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挥家女友》 1、总之世界无趣,无非灵性已死 1、总之世界无趣,无非灵性已死 9月的时节,太阳威力依旧不减,窗外一片亮白。 “同志们,这一专项行动时间紧任务重,上级高度重视,今天起大家要迅速进入战时状态。下面,我再强调三点意见......”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领导正在讲话。几台立式空调噪声有些大,空气中略带一丝陈旧的木头桌椅气味。 陆唯位置靠后,正襟危坐,同所有人一样,手中持笔,盯着本子和文件。 刚才,他用了5分钟读完了文件要点,用了10分钟在办所群内拍照布置工作,用了200分钟在笔记本上画高中低音谱号,外加涂黑所有数字和字母的圆圈。 “三是要进一步压实责任链条。”领导又揭过一页,“各级各部门面临当前的新问题、新形势,要展现出‘开局即决战,起步就冲刺’的精气神,尤其是在当下见作风、拼刺刀、见分红的关键时刻,谁也不许掉下链子......” 领导的重要讲话,外加文件上“百日攻坚”“挂图作战”、“集中突破”等关键词,忽然就让陆唯感到一阵恍惚。 可能自己坐的不是单位会议室,而是回到了解放前的战壕里。 所有人都在扛炸药包,所有人都在吹冲锋号,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优势在我,战个痛快”。 当然,回过神来,楼没有塌,天上也没有敌机,陆唯瞟了眼手机上布置下去的那些日常业务,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战”个什么。 “啪啪啪啪......” 散会,鼓掌。 陆唯用本子夹住文件,起身跟着大部队往外走。 “小陆主任,下班先别走,今天陪马局长那边吃个饭唱个歌。” 茶水间,街道办的宋副主任叫住了陆唯。 “这次的几笔资金申报,领导很重视,你酒量好,乐感也好,活跃下气氛,我们搞好服务,书记看时间也会露个面。” 陆唯是单位的中层,虽叫“主任”,却不过是个股级——没级别;宋主任虽叫“副主任”,却是副科实职,陆唯的分管领导。 “宋主任,今天得请个假,我今晚相亲呢。” 陆唯笑着摆手,推辞是真,但理由也确实为真,倒不是编的。 “哦,相亲啊?那行吧。”这种事情领导一般不会有异议,宋主任只是再打量了一遍陆唯,“你这位年轻同志优是优秀,但30多确实还是要考虑个人问题的,不错,不错,去吧,好好聊啊。” 陆唯外形条件好,多才多艺,又是正儿八经的在编男干部,考入单位后,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一直不少,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怎么上心。 不过看来,现在终于也开始考虑了。 “谢谢领导,麻烦帮给书记也解释一下啊。” 陆唯脸上疲惫一闪而逝,仍旧笑着道谢,提起公文包,下楼,上车,点火。 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场。 ...... 商城三楼,一家西餐店。 对面坐着三个女人。 左边是媒人,右边应该是叫来陪餐的,正中间的女人是相亲对象。 客观来说对方的外在还可以,30岁出头,五官端正,皮肤保养得好,深棕色中长发,发尾吹了大卷,穿着一件黄色雪纺衬衫,背挺得很直,两腿并拢,包靠在腰边,整个人像一把收好的伞。 正常的媒人,若不是双方阶层实在悬殊,都是会考虑一下“相貌匹配区间”的,基本职业素养。 而从这个女人和她闺蜜略有亮起的眼神来看,陆唯给她们的第一印象观感,应该更是超过预期的。 “你好啊。”陆唯坐下打招呼。 “你好,开的什么车?停车场还有位置吗。”女人问完,拿起菜单,声音盖着陆唯的“我停路边了”,又说道,“我先点东西吧,你喝什么?你们呢?” “杨枝甘露就行,谢谢。”陆唯说道。 “你喝这个?糖分很高的。”女人瞟了一眼陆唯前面的空杯子,然后又翻了很久菜单,要了一杯拿铁,特意说“少糖”。 最后她点完菜,合上菜单,双手交叠放在上面:“那我们开始吧,情况大致都跟介绍人说过了,不过还是再对一遍,我94年的,本地人,在四中教英语,父母有房,自己名下一套公寓在东二环,车子去年换的。你呢?93年的吧?那就是今年33了?你是在城关居委会上班是吧?” “城关街道办事处。”陆唯中途更正。 “嗯,我听介绍人说,你父母走得比较早一点,不过你自己是有编制的对吧?你是事业编还是行政编?” “是的,公务员。” “哦,你们街道公积金交得高不高?” ...... “房子呢?白鹭区那套,产权你自己的?几楼?朝向呢?哦,朝北啊,那采光差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总之世界无趣,无非灵性已死(第2/2页) ...... “会做饭是吧?那挺好的。以后不用请阿姨,油烟太重,我不太喜欢。” ...... “你周末一般干什么?就待在家里?不跟朋友们出去?还是说你朋友不太多?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古典音乐吧,平时......喜欢弹些钢琴,听点唱片、音乐会这样的?游戏也还打一点。”中间边聊边吃,陆唯回答的字越来越少,到这里时似乎有所恢复。 “哦,还可以,梦中的婚礼那种是吧?”女人端起拿铁了喝一口。 陆唯笑笑,不再接话,转而问她:“那你的兴趣呢?” “那还挺多,烘焙、旅游、瑜伽啊这种。”女人瞟一眼手机屏幕,又按灭。 陆唯继续笑笑。 “那你现在在单位是什么级别?之前说是综治办主任?那你是正科级是不?”女人继续问。 “综治办主任没级别的。”陆唯似乎在叹气,“我是四级主任科员,副科级工资。” “哦,那这就有点晚了啊。”一旁的闺蜜插上话,“我一同学的老公是32正科的呢。” “基层单位嘛,很难的。”女人点头,“我弟现在在学生会当副主席呢,到时候准备考选调生,听说那一出来下去就是副处级......” “完了确实绷不住了。”陆唯忽然失声低笑,“太典了啊。” “嗯?什么?”对方的闺蜜不解。 “没什么意思的人和事。”陆唯姿态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哦对了对了,不是说你们哈,主要是这个世界对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本就极度无趣......” “莫名其妙的。”女人诧异抬头,再度摁灭了手机屏,“你什么意思?” “服务员,买单。”陆唯提着公文包站起。 ...... 晚风拂面,气温稍凉,陆唯钻入车内,缓缓起步,在左转道等红绿灯掉头。 高峰期依然持续,旁边的直行道先行蠕动起来,一辆小红车开过,两道熟悉的女人声音先后传入耳内—— “刚才那人是有神经病吧?” “神经病应该考不上公务员,不过多少有点问题,可能受了什么创伤之类的。” 你才被创你全家都被创......陆唯心中虽归腹诽,笑着摇头的神情却是释然的。 既然是选择相亲,一次两次这样,太正常不过,也许,终会遇到相对合适的吧? 平心而论,现今一切不坏。虽然这个世界的确无趣,虽然大多数人的灵性都是在很早前就已经死了,但自己已在学着与一切和解啊。 “?” 陆唯发散着思绪,忽然脸色大变,只见汽车后视镜里一辆打着远光灯的泥头车正在极速放大,整个隔离带都直接被创得扭曲抛飞起来! “砰!!!” 视野天旋地转,尖锐剧烈的疼痛一瞬维持之后,陆唯的体感被拖入了一个漫长的泥沼中,只剩“重力背景”般的晕眩、高热、钝痛,还有眼前的白炽。 ...... “陆大师?陆大师?” “陆唯,你没事吧。” 耳边陆续传来几道声音。 陆唯坐在地上,捂着脑袋。 他盯着地上一个篮球发呆了一阵,又茫然抬起头来。 “这都没死?我这被创哪来了?......”看着一圈环绕自己的穿迷彩服的“解放军叔叔”们,他整个人更茫然了。 “陆大师,你站得起来不?”一个戴细黑框眼镜、长着一副学霸脸的男生叉腰看着自己。 “这位同志你是?”陆唯迷糊又习惯地开口提问。 “我是你室友高见啊,陆大师,咱俩新生报道不是第一个认识的?”男生说道。 “......高见不是人在卢旺达打灰吗?”陆唯懵逼了。 他昨天晚上还喊老子打农药下分呢。 高见听罢目瞪口呆:“陆大师,一个篮球不至于吧,又不是铅球......哎,不过怪事,这篮球哪飞来的?” 坐地的陆唯却不再有回应,因为他拨开人群中的几条迷彩裤腿,目光穿过光线中的尘埃,直直地看向了地面上的烈日光斑与树荫,看向了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正步、队列、军姿...... 教官的哨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塑胶跑道被太阳烤出的胶味,尤其远处,一排饮水桶和医药箱的上方还挂着几条横幅——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轻伤不下火线,小病不停训练】 怎么感觉好像是个大一军训场? 淦!! 自己好像重生了!? 这怎么有点像是十五年前,2011年的东江师范大学!! 2、救场的来了 2、救场的来了 “陆唯,你没事吧?” 柔和的女声响起。 一只雪白细腻的手臂从人堆里伸进来,挽了陆唯一下。 不过,只是将陆唯拉起来后,就立即松开了。 “这位女同志你单位是......”陆唯继续懵逼人说懵逼话。 他看着眼前的女生,鹅蛋脸,一头及腰的顺直长发,米色连衣裙,踩着白高跟鞋,感觉有点面熟,但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我是王莹莹,陆唯你这好像有点严重啊。”这位女生显得很有关心和责任感,帮陆唯拍了几下迷彩服上的灰,然后抬手发号施令,“高见,你们几个扶一下他,带他去校医院检查一下。” “好的学班。” “没问题莹莹学姐。” 陆唯本来坐着还好,被一左一右架起来后,头又开始天旋地转了。 路过旁边一个球场时,他还看到了几个穿篮球服的人在看这边,其中一人似乎还一脸挑衅模样。 这让本就莫名其妙的陆唯感到了双倍的莫名其妙。 “咻——”王莹莹把篮球朝他们扔还了过去,“姜涛,你们专业搞训练的,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打球挑个远点的地方,别靠近军训场地。” “知道了莹莹姐。” 被点到名字的姜涛,起初的回应还算乖巧。 但他发现王莹莹后续并没有继续看他,而是跟在陆唯一行人背后,也往校医院的方向走了。 “梆!!” 此人忽然赌气般将篮球重重砸地,弹得老高。 当然陆唯的视线早就不在篮球场了,被架着走在校园里,他四处打量,并开始继续“认人”。 左边是高见,右边...... “我是花惊奇。”皮肤黑黑的大块头非常自觉,见状主动开口,“陆大师,你这个脑袋可千万要保护好,我们还等着军训结束和你开黑呢。” 旁边还有另一个白净圆脸男生,略微虚胖,没有扶人,手里拿着一支iphone4:“歪,医务室吗?我叫林庆国,我们是软件工程114班......嗯,是的,我室友军训受伤了......是的,脑子出了问题......篮球,可能脑子被砸坏了......” 是你个毛线! 老子明明是被泥头车创晕的。 最先接触到的这几人,陆唯慢慢在回想起来,室友高见,长着一幅清瘦学霸脸,但实为网瘾少年的家伙......室友花惊奇,初次看到这个武侠小说般的名子,陆唯感到大受震撼,结果进来的是个大黑壮汉......室友林庆国,眼前这位手持肾4的闷骚男,家庭条件不错,人其实也不坏,就是喜欢在妹子面前装b...... 男生之间迅速熟络的理由,有时往往很简单,陆唯就是凭着每晚寝室熄灯后,轻描淡写吹了几句自己打war3和dota的战绩和心得,就已经成了三个牲口嘴里一致拥护的“陆大师”了。 至于后面跟的那位,大三学姐王莹莹,软件工程114班的学班,也是陆唯前一世后来的......嗯,初恋女友。 陆唯前世在学院觊觎者甚多,但再多,也不如一个占得先机的漂亮学姐的千层套路多,人是两个月后从的,分是半年之后分的。 不过愿意疗愈他的妹子依旧不在少数,他很快就走了出来,然后练就了青出于蓝的段位...... 谈了一场又一场恋爱,毕业后单着身考的公务员。 只是后来那些女朋友们的名字和相貌,陆唯这一会儿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除去眼下发生着直接接触的事物,记忆的触角再试着往远处延伸,就很快是一片混沌与空无。 “不像有事的样子啊,开个ct检查单吧。” 校医拍完片后,陆唯又被扶回军训场地。 王莹莹和教官说了几句,让他坐在一颗大树下乘凉休息,还给他旁边地上放了瓶冰矿泉水。 懵逼树下懵逼坐,懵逼新生你和我。 这一坐就直接坐到了晚上,两次解散,陆唯都说自己不去食堂了,让室友给他提来俩包子就行。 新生们苦逼地站着军姿,看看大树底下的陆唯发呆、乘凉、啃包子,很多人开始幻想要是自己也能被创一下就好了。 “不行,估计晚上得给教官请个假。”高见忧心忡忡地建议,“我们谁去一趟校医院把陆大师的片子拿一下,确诊一下属于几级的脑震荡......” 好在晚上集合哨吹响后,坐了一整天的陆唯终于起身了。 他的头勉强不晕了,但脑子里面还是乱的,那辆泥头车、那个吃饭的西餐厅、还有会议室里多少年如一日的日光灯,似乎都还黏在眼皮子底下没散干净。 王莹莹站在队伍前头点名,看陆唯走过来,伸手把他的迷彩服下沿扯整齐了点,声音依旧带着学姐惯有的那种操心劲: “陆唯,怎么起来了,不舒服就别勉强啊。” “不碍事了,谢谢学姐。” 陆唯应了一声,没多看她,走进队伍里。 “这破军训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后头几个同学正蹲在地上,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往脸上呼扇,后背染出一大片深色。 “忍着吧,听说今晚就不用训练的,去看演出。”旁边人接话。 “演出?什么演出?” “你没听说?今晚有乐队!” 周围立马有人来劲了。 这时陆唯忽然被人勾得晃了一下,后脑勺撞在高见的肩膀上,疼得“嘶”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救场的来了(第2/2页) “哎,不好意思,忘了你脑震荡。”高见赶忙松手,但这厮依然压不住眼睛里的兴奋,“陆大师!你听说了没?今晚草地上搞音乐趴!” 一旁的林庆国也不摆弄他那台肾4了,压低声音神秘道: “我打听过了,是文艺部牵头,吉他社那帮人组的队,听说还有互动点歌呢,我到时候要点jay!” 果然,教官整完队后,各学院的方阵开始朝同一个目的地汇聚。 东操场。 “嘟!!”“嘟!!” 新生们被哨声领着坐下,一圈一圈围着操场中央。 天际从橘红褪成灰紫,操场上的迷彩服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灰绿,衬得舞台聚光灯下那几个“自由穿衣”的人格外扎眼—— 吉他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试音的拨弦声飘出老远,贝斯手穿着黑色t恤,主唱学姐戴着鸭舌帽,牛仔裤卷到脚踝,鼓手是个瘦高个学长,正拿着鼓槌在军鼓上轻敲。 很多新生都在羡慕。 他们简直就是另一个物种,是新生们心目中那种“已经会玩了”的人,也是大学应该有的样子。 “哇,情圣哥,这个唱歌的学姐好看的诶!”林庆国cue了一下旁边的花惊奇。 但花惊奇好像正在给他高中认识的女朋友偷偷发短信——这货是寝室里唯一一个开局不是单身狗的,此刻嘴傻笑着,根本没抬头。 “瞎说,明明腿最白的是那个弹钢琴的学姐。”高见反驳道。 “这冲突吗?”林庆国不服,“嗯?陆大师,你评价一下。” “哦。”陆唯抱膝抬头,这时正好吉他手拎起琴,往前一站。 电吉他的riff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开夜色! 这前奏所有人都过于熟悉,是beyond《光辉岁月》! 贝斯沉了下去,把场子压出一个稳当当的底,鼓点和键盘和弦紧跟着砸下来,戴鸭舌帽的学姐握着话筒扬起了手——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仿佛带点唏嘘......” 这一开口,台下“轰“地一下就炸了。 几秒内,可能就有几百个嗓子一起吼了起来。 “年月把拥有变作失去......” 有人跑调,有人破音,有人根本不会粤语、跟着瞎喊,但那些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撞来撞去,一层压着一层,把工地灯的光都震得发颤。