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一剑开天》 第1章 万道雷龙锁天骄 第1章万道雷龙锁天骄 青苔路,灰石板,小桥流水,景色秀丽。 列位看官,今日不讲故事,说一桩邪门儿的事。 话说神州以北,极寒之地,有座拔刀宗。 外头的人提起它,头一句话不是“武功高强“,不是“门规森严“,而是,“那地方,邪性。“ 邪在何处?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拔刀宗坐落之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高山一座挨着一座,座座顶上戴着三尺厚的雪帽子,终年不化。寒风一刮,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寻常武人到了那儿,不出半炷香就得冻成冰棍儿。 可偏偏,就在这苦寒之地的万仞绝顶之上,自不知何年何月起,便斜插着一柄宝刀。 不是摆在架子上,不是供在祠堂里,是生生楔进石头缝里,刀身半露,刀柄朝天,寒光凛凛,杀气腾腾。远看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山头,近看那刀身上的纹路,竟隐隐透着龙鳞之象,刀刃未出鞘,寒气已能削落三丈外的松针。 这刀,名号叫,「镇宗天刀」。 自拔刀宗立派以来,这天刀就杵在那儿,风吹不动,雪埋不住,雷劈不歪。多少代弟子从山脚爬上去,双手握住刀柄,咬牙、瞪眼、运气、发功,纹丝不动。 可这拔刀,有个要命的讲究,拔刀之前,须与刀签订契约。什么契约?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一旦手握住刀柄,那契约便自发起效,刀认你,你认刀,魂契一结,生死与共。 正因这契约玄之又玄,千百年来,爬上那座山的人,没有一个是庸才。寻常人连山腰都爬不上去,能到山顶碰刀的,哪个不是身负绝学、天资卓绝之辈?各大门派的亲传弟子、隐世家族的少主、散修中横空出世的怪才,一拨一拨地往那座山上涌。 可列位,您听到这儿,怕是要问一句,既然拔不出就要留下,甚至还有性命之虞,这天底下还有人愿意去拔那把刀吗? 有。何止是有,简直是趋之若鹜,争破头。 为什么?因为江湖上流传着一个说法,一个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的说法,那把刀,是上古神器。 传说中,此刀乃开天辟地时,第一道劈开混沌的雷霆所化。刀成之日,天地变色,万兽俯首。持此刀者,刀意所至,万法皆破;刀锋所指,辟易。一句话,拔出来,便无敌于天下。 您想想,这世上有谁不想无敌? 那些天骄,哪个不是心比天高之辈?他们心里打的算盘,精得很,“拔刀宗那些人拔不出,是因为他们不行。我天赋异禀、根骨奇佳、身怀秘法,凭什么拔不出?“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没拔出来,留在拔刀宗又怎样?满门皆是天骄,我在此修炼,近朱者赤,未必不是机缘。更何况,那句“天刀择主“摆在那儿,万一我就是那个“主“呢? 贪婪、自负、侥幸,三样东西叠在一起,便是天下最烈的迷魂汤。他们看着山顶那道寒光,眼里看到的不是危险,不是陷阱,不是累累白骨,他们看到的是自己手持天刀、横扫八荒、天下无敌的影子。 可列位,您再往深里想一层,这千百年来,天骄一批一批地来,拔不出就留下。留下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百上千。 您算算这笔账。一个天骄,放在任何一个二流门派,都够当镇派之宝了。放在一流门派,那也是核心栋梁、未来的掌门候选。可拔刀宗呢?满山满谷,全是这种人。 您走进拔刀宗的山门,迎面走来的扫地道童,可能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少主。厨房里切菜的火工,可能是曾经在论剑大会上连败十七派的剑道奇才。拔刀宗的弟子,从外门到内门,从杂役到长老,没有一个修为低于宗师境。放在外面的江湖,宗师境已经是开宗立派的老祖级别了。可在拔刀宗,那是入门门槛。 就这么一个门派,堆满了天下最顶尖的天赋、最精妙的功法、最深厚的底蕴。各大门派辛辛苦苦培养几十年的传人,全让拔刀宗一家“收编“了。 久而久之,神州大地上便形成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说破的局面,拔刀宗,已经成了神州最顶尖的宗门之一。 能与它并列的,不过寥寥数家,什么剑阁、凌霄殿、万佛窟,屈指可数。但即便在这些庞然大物当中,拔刀宗也是最让人忌惮的一个。不是因为它人多,不是因为它历史最长,而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的水。其他宗门有多少高手,江湖上大致有个数。可拔刀宗呢?那些被留下的天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人只知道某某“失踪“了,却不知道那人正在拔刀宗劈柴、练功、一日千里。你跟拔刀宗结仇,你以为你在跟一个宗门打,搞不好对面走出来的是三个“失踪“多年的绝世天才,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所以江湖上有句半是敬畏、半是苦涩的话,流传甚广——“宁惹阎王怒,莫惹拔刀宗。“ 可列位,这就奇怪了。一个能与天下最顶尖的势力分庭抗礼的宗门,一个坐拥天下半数天骄的庞然大物,为什么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站出来,拔刀称宗主?为什么这满山的宗师、大宗师、甚至半步武圣,没有一个人能拔出那把刀? 是刀太重?还是这把刀,根本就不想被人拔出来? 且说那天骄们爬上山顶,双手握住刀柄,纹丝不动。契约结了,刀没拔出来。那一刻,天骄的脸,比雪还白。而拔刀宗的规矩,比铁还硬,拔不出,就得留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碰了刀,结了契,天刀已经“记住“你了。想走?门都没有。 于是乎,一个又一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就这么被迫穿上了拔刀宗的灰布袍。有人愤懑,有人认命,有人暗中咬牙,但无一例外,都留下了。每当有新来的天骄不甘心、摔了碗、骂出声的时候,拔刀宗的老人就会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天刀择主,非主择刀。你拔不动它,说明它选中了你,去等那个它选中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万道雷龙锁天骄(第2/2页) 这话听着,是不是挺有道理?拔不出刀,不是你不行,是刀在借你之手,替它守着这份缘法。你在等,刀也在等。你们在等同一个人,那个真正配得上这把刀的宗主。天骄们听了这话,有的沉默半晌,叹口气,认了。有的反复咀嚼,竟觉得冥冥中真有天命,反倒安心了。 可偏偏,就有人不信这个邪。 约莫七年前,也有人说是十年前,年份已经模糊了,有这么一号人物。此人姓甚名谁,如今已没人敢提。只知他是南方某大派的首席真传,年纪轻轻便修到了化境,一手刀法出神入化,江湖上送他一个绰号,叫“小刀圣“。 小刀圣上了山。他比谁都自信。临行前放话:“天下刀法,我尽会之。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刀,能难得到我?“他爬上了万仞绝顶。他握住了刀柄。他,没拔出来。 契约结了。刀没动。 按规矩,他该留下。按那句格言,他该安心,“天刀选中了你,去等宗主。“可这位小刀圣,性子烈,脾气倔。他听完这话,冷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让所有拔刀宗弟子至今不敢复述的话,然后,转身就走。 拔刀宗的人没拦他。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他那身修为,当世能挡他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天刀择主“嘛,既然选了他,他走了,刀不还在山上等着吗? 三个月后。小刀圣的尸体,被人发现于南方千里之外的一处荒谷。死状极惨。 据唯一见过尸体的目击者,一个走夜路的货郎,事后疯了三天三夜,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他胸口……插着一把刀……跟那座山上的一模一样……可那把刀明明还在山上啊……“ 货郎醒来后,再问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留下那句疯话,在江湖上流传至今。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拔刀之后擅自离开。那些曾经把“天刀择主,非主择刀“挂在嘴边的人,如今再提起这句话,声音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去,眼神也会不自觉地往山顶的方向飘一下。 ———— “林清风,你耳朵是摆设吗?这段都听了八百遍了,你不烦我都替你烦!赶紧的,再磨蹭鱼全翻肚皮了!“ 万行扯着嗓子喊,见对方毫无反应,索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林清风的衣角往外拖。 林清风肩背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鱼篓在身侧晃荡,目光却像被钉死了一样,死死黏在说书人身上。台上那人正讲到酣处,唾沫横飞,拍案叫绝,他听得入神,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走走走!“万行不耐烦地拽着人,半拖半拉地往外走。 林清风被拉得踉跄两步,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低头瞥了眼鱼篓里翻着白肚皮的鱼,也知道再耽搁真要全死了,只好妥协道:“行了行了,这就走。“ “你到底怎么想的?拔刀宗那段你闭着眼都能背下来吧,怎么还听不腻?“ “你说……这世上,真有拔刀宗那样的地方吗?“林清风仰头望着天,目光穿过屋檐,像是想穿透那层灰蒙蒙的云。 “说书的和神棍有什么区别?芝麻大的事到了他们嘴里都能吹成天崩地裂。就算真有拔刀宗,也绝不像他吹得那么神。“万行嗤之以鼻,语气里没有半分相信。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这句话林清风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 就在二人头顶,万丈云层之上,雷云翻涌如沸,一道道雷龙隐没于无形,将整座小镇围得水泄不通。 一道修长身影踏空而立,衣袂在雷霆罡风中猎猎作响。 “拔刀宗弟子右三刀,前来拜见雷龙族长。“ 声音落下,天际闷雷滚滚。一只庞大的龙头缓缓从云层中探出,鳞片森然,目光如电。 “拔刀宗?“雷龙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你们没有资格来选弟子。“ 右三刀被拒,神色不变,嘴角反而浮起一抹笑意:“天地契约中,拔刀宗的确不在择徒之列。但此次名额,是我宗以极大代价换来的。即便换作其他宗门前来,也须将弟子送予拔刀宗——这不算违契。“ 他掌心凭空浮现一枚令牌,令牌之上,一条雷龙盘旋蜿蜒,栩栩如生,周身雷霆之力隐隐跳动,仿佛随时会破令牌而出。 令牌脱手飞起,稳稳落入雷龙爪中。 雷龙低头瞥了一眼,爪中雷光微微一闪,确认无误后,才开口道:“令牌是真的。哪个宗门选弟子,与我无关。但下一个千年,你们不必再来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一年后,我族最后一子降生,万龙阵圆满,这片区域将彻底封锁。“ 右三刀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修行千年,关于此地只在一些古老传说中见过零星记载。万龙阵竟是真的——那“万道雷龙锁天骄“的传说,恐怕也绝非虚言。 这种地方孕育出的天才,或许……真的能拔出那把天刀。 心中波澜翻涌,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雷龙一爪划出,虚空撕裂,一道空间裂隙豁然洞开。右三刀站在裂隙之外,小镇的市井烟火、亭台楼阁,尽收眼底。 “一天。“雷龙收回爪子,声音如雷贯耳,“无论是否选中,一天后离开。“ 它龙瞳微眯,寒光一闪—— “只可带一人。多带半个,你便永远留在这里。“ 第2章 天赋鱼 第2章天赋鱼 清河镇,荣府。 镇上首富,也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清河镇地贫人穷,大人勉强糊口,富裕二字与这里的人素来无缘。荣家为了让镇上人家日子好过些,便立了一条规矩——每日收鱼。凡是十六岁以下孩童,去清河里抓了鱼送来,荣家照单全收,给的价钱更是大方,一条鱼抵得上大人半日工钱。 久而久之,清河镇的半大少年人人练就了一身摸鱼抓虾的本事。只是每人每次能抓上来的极少,最多的也不过五条之数。 大人不得下水,这是死规矩。谁家大人若敢伸手帮忙,荣家便拒收那家孩子送来的鱼——理由很简单:大人不去干正经活计,反倒来抢孩子的生计。 日子久了,每日凌晨,清河上便满是孩童摸鱼抓虾的身影。岸上站着还没出工的大人,吆喝着给自家孩子打气,热闹得像赶集。 …… 此刻荣府门外已排起长龙,送鱼的孩童络绎不绝。 “都怪你磨蹭,不然这会儿我都到家吃饭了。“万行盯着前面蜿蜒的队伍,没好气道。 “回你家也是我做饭,你什么时候下过灶台?“林清风语气平淡,像是抱怨,又像是吐槽。 万行嘿嘿一乐,胳膊直接搭上林清风肩膀:“咱俩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林清风一把将他的手拍下去:“这会儿不抱怨了?“ “抱怨有用吗?饿着肚子站这儿,总比饿着肚子回家强。“ 荣家管家办事极利索——这活儿每日一遍,早练成了肌肉记忆。队伍虽长,走得却快,不多时便轮到二人。 “万行,六条。“管家报数。 万行走到另一侧,账房先生拨了拨算盘:“万行,六条,七个铜板。“ 铜钱落进掌心,温润沉甸。 “林清风,四条。“ “林清风,四条,五个铜板。“ 铜板刚要递出,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声冷嗤—— “他们凭什么多领一个?“ 管家手上一顿,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扫向人群:“刚才是谁说话?有意见,站出来说。“ 人群静得落针可闻。没人吭声,也没人站出来。 管家也不急,等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这两位是孤儿,无父无母,家里没个大人撑着,全靠这几条鱼过活。老爷体恤,特批多给一个铜板。日后谁再嚼这舌根——不用老爷发话,我这条腿,就能让你家的鱼进不了荣府的门。“ 说完,他重新坐下,语气冷硬:“下一个。“ 林清风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掌心的铜板,指节微微发白。他拉了一把万行,快步离开。 万行却猛地回头,阴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群,像是要把刚才那声音的主人剜出来。 一拉,一看,二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 回到那间破旧的小屋,林清风把背后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往墙角一靠,挽起袖子便去翻找食材。 万行心安理得地坐在门槛上灌水,嘴里嘟囔:“我说你每次抓鱼非把这破烂背回来干嘛?磨得再亮也没人要。“ “你吃不吃?不吃滚回你自己家。“林清风刷着锅,头也不抬。 “得得得,当我没说。“万行立刻怂了——他太知道林清风的脾气,真把人惹急了,这顿饭就悬了。 “闲着就帮我磨剑。“林清风拿勺柄指了指他。 万行差点把水喷出来。帮他磨剑?这河里不知道沉了多少把破剑,几乎每次抓鱼都能捞上一两把,别人捞上来嫌晦气直接扔回去,唯独林清风当宝贝似的往家背。在万行看来,这跟捡石头回家供着没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天赋鱼(第2/2页) “我闲?我得盯着你做饭呢,万一你一生气把盐当糖放,我找谁哭去?“ 理由拙劣,但林清风的本意就是让他闭嘴,倒也不在乎他找什么借口。 孤儿的日子过久了,做饭对林清风来说早已驾轻就熟。不过片刻,两道菜便上了桌——西红柿炒蛋、清炒白菜。虽无荤腥,但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 万行毫不客气,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饭,扒了一口菜,含糊道:“清风,你说那说书先生讲的事儿……真有拔刀宗吗?“ “信。“林清风夹了口蛋,答得干脆。 “要是真有,你想去不?“ “当然想。“ 林清风顿了顿,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平时你不是最烦提这些?“ “嗨,还不是你天天念叨,我都听出茧子了。“ “……吃饭。“ 二人笑闹间,又吃了一顿和过去无数天没什么两样的午饭。 …… 荣府,内堂。 家主荣威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右三刀。 “上仙。“荣威双手奉上一卷名册,神色恭敬,“清河镇内有资质之人的名单,请您过目。“ 右三刀接过,展开。 万行,六条。 林清风,四条。 程林,三条。 于林尔,两条。 百武西,两条。 …… 右三刀眉头微皱:“荣家主,此乃何意?“ 荣威笑了笑,解释道:“上仙有所不知。我荣家世代为接引人,自身无修为,无法对孩童进行天赋探测。但此地存在的意义便是选出有天赋的孩子——可镇上无修炼之人,便有了清河,以抓鱼来测其根骨。抓得越多,天赋越高。“ 右三刀一时哑然。他还真没见过这种“测灵“方式。 “如此说来,这万行便是镇上资质最佳之人?“右三刀指向名册第一行。 “确是如此。只是……“荣威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林清风虽只抓了四条,但……万年间,整个清河镇能抓到三条以上的,屈指可数。四条者,万年不过两三人。此子的资质,绝不在万行之下。“ 右三刀微微颔首。若真如他所言,四条确实堪称惊艳。 “便定万行与林清风二人,作为此次备选。“右三刀合上名册。 荣威却搓了搓手,神色间透出几分挣扎,目光闪烁地看向右三刀,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咬了咬牙,拱手道:“上仙,还有一人,未在此列。“ 右三刀抬眼:“哦?“ “此女抓鱼六条,与万行持平。“ “你隐瞒不报?“右三刀语气陡然转冷。接引人的职责他再清楚不过,蓄意瞒报,是重罪。 荣威连忙摆手:“上仙误会!并非在下有意隐瞒,而是……此女正是小女荣芷。“ 右三刀一怔,随即皱眉。 接引人世代守镇,不得入选——这是铁律。一旦将荣芷带走,荣家便断了传承,清河镇的接引线也就此断绝。 “我实在不忍心看女儿的天赋埋没在这穷乡僻壤……“荣威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恳请上仙,也将她列为备选之一。“ “你可知,若我将她带出,你与荣家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右三刀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名册上,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会认真考虑。“ 第3章 剑祖 第3章剑祖 饭后,万行往躺椅上一瘫,望着天空发呆,完全没有半分要帮忙的意思。 当然,林清风也没有半分需要他帮忙的意思,自顾自地收拾碗筷。 “清风,我们今年十五,明天一过十六,荣家就不收我们的鱼了。“万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认真,“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他确实在想这件事。两个孤儿,无亲无故,想要在镇上找一份像样的活计,谈何容易。 林清风手上不停,一边洗碗一边道:“我准备去城里的铁匠铺,找个伙计的差事。“ “铁匠铺?“万行皱起眉头,“那地方又累又不赚钱,你去那儿做什么?“ 他目光扫过院子,忽然瞥见那排被林清风磨得锃亮的破剑,整整齐齐码了一溜,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顿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把这些年捡回来的破剑全炼了?“ “当然不是。“林清风想也没想便否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好活计轮得到?只能挑那种没人愿意干的。“ “哎——“万行拖长音叹了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我可不想干那个。我准备去试试荣家的护院,不累,在整个镇上又有面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也看见了,今天那人不过抱怨了一句,荣家管家一句话就压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以后我也要做那样的人——谁再敢欺负你,在背后嚼舌根,我定然拔了他的舌头。“ “那我以后可要仰仗你了。“林清风半开玩笑道。 “咱们兄弟俩,不分彼此。“万行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你有麻烦,凡是我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林清风没接话,只是笑着看了万行一眼。 二人皆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说相依为命也不为过。正如万行所言,他们早已不分彼此。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清楚。 “得了,我回去睡个午觉,你忙你的。“万行说罢,头也不回——不是走门,而是直接翻墙跃了出去。 林清风三下五除二收拾干净碗筷,便开始了每日的功课——磨剑。 清河里有鱼,也有剑。甚至有人戏言,剑比鱼多。 几乎每网下去都能捞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破剑。因为太多,早已不值钱,旁人捞上来要么随手扔回河里,要么丢在岸边任其锈蚀。 只有林清风,每次都会把剑带回家,仔细打磨。 这些年下来,院中已摆满了从清河里捞出的剑。每一柄被他带回来时都锈迹斑斑,经他日复一日的研磨,剑身上的铁锈一层层剥落,渐渐透出原本的锋芒。 今日也不例外。 那柄午间带回来的破剑握在手中,磨剑石已所剩无几,但他依旧不急不躁,将剑身贴于石面,缓缓研磨。 “咔……咔……咔……“ 磨剑声不紧不慢,响彻整座小院。 …… 清河源头。 右三刀立于河畔,对着平静的河面深深一拜:“晚辈,拔刀宗右三刀,求见剑祖。“ 话音落下,如镜的河面异变陡生。正中旋涡突起,一道身影自涡心缓缓升起——宛如谪仙临世,不染尘埃。声音空灵,似从九天之外传来: “那柄破刀身居北域,莫非北域的天才都死绝了,还要来我这里挑人?“ 右三刀深知眼前之人是何等存在。身为拔刀宗弟子,他比谁都清楚那句“破刀“指的是什么。但他不敢有半分不敬,只是垂首道: “受刀祖所托,晚辈此来有两件事。其一,替刀祖送信,交予剑祖。其二,欲在此地择一弟子,望剑祖莫要阻拦。“ 说罢,他掌心灵光一闪,一道令牌脱手飞出,稳稳落入剑祖手中。 剑祖捏碎令牌,一道信息没入识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剑祖(第2/2页) 右三刀抬眼偷觑,却见剑祖面无表情。他不知信中写了什么,但以刀祖的身份,若非大事,断不会耗费如此代价令他远道送信。 剑祖脸上虽无波澜,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没想到,它竟会早我们一步寻到了传人。看来那破刀是急了,才会到我这福地来选人。“ 她指尖灵光一闪,一道流光射入右三刀手中:“将此信带回给那柄破刀。告诉它,它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我自会去讨。“ 右三刀恭敬地再次躬身,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心知肚明。对他这种真正见识过刀祖手段的人来说,此刻面对剑祖,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他怕被拒——那意味着无法完成刀祖交代的任务。更怕剑祖为难,令他空手而归。 所幸,二者皆未出现。 “既然如此,晚辈便不再打扰前辈清修。“右三刀一刻也不想多留,只想赶紧离开这方是非之地。 “等等。“剑祖出声。 右三刀身形一顿。 “你来之前,那雷龙可曾说过,一年后有一子即将降生,万龙阵即将成型?“ “不错。“ “替我办一件事,如何?“ “只要晚辈力所能及,绝无推辞。“右三刀拱手道。 “你回去时,将那条即将出生的雷龙——杀掉。“ 剑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 “怕天地规则反噬?“剑祖淡淡道。 右三刀心中一震。 一句话便直击要害。不错,他怕的不是那万道雷龙——即便与整个雷龙族结下死仇,以拔刀宗的实力他也无所畏惧。但他忌惮的是万龙阵中蕴含的天地规则,一旦破坏,必遭反噬。这是他不愿承受的代价。 “剑祖明鉴。“ “畏畏缩缩。“ 剑祖只说了四个字,声音依旧很轻。 右三刀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忿。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敢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若是换作旁人,即便拼了这条命,他也要将对方斩于刀下。 但面对剑祖——他深陷无力之局,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畏畏缩缩。“ “畏畏缩缩。“ “畏畏缩缩。“ …… 那四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一遍又一遍,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的道心。 突然—— 右三刀陷入了顿悟。 眼前的光景片片折断、破碎,天地崩塌,陷入无边黑暗。 “持刀者,大开大合,狂傲不羁,一往无前——此为刀客。怎可畏畏缩缩?“ 黑暗中,一道声音如惊雷炸响。 眼前的景象重新拼接,剑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右三刀恭恭敬敬地对着剑祖鞠了一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虔诚。 “多谢剑祖提点。“ 剑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淡淡:“悟性还算可以。“ “晚辈虽有所得,但此事……依旧不能答应剑祖。“右三刀直起身,声音坚定。 “无妨。“ 右三刀心中一松,再次恭敬道:“多谢剑祖体谅。晚辈便不再叨扰您清修。“ 剑祖没有回应。身形缓缓消散,清河之上再次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右三刀对着平静的河面深深鞠了一躬。 此次前来,他获益匪浅。心境突破,日后修为必能再进一步。这一躬,心甘情愿。 第4章 选定 第4章选定 右三刀回到荣府时,荣威已带着荣芷在厅中恭候多时。 他刚跨进门,荣威便拉着女儿迎上前,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上仙,这便是小女荣芷。