年孝敬慈宁宫三十万两脂粉银子,太后就是拿这种连活物都能化成黑水的毒药来赏本宫的?” 张鹤年拍了拍手,脸上满是残忍的狞笑:“长公主看清楚了?只要半盅下去,半刻钟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您要是乖乖交出监国玉印,老夫还能换一包体面的鹤顶红让您留个全尸!” 被陆渊踩在脚底下的李福安也跟着喘过气来,满嘴血沫子地冲着剩下的二十多名黑龙卫嘶吼。 “黑龙卫听令!外头董提督的大军已经围山了,先把门口这两个多管闲事的贱婢和陆渊射成刺猬,老佛爷重赏黄金千两!” 二十多名黑龙卫死士同时抬起左臂护腕,机簧弹动的脆响连成一片! 二十多支涂满南疆蛇毒的袖箭破空飞出,其中大半竟然直奔跌坐在门槛旁、毫无还手之力的青雀和小哑女阿箬射去! 陆渊眼神一寒,左脚勾起的上半扇碎裂的厚木门板甩手踢飞出去,精准无比地挡在青雀和小哑女身前,同时右手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铁幕!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火星子四处飞溅,二十多支淬毒袖箭不是被木门板挡下,就是被铁锏砸飞落地! “全都躲去廊柱后头待着!” 陆渊头也不回地冲小哑女和青雀吩咐一句,借着挥锏的冲势,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撞进黑龙卫人群正中! 八棱玄铁锏自上而下重重砸在领头死士的右膝盖上,咔嚓一声将小腿骨砸成两截;左肘顺势横撞,正中另一名死士咽喉,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飞出去撞在盘龙柱上断了气! 十几个呼吸间,二十多名黑龙卫全断手断脚地躺在血泊里哀嚎。 刚才还拿小狗试毒耀武扬威的太医院院判张鹤年吓得两腿打摆子,拎起药箱转身就想往大门外头溜。 陆渊脚尖一挑,地上一柄断成半截的弯刀呼啸飞出,噗嗤一声扎穿了张鹤年的右脚掌,将他死死钉在门槛木板上! “啊——!我的脚!陆大人饶命啊!” 张鹤年抱着大腿惨叫摔倒,裤裆里淌出一滩骚臭的尿水。 陆渊看都没看他,走到那只碧玉描金汤盅旁,弯腰端起剩下的大半盅化尸散毒汤,一步步走到李福安面前蹲下。 “刚才张院判拿殿下养的小狗试了毒,效果挺不错。太后老佛爷千里迢迢赏下来的好东西,李大总管要是不把剩下的全喝光了,岂不是辜负了老佛爷的一番慈母心肠?” 李福安闻见汤盅里那股刺鼻的腐臭味,瞧着旁边那滩小狗化成的黑水,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往后缩。 “陆渊!你想干什么?咱家是慈宁宫一等总管,你敢动咱家,太后和董提督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留着去地下跟孙有为作伴吧。” 陆渊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李福安的下颌骨,两指用力一捏卸掉他的下巴,右手将大半盅化尸散毒汤顺着他的喉咙眼尽数灌了进去! “咕噜……呕——!” 李福安喉咙里冒出一大股白烟,两只手死命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在青石板上疯狂翻滚抽搐,不过几个呼吸便没了声息,原地只剩下一滩黑水,以及一枚沾满污血的黑龙卫玄铁腰牌。 张鹤年眼珠子乱转,嘴上讨饶,右手却偷偷往药箱夹层里的鹤顶红药粉摸去,企图拖延时间等山下的董威攻进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廊柱旁的监国长公主楚宁迈步走了过来。 她拔下发髻上一支锋利无比的赤金九凤簪,弯下腰,噗嗤一声直接扎穿了张鹤年伸向药箱的左手手背,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药箱木板上! “啊——!殿下饶命!” 楚宁居高临下俯视着惨叫的张鹤年,嗓音冷冽如刀,尽显执掌朝政三年的监国女帝杀伐之气:“张鹤年,本宫替父皇批阅内廷暗档三年,你真当本宫不晓得你替慈宁宫干过多少脏事?元和二年冬,后宫谨嫔娘娘怀上龙裔,是你奉太后密令在安胎药里掺了红花绝育散,事后太后赏了你苏州三百亩良田!刚才本宫听见外头号角响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慈宁宫留三分薄面,既然你们用化尸散连本宫养的狗都不放过,那本宫今晚就跟太后算总账!” 楚宁转头喝令女官青雀:“取本宫的九龙监国印和朱笔来!张鹤年画押之后,本宫当场加盖监国大印,明发凤旨革去九门提督董威一切官职!今晚陆镇抚使在骊山斩杀的所有叛逆,皆由本宫监国凤旨一力承担!” 陆渊从怀里摸出一瓶北境金疮药抛给柱子后头的青雀:“替那小丫头把脚腕和手背包扎好,今晚她立了头功,赏纹银百两。” 就在这时,赵武领着三十名留守后山的御林军老兵快步奔入前厅,单膝跪地禀报。 “世子爷!九门提督董威带了三千巡城营堵在山下山口,先锋两百人已经到了行宫外牌楼,嚷嚷着要搜拿刺客!” 陆渊捡起地上那枚黑龙卫统领腰牌擦了擦塞进怀里,转过身走到楚宁跟前,弯腰一把将裹着大氅的楚宁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内殿暖阁。 陆渊一脚踹开暖阁木门,将楚宁放在白狐皮软榻上,从怀里摸出一块从孙有为暗仓里顺来的塞外马蹄金,拔出短刀在金锭底部咔嚓咔嚓刻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董字。 “慈宁宫那个老女人连畜生和宫婢都不放过,殿下要是一直端着仁义礼智信的架子跟她下棋,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把你手里最后那张底牌交出来吧,今晚我替你把这位国舅爷的腿也一并打断!” 第14章 诈出通敌犯 楚宁坐在白狐皮软榻上,双手抓紧大氅领口,听见陆渊索要底牌,眼波微动了一下。 “行宫外围的三千凤卫昨日已被调去护卫皇陵,眼下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京畿禁军大营里,有本宫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营统领陈彪、右营统领周显和前营统领张奎。只要你派人护送本宫突围回城,本宫下一道手谕,天亮前就能调动一万禁军平乱。” 陆渊拎起桌上的白玉茶壶灌了一口凉茶,随手把茶壶顿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左营统领陈彪,昨晚在城南万花楼收了二皇子旧部送去的三千两黄金,这会儿正在替太后把守正阳门;右营统领周显,他八十岁的老娘昨天下午被太后接进了慈宁宫赏花,屁股早就坐歪了;至于那个欠了你一条命的张奎,今天晌午刚递了病假折子,躲去通州庄子里装死狗去了。” 楚宁凤眸圆睁:“胡说!他们皆是本宫提拔的亲信,怎会背叛?!” “官场上讲究的是脑袋和银子,谁跟你讲忠义?” 陆渊从怀里摸出刚才从李福安尸水里捡起的那枚黑龙卫铁牌,随手丢在楚宁膝盖前的狐皮褥子上。 “太后今晚派李福安带化尸散过来,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你还指望拿空头恩情去调兵?等你跑回京城,那三位统领第一个拿你的人头去慈宁宫领赏!” 陆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往前逼近两步,双手撑在软榻两侧的扶手上,将楚宁圈在方寸之间。 “殿下,谈买卖得拿出真金白银的诚意。你先把发髻金簪里的解药吃了,然后交出两样东西:第一,把城南户部军械库的监管权交给我北镇抚司;第二,把你贴身那枚能调动京畿卫戍兵马的【监国金丝鱼符】给我。” 楚宁拧开空心金簪吞下药丸,听见陆渊的条件,柳眉倒竖。 “休想!户部军械库里存着朝廷三成以上的破甲重弩,金丝鱼符又是代天子调兵的兵权信物!全都交给你,与把大乾京城送给你镇北王府有何分别?” 陆渊作势欲走:“殿下若不给,等董威冲进来把弑杀钦使的罪名扣下,殿下可别怪本世子没拉你一把。” 就在这时,赵武提着滴血的钢刀冲到门廊下高声禀报:“世子爷!董威已经带着三千巡城营把外院牌楼围死了,正在牌楼底下拿鞭子抽打手底下的老兵立威呢,喊着十息之内不交出凶手就放火箭烧山!” 楚宁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陆渊那副满不在乎的侧脸,一把扯下腰间悬挂的那枚赤金双鲤鱼符,狠狠砸进陆渊怀里。 “拿去!军械库和鱼符全归你!今晚你若是不能把董威这群恶犬打发走,本宫就是引爆行宫火药库,也要拉你一块儿陪葬!” 陆渊接住温热的金丝鱼符揣进袖袋,顺手在楚宁气鼓鼓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拎起八棱玄铁锏迈步走向前院。 外院广场火把通明,三千巡城营兵卒列成方阵。 正三品九门提督董威骑在一匹西域大宛黑马上,身穿明光重铠,满脸横肉凶相毕露。 而在董威的马蹄前,一名头发花白、瞎了左眼的六十岁巡城营老卒正跪在泥水里,怀里死死护着一张盖着镇北军阵亡抚恤印的黄纸,哭得老泪纵横。 “提督大人开恩啊!老汉的独生儿子去年在北境居庸关跟黑狼军拼命战死了,家里八十岁的老娘今晚发高烧快咽气了,求大人把上个月克扣老汉的那五钱月饷发下来,让老汉下山给老娘抓副救命药吧!” “混账东西!本官带兵出城办太后的钦差大事,你个老不死的敢在阵前讨饷动摇军心?” 董威勃然大怒,抬起马镫一脚踹在独眼老卒陈老六的胸口,将老人踹翻在泥水里,随后扬起手里那根带倒刺的精钢马鞭,迎着陈老六的脸狠狠一鞭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惨烈血响! 精钢倒刺当场划破了陈老六仅剩的那只右眼,鲜血狂飙而出! “啊——!我的眼睛!” 陈老六捂着双眼在泥水里痛苦翻滚,董威却狞笑着吩咐身旁的副将董猛:“把这乱嚼舌根的老东西吊到牌楼横梁上去!巡城营所有人听着,今晚谁敢再提半个饷字、敢退后半步,老子连他的皮一块儿扒下来!” 董猛狞笑着甩出麻绳,一把捆住陈老六的双腕,将满脸是血的老人吊在了牌楼横梁上! 方阵里三千名同样被克扣了半年军饷的巡城营将士看着老大哥被抽瞎双眼吊在半空,一个个眼眶通红,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却慑于董威的淫威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正厅大门吱呀一声推开。 陆渊孤身一人迈过门槛,瞧见牌楼下吊着的独眼老卒和那张掉在泥水里的镇北军阵亡将士遗属抚恤书,眼神当即冷得像万年玄冰。 “这就是九门提督董大人的带兵威风?冲着自己手底下阵亡将士的瞎眼老爹耍横?” 陆渊话音落下的刹那,左手一柄飞刀破空射出,咔嚓一声精准斩断了牌楼横梁上的粗麻绳! 陆渊几个大步跨下石阶,在陈老六落地的当即伸出双臂牢牢接住老人瘦骨嶙峋的身躯,解下自己身上的玄狐大披风裹在老人身上,又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重的官银和那瓶北境金疮药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家,你儿子是为我北境镇北军守关战死的,你就是我陆渊的长辈!这十两银子拿去给老太太抓药,赵武,带老丈去偏厅包扎眼睛!今晚这口恶气,本世子替你出!” 陈老六摸着温热的银锭和披风,激动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地喊道:“老汉给镇北王世子爷磕头了!” 马背上的董威见陆渊当众收买军心,气得暴跳如雷,指着陆渊大吼:“好你个陆渊,死到临头还敢管老子的军务!来人,弓弩手准备,把这狂徒给老子射成刺猬!” 陆渊转过身,把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往青石板上一顿,从怀里摸出一本厚厚的黄皮账册和一只黑布包高高举起,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巡城营的三千弟兄们!你们晓得董威为什么连你们救命的五钱月饷都要克扣吗?因为他上个月十五,把京城九门的夜间换防图拓印下来,派心腹张麻子送到关外黑狼军左谷蠡王的王帐里,换了十万两塞外马蹄金!你们的儿子兄弟在北境流血杀蛮子,董威却在背后抽瞎烈士老爹的眼睛、把城防图卖给蛮子!这种猪狗不如的卖国贼,也配让你们替他卖命?” 此话一出,马背上的董威如遭雷击,底下三千巡城营将士群情激愤,原本举起的强弩当即垂下了一大半! 副将董猛见军心崩溃,拔出大刀指着陆渊破口大骂:“满嘴喷粪的野种!弟兄们别听他胡扯,放箭射死他赏银五十两!” 陆渊冷笑一声,抬手将那只黑布包直接甩在董威的马蹄前! 第15章 一锏砸断国舅腿 里头滚出来一封盖着黑狼军狼头火印的牛皮信,还有一锭十两重的塞外马蹄金。 火把光亮照在金锭底部,上头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董”字私印! “昨晚三更天,你派去关外接头的张麻子在通惠河码头喝酒,被我北镇抚司的缇骑连人带赃按在了酒桌上。”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得碎石嘎吱作响,目光盯死马背上的董威。 “这封黑狼军左谷蠡王的回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黑狼军五万铁骑叩关,你在京城打开安定门放蛮子进城劫掠三日!董提督,你这国舅爷当腻了,想给蛮子当儿皇帝?” 董威低头看清金锭底下那个熟悉的私印,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从马鞍上栽下来。 那批马蹄金明明藏在他府里的地下暗室里,张麻子早在三天前就被他灭了口沉进护城河,陆渊怎么会拿出刻着他私印的金锭和回信? 副将董猛瞧见自家主子吓得面无人色,晓得今晚一旦让陆渊把罪名坐实,董家满门都得上菜市口挨刀。 “提督大人!这小子在诈我们!绝不能留活口!” 董猛眼珠子充血,双腿猛夹马腹,挥舞着手中三十斤重的精钢大刀越众而出,不仅冲向台阶上的陆渊,马头一偏,竟故意朝着台阶侧面刚刚被赵武扶起来的瞎眼老卒陈老六狠狠撞去! “老不死的狗东西,都是你阵前讨饷坏了提督大人的好事,老子先拿你和陆渊祭刀!” 后头三千巡城营兵卒见董猛竟然丧心病狂到要纵马踩死瞎了眼的陈老六,个个目眦欲裂,发出愤怒的惊呼声! 眼看奔马铁蹄与三十斤精钢大刀就要落到陈老六头顶——陆渊眼底杀机暴涨,脚下青石砖咔嚓崩裂,高大的身躯结实塔般横跨一步,直接挡在了瞎眼老卒陈老六身前! 他不退反进,双手握紧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腰背发力,迎着劈落的大刀自下而上抡圆了猛砸过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刺目的火星子迸射出三尺远! 董猛手里的百炼精钢大刀当场被砸断成两截,八棱玄铁锏毫无停滞,重重砸在董猛胸前的精铁护心宝镜上! 咔嚓一声脆响,护心镜连同底下的胸骨一起塌陷下去三寸深! 董猛嘴里狂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两百斤的身躯直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砸翻了后排两架拒马,双腿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一锏砸死正四品恶将,救下瞎眼老兵! 前院三千巡城营将士看得热血上涌,再无半点犹豫,前排的几百名老兵率先把枪尖调转过来,死死对准了马背上的董威! 陆渊单手拎着滴血的玄铁锏,顺势从怀里掏出那枚监国金丝鱼符高高举过头顶! “监国长公主金丝鱼符在此!九门提督董威克扣兵饷、残害烈士遗属、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巡城营将士听令,凡弃械归顺者免死,今晚查抄董威私库的十万两黄金,当场拿出一半补发尔等被克扣的双倍军饷!敢替逆贼董威拔刀者,满门抄斩!!” 董威吓得肝胆俱裂,裤裆里流出一摊骚臭的热尿,拼命勒动缰绳想要掉头逃跑:“陆渊!我亲姐是当朝太后!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慈宁宫断然不会放过你!” “太后?李福安这会儿已经化成一滩黑水去地下探路了,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的狗腿吧!” 陆渊手腕发力,八棱玄铁锏横扫而出,结结实实砸在黑马的两条前腿骨上! 咔嚓两声脆响,高头黑马吃痛跪倒,将董威狠狠甩飞在青石板上! “陆大人饶命啊!这封黑狼军回信绝不是小人写的,小人比窦娥还冤枉啊!” 董威趴在血泥里拼命摆手,涕泪横流地替自己辩解。 “巡城营的三千弟兄,大秋天的穿着磨破了甲叶的旧铁甲在山里吹冷风,每个月就领一两五钱饷银养家糊口,还要被你克扣五钱去通州赌坊放印子钱!陈老丈的独生儿子替咱们大乾守居庸关被黑狼军砍死在长城上,陈老丈不过是向你讨要自己被克扣的五钱月饷给八十岁老娘抓药,你就一鞭子抽瞎他的右眼,还要让董猛纵马踩死他!弟兄们给朝廷流血卖命,你在背后抽瞎烈士老爹的眼睛、把九门布防图卖给黑狼军换十万两黄金!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三千弟兄凭什么替你这种畜生卖命?” 这番话句句戳在三千巡城营基层兵卒的肺管子上,几百名同样家里有老小要养的老兵气得眼珠子通红,握着长枪高声怒吼:“杀了他!请世子爷替陈老哥和咱们三千弟兄做主!” 陆渊抬手压下全军怒吼,命赵武从董威随军的饷银车里当场抬出五千两白银,给在场三千将士每人补发二两现银,更单独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陈老六养老。 陆渊跨步上前,铁底军靴重重跺在董威的右膝盖骨上,脚跟发力往下一碾! 咔嚓一声脆响! “啊——!我的腿!世子爷饶命啊!” 董威抱住碎裂的右膝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陆渊却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拖死猪一样将这位正三品国舅爷拖到瞎眼老卒陈老六面前,一脚踹在董威后背上,把他的脑袋死死按在陈老六破烂的草鞋前! “董提督,刚才你抽瞎陈老丈右眼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现在,给老丈磕三个响头赔罪!少磕一个,我把你左边那条腿也碾碎了!” 董威疼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摆半点国舅爷的架子,把肥胖的脑袋砸在陈老六脚边的泥水里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陈老哥饶命!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您跟世子爷美言两句吧!” 