教官们这会也不管了,一个个蹲在角落里抽烟玩手机。 真好啊。 陆唯第一次不知不觉笑了。 他一直以来听流行都不算多,但这真的很好。 夜很深,风很热,声音很噪很纯真,这大概就是18岁该有的样子。 他第一次心中涌起了一股“失去的恐惧”,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害怕自己突然醒来。 可能确实想留在这里,不用再作什么“与世界和解”的打算了。 乐队共安排了三首歌,顺序设计得还可以:激奋的《光辉岁月》、苍凉的《大地》、抒情但留有遗憾的《十年》......这就很适合“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时主持人学姐重新跑上台,笑着按住话筒:“怎么样啊,是不是没听够啊?没听够那就自己唱啊,现在,进入互动点歌环节!谁想唱,就举手跑上来!” “我!”“我我我!” 台下再度炸开一片,好多人举起了手。 一个男生举着手的同时,人已经窜到台上去了:“哈喽,我想唱jay的《晴天》可以不?” “看看,这就是执行力啊,安排。”主持人学姐颇为豪爽地打了个响指。 工作人员已经在外接电脑上开始捣鼓,还有人在音响前蹲了下来。 但弄着弄着,这两人却皱起眉头。 贝斯手从脖子上解下乐器,也跑过去帮忙:“怎么了?” “呃......这是电脑坏了,还是音响坏了......” “吃饭回来还好好的啊。” “是不是驱动故障?”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点歌男生又将期待的目光放到了键盘手和吉他手上。 他大概想的是既然设备故障,那这不是有乐队吗? 可吉他社的成员和主唱交换了个眼神,均露尴尬之色。 这些曲子之间的难度或许区别不大,可是,没练过就是没练过。 那三首是他们网上打了谱子,排练了好久才排出来的。 而之后的点歌环节不归他们管啊......策划方案就是放伴奏带,历年慰问传统如此。 “呃,那换《夜曲》可以吗?换《最长的电影》呢?”跑上台的男生接连打着商量,想着这首他们不会,自己就换一首。 他倒没想着故意为难,反而是觉得自己如果就这么下去好像更尴尬...... 台下鸦雀无声,主持人学姐绷着笑容,但其实背后冷汗已经湿透了。 完了,这个时候故障,找谁修? 一时半会怎么可能修得好? 她把更多求助似地目光望向了键盘手。 而这个弹电钢琴的妹子,此时正在哗啦啦翻着架子上的琴谱,明显也是六神无主了——那琴谱上或许只有之前三首歌,或许还多几首,但肯定没这么容易撞到男生点的歌,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翻什么。 “同学你是想唱《晴天》是吗?” 忽然,军训方阵里传来了陆唯的声音。 3、完了,是人形点歌机 3、完了,是人形点歌机 陆唯说着走出了方阵过道。 竟然是个新生? 众人齐刷刷望去,女生群体里亮起眼的更多。 哇,这个男生好帅好阳光啊......身高稳过一米八,清瘦但肩宽腰窄,比例好,穿军训服也不逊色,脸型偏削长,眉骨清晰,尤其笑着遥望台上时,眼里那种干净的深棕色也太好看了。 “《晴天》,对吧?”陆唯又问。 ...... 舞台灯很亮。 照在后颈很热。 从电钢琴前让开的学姐腿很白。 但这个妹子有点不知所措,没有第一时间下台,看见陆唯坐下,下意识只是后退半步,又退半步。 那上来点歌的男生也终于愣愣点头。 于是陆唯指尖落了下去,整个操场好像都安静了一瞬间。 温暖的g大调半分解和弦徐徐铺开,像把光线碎成小小的、流动的粒子,在夜色里慢慢转圈。 男生回过神,跟着伴奏开口——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重新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其实这男生唱得很一般,平翘舌不分,尾音发虚,但陆唯的伴奏稳稳托着,让其想飘就飘,想停就停,怎么都不会摔。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副歌也根本就没进好,但陆唯手中伴奏忽然矮下去,留了个空,男生循着那点唱k的经验赶紧放轻声音,整句下来,居然也有了那么点味道。 “这伴奏也太牛了吧!” “这是哪个学院的男神啊,好帅啊好帅啊......” “他都没准备,还能背下这首曲子诶!” 主持人学姐站在台侧,后背那层冷汗正在慢慢风干。 包括让开钢琴位置的那个大白腿妹子也是,看着坐在琴凳上的陆唯,满脑子都是“妈呀,救场的来了,捡回一条命。” 她哪里能保证别人随便点一首歌都是提前背过的?这个环节又不归乐队管,谁知设备居然坏了,众人的那种期待感差点把人给送走了! 看着那个学弟的手指在琴键上走得又稳又顺,劫后余生的她心里一点“被抢风头”的感觉都没有,当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为陆唯恰好练过”的感觉还是有的。 《晴天》唱完了,男生鞠了个躬跑下去,台下“哗”地鼓起掌来。 主持人学姐赶紧重新拿起话筒,但话还没出口,台下已经炸开了—— “我我我!” “可不可以点《童话》!” “男神男神!我想唱《七里香》!“ 陆唯没抬头,琴凳也没挪,每次指尖一滑直接落进前奏。 每次都是全对。 光良的《童话》唱完,jay的《七里香》上来,然后是《江南》《曹操》《简单爱》,然后是五月天的《倔强》...... “嗯,看来偶尔玩玩流行,气氛到了也是有意思的啊......” 即便有人点那种快歌、或那种要离调转调的歌,陆唯都眉头不皱一下,照单全收,直接开干。 终于有人感觉不对了。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哥们到底会多少歌啊?” “他是背的吗?记忆力也太好了吧,这得背了多少首谱子啊?” 这时方阵里有个文绉绉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插了句嘴:“背谱?你们想多了,他这是懂乐理!” “你懂什么,乐理只是前提罢了。”一位音乐学院的新生却忍不住反驳那个眼镜男,“这叫即兴伴奏!我靠,我是真的佩服了......这个人到底谁啊?” “你佩服?兄弟,你们不是专业的吗?”旁边有人不解。 “我也只会那几首艺考的曲子,这个真不一样,而且即兴伴奏,厉害的和一般的也不一样......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音院新生懒得多做解释。 ...... 信科院的坐地人群中,花惊奇早就看傻了眼,胳膊肘撞了撞高见:“靠......陆大师竟然还会这一手?“ 林庆国也在旁边幽幽地说:“不懂啊,他不是打war3和dota的吗?为什么会点出这种技能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完了,是人形点歌机(第2/2页) 唯独高见皱眉思索良久,试图从前几夜的宿舍吹水中寻觅线索,忽然眼神一亮,大腿一拍—— “我懂了,卡尔,是卡尔!” “他玩卡尔玩的!” ...... 此时台上气氛越来越high,已经有人开始不做人了。 一个男生窜上台,扯着嗓子喊:“兄弟!我要唱《爱情买卖》!“ 陆唯顿了一瞬,然后笑着摇摇头,指尖落键,居然真弹出了前奏,还刻意很搞笑地加了个古典风格的装饰颤音。 雅,实在太雅了。 有个逗比说了句“建议去金色大厅”,操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台上那个男生唱得跑调跑到姥姥家,高音全是用喊的,可陆唯的伴奏稳稳地跟着,竟还时不时在高音区补些额外的旋律,把那些断掉的、飘走的音一个个给接了回去。 大家笑着笑着,居然真给听出点东西来了。 “下一首bgm留给我!《爱的供养》!不给自杀!” “......6。”陆唯这下自己也绷不住了,手却没停,“67136713——”,“56725672——”落指一变,又稳稳地接住。 “我说他怎么不去开ktv啊。” “完了,这tm人形点歌机吧。” “......文明你我他!” 有些嘴欠的男生无不佩服地吐槽着。 “哎,那不是唐甜吗?” “去年校园十大歌手的冠军!”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顷,只见一个女生从人堆里走出来,走到舞台的光里。 她穿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开衫,里面是件小白衣,头发随意披着,眉眼清秀,颜值并不浓烈,却越看越顺眼。 “你好我叫唐甜,音院声乐系,今年大二。”唐甜冲陆唯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报了歌名:“我想唱《爱很简单》,可以吗?” “确定吗?这歌男生唱还好,女生有点难的。” 陆唯只是说了一句,却没耽误,指间按下了降b大调和弦,起得很轻很稳,左手在低音区却时不时离调推几个半音,带出了一点r&b的摇晃感。 “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不愧是校园十大歌手冠军,不愧是学声乐的,唐甜这一起唱,跟前面那些人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声音透亮,有掌控力,有磁性,劣质音响也不炸音,有了真正的“乐句”的感觉了。 只是第一遍副歌唱过去,陆唯发现了她那句“永远不愿意baby“的最高音,不是那么从容。 这不算跑调或破音,其实台下几乎没人注意,只有唐甜自己感觉那一下不是很舒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唯没表示什么,但走间奏的时候,他多做了一小节的模进。 第二遍“不可能更快乐”主歌起来的时候,所有音符已经不动声色往下移了一个key,变成了a大调。 唐甜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第二遍副歌唱得又稳又亮,最后一个音落下去,陆唯在高音区带起一串轻柔琶音,台下掌声雷动。 “唱得好哦。”陆唯表扬。 唐甜站在台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陆唯说了句“谢谢”,转身跑下台。 她一下台,闺蜜就迎上来。 唐甜赶紧问道:“录了吗?” 闺蜜晃了晃摄像机:“录了录了,舞台边还同步放了录音笔。“ 唐甜比出“干得漂亮”的手势:“可以的可以的,回头我就发丛丛网上。“ 女神级的人物都上了台,后续是没人敢上去接着唱了,但气氛根本收不住,这是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 “点歌机大神,你自己来一个啊!” “对!你都给人伴奏一晚了,自己唱一个!” 事实证明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这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整个操场的声音变得整齐划一—— “来一个!来一个!男神来一个!” 4、完了,选歌选穿帮了 4、完了,选歌选穿帮了 操场看台边沿。 “顾老师,这是你们班的学生?” 很多辅导员都在边看边聊天。 被提问的人叫顾早,负责陆唯这个班,很年轻,看上去不到30,戴无框眼镜,发型是利落的背头,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 顾早确实极为意外,目光在灯光里落得很深。 学生才艺展示他是见得多了,会弹琴的也不少,但这个......真的有点硬核啊。 “嗯,我们4班的,叫陆唯......嗯?陆唯?陆唯......“ 顾早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个名字他之前就有印象,新人入学填表的时候,不是都有个“有何特长”么?这是辅导员重点关注的要素之一,一般人就是填的就是唱歌、跳舞、朗诵,或者游泳、二胡、吉他之类...... 但这个陆唯,他填了个“会修钢琴”。 “会修钢琴”!?......什么鬼...... 顾早没再和同事多说,只是又转回去,远远看着,眼里明显在思考什么。 ...... “来一个!来一个!” “男神来一个!” 呼喊声一波接一波。 电钢琴前的陆唯在真诚地笑,操场是一片迷彩服的灰绿,缀着五颜六色的手机屏和荧光棒,面前拂来是塑胶场味的热风,头顶是居高临下的黑夜与星光。 尽情玩吧,这就是青春啊。 “诶,等等等等等......”唱完《爱很简单》的唐甜站在台下不远处,原本已经准备走了,听见这动静,她回头发现陆唯双手又要重新落键的样子,赶紧走回闺蜜身边,“别停别停,继续录!” “《水星记》,谢谢。” 台上的陆唯调整麦克风位置,简单报幕。 “来了来了!” “嘘!大家安静!” 很多人兴奋地再度调整一番坐姿。 真要弹唱了! 但,等等......《水星记》是哪首? 唐甜怔了一下,眼神向闺蜜求证,可不等结果,她首先意识到自己这会都下来了,还要别人录干什么? “我自己来录。” 她直接一把将设备夺了过来,再次对准了台上那个人。 前奏响了起来。 f大调的反复音群,像水面上细碎的光,温柔,摇曳,又带着一丝克制,仿佛是被陆唯小心翼翼地捧起的东西。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那种干干净净的、属于大男孩的声线,纯净,宽厚,率真,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穿过时间的缝隙......” 整个操场的晚风都变得温柔了。 “他开口唱歌......好好听啊。” “肯定啊,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就很好听。” “不一样,这不一样,说话和唱歌怎么可能一样,你听他声音多干净啊,让我觉得他就只是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唱给你听......” 人群里,一个女生捧着脸,看着台上那个坐在灯光里的男生,忽然觉得周围的喧嚣都不重要了。 也有人回过神来,发现了不对劲:“这歌......是什么歌?” “《水星记》啊,他刚不是报了?” “我知道他报了!我是说,这是什么歌?我怎么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好多手机屏幕亮起来,现在的流量套餐还很贵,有人在搜,翻了一页又一页,搜不到。 唐甜也转头问自己的闺蜜:“你听过《水星记》吗?” 她旁边的女生怔了一下:“......没有。” 唐甜看着台上,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扩大。 副歌从分解和弦换到了更有力的柱式,一下一下砸落,带着切分节奏的加花,歌声也比刚才更深情,甚至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宣言”之感——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完了,选歌选穿帮了(第2/2页) 一个女生抱着膝盖,盯着台上,眼睛亮得吓人,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飘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好看的男孩子,光线,琴声,还有那句“怎么可以拥有你”,她觉得自己好像陷进去了...... 但唱完这一遍副歌,陆唯自己却忽然皱了下眉。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擦!!...... 《水星记》是哪一年出的? 别人点的“合情合理”,自己一点,点串台了!! 主要气氛实在太好了。 一连这么多首的惯性,气氛和ktv点歌没啥区别,只不过是别人先点、陆唯后点,但他一个从2026年过来的人,确实点歌时没去考虑这首是200x年出的,那首是201x年出的......再说他也根本记不特别清楚,只大概有个概念“这是老歌”、“这个新一点”...... 那现在咋整!? 陆唯已经下不来台了,听众裤子都脱了,他总不能按灭电源来一句“不好意思我穿帮了”,现在是第一遍副歌唱完,间奏,他只能是依据大致的印象和听感,双手继续用力地推入键盘—— “咚!!