“ 右三刀目光扫过,虽未探查天赋,但一眼便看出这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扣住荣芷腕脉,一股灵气探入体内。 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讶色。 “此女天赋极高,放在整个北域也是极其罕见。“他收回手,下了定论。 “不错。“ 这一句“不错“令荣威喜笑颜开,连忙上前一步:“上仙,若小女合格,人选是否便可定下了?“ 右三刀看了他一眼。 “不急。另外两人我尚未查验,况且……“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荣芷是女儿身,虽可练刀,却并不适合。若是往日,右三刀见了这等资质的苗子,即便不合刀道,也定然收入门中。但这次他带着刀祖的任务而来,荣芷便显得不合时宜。 “好的,好的。“荣威连忙应下,不敢再多言,生怕触怒这位上仙。 “那二人住在何处?“ “起源村,村角,两家相邻。二人皆是孤儿,自小便是好友。“ “倒是省了麻烦。“右三刀道,“我去观察一番,有了结果自会通知你。“ …… 一个时辰后,那柄锈迹斑斑的破剑终于被林清风磨出了本来面目。剑身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寒光,虽因锈蚀太久,锋刃已失,林清风也未曾开锋,但骨架仍在,不失为一柄好剑。 他将剑握在手中,起手舞动。 剑招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毫无章法可言,倒像一只开屏的公鸡在院中扑腾,滑稽得很。但胜在日复一日的坚持,每一式都带着扎实的力道。 隔壁屋里,万行午睡未醒,在破木床上摆出个“大“字,睡相全无。 “嗡——“ 林清风不知舞到了什么姿势,剑身竟突兀地颤出一声剑鸣。声音不大,但隔壁熟睡的万行瞬间惊醒——不知是被剑鸣震醒,还是被噩梦惊的。 他猛地坐起,下意识地朝隔壁望去。 愣了片刻,万行起身走出房门,一个翻身,再次跨过高墙落在林清风院中。 见林清风正在舞剑,他松了口气。也不等林清风招呼,自顾自倒了杯水,坐在石墩上灌了一大口,盯着那滑稽的剑招,嘴角勾起一丝调侃:“行了,你这剑舞得是真难看。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林清风不理他,也不生气。这话他听了不知多少遍,早已免疫,自顾自地继续。 “说你也不听。要不我帮你去镇上戏班问问,让你当个学徒,好歹学学怎么把剑舞得好看点。“万行提议。 林清风停下动作,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招式虽丑,耗力却是实打实的。 他一把从万行手中抢过水杯,抿了一口:“你若能把我安排进戏班,我便去。“ “想得美,我还想去呢。“万行撇了撇嘴。 “你没事就帮我劈柴。“林清风指了指角落的树墩。 “我有事,一堆事。“ “没柴,晚饭做不了。“ “……好,我去劈。“ 万行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抄起斧头愤愤地走到柴堆旁,捡起一根粗柴,也不怎么瞄准,一斧下去—— 粗柴应声两段。 “你劈得好一点。“林清风头都没抬,冲着那边喊了一嗓子。 “我哪次劈得不好了?“万行也扯着嗓子回。 林清风放下剑,拿起扫把清理院子。扫完自家,又推开院门——这次没翻墙——从正门进了万行家,把万行那边的院子也一并扫了。 …… 高墙之外,右三刀早已到来。 二人所做的一切,尽收他眼底。 他紧皱眉头,一时陷入两难。 万行粗犷豪放,林清风心思细腻,二人性格截然相反,完全是两种人。 以性子而论,毫无疑问,万行更适合练刀。若是他自己收弟子,绝对会选万行。 但这次并非他收徒,而是为了拔出天刀而来。拔刀宗弟子皆为练刀奇才,性子也多如万行一般豪爽张扬。可惜,那些人无一成功。 他迟疑了——刀祖欲选之人,真的是万行?还是说,刀祖更中意林清风这般内敛沉稳的性格? 就在他迟疑不决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清风,不可选。“ 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右三刀再清楚不过。 “哎……“ 他轻叹一声。看来这便是命数了。此刻他已没了其他选择。 主意已定,右三刀现出身形,走上前,叩了叩院门。 “你敲门做什么,自己不会回来啊?“万行头也不回,依旧在劈柴。 “我没敲门。“林清风扯着嗓子回道。 万行察觉不对,转过头去—— 一道修长身影映入眼帘。一身红衣剪裁贴身,虽未触碰衣料,却让人一眼便知绝非凡品。只是右臂之上绣着一柄长刀,虽只是绣纹,却隐隐透出几分寒芒,令人不敢直视。 “清风,有人找你。“万行大喊一声,心里却嘀咕开了——这小子背着他认识了什么有钱人家的大人物? “找我?“林清风语气疑惑,放下扫把回到院中。 看清来人,他一脸茫然。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与眼前这人的装扮格格不入,哪里认得。 “您找我?“林清风小心翼翼问道。 “我找你们二人。准确地说——“右三刀面露笑容,指了指一旁的万行,“我来找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选定(第2/2页) “找我?“万行意外。 “不错。“ 万行脸上惊讶更甚,记忆中从未见过此人。 他刚要开口,右三刀摆手打断:“不用猜了,你我从未见过,也无交集。我来,是因为一件事。“ “什么事?“ “带你走。“ “带我走?去哪?“ “拔刀宗。“ “那是……等等,你说哪?“ “拔刀宗。“ 万行与林清风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你是说拔刀宗?“万行再次确认。 “不错。“ “这世上真有拔刀宗?“万行脱口而出。 “当然。我便是拔刀宗的人。“ “你怎么证明?“ 右三刀一时哑然。神州之内,有谁不识他这身红衣?只是此地与外界隔绝,这身行头反倒失了公信力。 旋即他单手一抬,一柄长刀凭空落于掌中。刀身泛着淡淡寒意,即便盛夏,林清风与万行也觉一股刺骨冰凉扑面而来。 刀光一闪—— 院中的木柴被齐齐切断,断面光滑如镜,长短均匀,分毫不差。 二人没看清右三刀出刀,也没见刀身如何动作,但眼前的木柴骗不了人。 对右三刀而言,劈柴不过是放出一缕刀意。亮刀,只是为了证明身份。 二人不再怀疑。 “像说书先生讲的那个拔刀宗?“万行转过头,惊讶地问林清风。 “说书的?我没听过。“右三刀皱了皱眉。这地方怎么会有拔刀宗的消息?不过倒省了他解释的功夫。 “大致不差。只是那个小刀圣的故事,是杜撰的。“他看向万行,“既然你已有所了解,我就不多解释了。你的决定呢?“ 林清风眼中闪过失望。他对拔刀宗神往已久,没想到真有一天会遇见拔刀宗的人——只是要被带走的人不是他。 不过被带走的既是万行,他也为好友高兴。 他朝万行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快答应。 万行看懂了他的眼神,咧嘴一笑:“我答应可以,但有个条件。“ 右三刀意外。如今的拔刀宗名动神州,想入门的人如过江之鲫,无一人敢提条件,今日倒是头一遭。 “说来听听。“ “让清风也一起加入拔刀宗,我就去。否则免谈。“ “不行。“林清风立刻拒绝,“上仙,我不想进拔刀宗,您带他走便是。“ “清风,你不是——“ “不是。我根本不想进拔刀宗。“ “你……“ 右三刀看着二人推来让去,气不打一处来。拔刀宗何等存在,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到了这两人这里,竟跟推让一件破衣裳似的,还被他选中的人嫌弃。 “哼,去不去可由不得你!“右三刀脸色一沉。 “怎么,你还能绑我不成?“万行叫道。 “绑你又如何?今日我便绑你走!“ 右三刀单手成刀,一记手刀劈落—— 万行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右三刀顺手将他扛上肩头,转身便往外走。 林清风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带着笑意——笑意深处,藏着一抹落寞。 右三刀刚要踏出院门,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多加努力。日后,你们或许还会相见。“ 说罢,一步跨出门外。 林清风愣在原地。努力什么?日后相见——不如不见。 …… 荣府,内堂。 荣威坐立难安。他甚至生出过将万行和林清风暗中除掉的念头,但立刻被自己掐灭了——凡人的小动作,如何逃得过仙人的法眼?如今只盼那二人不符合上仙的要求,最后带走荣芷。 荣芷坐在一旁,脸上没有半分担忧。看着父亲来回踱步,她托着腮道:“父亲,一切随缘。况且我也不喜欢那拔刀宗。“ “芷儿,你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吗?难道你想窝在这里一辈子?“ “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挺喜欢。“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外面的大千世界。等你见识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你见识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荣威一噎。每次和荣芷说话,他都会被气个半死还无从反驳——这丫头总能精准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他索性闭了嘴,眼睛盯着门外,等着右三刀回来。 忽然,荣威脸上露出喜色,紧接着又是一沉。 右三刀回来了。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也回来了——万行被扛在那人肩上。 “上仙,您怎么把他……扛回来了?“荣威小心翼翼问道。 “没什么,他不想跟我走。“右三刀语气随意。 荣威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不想,小女想啊!“ 右三刀摆了摆手:“此人已定,不会更改。荣芷不适合拔刀宗,莫要执念。“ 他顿了顿:“我回来,是要交代一件事。“ 荣威见大局已定,不再多言:“上仙请讲。“ “荣芷日后,可多与林清风接触。“ 言尽于此,右三刀不再停留,扛着万行,一步踏出,消失在荣府大厅之中。 荣威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女儿。 荣芷单手拄着下巴,大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半晌,她嘴角微微一弯: “我还真对这个林清风……有点兴趣了呢。“ 第5章 荣芷 第5章荣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脸上。 和往常一样,林清风没有赖床。起身,洗漱,抄起渔网,推开门。 “万行,该打鱼去了。“ 没有回应。 隔壁院子静得异常,静到林清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自万行被拔刀宗带走的那一刻起,那道横亘在他心周围的墙便轰然崩塌了。一股心酸之意如潮水般涌出,冲刷着他的全身。 他感觉身体在颤抖,却没有阻止。 并非因为拔刀宗选中的是万行而非他——而是因为万行是他在清河镇唯一的朋友。一方面为他高兴,另一方面,他已经开始感到孤独。 作为一个孤儿,孤独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握渔网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迈步出了院子。 活着,依旧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 清河的早晨一如既往地热闹。大人在岸上吆喝,孩童在水里扑腾。 林清风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也未与谁打招呼。下网,收网,捕鱼——依旧四条鱼,依旧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 多年的捕鱼经验告诉他,他只能捕四条。无论多努力,永远不会多一条。 他将鱼放进鱼篓,把那柄破剑背在身上,转身离开。 “列位看官——“ 路过说书摊,那人依旧唾沫横飞。只是林清风已经失去了听书的兴趣。 到荣府,排队,卖鱼。 依旧五个铜板。只是没了那道质疑的声音。 回家,收拾,做饭。 每日所做的事与往常无异。但林清风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空落落的,令他不适。 饭菜上桌后,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两副碗筷。 盯着那副多出来的碗筷,他愣了片刻,自嘲般笑了笑:“十几年的习惯,或许真的需要时间来适应。“ “咚咚咚——“ 林清风刚欲动筷,敲门声骤然响起。 他脸上先是一喜,随即转为疑惑。除了万行,没人会来他家。而万行来,从来不敲门。 “请进。“ 院门没锁,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荣芷跨进院子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地方可真难找。“ 林清风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愣了片刻才回过神,眼中透出疑惑:“姑娘,您走错了吧?“ “你叫林清风?“荣芷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目光直直盯着他。 “我是。“ “那我就没找错。找的就是你。“荣芷语气笃定,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坐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给我准备了碗筷。“ 说罢,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白菜送入口中。 清淡,爽口,白菜独有的清甜在舌尖绽开。 “真好吃!“荣芷忍不住夸了一句,“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她显然没说谎,筷子再次伸向菜盘,又夹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林清风没有因她的自来熟而生气,只是满心疑惑——这女子是谁,来做什么? “您是?“ 荣芷仔细将口中的菜嚼碎咽下,才慢悠悠开口:“我叫荣芷。“顿了顿,“来做什么,我还没想好。先与你熟悉熟悉。“ “荣芷。“ 林清风眉头微皱。清河镇姓荣的,他只知一家。再看荣芷的装扮——衣料上乘,谈吐不凡,举止间自带一股贵气,定是荣府之人无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荣芷(第2/2页) “荣姑娘,我们素未谋面,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荣芷那双灵动的眼睛直盯着他,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我不是说了么?今日只是来与你熟悉熟悉。“ “真的?“ “真的。“ 经过短暂接触,荣芷对林清风简直失望透顶。她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有什么优点,值得那位上仙高看一眼? 林清风虽然疑惑,却也没再多问,拿起自己的碗筷开始吃饭,不再理会她。 一顿饭,时间既快又慢——至少林清风觉得很快,荣芷觉得很慢。 “喂!你是哑巴么?“荣芷看着埋头吃饭的林清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是。“林清风头也不抬。 荣芷很生气。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了。眼前的林清风就像一团棉花,她一拳打过去,软绵绵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一个大美女坐在他面前,他竟然无动于衷。甚至让荣芷觉得,在他眼里,自己还不如他面前那碗饭有吸引力。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无视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荣芷无语。 “我们也不熟。“ “……“ 荣芷再次无语。 “不熟,你多跟我说几句话不就熟了么?“她带着几分恼意道。 “没必要。“ 林清风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碗筷搁在桌上,语气极平静:“你与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目光。直直地看着荣芷的眼睛,没有丝毫逃避。 荣芷愣住了。她毫无防备——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清楚、却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上。 林清风所言非虚。从出生那一刻起,他们便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清楚,他也清楚。只是他比她更现实。 身为孤儿,林清风早已被生活磨出了一层厚茧。权衡利弊,认清现实——这是他活下去的智慧。 “你说得不错。“荣芷这次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怒意,“是我打扰了。“ 说罢,她起身,离开。没有告别,没有留恋,一步跨出院门。 林清风没有挽留,也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有一丝后悔。 起身,如往常一样,收拾碗筷。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开始磨剑。 …… “咔……咔……咔……“ 荣府,内堂。 荣威见女儿回来,连忙迎上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优越感:“那小子见了你,肯定特别吃惊吧?“ 荣芷瞥了父亲一眼,双手一摊,无奈道:“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荣威一怔:“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 “这小子倒是真与众不同。“荣威惊讶道,“难道这就是上仙看重他的原因?“ 荣芷显然已对这件事兴致缺缺,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谁知道呢。“ 说罢,她不再理会荣威,转身朝院内走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转头看向父亲:“他旁边那个院子,现在是空着的吧?“ “不错。万行走后,就没人住了。“ “明日我搬过去。“ 第6章 不圆满,便是圆满 第6章不圆满,便是圆满 一年后。 荣芷坐在林清风的小院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等着他归来。 刚搬来这里时,她曾想直接住进万行那间空屋,却被林清风以死阻拦。荣芷无奈,只能在林清风院门另一侧另盖了一间小屋。虽不如荣府豪华,但胜在舒适自在。 这一年里,两人从陌生到熟悉,到如今荣芷每日都会坐在小院里等他捕鱼归来,像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林清风每日清晨依旧捕四条鱼,换五个铜板。 荣家曾想多给些银钱,被他婉拒了。他的理由是:“一个铜板是救济,多了便是施舍。“ “回来啦!“ 院门被推开的一瞬,荣芷的目光从指尖移向门口,落在林清风脸上。只淡淡一句,没有半分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并非她不懂事,而是被林清风拒绝过太多次。 “今天想吃什么?“林清风放下渔网和那柄锈迹斑斑的剑,随口问道。 “嗯……炒白菜。“荣芷想了想。 “吃了这么多次还没腻。“林清风小声嘟囔了一句,手上已经开始麻利地洗菜。 “你做的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我怕这辈子都吃不够。“荣芷笑着说道。 “你们荣家的大厨,难道不比我做的好吃?“ “他们就会那几样花样,我早就吃烦了。“ 林清风笑笑,没再说话。 一年的时间,万行离开的悲伤似乎被荣芷的到来冲淡了不少。但林清风心里清楚,总有一天,荣芷也会走。他只是享受眼下这段时光。 不过片刻,两道菜上桌——炒白菜,炒芹菜。 荣芷似乎很讨厌芹菜,筷子一次都没碰过。但对白菜却情有独钟,几乎全进了她的碗。 林清风一口白菜没动——他想全留给荣芷。 “今天应该是你最后一天送鱼了吧?“即便相处了一年,荣芷的举止习惯没怎么变,依旧是吃了一小口菜后才开口。 林清风的手顿了顿:“是的。“ “你打算找个什么活计?“ “还没想好。“ “不如来荣府当个护院?“ 林清风抬眼看向荣芷,发现她脸上没有一丝调侃,便摇了摇头:“我不去。“ “因为我?“ “因为你。“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荣芷语气里带着嗔恼,“有我在,荣家没人敢欺负你。“她顿了顿,忽然露出一副后知后觉的神色,“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人说三道四。“ 林清风没有隐瞒,似乎也不想隐瞒:“是的。“ “哼,我看谁敢。看我不拔了他的舌头。“荣芷凶巴巴道。 “人言可畏。算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来荣家。“荣芷丝毫不给他商量的余地,自作主张替他做了主。 “我说了,我不去。“林清风声音大了几分,也强硬了几分。 荣芷清楚,这种语气意味着他已拿定主意,绝不会改。 “有福不会享。“她气鼓鼓地扒了一口白菜,将筷子一搁,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林清风没有拦。一年里,这样的场面他们经历过太多次。 荣芷走后,他将碗筷收拾干净,拿起今早捞上来的那柄破剑。 “咔……咔……咔……“ “林清风,你磨那破剑的声音能不能小点,吵到我了!“荣芷扯着嗓子喊,显然气还没消。 林清风不理她,继续磨。直到剑身终于透出原本的寒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不圆满,便是圆满(第2/2页) 荣芷又走了回来。林清风手中的剑才磨到一半。 “林清风,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来不来荣家?“她依旧不甘心,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怒。 “咚咚咚——“ 林清风还未来得及答,敲门声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一年了,这院门从未被敲过。上一次敲门的还是一年前的荣芷——自打两人熟了之后,这门便再也没被敲过。 “门没锁,请进。“说话的是荣芷,她似乎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门被推开。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连荣芷脸上都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妒意。 美。太美了。或许“美“这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女子——九天上的仙女,大概便是这般模样。 剑祖看了一眼正在磨剑的林清风,笑着开口:“林清风。“ “是……是我。这位姐姐,您认得我?“林清风惊讶道。 “姐姐?我有这么年轻么?“ “看面相,您只比她大一点点。“林清风指了指荣芷。 “这句话,是我自出生以来听过最中听的一句。“剑祖笑意更深。 林清风挠了挠头——他不过是实话实说。 荣芷在一旁却气鼓了腮帮子。 “清风,可喜欢剑?“剑祖问。 “喜欢!“林清风毫不犹豫。 “我教你,如何?“ “您会剑法?“ 剑祖不答,只单指轻抬。 林清风院中那些被他打磨了多年的剑齐齐一震,一柄柄泛着银光的宝剑破鞘而出,层层交叠,漫天飞舞,最后悬于剑祖头顶上空,如星河倒挂。 林清风呆住了。荣芷也呆住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位上仙让她多与林清风接触——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荣芷庆幸。庆幸当年她没有因为林清风的冷漠而放弃,而是搬到了他旁边,与他做了朋友。 “这次,可还有疑虑?“ 林清风回过神来,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我与您素不相识,为何选我?“ 剑祖笑了笑,将悬于空中的剑收回,几千柄宝剑各归其位,开口道:“因为它们。“ 林清风看着那些他亲手打磨了无数遍的剑,沉默片刻,道:“我愿意。“ 剑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 “姐姐,我也跟您学剑,可以么?“荣芷立刻抓住机会,上前问道。 “你不适合。“剑祖摇头。 荣芷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你接近清风,目的虽有不纯,但这一年也算颇有耐心。念在你对他的照顾上,我可教你——不过并非剑法。你可愿学?“ “我愿意。“ 剑祖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林清风身上,看着他手中那柄磨到一半的剑:“那把剑,不要再磨了。“ “这是最后一把了。磨完它,也算圆满。“ 剑祖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有时候,不圆满,便是圆满。“ 林清风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放下手中那半截锈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心中所想——有时候,不圆满,便是圆满。 剑祖见他放下剑的动作,笑意更足。没想到他的悟性竟如此之高。 她仰头望向天空,这一天,她等了很久。久到已记不清是多少年了。 第7章 与龙交易 第7章与龙交易 清河镇上空,雷云翻涌。 今日,雷龙一族最后一子即将降生。万龙阵将在此刻彻底成型,天地规则加身,整个族群将借此脱胎换骨,一跃成为龙族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十几万年前那纸契约,等的就是今天。 “族长,预计还有一个时辰,此子便会诞生。“雷山长老开口,声音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 即便是一族之长的雷鸣,此刻眼中也没有了往日那份沉稳,目光闪烁,满是期待。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几万年了。“雷鸣心中暗叹。 他环顾四周,沉声问道:“周围防备都做好了么?此子降生,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全族皆已进入警备状态。但有敢来打扰者——格杀勿论。“雷山目光凛然,杀意毫不掩饰。 雷鸣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什么—— 一道龙吟骤然响起。 那不是降生的征兆,而是警备的号角。 雷鸣与雷山瞬间眼露杀意。这道龙吟意味着:有人闯进来了。 “谁人好大的胆子!“雷鸣怒气滔天,周身雷光暴起,似要生撕了来人。 下一秒,一道空灵的声音穿透雷云,落入他耳中: “雷族族长,好大的威风。