陈老六摸着自己流血的眼眶,听着脚下三品大员的磕头求饶声,仰天长哭:“儿啊!你在天有灵睁眼看看,世子爷替咱们穷当兵的讨回公道了!” 哗啦啦一片甲叶碰撞声,三千名巡城营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山呼声震彻夜空:“卑职等参见陆镇抚使!愿为世子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渊将金丝鱼符抛给赵武,命他把打断双腿的董威关进行宫地窖、连夜整编三千巡城营,随后提着滴血的铁锏转身走回内殿暖阁。 楚宁正站在窗边看着外头三千将士死心塌地跪拜陆渊的景象,见陆渊脱掉染血的外袍走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前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太后手底下最锋利的刀、整整三千巡城营,就这么被他一个人摆平了? 楚宁看着眼前这个只穿单薄中衣的男人——他哪里是什么困在京城的废物质子,摆明了是一头被北境风雪喂大的恶狼! “你手里……”楚宁咽了下嗓子,忍不住盯着陆渊怀里揣着的那本黄皮册子问道,“真有董威通敌的账本?” 第16章 深夜扒皮 接着,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那本封皮泛黄的黄皮小册子,直接朝着软榻上的楚宁扔了过去。 楚宁伸出微颤的玉手拿起白狐皮褥子上的黄皮小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里头竟全是空白宣纸,连半个墨点子都没有! 楚宁当场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又往后翻了好几页,从头到尾全都是白纸:“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假的了。” 陆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那块塞外马蹄金是我从孙有为暗仓里顺手拿来现刻的董字,账本也是我随手拿的空白册子,用来诈他的。” “诈他?!” 楚宁一双凤眸瞪得溜圆,“董威可是正三品九门提督、太后的亲弟弟!你拿个空本子就敢去诈他?你就不怕他死咬着不认账吗?” 陆渊站起身,大步走到软榻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宁:“董威那种靠着女人裙带关系爬上去的草包,屁股底下全是屎,随便拿点关外的物件吓唬一下,再加上他自己蠢到当众抽瞎烈士老爹的眼睛犯了众怒,他自己就先慌了神。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咬死不认,我手里的六十四斤铁锏也能直接砸碎他的脑袋!” 陆渊捏住楚宁下巴刚凑近半寸,腰肋间忽多几分森寒凉意! 陆渊低头一看,只见楚宁已从袖中滑出一柄削铁如泥的凤尾短匕抵在他腰侧软甲缝隙上,左手则晃了晃半枚雕刻着飞马纹路的青铜印信。 “陆世子好手段啊,拿一本白纸空册,不仅诈降了董威的三千巡城营,还顺手把本宫的监国金丝鱼符和户部军械库全骗进了自己兜里。” 楚宁迎着陆渊的视线,唇边挑起几分冷艳弧度:“不过世子爷别忘了,户部军械库里的神臂弩就算让你搬出来,想要运出居庸关,还得有本宫手里这半枚【兵部驿道勘合总印】盖章放行!” 陆渊握住她拿匕首的皓腕大笑:“好一个监国长公主,在这儿等着拿捏我呢?” 话音未落,暖阁门外突然传来赵武急促的脚步声:“世子爷!兵部左侍郎钱通那个老东西,带着五百名神枢营精兵和慈宁宫孙公公,把咱们骊山行宫又给围死了!” 楚宁面色微变,收起短匕沉声道:“钱通在朝堂上素有大乾第一清官之名,太后昨天刚把他提拔为兵部左侍郎,专替内阁首辅王晋卡本宫的奏折!你若能替本宫扒下这伪君子的画皮、收了神枢营,本宫今晚拔完毒便给你盖驿道勘合印!” 在走出暖阁之前,陆渊看了一眼案头那份从董威身上搜出来的巡城营布防图,指着上面被朱笔圈出来的城南军器局分库对楚宁说道:“殿下瞧见没有?太后今晚先派李福安送毒汤,再派董威带三千巡城营封山,最后又让兵部左侍郎钱通领着五百神枢营过来收尾,一环扣一环,不光是为了要你的九龙监国印,越发为了明天一早让钱通名正言顺地接管京城所有的军工火器作坊!一旦神枢营的五百杆火铳和军器局落进钱通和王晋手里,咱们北境三十万大军今年冬天连半支破甲箭都别想从兵部领走!” 楚宁听得心头凛然,愈发看清了陆渊在粗犷外表下步步为营的深谋远虑:“那钱通在朝堂上装了二十年清官,连国子监那帮眼高于顶的太学生都叫他钱青天,你若没有铁打的实据就动他,明早都察院那帮言官非把皇城屋顶掀翻不可!” “实据?他小舅子周三麻子今晚趁着夜色往骊山脚下钱通的私庄送脏银,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被赵武派去的斥候连人带车截在半山腰了!” 陆渊一笑,拎起八棱玄铁锏推门走出正厅。 台阶底下,钱通见陆渊出来,故意把手里那半个杂粮窝头举过头顶,对着身后五百名神枢营将士和二十多名随行言官痛心疾首地高声喊道:“诸位将士、诸位同年!老夫掌管兵部钱粮三年,家无隔夜之粮,每日只吃这粗粮窝头,为的就是省下每一分银子支援边疆!可陆渊这关外质子,不仅在京城住豪宅、喝花酒,今晚还敢在骊山行宫私设公堂扣押董提督!老夫今日便是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替太后和朝廷锁拿此贼!” 为了在五百神枢营将士面前做足清官派头,钱通还特意从袖袋里摸出半个风干的杂粮窝头啃了一口,老泪纵横地冲着迈步走出正厅的陆渊呵斥道:“陆渊!本官自中进士以来,天天啃这冷窝头度日,每一文俸禄皆捐入城南善堂,连件新官袍都舍不得换!你一介外藩质子竟敢在骊山行宫私扣董提督,还不快快跪接太后懿旨!” 陆渊拖着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铁锏棱角刮擦青石板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子。 “天天啃冷窝头度日的钱青天?” 陆渊停在台阶正中,冲着院门外拍了拍手掌:“来人,把刚才在骊山山道口截下来的贵客和马车,给钱大人推上来认认亲!” 两名北镇抚司老兵当即押着一个大拇指戴着青玉扳指、满脸麻子的锦衣恶汉走进院子,后头还推进来三辆臭气熏天的泔水马车,以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蔡婆和她十岁的小孙女小草! 蔡婆乃是原兵部军器局总匠师蔡老六的遗孀,一瞧见台阶下的钱通,蔡婆抱着孙女放声痛哭起来:“各位军爷明鉴啊!老身亡夫和独生儿子上个月替北境督造神臂弩累死在工坊里,钱侍郎白天在衙门口拿两文铜钱买老身的窝头演戏给百官看,天一黑他的亲小舅子周三麻子就带打手闯进老身家里,不仅抢回那两文铜钱,还逼老身亡夫在二十万两劣质军械假账上按手印!老身不从,他小舅子今晚就要把老身十岁的孙女装进麻袋拉去卖给老鸨子抵债,幸亏在山下遇上了陆大人的骑兵救命啊!” 陆渊从袖里摸出那两文沾着泥水的铜钱,右手两指发力迎面甩出,啪啪两声直接打穿了钱通的左右腮帮子,带出两溜鲜血! “钱大人,你白天拿两文钱买窝头赚清名,晚上就让你小舅子抢回两文钱、逼卖军工匠师的十岁孤女!” 陆渊往前逼近一步,洪亮的声音震彻整座骊山行宫:“你口口声声说俸禄全捐给了善堂,那上个月初八你夫人借大慈寺上香之名,在通州买下的一千五百亩上等水田是哪来的银子?还有你这好小舅子每个月十五晚上用拉泔水的臭粪车往你府后院送的三个大樟木箱子,里头装的二十万两白花花官银又是哪来的?钱青天,这回怎么不接着啃你的窝头了?” 钱通捂着流血的腮帮子,看着被押在旁边的亲小舅子和那三辆熟悉的泔水车,整张老脸当即毫无血色,慌得浑身剧烈哆嗦起来! 第17章 金针疗毒 钱通脸上皮肉剧烈抽动,夜风吹得他那身补丁官袍猎猎作响。 “你……你一派胡言!” 钱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肉里,声音劈了叉地尖叫起来:“本官早就与这不成器的小舅子断绝了来往!本官一生清贫,府上连个像样的丫鬟都雇不起,你为了脱罪竟敢找个老乞婆和泔水车来栽赃本官!” 陆渊站在原地半步没挪,左手探进袖袋,摸出一枚从周三麻子大拇指上撸下来的裂纹青玉扳指,信手抛在钱通皂靴前的青石板上。 当啷一声脆响,青玉扳指滚了两圈停在钱通脚边,钱通低头一看,整个人像遭了雷劈似的僵在原地! “上个月十五三更天,你小舅子在通州码头替你接三箱现银,撬铜锁的时候崩裂了这枚扳指。” 陆渊手起刀落,咔嚓一刀劈碎打头那辆泔水马车的臭木桶底板! 哗啦一声,木桶底下的精铁夹层裂开,几十锭白花花的五十两官银滚落满地,上头还沾着恶臭的泔水! “神枢营的弟兄们都睁大眼睛瞧瞧!这箱子里装的二十万两官银,锭子底部全刻着江南盐课司与兵部修城专款的火印!那是朝廷拨给北境修筑关墙和给军器局造甲的救命钱!蔡老匠师父子替朝廷造弩累死连三两买棺材的银子都没有,你钱大清官却用臭粪桶把二十万两军工银运回家去放印子钱!钱大人,夜里打雷的时候你不怕劈死你吗?” 钱通浑身打摆子,眼珠子通红地冲着旁边的孙公公嘶吼:“孙公公!绝不能留活口,快让神枢营放箭射死他们!” 孙公公急红了眼,见神枢营统领林豹按兵不动,一把推开林豹夺过前排弩手手里拉满弦的军用铁胎强弩,黑森森的三棱破甲箭簇竟对准了三步外蔡婆怀里十岁的小孙女小草,狞笑着扣动了悬刀:“先把这多嘴的小贱种射死灭口!” 崩地一声弓弦震响,三棱破甲箭带着尖啸直奔十岁小草的眉心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台阶上的陆渊眼底寒光暴涨,脚下青石板咔嚓崩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狂冲而下,在破甲箭即将刺穿小草眉心的前一刹那,直接探出左手铁掌,五指如钢钳般凌空一把攥住了高速旋转的精钢箭杆! 锋利的尾羽割破了陆渊的左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而那支夺命毒箭生生停在了小草眉心前一寸处! 全场落针可闻! 陆渊随手捏断精钢箭杆扔在地上,右手抡起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迎着呆若木鸡的孙公公当胸一锏狠狠拍了过去! 砰——咔嚓! 胸骨尽碎的脆响伴着漫天血雾飞溅,孙公公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进泥水里当场绝了生息! 陆渊单手提着滴血的铁锏,顺势一脚狠踹在钱通的膝盖窝上! 咔嚓两声骨裂脆响,钱通惨嚎着双膝重砸石板,膝盖骨碎成了渣子。 蔡婆抱着差点被一箭射穿眉心的小孙女小草,跪在青石板上哭得声嘶力竭,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亡夫血手印的《兵部军器局造械底册》高高举起:“各位神枢营的军爷!你们手里拿的火铳和铁胎弓,全是我家老头子带着八十个老铁匠日夜不休打出来的啊!钱通这狗官为了从每把火铳里贪墨三两官银,逼着我家老头子把精熟铁换成脆生铁,害得上个月神枢营操练时炸膛炸断了三个弟兄的胳膊!我家老头子想向上官举报,就被钱通的小舅子活活打死在工坊里,还要把我们祖孙逼死灭口啊!” 此话一出,神枢营阵列里那几名上个月因为火铳炸膛而断了手指的老兵当场炸了锅,一个个气得双目赤红,拔出佩刀冲上台阶狠狠唾骂钱通:“怪不得上个月打靶连炸了五杆火铳,害得老张没了右手!原来是我们敬重的钱大清官把好铁换成了烂生铁,拿咱们的命换银子放印子钱!” 陆渊踩着钱通碎裂的膝盖骨,弯腰捡起蔡婆呈上的军器局底册揣进怀里,洪亮的声音传遍骊山夜空:“林统领!从今日起,神枢营五百火器重骑与城南军器局全归我北镇抚司直辖!这从粪桶里起出来的二十万两官银,我分文不留,拿出一半给军器局所有匠人更新百炼精铁重造火铳,另一半全数给神枢营和巡城营弟兄买肉打酒、补发双饷!” 神枢营统领林豹看着陆渊滴血的左手掌心,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臭粪桶里的官银,虎目泛红,当即率领五百名神枢营重甲兵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陆大人为救军工匠师遗孤徒手接箭,真乃铁血真汉子!神枢营只认监国鱼符,愿誓死追随陆镇抚使!” 陆渊命赵武把钱通堵上嘴打断手脚,跟董威一块儿扔进行宫地窖,将五百神枢营与那二十万两军工银全数接管,把骊山上下封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外头火把慢慢散去,陆渊把滴血的铁锏扔在廊柱旁,扯掉血水浸透的外袍,单穿一件白色中衣推开了内殿暖阁的雕花木门。 屋里银丝炭烧得通红,楚宁听见外头动静,早已解开了纱衣伏在白狐皮软榻上,雪白的后背上那道十字刀口正往外渗着黑血。 “你左手接箭受了伤,今晚这最后一针还能施吗?” “杀几个杂碎还不耽误给殿下拔毒。最后一针要逼出心脉母蛊,忍住了!” 陆渊左手抵住她后心,霸道炽烈的纯阳内息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经脉之中! 扎根在血肉深处的母蛊受热发疯般挣扎起来,楚宁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烈火烹烤,疼得浑身剧烈抽动,十指死死抓住底下的狐皮褥子,指甲生生折断了两根,额头冷汗大颗往下砸,却凭着骨子里的皇家傲气强憋在喉间不肯惨叫出声。 “疼就咬着,别把舌头咬伤了。” 陆渊直接将自己结实的左小臂横在她嘴边。 楚宁双眼泛红再也熬不住,张口死死咬在陆渊的小臂肌肉上,贝齿深陷进皮肉里,尝到了浓烈滚烫的血腥味! 陆渊连眉头都没皱半下,右手捏起三根三寸银针寻准穴位,闪电般刺进刀口周围三处死穴! 噗——! 阵阵恶臭粘稠的黑色脓血混着挣扎断气的母蛊从十字刀口狂喷而出,落在旁侧的白玉地砖上,滋滋冒起一阵白烟! 在暖阁内拔除母蛊之后,楚宁满身香汗地趴在白狐皮软榻上,听着外头五百神枢营与三千巡城营将士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再看一眼白玉地砖上那滩被纯阳内息逼出来的乌黑毒血,心头百感交集。 “陆渊,今晚这三针下去,本宫这条命算是彻底欠了你的。不过你小臂上被本宫咬穿的这两排牙印,本宫瞧着倒是挺顺眼,往后你要是敢背着本宫在京城胡来,本宫就指着这牙印治你的罪!” 第18章 软榻伏胸生情愫 白玉地砖被毒血浇上,滋滋啦啦地烧出好几个黑坑。 楚宁牙关一松。 陆渊左臂上赫然印着两排扎眼的牙印。 皮肉被活生生的咬穿,血顺着他结实的小臂往下淌,滴答滴答地砸在狐皮褥子上。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右手两指并拢,极快地拔出扎在楚宁背上的三根银针。 “毒拔干净了......” 陆渊扯过搭在木架子上的干布巾,随手在手臂上抹两把,甩手把脏布扔进铜盆里。 楚宁宛如被抽去骨髓,烂泥般瘫在软榻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胸口那股万蚁啃噬的刺痛感全消散了。 堵在经脉里的阴寒之气散去。 她算是活过来了! 楚宁侧过脸,视线落在陆渊还在渗血的左臂上。 心底那股皇家的傲气,被这男人粗暴的手段碾碎殆尽。 堂堂大乾监国长公主还有手握的生杀大权,今夜却被人扒了衣裳,按在榻上放血,甚至像个发疯的泼妇一般咬人。 “你手臂......” 楚宁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死不了!” 陆渊打断她的话,伸手抓起旁边那件厚重的大氅,劈头盖脸地扔在楚宁身上。 “把衣裳穿好,外头天快亮了......” 楚宁手忙脚乱的拢紧大氅,把自己裹得严实,看着陆渊宽阔的背影。 这男人身上还带些外头死人的血腥味,中衣随便地敞开。 刚才外头那场要命的死局,他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全摆平了? 巡城营跟神枢营还有太后手里最硬的两把刀,就这么轻飘飘地落进他的口袋。 楚宁咬紧下唇:“董威跟钱通都是太后的心腹。你今夜把他们全废掉......等天一亮,慈宁宫那边绝不善罢甘休!” “她得先有那本事......” 陆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楚宁。 “外头那两支兵马现在只认我的规矩。太后手底下的人连皇城内门都出不来。她拿什么跟我善罢甘休?拿她那张老脸吗?!” 楚宁呼吸骤然一滞,她这才确切的意识到,今夜到底发生些什么。 京城三大绝对防卫力量。 御林军跟巡城营还有神枢营。 在这短短四个时辰内,全被眼前这个关外来的质子给吞吃干净。 这是一场没流多少血的兵变! “你早就算计好了。” 楚宁双手紧紧攥着大氅边缘,骨节发白,“从长乐阁那杯毒酒开始,你就在借我的手清剿太后的势力......” “我这人脾气不好,不喜欢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陆渊走到桌前,倒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长公主,买卖谈完了......神枢营跟巡城营的虎符印信,现在该给我交个底了吧?” 他要的是实在的兵权,不是嘴上说说的空头支票。 楚宁没再犹豫。 她从大氅里摸出两块巴掌大的青铜兵符,随手丢在案几上。 “这是调兵的暗符......” 楚宁深吸一口气,“陆渊,本宫现在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你身上了。你若是扛不住太后的反扑,咱们俩都得在宗人府的大牢里等死。” 陆渊拿起兵符掂掂分量,揣进袖兜。 “放心,该等死的是他们!” 天边破晓。 皇宫深处跟慈宁宫内。 紫铜香炉里燃着上等的安神香。 太后萧氏半靠在凤榻上,手里拨弄一串紫檀佛珠。 “什么时辰了?” 萧太后眼皮都没抬。 “回老佛爷,快卯时了。” 旁边伺候的老嬷嬷压低声音地回话。 “李福安还没回来?” 老嬷嬷额头冒出冷汗:“骊山那边......还没递消息进宫。” 萧太后拨弄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 “一群废物!!拿个长公主的玉印要耗上一整夜?!” 话音刚落。 殿外回廊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太监服的小黄门连摔带爬的撞进大门,扑通一声的跪在金砖上。 “老佛爷!!出大事了!!” 小黄门浑身打摆子,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慌什么!” 萧太后厉声地喝道,“说!!” “骊山......骊山行宫被神枢营跟御林军封死了!咱们的探子根本靠不过去!” 小黄门嗓音里带着哭腔,“奴才花重金打通外围的兵卒才套出话来。董提督的腿被陆渊打折了!钱侍郎也被扒了官服关进地窖!至于李公公......” 萧太后倏的坐直身子:“李福安怎么了?” “李公公被陆渊灌了化尸散,连根骨头都没剩下,化成一滩黄水啊!!” “啪!!” 