——” 降amaj13和弦! 要知道这首歌原本是f大调的,一个意外得不能再意外的转调,那声音一出来,整个操场的空气都似乎变了一下,从刚才那种单纯的抒情,猛地被拽进一片神秘的、像异世界一样明亮的光里! 台上原先的吉他社乐队成员直接愣住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阿巴阿巴。 操场里坐着的懂一点的音乐专业新生也坐不住了,前排好多人差点站起了来,此刻交头接耳:“他刚才转调了?转到哪了?” 不过几个视唱练耳比较扎实的人,第一回合听低音倒是找到方向了:“降a大调吧......卧槽,但是叠到哪了?9度?11度?13度?” 陆唯没停,光影在琴声里变换,左手接下去是降a小七、降e小七,一串往下沉的、黯淡的进行,像一颗光球在朦胧的星云间穿梭。 双手交替补了几个动力节奏型后,又转降e减七、f小三、降d大13、降b小9......一系列深情又迷幻的进行,一环扣一环地接下去,几乎没有缝隙。 “离......离调离哪去了?和弦外音,全是和弦外音......这真的是即兴?” “这特么是人能即兴出来的?” 台下连专业生都已经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很多问身边人问不出,只能在人群里喊:“这到底是什么曲子?!《水星记》?没听过啊!” “没听过没关系!无敌了好吗!”旁边的人已经疯了。 “他是原创的吧?这肯定是原创!” “对,恐怕是原创的!” 终于有人想到了这一层。 陆唯的双手交替纷飞,间奏的最后一串琶音在高音区消散,最后停留在c7的属准备上,稳稳地悬住。 然后,一切再现,陆唯重新开口,声音比曾经更稳更深,像跋涉过一段路之后,终于把话说出口: “这瞬眼的光景,最亲密的距离,沿着你皮肤纹理......“ 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后,操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沸腾了。 尖叫声、口哨声、掌声混成一片,有人跳起来,有人往台前挤。 “不是哥们......” “事到如今你倒是自我介绍一个啊!” 男生们在起哄。 “你别动,留个qq再走!” “男神!你还没说你叫什么!我去哪找你——!” 女生们扯着嗓子的声音显然穿透力更强几分。 只是陆唯不再接话,笑着冲台下鞠了个躬,从舞台光里钻了出去,一路小跑回到自己方阵。 5、“一份薄礼”,或许吧 5、“一份薄礼”,或许吧 “可以啊,我们班藏了个大神?” 陆唯刚走到自家的方阵边缘,就看到学班王莹莹笑吟吟地抱胸站在那儿。 这种段位更高的“欣赏感”对新生来说相当不一样,不像那些学妹一样尖叫,而只是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再加一丝“我们家弟弟居然这么出息”的得意......旁边就有不少男生已经因为这张笑颜感到心动了。 “还以为伴完《晴天》就能下台的。” 陆唯只是如常轻笑。 “以后班上要是有活动,我可就第一个找你了啊。”王莹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伸出手指提醒他的队列位置,又关心问道,“头后来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学姐。” “陆唯。”这时辅导员顾早开口了。 陆唯刚准备坐下,又站了出去。 “你琴弹得这么好,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五岁。” “难怪,你这个应该是十级水平吧?” “呃?......噢,您说业余考级?”陆唯愣了一下,随即坦然说道,“那是小学就过了,没多少意义的。” “这么好的底子,怎么没走艺考?” “艺考要很大一笔钱,而且,所有人都会那么想——文化又不差学艺术干什么?......”陆唯笑笑,“后来高中读文化,钢琴就荒废了,今天其实手很生,只是没弹古典,没掉链子。” “好吧,那怎么你入学填表,特长那一栏写的是‘会修钢琴’?”顾早语气古怪,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因为确实会修。我爸是个职业钢琴调律师,生前。”最后两个字,陆唯的语气里依然听不出情绪。 顾早的目光在镜片后面闪了闪,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家庭情况更特殊一点的学生,他其实早有一定掌握。 他是一个心思活络且有政治背景的人,老爹在明浦另一所省重本任d委副书记,自己则是09年应届硕士毕业考进的东师当辅导员。 现在两年了,“到点就动”对他没什么障碍,不过想要“动得好”,那就要有更拿得出的政绩。 “我们东师有很多奖助学金,你之后积极申请,院里全力支持。” 顾早拍了拍陆唯的肩膀,没直接接陆唯那句话,但很有效地传递了安慰的意思。 “学校在艺术这块,机会更是多,歌手比赛、各类演出、艺术类社团,都有,向来是鼓励学生全面拓展才艺。”他顿了顿,示意陆唯归队,“而且,现在确实有个更特殊的平台,军训结束之后,我找你聊聊。“ “没问题,谢谢老师。”陆唯应道。 ...... 那天晚上,陆唯是寝室里最后一个睡着的。 他被男女同学围了整整一路,回到寝室,打开简陋的手机端qq,新好友申请三十多条,备注有自己班的,有隔壁班的,还有不认识的,他暂时一条都没细看,只是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他辗转了很久。 他知道,前世也经历过这样的一晚,同样有草地音乐趴,同样有音响故障,同样是自己上去救场。 虽然具体的曲目陆唯记不太准了,但无非只是没有这一次重生这么浓烈的情绪,也没有《水星记》,细微的区别......轨迹基本相同。 正是如此,他更知道,这些所谓的“高光时刻”,其实是一种甘甜而残酷的幻象,终究会随着作别校园而一点点烟消云散。 世界在杀死每个人的灵性之前,都会先让他拥有一段“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普通人”的时光,一如前世的那些年,陆唯什么都经历过,又什么都没留下。 相比这些,什么初恋什么前任,其实都是份量极其轻薄而幼稚的东西。 陆唯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好像又站回了那个草地趴的搭台上,这一世,或前一世;又好像坐在了城关街道办那间会议室里,前一世的曾经,或这一世的后来依然。 但幸好,如今后者才是那一场梦——第二天,陆唯在鸟声如洗的晨曦里醒来,看见花惊奇穿着条大裤衩子,蹲在阳台上跟女朋友打“早安问候电话”、嗓门大得恨不得全楼都听见的时候,他久久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军训的日子,酷热、重复、辛苦,且自由受限。 接下来依然是无数波打听和围观,甚至有专门跑来看“那个弹琴的学弟”的妹子,特意走近方阵,又嘻嘻哈哈地走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一份薄礼”,或许吧(第2/2页) 可陆唯自己,却非常用心地站着每一个军姿,踢好每一个正步。 他一点也不难受无聊。 因为他正处在一段近乎充裕到“纯粹心流”的时间里,认真地去想关于重生的“这份薄礼”。 好处已经开始在尝到了:从头再来的校园时光,额外多出的十五年心智与记忆,似乎,还有“两份灵魂融合”带来的,不只“1+1>3”音乐天赋加成。 “童子功”荒了那么久,那一晚明明手生得很,但思维却清晰如玻璃,对于音乐的感知到了一个前世自己的巅峰状态也望尘莫及的程度。 可除此外现实终究和小说有别,没什么所谓的系统或者面板,并且,重生得毫无准备。 股票?没碰过。彩票?记不住。比特币,后来听说过爆火,可怎么操作都不知道。房价倒是知道往后也有一波,但到了2026年已经极度拉胯了......而且它们对当下4年的指导意义几乎为零,大学生的征信没法梭哈,陆唯也不敢去梭,万一进程线从哪一天开始串了怎么办? 归根到底是性格决定命运,陆唯不喜欢这些东西,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关注,他前世对整个金融性质的东西都厌恶得很,除了房和车的刚需,几乎没碰过信用体系。 如今重来一世,钱是肯定要赚的,但目的是购买自由,而不是囤积数字......也不需要通过成为“文娱顶流”之类的来证明什么,他的灵性属于古典音乐,他只想去求证一种更为壮美的人生,那只可能和古典音乐发生关联。 陆唯不想让自己的灵性再死去了。 总之试着走音乐的路吧,做一个沉迷练琴和学习的人,或许之后可以跨专业考研?然后,副业,或许可以尝试搞搞自媒体什么的?现在这个时间点微信和短视频都还没问世,一切都是蓝海。 陆唯隐隐觉得到这一步自己基本算想通了,却又总觉得还是比较抽象,好像还差一点什么。 这么想着,国庆节一天天邻近,“军训会操大比武”一解散,陆唯就看见辅导员顾早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 “走,陆唯,今天可以正式找你聊聊了。“ 两人走进办公楼,顾早给他倒了杯水,坐下,开门见山: “省里马上要办一个学生艺术文化节,首届的,要求学校立项出精品节目,领导很重视,要在每个学院选拔一些人参加进来,原则上不分什么艺考生、特招生、文化生,能者为上。” “你在音乐上的底子,不该浪费,所以我打算,让你报一个‘钢琴助理’上去。” “钢琴助理?”陆唯听得仔细且平静。 “嗯,因为有个细节,很多人可能还没听说——针对这个艺术节的立项筹备,学校请到了一位特别的艺术顾问,当然,名义上是走的“交换生”路子,据说是一个从德国暂时回来一段时间的女生,年纪很小,但在音乐上很厉害,极其的厉害。” “这个‘钢琴助理’岗位,就是到时候和她打交道的,竞争非常激烈,3个拟推荐名额,2个都被音院钢琴系占了,我费好大力气才把另一个抢到信息学院来......不然我给你报个“工作人员”的名,你去打杂干活,仅仅挣个绩点,那也没什么意义,但这个,要是真的能选上,那你的提升不知道有多大。” ......那我提到一个核心部门搞副科就稳了。当然在顾早的心里,重点是最后一句话。 其实这事情,顾早最近心中吐槽良多,还是暑假的时候,他就动用副厅级老爹的能量去打探运作,把这1/3个名额抢到了信科院...... 但他接下来发现这个名额抢来后无处可用! tmd,那些特招生真是水的一笔,为了文化高考降分,临时捡起乐器+找关系,其泛滥程度比艺考生还严重,没几个底子真正好的,甚至连弹钢琴的本身都没几个,70%都是萨克斯...... 幸好他军训期间发现了陆唯,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救场”。 “特别的艺术顾问......从德国暂时回来一段时间的女生......” 陆唯却一下怔住了。 他端着那杯水,指尖微微收紧。 这条新的关键词,刺激到了陆唯记忆边界的混沌地带,他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名字,那个后来他在多年以后,才无意听说她早已去世的名字。 “言小晚?”他失声求证。 6、关于她,言小晚 6、关于她,言小晚 “嗯?你知道这个名字?”顾早走到窗边,本来准备抽支烟,手中动作顿在半空。 陆唯的指尖从杯壁收回,喉头滚了一下,神色恢复正常:“哦,我好像听人提过,军训这阵,贴吧还是qq空间里,有人就说学校会请一个很厉害的交换生过来当什么顾问,感觉名字挺特别,就记住了。“ “噢噢。”顾早点上了烟,倒没多想,倚在窗边颔首,“那你还是有点消息渠道的嘛。” “这位言顾问可不简单呐......音乐世家出身,在中都音乐学院读的附小,初中就被父母接到了德国,现在仍在莱比锡圣托马斯学校读高中,他们那儿应该算是10年级还是11年级......这个学校什么概念?我是外行人,只查了下资料,连‘西方音乐之父’巴赫都在这里当过乐长!而且不说德国的事,就说中音附小的含金量,不知道陆唯你清不清楚......” “哈哈,顾老师能点出中音附小,就说明不是外行。”看见顾早开始扯上谈了,陆唯情商瞬间在线,恰当地接了一句。 国内有一个鄙视链的共识,可能在音乐圈子之外的人看来,是反常识的。 那就是“本科吊打硕士、附中仰望附小”! 在这条鄙视链里,通常意义上的“艺考生”,属于最末端的存在。 譬如钢琴,你高考准备了一首肖邦练习曲用来冲985、211对吧?人家小学就是肖练全集一本本直接弹的,满级小学生,卷王中的战斗机! 尤其像言小晚这种“连大学文化都没有”的中音附小+德国高中,那简直就是恐怖如斯的存在! “嗯。”顾早感觉这孩子愈发看着顺眼,靠在窗边徐徐吐出清烟,“她名义上是走的交换生路子,但说白了,就是校领导请回来撑门面的,哪有高中生往大学里交换的嘛,能想象吗,一个高中生,让咱们学校那几个搞音乐的教授都客客气气的。” “咱们学校底子确实也是差了点。”陆唯认同地点点头,“在师范院校里算不错,但艺术这块,跟人家七大音院还是有差距的。” 东师的音乐学院08年才合并挂牌,现在最老的一批都还没毕业,下面就声乐、钢琴、管弦乐和作曲四个系,分得很粗,而且只有声乐系相对强点,其余更弱。 “是这样,不过校领导这次是真上心了,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了,前些年省里签过一批中外文化交流的结对子协议,本来都搁置成形式主义了,这次被翻出来,又托了点私人运作,才把这位言顾问请来,这算是......咱们东师的底牌吧。“ 顾早说到这摁灭烟头。 陆唯“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低着头,轻轻晃荡着水杯。 顾早确实也觉得今天和一个学生聊得够多了,以为他在消化,只补了一句:“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能争取参与进去,就是好事。” 可顾早他不会知道的事情,前一世过来的陆唯,心里却清清楚楚。 言小晚,后来去世了。 “对了。”顾早转而交代起国庆前的安排,“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息,也没别的事,就是会开个班会,选一下班委。“ 陆唯抬眼。 “我看你估计会挺有人气和号召力的。”顾早说,“这个班长,你可以试试。” 陆唯挤出一丝笑容摇头:“顾老师,我就不了吧,我这人属于闲散人员性格,当不好班长,还是让别人来吧。” 顾早瞥他一眼,也没再劝:“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反正机会摆在这儿,用不用是每个人的选择......东西带回去慢慢看。” 他说完把一叠文件的订书针拆了,放进打印机里,按键。 ...... 陆唯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九月底夜晚的校园,凉意开始往下渗,路灯把香樟大道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得不快,就着路灯的光,一边走一边翻那叠文件。 《省委宣传部省教育厅省文旅厅团省委关于印发的通知》 脉络并不复杂,今年9月启动,10-12月是申报期,各校要把自己的节目方案、立项材料做出来报上去;明年3月复审,要提交宣传片、搞专家评审和人气投票;最后5月底是全省高校的正式演出比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关于她,言小晚(第2/2页) 四部门文件写得很细,什么主题和指导思想,什么领导小组、资金扶持、一类二类补助、金银铜奖......但快速地扫视,就足以让陆唯完全吃透了,他上一世本就参加到了这个艺术节,后来还有那么多年和公文打交道的经历。 最关键的,还是这一切都绕不开的那个女孩子。 前世的陆唯,同样跟言小晚有过交集,加过qq,聊过音乐,也许聊得还比一般人多点,但说到底,那仍旧只是一段特殊任务时期的共事性质,毕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印象里那个女孩子待人礼貌但实质有点疏离,涵养极高且家教极严,在自己大一结束前,她就回了德国,联系自然慢慢断了, 然后,她好像是在2017年,去世了。 