“ 雷鸣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来了?“ “我去杀了他。“雷山不知来者何人,语气森然。 “等等。“雷鸣拦住他,“你们继续守着,我去。“ 话音落下,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闪身之间,雷鸣出现在剑祖面前。龙头之上雷光隐隐,但眼中的杀意却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未消的怒意。 “剑祖。“雷鸣开口,声音低沉,“你与我雷龙一族共存多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剑祖笑了笑:“雷族长这话怕是说错了。虽说当年签订万龙阵的那位族长已然仙去,但万龙阵因何而成,你心里清楚。没有我,你这万龙阵想成——简直是痴人说梦。“ 雷鸣没有反驳。 万龙阵的真相,只有历代族长知晓,且不可外传。 那既是雷龙一族的机缘,也是枷锁。 十几万年前,雷龙族长与天地规则立下契约——整族镇守此地,并非因为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而是因为这里是剑祖的陨落之地。雷龙一族,本质上就是一个牢笼。一个天地规则用来锁住剑祖的牢笼。 万龙阵一旦成型,天地规则之力加持全族,雷龙一族便可借此突破牢笼的桎梏。而代价是——剑祖将永远被锁在这片区域,再无法与外界相连。 今日万龙阵即将大成,剑祖主动现身,意图再明显不过。 “剑祖今日前来,难道是想阻止我儿降生?“雷鸣语气中带着警惕。剑祖的实力他虽未曾亲见,却略知一二。若她出剑,免不了一场血战。 “并非阻止。“剑祖淡淡道,“而是想与族长做个交易。“ “交易?“雷鸣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能与剑祖做交易,是我雷鸣三生有幸。不如说来听听——若我感兴趣,自当奉陪。“ 剑祖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那即将诞生的雷龙之上,缓缓道:“我可用一缕剑气,助此子更进一步。“ 雷鸣双瞳骤然收缩。 这一缕剑气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雷龙一族最后一子,因万龙阵而成,天生便受天地规则加持,未来高度已不可限量。若再得剑祖一缕剑气——那将是何等光景?即便龙族中最为尊贵的金龙之子,也未必能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与龙交易(第2/2页) 这是能够改变雷龙一族在整个龙族中地位的机会。十几万年前,雷龙一族签下那纸契约时,曾遭全族唾弃。而此子,便是重铸雷龙一族巅峰的契机。 雷鸣心动了。 但他也清楚——剑祖能拿出如此代价,索要的东西,必然更加沉重。 “剑祖不妨说说,想要什么作为交换?“雷鸣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问道。 “此子降生,晚三年。“ 剑祖的声音依旧平淡:“三年后的今日,再令他诞生。“ “不可。“ 雷鸣想都没想便拒绝。 “我族等这一日等了十几万年,所有族人早已耗尽耐心。三年虽不长,但没有一人愿意再等。“ 剑祖没有说话。 她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定于胸前,指尖凝出一缕剑气。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议?“ 雷鸣浑身一震,怒意如岩浆般翻涌。雷龙一族有自己的骄傲,即便面对剑祖,也绝不轻易低头——更何况是一个修为已跌的剑祖。 “恕难从命!“他硬声答道。 “没想到,太多年没出手,竟有人敢拒绝我。“ 剑祖脸上依旧看不到半分怒色,但语气中的杀意却如寒潮般蔓延开来。 话音落下,整片天空骤然暗无天日。 晴空万里在瞬息之间化为乌有,黑云压顶,天地变色。空间内的气压骤降,沉闷得令人窒息。 剑祖右手上的剑气愈发凝实。一柄袖珍小剑夹于两指之间,古朴无华,却杀意凛然,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雷鸣双瞳骤缩,眉头死死拧紧。 被那缕剑气锁定的刹那,一股寒意从脊骨直冲颅顶。眼前的剑祖静静站在那里,却如万仞孤峰拔地而起,又似一柄亘古未有的绝世凶剑出鞘——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连直视都不敢。仿佛多看一眼,魂魄便会被那剑意生生绞碎。 雷鸣欲要催动力量抵抗—— 刹那间,剑锋一转,锁定目标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尚未降生的雷龙之上。 “这一剑,你能扛得住。不知他——扛不扛得住?“ 剑祖声音平淡,依旧空灵,但杀意已成实质,直逼内心最深处。 雷鸣没有说话。 他甚至不再试图反抗。 这一剑若冲他而来,以身死,他也敢接。 但若冲雷龙一族最后一子而去——整个雷龙一族可接,接住尚可。若接不住呢? 他不敢赌。没人敢赌。 “你赢了。“ 雷鸣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脸色愤怒而颓然,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恨意。 剑祖收剑。 天空重新变得晴空万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柄袖珍小剑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凝实的剑气,悬于雷鸣面前。 “收下它。你我交易,便算达成。“ 雷鸣伸出龙爪,将那缕剑气稳稳握住。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却比不上心中的涩然。 “三年后——即便你再次要挟,我也绝不会再等。“ 剑祖笑了笑。 三年后,或许你我之间,还有一场大战。 第8章 顺天道,逆天道 第8章顺天道,逆天道 林清风站在院门外,从清晨一直站到正午。 荣芷与他一样。即便等了一上午,两人谁也没有离开。 只是荣芷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忍不住抱怨道:“说好了今早来,我们在这等了一上午。清风,你说她是不是不来了?“ 林清风没有理会荣芷的牢骚,心中没有一丝质疑,只是淡淡道:“你若不愿在门口等,可入院内坐着。反正姐姐又没要求必须在门口等她。“ 荣芷气得轻哼了一声:“你在门口等,让我进院子里坐着——就你会表现。“ 林清风有些错愕:“我并没有想表现,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迎接姐姐。“ 荣芷一愣,随即轻叹了一口气。 林清风自小是孤儿,家中从未有过客人。真要算的话,万行算一个,她算一个。但这两人从未被当作“客“,从进门第一天起便是不请自来。 至于如何招待真正的来客,林清风毫无经验,也怪不得他会一直在门口等待。 “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等吧。“ 片刻之后,剑祖出现了。 如昨日一般,只是看她一眼,依旧令人惊艳。 剑祖见二人,脸上露出笑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林清风的头顶:“等着急了吧!“ 林清风抬头看向她,脸上也漾起笑容:“没有。“ “今天有些事,耽搁了些时间。“ “只要您能来,多等一会也无妨。“ 剑祖满意地看着林清风。心性、耐性、天赋,皆是练剑的好苗子。她对他甚为满意。 荣芷站在一旁,宛如一个局外人,完全插不进话。二人的目光也丝毫没有落在她身上。她第一次被人无视得如此彻底,但心中却不敢生出一丝怨念。 剑祖转过目光,看向荣芷:“小女娃,你不适剑道。除基础修炼外,清风所学你不可涉猎。若让本座发现你私习剑道,便不用再来见我了。可知否?“ 荣芷恭敬道:“明白。“ 剑祖点了点头,对此回答极为满意。 “那今日,你二人便随我修行。“ 荣芷率先恭敬行礼,脆生生叫道:“师尊。“ 林清风见状,也跟着荣芷欲要行礼。 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而生,将他稳稳拦了下来。 “小女娃,我只教你基础,不传剑道。‘师尊‘之名非我之称呼,日后可称呼我为‘老师‘即可。待机缘所致,你的师尊自会出现。“ 荣芷心中一叹,心虽不甘,却毫无反抗之意,只得恭敬地改口叫了一声:“老师。“ 紧接着,剑祖看向林清风:“至于你,虽习我剑道,‘师尊‘之名我亦可担当,但我甚是不喜。你的那句‘姐姐‘甚得我心,日后便继续叫我姐姐即可。“ 林清风挠了挠头,耳根略红,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姐姐。“ 随后,剑祖重新正色看向二人:“既然要修炼,自然需先知境界,后习功法。“ “神州大地,修行之路千万条,但境界却是殊途同归。“ 她顿了顿,声音如钟鸣般在二人识海中回荡: “凡人境,神行境,天人境,宗师境,圣人境,天象境,法身境,归一境,通神境,仙境,神境。“ “凡人境,是你们现在。神境,是你们的终点。“ “修行者,既要顺天而行,又要逆天而进。顺天道则一日千里,逆天道则寸步难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顺天道,逆天道(第2/2页) “老师,这句话不是很矛盾么?“荣芷疑惑地问道,“既然顺天道会一日千里,逆天道则寸步难行,为何修行还要逆天道?“ 剑祖并没有因为荣芷的打断而有丝毫生气,反而转头看向林清风:“你是否也有这样的疑问?“ 林清风又想了想,依旧没有想通其中缘由,故而点了头。 修炼之人,灵力、招式、规则皆来源于天地间。顺天道则成,逆天道则亡。可若修炼至大成者,如若再顺天道,便会失去自我,沦为天道的傀儡。唯有行逆天道之路,方能超脱。 天道轮回,自在定数。逆天道寸步难行,修行则如逆水行舟,困难重重。 剑祖解释后,二人皆豁然开朗。 “我们要在什么时候开始行逆天道之路?“林清风问道。 剑祖笑了笑,只留一句:“看你自己。“ 紧接着又道:“有些人修炼至归一境才开始走逆天之路,有人宗师境便逆天而行。“ 二人再次费解。 “两者有何好坏?“荣芷问道。 “顺天道时间越久,逆天之路便会越难。“ “修炼之路你们自行掌控,这世间节点,也由你们自行决定。我即便教你们修行,也不会干涉。“ 二人皆陷入沉默。 既然修炼,每个人自然希望自己修行一日千里。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日千里是有代价的。这种代价如何选择,他们作为初入修炼者,自然没有一个定数。 荣芷再次问道:“老师,您是什么境界开始逆天道的?“ 剑祖像是思考了一番,随后道:“时间太久,忘记了。即便记得我也不会回答。因为这个决定不要借鉴他人,否则日后会成为你修炼路上的一道心魔。“ 荣芷不再询问,仔细思考,权衡这里面的利弊。 “小清风,你思考好了么?“ 在剑祖说罢后,林清风便眉头紧皱陷入思考之中。此刻他眉头舒展,显然已经确定了答案。 面对剑祖的询问,林清风没有立即作答,目光瞟了一眼一旁还未决定的荣芷。 剑祖瞬间明白,心中暗叹——“他还是太心善了些。“ 显然,林清风是怕自己的答案影响荣芷,才迟迟不肯说。 剑祖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看向林清风道:“现在说罢,她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林清风叫了一声荣芷,见其没有应答,确定荣芷听不到后,便道:“姐姐,我决定从凡人境开始便要逆天而行。“ 林清风声音很轻,但语气异常坚决。 剑祖听后,身体微微一震,林清风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好,好……好!“ 剑祖连说了三个好字,便不再多说,但心中却早已翻涌如潮。 此时,荣芷也是做出了决定。同样,她也没有当着林清风的面说,显然也是害怕影响到他。 这一次剑祖没有多问,而是袖袍一挥,一柄被林清风磨得泛着银光的长剑飞入她手中,随后将其放到林清风手中:“这是你磨的剑,日后你便用这些剑来跟我一起练剑。“ 紧接着看向荣芷道:“你去打一把弓箭,你目有灵光,弓箭是最适合你的武器。“ 荣芷点头,告别,准备。 二人的修行之路,正式开始。 第9章 拔刀宗宗主 第9章拔刀宗宗主 与此同时,北域。 漫山飞雪,千里冰寒。 “阿嚏——“ 喷嚏震天响,在空旷的雪谷中回荡。 “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万行搓了搓冻僵的手,抱怨了一句,“说书之人,诚不欺我!“ “瞎叫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右三刀恨铁不成钢地吼道。这一年下来,他对万行这块滚刀肉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哪怕带那个女娃回来,也不该带他回来。 …… 一年前,万行被扛到拔刀宗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面见副宗主。毕竟宗门耗费极大代价换来的名额,副宗主白夜行自然要亲自过目。 谁料万行面见白夜行时,竟毫无惧色,第一句话便是—— “老爷子!您不能不管啊!拔刀宗威震一方,怎么能干出光天化日掳人的勾当?我是被架着来的,脚都不沾地!您老阅历摆在这儿,‘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还用我说?您一看就是掌舵的人,一句话的事——我真不是这块料,您发发慈悲,放我回家吧!我给您磕一个都行!“ 白夜行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在自己面前表演的万行,眼神疑惑地瞥向右三刀。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天才?“ 右三刀只觉脸面丢尽。拔刀宗之名,北域有几人不知?每日想拜入门下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到了这小子这里竟毫不在乎。 “你好好说话。”右三刀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万行哪会听他的?他眼珠一转,试探道:“老爷子,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我做你们拔刀宗弟子,您随便给我本功法秘籍什么的,让我回去修行,如何?“ 白夜行无奈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多听万行浪费一个字。 右三刀心领神会,阴沉着脸将万行拖了出去。 万行依旧不依不饶地叫喊:“老爷子,您好好考虑考虑我这个提议——“ …… 拔刀宗,一座孤峰之上。 右三刀将万行带到此处。寒风如刀,与万行从前生活的清河镇截然不同。 此时的万行反倒安静了。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是右三刀——一路上他已经不知道叫了多少遍,右三刀简直油盐不进。每到忍无可忍之时,便是一记手刀将他打晕,好换片刻清净。 “本来想将你送入弟子堂的。你这个样子,还是先在这里修炼吧。“右三刀语气不善,“三年后拔刀大会,会令你前去拔刀。“ “三年?“万行惊呼一声,“如果我拔不出来呢?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右三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拔刀前需签订契约,拔不出来便永为拔刀宗弟子——但他并未提醒,反而道:“你若拔不出,我便送你回去。“ “当真?“万行眼中精光一闪。 “当真。“ “好!那我就在这呆三年。咱们说好了,三年后我若拔不出,你送我回去。“ “一言为定。“ …… 此后一年,右三刀留在山上教导万行修炼。 只是万行的修炼速度,着实令人着急。并非他天赋差——而是心思根本就不在修炼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偷懒绝不练功。 这也令右三刀恨得牙痒,恨不得抽他一顿。 这一天,右三刀忽然道:“副宗主有事召我,今日你自行修炼。别让我知道你又偷懒——否则等我回来,有你受的。“ 万行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虽然被右三刀整日催促,他日日偷懒,但一年下来,竟也从凡人境即将突破至神行境。 右三刀一走,万行立刻停了修炼。 “哼,我修炼太快,被看出是天才,还能回得去?我信你的鬼话!“ 他心里门清——只有在拔刀宗显得平平无奇,才能回去。太耀眼,就真的永远留在这里了。 万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取暖。这鬼地方不知道要呆到什么时候。还是清河镇好——天天蹭林清风的饭,吃完睡大觉,那才是神仙日子。 想着想着,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拔不出来刀就能回去,不就是拔刀么?还非要弄个拔刀大会,早拔晚拔有什么区别?只要拔不出就好了。 他目光一横,放下水杯,朝着那座最高的山峰走去。 …… 整条山路不见一人,仿佛这座峰被拔刀宗遗忘了一般。 万行心里嘀咕:“这真是插着天刀的那座峰?“ 但他腿上没停,径直上山。多亏了一年的修炼,否则以一年前他的身板,这等崎岖山路根本登不上来。 整整半日,万行终于到达山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真是累死老子了——哪个人才想的把这破刀插在这里,这不是成心不想让人来拔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拔刀宗宗主(第2/2页)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小伙子,你来拔刀?“ 万行一愣。来时竟没注意到峰顶还有人。抬眼望去,一位老者站在不远处,目光异样地看着自己。 “大叔,你也来拔刀的?“万行顺口问道。 “算是吧。“老者笑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万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道,”你试了没?“ “还没有。“ “我劝你还是别试了。“万行一脸认真,“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在这把刀上。我看你呆头呆脑的样子,定然拔不出来。“ “哈哈哈——“ 老者哈哈大笑。 万行一脸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这人莫不是拔不出刀,疯了?“ “你真没拔过?“万行再次确认。 “没有。“老者十分肯定。 “那你先拔。“万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拔不出。“ “你都没拔呢,怎么知道自己拔不出?万一拔出来了呢?“万行“鼓励“道。 “如果我有把握拔出,还能轮到你来?“ “这倒也是。“万行点点头,“没想到你呆头呆脑的,说的话还有几分道理。“ 他再次确认:“你若不拔,那我先去了。“ “去吧。“老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祝你好运。“ “别——我来就是拔一下,拔不出就完事。“万行摆摆手。 老者一愣:”你不想拔出它?“ “当然不想。“ “那你还来?“ “我来就是想证明我拔不出来,否则这群拔刀宗的人说啥都不让我走。“万行无奈道。 “原来如此。“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你以为我愿意拔这破刀?修炼哪有自由自在来的快活。“万行大发感慨。 老者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点头:“不错,修炼的确没有自由自在来得快活。“ 万行打了个响指:“没错!没想到你呆头呆脑的,领悟能力倒挺强,比那些拔刀宗的人悟性高多了。“ 老者含笑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不跟你扯了,我得去拔刀了。“万行起身道。 “去吧。祝你——不好运。“老者笑道。 “啪!“万行又打个响指,“理应如此。“ …… 天刀斜插于峰顶。 常年积雪的山巅,天刀周围一丈之内竟片雪不沾,形成一个以刀为中心的圆形无雪地带。刀身半露,上刻云雾纹路,刀柄朝天,上缠金丝。寒光之下,光色凛然。每一处细节都在昭示着此刀的不凡。 万行单手握上刀柄。 一股温热瞬间席卷全身——这是他一年来在这冰寒刺骨之地最舒适的时刻。 下一秒,他提起刀柄向上一拔。 没用丝毫力气。 刀身动了。再次向上,一寸寸离开山峰,直至刀尖完全脱离石面。 刀身离峰的刹那,万里雪山骤然开始消融。万年积雪化作雪水,顺着山势奔流而下。 万行双手握刀,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这刀竟会如此好拔。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猛地将刀插回原处。 转身盯着那位老者,眼中露出威胁之色:“你什么都没看到。“ 老者摆手,笑呵呵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万行松了口气,转身欲要下山。 可就在这时—— 山顶之上,一群人凭空出现。 “谁?!是谁将刀拔出了?!“ 白夜行眼中精光暴涨,惊呼出声。身旁的右三刀同样满脸惊愕——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万行的身影竟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右三刀闪身到万行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不是告诉你三年后拔刀大会再来拔刀么?“ 万行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老者,眼神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千万别把拔刀的事说出去。 白夜行走到老者身边,恭敬道:“刀祖,此刀是何人拔出?“ “刀祖?!“ 万行听到这称呼,回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脸色瞬间煞白——“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这地方,除了我就只有他了。你说能是谁?”刀祖指了指万行。 白夜行的目光落在万行身上,眉头微皱,随即释然。他走到万行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如雷: “恭迎宗主!“ 包括右三刀在内,所有人瞬间单膝跪地,声震雪山。 “恭迎宗主!“ 第10章 三道剑招 第10章三道剑招 三年后。 “砰!“ 一声闷响,巨石开裂。深深嵌在石缝中的,是一支袖珍箭矢。 “好厉害。“林清风忍不住叹道。 荣芷收弓,吐出一口浊气,微嗔道:“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只是没想到,你进步如此之快。“林清风道。 “你修炼得如何了?“荣芷反问。 “还是那三招——刺,劈,撩。“ “三年三招,老师就没教你点别的?“荣芷疑惑。 林清风摇了摇头:“这三招,够我学三年了。“ “你倒是有耐心。“ 林清风笑笑,没说话。 三年间,二人长高了不少,也成长了不少,修为更是精进不少。 荣芷第一年便突破凡人境,踏入神行境——意味着脱离凡胎,可凌空飞行。只是这两年却再无明显精进,依旧停留在神行境。 反观林清风,三年时间竟始终未能踏破凡人境的大关。虽距神行境只差一步之遥,却迟迟无法迈出。 “你们两个,过来。“ 剑祖招手,将二人召至身边。 二人站定后,剑祖道:“今日,便是我们分别之日。“ “姐姐——“ “老师——“ 二人齐声呼唤,却被剑祖抬手打断。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更何况,你们总归是要去神州大地闯荡的。偏居一隅,不利于后面的修行。“ 二人不语,眼眶却已微红。 林清风尤甚。三年里,他早已将剑祖视作亲姐姐。虽练剑时她极为严厉,但他体会到的更多是关心。 剑祖目光率先落在荣芷身上:“芷儿,离开这里后,自会有人接你去该去的地方。若幸运,你会遇到真正的师尊。若未被选中,也切莫失望——努力修炼,日后定能成为一方巨擘,神州大地任你畅游。“ “芷儿谨记老师教诲。“ 剑祖点点头,目光转向林清风。 她顿了顿,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清风,你心思细腻,待人赤诚。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神州大地人心诡谲,为争机缘,兄弟之间尚可反目。以你如今的性子,怕是要吃亏。日后遇人,多加小心。人心善恶,细细斟酌。莫令诚者伤心,莫令异者得逞。“ “我知道了,姐姐。“ 剑祖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她明白,林清风日后定要遭受些挫折才能成长,便也不再多说。 “记住,练剑切忌心浮气躁。以你的性子,这一点我倒不担心。但日后遇到瓶颈时,想想今日我的话。“ “好。“ “这三年,你只练三招,心中可有疑惑?“剑祖问。 林清风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三招我虽练了三年,但每练一日,都有不同的感悟。“ 剑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意味深长道:“世间万千剑招,皆由三招所化。便是你这三年来所练的这三招。“ “今日,我再教你三招。“ 她单手成剑,在林清风眉心轻轻一点。 如泉涌般的信息瞬间冲入他的识海。林清风下意识紧闭双眼,无数画面与剑意烙印在记忆深处—— 第一招,“诛天罚道剑阵“。 第二招,“拔剑惊蛰“。 第三招,“一剑开天“。 “这三招,是我毕生所学中自创的最强三式。每一招皆可撼天动地。你需细细参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三道剑招(第2/2页) 林清风睁开双眼,对着剑祖恭敬一拜:“谨遵姐姐教诲。“ “你出去后,可去往剑阁修行,到了剑阁可找一个叫剑十三的人,你手中剑便是信物。” 目光扫过二人:“三年间,你们只是听说了修炼者力量强大,却从未真正见识过。今日你们离开,我便领你们看看——修炼者的力量,究竟如何。“ —————— 与此同时,清河镇,荣府。 荣威正悠闲地品茶。 三年间,他每日心情都极为舒爽——只因荣芷已正式步入修行之道。 身为接引人,他太清楚那些上仙拥有何种手段。按规矩,接引人之家不在被选之列,即便荣家出了绝顶天才,也不行。 但荣威不信命。荣芷也不信。 正沉醉于茶香中,荣威脑中突兀灵光一闪,一道信息凭空浮现。 他猛地放下茶碗,快步走出房间,抬头望向天空。 “这一天,真的来了。“ —————— 清河镇上空。 黑云密布,万雷翻滚。 林清风与荣芷立于虚空,目光震撼。 下方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尽收眼底;眼前雷云翻涌,天威如狱,令人窒息。 还未等二人回过神,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巨大的龙头自黑云中探出。雷霆之力震碎虚空,龙息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剑祖,我已遵守交易。今日便是三年之期,你再次前来,有何贵干?“ 雷鸣龙首肃立,目光死死盯着剑祖。 剑祖没有丝毫隐瞒,淡淡道:“我送二人出去。希望族长借一条路。“ 雷鸣巨大的双瞳转向林清风二人。 被龙目盯上的瞬间,二人心头骤然一紧。这种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生物,今日得见真容,震撼与恐惧远比想象中更强烈。 