萧太后手里的紫檀佛珠被活生生地扯断。 圆润的珠子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 “陆渊!” 萧太后那张养护极佳的脸庞瞬间的扭曲,一把抓起旁边的汝窑茶盏用力的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一个北境来的小畜生!他怎么敢在天子脚下杀大内总管?他怎么敢动九门提督?” 萧太后气得胸口不住的起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二十年了...... 自从她垂帘听政以来,京城里连只飞鸟都得看她脸色。 今夜她派出去的三路人马,居然被一个质子全给灭掉! “传哀家懿旨!调西山大营的兵马进城!哀家要踏平镇北王府!!” “太后息怒......” 偏殿的珠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绯色正一品仙鹤补服的中年男人即内阁首辅王晋走了出来。 王晋面色沉水,踩着满地的碎瓷片走到殿中,恭敬地行了个礼。 “老佛爷,西山大营远在城外七十里。远水救不了近火......” 王晋直起身子跟眼神阴毒,“更何况陆渊现在手里捏着巡城营跟神枢营。真要在京城里动刀兵,那是逼着他造反。陛下最怕的就是北境军,到时候陛下肯定会怪罪太后。” 萧太后紧紧地盯着他:“那依首辅的意思,哀家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 王晋冷笑出声。 “武夫动刀跟文臣诛心。” 王晋理了理宽大衣袖,“陆渊昨夜把长公主扣在骊山行宫整整一夜。孤男寡女,这就是天大的把柄!” “老臣这就召集都察院一百二十名御史,天亮前在午门外摆下大阵。” 王晋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我们抬着一口黑棺去堵宫门!就告陆渊挟持监国长公主跟秽乱宫闱还有意图谋逆!” 萧太后眼睛一亮。 “好!好一个诛心之计!!” 萧太后咬着后槽牙,“只要文官集团死咬着他不放,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哀家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午门外面对百官拔刀!” 第19章 踹碎首辅棺 当朝内阁首辅、正一品文华殿大学士王晋,身穿一件洗得发白、不挂任何佩饰的素色朝服,摘掉顶戴花冠,披散着满头白发,直挺挺地跪在午门正中央。 在他的身后,整整齐齐跪着都察院与六科给事中足足一百二十名言官御史,身前横放着那口刷着厚厚黑漆的金丝楠木大棺材。 跪在王晋左手边第一位的,是今年刚考中状元的二十岁翰林院年轻御史张清。 张清老家正是去年黄河决堤的兰考重灾区,父母皆在去年的水灾里活活饿死,因此张清最为痛恨贪官酷吏,跪在寒凉的石板上冻得嘴唇发紫。 王晋转过头,看着冻得发抖的张清,慈祥地叹了口气,竟亲手解下自己裤腿里绑着的羊皮护膝,弯腰系在了张清的膝盖上,老泪纵横地拍了拍张清的肩膀。 “张清啊,你老家兰考遭了大灾,你是苦出身的读书人,咱们大乾朝的脊梁骨以后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言官撑着了!老夫一把老骨头冻坏了不要紧,你可得保重身子,替天下百姓除掉陆渊那个祸国酷吏!” 张清摸着膝盖上带着首辅体温的羊皮护膝,感动得热泪盈眶,重重磕头泣声道:“恩师大仁大义,视门生如亲子!学生张清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随恩师在午门诛杀国贼陆渊!” 然而就在午门广场西侧不到五十步的宫墙死角夹道里——王晋的心腹大管家王福正带着四个王府家丁,把昨晚从西城棺材铺雇来帮着赶车的两个六十岁老车夫按在泥水沟里,用浸透了冷水的厚桑皮纸一层层往两个老车夫的口鼻上贴! “怪只怪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多嘴,刚才在路上敢嘀咕我家老爷的寿棺沉得像装了金铁!我家老爷最重清名,留着你们这张破嘴早晚是个祸害,安心上路吧!” 王福狞笑着正要再贴上一层湿桑皮纸,夹道口突然探出一只包裹着铁叶的军靴,砰的一脚踹在王福的下巴上! 恶奴管家王福满嘴牙齿崩碎,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宫墙砖上昏死过去,赵武带着十名北镇抚司老兵冲上前拧断那四个家丁的胳膊,一把撕掉两个老车夫脸上的湿麻纸,救回了两条人命! 陆渊带着赵武、两名获救的老车夫,以及昨晚救下来的十四岁宝源局小铁匠石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宫墙夹道,径直来到午门广场正中央。 “大清早的,王首辅不在家里喝参汤,带这么多人来午门外头号丧,这是家里哪位长辈咽气了?” 陆渊伸出手,在三寸厚的金丝楠木棺材盖上啪啪拍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被压扁了半寸的杉木杠子。 “啧啧,王首辅刚才在广场上给年轻御史送羊皮护膝,演得跟活菩萨一样;转头却让大管家王福在西边夹道里拿湿桑皮纸活活闷死帮你送棺材的两个老车夫!王首辅,你这副菩萨面孔底下,藏着多少条人命啊?” 赵武一挥手,将满嘴是血的管家王福和两个吓得发抖的老车夫扔在台阶前。 跪在前排的状元御史张清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询问,王晋却抢先一步拍地痛哭起来:“陆渊你这酷吏休要血口喷人!定是你抓了我府上管家严刑逼供演这出脏戏!张清,莫听这关外野人挑拨离间!” “两袖清风?张御史,听说你老家是河南兰考的,你爹娘去年秋天都在黄河决堤里饿死了是吧?” 陆渊看着满脸正气的张清,把身旁十四岁的小铁匠石头拉到身前,一把掀开石头后背染血的破衣裳,露出上面触目惊心的刀伤与火烙印! “张御史,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十四岁的孩子!他是京城宝源局老工匠陈铁匠的关门小徒弟!去年秋天黄河在兰考决堤,朝廷拨下去一百万两赈灾银,结果你老家兰考只收到五十万两,害得包括你爹娘在内的十万灾民活活饿死!另外那五十万两救命官银去了哪儿?全被你身边这位给你系护膝的恩师王晋截了下来,拉去西山十里堡暗庄,逼着八个宝源局老工匠连夜熔成了五万两黄金!昨晚王晋怕走漏风声,用一坛断头毒酒把八个老工匠全毒死在了地窖里,只有这个被割了半截舌头的小徒弟爬出狗洞撞在了本官车前!” 小铁匠石头跪在地上,举起手里那半块印着“兰考河工改铸”的碎金角,冲着张清和百名御史发出凄厉的哑音呜咽! 张清如遭雷击,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羊皮护膝,又看向王晋:“恩师……这孩子说的可是真的?兰考那五十万两赈灾银……” 王晋后背冷汗狂涌,但他料定十里堡暗庄有三道铁闸把守,陆渊断难在一夜之间拿到那五万两黄金实据,当即仰天长嚎。 “苍天呐!老夫一生清白,竟被这酷吏找个哑巴小儿栽赃!陆渊,你口口声声说老夫熔了五十万两河工黄金,真金白银何在?你今日若是拿不出铁证,老夫便一头撞死在这口空棺材上,以死明志!” “王首辅,你是不是以为,你昨晚从西城棺材铺订的那口空棺材,真顺顺当当抬到午门来了?” 陆渊往后退了半步,活动了一下右腿脚腕,语气平淡地揭开谜底。 “昨晚四更天,小铁匠石头带赵武去了你西山十里堡暗庄,把你藏在地窖里的那口装满金条的楠木寿材抬了出来,在西直门外用十坛蒙汗药花雕酒跟你买的那口空棺材掉了个包。王首辅刚才就没听那两个老车夫说,这口棺材沉得压断了两根杠子吗?” 王晋眼珠子骤然瞪大,面皮在刹那间变得毫无血色:“不……休想!快拦住他!” 陆渊右脚猛然抬起,包裹着铁叶的军靴带着千钧巨力,迎着那口金丝楠木棺材的侧面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咔嚓——砰! 三寸厚的金丝楠木棺材板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混着黑漆碎块漫天飞溅! 哗啦啦一片金铁碰撞的脆响,数百根黄澄澄、金灿灿的十两重赤金条从棺材肚子里滚落出来,铺满了午门前寒凉的青石板! 陆渊弯腰捡起一根金条递到状元御史张清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兰考河工抚恤改铸·王氏珍藏”十二个小字,角落里还刻着小铁匠师父的工匠暗记! 张清捧着那根刻着老家名字的金条,浑身剧烈颤抖,一把扯下膝盖上的羊皮护膝狠狠砸在王晋脸上,哭得眼角淌血:“王晋!我兰考十万父老和我爹娘的命,全被你熔进这金条里了!” 王晋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地金条堆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藏在十里堡地窖里的金棺怎么会被陆渊换到了午门外头! 后头那一百二十名原本跟着他摇旗呐喊的御史,这会儿全都吓成了哑巴,谁还敢替这个贪墨五十万两赈灾银的巨贪多说半句话! 第20章 亮出贵妃兜 四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持包铁廷杖的大内御前侍卫簇拥着魏公公走下汉白玉御阶,按着腰刀排开阵势。 原本瘫坐在金条堆里六神无主的内阁首辅王晋,一瞧见魏公公手里的明黄圣旨,灰败的老眼里立马重新燃起了救命的光亮。 魏公公扫了一眼地上亮晃晃的金条,眉头皱了皱,却并没有斥责王晋,而是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陆渊,把圣旨晃了晃。 “万岁爷刚才在御书房听见动静了。万岁爷口谕:王首辅乃是辅佐三朝的柱石元老,纵有几分家财账目不清,也当交由宗人府与三法司闭门会审,体面处置。陆镇抚使,让你的兵把地上的金子收进内库,赶紧散了吧,别在这午门外头伤了朝廷的体面!” 王晋趁势借坡下驴,从地上爬起来捶胸顿足地号哭:“陛下圣明啊!老臣家徒四壁,这口棺材里的金条定是陆渊这奸贼连夜买通那哑巴铁匠伪造私印塞进去的!” 唯有跪在最前排的新科状元御史张清,双手死死捧着那根刻着“兰考河工抚恤改铸”的金条,眼角淌着血泪,悲愤欲绝地站起身拦在魏公公面前! “魏公公!这金条上面明明刻着宝源局老工匠的暗记,人证物证俱在!去年兰考黄河决堤,十万百姓易子而食,臣的亲生父母就是因为等不到朝廷的赈灾粮活活饿死在大堤上的!王晋吞没五十万两救命官银、毒杀八名工匠,如此国贼若还能体面回宫免死,大乾朝的王法何在?天下寒门学子的公道何在?” 王晋被自己刚笼络的门生当众揭穿老底,老脸涨成紫黑色,冲着魏公公使了个阴狠的眼色。 魏公公冷哼一声,手里的拂尘往下一甩,尖着嗓子冲大内侍卫厉喝。 “放肆!哪里来的黄口狂生,敢在午门御道前咆哮抗旨、以下犯上污蔑当朝首辅!大内侍卫何在?给咱家拿包铁廷杖来,把这狂生张清当场杖毙在午门石板上,教教都察院的言官什么叫规矩!” 四名身材魁梧的大内侍卫狞笑着跨步上前,两人一把按住文弱书生张清的肩膀将他压趴在金条堆上,另外两人高高抡起碗口粗、裹着生铁皮的百斤廷杖,咔嚓一棍重重砸在张清的右小腿上! 小腿骨当场折断,张清痛哼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手里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根兰考金条,仰头嘶喊:“便是打死微臣,微臣今日也要参倒王晋这喝民血的国贼!!” “嘴还挺横!往脑袋上打,直接敲碎他的天灵盖!” 魏公公满脸戾气地甩动拂尘挥手,两名大内侍卫双手握紧包铁廷杖,带着呼啸恶风,对准张清的后脑勺狠命砸落! 就在那根足可砸碎顽石的包铁廷杖距离张清后脑不足半尺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横插而入,陆渊伸出缠着白绸的左手,五指结实箍般凌空一把架住了重重砸落的包铁廷杖! 砰的一声巨响,百斤巨力震得陆渊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细缝,但那根廷杖却在张清头顶三寸处纹丝不动! 陆渊右手抓住杖尾用力一夺一震,咔嚓一声将碗口粗的包铁木杖生生折断成两截,顺势抬起两脚,砰砰两声将那四名行凶的大内侍卫踹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砸在魏公公脚底下! 陆渊弯下腰,一把将断了腿的寒门状元张清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半瓶北境金疮药塞进他手里,转头让小铁匠石头和赵武扶住他。 “满朝一百二十个穿官袍的读书人,就你张清一个长了脊梁骨!把药敷上,有本官站在这午门外头,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动你一根汗毛!” 张清靠在赵武肩头,看着身前替自己挡下杀身廷杖的北境世子,激动得热泪横流,对着陆渊深深一揖:“陆大人大义,张清此生结草衔环,必报今日救命大恩!” 魏公公见陆渊当众打伤大内侍卫救人,气得跳脚尖叫:“反了!陆渊你敢抗旨殴打御前侍卫!王首辅的贪腐案自有宗人府会审,你算什么东西敢管?” “三法司和宗人府会审?要是今天这桩案子,连三法司和宗人府都审不起呢?” 陆渊不紧不慢地弯下腰,从马车踏板上拎起一只沾着新鲜黑泥的红木小匣子,啪的一声拍在破碎的棺材板上。 “王首辅,昨晚小铁匠石头带赵武去你西山十里堡暗庄的时候,除了把地窖里的寿棺抬出来,还指出了你每天半夜独自去烧香的后院老槐树。赵武顺手把老槐树根底下三尺深的地方挖开了,起出了这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红木匣子。” 王晋看清那只红木小匣,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原本涨红的老脸刷的一下惨白如纸,发疯似地扑上来尖叫:“不!那不是老夫的东西!快把匣子毁了!!” 陆渊抬起一脚将王晋踹翻在台阶下,咔哒一声掀开匣盖,用两根手指从里头夹出一件薄如蝉翼、绣着金凤穿牡丹的桃红色云锦肚兜,迎着朝阳抖了开来! “江南织造局每年只进贡后宫三件的桃红蹙金凤穿牡丹肚兜,右下角还绣着长春宫的宫徽暗记!王首辅,你一个六十几岁的外朝首辅大臣,在城外私宅的老槐树底下藏着当朝柳贵妃的贴身肚兜,这是打算拿来替贵妃娘娘祈福,还是拿来夜里闻香解闷啊?” 哗——! 这一句话犹如九天惊雷劈进油锅,午门内外的一百多名御史和四十名大内侍卫全部吓傻了眼! 魏公公手里的明黄圣旨啪嗒掉在地上,扯破嗓子尖叫:“疯了!大内侍卫快把陆渊格杀勿论!” 赵武怒吼一声,率领身后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巡城营与北镇抚司老兵冲上前,五百把雪亮钢刀与强弩齐刷刷举起,将那四十名大内侍卫死死反包围在核心! “这二十四封情书里头,还详细写了王首辅是怎么趁着万岁爷在乾清宫批阅奏章的时候,换上太监衣服溜进长春宫暖阁的。” 陆渊抖了抖手里的信纸,视线掠过面色铁青的魏公公。 “魏公公执掌司礼监和东厂番子,这么大一个活人隔三差五往贵妃娘娘被窝里钻,魏公公刚才拿铁杖打张御史的时候挺威风,怎么抓奸夫的时候就瞎了眼呢?” 陆渊从匣子底层抽出一叠泛黄的薛涛笺信纸,蹲下身拍在王晋脸上,高声念道:“元和四年七月初七,柳氏于大慈寺后院松涛阁替王郎诞下一子,左脚底有朱砂痣一枚,寄养于扬州王氏旁支名下……末尾盖着王晋私印与柳贵妃朱砂手印!王首辅,给皇帝戴绿帽子还生了个野种,你这三朝元老当得真是鞠躬尽瘁啊!” 王晋听见“松涛阁诞下一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口紫黑逆血狂喷出三尺远,两眼一翻彻底昏死在金条堆里! 第21章 武库的钥匙 王晋喷出的那口黑血洒在金灿灿的赤金条上,嗓门听起来跟漏了风的风箱差不多,眼珠子往上翻着昏死过去。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公公手里捧着那卷明黄圣旨僵在原地,脸上敷着的厚白粉扑簌簌往下掉,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陆渊没有先理会魏公公,而是转过身扶起右腿受伤的兰考寒门状元张清,命赵武把棺材里的五万两赤金全数拉回北镇抚司金库充作北境军费,又拨出两万石抄没的粗粮招募京畿五千兰考青壮灾民编入镇北军辎重营。 这时,监国长公主楚宁乘坐的九凤御辇也停在了午门御道旁,楚宁隔着珠帘冷冷吐出一句话:“来人,将秽乱宫闱、贪墨河工银的内阁首辅王晋用铁链锁去大理寺死牢候审!张清忠直敢言,即刻擢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替本宫与陆镇抚使整肃百官!” 陆渊这才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那二十四封私通密信捡起来弹了弹灰,迈步走到魏公公跟前:“魏公公,万岁爷刚才的口谕是怎么说的来着?要把王首辅带回宫里体面处置?” 魏公公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公鸭嗓彻底破了音:“世……世子爷!这信上的事儿可万万不敢往外传啊!要是传出去,咱们天家的脸面可就全完了!” “皇家的脸面值几个钱?能当军饷发,还是能当铁甲穿?” 陆渊直接把那叠裹着柳贵妃桃红肚兜的密信塞进魏公公怀里:“这匣子证据我留着也没用,魏公公既是万岁爷身边最贴心的老奴,劳烦公公现在就带回御书房交到万岁爷手里。” 魏公公活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陆渊的军靴前,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直响:“世子爷!活祖宗!求您高抬贵手给老奴指条明路吧!您有什么吩咐,老奴定当一字不落地转告万岁爷!” 陆渊背起双手,扫了一眼午门城楼上的禁军:“兵部内武库的大铁锁钥匙,现在还在皇宫里捏着吧?北境三十万弟兄手里的刀都砍卷了刃,我要兵部武库里封存的三千五百具神臂破甲连弩和精铁重甲!今天天黑之前把钥匙送到我手里;要是见不到钥匙,明天早上京城大大小小的茶馆说书人,桌子上都会多一本《王首辅夜会贵妃传》!” 魏公公吓得裤裆一热,连滚带爬地揣着信纸往午门里头跑,那四十名大内侍卫也灰溜溜地收刀跟在后头逃回了皇宫。 在把王晋拖走之前,那名被陆渊单手架住百斤廷杖救下性命的新科状元御史张清,挣扎着拖着断腿爬到那堆赤金条旁,捧起一根刻着兰考字样的金条,冲着午门外围观的数百名京城百姓、太学生和剩下的年轻寒门官员放声恸哭:“诸位同年!诸位京城父老!下官张清老家便是河南兰考!去年秋汛黄河决堤,朝廷明发圣旨拨银一百万两赈济灾黎,可到了兰考知县手里却只剩五十万两,害得兰考十万百姓易子而食,下官年迈的父母双亲就在大堤上活活饿死!今日若非镇北王世子陆大人冒死踹碎王晋这口黑心金棺、又在铁杖下救回下官性命,下官险些被王晋那条羊皮护膝骗得认贼作父啊!!” 十四岁的小铁匠石头和两名差点被王府管家拿湿麻纸闷死的老车夫也跪在台阶前,举着八名被害宝源局老工匠的血衣叩首痛哭! 