而陆唯无意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间还要更晚,可能到了2018还是2019年后了。 是意外?是自杀?还是生病?陆唯当然无法知道。 但前世那个消息传到耳朵里的时候,一种极其沉郁的破坏力击中了他,很奇怪,明明早已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直到近一两年,陆唯才慢慢想明白,自己那种后知后觉的“灵性已死”的感觉,它最强烈、最具体的瞬间,其实就是在得知言小晚死讯的那一刻。 因为那本来是一束来自无趣世界之外的、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光。 但就连它也熄灭了。 晚风把文件吹得轻轻翻动。 陆唯停下脚步,站在一棵香樟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他忽然想——这么说,言小晚,10月8日就会来东师了。 他忽然很想重新看一眼女孩子活着的样子。 ...... 第二天的新生宿舍,绝大多数人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军训结束后的气氛就跟放了闸似的,昨晚没精力闹腾,现在有了,尤其男生寝室,到处都是鞋子踢踢踏踏的声音和牲口一般的嚎叫...... 陆唯寝室的四个人,11点多就直奔三食堂二楼的“百味园”,这里是东师校内改善伙食的第一选择,麻辣烫、砂锅粉、铁板饭、卤菜、奶茶、水果捞等档口呈u字排开,香味隔老远就能闻到。 “阿姨我要吃那个铁板饭,加双份肉!” “阿姨,夹子给我,我要打卤菜......” “加个大份手撕干锅鸡。” 四个人眼睛放光,到处发挥扫荡,餐桌上很快就堆得琳琅满目,最后摆上的是四瓶冰镇啤酒。 “forfree!”高见第一个号召大家碰个瓶,庆祝封印解除。 “自由个啥呢,你们难道是没看见节后的课表和纪律要求吗?”唯独林庆国有些蔫蔫的,“课多就算了,竟然还有晚自习,周末还要跑步,我怀疑我上了个假大学,这tm是在高中复读呢。” 东江师范大学,或许放在明浦市有些尴尬,因为这里好学校很多,有些人调侃它是“211守门员”,但它在全国师范类院校是有较高地位的,像陆唯他们也是扎扎实实考了600多分才能进来的。 这里的学风很好,但好的另一方面是“卷”,“卷”到极致则是“俗”。 小到隔三差五的“图书馆占座风波”,大到奖学金、保研、入d的明争暗斗,说多了也没什么新鲜事...... 所以也难怪林庆国抱怨,东师对大一大二学生一向管理更严,每周一至周三固定班级晚自习、英语四六级考试直接模考督促、每学期还有环校跑步打卡的任务......动不动就综测考核,与各种名额资格挂钩,只有大三之后相对自由点。 当然,如果你在大三后成为了“优秀学长学姐”,那按照传统制度就会安排你与低两级的新生班级结对,作为学生班主任,协助辅导员管理绩点,照顾学习生活。 “你说的是节后课表,和我过节有什么关系?”高见却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撕下一口卤鸡腿肉,“国庆加中秋整整8天诶,大家都有啥安排?” 7、国庆节的计划 7、国庆节的计划 “当然是去找瑶瑶了。” 花惊奇哧溜着粉条,头也不抬。 陆唯突然就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且好笑。 花惊奇本就长得人高马大,此时又刚炼化完军训一个月的“天地之精华”,可谓是炼气期巅峰的存在,到了他人生中皮肤黑度的至暗时刻...... “懂了懂了,小别胜新婚的节奏是吧!”高见不忿地叹口气,“你们是不知道,就这几天的功夫,我就听说好几对脱单了,这啥发育速度啊,他们是打职业的吗?......这下好,情圣哥是去东大找开局自带的妹子,我们这几个单身狗去哪找呢,听说节后‘百团大战’招新诶,庆国你有没有想好......” “什么叫开局自带啊,你隔这出装备呢,我们这是高中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感情好不好。”花惊奇打断更正,不过从他表情看,似乎对“小别胜新婚”这个描述很受用。 这厮和他女朋友都是西南省份人,高中就在一起的,当初说好要“相约985东江大学”,结果只有女朋友考了过去,花惊奇发挥失常,跟着来到了这相距20km直线距离的东师。 “追妹子,讲究的是一个润物细无声。”作为这里最有发言权的人,花惊奇继续开始煞有介事地传授起经验来,“你要多嘘寒问暖,每天早安晚安,今天提醒添衣,明天提醒吃饭,别管她一时反应如何,久而久之就会习惯了你的存在......” 一个是真敢教,两个是真敢听,高见表情一愣一愣,林庆国也停住了筷子,陆唯突然呛了个喷嚏,差点把米粉吸到鼻子里去了,忙不迭开始扯纸巾。 我信了你个鬼,别看你现在小别胜新婚,最后打出gg的速度比我当时那局还快。 “你咋了陆大师?” 看着陆唯呛得一把鼻涕一抹泪,另外三人目光都到了他身上。 这时高见倒是想到了什么:“诶,要是我像陆大师一样就好了,陆大师,你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基本就不用想了,在王莹莹和唐甜里面选一个就行了。” ??喵喵喵? 正在擦鼻涕的陆唯懵逼转头。 “我给你分析分析——你看,莹莹学姐,那么温柔漂亮,还是学班,管着咱们一大片人,你跟她在一起,保研综测都有人罩着。”高见越说越羡慕,还越说越兴奋,好像把自己给代入进去了一样,“然后,那个唐甜,唱歌那嗓子你也听见了,颜值更是高,去年校园十大歌手的冠军,女神级!......陆大师,你要是不知道怎么选,我觉得先选一个完了再选一个也是可以的,就跟你上次教我们‘出过渡装’的上分思路一样......” “停,停,停,打住。”陆唯手指顶住掌心。 高见这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馊主意量贩机”啊。 林庆国坐在旁边,一直很少吭声,麻辣烫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在里面戳来戳去,高见这才注意到他的精神状态:“老林,你咋了?昨晚看片看多了?” 林庆国语气闷闷的:“这不班长没选上么?” “多大点事啊。”高见摊手。 林庆国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你们说,温巧她哪一点好了,不就是会来事儿,提前把女寝男寝都混熟了,关键她一个女的能随便进男寝,我一个男的,我难道去强闯女寝,这根本就不公平好吧......” “还有,温巧竞选发言的时候,张口就是‘以后大家评优评先、入d申请我都尽我所能给大家跑动争取’......”林庆国学了个腔调,又泄了气,“我是说不出这个,但我确实是愿意热心做点事情的。” 他抬头看陆唯:“陆大师,班会不是大家都在吗?你说两句公道话,你当时觉得那个女的......到底怎么样?” 陆唯想了想,如实说道:“不好意思,我当时走神了。” “......流弊。”林庆国无语。 这还能走神,想什么呢。 “不过庆国同志,说说你想当班长的原因是什么呗。嗯?真正的原因?”但陆唯接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悠悠问道: “呃,刚才不是说了我就是想给大家......” 林庆国话说一半又停住了,因为陆唯举起酒瓶,单独和他碰了一个。 “汀——” 真正的原因...... 那眼神中的似笑非笑和意味深长,忽然让林庆国有了种对线被吊打的感觉。 ......我靠,陆大师就是陆大师。林庆国靠回座位:“好吧,其实我是想以后......考公务员。听说当班长这种会有加分。” “你这哪听说的啊。”陆唯哭笑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国庆节的计划(第2/2页) “呃?” “考普通公务员是报岗竞争的,只卡你年龄学历专业这些,谁考得高谁上,跟你当班长有啥关系啊。” 陆唯叹了口气,决定给现在还异常单纯的庆国同志,加快点拨点拨几句。 “你说的那种是选调生吧,这种报考确实有班干部门槛的,但首先呢,有的地方是要求1年,有的2年,你大一当不上班长,之后当也来得及。再然后,学生会就马上招新了,别说干到校一级,院里面,或者在部门搞个副部长,含金量泛用性都更好......” “大把的机会,老盯着一个小小的班长做什么呢?到时候好好表现,哥几个也给你出出主意呗。” “真的?”林庆国眼睛亮了亮,“陆大师,你哪里知道的这么清楚的东西啊。” 陆唯笑笑不再多说。 高见一拍桌子:“行了行了,别愁了!下午开黑走起!”他火急火燎地擦完嘴巴掏出手机,“学校旁边几个网吧的情报我已经摸清楚了,陆大师,你可是说好要带我们飞的啊,今天必须安排!” 陆唯摆摆手:“......今天估计不行。” “啊?为啥?” “我要先回一趟家。” “你家?你不是......”高见和另外两人都一愣。 陆唯家庭的情况,这些天下来,几个室友也大概都知道了。 “我是去云栖县,我爷爷奶奶在那边,很久没......有点时候没见了,想先回去看看。”他说得很平淡。 可没人知道话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陆唯的父亲陆见锋,依稀记得他是业界享有名望的调律师,从小就带自己拆钢琴玩,但在自己刚上初一时,陆见锋就意外去世了。 父亲走后,母亲受到了很大打击,带陆唯回到了云栖县,半年后查出乳腺癌晚期,不到一年也走了,那时陆唯初二。 从此陆唯就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了。 到了前一世的近几年,两位老人年事已高,身体和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陆唯却整天在外面忙着跑信访,有时逢年过节都没法回去,心中说不出的担心和愧疚。 可现在的2011年,爷爷奶奶还很健康。 重生回拨的这十五年跨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终究没法做到再见父母一面,但陆唯对于重新拥有的这些,已经很满足感激了。 “嗯,那要看,是要看。”高见肯定是有些失望的,但他连连点着头,“开学报到时我爷爷奶奶非要过来,我一开始其实不想让他们来,但幸好最后大家还是来了......现在想起来,老人可能这辈子就是看这么一次。” “我打个转就会回来的。”陆唯说道,“主要是我这一趟是突然有需求,得去县里淘点自己要用的家伙,时间紧张,国庆期间还得加班加点练琴,不过,肯定抽时间带你们飞一波。” “理解理解!那我们先搞起。” ...... 从东师出发到云栖县,两边直线距离70公里,要先坐公交到城西客运站,再转大巴。 11年那会儿高速还不完善,大巴车程要两个多小时。 陆唯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退下去,变成农田,变成灰扑扑的乡道,再变成县城边沿那种低矮的、带着院子的房子。 云栖县比明浦市慢了不止一个节拍。老汽车站门口,卖茶叶蛋和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白汽,中山路两边的店铺招牌旧旧的,傍晚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大群人围着两个老头在树底下下棋。 空气里是烧柴火的烟气,还有些微的青苔味和隔壁小吃店传来的卤香味,陆唯拎着两袋水果,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老巷子往里走。 巷口那两棵桂花树已经能看见了,九月末,花还没开全,但已经有甜丝丝的香气渗出来。 陆唯走到那扇熟悉的院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爷爷奶奶!!——“ 院里静了一下,然后是椅子的挪动,和奶奶那道中气相当足的声音: “哎,唯唯怎么回来了?” “老头子!快去开门!” 爷爷探出半个身子,陆唯还没来得及应声,一团灰白的东西“嗖“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开始扒拉他的裤腿。 居然是只缅因猫。 它的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了足足一圈,灰白色的长毛蓬松炸着,像是刚遭雷劈了一样,额头和脊背上是深灰的虎斑纹,胸腹雪白,四只脚爪圆滚滚的。 陆唯错愕又惊喜地笑出了声: “我靠......大春,我忘了这时候的你也是还在的!” 8、钢琴调律,启动! 8、钢琴调律,启动! 陆唯直接把大春提了起来,盯着它那张最唬人的脸。 当然这货一开口就露馅了,声音软得根本不像是这种体积该有的。 “喵~~~~” 它在前世活了16年左右,而现在的它才两三岁呢。 爷爷脸上的褶子现在也还很少,笑着喊陆唯进来,奶奶下一刻从带台阶的房门迎出,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半根葱:“哎,我说呢,这哪来的动静!” 陆唯双手叉着大春,把爷爷奶奶家晃悠了个遍:二层老式自建小楼,带个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是旧年历和陆唯小时候的奖状、照片;院子不大,种着两棵桂花树,几盆花,靠墙搭了个小棚,停着电动车和自行车,堆着些杂物,但同样码得整整齐齐——是那种有人天天打理的小院子。 而记得前一世的后几年,爷爷奶奶身体越来越差,逐渐快连自理都困难了,院子也不复从前的模样...... 晃了一圈,回到院子,陆唯拽了条小板凳来,开始在地上一根根地洗茭白,又给藕搓泥巴。 大春是一只很有自己想法的母缅因,一被陆唯放下,就蹿上桂花树的一根低枝,居高临下看了陆唯几秒,然后居然......不敢下来了。 这货蹲在摇晃的树枝上,冲陆唯一声接一声地叫,声音又软又急。 但陆唯把它抱下来,它又无事发生般迈着方步走了。 “老头子!”奶奶在厨房里中气十足地喊,“下午老张送的那条鱼呢?赶紧的,拿出来收拾了!冰箱里还冻了只昨天杀的鸭子!“ ...... 夜幕正在降落,陆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不知在笑着想些什么。 县城的日子真是闲啊,天宽地阔,还能听见隔壁院子的说话声和远处谁家的狗叫。 晚饭是实打实的一大桌,陆唯先炫了一口他最爱的桂花糖藕,孔里塞满糯米,切了片,淋一勺糖桂花,吃起来清甜绵软,又夹了一筷子油焖茭白,浓油赤酱,脆里带嫩,咔嚓一口,嗯,还是那个味儿。 还有那锅炖得色泽金黄的老鸭汤,撒着葱花的清蒸鳊鱼,碟盘里放着的水煮毛豆和几个芋艿......都是这个县城这个时节最家常的东西,全给他凑齐了。 俩老絮絮叨叨地问“军训辛不辛苦?累不累?室友关系怎么样?吃得惯不惯?”陆唯都一一答了,奶奶还在一个劲往他碗里添饭夹菜。 陆唯其实已经吃饱了,还是听话地又扒了两碗,最后放下筷子苦笑:“奶奶,真吃不下了,说了别搞这么多菜,我明天就撤了,剩下了又浪费。” “明天就走?”爷爷手一顿,“不多住两天?” “主要是学校那边……”陆唯想了想,“新生第一个国庆本来是不提倡离校的,我就回来看看,而且确实回去后还要赶事情......” 奶奶一听是学校的规矩,立刻说道:“老头子你瞎指挥什么?那怎么能不听老师的,那吃了饭早点睡。” 晚上,陆唯上了二楼,床是给他新铺的,被褥晒过,蓬松得能陷进去,一股太阳的味道。 门外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诡异声音。 已经快睡着的陆唯无奈坐起身,把暴躁刨门的大春给放了进来。 这货直接蹿到了衣柜最顶角的迷之角落,顶着天花板趴下了。 窗外的夜很静,只有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晃。 ...... 第二天一大早,奶奶就起来了,灶上热着一碗小馄饨——薄皮、鲜肉馅,汤底是猪油、虾皮和紫菜,最后撒上葱花,热腾腾冒着白汽端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钢琴调律,启动!(第2/2页) 陆唯一口一个连汤都给喝干净了。 吃完他背起书包,拖着一只从屋里翻出的大行李箱准备走,奶奶追到门口,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了1000块钱。 