雷鸣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剑祖身上。 “剑祖,你我交易,并未言明你要将人送出——更何况还是两人。“ “若当年我说要送两人出去,你会答应么?“ “不会。“ “所以,我没提。“ “既然如此——“雷鸣语气中藏着一丝怒意,“你认为今日我便该答应?“ “当然不会。“剑祖依旧古井无波。 “你将二人带回,我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今日,他们二人必须要出去。“ “哼!“雷鸣轻哼一声,“不可能。“ “你还记得当年那一缕剑气么?“剑祖突然问。 “多亏你那道剑气,我雷龙一族将诞生最强子嗣。“雷鸣不得不承认。 “先别急着谢我。“剑祖语气平淡,“因为那缕剑气,我还可以操控。“ “什么?!“ 雷鸣瞳孔骤缩,龙脸上怒意毫不掩饰,龙威毫无保留地压向剑祖:“你当年便算好今日,要拿这个要挟我?“ 剑祖神色依旧毫无变化:“若非我修为大降,即便你们万龙阵成,也休想将我困于此地。“ “我雷龙一族——不受威胁。“ “你大可试试。“ “剑祖,你这是逼我。“ “是你在逼你自己。“ “我今日倒要看看——十几万年的恢复,你到底恢复到何种境界了。“ 第11章 出清河 第11章出清河 龙族有傲骨。即便身死,也不受任何威胁。 雷鸣如此,雷龙一族皆如此。 黑云之中,雷光翻涌。一只龙爪无声探出,四爪之上雷霆万钧,尚未临至,威压便已将剑祖周身空间尽数笼罩。 剑祖脸色不变,单指成剑,剑气四溢。她单手一划,一道弧光剑气直冲而上,迎上龙爪。 “轰——!“ 巨响过后,力量消散。 “不愧是剑祖。即便身负重伤,这一剑依旧如此惊艳。“雷鸣双眼中带着一丝警惕,死死盯着剑祖。 “十几万年间,族长力量也日渐增长。不如就此停手——你答应我的请求,你族子嗣顺利降生,如何?“剑祖语气平淡。 雷鸣摇头:”我族受天地契约所束,千年一人的规矩决不可破。否则全族必遭天地规则反噬。“ “更何况——“他龙目一凛,”我雷龙一族身为龙族,若因受人威胁便就范,脸面何在?“ 剑祖没有说话。从一开始她便清楚,与他商量不通。 “哼,天地规则。“剑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显然对这四个字极为反感,”你们遵它,我可不遵。“ “当年只差一步,便可将其斩碎。日后若有翻身之时,我定会再次出剑。“ “怕是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是我手中的剑说了算。“ 话音落下,剑祖单手一招。 下方清河瞬间翻涌,一柄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破水而出,悬落于她周身。 林清风目光紧盯那些铁剑——与他每日捞起的那些,如出一辙。 “小清风,看好了。“ 剑祖一声提醒,剑势骤起。 锈迹斑斑的铁剑四散而出,最后稳稳悬于天空之上,各据其位。 “这位置……“林清风脑中记忆瞬间炸开,一股股信息冲刷识海——”诛天罚道剑阵。“ 铁剑落位之后,剑鸣骤起。即便林清风与荣芷未入阵中,也依旧感到剑气扑面而来,肌肤如被细针轻刺。 处于剑阵正中的雷鸣,龙首震撼。传说中的剑祖第一杀招——“诛天罚道剑阵“,没想到今日竟用在了他身上。 “未见剑招,先闻其名。剑祖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今日领教,便是死于这招之下,也可正我雷龙一族之名!“ 雷鸣大吼一声,浑身龙鳞大张。鳞片之上万雷翻涌,两条龙须雷光璀璨,一双龙角凝聚万道天雷。 万雷龙身——雷龙一族最强防御之术。 “准备好了?“剑祖目光一撇。 “来吧!“雷鸣双瞳肃立,闷哼一声。 “诛天罚道剑阵,以刺为基,以诡为阵,以气为力,以天地为局,以规则为刃。“ 一道道信息传入林清风脑中,将这道剑阵一点点剖析、烙印。 “轰——!“ 剑阵落下。 锈迹斑斑的铁剑如暴雨倾盆,垂直而落,最终重新没入清河之中。 林清风缓缓睁开双眼。片刻之间,获益匪浅。 抬眼看去,雷鸣龙身已然千疮百孔。虽未身死,却无比狼狈。 “噗——“ 雷鸣吐出一口龙血,两只硕大的龙目盯着剑祖:“剑祖不愧为剑祖。这一招的强大,是我平生仅见。“ 剑祖笑了笑:”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还没完。“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嗡——“ 一道惊鸣声响起。以剑祖为中心,一道刺眼的光芒向外扩散。温暖、舒适,如万物复苏,春回大地。 林清风瞬间认出——此剑为“拔剑惊蛰“。 此招外无剑气,内藏杀机。强光之下,我为主宰。 惊蛰剑下,万木逢春,亦逢死劫。 一剑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出清河(第2/2页) 雷龙硕大的身躯被光芒尽数吞没。林清风与荣芷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巨吼响彻云霄。光芒散去时,雷鸣龙身龙血横流,元气大伤。 剑祖额头上已布满细密汗珠。两大剑招连出,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过吃力。 “还有什么好说的么?“剑祖望向雷鸣,语气依旧淡然。 雷鸣目光涣散,却强撑着道:”我败了。你为何还要留我一命?剑祖出剑,必杀无赦——可没有剑下留人的先例。“ 剑祖单手一挥,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脱手而出,重新落入清河之中。 “我杀之人,皆为该杀之人。你我虽立场不同,却无恩怨。况且这一次,确是有求于你。“ “我还是那句话——不行。“雷鸣并未因大败而有丝毫动摇。 “呵。“剑祖冷笑一声,“你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雷龙一族的意见。“ “什么?“ “你看看你身后。“ 剑祖抬手指向雷鸣后方。 雷鸣转头定睛一瞧,瞬间呆愣在原地。 一道通道正缓缓打开,连接的是外面的神州大地。 “你们……身为雷龙一族,怎可受人威胁?“雷鸣大吼。 雷山站在后方,龙首微低,语气低迷:“族长,这是我与所有族人商议的结果。“ “为什么要背着我这么做?!“雷鸣目光死死盯着雷山。 “因为——我族最后一子。“ 雷山抬头,目光迎上雷鸣:“当年您与天地规则签订契约,将我族封禁于此,我们没有说什么。因为我们坚信您能带领雷龙一族走向辉煌——十几万年虽长,我们等得起。“ “但现在,我族最强龙子今日便可诞生。雷龙一族的辉煌指日可待。您竟然因为一纸天地契约而阻碍其降生——这不是一个族长该做的。“ “我们所有族人皆认为,您身为族长,最该做的便是令此子顺利降生,带领我族重铸辉煌。“ “即便与天地契约背道而驰,反噬加诸我族之身——此子也绝对要顺利降生。“ “而此子的降生,此刻……便在剑祖手中。“ 雷鸣看着雷山及其身后万千族人,一口龙息缓缓吐出。最终转头看向剑祖:“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剑祖笑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还要跟我动手?”雷鸣此刻已接受了现实。 “借你试剑。“ “可还满意?“ “相当满意。“ 剑祖招手,林清风与荣芷立即来到她身旁。 “族长,还有一事相求。“剑祖看向雷鸣。 “何事?“ “将她送到神射宗。“剑祖指了指荣芷。 雷鸣瞥了一眼,看向雷山:“你去送。“ 雷山喜出望外——这说明族长并未因此事怪罪于他:“我定将她安全送到。“ “这小子呢?”雷鸣看向林清风。清河镇的一切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自然知道眼前这小子才是剑祖的亲传弟子。 “他……“剑祖顿了顿,”自己走吧。“ 她看向林清风:“刚刚那两剑,看懂了么?“ 林清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日后细细参悟便是。“ 说罢,剑祖从怀中取出一柄袖珍小剑,放入林清风手中:”这剑你拿着,放在身边——算是个念想。“ 林清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怀中,轻声唤了一句:“姐姐……“ “去吧。“ 剑祖回头,眼眶已然湿润。身影化作虚无,消散在空中。 “姐姐——我日后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林清风向着下方清河镇大喊。 只是不知,这声音能否传入清河之中。 第12章 深山孤院 第12章深山孤院 龙首之上,林清风与荣芷相邻而坐。强风拂过二人面颊,欢喜与忧愁各自参半。 “再过一会,我们就要分开了。”荣芷望着前方,忽然道。 “是啊。这三年时间,真像在做梦一样。”林清风感慨。 “三年么?”荣芷语气中带着一丝恍惚,像是在确认什么。在她的记忆里,为何总觉得是四年? “你怎么了?”林清风侧头看她。在他的印象中,荣芷并非一个多愁善感之人。 “没什么。”荣芷摇头,“就是突然觉得……不那么真实。” “我也是这种感觉。”林清风深有同感。 “到了。”雷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荣芷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清风:“日后你要多加小心。” 林清风点点头:“我知道。” “这个,你带着。”她将腰间玉佩摘下,放到林清风手中。 林清风知道,这枚玉佩荣芷戴了四年,从未离身。他刚想推辞,却撞上荣芷目光中的期待,最终还是收下了。 见他没有推迟,荣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有——不要接近漂亮女人。” 林清风挠了挠头,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们接近你,一定都带有目的。就像我当年一样。” 林清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荣芷当年的出现,本就是为了剑祖。 “日后……我还可信你么?”他问。 荣芷突然张开双手,将林清风抱住。 林清风双手僵在半空,不知该放哪里。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整个人绷得笔直,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我若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荣芷眼眶已然湿润。松开他后,立刻转过头,没让林清风看到自己的样子。她起身道:“我走了。” “嗯。”林清风不知该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等我们下次见面,你给我做一份清炒白菜。” “好。” “在你的那个小院里。” “好。” “我走了。” “……好。” “真是个呆子。”荣芷低声嘟囔,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没有告别,没有挽留。荣芷跟着雷山离开,林清风一直望着,直到双目中再无她的身影。 —————— 剑阁。 这是林清风要去的地方。只是剑阁在何方,他一无所知。 他只能随机选了一个方向,打算找户人家打听。 小路两侧灌木丛生,走了半日,竟毫无人烟。 “也不知那条雷龙把我扔在什么地方,怎么连个人家都没有。”林清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又走了半日,天已入夜。风声簌簌,野兽悲鸣,渲染出一片诡异。 突然一道惊雷划过,黑云压境。一滴细雨落在林清风鼻尖上。 他赶忙在路旁折了一片蒲扇般的巨叶挡在头顶,但雨势极大,片刻间便浑身湿透。 就在这时,林清风看见前方雨幕中竟有一点亮光闪烁——宛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他加快脚步,朝那光亮跑去。 片刻后,一道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挂着两只灯笼,灯笼上方写着——白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深山孤院(第2/2页) 林清风没有多想,站在门檐下躲避大雨。此时已至深夜,他并不打算敲门,心想待明日清晨再向这户人家问路。 就在他整理湿透的衣衫时,门被缓缓推开了。 “吱嘎——” 林清风回头望去。一位老妪拄着拐杖,缓缓从院内走出。 “小伙子,没有住处?”老妪脸上没有笑容,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淡。 林清风道:“老人家,我只是路过此地,天不作美下起大雨,借贵门檐下暂避,无意叨扰,望您切莫见怪。” “我家小姐心善,见不得你受这苦,令我请你入院中暂住一宿。”老妪冷哼了一声。 林清风不好意思道:“多谢好意,已入深夜,不便叨扰,我看就不必了。”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来正好。”老妪冷哼一声,转身回院,将门合上。 林清风并不在意老妪的态度。毕竟在人家门口避雨,未被撵走已是恩惠。 片刻之后,门再次开了。 这次老妪手中端着一碗热饭。 “我家小姐说了,既然公子不愿入室休息,便令人做了一碗吃食,以解腹中饥饿。” 林清风刚要推辞,老妪瞪了他一眼:“你别不识好歹。若非我家小姐心善,早将你赶走了。换做是我,绝无可能。” 林清风无奈,接过饭碗。五谷杂粮对于修炼之人也是必需的——除非到了圣人境方可辟谷断食。其余境界虽可少食,却不能绝食。况且他一整天未曾进食,对尚未踏入神行境的他来说,这碗饭是必需品。 “谢过老人家,也谢过您家小姐。” 老妪微微一愣——谢我做什么?都是我家小姐的吩咐。 “若非老人家将我的处境告知小姐,莫说是入府休息,便是这碗吃食也得不到。” 老妪原本嫌弃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你这小子倒是与常人不同,有点意思。”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不瞒老人家,并非我想来此地,而是行至此地迷了路。”林清风挠头道。 “迷路?”老妪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没有别的目的?” “有。”林清风如实答道。 老妪身躯瞬间紧绷,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目的?” “问路。” “问路?”老妪意外。 “是的。我此行目的地是剑阁,只是不知路在何方。”林清风如实道。 “剑阁”二字一出,老妪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藏得极好,未被林清风察觉。 “剑阁作为南域最强门派之一,所在何地世人皆知。你不知道?” 林清风挠了挠头,不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自己来自一个被万龙阵困住、与外界完全失联的小镇?怕是没人会信。 “老人家,我情况有些特殊,但并未骗您。我的确不知通往剑阁的路。若您知晓方向,告知于我,我立即起程,不再叨扰。” 老妪神色渐缓,眼中的警惕与阴冷化作虚无。 “我明白了。” 接着老妪愣了片刻,她像是接收到什么消息,重新看向林清风道:“小姐邀你入府。” 第13章 院内有鬼 第13章院内有鬼 林清风依旧摇了摇头,婉拒了入府休息的提议。 老妪正色道:“这次并非邀您入室休息,而是我家小姐有事找您商议。” 林清风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与这家小姐素不相识,能有什么事需要商议? 但念及这家小姐待人如此宽厚,他也没多想,刚欲答应——“叮铃铃……叮铃铃……” 一道铃声自黑暗中传来。 林清风抬眼望去,一位身穿道袍的青年道士手摇铃铛,缓缓从雨中走出。 道士出现的瞬间,目光便锁在了林清风身上。他眉头微皱,来到近前后,看向老妪。 “老人家,在下道号‘无心’。在此深山之中迷了路,不知可否借贵府暂住一宿,避避今日的恶天气?” 老妪双眼微露警惕,盯着无心,没有立即回答。 “是否留宿,我需请示小姐。” “那就麻烦老人家前去通报。”无心恭敬道。 老妪深深看了无心一眼,转身进了院中。 待她身影消失后,无心将目光转向林清风:“这位道友,贫道观您面相,乃是一片赤诚善心之人。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而非人间烟火之地?” “不瞒道长,我与您相同,也是在此深山迷了路,恰巧碰到这户人家,前来避雨。”林清风道。 无心笑道:“你我二人再次相遇,便是有缘。贫道便送你一物,可保平安。”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置于掌心,轻念符咒,指尖一点。 做完这些,将黄符递到林清风面前。 “道长,你我初遇,怎可受此厚礼?”林清风推辞。 “无妨。贫道修行讲究一个‘缘’字。既然认定你我有缘,自当相赠。若无缘,即便索要,贫道也绝不会给。” 林清风见此,只好将黄符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老妪再次走出:“二位,请随我来。” 无心没有丝毫犹豫,迈步入门。林清风见状,紧随其后。 院中空间极大,小桥流水,假山茂林,应有尽有。 林清风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院落,心中只是感叹,不由瞎想——“荣芷家里,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老妪带着二人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最终来到一处房门前。 “这位道长,这是您的房间。”她先指着其中一间,随后看向林清风,“小子,你跟我来。” “老人家,”林清风道,“不如令这位道友与我同住一间,也好免去过分叨扰。” 老妪看了一眼无心,又看了一眼林清风:“没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既然进了白府,便是客。如何招待,自有白府的规矩。” 她顿了顿:“如若你们二人想要住一间,我也没有意见。” “那便多谢老人家了。”无心回道。 “只是小姐欲请这位公子前去叙话——你先入房休息便是。”老妪对无心说完,又看向林清风,“公子,请跟我来。” 说罢,她自顾自地转身离开,完全没有等林清风回复的意思。 林清风对着无心道:“道友,真是抱歉,一会儿回来怕是会打扰您休息。” 无心微微一笑:“无妨。今夜怕是……难以入眠了。” 小楼阁台,红灯笼妆。 院内深处,阁楼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在窗前。透过烛光,可见其正在整装。 “小姐,人带到了。”老妪对着房门恭敬道。 “公子请进。”里面的声音很温柔。 林清风没有犹豫,推开房门。 房间装饰以红为主,一眼望去极为喜庆——宛如……宛如即将出嫁的新房一般。 白澜背对着他而坐。纤细如无骨的身子妙曼多姿,高高盘起的发髻规整漂亮,头上的发簪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院内有鬼(第2/2页) 她缓缓转过头来。 面容落在林清风眼中——美。那种大家闺秀、温柔如水的碧玉之美,只是一眼便令人内心舒适。 只是对于林清风来说,美仅此而已。毫无任何多余的想法。 白澜第一句便是问道:“公子,我美么?” “小姐,莫非您深夜找我前来,便是商议此事?”林清风不解道。 白澜没想到他会如此作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公子,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姐自然当得起一个‘美’字。” “如若小女子想要公子留在这里,与小女子共结连理——公子可愿意?” 林清风赶紧摆手:“姑娘说笑了。我身上还有要事去做。即便没有,你我今日初识,也决不可立即定下终身。” 这回答令白澜再次意外:“难道公子嫌弃小女子容貌丑陋?” “不不不——小姐容貌姣好,清风生平罕见。只是你我初识,决不可将此来做玩笑。” “玩笑么?”白澜自嘲一声。 林清风再问:“小姐莫非找我来,便是此事?” 白澜道:“公子可愿听我倾诉?” 林清风回到:“今日深夜您肯收留于我,定是宅心仁厚之人。若听您倾诉可解心结,自然愿意。” 白澜躬身道:“那便劳烦公子了。” 林清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澜落座,开口道—— “我白家世代经商,虽无修仙资质,却也积攒下泼天富贵。” “且我白家对乡亲邻里极好,在白家镇有这不错的名望。” 那年春日,一个男子来到白家应聘护院。名叫燕离,他生得眉目如画,谈吐风趣,行事又极利落。不过数月便从众护院中脱颖而出,府中上下无人不喜他。连向来矜持的我,也渐渐将一颗心系在了他身上。他待我亦是温柔体贴,一来二去,我二人竟私定了终身。 某日,他忽对我说,心中始终有一道坎过不去——他想修仙。他说剑阁正在广收弟子,他自觉有几分天赋,想去试试。若他能入剑阁、踏上仙途,日后定回来渡我一同修行,此生比翼双飞,绝不相负。 我信了。散尽大半家财为他打点一切,送他上路。他临行前对我立誓,字字铿锵,仿佛天地可鉴。 他果然有天赋,入了剑阁。 五年后,他回来了。 我喜极而泣,以为苦尽甘来。那一日他陪我说话、用膳,言笑晏晏,一如当年。我甚至暗暗庆幸,还好当初没有看错人。 可第二日,他便开口,要与我和离。 我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神色冷淡,与昨日判若两人。我追问缘由,他沉默良久,终于说了实话——他在剑阁中,已得了某位长老的孙女青睐。那女子出身仙门,于他的前程有天大助益。而我,一个凡人商贾之女,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我不肯。 他看着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了。他怕我四处宣扬这段过往,坏了他攀附仙门的好事。于是——他亲手了结了我。” 林清风听后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世间真有如此负心之人……” 他原以为这些故事大多只存在于书中典故,没想到今日竟亲身遇到一桩。 但听着听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林清风抬眼,看向对面的白澜。 对方说罢便一直“哭泣”,可眼中——却毫无泪水。 他瞬间回神,立刻明白哪里不对了。 惊恐道:“你……你……你是鬼!” 第14章 红衣誓杀 第14章红衣誓杀 白澜没有遮掩,坦然道:“公子,小女子如今确为鬼魂。但您放心,我绝无加害公子之心。” 这是林清风此生第一次见“鬼”——没想到还是个红衣女鬼。但不知为何,即便知晓了她的身份,林清风却丝毫不怕。或许是同情她的遭遇,又或许……是他信她此刻的眼神。 “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白澜盯着他道。 “不知姑娘有何事?我若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帮我将那负心人——杀死。”白澜平静道。语气中竟毫无恨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林清风有些犹豫。一方面,一个女鬼的话是否可信,他无从判断;另一方面,即便此事为真,那负心人的生死也不该由他来决定。 “公子放心,若助我达成心愿,小女子必有重谢。” “我并非索要报酬。”林清风摆手道,“只是此事本与我无关。虽未路见不平,但事关生死,我觉不妥。” “此事重大,原委真相全凭小姐一人口舌,怕难取信。” “公子放心。”白澜道,“我虽为鬼身,却绝无半句谎言。此地向南百里便是白家镇,那里的人皆可证明我所说真假。” 她沉默片刻,又道:“如若为真,公子可不可将此人引入此地?这样便不违公子本心——你不动手,只引他来。” “这……倒是不违我心。”林清风点了点头。 “小女子多谢公子。待复仇成功那日,定当重谢。”白澜对着林清风恭敬一揖。 “小姐不必多礼。” 林清风上前去扶——哪料刚一接触到白澜—— “啊!” 白澜惊叫一声,猛地缩回手:“公子,您身上有何物?!” 林清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无心方才给他的那张黄符:“是这个?” 下一秒—— “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一道厉喝自外面传来。整个小楼骤然黄光闪烁,一道道朱砂符咒亮起,将整座楼阁团团围住。 “无心……”林清风瞬间认出那声音。他刚欲阻止—— 白澜腾空一跃,房间内装饰的红色布幔齐齐飞起,将黄光尽数遮掩。 “红衣女鬼,果然强悍。”无心感叹一声。他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瞬间泛起金光,化作驱鬼利器,对着红布便刺了过去。 “刺啦——” 红布被撕裂,无心冲入房间内。 “妖孽!你在此地害死多人,今日我便收了你!”无心剑指白澜,眼中杀意凛然。 白澜却不顾他的话,只是看向林清风:“公子,我所害之人皆为该死之人。望公子莫要听信这道士之言。” “妖言惑众!”无心厉声道,“世间之人生死有命,绝不是由你来定!” “生死有命?既然如此,他们遇到我,是否正是因为他们命数已尽?” “哼,伶牙俐齿。今日我便收了你,日后看你还如何害人!” 无心提剑直刺而去。 白澜单手一挥,一道红布飞起,挡在二人之间,隔绝了视线。 一剑斩下,红布两段。前方白澜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只剩林清风站在原地。 “妖孽莫走!”无心大喝一声,手中八卦镜浮现。灵力灌入镜中,一道白光闪现,将整个小楼笼罩其中,“想跑?没门!” 白澜的身影被迫显现。她看向无心,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无奈:“道长,我觉你与他人不同,不想伤你。” 无心大笑:“我与他人无异,皆是神州大地普通一员。唯一不同——我行走天地,斩杀鬼神,为世间百姓造福!” 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个法印不知何时已悬于空中,越来越大,金光大盛。当法印足有一人高时,脱手而出,直奔白澜而去。 白澜皱眉。这法印的威力超出了她的预期——若非无心境界低微,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 她双袖一挥,身前红布层层叠起,挡住金光。随后一个闪身,离开原地。 一切都被无心看在眼里。他手中驱妖铃再显——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红衣誓杀(第2/2页) 摇晃三下。 白澜消失的身影立即显现而出,双手捂耳,痛苦至极。 “看剑!” 无心瞅准时机,桃木剑脱手而出,直飞白澜心口。 “噗!” 剑身入体。 “啊——”白澜痛苦一声,“我无心伤你,你竟要我性命?!” “非我要你性命,而是你害人不浅,罪孽深重!” 白澜的眼神不再随和,而是渐渐变得癫狂:“我所害之人皆是恶辈!他们来这里,觊觎我女子貌美,又觊觎我家财万贯,以为女子柔弱可欺——我有何错?!倒是你们这些道士,自以为得天道、救苍生、行正义,可那些活着的恶人,为何不见你们去杀,而来欺我这冤死的孤魂野鬼?!” “天道轮回,人鬼殊途。世间恶人自有人收——但鬼与人连,便是有违天道。” “多说无益。待我将你收了,你便不再多言。” 无心手中驱妖铃再摇。声响传入白澜耳中,这一次她死咬牙关,不发一声。 “既然如此——你便留在这里吧。” 她双手一举,小楼瞬间崩塌。白澜立于天空之上,暴雨倾盆,雨滴穿过她的身体,不沾一滴。红布遮天盖地,将无心尽数笼罩。 无心手持桃木剑奋力抵抗,可奈何红布如海,且越斩越硬。片刻之间,他额头已布满汗珠。 自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他抽身间隙,从怀中抽出早已备好的符纸,不经意间贴在了红布之上。 红布寸寸龟裂,化作碎片。白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无心面前。 “雕虫小技。”