午门外上千名京城百姓与太学生彻底鼎沸了,无数人把手里的菜叶和碎石块砸向被铁链拖走的王晋,转而对着台阶上按刀而立的陆渊躬身长拜:“陆世子替兰考十万冤魂和八名老工匠申冤,真乃我大乾的铁脊梁!” 陆渊走上前,亲手将状元张清扶上马车,并当众宣布:“王晋这口棺材里的五万两赤金,本官一两都不会交进户部那个硕鼠窝,全数充入北镇抚司与镇北军军资库,用来给关外将士打造军械、并从抄没王晋的粮庄里调拨两万石粗粮,把流落在京畿的五千兰考青壮灾民全数招募进我镇北军辎重营!往后在京城,凡有替百姓和边军说话的清官良匠,我陆渊保他平步青云;凡有喝民血兵血的国贼,管他是首辅还是皇亲,本官见一个砍一个!” 满场欢呼声震彻云霄,坐在九凤御辇里的监国长公主楚宁隔着珠帘看着陆渊只用一个早晨便将天下寒门士子与京城民心尽数收归麾下,凤眸中异彩连连! 午门广场重归寂静,陆渊翻身登上马车,随行的赵武隔着车帘低声问道:“世子爷,咱们现在回王府等武库钥匙吗?” “派林豹带神枢营去兵部武库外头候着接钥匙搬军械,咱们不回王府。” 陆渊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道寒芒:“连折了九门提督、兵部侍郎和内阁首辅,慈宁宫那个老女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她今天必定要对长公主下死手!调转马头,当即回骊山行宫!” 赵武手腕发力马鞭一甩,青布马车朝着城外骊山行宫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乾清宫御书房内。 砰的一声巨响,一方极品端砚被大乾文帝狠狠砸在金砖上摔得粉碎,墨汁溅了满地! 在马车驶离午门广场前往骊山的途中,赵武一边赶车,一边回头满脸钦佩地对车厢里的陆渊说道:“世子爷,卑职跟了您这几天,算是彻底服了!前天咱们还在为北境三十万弟兄过冬的麦子发愁,结果您三拳两脚,不仅把三十万石麦子全运出了居庸关,昨晚在骊山行宫一夜之间吞了董威的三千巡城营和钱通的五百神枢营,今天早上越发在午门外头一脚踹出了王晋棺材里的五万两赤金、拿柳贵妃的红肚兜把万岁爷藏在裤兜里的内武库钥匙都给逼了出来!要是关外的老王爷晓得您在京城干出这么大的买卖,晚上做梦都得笑醒!” 陆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笑醒?这才哪儿到哪儿。王晋纵然进了大理寺,但内阁里头还有他经营了三十年的门生故吏;皇上今天被我逼着交出内武库钥匙,心里头不定怎么恨不得啖我的肉、喝我的血呢。咱们拿了军粮和神臂连弩,只是替北境三十万弟兄续上了今年冬天的命;要想真正掐断黑狼军的铁器来源、彻底掌握大乾的钱袋子,还得去金陵把江南十二大盐商和十三家大粮道连根端过来!” 文帝披头散发地站在御案后头,双眼通红如血,脚底下散落着王晋与柳贵妃的那二十四封私通密信;魏公公跪在碎砚台旁,脑门上全是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贱人!全都是背叛朕的贱人!” 文帝气得浑身发抖,抬起一脚将面前的紫檀御案踹翻在地,奏折散落一地! 第22章 夜闯公主殿 乾清宫御书房内,大乾文帝一脚踹飞旁边的仙鹤铜炉,香灰洒了一地:“王晋这个老匹夫,仗着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平日里给朕甩脸子就算了,他竟然敢在后宫给朕戴绿帽子!他该死!” 魏公公跪在地上咽了口唾沫:“万岁爷,王晋现在已经被陆渊和长公主锁去了大理寺死牢,那满地的河工金条全京城百姓都瞧见了。只是陆渊开口索要兵部内武库的钥匙,还拿贵妃娘娘的信威胁咱们……” 文帝气得在原地转圈,指着魏公公破口大骂:“他镇北王府拥兵三十万,现在连朝廷的内武库都要搬空,他陆渊想干什么?” 骂归骂,文帝低头看着地上那封写着柳贵妃生辰八字与扬州私生子的信,晓得一旦这桩丑闻传遍天下,大乾皇室将彻底沦为天下笑柄。 良久,文帝颓然跌坐在龙椅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把内武库钥匙给北镇抚司送过去!告诉兵部尚书称病不出,武库里的连弩重甲让陆渊自己去搬!” 魏公公连滚带爬地领命退下,文帝盯着空旷的大殿,冲着梁柱阴影冷喝一声:“御前影卫何在!” 四名身穿夜行黑衣、头戴恶鬼面具的大内死士悄无声息地现身跪地。 “陆渊拿了武库钥匙,必定会去骊山行宫找长公主合谋江南粮道。你们四个给朕暗中盯死他,找机会在城外荒道上连同长公主手里的账本一并做掉,手脚利索点,绝不能留下皇家把柄!” “遵旨!” 四名御前影卫身形一晃消失在殿外。 在城南兵部内武库交割军械的时候,陆渊不仅拿到了三千五百具神臂破甲连弩,更在武库院子里救下了因为拒绝在假账上按手印、险些被武库司郎中周怀安用烧红生铁烙子烙瞎双眼的镇北军退伍独臂老兵陈铁柱! 陆渊一刀砍断行凶副使的右臂,对着六十岁的独臂老兵陈铁柱庄重行了一个北境军礼,从老人鞋底夹层里接过了周怀安私调五百具神臂连弩卖给江南盐商的真实底单。 “陈老叔,您老替咱们镇北军流过血,这五百两养老银和百户腰刀您拿着,周怀安已经被我锁进北镇抚司诏狱,等我从江南回来再请老叔喝酒!” 安顿好独臂老兵、看着林豹率神枢营护送六十辆满载神臂连弩与重甲的大车顺顺当当驶出北城门直奔居庸关,陆渊心头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才算落下一半。 而在赶往骊山行宫的路上,牌楼前被金吾卫校尉张彪绑在石柱上的那两名长公主府年轻女信使,见张彪要放箭射杀陆渊,拼着最后一口气仰头哭喊道:“陆大人快走!太后派了三百大内黑羽卫从后山摸进去了,张彪这畜生刚才把我们姐妹四个派出来报信的人砍死了两个,还把王掌柜一家老小全扔进了山涧里!” 张彪狞笑着反手一鞭抽在那名女信使脸上:“死到临头还敢报信,等老子射死陆渊,再把你们两个小娘皮扒光了赏给弟兄们乐呵!” 正因如此,陆渊下车后的第一刀才没有留半点活口,斩下张彪人头后,立即让赵武解下那两名遍体鳞伤的女信使喂下保命雪莲丸留在车里养伤! 办完这桩关乎北境三十万大军生死的军械大事,陆渊片刻未停,带着赵武与三十名最精悍的北境斥候老兵,快马加鞭赶往城外骊山行宫。 马车上,赵武有些不解地问道:“世子爷,咱们连夜把军械运出关外就是了,干嘛还要特意跑回骊山行宫去找长公主?这会儿太后被逼急了,长公主自身难保啊!” “正因为她自身难保,我才非去不可。” 陆渊擦拭着百炼绣春刀的刀锋,目光深邃:“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咱们纵然抢回了三十万石过冬麦子和三千五百具神臂连弩,但北境三十万大军明年开春的军饷还没着落。长公主楚宁手里捏着江南十三家大粮商和盐铁暗账,太后今晚必定派死士去骊山杀她灭口吞并粮道。这时候我去救她一命、把她拉上咱们镇北王府的战船,江南这口金锅才能名正言顺地落进咱们碗里!” 傍晚时分,马车一路疾驰来到骊山脚下。 原本由巡城营把守的行宫牌楼前,这会儿竟设下了三道铁刺拒马,五十名身穿明光重甲的慈宁宫金吾卫手持精钢强弩拦在路中间,牌楼石柱上还绑着几名浑身是血的长公主府外围信使! 领头的金吾卫校尉张彪把手里的长柄开山大斧往青石板上一顿,砸出一个白坑,趾高气扬地大喝:“站住!慈宁宫太后有令,今日起骊山行宫全面封山,闲杂人等一律滚开!” 赵武猛勒缰绳,怒喝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北镇抚司镇抚使、镇北王世子在此,还不快搬开拒马放行!” 张彪上下打量了一眼马车和三十名穿着旧军袄的北境老兵,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浓痰:“什么狗屁镇北王世子?这里是慈宁宫的地盘!别说你一个落魄质子,就是镇北王亲自来了也得在外头蹲着!识相的赶紧滚回北境吃沙子,再往前一步,爷爷把你们射成刺猬!” 车帘掀开,陆渊迈步走下马车,看了一眼石柱上被砍断手指的长公主府信使,眼神冷若寒冰。 “太后连外围报信的信使都杀了,看来今晚是铁了心要关门杀猪了。赵武,把牌楼这五十条看门狗全宰了,借张校尉的人头一用,我去给长公主提个醒!” 话音未落,陆渊身形如电欺近张彪身前,右手百炼绣春刀寒光暴闪,噗嗤一刀直接将张彪握斧的右臂连同硕大的头颅一齐斩飞! 赵武率三十名北境斥候同时扣动神臂十发连弩,不过十几个呼吸便将五十名金吾卫尽数射翻在血泊里! 陆渊拎起装有张彪人头的木盒来到行宫正殿门前,抬起一脚,一脚踹开了正殿大门! 带血的木盒飞进香气缭绕的大殿砸得四分五裂,张彪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骨碌碌滚到了美人榻下! 站在美人榻前的监国长公主楚宁看着滚在脚边的张彪人头,又听了听外头隐约传来的夜枭啼鸣声,终于省悟到今晚的骊山行宫已经成了慈宁宫布置好的死地。 “张彪是太后娘家侄女婿,向来骄横跋扈,他敢带金吾卫封死我的行宫牌楼、虐杀我派出去的信使,说明太后在得知王晋倒台之后,已经彻底撕破脸皮要对本宫动手了!” 陆渊又摘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笑着指了指门外被赵武救下来的那两名断指女信使:“殿下要是再晚半个时辰晓得消息,明早慈宁宫就能替殿下办国丧了。” 陆渊大步走进来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随手摘下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我能不能活不晓得,但我晓得殿下今晚要是离了我,肯定活不成!” 第23章 血洗行宫 监国长公主楚宁凤眸微缩,一身大红蹙金长裙在烛光下泛着凛冽寒意。 “少危言耸听!” 楚宁冷冷地盯着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的陆渊,身旁十几名贴身凤卫女官的长剑往前递了半寸,雪亮的剑尖直指陆渊咽喉。 “陆渊,昨夜你在温泉池帮本宫拔除了母蛊,本宫已经把巡城营与神枢营的兵符给了你。但本宫这骊山行宫后山,还驻扎着本宫最精锐的三千白袍凤卫军!只要本宫摔杯为号,半炷香之内,三千白袍军就能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太后就算想动本宫,也得先问问后山的三千把长剑答不答应!” 陆渊连看都没看眼前那十几把长剑,伸手抓起案几金盆里的温水洗了洗手指上的葡萄汁水,拿起干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白袍军统领韩烈,是殿下三年前从刑部死牢里捞出来、一手提拔为四品统领的亲信,对吧?” “今天晌午你在午门替我压阵之后,慈宁宫太后连下了两道密旨。” 陆渊把帕子随手扔在案几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第一道密旨,调韩烈去西山大营任副将;第二道密旨,提拔慈宁宫侍卫副统领王朗接管后山三千白袍军。韩烈八十岁的老娘和五岁的独生子今天早晨被太后请进了慈宁宫偏殿,太后给韩烈送去了一杯鹤顶红毒酒和一颗半月解药——韩烈要是敢不交出白袍军兵符,他老娘和儿子当场就得七窍流血!这会儿,你的三千白袍军早就被王朗缴了械锁在后山大营里喝蒙汗药酒了,殿下还指望摔杯子叫人呢?” 楚宁身子骤然一晃,那张冷艳绝伦的俏脸上褪尽了血色,修长的指甲死死抠进美人榻的楠木边缘。 “这不多半!” 站在楚宁身侧的贴身女官统领厉声反驳,“韩将军受殿下活命大恩,绝不多半背叛殿下!定是你这北境质子危言耸听,想逼殿下交出江南盐铁总账!” 话音未落,那名女官统领手腕一抖,手中百炼精钢长剑直刺陆渊右肩,想先制住陆渊! 陆渊坐在椅上连眼皮都没抬,右手食指与中指闪电般探出,牢牢夹住了刺来的精钢剑尖,手腕微微发力往下一折! 叮——咔嚓! 百炼精钢打制的长剑当场从中间脆生生折断! 陆渊两指夹着半截断剑反手一甩,断剑擦着那名女官统领的脸颊呼啸飞过,削断了她一缕鬓发,夺的一声深深钉进后方的盘龙木柱里,剑尾剧烈颤动嗡鸣! “我不喜欢别人拿铁器指着我,看在殿下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 陆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山林夜色。 楚宁强行定住心神,走到陆渊身后问道:“既然韩烈叛变了,你只带了赵武和三十名北境老兵过来,拿什么挡太后的人?太后派来洗山灭口的【大内黑羽卫】足有三百人,全是大内最冷血的死士,配备了工部改良的三弓连弩!” “三百个黑羽卫死士,听起来当真挺唬人。” 陆渊伸手提起立在门槛边的六十四斤八棱玄铁锏,冲着台阶下喝道:“赵武!带三十个弟兄依托回廊石柱结圆阵守住大门,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内殿!” “得令!!” 赵武提着染血的百炼钢刀,率领三十名从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在石阶下严阵以待。 在三百名大内黑羽卫冲进前院之前,一名年近六旬、在行宫看守花圃的老哑巴花匠为了掩护两名十几岁的小宫女躲进假山洞里,抄起手里的铁锄头拼命拦在回廊口,被冲在最前头的黑羽卫首领一刀劈断铁锄、连刺三刀倒在血泊里! “老伯!!” 假山洞里的两名小宫女吓得捂住嘴痛哭。 黑羽卫首领狞笑着擦了擦弯刀上的血迹:“太后有旨,今晚骊山行宫鸡犬不留!把假山洞里那两个小贱婢揪出来剁了!” 就在两名黑羽卫举刀扑向假山洞的刹那,刚把楚宁塞进供桌底下的陆渊已如怒龙般撞出正殿门槛,手中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脱手横扫,砰的一声将那两名黑羽卫的后脑勺当场砸得脑浆迸裂,救下了假山洞里的两名小宫女和还有一口气的老花匠! “赵武!分两个弟兄把老花匠和宫女护在廊角盾阵后头,剩下的跟老子杀光这群畜生!” 陆渊单脚勾起地上的八棱玄铁锏握在掌心,北境沙场磨砺出的滔天凶威彻底爆发开来! 夜雨寒风之中,那三百名平时在皇城专司暗杀的大内黑羽卫,哪里见过陆渊这种六十四斤重兵器大开大合的军阵搏命打法? 黑羽卫引以为傲的精钢弯刀砍在陆渊的玄铁护臂上只迸出一溜火星,而陆渊的铁锏一旦挨着他们的身子,哪怕隔着两层精铁内甲,也能把人的五脏六腑连同肋骨一块儿震成碎渣! 陆渊耳朵微微一动,头也没回,左手向后骤然一把扯住楚宁的衣领将她拽倒在自己怀里,右脚顺势踢翻面前的八仙桌挡在门前:“趴下!!” 笃笃笃笃——! 数百支泛着幽绿毒光的精钢弩箭划破夜幕,如狂风暴雨般钉在八仙桌板、梁柱与门扇上,将门口两名没来得及躲避的女侍卫当场射成了刺猬! 陆渊一把将面色煞白的楚宁塞进厚重的紫檀木供桌底下:“待在这儿别露头!” 话音落下,陆渊双手握紧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整个人如一头出闸的北境暴龙般主动冲进了门外三百名黑羽卫的刀阵之中! 楚宁缩在供桌底下,透过雕花缝隙看着外头永生难忘的一幕——没有多余的花架子,陆渊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沙场惨烈打法,八棱玄铁锏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漫天血雾与刺耳的骨骼碎裂声! 在黑羽卫首领准备从背后偷袭陆渊之前,庭院角落里那名被赵武护在盾阵后头的六十岁老哑巴花匠,见一名黑羽卫死士举着淬毒吹箭对准了紫檀供桌底下的长公主楚宁,老花匠奋不顾身地扑出去,用自己年迈的身躯撞偏了那名死士的吹箭筒! “保护长公主殿下和陆大人!” 两名获救的小宫女也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黑羽卫死士的眼睛,陆渊见状大喝一声,反手一柄飞刀射穿那名吹箭死士的咽喉,手中六十四斤八棱玄铁锏舞得愈发狂暴,每一锏砸落必有一名黑羽卫死士筋断骨折! 不到一刻钟,庭院里已躺下了上百具黑羽卫尸体,黑羽卫首领见正面根本挡不住这尊杀神,眼底闪过几分怨毒,突然拔出腰间淬毒短刃,趁着陆渊一锏砸飞两名死士、后背空门大露的刹那,如鬼魅般贴到陆渊身后,淬毒短刃直刺陆渊后颈死穴! 供桌底下的楚宁看得真切,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平生第一次不顾仪态地失声尖叫起来:“陆渊!小心背后!!” 第24章 火烧骊山殿 淬毒短刃泛着幽蓝的死光,距离陆渊的后颈死穴只剩半寸! 听见楚宁那声变了调的惊呼,陆渊甚至连头都没回,右手握着的六十四斤八棱玄铁锏顺着右肋往后肘方向悍然一架一撞! 铛——咔嚓! 刺目的火星子在夜风中爆闪,黑羽卫首领只感到虎口剧震,淬毒短刃当场脱手飞出;紧接着陆渊回身一记铁锏横推,厚重的精铁棱角结结实实砸在黑羽卫首领的前胸护心镜上!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怕他扎得不够深?” 陆渊调侃了一句,黑羽卫首领口鼻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远,后背重重撞塌了半面朱红回廊,抽搐了两下便断了气! 赵武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一脚踹开脚边的尸首跑上台阶:“世子爷,跑了两个在外围放风的探子,要不要带弟兄们追上去剁了?” “追什么追,山底下全是太后的眼线,这会儿追出去就是活靶子。” 陆渊把八棱玄铁锏往青石板上一杵,走进满是呛人血腥味的大殿,伸手把扶着紫檀供桌、双腿发软的楚宁拉了起来。 “黑羽卫洗山向来是寸草不生,刚才跑了两个报信的,不出半个时辰,太后控制的骊山大营就会调一万禁军把整座山围死。” 楚宁强撑着监国长公主的架子,抓紧衣襟看着陆渊:“到时候一万大军围山,你我插翅难飞。” “殿下不是手里捏着江南十三家大粮商和盐铁暗桩吗?怎么,到了这会儿还想跟我藏着掖着?” 陆渊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卷刚刚从黑羽卫首领怀里搜出来的泛黄羊皮密令,啪的一声甩在旁边的案几上! 楚宁余光扫过去,看清羊皮纸上加盖的慈宁宫太后私印与江南织造使押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这是太后给江南商会和金陵知府下的密令。” 陆渊拔出短刀剔着指甲缝里的血迹,声音冷淡:“只要你今夜死在这骊山行宫,明天一早,你在江南扶持的十三家大粮商就会被冠上谋逆同党的罪名,全部抄家收归慈宁宫内库!殿下以为手里扣着底账就是护身符?在太后眼里,把你弄死了,你的账本就是一张废纸!” 楚宁面色惨白如纸,闭了闭眼,修长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好一个慈宁宫……当真是半点活路都不给本宫留!” 楚宁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在绝境中替自己杀穿三百黑羽卫的男人,突然展颜一笑,凤眸里透出几分破釜沉舟的锋芒与决绝:“陆渊,本宫没那么蠢把命根子随身带着。江南十三家粮道与十二大盐商历年走私分赃的《江南盐铁总账》,还有一百万两备用春饷,全锁在金陵城外栖霞寺后山的前朝地宫里!