陆唯下意识推脱,奶奶却板起了脸。 “拿着!你爹最后在白鹭区留下的那点门面房租,一年才多少?大学里开销的地方多着呢......” 陆唯反应过来,马上干脆地把钱收好了。 前世,后来,连这样的机会都没了。 “那我先撤啦爷爷奶奶!下次有空就回。”他挥了挥手臂。 老俩口在门口目送着,大春不知道干啥去了,而陆唯接下来需要马上去做的是——置办一整套便宜趁手的钢琴调律工具!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赶? 因为前世节后的那场排练见面会,言小晚对她用的钢琴不满意,当时学校请的几个调律师都束手无策,后来是陆唯出了点建议才勉强解决,这也为之后陆唯能留下来起到了很大的加成。 但那次的陆唯是空着手的。 既然如今可以打有准备之仗了,为什么不直接自己上?站在一旁bb多没意思,那几个调律师,说实话,有点菜。 要买工具就一套配齐,陆唯肯定不会在明浦市买。 冤大头才去城里。 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不管是买二手琴还是买工具,论性价比,论倒腾好货赚差价,整个东江省的首选之地绝对是——当下云栖县的旧货大市场! 云栖县这个地方,行政上归明浦市管,但空间距离反而离另外两个地级市更近,以前改开初期的年代,这里是铁路货运枢纽,只是后来衰落了,留下许多大型仓库和厂房。 因为物流便利,省内外的钢琴贩子都把这当中转站,不管一手二手。渐渐地,整个县城西南角形成了东江省最大的钢琴集散地。 陆唯全程轻车熟路,乘公交在老汽车站下车,背好双肩包,推着空行李箱,步行穿过一片围着铁皮棚的旧仓库区。 “嗯,这一段的地皮前身应该是浦扬机床厂四分厂......” 陆唯望着那步满了锈迹和爬山虎市场外墙。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门,一条灰头土脸的水泥路从国道边拐进来,路两侧停满了挂着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和皮卡。 “高价回收旧家电、旧冰箱、旧手机......” 喇叭里循环放着毛糙的录音,空气里混合着铁锈、木料和灰尘的味道。 记得旧货大市场的最外面是倒腾家电的,中间是旧家具和旧书摊,乐器的区域要往最里面走。 陆唯一连穿过20多家乐器铺子,每家铺面都很深,外面搭着塑料棚,里面靠墙一排排放着立式和小三角,新到的琴卸下来,有人用气枪吹着灰尘,白色尘雾一阵阵往外涌,有人在上光或拆板子...... 这是一种和城里琴行完全不同的景观,搞得就跟非法行医的手术台似的。如果让明浦的那些中产家长见了,肯定嗤之以鼻。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大琴行的老板很多就是来这里淘的货,一手或二手,清洁或翻新之后,再摆在大门面里卖。 “小兄弟,看琴啊?” “什么预算啊?看看刚到的卡哇伊不?进口货,便宜得很!” 今天才10月1号,国庆正日子,人气看起来有些萧条,所以陆唯被揽客的频率异常之高,其实平时还是很热闹的。 陆唯一边摇头一边径直往里走,终于在几家调律工具摊前蹲了下来。 9、850元全套做不? 9、850元全套做不? 钢琴调律,最先要挑的主力就是——调音扳手。 陆唯不论新旧程度,一把把拿起来看,手柄的木头,头口的咬合,螺纹的磨损,掂在手里的平衡感...... 这会儿由于人太少,周边看热闹的老板都围了过来。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在这里选二手调律工具?这画风非常不对劲! 这个年齡段的人,不应该是为了撩妹,把钱交到那些琴行里面去,学两首《菊次郎的夏天》《梦中的婚礼》之类的么?这是什么新赛道...... “小兄弟,琴有问题最好请个师傅,自己弄小心弄坏的啊。” 也有老板吐着烟圈,哈哈一笑提醒了两句。 陆唯却是没理会,目光最后落在了远处一把老式德国扳手上,其套在一个旧皮套中,硬木手柄,钢制头口,套筒内壁齿槽干净,没有虚位,整体看起来份量很沉。 “这把递给我一下。”他指了指。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珠一转:“哟,小兄弟识货啊!这把可不得了,正经德国renner老货,你看这手柄得多少年的老师傅才盘得出来......” 这人伸出一只手张开:“800块钱拿走怎么说?” 陆唯没接话,把扳手掂了掂,指着头口内侧一处极细的痕迹才开口道:“师傅,你别跟我来这套,这里磨过吧?内壁吃进去就这么点,调偏轴的时候容易打滑啊,renner早期原装的能值800,你这个,四五百到头了。“ 旁边的围观的人愣住了,摊主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凑过来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你这眼光可以啊,行吧,给你优惠200块钱怎么样。” 陆唯指间又抚过手柄一道浅浅的光影色差:“哦,这以前还受过潮,里面有点起鼓啊,木性多少变了一点,最多四百不能再多了......” 他转头准备走。 “哎,等等,等等......” 这啥情况啊.jpg 摊主和周围老板表情都有些懵,叹了口气:“行,遇上真懂行的了。400,拿走。唉,这是一点都不让兄弟我赚钱啊......“ 陆唯根本不理会他的抱怨,把扳手放进箱子,这才开始挑配件。 “a440的音叉拿来给我看看,嗯,a442音乐会标准的也看看吧,你这没有?那算了......电子校音器,你别给我看老款,要灵敏度高的......止音毡和弱音毡,嗯?这个厚薄倒适中......弦槌刺针,这里都是三根一套的?......这把调音锤不错,就是胶圈老化了,给我换两个新胶圈就行......” “老板,你这里还有没有什么零散的琴弦,断下来的、散的都行,我买几根裸弦当备用,我们东师的琴有点渣,我怕到时候拎断弦,要13或14号左右的,有就给我几根......哦对了,你这边带格子的旧木盒应该也不少吧?我买全套工具的话,给我搭几个呗,要防潮好点的......” 旁边围观的人一开始是“因吹斯汀”,现在是目瞪狗呆。 不是,他说“我们东师”,那他是东江师大的师范生? 现在的大学生都学这么杂的吗。 摊主早就不敢糊弄了,这会把看家的货都搬了出来:“行,小兄弟,您是行家,我也不废话——这些二手配件,单配没有七八百下不来,算你600,我连盒子送你。“ 陆唯慢条斯理地拧开矿泉水盖,喝了一口:“老板,我买回去是要干活的,不是放寝室当挂件的,你这一堆东西,大问题没有,小毛病一堆,我回去还得二道返工呢......配件400块钱,行就打包,我顺道再连400的扳手一起买,不行我下摊再看看。” 摊主一口气没喘过来,最后认栽式连连摆手:“……兄弟你这压价太狠了,八百是我的成本啊!这样,你850块钱拿走,800块钱我口水费都赚不回啊!这套东西你到明浦市去配,不要个一两千能下得来?我算看是出来了,你比我还像干这行的......” 这话说的,正经人谁去明浦市当韭菜啊?不过850做全套也不是不行......陆唯最后再在心里盘了一遍。 嗯,以前世东师琴房的尿性,现在基本是用最低的价格,做到能应对95%以上的情况了。 如果是真遇到需要大规模拆解整音、或者是需要微调击弦机的疑难杂症,就只能再在学校就地取材了。 “行呗,成交。”拿定主意后陆唯开口,但又补了句,“不过师傅,你得再给我搭条厚点的琴弦绒布,哦对了,普通的大扳手也给我送一把呗,那玩意儿不值钱,这样850块钱勉勉强强,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850元全套做不?(第2/2页) “......” 摊主听完,再看看抛到柜台上的那沓人民币,脑中一阵天旋地转。 陆唯把东西一件件塞进去,又去二手钢琴区转了一圈,优哉游哉看了几台琴的品相,这才拖箱子走人。 ...... 傍晚终于回校,一推开寝室门,一股子泡面味。 室友们正在组团吃老坛酸菜,看陆唯拖着个大行李箱进来,蹲在地上,一件件在往外掏东西。 “我靠,陆大师?”高见嘴角带油,拿起那把调音扳手,一脸狐疑地质问起来,“说好的一起读软件工程专业,你为什么要转去汽修工程?” “汽修工程?”这场面让林庆国也当真了,“那是大专里学的吧,东师哪有这玩意?不过陆大师,你往车辆或物电转也没必要啊,咱们信科院挺好的啊。” “陆唯,你安心读个好的211,并不比专科差。”花惊奇严肃劝说。 “汽修个锤子。”陆唯终于哭笑不得地开口,把工具盒一件件归拢到桌下和抽屉里,“这是钢琴调律用的......对了,情圣哥,你不是说国庆节去找你妹子了吗?” “瑶瑶说头两天有点事,我三号再去,八天假急什么。”花惊奇显得语气无所谓。 “行吧。”陆唯颔首,“吃完没?吃完出发,极点网吧走起,明天二号起我就没时间了。” 高见一听赶紧丢下了泡面叉子。 “走走走,等我换个鞋。” ...... 东师的后门开在北边,出去是一条商业街,所有学生放风的首选之地。 街道不宽,两侧老楼以两三层居多,在陆唯印象中这里后来改了单行道,但11年还是双向两车道,路边经常停满自行车和电动车,堵得水泄不通。 如今傍晚时分望去,只见头顶拉着一道道电线,各种店面的灯箱和喷绘招牌亮成一条光带,各种食物的烟气撞散在喇叭吆喝声中...... 拐角的巷子口是栋四层楼房,一楼就是极点网吧,门口立着个“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牌子,二楼、三楼、四楼则是顺达宾馆、欣悦酒店之类的名字,一块块招牌在晚上亮着橘黄或粉色灯光。 一上机,高见首先不知死活,提议先和陆唯打war3局域网热热身。他玩的是人族,陆唯当真万年随机,一把人族内战,一把随到亡灵。 另外两人进房ob,亲眼目睹了高见光速去世的全过程。 “不行不行,还是打dota吧,妈的,你这种人只适合做队友。” vs对战平台,互加好友,陆唯用24级的id创了个房间。 尽管之前军训熄灯吹牛逼时,他们就听到了陆唯口中的24级,但如今实打实的看见,高见忽然怂了: “陆大师,我胆子小,你要不先悠着点?这里面就我14级,他们两个都个位数,一会对线的人我怕补刀会手抖......” 陆唯笑了笑,切了个18级的小号:“那用这个吧,陪你们玩。” 其实vs24级不过是他高中毕业的起点罢了。 大二时11对战平台的天梯模式火了后,陆唯一度打到了快2500分,大三还参加了东江高校职业电竞联赛,止步于四强。 那个时候他不止是学校玩音乐这块的名人,还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半职业游戏大神”。 但回过头看,“游戏打得好”这个东西,其实和那晚“草地音乐趴”本质上是一回事,不过是自己爱玩,外加享受于他人崇拜的目光而已。 前世大一国庆,陆唯除了打游戏,就是和那些加他qq的妹子们聊天,节后社团和学生会招新等场合,自己弹琴的选曲和动机也以炫耀居多......一如他当时在排练见面会上得以认识言小晚,也不过是因为一手的半吊子琴技、外加侥幸吃到了钢琴调律的老本罢了。 今晚的游戏也同样打到很晚,陆唯承认这很痛快很放松,但第二天一早,10月2日,室友酣睡之际,他七点半就起了床。 自己这具18岁的身体真好用啊,近视只有低度,看远屏课件才需要戴眼镜,再者不管晚上怎么折腾,第二天起来都是精神十足,腰不疼脖子不酸的。 “三四五六七......八。” 陆唯数了数即将再一次和那个女孩初见的日子。 洗漱完,背着包,一个人出了门,食堂刷了顿元气满满的早餐。 从今天起,做一个沉迷练琴的人,卷死那些艺考生! 10、“会修钢琴陆唯风”(感谢盟主爱的战 10、“会修钢琴陆唯风”(感谢盟主爱的战士王尔德、易翊天) 东师音乐教育学院,乐育楼。 灰白色的五层楼不算高,但比别的院系精致,正面带一道弧线,靠西侧是整片玻璃幕墙,能看见一格格琴房的小窗,楼前小广场上立着一架生锈的铁艺钢琴,其实是个长椅,可以坐在上面晒太阳。 琴房使用的明面规矩是:一楼大厅登记,凭东师学生证,一次限两小时。 不过这里面的实际操作陆唯早就摸得门清了,只要没人等着敲你的门,管理老师其实默认你是按“整段”借的,上午、下午、或晚上,只有那种考试高峰才严格执行两小时一登记。实在不做人的话,把室友的学生证全拿过来也行。 至于今天,10月2号,什么骚操作都不需要,陆唯在这登记时,前台老师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什么情况,大过节的,音院的学生都没这么卷吧?他一个外面院系的要干啥呢这是......如果是还带个女生,都勉强说得过去点...... 琴房走廊里贴着一些规章制度和历届毕业音乐会的海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头和松香混合味。 “哎,大部分都是雅马哈啊,我有点忘记哪几间是卡哇伊的琴了。” 陆唯凭感觉选了一间,以为能选到卡哇伊,进去后发现还是记错了,算了。 08年音院统一采购的这批练习用琴,几乎全是日系,雅马哈占了大头,卡瓦依只有零星几间,至于更好的立式旗舰款甚至小三角,都在楼上的演奏厅和几位老师的专用琴房,学生想摸,除非考试或被点名叫去,平时门都是锁着的。 雅马哈不是不好,其标准化程度高,同一批次的特性跟复制粘贴的差不多,但它的音色偏“冷亮”,泛音不够丰富,综合天花板低,陆唯觉得其实更适合拿来弹流行一些。 眼前的这台,一遍半音阶走下来,陆唯心里就对问题有数了,抽出包里的调音扳手、刺针和止音楔捣鼓了一阵,又拿出一板白底红框的小标签,拿圆珠笔写上“2011.10.2”,贴在了琴身上。 过程里随手拍了几张照。 然后,正式开练。 陆唯的钢琴看似荒废三年多,实则不完全是,前世自己练到33岁,水平肯定是高过18岁的,现在则是33岁与18岁的融合,还重复“赚”了几倍的灵魂强度,他昨天往返县城时,对于复健计划制定,就更加有野心点。 此时整整一个上午,陆唯都在以中慢速度恢复着基本功:正反向24条大小调音阶,大三、属七、减七等琶音,三度六度八度震音,34指和45指颤音...... 中午食堂吃个盖浇饭,回来继续。 陆唯拿着支铅笔,翻出好几本旧谱子,先是车尔尼op.299练习曲集,皱眉思索一阵,结合上午的一些感受,有针对性的勾出了一些技术点曲目。 大约只有40%,其他的直接跳过。 然后是车尔尼op.740,陆唯勾了约60%。莫什科夫斯基op.72,勾了8首。 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和巴赫平均律,对踏板技术要求极少的,暂时分别勾了3首。 以上有不少是陆唯小时候弹过的,也有这次新入的。 差不多了,国庆就练这些,一首合格过一首。 刚需大规模踏板的,都先一概不碰,陆唯现在的重点,是听自己手指下出来的东西,不是脚。 “咣咣咣”一顿往下推,一直到陆唯肚子饿得不行,转头发现外面都黑了。 也许这种强度,对别的人来说很痛苦,还是大过节的。 但陆唯只觉得太tm快乐了,工作后哪有这种好日子过啊。 而且他再次确认了“灵魂融合”的加成真的存在,进度远超自己预期。 或许可以提前给自己加个餐,捡两条肖邦练习曲之类的过过瘾了。 陆唯晚上去又吃了个盖浇饭,炒码都没换。 这个五食堂的“滑蛋牛肉大虾”他毕业后始终念念不忘,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不先吃它个百八十顿的对不起那辆泥头车。 ...... 吃饱喝足后的陆唯,往学校的“教超网吧”方向去了。 这地方就开在“东江教育超市”的二楼,说是网吧,但机子是体制内集采的,网速无比感人,真敢在这里打游戏,分分钟被问候家人......平日来这里上网的多半是不玩竞技的女生,看本地影院、刷网页、聊qq,安安静静,跟外面那种烟味泡面味的网吧完全是两个世界。 如今假期的校园夜里空荡荡的,路灯照着一排排自行车,广播也没响,陆唯一路走上去,开了台机子,坐下,开始注册丛丛网的账号。 丛丛网是个真实高校生态圈的社交平台,需提交实名认证+学历认证。 昵称一栏,他先是敲了个“陆唯风”,自己qq网名一直都是这个,真名后加个“风”字,以前小时候打游戏时,听着jay的《东风破》随手加上去的。 但他又迟疑了一下。 嗯,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运营,前世那些自媒体爆款套路,他大概只知道个“标题党”,但也感觉无处可用。 既然自己是个钢琴调律师,那就子承父业,扎扎实实拍干货吧,能帮到人就算数? 想到这,屏幕前的陆唯又噼里啪啦几声,回车—— 【会修钢琴陆唯风】 新人报道,总得发点什么。 