无心冷哼一声,欲要再次上前——身体却纹丝未动。 他皱眉转头,只见不知何时,红布早已缠绕在他四肢之上,将其稳稳禁锢。 “区区神行境,也敢口出狂言。”白澜脸色阴沉,周身红光闪烁,“你找死,便别怪我了。” 无心虽被控制,心中却无恐惧——只恨自己修行低微,技不如鬼。 半空中红光一闪,一道红色飘带直奔无心心口而去。 就在此时。 林清风一步跨出,挡在无心身前。 白澜一惊,瞬间收手。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冷意:“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望姑娘收手,莫要杀害无辜。” 白澜皱眉:“公子,您前因后果都清楚。我本无意伤他,是这道长咄咄逼人。” “他并不清楚前因后果。若他清楚姑娘遭遇,也不会造成今日局面。”林清风顿了顿,看向白澜,“清风已答应姑娘请求。如若为真,必不负重托。姑娘若要谢——清风愿以这位道长的性命作为交换,可否?” 白澜脸色慢慢平静下来:“公子有此心,倒令我更加信你。既如此,小女子便全听公子吩咐。” 林清风松了一口气:“那便请姑娘将这位道友放了。” 白澜单手一挥,红布消散。无心重获自由,此时他已自知不是白澜对手,再无战意。他对林清风双手抱拳:“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林清风道:“道友莫谢,举手之劳。” 就在此时,暴雨骤停。一抹阳光缓缓漏出云层。 白澜看向林清风,眼中恢复了最初的温柔:“公子,你我既已约定,望莫要失信于我。这三水琉璃佩乃我生前散尽家财所得,本想赠与那人——如今无人可赠,今日便将它送予公子,望能助公子修行一臂之力。” 说罢,一道玉佩飞来,落入林清风手中。 玉佩呈冰蓝色,上有三道浪花,浪花之上三道红线,入手冰凉,只观其貌,便可知此三水琉璃佩绝非凡品。 下一秒,白澜的身影消散。同时消散的,还有这座宅子。 林清风惊讶——竟如此神奇。 此地事已了结。 他与无心刚欲离开,只见一老妪正在清扫一座坟茔。此人正是昨晚开门的老妪。那坟想来便是白澜之墓。 看她身影,林清风心中几乎明了——死后多年,老妪独居深林相伴,为其清扫坟茔。这样的女子,怎会是恶人? 想必事实正如白澜所说。 既然如此,如此毒瘤——林清风也必杀之。 第15章 遂本心,愿无悔 第15章遂本心,愿无悔 白家镇内。 “小二,上酒。”无心喊道。 “道士还喝酒?”林清风问。 “嘘——”无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可千万不能往外说。我是看你我有缘,才在你面前破例。” 林清风笑笑,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一碗酒、一盘花生米上桌——都是店家事先备好的。 无心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哈——”一声轻叹,满脸舒坦:“此乃世间琼浆玉液。” “清风,你不来一口?”他将酒碗递到林清风面前。 二人历经生死,已熟络了许多,不再以“道友”相称。 林清风摆了摆手:“我不会喝酒。” 无心悻悻收回酒碗:“真是少了人生一大乐趣。” “你既修道,为何还要喝酒?”林清风不解地问。 无心摇了摇手指,表示不认同:“你懂何为修道?” “不懂。” “你既不懂,怎可说修道者不可饮酒?” “呃,我只是听说……” “道听途说,害人不浅。”无心一本正经地指责道。 “世人皆传——儒修字,道修心,佛修缘。大体是不错的,但真正修上去,却是天壤之别。” “儒修字——那些儒家之人只认为读书便可使修行一日千里。若真如此,那些儒家大能天天看书便好,还修炼做什么?” “道修心——我们道家修炼的确要修心。可怎么修?是为人利己之心,还是拯救苍生之心,亦或是登顶天下之心?” “再来说佛修缘——一位老僧,天天出门便与他人说‘你与我有缘’,跟这人在一起便可提升修为。这是否也太扯了些?” “你听完这些,还觉得那些被奉为真理的修炼方式,便是修炼真经么?” 无心说完,一碗酒已然下肚。他叫喊着:“小二,来酒!” “我从未这样考虑过。”林清风道。 这时小二端着一碗酒走来:“客官,您的酒。” 无心赶紧又喝了一口:“那我现在问你——修道之人不能喝酒,这件事是否就显得不过是片面之词了?” “确实如此。”林清风点头。 “清风兄,可惜你不喝酒。否则得此知己,定要好好痛饮三杯。” 小菜上桌,虽不豪华,但对二人而言足以果腹。 “一会儿吃完我还有事。”林清风道。 “为那女鬼?” 林清风点头:“事情总要了解清楚。” “哎,可惜我修行不够。否则将其拿下,带到剑阁,双方对峙,一问便知。” “你若真这样做,怕是她在剑阁活不下去吧。” “她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我不这样认为。”林清风语气略带严肃。 “清风兄有何高见?” “人生苦短。白小姐身为普通人,在世不过百年——百年光阴一晃而过。身为普通人短暂时光中,唯一能做的便是顺其心、享其乐、纵其情、任其性、遂其愿、得其趣。且尽欢,不负己。” “可白小姐却因一人落得如此下场。不仅葬送了为人的快乐,也葬送了后半生的光阴。难道就……应该如此么?” “天地规则,生老病死,意外横生,一切皆是定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遂本心,愿无悔(第2/2页) 林清风眼神严肃,摇了摇头:“不。我不这样认为。这样的天地规则——我,不认。” 无心手中即将送入口中的酒碗悬在半空。整个人宛如被下了定身术,愣在原地。脑中一遍遍回荡着那句——“这样的天地规则,我——不认。” “轰——” 无心脑中轰然炸开。回过神来,他将碗中剩余的酒一口灌入:“好!清风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无心受教了。” “我只是说了心中所想而已。”林清风道。 “清风兄,世间多少事,自己是想不明白的。往往一句话便可醍醐灌顶、改变人生。你今日这番言论,或许被他人视作不尊天地之规——但对我来说,却是金玉良言。仅仅一席话,日后或许便可成为我突破瓶颈的关键。” “无心兄言重了。” 无心定了定神,正色道:“清风兄,我要重新向您介绍我的身份,以表今日敬意——我乃玉灵观观主,道天真人座下弟子,无心。日后如若闲来无事,可到道观寻我。如若有难,无心定鼎力相助。” “玉灵观。”林清风没听说过,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无心兄,您既为观主座下弟子,怎么……” 无心瞬间明了他的意思:“清风兄有所不知。我虽为观主弟子,但修行遇到了些麻烦。” “麻烦?”——观主弟子定是天赋异禀之人,怎会在神行境便遇到麻烦? “不错。不是修炼上的问题,而是心里——使得我难进半步。故而下山历练,以求找回本心。此次遇到清风兄,实属我之幸事。亦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了我心结。” “无心兄言重了。我们只不过是相互交谈。” “清风兄莫要推辞。此前我之心结,便是‘为何修炼,为谁修炼’。今日才明白——修炼是我所愿,除恶乃我所快。遂本心,愿无悔。这便是我修炼的目的。” “既然无心兄已找回本心,日后有何打算?”林清风问。 “我离开道观已一年有余,也是时候回去了。我可预感,此次回去修行必一日千里。”无心看向远方,眼中已有清明。 “那我便提前恭贺无心兄了。” “没有酒了。”无心看向碗底,又喊了一句,“小二,上酒!” 无心喝了整整五碗。或许是因为高兴,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的是林清风。下桌时他已醉醺醺的,林清风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清风兄,我无事,不用扶。”无心一把将林清风推开,踉跄几步站稳了身子,“你看,我不用扶。” 林清风无奈,便不再扶:“无心兄,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无心一摆手:“不。今日我便要回玉灵观。” “可你这样……” “无事。遂本心,愿无悔——酒后想的,更是我内心中最想做的。” 林清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如我陪你一程。” “不可。你忙你的事,不要管我。”无心边走边晃悠,“千万不要跟着我。” 林清风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人……还真是有趣。” 他定了定神,看向白家镇万家灯火。 是时候办正事了。 第16章 禁忌之称 第16章禁忌之称 林清风在大街上拦住一位老伯,拱手问道:“老伯,请问白府怎么走?” 老伯停下脚步,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小伙子,白家镇几乎全都姓白,你问得白府——是哪家?” 林清风抱拳一礼,再次问道:“白澜。您可认得?” 老伯一听这个名字,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猛地绷紧。他深深看了林清风一眼,语气陡然生硬:“不认得。白澜这名字,我从未听过。” 说罢,他匆匆转身离去,连给林清风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林清风心中疑惑。眼前这老伯的态度分明是认得白澜的——可为何要装作不认得? 他没有多想,继续拦下一位大婶:“大婶,您认得白澜么?” 大婶的反应与老伯几乎无异。她看了一眼林清风,神色异常,只说了句“不认得”,便快步离开。 还未等林清风再寻人询问,周围的人已与他拉开距离,宛如避瘟神一般不敢靠近。 这等异常令他更加困惑。按照白澜所说,白家富甲一方,对乡邻极好,深受百姓爱戴——为何此刻提起白澜,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既然如此,林清风也不好再当街打听,只得先找一处落脚之地,慢慢了解。 他走进一家客栈,办了入住。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领着他上了楼。 安顿好后,林清风换了种方式,随口问道:“小兄弟,你们白家镇最有钱的,是哪一户?” “那当属城东的白开源老爷家。”小二想都没想便答道。 “他家一直很有钱么?”林清风继续问。 “当然了。白老爷不仅有钱,更是我们白家镇的大善人。当初镇上穷困潦倒,若非白老爷,哪有现在的光景。”小二眉飞色舞地说着,可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只是近两年不知怎的,白老爷性情大变,完全不顾我们这些乡亲了。” 林清风眉头一挑:“白老爷有几个儿女?” 小二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凑到林清风耳边小声道:“这件事白老爷下了死命令——他家儿女之事决不可提,否则就别想在白家镇待下去。” “这是为何?”林清风问。 “还不是……不可说,不可说。”小二正色道。 “这银子你拿着。”林清风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小二手中。 若非荣芷临别时给了他银钱,怕是此刻真的寸步难行。 小二掂了掂银子的分量,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客官,我看您不是本地人,才敢跟您说。但切记——这些话万万不可外传,否则我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活的。” 林清风保证道:“放心,我绝不外传。” “客官您有所不知,白老爷有一子一女。儿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女儿却是巾帼须眉,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这女子叫什么名字?”林清风压低声音问。 “嘘——不可说!” 林清风不解:“不就是一个名字么,有何不可说的?” “这您就不懂了。她女儿的名字被下了诅咒——只要有人提及,当晚便会身死,无人可幸免。” “真有这么邪?提了必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禁忌之称(第2/2页) “当然。我劝客官还是别再提了。银子虽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那她现在……” 小二没说话,只用手在脖颈处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什么原因?” “据说是情杀。” “杀她的人呢?” 店小二立刻伸手捂住林清风的嘴,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压低声音道:“客官小声些……上仙无处不在。” 林清风还想再问,小二却说什么也不肯说了,直接起身走出房门。 一人坐在房中,林清风眉头紧锁。根据小二的描述,他已猜了个大概——事实或许真如白澜所说。 那负心人,或许真的加害于她。 不过答案还需要去一趟白府亲自确认。 当晚,林清风来到城东。白府很好找——整个白家镇无人不知。 深红朱漆大门与那晚所见如出一辙,这令他更加确定,那便是白澜的家。 “咚咚咚。” “谁啊!”门内传来一道声音,“何人深夜敲门?” 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一道目光从中探出:“公子,请问有何贵干?” “我来拜访白老爷。”林清风道。 “可有请帖?”小厮问。 “没有。” 一听没有,小厮态度骤变:“老爷晚上不见客。” 说罢便要将门关上。 林清风一把抵住大门。他毕竟是修炼之人,虽未入神行境,但凡人的力气怎可与他相比?小厮用尽全力推门,大门却纹丝不动。 “劳烦通报,就说我从百里外的深山中来。”林清风道。 “我管你从哪来!你就是天王老子,今天老爷也不见客!”小厮一边拼命推门,一边嘶吼。 “怎么了?”院内传来另一道声音。 “凌护院!有人来闹事!”小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喊道。 “何人敢来这里闹事?让我看看。”凌渊将门完全打开,林清风顺势收手。 “你速速离去,我可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否则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凌渊手持木棍,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 林清风并未有丝毫惧色。修行三年,若还被凡人威胁,那才真是将剑祖的脸面丢尽了。 “劳烦通报——我从百里外的深山中来,欲要了解贵府小姐之事。”林清风平静道。 凌渊眼神骤然一缩,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清风:“你……你说你知道小姐?” “劳烦通报。” “请稍等!”凌渊应了一声,急匆匆跑入院内。 小厮站在门口左顾右盼,浑身不自在。林清风也不多瞧,静静等候。 不多时,凌渊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老爷请您进去。” 林清风微微一笑,踏入院中。 待凌渊带着林清风走远,那小厮悄悄溜进一个无人的角落,从怀中掏出一道石符。他面容严肃,轻念咒语,石符散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片刻后光芒消散。 小厮小心翼翼地将石符收好,长叹一声,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第17章 白府夜话 第17章白府夜话 与林清风所想一样,院内布局与那晚所见几乎无异。些许不同,想来是白澜离开后有了细微变化。 他抬眼望去,那晚灯火通明的小楼此刻漆黑一片,毫无光亮。 片刻后,凌渊将林清风带到一间房门前,轻叩三声。 房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凌渊推开房门,并未进入,而是站在门外对林清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清风抬腿进门。一道苍老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环顾四周——房内极其简约:一张床,床头挂着一把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一些必要的陈设,再无他物。 “小友请坐。”白开源指了指对面的座椅。 林清风快步上前,稳稳落座。 “小友在深山中见过小女?”白开源开门见山问道。 林清风没有否认:“不错。昨日深山中,有幸得见。” “她……可好?” 林清风不知如何作答。 “哎——想必她已将前因后果都告知你了。”白开源叹道。 林清风点头:“不错。我前来,只是确认是否属实。” “她如何说的?” 林清风将白澜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可怜我的女儿啊!”白开源脸色痛苦,欲哭无泪。 “白老先生,您难道没有想过为女儿讨回公道?”林清风问。 “想……我当然想。”白开源急切道。紧接着,他眼神变幻,“可……我一介凡夫,如何抗衡仙人?” 说罢,他眼前一亮,盯着林清风:“小友莫非是……仙人?” 林清风连忙摆手:“我不过得以修炼,算不得仙人。” 白开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下意识便要跪倒在地,被林清风一把扶住:“仙人,求您为小女做主!” “白老先生,我来此地只是想确认事情原委是否属实。如若为真,世间这等衣冠禽兽,我定不会坐视不理。” “多谢仙人!如若小女大仇得报,来日定当做牛做马,以谢仙恩。” “白老言重了。我已答应白小姐,便会全力以赴。至于仙恩——清风只是一介普通修炼者,绝非仙人。” “老朽斗胆,敢问仙人是何境界。” “说来惭愧,我还未至神行境,不过是凡人境而已。” 白开源听后,眼神瞬间淡了下来,“既然如此,老朽奉劝小友莫要去找他麻烦,因为他的境界要远远高于小友。” “我....” —————— “少爷,老爷正在待客,您不可进去!”守在外面的凌渊声音焦急。 “你不过是我家养的一条狗,也敢拦主人?这个老家伙自从那个婊子死了之后便从未待客,今天这么晚怎么会突然待客?这老家伙肯定是找人对付我那妹夫!” “少爷,今日这人的确是贵客——” “滚开!” “砰!” 身体碰撞的声音传出。 下一秒,一个与白开源有五分相似的男子推门而入。见林清风如此年轻,他张口便道:“就是你见过那婊子的冤魂了?” 林清风皱眉。眼前之人他已知晓——正是白开源的儿子,白澜的哥哥,白枫。 “你给我退下!”白开源厉声训斥。 只是白枫丝毫没有理会,眼神死死盯着林清风:“我劝你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少管闲事。否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清风轻轻挑眉,看向白枫:“你便是白澜的哥哥?” “那婊子告诉你的吧!”白枫不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白府夜话(第2/2页) 对于白枫的话,林清风早已无法忍耐。 “啪!” 一声脆响响彻房间。 林清风起身、抬手、扇巴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房中没有一人看清他的动作。 “他是你妹妹,你的嘴巴放干净些。” 白枫捂着脸,眼神凶狠地望着林清风:“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林清风皱着眉头——打都打了,有何不敢? “在白家镇,还没有人敢对我动手!”白枫咆哮道,“来人!快他妈给我来人!” 白家护院听到呼喊接连赶来,将房间团团围住。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白枫指着林清风怒吼。 “我看谁敢动手。”白开源站了出来,“都给我回去!” 白开源出面,原本凶神恶煞的护院一时间不知进退,呆愣在原地等待命令。 “老家伙,我是你儿子!外人打了你儿子,你竟然向着外人?”白枫凶狠地瞪着白开源,像一头发了疯的狼。 “你也给我滚!”白开源指向门外。 “好……好。” 白枫转身向外走去。刚走一步,又回过头来看向林清风:“小子,我知道你是修炼者。不过到了白家镇——我的地盘,就算是修炼者,我也绝对让你不得好死。”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再次被关上。 “小友,真是对不起。这逆子自小便欠管教,才养成了今天这个性子。”白开源歉然道。 “无妨。”林清风道,“我已确定白小姐确为冤死。白老今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小友客气。您为小女之事奔波,老朽感激不尽,何来叨扰之说。” “白老注意休息,晚辈告辞。” “小友慢走。” —————— 林清风出了房门。凌渊还在门口,只是此刻的他与林清风进门时有所不同——衣服带着些许污渍,整个人也不如那时精神。 “你没事吧?”林清风问。 “我没事。”凌渊回了一句,随后道,“公子,我为您带路。” 林清风能感觉到,凌渊走路时气息明显不稳:“你……真的无事?” 凌渊挤出一个笑容:“无事。” “公子,您真的是来为小姐报仇的么?”凌渊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 “我确为此事而来。” “我凌渊没有本事,不能保护好小姐,更不能帮小姐手刃仇敌。妄公子能秉持本心,前路艰难,也要为小姐复仇。我凌渊身无他物,只有一命——若公子为小姐复仇成功,凌渊愿以性命相报,今后生死全凭公子吩咐。” “我要你性命有何用处,你放心,白澜之事我定会全力以赴。”林清风虽如此回答,但心中疑惑,这凌渊不过是一介护院,为何会对白澜之事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其中内情,或许比表面更深。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熟悉的院落。这一晚的到来,林清风可真是“受益良多”。白澜之死,怕是要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二人片刻走到大门。那小厮没有偷懒,在门前正襟危坐,守在门边。见凌渊与林清风到来,他立即站起身,欲要开门。 正当小厮伸手开门之际,林清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小厮吃痛,手掌张开,一枚小小的石符脱手落下。 林清风顺势将其接住,置于掌心,仔细观察。 “白家还真是卧虎藏龙。这修行者的玩意儿,一个凡人家的小厮竟也可拥有。” 第18章 暗夜血路 第18章暗夜血路 凌渊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厮,脸上怒意毫无遮掩。他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说——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小厮眼中露出恐惧,浑身颤抖:“凌……凌队长,我……我……” “说!” “是少爷!是少爷给我这道石符,让我将所有进入府内的可疑人员报告给他……”小厮惊恐地说出实情。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凌渊追问。 “小的只是一个下人,少爷令我做事,我哪敢推辞……” 林清风摆了摆手:“算了,他也是身不由己。” 听到林清风为他开脱,凌渊缓缓松开了手。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厮急忙道谢。 “滚!”凌渊瞪了小厮一眼,压低声音怒道。 小厮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二人视线。 “怪不得公子您一到来,少爷便回来了。”凌渊沉声道。 “该来总归是要来的。就算拦,也拦不住。”林清风握着石符,看着小厮离开的方向,淡淡道。 “公子,我觉得您尽早离开白家镇为好。耽搁太久,我怕少爷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凌渊提醒道。 林清风笑笑,没有说话。心中却想——“现在走,怕是已经晚了。” 林清风从白家出来时,已是深夜。 整个街道上空无一人,甚至路旁两侧没有一户亮灯。整座白家镇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出来吧。” 话音刚落,路口两边涌出大批持刀人。刀刃磨得极亮,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银光。 这些人没有说话,没有嘶吼,甚至连脚步声都几乎听不见。仿佛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鬼,他们只是沉默地举刀,将林清风围在中央,水泄不通。 只看一眼便知——这是一群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没想到白枫竟能培养出如此精锐,怕是花了大价钱,更花了大心思。 若是普通人,哪怕是凌渊那种略懂武力的,也绝对会成为这些人的刀下亡魂。 可惜,林清风并非凡人。 他缓缓拔剑。 一息。两息。三息。 剑出。血落。风起。 一道道血花在人群中绽放,鲜血将地面染红。持刀人完全不在乎生死,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上来,倒下。 片刻之间,林清风周围的尸体已堆积成一座小山,流出的鲜血形成一条条血红小溪。可持刀人眼中没有丝毫恐惧,依旧如潮水般不断上前,欲要用生命耗死他。 此时林清风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他虽为修行者,体内有灵力加持,但灵力终究有限。无休止的消耗,已令他的灵力所剩无几。 林清风没想到——他来到神州大地的第一战,对手竟是凡人,且会被逼至如此险境。 只怪自己修为太低。若他能到神行境,脱离凡身,今日或许不会是这般局面。 就在他将最后一丝灵力用尽时,脚下的人山已有两层楼那么高。 可持刀人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暗夜血路(第2/2页) 林清风依旧奋力反抗。所靠的,便是剑祖所教的三招——刺、劈、撩。 三年只练三招。但这三招,早已练至化境。 三年里,这三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练了多少次——十万次?二十万次?还是三十万次?练到后来,剑不再是剑,手不再是手。抬臂,拧腕,剑尖所指,一剑封喉——不必想,也不用想。 刺,是一点寒芒,破开漫天刀影。 劈,是一线银光,斩落当头杀机。 撩,是一弧冷月,挑起满地血雨。 没有第四招。也不需要第四招。 那群训练有素的持刀者围上来,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清风站在网中央,反反复复只递出这三剑。简单,笨拙,甚至有些单调——可就是这三剑,硬生生把那张网捅得千疮百孔。 剑祖当年说过:“招不在多,在于能不能杀人。” 此刻林清风信了。也终于明白,为何剑祖可以双指成剑。往日那些想不通的,此刻变得极为豁达。 持刀人还在继续。但林清风已不再像最初那样吃力。每次挥剑,都有新的感悟;每次挥剑,都有一道血花;每次挥剑,都有一人倒地丧命。 他沉浸在挥剑之中。似乎不像是在杀人,而是在享受挥剑的过程。 杀不杀人——不重要。 是生是死——不重要。 人多人少——更不重要。 慢慢地,林清风突然感觉体内耗尽的灵元竟神奇般地开始恢复。一股冲破枷锁的感觉自体内涌出。 神行境。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超脱凡人的力量,可上天入地,推开修炼者大门的力量。 林清风睁眼,再次看向持刀人。在他眼中,这些人变得更加渺小。杀他们虽也会耗费灵力,但消耗已远远小于以前——一方面因为突破至神行境后灵力总量大增,另一方面,他对灵力的掌控变得更强了。 此时他所在之处,脚下尸体早已高出路边二楼。