开启地宫万斤铜闸,需要本宫贴身这块九龙白玉佩外加特制密匙!你现在带本宫突围去金陵,只要打开栖霞寺地宫拿到总账和现银,江南的钱粮全归你镇北军调遣!” 在决定放火烧毁行宫假死南下之前,楚宁看着地上那名被赵武打断双腿抓活口的黑羽卫百户,又看了一眼廊下差点惨死的老花匠与两名小宫女,这位监国长公主眼底最后一点对慈宁宫的仁慈彻底化为灰烬。 楚宁迈步走到那名黑羽卫百户面前,亲手拔出袖中凤尾短匕,噗嗤一刀刺入那名百户的右肩,冷声逼问道:“说!除了魏德带过来的五百禁军,太后在南下金陵的水陆官道上还布置了哪些截杀暗桩?” 那名黑羽卫百户疼得浑身抽搐,惊恐万状地喊道:“回殿下!太后不仅用飞鸽传书给江南十二盐商和金陵城防军下了格杀令,皇上刚才也从乾清宫派出了四大御前影卫陈十三等人,沿着沧州南下官道追踪世子爷和殿下的马车!” 陆渊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百两银票塞给被救下的老花匠和两名小宫女,安排他们从西山樵夫小路去投奔京城北镇抚司林豹大营安身,随后拍了拍楚宁微凉的肩膀:“殿下瞧见了?这京城已经成了龙潭虎穴,不过这样才好玩——太后和皇上都以为咱们死在骊山大火里了,等咱们悄悄摸去金陵把栖霞寺地宫里的百万两现银和江南盐铁总账拿到手,再给他们送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就在这时,赵武提刀快步奔上殿前:“世子爷!后山火把全亮起来了,行宫副总管魏德带着第二批五百名禁军摸上山来了!” “来得正好,给他们留场大戏!” 陆渊眼底寒芒一闪,当机立断下令:“赵武,让人把殿里那具身形跟长公主相似的女官尸体换上长公主的大红凤袍,砍掉半边脸挂到后山断崖的树杈上去,再把整座正殿泼满火油点着了!咱们换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从后山采药小道下山,连夜南下金陵!” 楚宁眼睛一亮,亲自拔下发髻上的金凤步摇掰断一半扔在断崖边,配合陆渊布置好假死现场。 半个时辰后,冲天大火将骊山行宫正殿烧成了一片火海,赶来的副总管魏德在断崖树杈上找到那具穿着凤袍的焦尸和半枚烧黑的金凤步摇,狂喜地向慈宁宫报捷:“长公主畏罪跳崖自焚了!” 山脚晨雾中,一辆破旧青布马车正顺着官道南行。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干草,昔日高高在上的监国长公主楚宁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陆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块风干的行军干饼,用随身短刀切下一小块递过去:“吃点。” 楚宁把脸偏向车窗:“本宫咽不下这种猪食。” “不吃就饿着。” 陆渊收回手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咔作响,“从京城到金陵快马也得走五天,路上全是盘查关卡,不想饿死在半道上就少耍长公主的脾气。” 在破旧青布马车驶上沧州南下官道的时候,车厢里的楚宁看着手里那半块干巴巴的行军干饼子,又看了一眼对面大口嚼着干饼、喝着冷水袋的陆渊,心头泛起阵阵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触。 她自幼生在深宫帝王家,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江南贡缎,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哪一个不是谨小慎微、曲意逢迎? 可偏偏到了生死关头,无论是她一手提拔的禁军统领陈彪、白袍军统领韩烈,还是高高在上的父皇,全都毫不犹豫地把她当成了弃子;反倒是眼前这个满嘴粗话、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的北境质子,带着三十个穿着破军袄的老兵,生生替她从三百黑羽卫的刀山箭雨里杀出了一条活路! 楚宁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块风干的麦饼,竟然从粗砺的麦香里吃出了几分莫名的甘甜。 话音刚落,楚宁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羞得她耳根子当场红透了。 第25章 强杀皇家影卫 李昭阳缩在车厢角落里头,手里紧紧捏着那块干巴巴的硬饼子。 她身上裹着陆渊那件宽大的黑袍,头发随便用木簪子挽着,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渊。 这男人闭着眼睛靠在车厢板上,随着马车一晃一晃地,连呼吸都平稳得很。 外头可是有太后的几百号人在搜山,他倒好,睡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李昭阳咬了咬嘴唇,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她看着手里那块硬的能砸死人的干饼,实在咽不下去,干脆赌气似的扔在了一边。 突然,拉车的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马车猛的停了下来,车厢剧烈的晃荡了一下。 李昭阳没坐稳,身子直接往前扑,一头撞在陆渊的膝盖上。 “世子爷,有情况。” 赵武粗犷的嗓门从帘子外头传进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紧绷的杀气。 陆渊睁开眼,连看都没看趴在自己腿上的李昭阳,直接伸手掀开了车帘。 外头的冷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 前面的官道上,横着一棵刚被砍断的大粗树。 树干上头,直挺挺地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人。 这四个人脸上都戴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手里提着细长的苗刀,刀刃上还泛着幽幽的蓝光。 带头的那个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冷笑了一声。 “镇北王世子,长公主殿下。皇上体恤你们这一路南下太劳顿了,特意派我们兄弟几个,来送两位上路。” 这声音又尖又细,听着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李昭阳从车厢里探出半个头,看到那四个鬼面具,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是皇兄的御前影卫……”李昭阳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是直属皇帝的死士,武功比太后的黑羽卫还要高出一大截。” 陆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慢悠悠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踩着地上的烂泥,往前走了两步。 “皇家影卫,平时就躲在御书房的房梁上吃灰,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渊看着树干上的四个人,扯了扯嘴角,“怎么,今天舍得出来透气了?” 带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马上又装了起来。 “既然知道我们是影卫,就该知道影卫刀下从来没有活口。陆渊,你现在乖乖受死,老子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要是敢反抗,车里那个长公主,兄弟们可就不客气了。” 陆渊连刀都没拔,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你左手虎口上有一道贯穿的刀疤,那是去年在通州码头杀盐商的时候留下的吧。”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句句都敲在那个黑衣人的心坎上,“你叫陈十三。你老婆现在还住在城南的柳树胡同,上个月初五,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对吧?” 陈十三面具底下的脸瞬间变了。 他握着苗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陈十三的声音劈叉了。 影卫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连兵部都没有他们的名册,这个关外来的质子怎么可能查得这么清楚! “我还知道,你主子让你们来杀长公主,但是没告诉你们,长公主手里捏着你们影卫历年来的暗杀名册和家眷住址。” 陆渊随口胡诌,但是语气笃定得很,“你们今天要是敢动一下手,明天早上,柳树胡同你那个刚满月的儿子,就会被人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旁边三个影卫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慌了神。 他们当死士不怕死,但是谁也不想绝后。 陈十三恼羞成怒,眼珠子都红了。 “别听他废话!他是在诈我们!杀了他,回去领赏!” 陈十三大吼一声,从树干上一跃而下,手里的苗刀举过头顶,冲着陆渊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扑了上来,四个方向直接把陆渊封死了。 赵武在后头急得大喊:“世子爷当心!” 陆渊根本没躲。 他迎着陈十三的刀锋就撞了过去。 陈十三的刀还没等落下,陆渊的右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探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掐住了陈十三的脖子。 几百斤的力道猛地爆发出来。 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陈十三的脖子直接被折断了,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肩膀上,手里的苗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三个影卫吓傻了。 这可是大内排名前十的高手啊,一个照面就让人把脖子拧断了? 陆渊顺势一脚踢在陈十三的尸体上,尸体撞向左边那个影卫。 同时他脚尖一挑,地上的苗刀直接飞到了手里。 反手就是一挥。 刀光在夜色里闪过一道半月形的弧线。 右边和前面冲过来的两个影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口的皮甲直接被劈开,鲜血喷出去两丈多远,内脏都流出来了。 最后那个影卫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他转过身,脚尖点地,跑得很快,直接往旁边的树林里窜。 陆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掂了掂手里的苗刀,腰部猛地发力,直接把苗刀掷了出去。 苗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穿透了那个逃跑影卫的后心。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往前飞了一截,硬生生地把他钉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那人手脚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战斗结束的非常快,前后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陆渊走过去,握住刀柄,把苗刀拔了出来。 他在尸体的衣服上随便擦了擦血迹,然后把刀扔给旁边的赵武。 “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陆渊转过身,走回马车跟前。 李昭阳扒着车窗,脸色煞白。 她刚才亲眼看着陆渊像杀鸡一样把四个大内高手给宰了,心里头那种畏惧感又深了一层。 “行了,苍蝇清理干净了。下来透透气吧。” 陆渊掀开车帘,看着缩在里头的李昭阳。 李昭阳咬着嘴唇,两条腿软得厉害。 她刚要迈步下车,脚底下踩到了一块烂泥,身子一滑,直接往前栽倒。 陆渊连躲都没躲,伸出左手一捞,直接把她抱在了怀里。 李昭阳的脸重重地撞在陆渊结实的胸口上。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男人味,还有刚才杀人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怎么,这就开始投怀送抱了?” 陆渊低头看着她,右手揽在她纤细的腰上,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昭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羞愤地挣扎了一下。 “你放肆!快把本宫放开!” 第26章 脱衣烤火 楚宁整张俏脸涨得通红,两只手用力推着陆渊结实结实的胸口。 陆渊顺势松开了手,楚宁脚底下本来就发软,这一下没站定,身子往后一仰,后背咚的一声撞在粗糙的车厢木板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陆渊站在烂泥地里,随手拍了拍袖口沾着的几滴血珠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荒郊野外的,殿下这声本宫叫给谁听啊?刚才要不是我好心伸手接住你,你现在这张漂亮脸蛋就已经砸进泥坑里破相了。” 楚宁咬着下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明明晓得陆渊说的是实话,而且刚才在黑风岭若不是陆渊三言两语攻破影卫心防将人全宰了,她现在已经成了父皇手下的冤魂,可嘴上偏偏咽不下这口气。 赵武刚带着老兵把四具影卫的尸体扔进山涧盖好枯叶,头顶铅灰色的天空突然炸响了一声低沉的惊雷! 咔嚓——!! 紧接着,豆大的深秋暴雨毫无预兆地瓢泼而下,寒凉的雨水砸在人身上冻得人直打哆嗦。 “世子爷,雨太大了!咱们这辆破马车顶棚漏水,再淋下去马都跑不动了,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 赵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陆渊看了一眼天色:“前头五里山坡上有座废弃山神庙,去那儿歇脚!” 马车在泥泞湿滑的官道上狂奔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在天黑透之前赶到了那座半塌的山神庙前。 刚一下车,一阵带着湿气的刺骨冷风吹过来,楚宁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就被车顶漏下的雨水淋透了,冻得她当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陆渊大步走进山神庙一看,里头正有两个躲雨的扬州白驹盐场逃荒老盐工许老三父女,正被两名追来的盐引巡检恶霸按在地上抢夺身上的干粮和盐场底册! 那个在破庙里被陆渊两脚救下来的扬州白驹盐场老盐工许老三,并不是普通的逃荒灾民,而是统领白驹盐场三千灶户盐工的总锅头! 许老三看着自己被高浓度卤水泡得满是脓疮的双手,再看着十七岁的女儿许翠儿身上被陆渊赏的干爽披风,带着女儿跪在篝火前冲着陆渊和楚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恩公大德!小老儿在扬州白驹盐场熬了三十年官盐,今年江南盐商把盐课翻了三倍,场里十几个老弟兄都活活累死在滚沸的卤水池里了!小老儿因为手里藏着一份盐商在金陵城东乌衣巷周大善人府上私藏《栖霞寺外围布防图》的线报,还有两淮私盐产量底账,才被那两个盐引巡检追杀到这破庙里!恩公既是要去金陵干大事的人,小老儿把这份底账和周大善人后天六十大寿的消息献给恩公,等恩公到了金陵铲除奸商,小老儿愿率白驹盐场三千盐工弟兄替恩公效死命!” 躲在角落里的楚宁听着老盐工父女声泪俱下的控诉,心头震动不已——她在深宫里批阅奏折时,户部和内阁永远呈报“两淮盐政清明、百姓富足”,今日亲眼见到老盐工烂透的双手,才晓得慈宁宫和朝堂权贵的金山银海全是用底层百姓的骨血垒起来的! 陆渊收下那份盐场底册,给许老三父女留了五十两银子和北镇抚司信物,让他们天亮后潜回白驹盐场串联盐工待命,这才回到前殿生起篝火。 清理完庙堂,陆渊吩咐赵武带着弟兄们在外头廊下看马警戒,自己走到角落里把干燥的稻草和破木头拢在一起,掏出火折子吹亮引燃。 没多大工夫,一堆橘红色的篝火便熊熊燃烧起来,将昏暗森冷的破庙照得暖意融融。 楚宁站在庙门口,冻得浑身发僵,嘴唇都有些发紫,却端着架子不好意思凑过来。 “站那儿当门神呢?过来烤火。” 陆渊坐在火堆旁的干草上,头也没抬地说道。 楚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发软的步子走过去,在离陆渊三尺远的地方坐下,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在火堆上烤着。 陆渊抬眼瞥了她一下——她身上那件粗布麻衣已经被雨水完全浸透,湿哒哒地紧贴在身上,里头那件大红丝绸肚兜的艳丽轮廓与傲人曲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还在往下滴水。 楚宁愣了一下,骤然抬起头,凤眸瞪得溜圆,双手死死护在胸前:“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把身上这件湿透的粗布衣裳脱下来烤干。” 陆渊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语气没有半点波动:“这深秋的冷雨寒气最重,你刚刚拔完母蛊,体内半点内息都没有,再这么湿着穿一夜,明天早上就得发高烧烧成傻子。在这荒郊野岭里,我可没工夫请太医给你熬药。” 说着,陆渊解下自己外头那件烤干的宽大玄黑披风扔在楚宁手边,然后主动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给你十息工夫,不脱我就亲自动手帮你扒了。” 楚宁看着陆渊宽阔冷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件带着男人体温的干爽黑披风,冻得发抖的身子终究拗不过刺骨寒意,咬紧嘴唇,颤抖着手解开了湿透的粗布麻衣系带。 