这时候的陆唯开始觉得,自己准备工作好像没做充分了,不过也无所谓,他把白天随手拍的几张修琴照片传上去,随便配了句话就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会修钢琴陆唯风”(感谢盟主爱的战士王尔德、易翊天)(第2/2页) 【东师琴房的质量一如既往的捉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留了个贴纸记号,后续有弹这台的童鞋可以给个反馈啊】 发完后,陆唯终于开始看qq消息。 好友申请已经累到一百多条了,他只有自己班上的同学一条条通过,其他的都晾在了那里。 留言叫男神也没有用。 发啊啊啊也不行。 加了好多同学,就很合理地点开班级群看了一眼,好像有很多@自己的,不过隔的消息太多了,陆唯懒得往回翻上下文了。 陆唯关掉群聊框,礼貌回了句王莹莹的私聊关心提醒,又跟几个高中死党聊了几句,还看了会儿war3的比赛视频,准备下机。 走之前,他又登回了一下丛丛网。 那条状态居然已经有了四五条评论,还有七八个人关注了自己,评论好像全部都是男生,大概是“关注了,技术党”,“老哥稳,回校试试这台”这种,不算热闹。 陆唯也没过多在意,关掉网页,下机走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走后半个小时,一个id叫“唐不甜”的女神级账号,在本来已经发了好几天的某军训视频评论区,新添加了一条评论: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位男神哦(偷笑)@会修钢琴陆唯风】 ...... 明浦市的气温,就是在国庆节这几天陡然转凉的,天天往琴房跑的陆唯,t恤外多套了件浅卡其的薄夹克。 开课的前一天,班长温巧和几个班委在qq群里发了一堆消息,以课表中教学楼的位置和纪律提醒居多。 尤其强调了晚上18:15所有人在逸夫楼d104自习室集合,先开个短班会,然后19:00正式晚自习,顾老师和莹莹学班点到。 陆唯则是悠悠提醒了室友一句,“建议哥几个备好热水和泡面,明早寝室解决完再出门。” 10月8日,高见、花惊奇和林庆国吃饱喝足出门,往食堂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才知道人山人海的场景有多离谱,陆唯的建议有多正确。 这会离上课只有十几分钟了,很多排不上队买早餐的人已经放弃治疗了。 “妈的,职业选手的预判还是厉害。”高见摸着后脑勺,打了个老坛酸菜的嗝。 今天上午的课程是《微积分》《c语言程序设计》,下午是《大学英语》《计算机科学导论》。 陆唯直奔第一排,全程听讲,认真做着笔记。 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 况且软件工程并非和音乐毫无交集,有门极其重要、关联现代音乐产业命脉的交叉学科叫做“计算机音乐”,不了解它,对于行业的运作理解终归是局外人。 还有外语,包括英语,也包括欧洲小语种。 你研究音乐你外语不好,那你这辈子都只能困在二手文献信息的失真茧房里。 很快时间到了晚上。 逸夫楼自习室开完班会后,包括陆唯在内,班上有4个人统一递了请假条。 都是今晚要去参加艺术节的排练见面会的,陆唯准备面试“钢琴助理”,另外两个男生想做工作人员混点综测,一个女生想试试声乐。 “莹莹,你带他们过去,别等下找不到地方迟到,我先守会儿自习。” 顾早做了安排。 于是陆唯一行4个人跟在王莹莹后面。 校礼堂的位置离音远不远,演出中厅有六个通道,今晚只开了最西侧的三号通道。 “小心摔跤哦。”王莹莹还提醒了学弟学妹们一句。 这通道两侧是吸音板,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感应灯,门内灯光雪亮,席位上已经坐了大半场的学生。 陆唯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女孩。 言小晚就俏生生站在舞台的钢琴旁,扎着一个丸子头,浅色上衣外套,脖颈露得很白,肩膀轻轻瘦瘦的,几缕碎发随意别到耳后,只留一个侧颜。 她身边的一个调律师正在拧弦,额头看起来不太对劲,另一个师傅站在旁边翻工具包,像是请来救场的,也没好到哪去,旁边还围着几个穿衬衫的领导模样的人......场面看起来就很尴尬。 陆唯这边几个人刚要继续迈步—— 通道里侧的阴影里,却忽然闪出几个人影。 “姜涛?”在前面带路的王莹莹愣住了。 为首之人正是上次在军训场打篮球砸了陆唯的姜涛,他手里提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盒,旁边两人还拿着一些可能是道具之类的东西。 “莹莹姐,你终于来了,祝你生日快乐呀。” —— 书今天提签啦,女主马上也要出场了,说正事部分~ 新书期的话,更新大概就默认这样了,11点一更,7点一更。 然后经常被作者放鸽子的人都知道,作者是996兼职党,写作时间基本是每晚9点后到凌晨,毫无加更空间可言,能保持稳定输出就算赢麻了。 不过不过......这本书想给自己一点压力,每1盟及以上打赏换算成2章加更!上架后统一兑现!欢迎给作者上点强度!哪个作者经不起这样的考验!双手打字以证清白! (感谢首盟爱的战士王尔德、易翊天,老板大气又糊涂!加更累计+4!) 11、作风问题无小事啊(感谢盟主RERE 11、作风问题无小事啊(感谢盟主reretic) “姜涛,你干什么?” 王莹莹的语气已经有些生气的感觉了。 因为姜涛手里提着的蛋糕盒正好被通道里的安全灯照了出来,而且,那个通道门口还立着另一个大家伙——一个超过一米六的毛绒熊玩偶,塑料袋还没拆封,被姜涛一个同学扶着,几乎挡住了三分之二的门。 “明天不是你生日嘛,我们白天都有课,今晚提前来给你过。” 姜涛今天穿着一套宽松的休闲衣裤,应该是提前结束的训练,而且,还特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 ......不是兄弟你玩尬的就玩尬的,搞这么香干什么? 陆唯此刻的心思最多两成在这突发情况上,他正看着里面舞台上的那道侧颜呢,这些体育生的身高太高了,来这么一出后,他赶紧往后一步调整角度,好避开这些人的视线遮挡。 “你疯了?”王莹莹说道,“这里是学校大礼堂,我在忙,带学弟学妹们来活动报名。” “不耽误你。”姜涛坚持不让,“蛋糕你拿走,抱枕你拿着。就两分钟。” “我不要,你带着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什么回头,每次说回头,回头就不回消息。今天既然来了,咱们把话说清楚不行吗。” 他有个室友把毛绒熊的塑料袋哗啦啦提了起来,通道被挡得更严实了:“学姐,别这么冷淡啦,姜哥今天训练的时候都心心念念的去取蛋糕。” 王莹莹说道:“那我先走了,学弟学妹你们先进去。”她转过身,冲陆唯他们招手。 姜涛却一步直接横过来:“把话说完嘛。” 王莹莹再想走,发现绕不开了。 除非她往礼堂里面走,否则身后是提蛋糕盒的姜涛,侧面是拿道具的室友,另一面还有头玩具熊。 其实礼堂里大部分学生都到了,后面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学生,他们被堵到这里,一是不太方便进去,二也舍不得走,这场面围观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这俩人只得开始说话。 可说好的“把话说完”,说着说着,姜涛情绪就有点开始失控了,先是从“为什么不回消息”说到“暑假的约定”,又从“开学第一周你答应和我吃饭”说到“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好感”......那么大的个子越说越委屈,嗓门也愈发大起来。 王莹莹开始还小声解释,后来干脆不说话,只侧着头看别处。 姜涛更是急了:“你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以前我们每天聊天你都给我说晚安,食堂我给你排队打饭,你陪新生军训我给你搬冰矿泉水,下雨天我给你送伞,你现在说普通朋友,谁跟普通朋友这样?” 这番话一出来,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 王莹莹靠在墙上,本来想着认命算了,让他吵一顿情绪再撤,但听到“军训”这个关键词后,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果然,姜涛下一句就来了:“就那个弹钢琴的!篮球场上我砸到他那一下,你当时脸色都变了,全操场的人都知道你对他有意思......你最近天天都在提他,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站在阴暗角落里吃瓜的陆唯顿时人麻了。 王莹莹脸色通红:“姜涛你胡说什么!我是学班,关心一下学弟怎么了?你别在公共场合乱讲。” “我乱讲?你自己问问自己,你对我有过这样的关心吗?” “这是两回事好不好!” “怎么是两回事?不都是你的关心吗?还是说,你的关心只给会弹琴的?” 陆唯这下他真急了。 我擦啊,作风问题向来无小事,一头连着党风政风,一头连着家风民风啊!你们两个群......两个学生存在感情纠纷不假,扯到我一个忠诚干净担当的基层干部头上干什么? 言小晚同志就在十米开外正督办工作呢! “学姐,你先进去。”下一刻陆唯整个人闪现都按出来了。 姜涛的声音一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作风问题无小事啊(感谢盟主reretic)(第2/2页) 淦?当事人怎么也在这里? 舞台通道的灯光是暗了点,但如果有人主动往前站,还是能看清的。 陆唯再度往言小晚的方向不放心地瞟了一眼,整个人可能是起了什么应激反应,就类似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群众下跪了的那种,瞬间切换到了综治办主任的状态: “这位同志,你目前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姜涛本来嘴里肯定没憋几句好话,但这一下直接被陆唯的开口给整懵了,“我就是要......我意思很简单......不是,关你什么事?” “确实。”陆唯直接点头。 “?”姜涛再次一愣。 “你刚才说的事情,确实听起来是你们两人间的私事。”陆唯继续道,“但你们现在堵在这里,后面十多个人进不去。这条通道是中厅的消防通道,根据东江师范大学教学与活动场所管理规定,无故堵塞消防通道,校保卫处有权现场处理。要不你们换个地方,冷静一下再说清楚,别耽误大家时间,行不行?” 姜涛一时瞪着陆唯不知道该怎么吭声,但他两个同学上前一步,其中一个已经在扯陆唯袖子了,陆唯又道:“两位,你们来帮兄弟过生日,追求心仪的女同志,我理解。但法治社会都是自由恋爱,当事人意愿第一位,你们确定要这样一直手里拿着东西,把门堵着?”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姜涛。 这下姜涛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他一米八七的个子,陆唯要低四五公分吧,但一直是对方说得一套又一套,好像在训自己话似的,他大声吼了起来: “你别在这儿装好人,你不就是长得白净加会弹个琴吗?今天这事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和王莹莹到底怎么回事?” 陆唯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她带的新生,今晚来参加艺术节排练见面会,班上一共4个人,学班统一请假带过来的,就这个关系。” “放屁!就这样?当我看不出来?”姜涛伸手揪住了陆唯的衣领。 陆唯却不慌不忙一只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抬起:“各位同志,目前当事人情绪比较激动啊,对政策法规的理解有一定偏差,率先动手,但这里是有红外监控的,一会儿保卫处来了可以回放......姜涛同志,请你务必冷静下来,这样的话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记过留档,你来这里上学花钱又流汗,别为了一口蛋糕送人头啊。” 后面这句话让有些围观的绷不住了,姜涛怒火中烧,“你他妈背校规唬我呢!”他抡起手中的大蛋糕盒,直接往陆唯脑门上呼了过去。 陆唯当然下意识去挡。 至于挡的动作,当然是下意识地用手里的书包对砸了过去—— “梆!!!” 这声音一砸出来,所有人立即觉得不对劲了。 太重了,太硬了! 这特么啥!? 难道他书包里装了满满当当的书? 正经大学生谁在书包里装书超过三本啊? 姜涛捂着脸惨叫,奶油从指缝里流下来,一只眼睛肿了,抹开后的鼻子汩汩冒着鲜血,擦了又流擦了又流。 他的两个朋友一个去扶,一个准备冲上去和陆唯干一架,但后者抬起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陆唯的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个巨大的扳手! 妈的,这人不讲武德! 那个极其沉重的书包也已砸地,拉链崩开,在昏暗的灯光下,感觉也闪耀着一大堆锋利金属感的东西! “嘟!!” 身后尖锐的哨声响起。 “怎么回事!?” 保卫处的人到了,顾早和另外好几个班的辅导员也赶了过来。 于是他们看到的场面是这样的—— 陆唯持着巨大扳手,平静站在那里,姜涛趴在地上捂着血脸惨叫连连,周边站着一群心惊肉跳的吃瓜同学...... “凶器!这个人带凶器跑进来闹事!”姜涛两个同学顿时大叫起来,“你们是保卫处对不对,我要告他!他故意携带凶器!” 12、身为调律师,随手携带一把扳手是很合 12、身为调律师,随手携带一把扳手是很合理的 “陆唯,你在干什么?” 辅导员顾早走上前,眉头大皱。 “顾老师,他们堵门搞什么表白,我看大家进不去了,就劝解开导,结果他们先动了手,可以查监控的......”陆唯三言两语说清了来龙去脉。 但保卫处的人听完并不认账,为首的值班队长严厉朝着陆唯喝道: “马上解释你手里这个东西是什么情况!你是不是蓄意准备,来到这里激化矛盾的?这种大体积的蓄意携带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你知道不?” “哦哦,这个——” 陆唯作恍然大悟状,然后开始徐徐解释。 “是这样的,作为一名钢琴调律师,我随身携带一把扳手是非常合理的......” 旁边两个男生“哈”了一声。 一副“你糊弄傻子呢”的表情。 “钢琴调律?你是校外人员?”保卫处队长充满狐疑,语气冰冷。 单从目前了解到的冲突客观事实经过来说——一人用蛋糕砸脸,一人用书包去对挡,到这一步,过错方肯定是前者,后者是出于下意识的自卫。 但如果是社会人员混进了教学场地,或者虽是学生,但书包里面蓄意装了“凶器”,这性质都会变了。 “他骗人!”其中一个男生当即喊道,“你明明是学生!调钢琴的?明明跟我们一样都是今年大一的!你带个扳手来打架,编这种话骗鬼呢??” “陆唯,学生证先出示一下。”一旁的顾早赶紧出声提醒。 “好的老师。” 陆唯依言蹲下,普通大扳手放到一旁,开始翻自己书包。 “估计放得有点靠里面啊......” 几盏军用照明手电打到了他的身上。 “咣当!——” 结果没过两秒,众目睽睽之下,又有一把细长一点的扳手掉了出来。 “你还说你没有携带凶器!这又是什么?”男生举起手机就拍。 “是这样的,对于一名钢琴调律师而言,首先要解决的基本问题,是琴的音准。”陆唯徐徐解释,“因此,我们的书包里通常都会还配备一把调音扳手......” 保卫处队长的狐疑之色更浓了。 “咣当。” 书包里又掉出了一把锤子。 众人哗然。 “钢琴调律不仅需要精细严谨,而且有的时候是个体力活。”陆唯深入浅出,娓娓道来,“钢琴琴弦的张力很大,光靠手腕拧扳手,有些顽固的弦轴可能纹丝不动。因此,有经验的调律师,往往还会随身携带一把调音锤。” 两个男生怒火中烧,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咣!!” 书包里竟然又掉出了一把刀子模样的东西! 细长的钢柄,一头是锉面,在灯光下反着寒光! 姜涛这时又惊怒又后怕,这个陆唯他,他......