如山般的尸体没了声息,路上的鲜血汇成一道道小溪,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血腥味。 持刀人已经不再上前。他们知道——眼前之人与方才相比已截然不同。 “不来了么?”林清风淡淡一笑。他完全没有因为第一次杀人而有丝毫不适。 他走下人山,来到路面。脚踩鲜血,缓步向前。 他每走一步,持刀人便退一步。 十步过后,持刀人向两侧分开,中间让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通道。 林清风收剑,抬头,挺胸,迈步,走入通道之中。 持刀人立于两侧,双目中严阵以待,却未再动手。 走在通道中的林清风,宛如暗夜降临的君王,两侧是恭迎的士兵。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就这样走出了通道。 通道尽头,他回头看向那些持刀人——“告诉你们的主子。白澜之事,我管定了。” 话毕,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街角。 林清风的视线消失后,持刀人收刀,没入黑夜。若非那堆积如山的人尸,以及地面如溪般的血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9章 围杀 第19章围杀 林清风回到客栈时,已至深夜。身上沾染的血迹早已清理干净。 “咚咚咚。” “谁啊?大半夜的,不接客了!”屋内传来小二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林清风道。 小二听着耳熟,透过门缝看向来人,松了口气:“原来是客官。您这是去哪了,这么晚才回?” “去了趟白府。”林清风如实道。 小二一听,脸色瞬间变了:“您……您没说我吧?” 林清风拍了拍小二的肩膀:“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哎呦,那可多谢客官了!您里面请。”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引路。 林清风来到房门前,手指一顿,随即推门而入。 一个身影坐在黑暗的房间中,似乎正等着他。 “你回来的太晚了!” “堂堂白家大少爷,也怕见人?竟连灯都不敢点。”林清风笑着走进去,将灯点燃。 烛光摇曳,白枫的面容映照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清风:“你很厉害。但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这次没杀了你,下次你没这么好运了。” “连你这亲哥哥都不管,我再不管,白澜的冤魂如何安息?”林清风在桌旁坐下。 “这是我白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我既然答应了白澜,便会负责到底。” “哼,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全部真相?” “怎么,白澜并非冤死?”林清风笑了,语气中却毫无相信的意味。 “那是她该死!”白枫咬牙切齿道,“当年燕离回到白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他受剑阁长老孙女青睐,只需时间便可在剑阁一飞冲天。我们白家对他有恩,白澜更是心系于他。若白澜在白家安心做妾,他便视白家为自家。这是白家一飞冲天的机会!可白澜呢?整日里想着情情爱爱,竟要求燕离放弃剑阁长老的孙女,与她双宿双飞。是她不识好歹!” “啪!” 林清风又是一巴掌扇在白枫脸上。 这一次,白枫没有咆哮,也没有嘶吼。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野性,死死盯着林清风。 “你就这样看待你的亲妹妹?为了权势,竟将她推入火坑?”林清风眼中带着怒火,直视着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 “谁跟你说这是火坑?”白枫毫不畏惧,瞪着林清风道,“你是天赋异禀的修行者,根本不懂凡人的世界。在这个修行者为尊的世界,只有与修行者沾上关系,才能在这世间长久立足。白家在白家镇的确算一等家族,但放眼整个神州大地,连只蚂蚁都算不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白家!” “况且——”白枫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白家偏居一隅就安全?那是痴人说梦!多少人觊觎白家的财产,多少人想要取缔白家!你根本不清楚!你一个外来者,凭什么插手我家的事?” 林清风看着他,平静道:“如果我没遇到白澜,这件事我绝不会管。你们白家与我毫无关系。但偏偏我遇到了白澜,遇到了这世间的不公。若我为人人,世间不公与我无关,不管不问——这世间非我所想之世间,这万事非我所想之万事。我存在于这世间的意义,又在哪里?” “啪啪啪。” 白枫鼓起掌来,随后嘲讽道:“还真是正义的化身。但你要想好——维持正义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可能是命。” 林清风笑了。我有一姐姐曾说过——“修炼要随心,心所想,我所愿,行所做,亦无悔,心无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围杀(第2/2页) “没得商量了?”白枫阴冷道。 “从未商量过。” “出来吧!”白枫淡淡一声。 房间内阴影涌动,五道身影凭空浮现——四男一女,面无表情地盯着林清风。 “这就是你的底气?”林清风淡淡道。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白枫如实道。 “那便离开。今日我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愿再开杀戒。” “哈哈哈——”白枫大笑,“我来这里等你,便有杀你的底气。你以为我毫无准备便来杀你?” “上!” 白枫挥手。五人动了。 五道灵力骤然显现,从不同方向袭来。 林清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凡人之中竟也有修炼者?他抬剑去挡。 “嗯?” 他轻哼一声。体内的灵力竟调动得极为吃力,灵力仿佛陷入沼泽之中,粘稠无比,要耗费极大的力量才能将其调出。 “砰!” 五人的攻击落下,林清风堪堪挡住。 可五人一击过后怎会收手?下一击紧随而至。 林清风再挡。但这一击过后,仅能调用的灵力已消耗殆尽。下一击,他将无灵力可用。况且五人配合极高,若非他刚刚突破至神行境,方才那一击便足以令他身负重伤。 “哈哈哈!这‘消灵散’的滋味如何?我说了——今日要你性命,就算是天神来了,也不能在阎王的生死簿上抹去你的名字!” 林清风挡下第三击后,身形爆退,撞破房门冲出客栈。他从未听说过这种毒药——竟能令人无法调动灵力。他并不傻,眼下局势,无法调用灵元,想要活命只能逃跑。 主意已定,便无留恋。 一剑将客栈大门斩开,冲入夜色之中。 “追!”白枫怒吼一声,“今日不杀他,后面想要再杀就难了!” 五人瞬间跟上。林清风体内毒素还在生效,每次只能勉强调用出一丝灵力,即便逃跑都嫌不够,更不要说与人对敌。 “散开!”白枫一声令下。 三人顿时分散而去,消失在街道上。 再出现时,已在林清风正前方,呈扇形将其拦住。 后方白枫三人也已追上。六人将林清风围在中间。 “跑啊?怎么不跑了?”白枫眼神戏谑地说道。 话音落下,双方再无客套,直接动手。招招直逼要害。 林清风虽灵元不足,但剑招已至化境,精妙绝伦。他借着这一丝灵元勉强保命,但身体多处已被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衫。 反观白枫六人,却不着急。他们知道“消灵散”的有效时间是多久,正戏谑地享受着这场困兽之斗。 仅仅片刻,林清风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消耗殆尽。 “哈哈哈!你若跪地求饶,并保证今后不再过问白澜之事,或许我心情好,可放你一马。”白枫狂笑道。 林清风盯着一脸得意的白枫,脸上毫无波澜。在踏入修行的那一天起,剑祖便告诉他——修行者的世界要比凡人的世界更加残酷。从那一天开始,他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眼见林清风没有一丝求饶的意思,白枫终于失去了耐心。 “既然不肯低头——你便去那深山中,陪白澜去吧!” 第20章 琉璃照夜 第20章琉璃照夜 六人的攻势袭来,林清风已无反抗之力,只能静待死亡降临。 就在此时,一道蓝光骤然亮起,将灵力枯竭的他包裹其中。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灵力。 来不及多想,林清风立即调集这股灵力,迎向六人的攻势。 “砰!” 六人的武器仅差一寸便可取他性命。千钧一发之际,他堪堪拦住了这致命一击。 攻势被阻,六人身形顿时爆退。他们默契地无人上前,只是原地观察着突生异样的林清风。 “这股灵力是怎么回事?” 林清风与他们一样困惑。他明显感觉到,这股灵元并非属于自己——虽然不多,大约只有他全盛时期的四成左右,但确确实实是灵力。 “是这玉佩!” 他低头看向腰间——正是白澜赠予他的三水琉璃佩。 “三水琉璃佩!”白枫率先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怨毒,“这三水琉璃佩怎么会在你手上?我知道了——是白澜那个婊子把它交给你的!” 林清风眼神骤然一寒。 身为孤儿,他最在乎的便是亲情。他曾无数次梦见自己有兄弟姐妹,有家人。而白枫竟对自己亲妹妹一口一个“婊子”——这在林清风看来,决不可忍。 “他是你亲妹妹。”林清风开口,语气宛如万年寒冰,呼出的气息冷得几乎要将空间冻结。 “亲妹妹?”白枫痛恨道,“如果她真的当我是亲哥,当她是白家的子嗣,她便不会做出那种事!你不要以为拥有三水琉璃佩恢复了些灵力便可活命——我们六人联手,莫说是你,就是全盛时期的神行境来了,也会成为我们手下亡魂!” “动手!”白枫大吼一声。 六人再次同时上前。 “对付你们六人,四成灵力——足以。” 林清风眼神冰冷,看向他们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具尸体。 最先冲上来的是一名壮汉。他手中没有兵器,双拳便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撼神拳!” 壮汉大吼一声,一脚踏碎地砖稳住下盘,拳力生风——拳还未到,拳风先至。 “名字起得倒是挺厉害,招式却名不副实。”林清风嘲讽一声,手中剑动。简单一撩,拳力瞬间被卸。 壮汉见招式被拆,身形爆退。 “现在想走?晚了。” 林清风抬手一刺。 壮汉眼中露出惊惧——这剑为何会出现在他眼前?距离眉心,仅有一寸。 “尔敢!” 林清风身旁喊声骤起,一把长刀随之而至。 “铛!” 剑招被拆,林清风也不追击,原地站定。 壮汉眉心一抹鲜红,鲜血至眉心流出,在其脸上形成一道溪流。壮汉劫后余生,暗自心惊——好险! 高个男子立于壮汉身旁,并未查看他的伤势,而是警惕地盯着林清风:“没事吧?” 壮汉抹去脸上鲜血,淡淡回了一句:“无事。”紧接着又道,“你要小心——他与寻常神行境不同。他的剑招虽朴实无华,完全没有剑招该有的精妙与变化多端,但不知为何,会令我防不胜防。” 高个男子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分警惕。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矮个男子已潜至林清风背后。他手中匕首在黑夜中毫无光泽,像隐藏在暗夜中的幽灵,直取林清风脖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琉璃照夜(第2/2页) 林清风嘴角上扬。 在方才的对战中,他早已将五人的攻击套路摸透——壮汉与高个男子负责正面强攻,矮个男子负责偷袭,面具男子补位,女子手持弓箭远程压制。五人配合天衣无缝。 但“天衣无缝”,同样也是他们的破绽。 破绽便是——他们五人早已习惯了这套作战风格。 在击溃那壮汉与高个男子时,只需林清风卖一个小小的破绽,他们就一定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如他所料,矮个男子适时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林清风没有去挡那欲取他性命的匕首,而是将剑向后劈去——作势欲与矮个男子同归于尽。 矮个男子脸上一喜。他知道,这一击会要了林清风的命,而他自己则会被同伴救下。 面具男子与箭光同至。 林清风手中剑再次被面具男与女子同时阻挡,剑身偏离一寸。也正因为剑被阻挡,身体重心转移——林清风借着这股力道向下倒去,矮个男子那必杀的一击瞬间落空。 但林清风的招式未断。 倒地瞬间,他单手撑地,身形倒立而起,借着这股力道将力量汇于腿上,斜踢而下——一脚正中矮个男子脖颈。 “砰!” 这股力道极强,汇聚了面具男子与持弓女子与他出剑的三股力量。强大的力道使得矮个男子的右肩骨骼瞬间碎裂。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面具男一把抓住惨叫的矮个男子衣领,欲要将他拉离林清风的攻击范围。 “想走?我的真正目标——其实是你。” 林清风一跃而起。众人望去,此时他手中已无剑。 “快走!”弓箭女子大喊一声。 但为时已晚。 目光转移,面具崩坏,片片掉落砸在地面,一柄长剑插在面具男子喉咙。剑上不沾一丝血迹,但其身下鲜血已将地面染红。 林清风招手,长剑自行抽出,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重新落在他的手中。 剑落,倒地,断气,身亡。 仅仅片刻——一死,一伤。 林清风眼神骤然一缩,“这是……那位店小二。” 惊讶之际,手持弓箭的女子眼中露出凶光,怨恨地盯着林清风:“我要让你死!我要让你死!为他偿命!” 林清风笑笑,长剑一甩,嘴角上扬:“随时欢迎。” 与此同时,矮个男子似乎忘了碎裂肩膀带来的剧痛,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血泊中的面具男子。壮汉与高个男子也一样——甚至壮汉眉心流出的鲜血淌进眼睛,将眼球染得血红,他都没有伸手去擦。 全场只剩下手持弓箭女子的咆哮声。 白枫望着眼前一幕,恐惧已在心中萌生退意。他在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与寻常的神行境完全不同。剑招虽平平无奇,却招招如点睛之笔;灵力的使用更是精妙绝伦——四成灵力的强度,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撤!”白枫大吼一声,率先转身逃跑。 其余四人见状,也欲要撤离——只能日后再寻机会。 林清风笑了笑。 “现在想逃——是不是有些晚了?” 第21章 白家历史 第21章白家历史 林清风的第一目标是白枫。但他十分狡猾,在意识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便已消失不见。 除面具男子躺在血泊中外,其余四人向着四个方向溃逃。 显然这是他们早已预定好的撤退方案——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能保全一人便保全一人,余下之人日后复仇。 林清风看着四人的背影,无奈之下只能向矮个男子方向追去。“趁他病,要他命。”矮个男子身负重伤,追击他对林清风来说最为容易。既然今晚注定只能再杀一人,当然要选择最省时省力的——否则再生变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像前两次那样幸运。 矮个男子强忍剧痛在巷子中穿梭。他同样明白,以自己为目标是最合理的选择。重伤之下,他只能依靠对地形的熟悉来躲避追杀,否则绝无生还可能。 “呼——呼——呼——” 角落中,矮个男子喘着粗气。在经历九转千回的小巷后,他终于寻到了一处安全之地,得以喘息片刻。 紧张过后,剧痛袭来。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看来没有选择追我。”他内心大定,重重舒了一口气。随后眼中满是恐惧,“他到底是何人……一个小小的神行境,怎会如此强大?” “莫非……” 他越想越心惊,片刻不敢耽搁,再次起身远遁。 —————— 林清风在追到一半时改变了想法。 他要一网打尽,将这四人尽数杀死。否则日后怕是连睡觉都无法安稳——没人知道他们哪天会重整旗鼓,再次暗杀。 只有找到他们的藏身地,才可将其四人一网打尽。 矮个男子逃得飞快,只在方才休息了一小会儿便再未停歇,一路远遁。 林清风一路跟随。但越往后,这条路他越觉熟悉。 “这是去往白府的路。” 林清风眼神越来越沉。如果矮个男子真的逃入白府,他该如何?难道要将整个白府翻个底朝天,把其余三人找出来?一旦找不出,或者矮个男子是故意为之呢? 他十分确定——白枫绝不可能逃回白府。可这矮个男子偏偏选择这里,这又是为何? 在林清风的注视下,矮个男子一头钻进了白府。 林清风眼神一寒,不再等待。一个闪身,出现在矮个男子面前。 矮个男子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死亡恐惧笼罩全身。他表情扭曲,欲要惊呼出声。 “噗。” 一剑封喉。 矮个男子只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声响,便没了声息。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林清风皱了皱眉——他本想杀完人后悄无声息离开,但这女子的惊叫声打破了原有的计划。他只能将剑抽出,看向聚集而来的人群。 “公子,您怎么在这?”凌渊惊呼一声,快步上前。 目光瞥过已经毫无声息的矮个男子后,凌渊再次惊呼:“陈铭!” “公子,您怎么把陈队长杀了?”凌渊脸色难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白开源适时出现,皱着眉头问道:“小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来我白府杀人?” 林清风如实道:“白老误会。是今夜离去后,遭遇此人截杀。”他指了指已经咽气的陈铭,“只是我未想到,他竟会是白府之人。” 白开源脸色阴沉:“是我那逆子。” 林清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小友,待那逆子归来,我定让他找你负荆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白开源严肃道。 “这就算了。只求白老莫要令公子再找我麻烦,不日我便要离开这里。” “多谢小友不计前嫌。我日后定严加管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白家历史(第2/2页) “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 “我来送您。”白开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必了。还是让他来送我吧。”林清风指了指凌渊,“我与他倒是有几分缘分。” “凌渊,你来送送小友。”白开源没有推辞。 众人散去,林清风离开。白开源也回到了住处,重新安睡。 —————— 黑暗中,白枫露出一张侧脸,对着黑暗中的人道:“三水琉璃佩的下落找到了。” “一定要将它拿回来。” “有些麻烦……我们六人虽为凡人境,面对神行境之人也可截杀,但在面对他时却毫无还手之力。” 黑暗中的人拧着眉头:“既然凡人境无法将他拿下,便派神行境去。” “我知道了。”白枫恭敬道,随后将身体重新退回黑暗之中。 —————— 今晚是凌渊第二次送林清风离开。路上,二人已经没有了上一次的客套。 “那陈铭是白府的人?”林清风问道。 “不错。”凌渊答道,“白府家大业大,护院有很多。老爷将我们分成内院与外院——内院之中高手众多,外院都是处理些杂事。”凌渊知无不言,完全没把林清风当外人。 “内院之中有修炼者?” “当然。内院之中几乎都是修炼者,就是人数少了些,不如我们外院人多。” “这些修炼者为何会心甘情愿在白家当个护院?” “还不是因为天赋不够。”凌渊道,“整个白家就只有燕离一人算得上天才。内院中的这些人,宗门根本不要,但他们又有修炼者的力量在身,想要谋生活,在白家做个护院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林清风恍然大悟。他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凌渊说的确是实情,“白家护院中有没有一个用弓箭的女子、用刀的高个男子,还有以双拳为武器的壮汉?” 凌渊思考片刻,最终无奈道:“我不清楚。内院护院与我们外院护院极少见面。至于陈铭,也是因为他身为内院队长,机缘巧合下结识的。但我所知道的内院人中,并无这三人。” “白老爷对外院人更好一些,还是对内院更好一些?”林清风接着问。 “自然一样。我们白老爷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凌渊说时带着一丝自豪。 “白老爷在白家镇岂不是很受爱戴?” “那当然。”凌渊理所当然道,“除了那几个不长眼的,我们白老爷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爱戴、被人簇拥。” “那几个不长眼的是什么意思?” “还不是因为早年白老爷抢了他们生意。他们没有能力,还要将责任怪在白老爷身上。”凌渊说这话时,眼神透露出几分厌恶。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清风问。 “早年我们白老爷并没有现在的家产,而是以酿酒为生。所酿的酒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好喝,也正因如此攒下了不菲的家产。但不知怎的,白家镇突然又冒出一家酿酒的,所酿的酒与老爷家的相差无几。两家形成竞争之势——后来老爷降价,那家人的酿酒成本不如老爷家低,最后支撑不住倒闭了。” “经过这次,老爷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开始涉足其他产业。刚开始是茶叶,后来布匹,等等。无论做哪行,都是同行中的佼佼者,将原本那些生意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若非因为老爷心善,他们这些人想在白家镇做些小买卖都不可能。” 凌渊说得得意扬扬,仿佛白家就是他自己家一样。 交谈之中,二人来到门口。 “感谢凌兄,就此拜别。” “公子一路走好!” 第22章 白发拦剑 第22章白发拦剑 林清风没有走远,而是隐藏在暗处。 他有一种直觉——昨晚一定有人回到白府。 这种直觉极为强烈,虽毫无依据,但他选择相信它。 直至清晨,三人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但令林清风意外的是,白枫竟然现身了。 此时的白枫鬼鬼祟祟,四处张望,警惕性极高。在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快速离开。 林清风悄然跟上。白枫此刻离开,目的几乎不言而喻——目的地定然是那三人藏身的老巢。 一处破旧院落。外面看起来极为寻常,寻常到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白枫没有着急进入,望着四周确认无误后才推门而入。 “陈铭那个废物,他竟然第一时间跑回了白家。”房顶上,林清风清晰地听到白枫的声音传出来。 “他是白家护院,不回白家还能去哪?况且他被盯上,只有回到白家才有一线生机。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在白家内被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昨晚那持弓女子,陈采。 “陈采,暗杀之前,我将他的情况已经说了。他是外来的人,对白家本就没有顾虑。在白家杀人,白家镇人不敢,他有何不敢?若非因为我是白家人,他连我都敢杀。” “呵,你别高抬你们白家了。就算你是白家人,他也会杀你。”陈采不屑道。 “你想不想为你弟弟报仇?”白枫语气压低半分,对陈采的态度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报仇?就凭我们?我们六人在他手上都走不过两招,让我们怎么报仇?”陈采虽然想报仇,但十分清楚自己的分量——就凭他们几人,想要复仇难如登天。 “你回去找一位神行境强者来。”白枫极力压着愤怒的语气道。 “你这是在做梦。神行境的人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来。”陈采十分肯定。 “他会来的。你只需要跟你们首领说——如果不来,白家将有危机,日后的分成将会大大降低。”白枫十分笃定。 “即便来了又能怎样?他与普通的神行境不同。”陈采道。 “一个神行境当然不行。如果还有神行境呢?”白枫语气阴冷,杀气十足。 陈采顿时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好。我再信你一次。” 陈采刚欲离开,便听到后方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想走?怕是走不掉了。” 二人转头,看向来人。 白枫瞬间做出决断:“快走,我来拦住他!” 陈采根本没有一刻停留——在白枫还未出声时,她便已撞破房门离开。 “你走不掉的。” 林清风完全没有顾忌眼前的白枫,向着破门而出的陈采追去。正如白枫所说,他不会在此杀了白枫——无论是因为白澜,亦或是因为白开源,他都不会悄无声息地将白枫杀掉。就算要杀,也是在白澜面前,或是白开源面前。 同时,白枫想逃也逃不掉——除了白家镇,他还能逃去哪里? 林清风随之出门。陈采逃跑的身影在他面前宛如孩童一般,只需片刻便可追上。 他刚欲动身,一道身影拦在面前。 “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让她走吧。” 林清风看着眼前之人——一头白发,仙风道骨,看似十分强大,就是不知实际有几斤几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白发拦剑(第2/2页) “让开。”林清风大喝一声。再耽搁片刻,陈采定会安全逃离。 “小友,给老夫一个薄面,放了她吧。”老者面带一丝笑容,不急不缓道。 “给你薄面?别逼我打你的脸。” 林清风毫不废话,抬手、起剑、直刺老者面门。 老者看向来剑,微微一惊:“厉害。” 他惊呼一声,手持长剑格挡。 “不对!” 老者出剑瞬间发觉异常——这一剑他竟不知该如何阻挡。眼前似有万千柄剑同时向他刺来。 无奈之下,老者立即变招,一个闪身脱离剑招。 林清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老者闪身,他便可一冲而上,将陈采斩杀。 但老者躲避的瞬间便已察觉林清风的意图。他灵力爆发,全力冲出,再度拦在林清风面前。 “老朽用剑几十载,小友剑法之精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小友可否赐教一番?”老者眼中露出精光,带着一丝期盼。 林清风眼中欲要喷出火焰。这老者修为不在他之下,想要杀他短时间毫无可能,想要脱身同样不可能。无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采消失在视线之中,毫无办法。 “我记住你了。”林清风盯着老者,沉声道。 “小友,您这剑法——” 老者话音未落,林清风向后爆退。既然陈采追不上,目标便转而对向后方的白枫。 林清风的做法不仅令老者一愣,就连观战的白枫同样愣神——他没想到林清风竟会将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此时想逃已经来不及,长剑已经抵在喉咙,一丝鲜血从脖颈处流下。只要他敢有片刻异动,他绝对相信这把利剑会先一步取他性命。 “你要做什么?”白枫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我可是白澜的亲哥哥。” 林清风嘲讽道:“现在想起你是白澜的哥哥了?” “你三番五次想要杀我,若非我命大,早已成了你手下亡魂。难道还要饶你一命不成?” 白枫狡辩道:“我并非想要你性命,只想让你不要插手白澜之事,仅此而已。” “我说过——白澜之事,我管定了。” 