湿衣服脱下来的刹那,冷风一吹,楚宁只剩下一件大红丝绸肚兜和素白亵裤,羞得她飞快抓起陆渊那件宽大的玄黑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小声说了一句:“脱好了……” 陆渊转过身,看她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苍白小脸,也没多说什么,顺手拿起她脱下的湿衣服,用两根树枝支在火堆旁烘烤。 楚宁裹紧身上那件带着陆渊体温的宽大玄黑披风,听着偏殿里老盐工许老三父女平缓的呼吸声,忍不住又一次打量起坐在火堆对面的陆渊:“陆渊,刚才那个扬州白驹盐场的老锅头许老三,不过是个双手烂透的底层盐民,你不仅救了他们父女的命、给他们五十两银子治手,还让他回盐场串联三千盐工待命。本宫以前在宫里总听那些翰林学士说北境边军全是只懂杀戮的莽夫,可本宫这一路看下来,你比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公卿大臣,更懂得什么叫收拢天下民心。” 陆渊添了一根柴火,抬头笑道:“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喝的是民血,我们镇北军三十万弟兄本来就是穷苦百姓家的儿子穿上了铁甲,自然晓得谁才是真正能帮咱们掀翻江南盐商的自己人!” 楚宁裹着残留着陆渊皂角气息的黑袍,身体慢慢暖和过来,偷偷看着火光映照下男人棱角分明的冷峻侧脸,忍不住轻声问道:“陆渊,你到底是什么人?满京城都说镇北王世子是个只会逛青楼的纨绔草包,可你这身沙场杀伐之术和眼界,根本不像是养在京城笼子里的质子!” 陆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几分玩味:“你猜?” 第27章 破庙握玉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楚宁——这女人纵然把湿透的粗布外衣脱了裹着他的黑袍,但因为淋了半天冷雨、赤着的一双玉足和半截小腿还寒凉刺骨,单薄的肩膀仍在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楚宁看着他迈步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直接贴在了破庙森冷的土墙上,退无可退,双手死死抓紧黑袍领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要干什么?” “少跟本世子废话。” 陆渊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到她跟前单膝蹲了下来,伸出粗糙滚烫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她露在黑袍下摆外头那截欺霜赛雪的小腿与脚踝! “啊!你放开本宫!” 楚宁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尖叫了一声,拼命想要把腿往回缩。 然而陆渊的大手跟铁钳一样,五指死死扣着她纤细寒凉的脚腕,根本容不得她挣脱半寸。 “别乱动!你脚底板凉得跟冰块一样,寒气顺着足三阴经往上窜,明天早上真烧成了傻子,我可没工夫背着你下江南!” 话音落下,陆渊掌心猛然涌出阵阵滚烫淳厚的北境纯阳内息,顺着楚宁光滑的小腿肚与足心涌泉穴,直接钻进了她的经脉里,推着气血一路往上走! 楚宁只感到阵阵热流当即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刺骨的寒意一下子被驱散得半点不剩;可陆渊的手掌实在太烫了,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老茧一下下刮擦摩挲着她从未被男子碰过的细腻肌肤,烫得她整个人浑身发软,连尾椎骨都跟着一阵阵发麻。 楚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羞愤地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自己发出半点丢人的哼声。 陆渊看着她满脸通红、眼波迷离的模样,手上的推拿力道没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戏谑道:“殿下要是受不了,尽管喊出来,外头下大雨没人听得见。” “你闭嘴!” 楚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眶里却泛起了一层羞恼的水汽,“你……你手底下轻点……” 就在这时,破庙外头的雨幕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赵武的厉喝声! 只见雨夜密林里呼啦啦冲出来十几个身穿棕榈蓑衣的彪悍汉子,人人手里提着明晃晃的江南厚背砍刀,带头的刀疤脸一刀砍翻了庙外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手里还拖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当地老猎户!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金陵盐商老爷们出了一万两白银,买你们这队北方过路客的脑袋!这老猎户敢给北方客指近道,先剁了他祭刀!” 在刀疤脸带着十几名蓑衣刀客冲向破庙大门的时候,那个被他们用铁链拖拽在泥水里、满头白发的江南老猎户周老伯,哪怕左腿已经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依然死死抱住刀疤脸的右腿大声冲着庙里呐喊:“庙里的北方贵人快从后窗走啊!这帮天杀的是金陵城东周大善人养的盐帮水匪!小老儿的独生儿子前年被抓去北境当民夫运军粮,是镇北王世子爷赏了件羊皮袄才活命回来的!小老儿听见你们是北方口音,死也不会给这帮狗水匪带路害北方的贵人!” “老不死的狗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喊!” 刀疤脸暴跳如雷,举起厚背砍刀对准老猎户周老伯的脖子就要劈下去! 庙堂里正在给楚宁揉腿驱寒的陆渊听见“镇北王世子赏羊皮袄”几个字,眼底杀机冲天而起,随手抓起火堆旁一根烧得通红的干木柴火,隔着三丈雨幕如标枪般暴掷而出! 啪——刺啦!! 烧红的木柴正中刀疤脸的右脸颊,烫得他脸上焦黑起泡、惨叫着扔掉了砍刀,老猎户周老伯被赵武一个箭步冲出去抢进廊下护住! 也正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屋里的楚宁听见侧窗机簧响动,毫不迟疑地甩出凤尾短匕射杀窗外偷袭弓手,与跨出大门赤手搏杀的陆渊配合得天衣无缝! “陆渊,左边窗户外头有两个弓手,本宫替你盯住!” 陆渊赞许地看了楚宁一眼,把守在门口的赵武扒拉到一边:“护好那个指路的老猎户,这几个杂碎我来活动活动筋骨!” 陆渊连百炼绣春刀都没拔,赤手空拳一步跨出庙门,迎着冲在最前头的刀客撞了上去! 那名刀客高举厚背砍刀冲着陆渊脑袋劈落,陆渊右手闪电探出,一把扣住刀客手腕往外猛力一折,咔嚓折断腕骨夺过砍刀,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其踢飞两丈远撞断大树! 剩下的十几个蓑衣刀客一拥而上,陆渊在雨幕泥水里大开大合,一拳砸塌左侧刀客胸膛,右腿横扫踢折右侧刀客膝盖,手中夺来的厚背砍刀反手几分,噗嗤两道血浪冲天而起! 不到半盏茶工夫,十几个江南盐商雇来的江湖好手全缺胳膊断腿地躺在泥水里哀嚎,带头的刀疤脸吓得转身想跑,被陆渊脚尖挑起一柄短刀射穿右腿钉在泥地里! 陆渊走过去踩住刀疤脸的胸口审出实情,一刀结果了他,让赵武给获救的老猎户拿了十两银子治伤,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回破庙火堆旁,身上连半滴血都没沾上。 楚宁握着短匕迎上来问道:“外头究竟出了什么情况?” “江南的盐商收到太后的快马飞鸽动手了,金陵城四门戒严,城外栖霞寺也被火枪队围死了。” 陆渊拿起木棍拨旺火堆,抬眼打量了一下楚宁:“既然他们把门关上了,明天早上,你换上外头那套打补丁的农妇衣服,咱们混进金陵城去把他们的门砸烂!” 当赵武把获救的江南老猎户周老伯扶进破庙偏殿包扎左腿刀伤时,周老伯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金陵水道与栖霞山樵夫秘径草图》,双手奉给陆渊:“恩公!小老儿在金陵城外的栖霞山打了四十年猎,对山里的每一条野猪道和暗水沟都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周大善人和十二盐商把栖霞寺正门和前山大路全封死了,但从乌衣巷周大善人府上拿到外围暗哨换防图之后,顺着老汉这张草图画的后山野狼谷小道摸过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栖霞寺后墙根底下!” 陆渊接过那张绘满山林小道的草图揣进怀里,拍了拍周老伯的肩膀:“老伯这张图可比一万两黄金还值钱!等我们端了周家的老窝,定让老伯父子在金陵过上安生日子!” 楚宁在火堆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暗暗心惊——善恶有报,陆渊两年前在北境随手赏给运粮民夫的一件羊皮袄,竟在今日江南雨夜的绝境里,化作了破开栖霞寺铁桶防线的关键钥匙! 楚宁当场愣住了,凤眸瞪得老大,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农妇的粗布衣服?本宫乃是金枝玉叶,就算是死,也绝不穿那种下等人的破烂衣裳!” 陆渊冷笑一声:“长公主殿下,你现在连命都快没了,还在这儿跟我摆皇家的臭谱呢?” 第28章 女帝扮村姑 天刚蒙蒙亮,陆渊往火堆里扔了根干柴,火星子噼啪蹿起。 陆渊踢响破瓦罐:“醒了就起来,别装死。” 楚宁吓得哆嗦了一下,骤然睁开凤眸,看着眼前冷着脸的男人,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催什么催!本宫浑身酸痛,连口热茶都没喝上,怎么赶路?” 陆渊没搭理她的大小姐脾气,转身从赵武刚向山下农家买来的行囊里掏出一套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上打着好几块粗布补丁的下等农妇麻衣,直接扔在楚宁怀里。 “换上。” 陆渊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楚宁捏着那件粗糙刺手的补丁麻衣,眼睛瞪得溜圆,气得一把将衣服砸在地上:“你真让本宫穿这种下等农妇的破烂?本宫宁可拔剑杀进金陵城,也绝不穿这种脏东西!” 陆渊看着她,突然笑了,往前跨出一步直接蹲在楚宁面前,右手一把捏住她精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长公主殿下,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外头现在到处都是太后和江南盐商的眼线,你穿着这身大红丝绸肚兜晃着两条白腿出去,是怕金陵城防军认不出你是皇家贵人吗?给你三息时间自己换,不然我就亲手替你穿!”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楚宁屈辱得眼眶发红,咬着银牙把那套宽大粗糙、磨得细嫩皮肤生疼的补丁农妇麻衣套在了身上:“穿好了……” 陆渊转过身打量了她一眼——衣服纵然破烂,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实在太白嫩漂亮了,白里透红的,哪里像个干农活的村姑? 陆渊走到破庙门槛边,伸手在泥水坑里抓了一把黑泥,走回来直接抹在了楚宁的脸蛋上! “啊!陆渊你干什么?” 楚宁拼命躲闪却根本躲不开,被陆渊粗糙的大手在脸颊和雪颈上用力搓了两下,抹得黑一块灰一块的,连乌黑的发髻上都沾了草屑。 “现在看着像逃荒的村姑了。走吧,进城!” 为了掩人耳目,赵武已经把马车的顶棚拆掉,改造成了一辆拉柴草的破板车,三十名北境老兵则分批扮作挑夫混入流民群中。 楚宁一万个不情愿地爬上破板车缩在干草堆里,到了正午时分,高大巍峨的金陵城南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二十多名身穿皮甲的城防兵卒正拿着水火棍挨个盘查路引、搜刮过门铜钱。 城门洞下,一名六十多岁的盲眼老绣娘沈婆正死死护着怀里五岁的小外孙女和一幅苏绣小屏风,被满脸横肉的南门守备队长王彪一脚踹翻在泥水里:“老瞎子,没两吊过门钱也敢进金陵城?把这幅苏绣屏风留下孝敬爷爷!” 在金陵南门城门洞下,那名被守备队长王彪踹翻在泥水里的六十岁盲眼老绣娘沈婆,怀里死死护着的五岁小外孙女已经被吓得小脸发青,地上那架《百鸟朝凤双面苏绣小屏风》越发是她熬瞎双眼绣了大半年、指望换十两银子给外孙女买过冬棉衣和救命米的活命家当! 王彪手底下的两名守城兵痞非但没有放过祖孙俩,反而狞笑着抬起包铁水火棍,对准地上那架苏绣屏风和五岁女童的小手狠狠砸去:“老瞎子不识抬举,王队长看上你的屏风拿去给周大善人贺寿是你的福气,还敢护着不撒手?把这赔钱货小丫头的手给老子砸断!” 眼看水火棍就要砸断五岁女童的手腕,赶着破板车走到近前的陆渊眼神一寒,右手从干草堆下摸出两颗石子屈指一弹! 啪! 啪! 两声脆响,两名兵痞的手腕骨当场被石子打裂,水火棍脱手掉在一旁! 陆渊跳下板车,把盲眼沈婆和五岁女童扶起来,掏出一锭十两官银塞进沈婆手里买下那架苏绣屏风放上板车。 盲眼沈婆摸到陆渊手背上的沙场刀茧和官银,感激得老泪纵横,借着给陆渊道谢的机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说道:“恩公是北方来的大贵人吧?老身亡夫当年是给栖霞寺修地下排水渠的工匠,栖霞寺后山千佛崖老槐树根底下有一处三尺宽的排洪狗洞,能直接绕开山门的火枪队钻进内院……恩公千万留神!” 陆渊心头大喜,记下这条关键水道暗路,转身坐回板车辕上,正遇上王彪色心大起伸手来抓车上的楚宁! 守备队长胖子王彪见陆渊多管闲事,提着腰刀恶狠狠地拦住板车:“站住!你们两个北方来的泥腿子,路引呢?” “回军爷,老家闹灾逃荒过来的,路引在路上丢了。” 陆渊坐在车辕上平淡道。 王彪三角眼往板车干草堆里一扫,瞧见楚宁纵然脸上抹着黑泥,但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白得像羊脂玉,身段越发玲珑起伏,王彪眼珠子一下子亮了,咽了一口口水淫笑起来:“没路引也行!这小娘们长得挺水灵啊,正好我们金陵城东的周大善人今天六十大寿,府上缺个暖床烧火的丫头!把这小娘们留下陪大爷乐呵乐呵,大爷放你进城!” 说着,王彪伸出肥厚油腻的大手,直接朝着板车上楚宁的胸口抓了过去! 楚宁吓得面色一寒,右手刚摸向袖中短匕,王彪的肥手还没碰到楚宁衣角,陆渊的左手已如闪电般探出,铁钳似的一把死死扣住了王彪的手腕! “你干什么!一个臭拉车的泥腿子敢拦大爷,找死是不是?” 王彪用力挣扎了两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生铁浇铸一般纹丝不动! 陆渊坐在板车边缘连屁股都没抬,抬头看着满脸横肉的王彪,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洞:在破板车排队靠近金陵南门的时候,缩在干草堆里的楚宁透过草叶缝隙,看着前头那些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却还要被守城兵痞敲诈最后几文救命铜钱的江南流民,再摸摸自己身上这件纵然打满补丁却洗得半点不剩的农妇麻衣,原本因为换穿下等人衣裳而生出的满腹委屈与羞愤,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陆渊……”楚宁压低声音,轻轻拽了拽坐在车辕上的陆渊衣角,“以前内阁首辅王晋每次向本宫奏报江南政务,都说金陵富庶繁华、路不拾遗;若不是这次跟着你扮作村姑流民亲眼在城门口走一遭,本宫还真以为这大乾盛世如他们奏折上所写那般太平。” 陆渊头也没回,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待会儿进了金陵城,殿下把心肠放狠些,跟着我把这群蛀虫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王彪,金陵城南门守备队长。上个月初十晚上,你趁着你亲大哥王大虎去通州跑船运货,半夜翻墙摸进了你亲嫂子的被窝里。这事儿,你大哥王大虎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吧?” 王彪脸上的横肉骤然定住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第29章 入金陵 王彪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眼珠子鼓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趁着亲哥王大虎去通州跑船、半夜跟亲嫂子在床榻上翻滚的破事,做得极为隐秘,连他最亲近的拜把子兄弟都瞒得死死的,眼前这个赶板车的北方泥腿子怎么一张口就点穿了他的命门? “哪来的疯狗敢在金陵城门口乱吠!” 王彪心虚之下杀心暴起,额头青筋暴突,右手骤然拔出腰间百炼精钢佩刀:“敢在爷爷面前造谣生事,老子今天活劈了你,再把车上这小娘们扒光了吊城门上!” 雪亮的钢刀在半空抡出半个圆弧,带着呼啸恶风直奔陆渊面门劈落,旁边十几个守城兵卒也齐刷刷端起水火棍呈扇形围拢上来! 楚宁缩在板车干草堆里,双手死死攥着破布衣角,右手悄然按住了袖中的凤尾短匕,做好了暴起配合陆渊突围的准备。 陆渊坐在板车边缘,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寸,等到刀锋距离鼻尖不足三寸的刹那,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劈落的刀身随意一弹! 铮——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崩裂声炸响,北境刚猛寸劲顺着刀身直撞王彪虎口,那把精钢佩刀竟被陆渊两根手指生生弹断成两截! 王彪右腕当场脱臼,半截断刀斜飞出去夺的一声扎进城墙青砖缝里;陆渊左脚脚尖顺势挑起地上一截断木往前一踢,重重砸在王彪的左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骨裂脆响,王彪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惨嚎着猛然跪砸在泥水坑里,溅起半人高的脏水! “队长!!” 十几个守城兵卒大惊失色,举起水火棍齐齐砸向板车。 陆渊单手撑住车辕腾空跃起,双腿结实鞭般凌空横扫而出,砰砰几声脆响,冲在最前头的四个兵卒胸骨断裂倒飞出去,撞翻了后头一大片同伙! 陆渊落地跨步上前,一把夺过一根水火棍横扫一圈,棍影如密不透风的铁网,不过三五个呼吸,十几个守城兵卒全断手断脚地躺在泥地里哀嚎打滚。 