刚才这些东西呼在自己脸上...... 众人表情轰动! 竟然还有管制刀具!! 保安队长将信将疑,正欲开口—— “有时候,琴槌用久了,毛毡会磨出沟槽,表面硬化,钢琴弹起来发炸发亮。”陆唯不慌不忙地抚摸着刀面,“因此对于一个考虑周全的调律师来说,我随身携带几把锉刀也是非常合理的。” “编,接着编啊。”另外两人还在嘴硬,但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它能帮助槌头返形,再用刺针重新扎松,让毛毡恢复至正常的弹性区间......”陆唯这句话说到一半,书包里居然又掉出来了一板锋利的钢针,在白布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你......”姜涛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陆唯手中的钢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身为调律师,随手携带一把扳手是很合理的(第2/2页) 陆唯将白布举了一下,同样放到一旁地面,“哦,这正好就是刚说的刺针。” “一个优秀的调律师在整音时,会用它一根一根扎进琴槌的侧面,技巧很有讲究,扎浅了没用,扎深扎偏了,槌就废了......” 众人开始变得安静,其中不乏会弹点钢琴或其他乐器的。 感觉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保卫处队长看看地上的扳手、锤子、刀子、钢针,又看看陆唯的脸,表情从严厉变成了困惑。 “喏,学生证。”陆唯把书包快翻空了,才把一个深色小本本递给了顾早。 顾早深吸一口气,接过后看都没看,赶紧转到了保卫处队长手上:“他是我们信息学院软件工程114班的新生,今晚来这里是面试艺术节的钢琴助理的。” 保卫处队长捏着学生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照了照陆唯的脸,阴晴不定。 姜涛终于缓过一口气,鼻子里堵上了两坨纸巾:“陆唯......你,最好是来修钢琴的,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倒是修钢琴......否则,我拼着自己受个处分也要让你同样吃个处分......” 这话内容说得发狠,实则中气不足,一股奶油味还挂在姜涛的鼻音里,后半句的气势塌了大半。 “不然呢?跟你一样,玩尬的?”陆唯把东西一件件装回去,背好书包,转了下头,“学姐,人送到了,你回去看晚自习吧。“ “都散了啊,正事要紧。”最后一句是对通道里所有人说的。 王莹莹脸色白得像纸,只挤出一句“......对不起”,脚步一时艰难。 另外的这些当事人、辅导员和保卫处的人,依旧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唯,但陆唯根本不再理会他们了。 他背着书包,看着钢琴和舞台,一步一步地走近。 “哎,这不是军训草地趴上的那位男神,刚才居然是他那边的事情......” “这不是那个人形点歌机吗?” “是他,绝对不错,但他怎么拿着个扳手。” 礼堂人群中传来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 但陆唯的眼里只有台上的光。 上面站了不止一个人,有很多,甚至还有领导模样的人,不过,都可以一会再说。 “你好啊,言小晚同学,我是来面试钢琴助理的陆唯。” ...... 言小晚继续打量着他,刚才很远,现在是面对面。 陆唯也在微笑。 少女穿着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领口的肌肤下露着贴身白t恤的一角,灯光从她头顶打下,那个可爱的丸子头是用一根灰色铅笔临时扎起来的,碎发在耳边落了几绺,衬着一张素净却动人心魄的脸。 陆唯如此看着她,如此确认着某种事实——现在是2011年,现在的她和自己的灵性一样还活着,就这么俏生生站在这里,十六七岁,眼睛大而清亮,瞳色偏浅,正在被一个“作势欲修钢琴”的同龄人问好,微微歪着头,睫毛在灯下闪着一缕琥珀色。 言小晚确实是有些疑惑地在眨眼。 这不应该是那些学校领导请来的第三个钢琴调律师吗? 呢,第一个蹲在那里,已经基本放弃了,第二个救场的还在捣鼓,但感觉基本处于半放弃状态,自己估计也准备就这样算了。 所以看到又一个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拎着扳手走过来,言小晚下意识以为轮到第三位师傅出场了,但对方是个好看的男孩子啊,一开口也说“我是来面试钢琴助理的”。 她觉得可能大概是自己把频道切错了吧,一时只冒出一句: “......你,是来修琴的还是来弹琴的啊。” 13、那就他了,可以吗? 13、那就他了,可以吗? 听见少女提问,陆唯把目光移到钢琴上,停留了约五六秒钟。 波士顿七尺三角,gp-193的型号,09年产的第三代版本,嗯......实际应该是六尺四,数字“193”代表琴身长度193厘米。 这个规格已经属于“中型音乐会用琴”了,学校买来的时间不久,估计落地花了25万左右的样子。 “那么......”陆唯重新看向少女,“言小晚同学,你的理想型,本来最好该是什么琴呢?” 旁边的几位领导都怔了一下。 一般一个调律师过来,要么自己上手过一遍琴键,要么直接问用琴的人“是什么问题”......他问什么“理想型”干什么? 最好的钢琴当然是施坦威那一档的,难道别人喜欢施坦威现在能给她变一台出来? “......博兰斯勒。”言小晚却是答道。 “噢,bluthner。”陆唯点点头,“难怪,它的主工厂就在你上学的莱比锡。这琴李斯特晚年很喜欢弹,不过在华夏甚至整个亚洲的知名度都一般,存量也不多,出了什么问题,配件都不好找。” 旁边被请来二道救场的那个师傅,本来就是一肚子不忿,这下更烦躁了:“我说,你到底来修琴还是弹琴的,这里明明放的是台波士顿!你扯到博兰斯勒去干什么?” 陆唯没理他,继续跟言小晚说话:“bluthner是你的理想型,嗯......那这位同学应该是比较喜欢泛音更丰富的,音色更温润、更‘golden’,就是德奥味比较浓的那种感觉?” 言小晚“嗯”了一声。 她觉得眼前这个同龄男生莫名有一种很靠谱、很懂自己的感觉,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台现在主要是低音太闷了,高音又发飘,延音短,和声一开始比较脏,师傅倒是调好了,但还是比较干,应该就是你说的泛音问题。” 那个调律师傅是一口北方腔,立刻又接话:“言老师,这些问题我们刚才也试了好久了!我可是连施坦威都整过的!......但这台波士顿,上限就在那儿,您的审美太高了不是......”他重新走到了一侧,往琴身里面探,“......我再给您想想办法排一遍,看能不能好点儿,但有些东西它天生就没有,这真没办法!” 陆唯没说话,一直站在键盘前中间位置,伸手,随手踩了下右踏板,按了几个和弦...... 听了快有三十秒,他就那么一直站着。 调律师傅不耐烦了:“你要是不会修就别一直站在这里......“ 陆唯这时动了。 书包放下,踩住延音踏板,让制音器离开琴弦,将一卷宽厚的止音条分段插入弦组缝隙,又摸出两枚楔形毡,逐组压住外侧琴弦。 扳手从a4键开始拧,四五度循环铺开d-g-c-f…… 中部基准区的十二平均律建完后,开始往其他八度扩展。 陆唯扩展的速度很快,有些琴弦稍稍使力,似乎确认是“刚才基本ok了”的,就马上过了;另一部分,他又不是纯拧,中途还会重击一下琴键,做拉幅,时不时蹲下身,掀开制音器看呢毡贴合,再回去微调弦轴......最后他掏出刺针,避开琴槌正面击打区域,在十来个毛毡的侧面各顶了几下。 “好了。”他直起身,“再试试。” 两位调律师不由得怀疑对视一眼。 这总共才半个小时不到啊?他们今天可是从下午就折腾起了。 言小晚看了陆唯一眼,在琴凳上坐下来,抬手。 一组一组行云流水的琶音,每次冲到最高处,都有一个重复单音的暂留悬停,构成一条优美的五声音阶旋律线。 听起来是一首民族作品的改编钢琴伴奏,大概是这次暂定的合唱排练曲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那就他了,可以吗?(第2/2页) 几个小节的出手可见不凡,色彩更是焕然一新,低音沉下去了,高音亮起来,和声立住了。 就连一直站着的那几个行政领导都能听出来。 整台琴就像睡醒了一样! “可以的哎。”言小晚的手停在琴键上,半天没动,灯光照在上面,净白中透着点血色的红晕,连青筋都泛出好看的颜色。 “你……你怎么做到的......”两个师傅瞪大眼睛。 “低音区你们排得还不算偏,给我省了不少时间。”陆唯边收工具边随意开口,“波士顿这个牌子是典型的‘副牌’琴,设计图纸是施坦威的,包括渐进式双重泛音列、低张力弦列设计等,都是施坦威的专利,但它的生产线,在日本卡哇伊工厂,部分立式还放到了印尼代工......” “你们完全照搬施坦威的通用曲线调,低张力弦列失谐的问题就会‘阴魂不散’......嗯,建议这种情况你们之后先听音拍,排除分律问题后,适度放大伸展曲线,再检查制音器和击弦机,这时切换到修卡哇伊的思维,做刺针整音,让音色收一点润一点......” 陆唯“嗤”地一声拉好书包:“波士顿的上限并不低,别强行套施坦威的模板就行。“ 中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两个调律师傅脸色几度变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几个音院行政老师,一方面感觉这个学生到底平时是学了个啥,另一方面开始考虑这调律费花得冤不冤枉的问题了。 不是,前面那两人凭什么一个收300一个收600啊? 平时教学琴房的日常调律维护......怕是有一大半都被这群人糊弄走了吧? “谢谢陆唯同学,要不......我们先开始面试。”一直站在旁边的简为民这时开口了。 此人是校团委的专职副书记,四十多岁,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杯。 之前里外接连发生插曲,他杯子里的水早凉了也没喝一口,当下赶紧想着得先把事情拨回正轨。 “面试合唱团和其他岗位的同学,按第一排座位的贴条,到对应老师那里去就行,舞台这边......三个弹钢琴的同学你们过来。” 做完安排的简为民又清了清嗓子,走到言小晚身前,语气很客气:“言顾问,我还是给您介绍一下,这次艺术节遴选各个岗位,校领导最重视的就是钢琴助理,我们也是优中选优挑了这三位同学——“ “这位是宋思怡,今年钢琴系的新生里专业分最高的,言顾问等下可以听听。” “这位是卫礼,大三了,他专业是声乐系,但钢琴的功底,大家更是认可,而且咱们不是合唱节目么?所以院里也十分推荐。” 合唱团里的钢琴伴奏,又称“艺术指导”,很重要的位置。 不管言小晚之后是指挥合唱,还是边弹边挥,都需要有一个在日常训练里弹伴奏的助理,不可能事无巨细自己来。 长相斯文的女生宋思怡和瘦个子男生卫礼都说了句“言老师好”,卫礼的眼神看别人有股傲气,但如今不由自主在言小晚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位扎着铅笔丸子头、素净如画里走出的少女,俏生生站在灯光下,还带着“之前就有所传闻”的光环,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已有了一丝倾慕。 “第三位就是陆唯。”简为民下意识往陆唯脚边的书包多看了一眼,“陆唯同学也是大一新生,呃,信科院软件工程专业的......”后面的发散介绍他实在展不开了。 言小晚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直接落在陆唯身上: “那就他了,可以吗?” 14、肖邦练习曲vs肖邦练习曲 14、肖邦练习曲vs肖邦练习曲 “......就他了?” 空气静了两秒。 来面试的女生宋思怡脸色发白,男生卫礼目光沉了一沉,团委副书记简为民的眼里更是有了一丝尴尬。 言顾问这样的年轻学生到底和搞行政的是两种思维啊,这么说话等于直接就把人定了,这多少还是有点...... 简为民先是看了钢琴系的主任余秋芳一眼,余秋芳资格比较老,比简为民还大两岁,双手抱胸,从头到尾没说话。 另外两人,声乐系的辅导员梁勇,也是个心思活络的人,今天主场任务更重,因为台下绝大部分都是来面试合唱团的;再就是陆唯的辅导员顾早,此人在当下的局势得了好处,没有吭声,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其实简为民早就知道,梁勇和顾早这两个年轻干部互相不对付,处在同一提拔序列里的竞争对手,双方都快到点了,而且,都有政治背景。 想想,一共才3个钢琴助理面试的名额,按理说,就算全分给音院的钢琴系也不为过吧?结果声乐系的梁勇弄走了一个,美其名曰“节目是合唱节目”,另外一个更离谱,直接被这个顾早给弄到信息学院去了! 这件事情让钢琴系主任余秋芳的意见也比较大,但她只有老资格,没有背景,能怎么办? 见始终没有一人吭声,简为民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言顾问,要不……还是先听一下弹琴?” “报名流程是这样,前期我们通知大家时,也是这样通知的,您看一下现在......” 言小晚这个小丫头,性格恐怕是那种“说出的话礼貌得很,实际造成的效力无不傲娇”的人——这是简为民作为一个县处级领导,从中午的接待,到下午的相处,得出的初步结论。 但既然她的天赋履历和身世背景连王副校长都客客气气的,领导重视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的事情。 好在言小晚一如既往地“好说话”,点点头:“那听一下再说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琴让出来:“不用弹太长的曲子,肖邦练习曲应该都有会的吧?那就麻烦大家各弹一首。” 简为民松了口气:“就按填表顺序来吧。” 宋思怡第一个上去,看得出她坐下后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先抬了抬肩膀,像给自己打气。 在左手短促的和弦支撑下,一串华丽快速的降g大调音流从高音区滚落,清脆、密集,像玻璃盘里跃动的珍珠。 肖邦《黑键练习曲》。 几乎全部的旋律都在小小凸起的键面上完成,被绕开的白键安静地留在原处,像河床里没被踩过的低矮石头。 这是宋思怡的艺考曲目,此刻几乎还是十成的熟练度,拿出来就是一个稳字,每个音都落得干干净净。 此时台下很多围观的人交换眼神,都是“这个妹子好扎实”的意思。 两串轻巧琶音收尾后,宋思怡站起来鞠躬,脸上带着紧张的红。 “谢谢。”言小晚说。 然后是卫礼。 表情有些酷酷的卫礼解开了袖扣,把袖子往上折了两道,露出小臂,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肖邦练习曲vs肖邦练习曲(第2/2页) a小调,灰暗的节奏型动机起始。 第一遍是单音,第二遍更弱和不安,加上了低音区碾过的和弦。 他竟然直接上了肖邦《冬风练习曲》! 卫礼故意把引子拖得很长,可能是这样比较帅,一如他这种冷酷造型在院内颇有受众,台下很多学妹眼睛已经看直了,卫礼微微扬起下巴,这才把右手放上高音区的琴键。 一个尖锐的f音陡然炸开,接着化作一片呼啸而落的半音音群,黑键白键搅在一起,以令人眩晕的速度打旋,又冲上去,再折回来,在空气中不断划出着声音的寒芒! 《冬风练习曲》,肖练中公认难度前三的曲目,甚至大部分人认为,它对于综合性技巧、音乐表现力和时长体力的要求,就是排名第一! 那么卫礼在这个场合选了这个曲子,动机也就不言而喻了。 乐曲里最凶险的几处,他弹得像在刀尖上走路似的,落键全无迟疑。 “哥们你这到底是在黑声乐系还是钢琴系,你应该先带着谱子练的......” 陆唯却是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尤其他看到言小晚那一脸“emm...”的样子。 他敢打赌,卫礼这一波可以唬住校外所有的琴行老板,包括当下这中厅里面90%以上的人,肯定也觉得卫礼弹得比宋思怡好,可能宋思怡她一个新生自己都这么觉得。 但......要是让陆唯来两人里面选一个,他会选规规矩矩弹“黑键”的宋思怡。 这样子弹琴有什么意思?