林清风手中剑抬高一分,鲜血流速随之加快。 老者此时上前插话:“小友,莫要冲动。这里可是白家镇,白家的地盘。” “威胁我?”林清风转头看向老者,“白家的地盘又如何?我将他杀了,大不了不再回来,你们又能奈我何?”他嘲讽道,“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拦住我?” “我拦不住你。”老者如实道,“但白家镇,你绝对出不去。” “那就试试。” 林清风怒喝一声,手中剑再次抬高一分。 就在此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 “小友……小友!剑下留人!剑下留人!” 白开源老泪纵横,身后带着一群人,对着林清风大喊道:“吾女已经冤死,老朽只有这一子!切莫伤他性命!只要小友愿意,白家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会答应小友的请求!” 第23章 善面之下 第23章善面之下 “爹——救我!” 白枫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剧痛,死神已在向他招手。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喊了出来。 “住嘴!”白开源痛斥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找小友的麻烦。你不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就算小友杀你,也是你活该!” 痛斥一番后,白枫不敢再说话。 白开源转头看向林清风,语气缓和下来:“小友,看在老朽与白澜的情面上,就放了他这一次。我向你保证——将他永远锁在家中,绝不再让他出门半步。” 林清风笑了笑,手中长剑并未放下,依旧抵着白枫的脖颈:“白老,你让我如何信你?” “今日在场之人皆可作证。如若这逆子再找您麻烦,将他斩杀,老朽绝无半分怨言。”白开源郑重保证。 “既然这样……”林清风嘴角微扬,“还是不行。今日他怕是不能活着回到白府了。” 清晨虽行人不多,但也有几人路过。何况白家少爷被人挟持,消息瞬间传遍整个白家镇,围观之人越聚越多。 白开源并未令人驱散人群,反而让所有人看着现场发生的一切——他想给林清风施压。 只是他不知道,这也正是林清风想要的结果。 因为他要让白家镇所有人,看清白开源的真实面目。 “小友,只要能留白枫一命,无论多大代价,白家都愿付。即便拿老朽性命来做交换,也可。”白开源开口道。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白老爷,您还是别装大善人的模样了。这让我看着,着实恶心。”林清风嘲讽道。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骚动。林清风清晰地听到人群中传来唾弃他的声音。 “你认为你的布局天衣无缝。只可惜,还是出现了破绽。” 话音落下,白开源脸色不自觉沉了一分。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善面容,语气平和道:“小友这是何意?怕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白开源话虽如此,但暗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悄然做了一个手势。身边之人顿时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这一切的背后,其实都是你在指示。包括白澜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林清风语不惊人死不休。 “怎么可能!小友怕是误会了。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是人?我对白澜如何,整个白家镇之人皆可作证。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这不过是表面而已。今日我便戳穿你的真面目,让众人看看——他们心中大善人的内心,到底有多肮脏。” 就在林清风即将开口揭露时,白家之人涌出,将整个场地围了起来,开始向后方撵人。 “都离开,这是白家私事。” “家丑不可外扬,不要再看了。” 林清风略微有些意外,但心中想法已然笃定。 片刻之后,在场之人皆为白家亲信。 “白老爷真是好手段。”林清风淡淡道。 “在白家镇呆得久了些,自然有些威望。” “事情要从你发家开始说起——你本以酿酒为生,虽有家产,但偏居一隅。此时恰逢另一家酒坊出现竞争,你所酿的酒不如对方,销量大不如从前。恰逢此时,你得贵人相助,利用手段将对方逼停,又刻意降价以掩人耳目。想必那贵人,便是一位修炼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善面之下(第2/2页) “随后你借助这修炼者的力量大肆扩张,无论各行各业皆有涉猎。因为你清楚——只要借助修炼者的力量,便能快速击溃对手。因为无论哪行哪业,即便是一个小小的针线铺,只要垄断,都是暴利。” “白家扩张的同时,你发觉到——在这个修行者的世界里,只有修炼者的力量才是绝对的。而你并非安于现状之人,想要继续扩张,只有一种方法:借用更多修炼者的力量。” “于是你开始大肆招收修炼者。但你以钱财只能招收那些被宗门放弃之人。这些人虽比凡人更强,却不符合你的要求。后来你改变想法——招收那些有天赋的孩童,令他们对白家产生感情,不会轻易脱离,再用巨大资源将他们送入宗门,反哺白家。” “白家也是幸运的。燕离的出现令你大为惊喜。只可惜燕离的天赋超出你的想象,竟被剑阁选中。你自知,燕离越强,对白家的情感便会越淡。只是你早已布局,局中人便是白澜。” “你刻意令白澜与燕离接触。女子哪能不爱英雄?事实正如你所盼——两人顺利成为恋人,你也将燕离永远绑定在了白家。” “只可惜你千算万算,没算到燕离对权力的渴望超出了你的判断,更没算到他的魅力竟大到被剑阁长老孙女看重。” “你也没算到白澜会如此刚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竟不顾你们的劝阻。” “其实这里面所有人,都是你权力欲望的工具。所有人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林清风一口气讲完全部,目光如炬:“我说的——对不对?” “啪。啪。啪。” 白开源拍手称赞,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不错,你说的完全正确。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他思考片刻,疑惑道:“常人几十年都无法了解的真相,不知短短两日,你是如何看穿全部内情的?是白澜告诉你的?” 还未等林清风回答,白开源便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不会。就连白澜自己都不知道这些。” “那就说明——是你自己推算出来的。” 白开源将自见到林清风开始,到此刻所有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依旧不解:“我们交谈的过程中,我毫无破绽。你是如何看穿的?” “还记得你床头的那把剑么?” 白开源幡然醒悟,但转头又疑惑道:“就算有把剑,也无法证明我是修炼者。况且凡人之中有谁不希望成为修炼者?我床头有剑,不过是想成为修炼者的愿望,有何不妥?” “不错,刚开始我也这样认为。”林清风没有反驳,“但我出门时,你家小厮手中的石符引起了我的注意。” 说罢,林清风将手中石符展示出来:“这石符,你应该十分熟悉。” 一道流光闪过,白开源抬手,石符稳稳落在掌心。 他张开手掌,看向石符,心中疑惑——这石符似乎并不能证明什么。 “石符不能。”林清风看着白开源,缓缓道,“但他能。” 他指了指剑下的白枫。鲜血滴落在地上,摔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第24章 图穷匕见 第24章图穷匕见 “他?传讯石符与他有何关系?”白开源不解地问。 “因为石符中的消息,并非传入白枫手中,而是传入——你的手中。”林清风笃定道。 白开源瞳孔骤然一缩,震惊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没想到,就连这件事都被他猜得丝毫不差。 这人到底是何方怪物? “你怎么知道的?”白开源皱着眉头问。 “刚开始我不知道。从我回到客栈,看到白枫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在回客栈之前,我遭遇暗杀。这件事,怕是白枫并不清楚吧?” 白枫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看向白开源,像是在确认。 “不错,他不清楚。”白开源如实道,“那晚的暗杀,的确是我所为。但这似乎与石符并无关系。” “看似无关,实则关系巨大。因为拿着石符的小厮跟我说过——这是白枫给他的。” “有何不妥?” “不妥的地方在于——我刚进门时,并未表示来意。而你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白开源再次回忆,随后脸色一变。 “小友在深山中见过小女?”——这是白开源的第一句话。 深夜之中,无人通报,但白开源竟会知道林清风的来意。作何解释,一目了然。 “那你又为何笃定暗杀并非白枫所为?” “我也是遭遇暗杀后才想清楚的。在白枫来你房间时,你是如何对待他?你在管束他。试想一下——一个被父亲管束的人,怎么可能组建出如此数量的死士?能在白家镇培养出这批人的,只有你这个白家家主。” “这并非是我疏忽,只是我低估了你。”白开源懊恼道,“本以为那些人能够将你杀死,没想到你竟会突破桎梏,到达神行境。如果我当时派其他人去,或是派一些修炼者去,或许你就活不到今天了。” “这世间没有卖后悔药的。”林清风故作遗憾道。 “这件事暂且不谈。即便你猜到了,也只是猜测,并不能证明这些事与我有关。”白开源再次笃定道。 “当然只是猜测。但偏偏我运气好——回到客栈后,遇到白枫布局欲杀我,而我侥幸反杀一人。” “是那店小二。”白开源咬牙道。 “不错。当时我便好奇,到底是何人竟然还要带着面具。所以我故意将目标对准他。他一死,一切难题便迎刃而解。”林清风继续道,“其实在我踏入客栈、询问店小二关于白澜之事时,你便开始布局了。白澜已死,在整个白家镇都是一个禁忌之词。路人提及都唯恐避之不及,更何况是一个店小二?” “当晚深夜你并未休息,而是一直在等我。” 白开源大方承认:“不错,我的确从那时开始便盯上了你。因为我有信心——白澜之名,绝对无法传出白家镇。外来之人竟有人说出白澜之名,必然有异。” “你或许自己都没有在意——我刚进入白家之时,你称呼我为‘仙人’。当得知我实力后,却称呼我为‘小友’。或许这种潜移默化的重强凌弱的想法,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白开源像是在回忆那晚的场景,片刻后道:“这的确是我的一个疏忽。” “遭遇暗杀后我便在想——我在白家镇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掌握得十分清楚。能有这个能力的,除了你以外,再无他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图穷匕见(第2/2页) “你说得完全正确。没想到你仅靠这些信息,竟能推理得如此详细。” “这还要多谢那陈铭——死在你们白家。” “什么意思?”白开源皱着眉头。在他看来,陈铭不过是参与暗杀的人。即便他身为白家护院,但那晚白枫也参与其中,白枫能够调动白家护院,在他看来极为合理。 “陈铭死在你白家,你竟然毫无波澜,像是见惯生死一般。一个大善人,整个白家镇的大善人,看着自己护院被人杀死,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连过问都不过问,后事更是提也不提。只是在人前安抚我。最有意思的是,你们家里的某些人对此也都十分漠然。” “这可不像是一个大善人的行事作风,更不像一个受人爱戴的大家族的做派。” 未等白开源开口,林清风继续道:“还有——如果你真的是恶人,那就别装什么善主。家里也不要养真正善良之人。” “凌渊。”白开源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扒皮。随后他摇了摇头,对林清风道,“他丝毫不清楚内情。” “不错。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一概不知。但他却知道你光明之下的过往。” “你的发家史太过明显。凌渊只是如实讲述,但如果没有修炼者帮忙,你认为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各行各业都有涉猎,同时还能将所有竞争者打败?” 一切分析结束,白开源不得不佩服林清风的分析能力。他在白家镇几十年,瞒过了所有人,唯独这个外来人没瞒过。 “要怪也怪我太过心急——想要你的性命,也太过在意白澜之事,露出诸多破绽。不过即便这样,那又如何?在我白家镇的地盘,除非你是天人境,否则绝叫你有来无回。” “当然,你如果将我儿放了,我可考虑给你一条生路。”既然已经撕破脸皮,白开源再无隐藏必要,开口便是威胁。 林清风反问道:“白家主,你认为我很好骗么?” “如果我真将白枫放了,恐怕下一秒你便会令身后的那群人一拥而上,将我杀死。” “那你要如何才能放了他?”白开源脸色阴沉。 “让我离开白家镇,我自会放了他。” “不行。离开白家镇,你若将其杀死远遁,我不能保证能追上你。”白开源想都没想便拒绝。 “那就没得谈了。只能以命换命。”林清风毫不在意道。 “爹——救我!”白枫听到“以命换命”顿时惊呼,“我这些年做的事,可都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你可不能让我死了!” “闭嘴!”白开源愤怒地大吼一声,“贪生怕死的废物。你若死了能够保全白家,那便死得也有价值!” 林清风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你竟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可舍去——还真是猪狗不如。” “哼!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将白家一步步带到现在这样的?哪一日我睡过一次好觉?哪一日我不是在生死边缘徘徊?我为白家可死,为何我的儿子不可?” 白开源越说越癫狂,最后竟真的不顾白枫死活,指着林清风道: “不用顾忌少爷死活——给我杀了他!” 第25章 一念之仁 第25章一念之仁 “家主,这少爷可是您的独子!” “家主,让我去救少爷!” “家主,他绝对不敢要少爷性命!” ……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白开源耳边响起,无一不是劝阻他莫要舍弃白枫性命。 白开源自知方才冲动,此时也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清风:“你将我儿放了,并起誓不再过问白澜之事。我白开源保证,你能安全走出白家镇。” 林清风笑了笑,脸上毫无惧意:“白老,您应该是老糊涂了。这个要求您刚刚便已经提过了——我并未答应。” “那好。说出你的条件,如何才能留白枫一命?”白开源再次开口,语气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第一,将白澜从荒山野岭中接回,好生安置。” “第二,将燕离找回,并将其杀死,以慰白澜之魂。” “第三,你以天地起誓,白家从此不再以势欺人。” “不可能。”白开源毫不犹豫地拒绝,“第一点,将白澜接回好生安置,这点我可以答应你。但第二点与第三点,我决不可答应。” “燕离虽未与白澜结秦晋之好,但白澜之死他心中有愧,自知欠白家的。日后白家有难,他定不会坐视不理。这个筹码对白家极为重要,我不可能舍弃。” “第三点,更不可能。白家几十年,早已与修炼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即便我想,也无法做到完全切割。除非白家灭亡,否则这件事绝不可能。” “既然无法做到,那便没得谈了。”林清风将剑再抬高一分。 白枫似乎已经看到了死亡之门——只需林清风轻轻一抹,他便会踏入其中。恐惧已经将他完全笼罩。 “爹——答应他!我不想死!你快答应他!”白枫咆哮着喊道,他已经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闭嘴!”白开源脸色大怒,厉声训斥。 白枫此刻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从小锦衣玉食,将他人性命掌控在自己手中早已成为习惯。当有一天自己的命掌控在别人手中时,这股恐惧便更加强烈。 “你只有我一个儿子!如果我死了,你就成了孤家寡人!不要让我死,我会给你养老送终!”这似乎是白枫能够想到的唯一资本,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出。 白开源听后脸色更沉。若非白枫真是他唯一子嗣,他真想先将这废物除掉——白家的脸面被他丢尽了。 “闭嘴。” 这次,是林清风喊出声。 林清风的叫喊,比白开源更有分量。出口瞬间,白枫便一声不吭,生怕惹怒林清风,一剑令他命丧黄泉。 “你似乎还没看清局势。”林清风语速不急不缓,慢悠悠地说道,“你爹其实是想要你命的,只是碍于在场人的劝阻,不好决定罢了。否则——这些条件难道还不如你的命重要么?” 果然,白枫听后眼神暗淡半分。他扫视一周,将目光落在白开源身上。看着对方那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的表情,白枫心底越来越沉。那句“这些条件难道还不如你的命重要么?”不断在他心底回荡——每回荡一次,白枫的心便沉了一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一念之仁(第2/2页) 这三个条件,前两个很简单。白澜是白家人,甚至白枫自小与白澜一起长大,二人在儿时关系极为要好。白澜永远是他身后的跟屁虫,整天“哥哥、哥哥”地叫着。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白澜依旧是他最喜欢的妹妹。 只是后来他被白开源教导得利欲熏心,对亲情逐渐冷漠,才出现今天这个局面。 第二个条件,更是简单。燕离虽是白开源布局,但他自身便无错么?趋炎附势,本就与白澜私定终生,去了剑阁为了自身前途,与剑阁长老孙女有染。回到白家竟令白澜做妾——这种人早就该杀。 最后一点,会令白家元气大伤。但即便与修行者割裂,以白家的资产和在白家镇的地位,寻常人也绝对无法撼动白家。 所以这三点在白枫眼中毫不过分,甚至极为合理。 只可惜,他爹早已利欲熏心——利益至上早已刻进骨子里,无法撼动其分毫。 想到这,白枫心如死灰。随后他不再害怕,仰起头,目光直视林清风,语气中毫无惧意,声音极轻,不带一丝情感:“杀了我吧。” “白澜之死,我有责任。当年白澜与我极为要好,若非燕离,她现在依旧是我最为喜欢的妹妹。若非我利益熏心,劝白澜答应燕离的请求,也不至于逼迫她以死反抗。你将我杀死,算是我对白澜,赎下一份罪过。” 白枫说罢,闭上双眼,面如死灰,静静等待着死亡。 林清风愣了一刻。他没想到,白开源没有说服白开源,竟令白枫看破事实本质,要以死明志。 也正是林清风愣神的这片刻,白发老者瞅准时机出手——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林清风身侧,一剑封喉。 林清风回过神来,剑已至喉。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阻挡来剑。但片刻之间足以让老者将白枫救出,手中失去这道底牌,他在今天这个局面几乎必死。 第二,将白枫杀死。当然,自己也会跟着一起死去。 林清风没有选择。回剑,格挡。 “铛——!” 两剑相撞,碰出火花。白发老者并未继续出招,而是利用两剑相撞的惯性,一把拉住白枫衣领,二人顺势脱离林清风。 等到林清风稳住身形,二人早已离去。手中最大底牌消失,危机瞬间袭来。 白开源的声音顿时响起,怒吼道:“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些!今日你必将死于此地!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么?等你死后,我定会将你的尸体埋在白澜身边,让你日日夜夜与她作伴!” 白开源话音落下,身后之人蜂拥而上,将林清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此时的白枫脸上,早已毫无被救后的喜悦。他依旧面如死灰地看着被围困的林清风,对着白开源道:“父亲,能不能将他放了……” 白开源一巴掌扇在白枫脸上。 “我都是怎么教你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随后白开源一把拽住白枫的头发,将白枫的头压下,逼他看向林清风,阴狠道: “你好好看看——得罪白家的后果,会有多惨。” 第26章 追杀千里 第26章追杀千里 林清风脸色阴沉,扫视周围。 人数不多,大约二十几人,皆为凡人境。 虽然体内消灵散的药力已完全失效,状态回到巅峰,但面对如此多的凡人境,他毫无胜算——更何况还有一个神行境的白发老者在一旁虎视眈眈。 “杀了他!” 还未等林清风想出应对之策,白开源便一声令下。二十几人蜂拥而上,手中武器各异,目标却只有一人。 林清风眉头紧锁——二十余人合力一击,纵是凡人境,也绝非他此刻能硬撼的。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侧身,整个人几乎贴向一侧,与最近那人近在咫尺,鼻息可闻。 呼吸之间,那人微微一愣,手中动作停了半分。 林清风抓住空档,手中长剑轻轻一劈——此人双手应声落地。落地掌中,还紧紧握着他的武器。 此人失去双手,双眼凸起,疼痛欲裂,哀嚎声骤起。 林清风抓紧时机,借着他身体为踏脚,纵身而起,欲要逃脱包围。 就在起身瞬间,白发老者无声而至。手中长剑早已等待多时——“截断斩。” 白发老者轻喝一声,剑光已至,直奔林清风头颅,欲要一击毙命。 林清风抬剑,向上格挡。两把长剑在空中相遇,迸出一声脆响。 白发老者攻击被挡,并未后退,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林清风心中清楚——若与白发老者强拼灵力,消耗巨大,今日更难逃出。 他率先卸力。 “砰!” 二人灵力在半空炸开。林清风借势再次向下飞落。 下方众人早已等候多时。二十几人皆将全身灵力灌注招式,等待林清风落地将其击杀。 林清风深知——如若掉落地面,遭遇二十几人围杀,必将身死。他在坠落中强行稳住身形,在即将触碰到下方凡人境招式的刹那,脚下用力一蹬。空中无物,却像是踏上了实地。借着这股力道,他直冲而上。 白开源眉头一紧,心中暗道:“这小子仅仅进入神行境一天时间,为何短短时间便可掌握神行境独有的飞行之术?” 飞行,是脱离凡人境、踏入神行境后的标志——也标志着修炼者脱离了肉体凡胎。但即便突破神行境,想要飞行也需要练习。灵力的控制、飞行的平衡,等等,都要一步步去完成。 他明明是昨晚才踏入神行境。短短时间竟能掌握空中借力的技巧,和对灵力精度的掌控——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还真是小看了他。”白开源心中暗道,嘴上却大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此子天赋极高,如果让他跑了日后复仇,我们都要死!” 白发老者当然明白。在最开始那简单的一刺中,他便清楚——此子天赋高得可怕。未等白开源提醒,他便施展灵力,瞬间飞出,直追林清风。 林清风能够如此快速掌控飞行,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荣芷。 荣芷在第一年便达到神行境。掌握飞行之后,没少在林清风面前显摆。从学习到掌控,每一处细节她都讲了一遍——不,不止一遍。甚至因为林清风无法飞行,她没少当面“演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追杀千里(第2/2页) 林清风就这样在荣芷的“熏陶”下,在还未飞行之时,便已掌握了飞行技巧。 这也是他进入神行境仅仅一天便可飞行的原因,也是他刚刚并未着急逃出白家镇的底气。 因为白家镇内绝对不可能出现天人境。天人境已是一些门派的根基,几乎不会出现在世俗世家——而世俗世家也绝没有能力收留天人境之人。 同为神行境,林清风有十足信心不被他们追上。 林清风与白发老者二人速度几乎一致,但神色却截然不同。 白发老者面容轻松,毫无压力。林清风脸色凝重,欲要将其甩远。 两人都清楚——既然速度几乎一致,比拼的便是灵力数量。林清风刚刚踏入神行境,体内灵力绝不会比在神行境浸润多年的白发老者更强。拖到最后,林清风力竭,白发老者将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其杀死。 就在二人追逐之时,白开源赶到,出现在白发老者后方。 林清风有一丝意外——他早已知晓白开源也是一个修行者。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白开源竟然到达了神行境。 “白老,不要跟他比持久——他手中有三水琉璃佩。”白开源提醒道。 “什么?三水琉璃佩怎么会在他手上?”白发老者惊讶道。 “白澜给他的。”白开源咬着牙痛声道。 “白澜死后你不是将她浑身上下翻遍了都没有找到。难道是她的鬼魂重新潜回白家拿走的?”白发老者不解,胡乱猜测。 “我也不清楚白澜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死后还能令三水琉璃佩到他手中。总之比拼灵力,我们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白发老者听后,表情由轻松缓缓变沉。原本欲要耗死林清风的计划,此时必须做出改变。 “你绕路,截住他。”白发老者道。 “好。”白开源应了一声,转换位置。 只是天空之上并非巷内,没有百转千回。林清风只认准一个方向,绝不变换——想要截住他,难如登天。 一时间,白发老者与白开源二人毫无办法。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对面再次出现一人。此人凌空飞行,速度极快,手持狼牙铁棒,面容凶神恶煞。 白开源见此人,内心顿时一喜,对着前方大喊道:“陈宏,将其拦下——他正是杀死陈铭的凶手!” 陈宏目光一闪,落在迎面而来的林清风身前。毫无预兆,他抬起狼牙棒,对着林清风迎头一击。 “不好。”林清风心中暗道一声。此时已避无可避,只能抽出长剑向前格挡。 “铛——!” 惯性作用下,这一击力大无比。接触瞬间,林清风便感到一股强大力量自剑身传入双手,再至双臂。 两者兵器相撞,强大的震力将他的虎口震裂,一丝丝鲜血从裂口中渗出。 紧接着,林清风身形爆退。后方白发老者与白开源二人瞬间赶到,脸上一喜,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长剑齐出,对着林清风要害直刺而去——欲要将其一击毙命。 第27章 油尽灯枯 第27章油尽灯枯 剑光闪过林清风双眼。身形爆退的他双手早已麻木,一时间根本无法抬剑去挡。 白开源与白发老者见此,心中同时一喜——“此一击,必杀之。” 生死关头,林清风咬紧牙关,灵力倾泻而出,在身前层层叠叠筑起灵力庇护。 “这灵力防御,在我二人眼里如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提。”白发老者冷笑一声。 话音落下,双剑触上防御。一层层灵力壁障被二人手中长剑接连刺破,裹胁着凌厉劲风,直奔林清风要害。 他们没想到的是——林清风要的,正是这冲破防御的劲风之力。只需少许,他便能借这股力量调整身形。 “噗!” 长剑毫无阻拦地刺穿了林清风的身躯。 剑身入体,林清风竟毫无停顿。此时双手已恢复些许知觉,他猛然抬起长剑,直奔二人喉咙横扫而去。 二人见状,不敢用喉咙硬接来剑,手腕用力将剑抽出,身形爆退,以求自保。 “噗——” 林清风口吐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 电光火石之间,他虽避开了要害,但长剑实打实地洞穿身躯。 “逃!” 林清风调转方向,再次远遁。 