陆渊一脚踩在王彪肥厚的胸口上,俯身冷笑:“王队长,你亲大哥王大虎这会儿刚从通州卸货回城,正带着三十个码头苦力在城南杏花酒馆喝酒呢。你说,我要是现在让人去酒馆把你给你亲哥戴绿帽子的事抖搂出来,你大哥手里的杀猪刀,是先剁你的脑袋,还是先剁你嫂子的脑袋?” 王彪吓得裤裆一热,阵阵骚臭味顺着泥水蔓延开来——他大哥王大虎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要是晓得这事,非把他的皮活剥了不可! “好汉饶命!活祖宗饶命啊!” 王彪顾不上膝盖碎裂的刺痛,拼命在泥水里磕头:“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爷!您要什么小人都给!路引!金陵府衙的特批通关木牌,小人马上给您办!” 王彪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两块盖着金陵府衙朱印的通关木牌高举过头顶。 陆渊接过木牌随手丢给板车上的楚宁一块,居高临下问道:“我问你,替江南十二盐商看守栖霞寺外围的那个周大善人,他的宅子在哪?” 王彪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般招供道:“回大爷的话,周大善人的府邸就在城东乌衣巷,占了整整半条街!今天正好是周大善人六十大寿,金陵知府陈大人和江南有头有脸的盐商全去周府贺寿了,栖霞寺外围的换防布防图就锁在周大善人府里的后堂!” “周大善人六十大寿?这老东西替江南盐商看守栖霞寺门户,咱们正愁找不到由头上门收账,这日子挑得倒是不错。” 陆渊冲后头招了招手,赵武走上前三下五除二把王彪堵上嘴捆成粽子,塞进板车底部的暗格里,赶着板车大摇大摆地跨过金陵南门,径直来到城东最气派的“福满楼大客栈”门前。 在福满楼大客栈门前被四个周府恶奴打断左腿、往臭水沟里扔的那名白发算命瞎子,怀里掉落出一枚缺了一角的北境玄铁苍狼铜钱! 陆渊一眼便认出,那是镇北王府三年前派往江南刺探盐商走私铁器渠道的八百里军情老探子“老瞎子”秦老六! 四个周府恶奴见秦老六死死捂着怀里的布包不撒手,领头的恶奴狞笑着拔出腰间匕首,一脚踩住秦老六的脑袋:“老东西,鬼鬼祟祟在乌衣巷和福满楼外头转悠了三天,怀里藏着什么宝贝?给老子挖出他的心肝瞧瞧!” 正是看见自家王府潜伏金陵三年的老功臣即将惨死在恶奴刀下,陆渊才毫不犹豫地从板车上暴起出手,四招之内将四个周府恶奴胸骨尽数踏碎! 陆渊弯下腰,亲手扶起浑身是血的秦老六,将那枚缺角苍狼铜钱塞回老人掌心,低声道:“秦老叔,北境陆渊来了,您老这三年在金陵受苦了!” 秦老六摸着那枚熟悉的王府铜钱,激动得热泪夺眶而出,拼命将怀里那份用鲜血画成的《乌衣巷周大善人府邸暗格与寿堂布防图》塞进陆渊袖子里:“世子爷……小老儿总算把您盼来了!周大善人是江南十二大盐商首领周万三的同宗叔父,专门替周万三保管《栖霞寺地宫外围布防图》,图就藏在他府里后堂的弥勒佛像底座下!今天金陵知府陈道明和汇通票号二东家沈万山都在他寿堂喝酒,世子爷只需擒住周大善人,栖霞寺外围的门户就破了!” 陆渊命赵武当即带两名老兵将功臣秦老六秘密送去城南医馆救治养伤,自己这才揣着周府暗格图大步踏入福满楼客栈! 在踏上福满楼二楼木梯之前,陆渊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大堂角落里一桌正在低声算账、身穿徽州绸衫的票号管事,耳力极佳地捕捉到了他们谈话里的“汇通票号二东家沈万山今日亦赴乌衣巷周府寿宴”几个字。 陆渊眼底闪过几分寒芒,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村姑楚宁低声耳语道:“殿下,还记得你在骊山温泉池给我看的那份江南十二盐商名册吗?排名第二的汇通天下大票号总东家沈家,跟金陵周氏在两淮盐引分润上积怨已久。今天沈万山既然也去了乌衣巷周大善人的寿堂喝酒,待会儿咱们大闹寿堂的时候,不仅要从周大善人嘴里撬出《栖霞寺地宫外围布防图》,还得借你的九龙监国印,把沈万山拉上咱们的船,让他替咱们从内部冻结周氏的千万银根!” 楚宁听见陆渊进城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定下“武力破局+金融分化”的双重杀招,凤眸微亮,轻轻颔首:“好,待会儿上了寿堂,本宫与你一唱一和!” “准备一间上房,两桶热水,再弄两套体面衣裳和一桌好酒好菜送上去!” 掌柜瞧着地上吐血的四个恶奴,连银子都不敢收,点头哈腰地喊店小二备水;陆渊转头看向门外板车上的楚宁:“下来吧,村姑殿下,上去洗洗你脸上的泥巴。” 第30章 为你送终 福满楼二楼上房的雕花木门合拢,隔绝了楼下大堂的喧嚣酒气。 机灵的店小二刚把两桶滚烫的热水倒进屏风后的大浴桶里,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陆渊拉开圆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伸手从桌上的荷叶盘里扯下一只油汪汪的烧鸡腿嚼着,端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楚宁站在门后,两只手难受地绞着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农妇麻衣,早晨抹在脸上的黑泥已经干结了,绷得她娇嫩的脸皮生疼。 “热水烧好了,自己去屏风后头洗洗。” 陆渊抓起桌上的素白布巾,随手甩在屏风木桶边缘:“把身上的泥巴洗净点,一会儿跟我出门去周府赴宴。” 楚宁咬紧后槽牙,挪步走到云母屏风旁,转过身防备地盯着圆桌旁的陆渊,嗓音发颤:“你转过去!本宫要沐浴!” 陆渊扯下另一只烧鸡腿,屁股连动都没动一下,咬碎鸡脆骨嘎吱作响:“长公主殿下,你全身上下哪块皮肉是我没见过的?在镇北王府药房、骊山温泉池、还有昨晚荒郊破庙里都脱得,怎么进了金陵城的上房,反倒跟我立起贞节牌坊来了?” 楚宁羞得脸颊滚烫,眼眶发酸,见陆渊侧过头望向窗外街道不再看她,这才背对圆桌,手指打着哆嗦解开粗布麻衣的系带。 粗糙的麻衣顺着雪白圆润的香肩滑落在地,只剩那件大红丝绸肚兜贴在身上,光洁的背脊上那道十字刀疤已经结了浅痂。 哗啦一声水响,楚宁迈步跨进宽大的柏木浴桶,温热的泉水漫过精致的锁骨与香肩,洗去了一路奔波的泥污风尘,舒服的她险些轻哼出声。 就在这时,客房外头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厚重杂乱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巨响,上房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面上,木屑四溅! 四个胳膊绑着青布条的周家精锐护院提着明晃晃的开山大刀闯进屋里,领头的刀疤脸护院头目孙大强一眼越过圆桌旁的陆渊,淫邪的视线直勾勾扎进屏风后水汽腾腾的浴桶方向! “周大善人今天包下了整座福满楼招待贺寿贵客,掌柜的竟敢偷偷留外客!识相的赶紧滚出去,把屏风后头正在洗澡的娘们留下来陪孙爷几个洗个鸳鸯浴!” 屏风后头的楚宁吓得惊呼一声,急忙蹲下身子把肩膀缩进水里。 孙大强狞笑着拿开山刀刀背猛敲桌面,震得酒壶乱晃,伸手就要往屏风后头闯! 陆渊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鸡肉,拿帕子擦了擦手,在孙大强经过桌边的刹那,右手闪电探出,两根手指牢牢夹住了孙大强手里那把精钢开山刀的刀刃! 孙大强用力往回一抽,刀身竟纹丝不动,骇得他牙关打战:“你……你到底是谁?” 咔嚓一声脆响,陆渊指尖内息吐出,半寸厚的精钢刀刃被他两指脆生生折断! 陆渊夹着那半截三角形断刃顺势一甩,寒光闪过,断刃噗嗤一声贯穿孙大强的右肩胛骨,生生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客房门框木头上! “啊——!” 孙大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剩下的三个护院红了眼举刀扑上,被陆渊蹬椅起身,一脚横扫踢碎一人膝盖、反手一巴掌抽飞第二人满嘴碎牙、单手卡死第三人脖子狠狠掼碎在八仙桌上! 陆渊走到门框前拔出带血的断刀,拍在孙大强脸上:“滚回去告诉周大善人,镇北王世子陆渊,马上过府给他拜寿!” 当刀疤脸护院头目孙大强被陆渊用半截断刃钉在门框上鬼哭狼嚎的时候,陆渊走上前,靴尖踢了踢地上另外三个断腿护院的脑袋,发现他们腰间全都挂着“乌衣巷周府内院护卫”的铜牌。 原来孙大强刚才踹门进来之前,已经在福满楼一楼后院把客栈掌柜十六岁的独生女儿绑在了柴房柱子上,还打折了店小二的一条胳膊,逼着掌柜交出所有住店女客的名册供周府少爷挑选糟蹋! 陆渊让赶上楼来的赵武去一楼后院柴房把掌柜十六岁的女儿解救出来,又留下一锭二十两的官银给断臂的店小二治伤。 客栈掌柜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跪在楼梯口,对着陆渊千恩万谢,主动将乌衣巷周府大门外设有二十名长枪暗哨、且门板内侧衬有两寸厚熟铁皮的机密告诉了陆渊! 而在屏风后洗净一身泥污、换上那套翠绿丫鬟衣裙走出来的楚宁,不仅没有因为穿丫鬟衣服而哭闹拖后腿,反而将湿发利落地挽成发髻,将那支削铁如泥的凤尾短匕藏入袖中,展现出监国女帝与铁血世子并肩作战的默契锋芒:“陆渊,金陵知府陈道明是前年科举舞弊案被本宫抓了把柄才贬来金陵的,他最怕的就是本宫手里的九龙监国印;还有江南汇通票号的二东家沈万山也在寿宴上,沈家一直想吞并周家的官盐引票。待会儿进了周府寿堂,你只管动手杀周家的私兵立威,陈道明和沈万山那边,本宫替你压住阵脚!” 陆渊看着换上翠绿丫鬟裙却依旧气场凛然的楚宁,赞赏的一笑:“有殿下这句话,今天这乌衣巷周府就是龙潭虎穴,我也把它砸个底朝天!” 乌衣巷周大善人府门前张灯结彩,二十名手持长枪的私兵听到孙大强报信刚冲出大门刺向陆渊,陆渊脚下青石崩裂,双拳齐出砸断两根枪杆,瞬息之间将二十名枪兵尽数砸飞! 在满街宾客惊骇欲绝的视线中,陆渊走到周府门前那尊千斤重的青石镇宅石狮旁,双臂青筋暴起,单人抱起千斤石狮,对着周府那两扇包铜朱漆大门狠命砸了过去! 在前往乌衣巷周府的路上,被救下女儿的福满楼老掌柜还特意派了自己在周府后厨当帮工的内侄儿在巷口接应,悄悄递给赵武一包刚从周府马厩旁弄来的百斤生石灰粉,低声禀报道:“恩公爷,周大善人今天为了防备仇家闹事,在大门内侧安排了二十个长枪手,还在正堂两侧的游廊里藏了一百名手持开山刀的青衣私兵!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恩公爷单人匹马就敢杀上门去,只要恩公爷砸开大门冲进中庭,小的在后厨当即打翻油锅放火喊抓贼,替恩公爷扰乱后院护卫的阵脚!” 陆渊拍了拍那名年轻帮工的肩膀,赏了一锭十两纹银:“好兄弟,等小爷宰了周大善人,这座乌衣巷的酒楼产业就赏给你们叔侄打理!” 有金陵城内苦主百姓的里应外合,陆渊带着换上翠绿丫鬟裙的楚宁与三十名便装老兵,如一把烧红的尖刀般直插乌衣巷周府大门! 咔嚓一声惊天巨响,包铜大门炸裂坍塌,烟尘翻卷中,陆渊踏着碎门板阔步迈入周家大院,目光冷扫满堂数百位江南显贵:“镇北王府陆渊,特来给周老爷送终!” 第31章 大闹寿堂宴 周府正堂寿宴之上,主座上的金陵豪绅周大善人手里的白玉酒杯啪嗒掉在地上,上好的陈年花雕酒洒了一身。 这位替江南十二盐商掌管金陵黑道与栖霞寺外围防务的周大善人,保养极好的胖脸狠狠抽搐了两下,骤然站起身指着院中的陆渊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关外野狗,敢在老夫的六十大寿寿堂上撒野!金陵城是讲王法的地方!来人,把这疯子给老夫乱刀剁成肉泥,死活不论!!” 话音刚落,大院两侧游廊里呼啦啦涌出上百名身穿青色短打的精锐私兵,人人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开山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乱响,更把堂前几个来讨寿面吃的金陵贫民老弱一脚踹进荷花池里! 扮作翠绿衣裙小丫鬟跟在陆渊身后的楚宁,看着围拢过来的上百号亡命徒,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压低嗓门提醒道:“金陵正四品知府陈道明就在寿堂主位旁边坐着,你当着朝廷命官的面大开杀戒,就不怕他调金陵城防军围死咱们?” 陆渊先把荷花池里呛水的老人拉上来交给赵武护住,随后连头都没回,冷眼扫过寿堂正中央那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官员:“朝廷命官?金陵知府陈道明,上个月初八刚收了周家送去的三万两汇通钱庄银票,外加两个十五岁的扬州瘦马小妾,这会儿他裤裆里的脂粉骚气还没洗净呢,你指望他出来主持大乾律法?” 寿堂主席上,金陵知府陈道明正端着热茶压惊,猛听见陆渊当着几百号江南名流的面把这桩绝密丑事抖搂出来,手腕一哆嗦,整碗滚烫的雨前龙井全泼在了自己的官袍裤裆上! “全愣着干什么!给老夫上前剁碎了他,赏银千两!!” 周大善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上百名周家私兵抡起鬼头开山刀,如恶狼般扑向场中的陆渊! 陆渊眼底凶光大盛,脚下青石砖咔嚓碎裂,迎着最前排的刀锋主动撞入人群,右手夺过两把鬼头开山刀,刀光如匹练狂卷而出! 赵武也带着刚刚换回军装赶到的三十名北境百战老卒从大门外杀入,三十把军用神臂十发连弩配合百炼钢刀,在狭窄的寿堂院落里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不到半盏茶工夫,上百名凶神恶煞的周家私兵全部倒在血泊里断手断脚、抽搐哀嚎,整个院子里再找不出一个能直着腰站着的打手! 寿堂里的几百名江南富商豪绅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几个胆小的当场尿了裤子,哭喊着往后门挤去:“快跑啊!这北境世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就在周大善人麾下那上百名青衣私兵被陆渊和赵武杀得人仰马翻之时,刚才被周家私兵一脚踹进院中荷花池里的那名七十岁金陵老木匠刘老汉,被两名北境老兵从森冷的池水里救了上来。 刘老汉冻得嘴唇乌青,指着主座上的周大善人放声痛哭道:“各位老爷街坊看看啊!上个月周大善人为了修他后堂那尊藏图的金弥勒佛像底座暗格,把小老儿二十岁的独生孙子抓进周府干了十天木工活,完工之后怕我孙子泄露佛像暗格机关,竟然活活打断我孙子的手脚扔进秦淮河淹死了!小老儿今天来寿堂门前讨个说法,他就让护院把小老儿踹进荷花池里想淹死我啊!求镇北王世子爷替草民祖孙做主啊!!” 蹲在墙角的数百名金陵商贾和门外围观的乌衣巷百姓听见这话,无不切齿痛恨——周大善人在金陵城横行霸道二十年,借着江南盐商的势力和知府陈道明的官皮,强占民田、草菅人命,金陵百姓早就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陆渊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浑身湿透的老木匠刘老汉身上,命赵武拿五十两银子交给老人:“老伯放心,你孙子修的那座佛像底座暗格,今晚就是他周大善人的送命符!你在旁边坐着亲眼瞧着,看本世子怎么一寸寸敲碎这老畜生的骨头替你孙子讨债!” 刘老汉跪在地上磕头泣谢,门外百姓越发爆发出阵阵叫好声,而站在陆渊身后的楚宁则趁势上前一步,对着席间蠢蠢欲动的二十名金陵衙役亮出了掌中那方代天巡狩的【九龙监国青玉印】 :“监国长公主凤驾在此!周氏私吞盐税、虐杀工匠、围困皇寺,形同谋逆!城防衙役谁敢妄动刀兵助纣为虐,按谋逆同党诛九族!!” 二十名金陵衙役吓得魂飞天外,当啷一声扔掉腰刀跪倒在地,彻底断绝了周大善人和知府陈道明最后的指望! 赵武率三十名杀气腾腾的北境老卒持刀堵死寿堂前后门,一脚踹翻企图溜边的胖富商:“我家世子爷发话了,谁敢跨出门槛半步当场劈成两半,全给老子滚回墙角抱头蹲着!” 唯有坐在西席角落的汇通票号二东家沈万山眼神微动,见陆渊身后的丫鬟楚宁悄悄亮出一角监国九龙玉印,沈万山心头剧震,当即低头按住了手下护卫示意切勿轻举妄动。 陆渊甩干指尖血珠,一步步踏上寿堂石阶走向主座。 周大善人面无人色,一把扯过旁边的金陵知府陈道明挡在身前:“陈大人!你可是四品知府,快拿官威镇住这狂徒!” 陈道明两腿软得像面条,强撑着指着陆渊喊道:“陆渊!本官乃朝廷四品命官,你敢在金陵行凶,本官定上奏朝廷诛你九族!” 陆渊看都没看陈道明,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本刚才从老探子手里拿到的私盐分赃账册,兜脸砸在陈道明鼻梁上,又亮出那张慈宁宫太后命周家围困栖霞寺的密令:“周大善人,私吞两淮盐课、奉太后伪诏调私兵围锁皇家古刹栖霞寺,单凭这一桩谋逆大罪,你周家上下九百口够砍几茬?!” 主座上的周大善人瞳孔骤缩,刚想抵赖喊栽赃,陆渊已抬起右脚,铁底军靴狠狠跺在周大善人的左膝盖骨上,脚跟骤然发力往下一碾! 咔嚓——!! 被陆渊一脚踩碎左膝盖骨的周大善人疼得满头白发都被冷汗浸透了,看着四周尸横遍野的一百名私兵,又看了看连金陵知府陈道明都被吓得尿了裤子,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京城里权倾朝野的户部侍郎孙有为、九门提督董威和内阁首辅王晋,会接二连三地折在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北境世子手里! 刺耳的骨碎声响透正堂,周大善人的左膝盖被踩得稀烂,小腿软塌塌地向外折去,疼得他在地上疯狂打滚惨嚎! 陆渊面无表情,脚尖轻巧一挑,地上一柄带血的开山刀翻转上来,刀尖不偏不倚顶住周大善人的右膝盖:“栖霞寺地宫的外围布防图藏在哪?痛快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然老子一寸一寸敲碎你全身每一根骨头!” 第32章 斩杀周大善人 陆渊脚下的牛皮军靴往前挪了半步。 刀尖抵在周大善人的右膝盖骨上,又往下陷了半寸。 “我耐心有限。” 陆渊居高临下瞥着他,“图藏哪了?” “我给!我全给!” 周大善人疼得眼珠子直往上翻,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里,涕泪横流糊了一脸,“在...在后堂那尊佛像底下的暗格里!世子爷,图全归您,求您抬抬贵手当个屁把我放了吧!” 陆渊冷眼瞧着他那张煞白的胖脸,身子没动。 “赵武,去拿。” “遵命!” 赵武拎着那柄滴血钢刀,几步跨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径直奔向后堂。 没过片刻,赵武就快步返了回来。 手里多了一枚黄铜圆筒,恭恭敬敬递到陆渊眼皮底下。 陆渊接过来,大拇指随手顶开铜盖,滑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栖霞寺周遭地形,从外围暗哨到火枪队换防时辰,再到底下铜闸机簧的确切位置,全都标得一清二楚。 陆渊重新把羊皮纸卷好,顺手塞进袖兜。 