这样子给陆唯现在摸一个月也能摸出来,但他绝对不会把时间花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 你说卫礼他没做力度吧,肯定是冤枉他了,但他的力度可能要在8个小节甚至16小节以上的维度才能听出总体的“强-弱”对比,肖邦留下的其他意图和局部的细节全被“平滑”掉了。 更重要的是,左手的旋律才是这首练习曲真正的心脏!那在中低音区反复衍变的引子动机,就像一个在刺骨严冬中逆风行走的人。 严冬是炫目的背景,但人,才是“冬风”的主角。 这哥们左手的长线条老是“呼吸呼到一半提前换气”,节奏是落对了的,但他根本没有形成“做乐句”的明确想法。 陆唯的耳朵本来就挑剔,后世更是被各种音乐会现场和唱片喂得越来越刁,此刻实在有点把持不住了,把脸往一边别了过去。 然后就和正在“emm”的言小晚眼神撞在了一起。 言小晚看见这个修钢琴很厉害的陆同学在朝自己笑,也冲着他略微回了一个,好像同样get到了什么。 琴键键盘上,一串呼啸而过的双手音阶停在了高音a。 卫礼起身站回旁边时,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虽然这里不是演奏场合,台下却响起了不少掌声,几个学妹在交头接耳,眼睛还是热的。 “谢谢。”言小晚依旧如常道谢。 她重新看向这位修钢琴的陆同学,方才对视的眼角笑意也很快隐去。 简为民、顾早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陆唯身上。 15、保送强者,恐怖如斯! 15、保送强者,恐怖如斯! 陆唯在钢琴前坐了有小半分钟。 边上的人以为他在考虑选曲的问题,但言小晚目不转睛盯着,总觉得,他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陆唯终于把左手单独提了起来。 指尖轻放在低音区的升g上,如此,酝酿一种感觉。 一个单音,然后两个、三个。 “#sol——#re——#do/#do/#xi————” 纯粹由左手单独奏出的宣叙调,曲折、低沉、缓慢,像夜里谁的呼吸与思念,吹在了窗玻璃上。 直到叹息似的三度主题出现,陆唯的右手才带来中声部的和声。 就像慢慢按进浅浅的水里。 接着,多声部控指,三度动机在高音区回响。 “这是......肖邦练习曲......吗?” “有这么一首?” 早已退到一旁的宋思怡看着陆唯的触键,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几位学校老师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竟有些不确定。 “肖练op.25no.7?左手全程承担旋律,模仿大提琴的那首?”只有钢琴系主任余秋芳最先在脑海中搜索出了编号,一时在旁边揣摩着用意。 这个非专业学院的新生,好成熟的理解与控制力!细节的全盘掌控甚至有些离谱! 这么去比,自己系的宋思怡肯定是比不过的,那首《黑键练习曲》太“艺考生”气了。 礼堂里的嘈杂私语声慢慢平息了。 言小晚第一次微微蹙眉,全程盯着一个男生的手看着。 他们都在看着陆唯的左手。 左手全程在中低音区歌唱、辗转、回眸......那旋律似含着痛彻心扉的苦难与令人心碎的赤诚! 也有一些温柔的时刻,一些摇篮曲式的慰藉音调。 右手中声部的和弦静静伴随闪烁,4、5指高声部的副旋律则若即若离,带着一丝不知名的遐思与牵念。 卫礼的眉头有些皱,他慢慢记起来肖练里面好像是有这么一条,但那肯定相对冷门,也不是自己爱关注的......说实话,这首曲子的情绪是很难把控,三声部层次的控制要求、左手的技术难度甚至不比《革命练习曲》低,但关键,它没法作出“冬风”那种炫技的效果啊...... 中段,陆唯左手的“大提琴声”变得激烈,一连往上扫出不安的情绪浪潮,但随着尾声即近,那个曾起到过安慰作用的摇篮曲似的音调,竟变成了浓烈哀伤的致人郁结的夜歌,接连下沉,接连下沉...... 在极低的音区徘徊、哽咽,最后,近乎濒死。 礼堂的寂静状态保持了许久。 “辛苦你们两位演奏哈。”言小晚第一个出声。 扎丸子头的少女双手交叉在小腹前,给宋思怡和卫礼两人微微鞠了一躬。 好客气,好礼貌,好不给面子。 “......”卫礼的脸色变了,辅导员梁勇也跟着错愕。 仍然是选择不变的意思么? “祝贺陆唯同学......言顾问,简书记,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钢琴系主任余秋芳直接迈步下台了。 顾早眼神中的喜色一闪而过,简为民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卫礼却抢在了前面,语气非常酸涩又不服气:“言......老师,我就冒昧问一句,请问你是哪个专业方向的?” “我还没有专业方向,怎么了?”言小晚反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保送强者,恐怖如斯!(第2/2页) “那你也不是主攻的钢琴演奏专业啊......”卫礼咬了咬牙,想着眼前的少女刚才自己也不过只弹过几小节的钢伴琶音,“我只想知道老师你是怎么评价的?他一个非专业的业余新生,你这样会不会有点不......” “卫礼,你先下去。”声乐系辅导员梁勇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平时里耍酷撩一下小女生就算了......这个场合,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梁勇和顾早,都是有政治背景的年轻人,前一人的岳父是省教育厅的二级巡视员、前高教处处长,后一人的亲爹是明浦另一省重本的d委副书记。 两人明争暗斗了很久,梁勇早知道顾早这个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天这个瘪已经吃得够大了,再让卫礼在这乱说几句,顾早不知道之后可以整出多少花活来!马上就会有一些说法传到校领导那里去! “今天合唱团的老人新人都在,我正好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言小晚顾问。”梁勇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知道现在和顾早硬刚没有任何意义,当下压着情绪,先把自己的声乐系主场优势利用起来,“言小晚顾问,小学就读于中音附小,初中赴德深造,现在是莱比锡圣托马斯学校的11年级学生,这在德国是个文理学院,相当于我们的普高,所以是没有什么‘专业’一说的......” “但是,言顾问已被维也纳音乐与表演艺术大学预录取!也就是你们口中‘维也纳音乐学院’的保送生,预录取的专业是......指挥系!” 台下的学生们惊呆了,本来阴沉着脸走下去的卫礼,脚下一个踉跄,额头差点磕到了坐席区台阶上。 “中音附小,初中留德,保送维也纳音乐学院?这......这叠的是什么buff......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学妹,我特么倒吸一口凉气......” “言老师恐怖如斯啊......那还有什么她不会的吗?” “别问了,人家主攻什么方向管你什么事?mdw指挥系的预录取,你猜人家职业玩家拿自己最菜的英雄能不能吊打你?” 看着台下的反应,梁勇终于找回了一点主场控制感:“这次的东江省第一届大学生文化艺术节,校领导高度重视,咱们东师能把预录取期间的言顾问邀请过来当交换生,这在政策上是很不容易的,也是缘分!你们这大半年若是抓住机会,认真参与进来,提升将是巨大的!......简书记,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不?” 简为民摆摆手,只是打了几句官腔:“今天的见面会搞得非常扎实啊,虽然有些插曲,但结果呢是圆满的,音乐学院发挥了中流砥柱作用,其他的学院也充分参与了进来......” 他作为统筹艺术节事务的校团委,就类似于“部门指导属地”,不存在特别站哪个学院的立场。 很多时候结果本身没有对错,流程对了就是对了。 “现在国庆刚复课,各位同学也比较忙啊,就可以先回去了,到时候还是请音院这边牵头建个群,把一些后续的节点啊要求啊都通知到位,各院辅导员也要做好指导,配合音院的工作。我就讲这么多,大家回去休息吧。” 于是大家就开始撤退了,简为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朝两个团委的老师招了招手,边走边交代起今晚给言小晚安排住宿的事情。 陆唯也一声不吭地把书包背好,刚准备迈步下台子—— “陆同学,你等一下。”言小晚从背后叫住了自己。 16、晚风中的合奏 16、晚风中的合奏 陆唯停步,转身看她。 “软件工程专业出来一般是干什么的?” 面对自己新得到的钢琴助理,这是言小晚提的第一个问题。 “当程序员的。”陆唯想了想如实答道。 言小晚微微歪着头,思考了一阵,过程里抽掉了扎在头发上的铅笔。 丸子头一下散了,松松地垂落下来,小木梳拉了几下后,就变成了乌黑的齐肩随发,梢尾微微有些自然卷。接着,奶白色的一字弧形发箍被戴上,两端带齿卡在耳后。 好像是从工作或公众的状态切换了出来,原本具备一定气场的少女,忽然间变成......软妹子造型了。 “你钢琴调律一般收多少钱一次啊。”这是第二个问题。 “这个我还没干过有偿的。”陆唯即答。 “修钢琴和当程序员之间是有什么关系吗。”她追问。 “可能都需要排bug吧。”陆唯再次想了想。 “好吧......” 言小晚往舞台后方走,陆唯跟在身后,看着她掏出钥匙,拧动房门。 按下房间开关,暖橘色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一间不大的排练教室,应该是院里给她作场后休息用的,里面有沙发,有大小乐器集装盒、立式钢琴、一体化的演员化妆衣柜,一旁桌上还有她暂放的一些个人随身物品。 窗外起了晚风,雾霾灰的帘子鼓着小包。 言小晚站在了乐器集装盒前,她的第三个问题是—— “你会弦乐?” “不会哦。” “那你是知道我最喜欢的肖练是op.25no.7,所以选的?”言小晚在乐器盒前蹲下来。 “我不知道啊。”陆唯看着少女背影,“只是自己突然想弹,可能是因为......和前一段时间的情绪有点像吧。” “前一段时间?上个月?” “......再早一点。” “什么样的感觉?” “可能是,世界无趣,灵性已死吧。” “......” 这句话一时没有再得到回应,陆唯也没有对这句奇怪的话做展开,他不知道该如何展开。 前世国庆后的排练见面会,他弹得不是这首,是肖练的第一条“圣咏逃亡”练习曲,当时的国庆节游戏打多了、撩妹聊多了,弹琴的表现不如现在,不过当时的言小晚仍如今日,在调律的事情上就已经选择了他。 “你......” 陆唯看到言小晚从盒子里提出了一把......大提琴。 又为琴弓涂上松香。 在椅子上坐好,睫毛垂落,直接运起了弓。 “#sol——#re——#do/#do/#xi————”琴弓拖过弦面的每一厘米,都带着木头和松香的呼吸,带着散落的细微尘埃。 钢琴、大提琴、指挥......她是真的......什么都会啊。 那些原本在钢琴上只是深沉如歌的宣叙调,在弦上忽然就变成了......可以触摸到的事物。 不需要再“模仿”什么了,大提琴就是它原原本本的自己。 有边缘,有体温,有淡淡的香泽,是和她自己一样的活生生的躯体。 引子是如此之慢,让陆唯来得及走上前,揭开琴盖,在她身边坐下。 中音区的加厚和弦轻轻铺开,像黑夜里最远的那层天光。 但陆唯几乎不敢有一丝弹重,指腹贴着脆弱的键面,小心翼翼地确认那些和声还真的活着。 ——就像旁边的她也还活着一样,大提琴的震动从空气传到了陆唯手臂上,再从手臂传进了陆唯的心脏。 右手4、5指的副旋律与琴声交错着,有时大提琴低下去,钢琴就让出空间,只留一些破碎的泛音悬在半空;中段大提琴激烈地不断拉高时,陆唯的左手偶尔会在低音区敲击出一个黑色的单音,坚定地托举着即将失控的一切...... 摇篮曲的慰藉音调,再一次在尾声变为哀伤的夜歌,一轮轮的徘徊、走低,沉入近乎本质的眷念与哀愁。 音尽,夜声回返,窗外的晚风仍在吹拂。 刚才的沉默如今依旧是沉默,言小晚站起身来,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拾起自己的个人物品,往白色书包里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晚风中的合奏(第2/2页) 小巧的浅粉色水杯、崭新的白色iphone4s、速记本、巧克力糖、木梳子...... 一本黑白简约封面的书籍引起了陆唯的注意,德法双语标题。 “彼时,众神已灭,基督未显,唯人独存。” 陆唯忽然开口了。 言小晚的手停在了书包口。 “你看过《福楼拜书信》?”少女诧异。 “相关的另一本,我印象更深一些,因为那段话更完整。” “嗯?” “1927年的法国作家尤瑟纳尔被《福楼拜书信》的这句话的灵感击中,然后,她写出了《哈德良回忆录》。”陆唯双手扶着自己的书包带,“我最喜欢其中的这样一段话——” “从西塞罗到马尔库斯·奥列里乌斯这段时期,曾出现一个独特的时刻:彼时,众神已灭,基督未显,唯人独存。”陆唯看着少女的双眸,静静地回忆,徐徐地叙说,“我的人生将有一大部分花在试图定义,然后描绘那独存于世并与全人类息息相关之人。” 言小晚怔住了。 这句话分明讲的是在无神的那个世代,人的自由性和理性精神得以凸显,开始思考起“作为人的”自我,它的主体分明应是泛指的“整个人类”。 但这番奇异古老的叙事口吻,就像他是从另一个时空终于再次跑到了自己跟前,然后读给自己听,然后就似乎有了什么......别的含义。 他的人生将有一大部分花在...... 言小晚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脸颊。 对视持续了片刻,她才将书放入白色书包,“嗤”地一声拉好拉链,冲对方轻轻笑了笑,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拜拜,陆同学。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不过我好不容易回国是为了透气和放空的哦。” ...... 礼堂大门路边的夜色里,停着一辆校内摆渡车。 零散两三个人影一直站在那里等待。 “不好意思简老师,稍微聊了一会,收拾得晚了。” 言小晚跟着他们坐上校车,两边景色开始徐徐倒退。 “不碍事,也就一二十分钟。”简为民扫了一眼自己的摩托罗拉defy,时间显示为晚9点10分,“言顾问,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东师的卢承志副校长。”他赶紧让更大的领导出面登台。 “卢校长好!今天这么晚了,不用麻烦您来接的。”言小晚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言小晚同学,我们之前电话里聊了那么久,呵呵,今天我总要见个面的,白天一直连轴转,就到这个点了,你外婆还好不?” 卢承志约摸五十岁出头,长一张国字脸,头发斑灰,梳得齐整,穿着一整套的西装,在寻常的工作场合颇有官威,此刻却是一副笑呵呵拉家常的模样。 “外婆一直在京都呢,这几年也基本闲下来了。”言小晚说道。 “为民同志,言同学住哪?”卢承志又扭头问。 “致远楼,我们安排在致远楼了。”简为民赶紧汇报,“白天应该就收拾出来了,这会校车就直接过去,那边离音院乐育楼不远,设施条件是旁边的留学生公寓的标准,而且我们腾出来的是单间,主要还是考虑清静......” “嗯,可以可以。”卢承志挺满意,“言小晚同学,刚刚我听简书记说,你选了一个软件工程专业的同学做你的助理啊?是叫什么唯来着......” “陆唯,114班的新生。”言小晚还没答话,简为民就先行补充了。 “哦对,陆唯。”卢承志笑道,“就是感觉好奇,说这个同学又会修钢琴又会弹的,呵呵,没别的,以你的意见为准......” “然后接下来的话,你在校期间还会涉及到一些带团行政啊、学习啊生活方面的一些联络,学校还是要给你办个学生证和一卡通的嘛,一些院系的课程你有感兴趣的也正常去上......看是让团委这边派个人对接呢,还是音院那边也行,言同学你这边有什么想法,随时和我们沟通啊。 言小晚考虑了数秒,似乎仍在回想着之前的什么。 然后,才客客气气回应: “谢谢,不用那么麻烦,就还是陆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