周大善人整个人趴在黏糊糊的血泊里,见陆渊把图收了,心头重重松了一口气。 “世子爷,图您收下了...” 周大善人咬着后槽牙扛着剧痛,勉强挤出个难看至极的笑脸,“小人在金陵城外还有五处田庄,汇通钱庄里压着整整八十万两现银,全都孝敬给世子爷!只要您留小人一条贱命,小人连夜滚出江南地界,下半辈子绝不敢再碍您的眼!” 旁边一直在装死的金陵知府陈道明,这会儿也跟着醒过神来。 听见周大善人拿银子买命,连忙跟着把脑门往地上砸。 “世子爷!下官也能出银子!下官回衙门立刻草拟奏折,就奏明周家是被外来流寇洗劫,半点风声都不会沾到镇北王府头上!” 陈道明额头直往青砖上狠磕,撞得咚咚作响。 满屋子缩在墙角的江南大商贾们,此时全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算盘里,这世间从来没有真金白银填不平的窟窿。 足足八十万两雪花银,外带一地知府亲自遮掩,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昭阳一身粗布麻衣,静静立在陆渊身后两步开外。 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朝廷命官跟盐商巨贾,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拿了图纸,若再收下这泼天富贵,他当真会放过这些人? 陆渊指尖漫不经心转着刀柄。 “八十万两,确实诱人。” 陆渊垂下眼帘,看着趴着的周大善人,“可惜,我镇北军三十万儿郎的性命,你这点臭钱还真买不起。” 周大善人脸上的假笑霎时凝固。 “你...你不守规矩!” 周大善人扯破嗓子尖叫起来,“图都给你了!你若杀我,慈宁宫太后必定将你碎尸万段!” 陆渊甚至懒得多费唇舌。 手腕骤然翻转。 一线冰冷刺骨的白光在寿堂当中骤现。 “嗤——!” 周大善人一颗肥硕头颅冲天飞起,断颈处血浪喷出老高,淋得身旁陈道明满头满脸。 无头身躯晃悠了两下,沉闷地砸在血泊里。 四周死一般沉寂。 缩在墙根的那帮掌柜富商吓得连喘气都不敢大声,更有两个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陈道明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热血,看着滚在脚边的死人头颅,心防彻底垮了。 “别杀我...饶命...别杀我...” 陈道明裆下瞬间洇出一片臊臭黄水,抖得如同筛糠,“我是四品知府!你敢擅杀朝廷命官便是公然造反!!” 陆渊几步走上前,铁底军靴直接碾在陈道明的官帽上,踩得稀烂。 “吃着大乾俸禄,捞着私盐脏银,眼睁睁看着万千灾民易子而食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头顶这顶乌纱?” 陆渊手起刀落。 陈道明的脑袋骨碌碌滚进了供桌底下的阴影里。 两具无头残尸横陈正厅。 陆渊随手把沾血的刀掷在青砖上,激起“当啷”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视线冷冷扫过墙角抖作一团的商贾们。 “带话给江南商会那些老狐狸。” 陆渊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森寒,“打今日起,江南这块地界的规矩,由我镇北王府定。谁若再敢往慈宁宫通风报信递折子,周掌柜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鸦雀无声,只剩下一片粗重杂乱的吞咽和喘息。 陆渊没再多瞧他们一眼,抬步走向门口的李昭阳。 见他裹胁着满身煞气靠近,李昭阳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这人身上血腥味刺鼻,适才随手斩杀两名显赫人物的手段,利落到叫人心头发寒。 “走了。” 陆渊擦过她的肩膀,径直跨出门槛。 李昭阳咬了咬泛白的下唇,快步跟在后头。 出了周府正门,整条长巷早被赵武带人封得严丝合缝。 “世子爷,院里剩下那些活口怎么打发?” 赵武快步上前请示。 “大门锁死,倒上火油烧个干净。” 陆渊翻身跨上马车,“留十个弟兄守在巷口,谁敢扑火救人,格杀勿论。” “遵命!” 漆黑的马车在夜雾中掉转车头,顺着青石板路直冲城门而去。 车厢内,李昭阳紧紧抱住双膝缩在车厢角落。 她凝视着对面安坐的陆渊。 月光透过窗隙洒下来,陆渊正就着那点微光,逐字逐句查验那卷羊皮图纸。 “金陵知府跟周家家主一夜暴毙,明日天一亮,整座江南官场跟商贾都得炸开锅。” 李昭阳压低嗓门,难掩语气里的仓皇。 “翻天便由他翻。” 陆渊将羊皮图收拢入怀,“太后在江南织的网太密,不下狠手捅个大窟窿,那三十万石救命粮怎么运得出关?” 李昭阳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荒唐的情绪,自己对着这个行事粗野狠厉的男人,居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似乎只要这人在前头顶着,天崩地裂也都能被他一力扛下。 “栖霞寺周围全是神机营的火枪手。” 李昭阳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开锁的密匙就在我贴身这块玉佩里,图上指的那条暗道当真能避开耳目?” 陆渊撩起眼皮瞥了她一下。 “绕不过去也只能硬闯。” 他身子往后倚着车壁,合上双眼,“抓紧眯一会儿,等到了栖霞寺后山,少不了要爬狗洞。” “爬狗洞?” 李昭阳嗓音骤然尖锐起来,美眸圆睁。 堂堂大乾朝的长公主,要在大半夜去钻狗洞? 陆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嫌丢人就自己去跟巡防火枪讲大道理。” 第33章 跟着世子钻狗洞 青布马车停在栖霞山脚下的野狼谷口。 夜风拂过山林松涛,传来前山方向浓烈的火油味与人马喧嚣声。 陆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顺手将腰间的百炼绣春刀在牛皮带上束紧。 车厢里的楚宁攥着那身玄色劲装的衣角,磨蹭了三息才弯腰钻出车辕。 赵武带着两名一身夜行短打的北境斥候从山坡灌木丛里滑了下来,单膝跪在陆渊面前。 “世子爷,前山大路和栖霞寺山门全被人用鹿角拒马封死了!” 赵武压低嗓门,指了指半山腰火把通明的大雄宝殿方向。 “江南十二盐商总瓢把子周万三的亲二弟周万禄,领着三百号盐帮刀手,还有江南神机营参将胡万里带的两百名火绳枪兵,把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楚宁顺着山势往上望了一眼,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神机营参将胡万里是兵部编制的正四品武官,怎敢公然替盐商封锁皇家寺院?” “在金陵这块地方,周家的银票比朝廷的圣旨好用。” 陆渊拍了拍怀里那份从乌衣巷周大善人佛像底下起出来的羊皮布防图,又摸出昨晚老猎户周老伯献上的野狼谷秘径草图。 “赵武,你带二十八个弟兄顺着野狼谷西侧的饮马涧摸上去,按羊皮图上的换防口令接管后山箭楼;我和殿下走千佛崖老槐树根底下那条排洪沟。” 赵武抱拳领命,带着二十八名精悍老兵猫着腰钻进了右侧密林。 陆渊转过身,冲着站在原地的楚宁招了招手。 “跟紧了,掉进山沟里我可没空捞你。” 两人顺着老猎户草图上标出的野猪小道一路向上攀爬,不多时便摸到了栖霞寺后墙根下的千佛崖绝壁前。 崖壁下方长着一株三人合抱粗的歪脖子老槐树,盘根错节的树根底下,赫然露出一道三尺来宽、用青石条垒砌的排洪暗渠洞口。 阵阵夹杂着陈年青苔、腐叶与烂泥的腥气从洞口里扑面涌出。 更棘手的是,洞口上方垂着半截生锈的生铁栅栏,离地只有两尺半高,想要进去非得手脚并用趴在烂泥里往里爬不可! 借着崖顶漏下来的微弱火光,还能看见后山墙头上有十几名背着火绳枪的神机营哨兵正来回巡逻。 而在前山山门广场方向,隐约传来了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以及一名八十岁老僧沙哑悲愤的怒斥声:“阿弥陀佛!周万禄、胡参将,老衲受先帝遗命看守栖霞古刹四十年,你们便是把老衲这把老骨头拆碎了,老衲也绝不会说出后山地宫半个字!” 紧接着便是周万禄嚣张阴狠的狂笑声:“慧明老秃驴,不说是吧?来人,把它身边那个十岁的小沙弥挂到山门钟架上去放血,再架起大铁锅烧滚油,老子今晚拿滚油浇开你的嘴!” 楚宁听见前山慧明老方丈的惨叫声,俏脸满是寒霜:“慧明大师是当年替本宫生母主持祈福大典的得道高僧,周家这群畜生竟敢拿滚油折磨八十岁的高僧!” “想救老和尚,那就别在这儿端着架子了。” 陆渊蹲下身子,拔出短刀撬开排洪洞口那半截锈蚀的铁栅栏,回头看了一眼还直挺挺站着的楚宁。 “长公主殿下,请吧。” 楚宁低头看着那个黑漆漆、满是青苔烂泥的三尺狗洞,整张脸涨得通红,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她堂堂大乾监国长公主,金枝玉叶之躯,前天穿农妇补丁衣抹黑泥,昨天穿烧火丫鬟裙,今天大半夜竟然真要趴在泥水里钻狗洞?! “陆渊……就没有别的路可以翻墙进去吗?” 楚宁咬着下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商量的讨饶。 “墙头上十步一岗全是神机营的火绳枪手,还挂着报警的铜铃网。” 陆渊伸出右手,不客气地在楚宁紧绷挺翘的腰臀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殿下要是想拿自己的身子去试试火绳枪的铅子儿有多快,我现在就把你扔上墙头去。” 楚宁被他当众拍了屁股,羞愤得眼角泛红,狠狠剜了陆渊一眼,却听见墙头上巡逻哨兵的脚步声正朝着千佛崖这边走来! “什么动静?去老槐树那边瞧瞧!” 墙头哨兵端起火绳枪往下探头。 陆渊不再跟楚宁废话,左手一把按住楚宁的后脖颈往下一压,右手揽住她的细腰,直接将这位尊贵无比的监国女帝塞进了排洪暗渠洞口,自己紧跟着钻了进去,顺手拉过一丛枯藤掩住洞口! 排洪暗渠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宽度只有三尺,高度还不到三尺。 楚宁被迫手脚并用地趴在湿滑微凉的青石渠底,身后紧贴着陆渊高大滚烫的身躯。 由于通道太过狭窄,楚宁稍微一动,后背与丰润的腰臀便结结实实地顶在陆渊的胸膛与大腿上。 黑暗之中,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石壁间来回回荡。 “别停在原地撅着,往前爬。” 陆渊温热的气息喷在楚宁的后颈耳根处,粗糙的大手推着她的后腰往前送。 楚宁羞得耳根发烫,手掌撑着湿滑的青苔石板一步步往前挪动;爬到暗渠中段一处拐角窄口时,楚宁左膝盖磕在凸起的石棱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软趴在了渠底。 陆渊从后头挤上来,半边身子大半覆在楚宁背上,伸手摸到她磕疼的左膝盖揉了两下。 “这就爬不动了?平时在太极殿上训斥百官的劲儿哪去了?” “你闭嘴……你压着本宫的衣服了,叫本宫怎么爬!” 楚宁咬着牙根低声羞恼,在陆渊手掌的托扶下强忍羞耻爬过三十丈长的暗渠,前方头顶终于透出了一点昏黄的油灯光亮! 那是栖霞寺后院水井房的排水铁箅子。 水井房内,四名胳膊绑着红布条的周氏盐帮刀手正围着火炉喝酒赌钱,房梁上吊着一个十岁出头、手腕被割开往木盆里滴血的小沙弥明心! “快点流!周二爷发话了,等放满这一盆小秃驴的血端去前殿,看慧明那个老不死的还交不交地宫密图!” 水井房铁箅子下方,陆渊眼神骤冷,双掌托住头顶百斤重的生铁箅子猛然向上一掀! 哐当一声,百斤生铁箅子如飞盘般呼啸砸出,当场将正对井口的两名盐帮刀手砸得脑浆迸裂! 陆渊单手撑地从井口一跃而出,右手百炼绣春刀寒光一闪,在另外两名刀手还没来得及发出半声喊叫前,刀锋已横抹过两人的咽喉! 陆渊甩手一刀斩断房梁上的麻绳,伸手接住昏迷失血的小沙弥明心,喂下半粒北境雪莲丸止血,随后转身伸手将井口里的楚宁拉了上来。 小沙弥明心睁开眼,看清楚宁腰间露出的皇家玉饰,抓着陆渊的衣袖泣不成声地低喊:“贵人快救救我师父!周万禄和胡参将已经把大铁锅的油烧开了,说再过一盏茶工夫,就要把师父扔进滚油锅里炸成肉干啊!” 第34章 当众戏参将 栖霞寺后院水井房外头,夜雾浓的化不开。 陆渊替十岁的小沙弥明心包扎好手腕上的刀口,打了个死结,把孩子推给刚从后墙翻进来会合的两个北境老兵照看。 楚宁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膝盖和手掌上沾着的青苔黑泥,探身拿水井边的木勺舀了瓢凉水,哗啦啦冲干净,右手一翻,拔出袖子里的凤尾短匕。 “小沙弥说前院大雄宝殿广场上有两百名神机营火绳枪手,还有周万禄的三百名盐帮刀手。” 楚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发冷:“赵武只带了二十八个弟兄,强冲两百杆火绳枪的齐射阵,伤亡太大。” “谁说咱们要去强冲火绳枪了?” 陆渊伸手进怀里,掏出那张从乌衣巷周大善人佛像底下搜出来的羊皮布防图,抖开,手指头点在后院紧挨着大雄宝殿的藏经阁军火库位置上。 “还记得前天在京城兵部内武库,我救下那位独臂老兵陈铁柱时,他交给我那张武库郎中周怀安私卖军械的底单吗?” 楚宁顿了一下,抬起眼皮:“底单上写着,周怀安私调了五百具神臂破甲连弩卖给江南盐商周家!” “没错,羊皮图上标的清清楚楚,周万三把其中五十具上好连弩和二十桶塞外火药就锁在后院藏经阁一楼,口令是『翻江倒海,万金开道』。” 陆渊嘴角往上扯了扯:“走,先去藏经阁把周家替咱们准备的家伙事领了!” 一刻钟过去。赵武带着二十八个老兵,靠着羊皮图上的换防口令,一点动静没出,摸掉了后山箭楼和藏经阁外头的十二个暗哨,撬开了藏经阁的大锁。锁头掉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三十个北境百战老兵,人手换上一具满弦的十发神臂破甲连弩,后背背上两匣三棱精钢弩箭,腰上挂满了火药弹,沉甸甸的。 前院大雄宝殿广场上,几十支粗大的松油火把插在四周,把整个广场照的跟大白天一样。 一口三尺宽的生铁大油锅架在松木柴火上,火烧的很旺,锅里的菜籽油已经烧的咕嘟咕嘟冒泡,翻滚着刺鼻的青烟。 八十岁高龄、胡子头发全白了的栖霞寺方丈慧明大师,身上的袈裟被皮鞭抽的破烂不堪,满身是血的绑在油锅前的石柱上,脚底下还跪着二十多个被反绑了双手的寺里僧众。 江南十二盐商总瓢把子周万三的亲二弟、人称江南笑面虎的周万禄,穿一件团花蜀锦员外袍,手里摇着把象牙折扇,站在台阶上,咧着嘴笑。 周万禄旁边,站着个穿正四品明光重铠、腰跨百炼斩马刀的大块头武将,是江南神机营参将胡万里。 “慧明老秃驴,本参将给你最后十息工夫考虑!” 胡万里按着斩马刀刀柄,站在高处,冲着石柱上的老方丈呸的吐了一口浓痰,正四品武官的威风摆的足足的。 “本参将麾下这两百名神机营火枪手,用的是工部最新调拨的精制火绳枪和上等黑火药,五十步内连三层铁甲都能打穿!别说那长公主楚宁昨晚已经在京城骊山烧成焦炭了,就算她长着翅膀飞到栖霞寺来,在本参将的两百杆火绳枪面前也得被打成肉筛子!” 周万禄啪的一声合上象牙折扇,拿扇骨狠狠戳了戳慧明老方丈眉心的血口子,怪笑起来:“听见胡参将的话没有?长公主死透了,如今这江南的盐铁粮道全归咱们周家和慈宁宫太后说了算!赶紧把千佛崖前朝地宫的开门密道交出来,不然二爷我现在就把你这八十岁的老骨头推进油锅里炸成油渣!” 慧明老方丈闭着眼,白胡子上全是血沫子,大声念佛:“老衲宁下阿鼻地狱,也绝不助纣为虐,把大乾江山的救命钱粮交给尔等国贼!”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这老秃驴解下来,先炸他两条腿!” 周万禄脸一沉,猛的挥了下折扇,两个盐帮壮汉冷笑着走上前去解绳子,伸手就要把八十岁的老方丈往滚油锅里抬。 “慢着!” 大雄宝殿高高的大门阴影里,突然传出来一道洪亮的嗓音。 大雄宝殿的正门吱呀一声,慢慢的被推开,门很沉,陆渊单手拎着那柄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带着换回一身玄色劲装的监国长公主楚宁,不紧不慢的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两边屋檐上,瓦片轻响,赵武带着三十个端着神臂十发连弩的北境老兵冒出头来,黑森森的弩箭从上往下,把整个广场死死的锁住。 周万禄看清了楚宁那张跟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手一抖,象牙折扇啪嗒掉在地上:“长……长公主楚宁?!你不是在京城骊山跳崖自焚了吗?!” 楚宁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台阶下的周万禄和胡万里,摊开手掌,托起那方【九龙监国青玉印】:“本宫若是真死了,怎么亲眼瞧见你们周氏盐帮勾结神机营围困皇寺、烹杀高僧的谋逆大罪?!” 神机营参将胡万里肩膀抖了一下,脖子往后缩,等看清陆渊身后只有三十来号人,脸上的肉拧在一块,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太后密令说了,谁能献上陆渊和长公主的人头,赏黄金五万两、封世袭指挥使!任你陆渊武功通天,挡得住老子两百杆工部精制火绳枪的铅弹齐射吗?!” 陆渊站在大雄宝殿最高的石阶上,把八棱玄铁锏往脚边一杵,砸的青石板咚的一声,看着胡万里,就像看个傻子:“工部精制火绳枪?上等黑火药?胡参将,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十五,你在太湖三山岛干的那笔买卖了?” 胡万里笑不出来了,嗓子眼像被掐住:“你……你说什么?!” “上个月十五,你为了筹银子填你在苏州赌坊欠下的三万两赌债,把神机营库房里那三百杆真正的工部精铁火绳枪,还有五十桶防潮颗粒黑火药,以每杆二十两的价钱私下卖给了南洋海寇汪直!” 陆渊的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山门广场,两百个神机营火枪兵听的清清楚楚,耳朵都在嗡嗡响:“为了掩人耳目应付点卯,你让你小舅子去句容黑铁匠铺打了两百杆管壁只有一分薄的生铁废枪发给手底下的弟兄,又往剩下的十桶受潮火药里掺了一半黑河沙充数!今晚栖霞山夜露这么重,胡参将不妨让你的兵开一枪试试,看看是先打死我,还是那两百杆脆生铁枪管先炸膛把你们自个儿的手崩烂?!” 两百个神机营火枪兵脸色全变了,纷纷低头看着手里粗糙掉漆的火绳枪,脚底下乱动起来,队伍一阵乱晃。 胡万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仓啷一声拔出斩马刀,破口大骂:“放屁!全军听令,谁敢胡思乱想立斩不赦!点燃火绳,三段齐射,给老子崩死陆渊!!” 前排六十个火枪手平时怕透了军法,梗着脖子,手抖着把冒红光的火绳按进药池。 嗤——砰! 啪!! 大半的火绳枪只冒出一股股带着湿沙臭味的黑烟,根本打不响,剩下的十几杆脆生铁火枪当场炸了膛,崩裂的生铁碎片四处乱飞,把前排的火枪手炸的血肉模糊,捂着断指在地上打滚嚎叫,倒了一大片。 陆渊手里的八棱玄铁锏高高扬起来,大吼了一声:“赵武!神臂连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