他不过是刚刚进入神行境。即便受剑祖真传,天赋异禀,灵力控制与剑招皆强于对手,但对方毕竟是在神行境浸润多年的老手——虽天赋不如他,灵力却比他浑厚;虽剑招精妙不如他,力量却更盛。 对战一人,他有信心与之抗衡,或可将其战胜。但两人,他便陷入苦战,毫无胜算。三人——他只能逃命。 林清风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两个废物!”对面陈宏大喝一声,“两人合力竟不能将其斩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白开源与白发老者脸色阴沉,却无从反驳。方才那必杀一击未能取命,着实令二人颜面扫地。 白开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追。他受重伤,已是强弩之末,跑不了多远。” 说罢,他运转灵力,冲天而起,直奔林清风而去。 随后,白老与陈宏二人跟上。三人追击,今日必杀之。 —————— 林清风在第一时间便运转灵力将伤口包裹。虽依旧流血不止,但也可减缓一二——否则未等后方三人追上,他便会因流血过多而死。 白家镇四周皆是山林,与白澜墓地所在之山相同。此时正值白天,无法向白澜寻求帮助。若为夜晚,白澜或许可成为他的底牌。 正因如此,此时的林清风向哪个方向逃窜皆无区别,径直逃离便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片刻之后,林清风拖着重伤之躯逃出白家镇。眼前便是密林群山,已无退路,他一头扎进山中。 三人紧随其后,丝毫没有犹豫,追入森林之中。 “小兔崽子,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个全尸!”白开源阴冷的声音在前方回荡。 林清风一路奔逃,失血过多,根本无力回应,只能加快脚步以做回应。 只是他如今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失血过多令他的意识开始出现细微的模糊——他清楚,这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油尽灯枯(第2/2页) 后方三人也已看出林清风的动作变得迟缓,速度更是降了一分。三人脸上顿时一喜,驱使灵力骤然加速。 前方,林清风甩了甩头,尽量使自己保持一丝清明。但他一方面要分出灵力包裹伤口,另一方面要驱使灵力飞行,同时伤口依旧流血不止——这使得他灵力消耗巨大。若非三水琉璃佩那股若有若无的蓝光支撑,他连坚持到现在都是难事。 林清风继续逃,后面三人继续追。 不知追了多久,光明逐渐褪去,黑暗欲要压境。黄昏降临,将太阳的余光拉得细长,染红了半边天色。 “加快速度,快要天黑了。”白发老者提醒道。 “白无行,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早就用最快速度了,要能追上早就追上了,还能等到现在?”陈宏毫不客气。 “陈宏,你给老夫放尊重些!平日我不与你计较,但现在要赶紧将这小子杀死。否则到了晚上,森林之中妖兽横行。再往前便是森林深处——若是在里面碰到大妖,就你我二人的实力,根本无法在对方手下活命。” “哼!”陈宏冷哼一声,没有反驳,显然也清楚这森林中的恐怖存在。 “我们再快些。他即将油尽灯枯,将其杀死后速速离开。”白开源阴沉道。 一日的追逐令三人早已失去耐心,灵力消耗已然大半。森林深山之中,更要速战速决。 前方,林清风早已油尽灯枯。能够逃到现在,全凭一股坚强的意志强撑。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每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砸落在地面之上。 生死之际,他将心中重要之人的面孔一一回想。 万行、荣芷、剑祖。 这三个人生中对他最重要的三人,面孔在他眼前回荡,似乎像是在见他们的最后一面。 随着时间流逝,黑夜最终将那一抹残阳吞噬殆尽,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不断流出的鲜血,将整条逃跑路线染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吼——!” 森林之中,一声妖兽怒吼骤然响起。显然这妖兽感知到了陌生人闯入领地,也可能是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大地震动。林清风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向他奔袭而来。 后方追击的三人眉头紧皱——最怕的事,还是来了。只是不知这妖兽实力如何。若为神行境,他们不惧。林清风早已油尽灯枯,一人便可毫不费力将其斩杀,其余人拖住凶兽即可。 但若为天人境之上——三人只能撤退。但同样的,林清风也绝对会成为妖兽口中之食。 虽然林清风绝无活路,但以三人老成精的经验,没有亲眼看到他的死,终究怕生变故。 就在此刻,林清风双眼彻底模糊。失血过多的他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砰!” 一声巨响,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 白开源见此心中顿时狂喜——等的就是这一刻。长剑骤然脱手,在月光下曳出一道刺眼的寒芒,宛如夺命死神手中武器。 “给我死!” 长剑破空而出,直奔林清风要害而去。 第28章 险象环生 第28章险象环生 长剑泛着夺命的白光,直奔林清风心口而去。剑光每离林清风近一分,三人脸上的笑容便更盛一分。 长剑之势已无可阻挡,片刻之间便可取林清风性命。 就在长剑距离林清风心口仅剩一寸之时——异变突起。长剑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竟无法再进半分。 “你怎么回事?”陈宏冲着白开源大喊。 “有力量阻拦!你们快快出手助我!”白开源急声大吼。 陈宏与白无行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狼牙棒与长剑瞬间祭出,二人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对着林清风发动必杀一击。 “嗯?” 二人兵器与白开源一样,距离林清风仅有一寸时,同样无法再进半分。 就在此时,大地震颤之声越来越近。一道模糊的轮廓出现在三人视线之中。 那身影庞大如山,所过之处古木摧折、枝叶横飞。狂暴的劲风直扑三人面门,几乎令人窒息。 “这是——巨吼狂狮!” “快跑!”白开源大吼一声,灵力瞬间收回,长剑入手,不带任何犹豫转头便逃。 同一时间,白无行与陈宏二人皆收回灵力,狂奔而出。 “吼——!” 巨吼狂狮见三人欲逃,对着三人狂吼一声。 声波震颤,树木横飞。一股强大力量在片刻间追上三人。三人毫不犹豫,将全身灵力驱动而出,结为一体向后阻挡。 “噗!” “噗!” “噗!” 三人各自喷出一口鲜血。即便三人合力,也无法阻挡这巨吼狂狮一击。 “走!”白开源强忍着体内翻涌,再次大喊。三人身形爆退。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上林清风是否已死。 在此等凶兽面前,他们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巨吼狂狮一击未将三人击杀,狮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刚欲追击,目光却落在了身下宛如蚂蚁般的林清风身上。 看着几近死亡的林清风,它果断放弃了追击。 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最终化作与林清风几乎同样大小,将他轻轻放置在背上。同时施放一股妖力,将林清风的伤口完全包裹,几乎流干的鲜血,被这股强大的妖力彻底堵住。 随后,一人一狮消失在森林黑夜之中。 —— 白开源三人连滚带爬地向着森林外逃去。三人一边奔跑,一边频频回头张望。直到彻底逃出森林,三人才敢停下喘气。 “这巨吼狂狮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白开源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 “你问我,我问谁?”陈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骂道,“你们白家怎么他娘的招惹这么一个人?我就从未见过如此难杀的神行境!” “你以为我愿意?”白开源无奈道,“他接触到了白澜,知道我白家一切之事,还要为白澜报仇,去剑阁将燕离所做之事公之于众。我如何能不杀他?” “这件事暂且不谈,你知道他这么强,还要陈铭去赴险?”陈宏咬牙切齿,“我把陈铭放入你家就是要保他周全,你就是这样保的?” “你以为我愿意让陈铭死?”白开源同样无奈,“那晚的暗杀我并不清楚。况且若非他临时突破至神行境,陈铭也绝不会死。” 随后白开源看向陈宏,沉声道:“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燕离是我们最大的底牌,日后能否脱离红尘庄,全靠燕离。” “这一次你最好不要再让我失望。”陈宏盯着白开源,声音低沉。 “放心。此人在巨吼狂狮手下毫无生还可能——那可是宗师境的凶兽。”白开源笃定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险象环生(第2/2页) 紧接着,白开源再次开口:“燕离此前传回消息,他刚刚晋升为天人境的十三剑子之一。虽为第十三位,但这分量你应该清楚。” 陈宏微微一愣,随后一脸惊讶:“他成为剑子了?” “所以你觉得我杀那小子有何不妥么?”白开源带着一丝自豪道。 “如此,此子绝不可活。”陈宏表情严肃,“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到了剑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即便无人相信,也绝会对燕离有影响。” 随后,三人一同看向森林深处,心中同时想道——还好此子已入死局。若无意外,此刻他已命丧黄泉。 —— “咳……咳咳……” 林清风被一阵咳嗽咳醒。他缓缓睁开双眼,一头小狮子正舔舐着他的脸庞,引得他奇痒无比。 他刚欲抬手,却发现浑身早已失去力气,只能无奈地看着这头小狮子。 “你醒了。”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对着他询问道。 林清风没看到声音的主人在哪里,但明白此人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即道:“感谢恩人救命之恩。” “先不用着急感谢。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恩人请问,在下定知无不言。” “你的身上——为何会有龙气?”沉闷声的主人语气十分严肃。 “龙气?”林清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立即想通——几天前,他曾在雷鸣身上出了清河镇。想必应该是雷鸣身上的龙气。他答道:“我曾与一条雷龙接触过。” “不对。不仅仅是接触。”沉闷声立即反驳,“你的血液中有龙气存在,并且浓度还不低。” 这就令林清风疑惑了,他当即答道:“这我便不太清楚了。我从未感觉到我体内有龙气存在。” 交谈的片刻之间,林清风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挣扎着起身,看向这道沉闷声音的主人。 一瞬间,林清风愣在原地——因为眼前并非人类,而是一头狮子。 “人类,见到我很惊讶么?”巨吼狂狮眼中带着一丝轻蔑。 林清风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你们人类就是喜欢这样大惊小怪。”巨吼狂狮没有放弃刚刚的问题,再次问道,“回答我——你的血液中为何会有一股龙气?” 林清风定了定神,心中慢慢平复,随后无奈道:“这个我确实不太清楚。但我可以保证,日后若找到答案,必将真相告知于你。” “我没有心情等你的真相,事实的真相我也并不在乎。但有一事你必须答应我。” “我这条性命都是您救的,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巨吼狂狮看着林清风真诚的眼神,心中带着一丝疑惑。因为此人与它之前遇到的人类不同,他并没有因为它是妖兽而有丝毫敌意与戒备,眼中透露着的是人类对他们妖兽最为罕见的真诚。 这种目光是无法骗人的。即便表演,也绝对无法表演到如此真诚。 “人类,你与其他人不同。”巨吼狂狮笃定道。 “有何不同?”林清风疑惑。 “你对我们妖兽没有敌意。” “为何要有敌意?”林清风不解,“我们都是神州大地上的生灵,且没有互相冒犯,为何要有敌意?” “如果我进入人类领地,残杀人类呢?”巨吼狂狮再道。 林清风毫不犹豫,丝毫没有因为眼下的处境而有丝毫畏惧:“如果我有能力,必将杀你。”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相信你。”巨吼狂狮道。 “你需要答应我什么事?” “我想要你的血液——大量的血液。” 第29章 妖兽血脉 第29章妖兽血脉 林清风手杵地面,因失血过多而有气无力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一滴血也没办法提供。” 巨吼狂狮看了一眼林清风:“没让你现在提供。你需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会给你提供天材地宝,令你快速恢复。” “既然如此。”林清风没有丝毫犹豫,“我可以答应你。” 紧接着他又问道:“您要我的鲜血,有何用处?” 此时的林清风在巨吼狂狮眼中如待宰羔羊,所以它也并没有任何隐瞒。指着一旁的小狮子道:“这是我儿。他与我相同,都是巨吼狂狮。如果没有意外,在他成年后大概率境界会与我相同,同为宗师境。” “如果有机遇,可能会更上一层,达到圣人境、天象境。但再往后,便再无法提高,因为我们巨吼狂狮的血脉,只能令我们达到这样的境界。” “我们妖族与人类不同。人类的修炼靠天赋、靠努力,理论上可以无限提升。但我们妖族,血脉才是修行的关键。在出生的那一刻,几乎便注定了日后的高度。” “如果想要提升,只能改变血脉天赋。” 说到这,巨吼狂狮盯着林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还有一丝贪婪。 “但想要改变血脉,几乎不可能。” “这是为何?”林清风不解。 “改变血脉的第一种方式,便是交合。两种妖兽,血脉一高一低,交合后所生子嗣,大概率会取父母天赋之间。当然也有超越父母的,但只是极少数。” “第二种改变血脉的方式,便是要更高等妖兽的血液来作为媒介,冲刷自身血脉,令自身血脉中存在更高等妖兽的血脉之力。”巨吼狂狮表情严肃,“但妖兽之间,血脉是决定力量的标志。高等妖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会比低等妖兽修为更高。随着成长,高等妖兽将完全碾压低等妖兽,且存在血脉压制。这就使得低等妖兽获得高等妖兽的血脉,几乎不可能。” “同时,我们妖族对血脉的重视,比你们人类对待血脉的态度,高过万倍不止。” “即便侥幸获得了高等妖兽血脉,够不够冲刷自身血脉另说。即便成功,一旦被高等妖兽发现,将会被无限期追杀,直至收回血脉。反而得不偿失。” 林清风沉默不语。清河镇内从未有过妖兽,虽然从剑祖口中听说过一些妖兽的常识,但她却从未说过如此隐秘的秘辛。 “而你!”巨吼狂狮盯着林清风,“也多亏了是在流血状态下进入我的领地,我才得以第一时间闻到你血液中的龙气。” 林清风苦笑。也幸好他体内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龙气。否则没有巨吼狂狮营救,他真的会死在这森林之中。 小巨吼狂狮像是对林清风十分亲昵,不停在他怀里乱蹭。 “我要你血液的目的,便是给它冲刷血脉,逆天改命。”巨吼狂狮盯着林清风怀里的小狮子道。 林清风摸了摸小巨吼狂狮的头。光亮滑顺的毛发令他不由得多摸了几下。 “我没意见。” 见林清风答应得如此干脆,连一分条件都未拉扯,巨吼狂狮严肃的脸色缓缓缓和下来。它没想到这个人类会答应得这般爽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妖兽血脉(第2/2页) 看来他的确与寻常人类不同。 “这个给你。”巨吼狂狮丢来一截树根。 林清风将其拿起,在手中翻看。 “枯竭枝。你们人类口中的天材地宝。在我看来不过是灵力浓郁些的植物而已。”巨吼狂狮随意道。 一时间,林清风盯着手中的“枯竭枝”犯了难。他哪见过什么天材地宝?清河镇中这东西见都没见过。剑祖说起时只是简单一句——每一种天材地宝都有不同的用法。但具体怎么用,她可没教过。 林清风转头看向巨吼狂狮,语气有些迟疑:“这……怎么用?” 巨吼狂狮盯着林清风的脸,看了片刻,确定他确实没有说谎。最后无奈道:“你身为人类都不清楚,我怎么知道?” 随后它又道:“如果是我们妖兽使用,那就是用来吃。” 林清风看着手中那截枯竭枝,一咬牙,放入嘴里开始咀嚼。 枯竭枝入嘴的那一刻,一道澎湃的灵力在口中炸开。灵力顺着喉咙直冲内府,体内枯竭的灵力像是枯木逢甘霖一般,瞬间被唤醒,疯狂吞噬着这股外来之力。 感受着灵力恢复,林清风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只是这味道,着实令人难以下咽。 “有效果?”巨吼狂狮问道。 林清风点了点头:“灵力恢复了一些。” 随后巨吼狂狮像是变戏法一样,将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摆在林清风面前:“这些都是蕴含灵力之物。” 林清风也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便吃。枯竭的灵力一点点开始恢复。 如果有旁人见到林清风竟以口吞食这些天材地宝,定会痛心疾首,骂他暴殄天物。这等灵物每一种都有不同的使用方法,岂能如饿汉般囫囵吞食? 只是现在——林清风不管。巨吼狂狮管够。一人闷头狂啃,一兽无限提供。 终于,林清风吃不下了。他对着巨吼狂狮道:“我实在是吃不下了,等我消化消化再吃。” 巨吼狂狮也不着急,只是道:“这些吃完后我再帮你寻找。这山中别的没有,这些东西多得很。” 巨吼狂狮话音刚落,林清风便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在体内汇聚。那股未被“消化”的灵气竟然汇聚到了一起,在体内横冲直撞,无法消耗。 “不好!”林清风暗道一声。 这股灵力他无法牵引。狂暴的能量散发着恐怖的威能,似乎下一秒便要在他体内爆炸。 巨吼狂狮显然也注意到林清风的异样,焦急问道:“怎么了?” 现在的林清风在巨吼狂狮眼中就是一座移动的宝血库——可绝对不能让他出问题。 “刚刚那些天材地宝的灵力没有被消化,在我体内凝聚成了一股无法控制的能量。只要一丝差池,这股能量就会在我体内炸开。下次想要恢复,就要比这次重伤还难。” 巨吼狂狮听后顿时着急地来回踱步,问道:“怎么才能解决?” 林清风紧锁眉头,想要控制这股狂暴灵力,咬牙道: “我不知道。” 第30章 琉璃再救主 第30章琉璃再救主 林清风体内那股狂暴的灵力越积越大,灵力也越来越浓郁。林清风咬着牙,仔细将自身灵力包裹在这股狂暴灵力之上。可就在体内灵力将其包裹的瞬间,这股狂暴的灵力瞬间将林清风控制的灵力吞噬,用来壮大自身。 林清风眼神一变,紧皱的眉头更深一分。 原本在林清风身边的小狮子此时像是感受到了危机,早已躲到父亲身后,伸出头,眼神不解地看着林清风,似乎在想:“为何他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变得这么危险?” 巨吼狂狮同样脸色异样地盯着林清风,心中暗道:“他才吃了那么一点,怎么就出现这种问题?若是换作我,这些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它没想到的是——它乃妖族,而林清风是人类,二者截然不同。 林清风体内那狂暴灵力不断增长,最终被压缩成了一个灵力球体。球体表面极为光滑,却又极度粘稠。这些天材地宝中残存的灵力被这灵力球体全部引来——凡是灵力附着,都会令球体变强一分。 慢慢地,林清风体内多余的灵力全部被这灵球吸收干净。 在灵球吸收完最后一丝灵气时,球体表面骤然释放出一道白光。紧接着,肉眼可见的裂痕出现在球体之上,裂痕之中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毁灭气息。 “不好!”林清风暗道一声。 灵球开裂,球体内灵力翻涌,爆炸只是时间问题。但他根本无法操控——只要他分出灵力,便会被灵球吞噬,无疑是雪上加霜。 灵球并没有停止龟裂。一道道细小裂缝越来越多,球体内狂暴气息越来越浓,甚至林清风可以清晰听到那灵球龟裂时的“咔咔”声。 此时的他似乎只能无力地看着眼前的灵球,毫无任何办法。 “只能硬抗了。”林清风心中想道。 “咔咔——” 灵球继续龟裂,甚至在林清风体内刮起一道小型灵力风暴。 “要炸了!”林清风心里暗道一声,准备迎接。 就在此时。 一股冰蓝色微光冲入林清风体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奔灵球而去。在接触灵球的瞬间,冰蓝色微光将灵球包裹。 “轰!” 灵球炸开。 强大的灵力在他体内喷涌而出,狂暴的力量就连林清风都极为心惊——这股能量,比他身为神行境所能施展的能量更为恐怖。 就在灵球爆炸的瞬间,冰蓝色微光立即开始吸收这股狂暴的灵力。面对灵力风暴,这股看似极为脆弱的冰蓝微光竟稳稳抵御,并急速吸收,没有一丝外泄。 林清风双目震惊。这冰蓝微光因何而来,他异常清楚,是“三水琉璃佩”。 没想到它不仅能够为自己提供灵力,更可吸收灵力。 在林清风惊讶的瞬间,冰蓝微光变得越发深邃。此刻已经不能叫冰蓝微光,而应该叫冰蓝光。在吸收这股狂暴灵力后,这道蓝光越发凝实。 慢慢地,林清风体内灵力风暴越来越小,冰蓝光越来越盛。最终,最后一丝灵力风暴消散。冰蓝光抽身离开,回到林清风腰间的三水琉璃佩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琉璃再救主(第2/2页) 林清风睁开双眼,眼中透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巨吼狂狮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到林清风并无大碍,问道:“没事了?” 林清风点了点头,只是简单答道:“没事了。” 巨吼狂狮并不在意林清风如何解决这股灵力的,它更在意林清风的身体状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林清风下意识答道。随后他立即意识到巨吼狂狮的意思,“我只是灵力恢复了,但血液或许还要几天才能恢复。毕竟上次失血过多,短短时间没办法完全恢复。” “没关系,几天时间,我还等得起。”巨吼狂狮道,“这几日你便在这里不要出去。” 林清风皱了皱眉,刚欲说话,巨吼狂狮立即抢先道:“血脉冲刷时期必将会泄露血脉之气。你的血脉特殊,龙族血脉无人敢觊觎。但带有龙气的人类血脉——这样的诱惑,没有哪个妖兽能够禁得住。附近妖兽定会闻味赶来。那时在血脉诱惑之下,定然避免不了一场大战。所以这几日我要在洞口布置结界。此事事关重大,决不能有半分闪失。” 林清风听后只能无奈点头。 这时,小狮子再次靠了上来,跳入林清风怀里,蹭着他的前胸。 林清风顺势抱起小狮子,抚摸上它的毛发。小狮子似乎很享受,在林清风怀里哇哇叫了两声,便安静躺在他的怀中。 巨吼狂狮像是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孩子与林清风亲近。不知是因为林清风与其他人类不同,亦或是因为林清风即将贡献出血液,要为小狮子冲刷血脉。 巨吼狂狮没有理会林清风与小狮子,走向洞口。妖力迸发,一寸寸地将洞口封死。与其说布置结界,倒不如说只是将妖力附着在洞口,借用强大的妖力将外面与洞内硬生生隔绝。 妖族使用妖力的方式更加粗暴,但胜在妖族天赋血脉极强,身体更加强大,体内所能驱使的妖力更多。 人族没有妖族的天赋,体内灵力也不如妖族,但对灵力的控制则更加精妙。这才使得人族与妖族两大族类在同一境界上,实力相差无几。 这倒是令林清风对妖族有了一个更细微的认知。 也想通为何雷龙一族会如此看重剑祖的那一缕剑气——这缕剑气,定有弥补妖族对妖力控制粗糙的能力。这样来看,雷龙一族在此交易上绝不会亏,甚至会大赚。 林清风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才是雷龙一族更加看重的——便是这缕剑气可使那一子也能用剑。换句话说,可与人类一样学习剑招。况且这是剑祖的剑气,珍贵程度世间仅有。这才是雷龙一族最为看重的。只是林清风并不清楚内情。 片刻之间,巨吼狂狮在洞口布置了数十道结界。妖气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空隙。 “这或许会万无一失了。”巨吼狂狮并没有将话完全说死。 因为在冲刷血脉期间究竟会发生什么,即便是它,心中也毫无底气。 第31章 血脉提升 第31章血脉提升 三日后,林清风完全恢复。 这几日闲来无事,除日常练剑,更多的时间则是研究手中那枚三水琉璃佩。 若非他遇到白澜,并答应其请求,获得这枚三水琉璃佩,恐怕他现在早已命丧黄泉。事事皆有因果——这也令林清风要将白澜冤魂执念消除的决心更加坚定。 因为此时在他心里,这已经不单单是帮助白澜,而是报恩——报白澜救命之恩。 经过三水琉璃佩的两次救命,林清风对它极为重视,也极为好奇。 这两次,三水琉璃佩皆非他主动驱使,而是自行救主。一次是为他提供灵力,一次是吸收他体内暴走的灵力。两者虽有区别,却异曲同工——皆是驱使灵力。 林清风盯着三水琉璃佩上方的三道浪花。三道浪花已经发生了一丝改变——原本极为暗淡的三道浪花,有一道在吸收了那股狂暴灵力后,变得深邃了一分。浪花上的红线依旧那么耀眼。 这三天时间,林清风也曾尝试将自己的灵力向三水琉璃佩中灌注。可三水琉璃佩似乎并不喜欢他可控的灵力,竟然一分都不吸收。 而他想要从三水琉璃佩中抽取灵力,这三水琉璃佩也不会放出一丝。 这使得林清风陷入疑惑——难道只有当他灵力枯竭之时,三水琉璃佩的灵力才会抽出为他所用? 可明明逃亡之时,三水琉璃佩也释放灵力给他用来飞行,为何现在却不肯施放一丝? “真是奇怪。”林清风暗自嘟囔道。 “这个玉佩有何用处?”巨吼狂狮的声音传来,“这三日你一有空便抱着这个玉佩发呆。” 林清风笑道:“没什么,就是没搞懂这玉佩到底如何使用。” 巨吼狂狮根本无法在这上面给他任何建议,便直接岔开话题:“我儿准备好了。” 今日一早,林清风便告知巨吼狂狮他已完全恢复。巨吼狂狮心中狂喜,立即准备冲刷血脉所需之物。如今看来已经准备完成,前来寻他的。 林清风也不拖沓,立即起身跟着巨吼狂狮向着洞内深处走去。 此时小狮子在洞内一处高台之上趴着。三天的接触令小狮子更加喜欢林清风,在他出现的刹那,便起身欲要跳入林清风怀中。 巨吼狂狮见状,低吼一声。小狮子低下头,脸上略带委屈,重新趴回高台之上。 随后巨吼狂狮神色凝重道:“你身为人族,血脉之中虽有龙气,但血液不足。所以一次血脉冲刷并不能完成改变血脉,需要多轮冲刷才可完成。” “我知道了。”林清风答道。这件事早在今日之前巨吼狂狮便已说明,所以他并未惊讶。 接着巨吼狂狮继续道:“所以你每次进行血脉冲刷要适量而行,不要将自己的血液完全榨干。否则下次恢复……”巨吼狂狮没有继续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它可不想再发生上次的事。至少在未完成血脉冲刷前,林清风绝对不能出事。 “放心,我心中有数。”林清风答道。 “你只管负责血脉冲刷,期间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分心,其余的交给我。”巨吼狂狮严肃道。 “我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血脉提升(第2/2页) 巨吼狂狮交代完毕后,便道:“那开始吧!” 林清风毫不犹豫,一剑割开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洞内顷刻间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紧接着,巨吼狂狮妖力爆发而出。事先准备好的石台迸发出暗沉的光芒。在林清风鲜血的流淌下,这股光芒缓缓变红。林清风的鲜血顺着石台上的纹路流淌,竟勾勒出一条龙型图案——而小狮子所在的位置,正处于龙首之上。 当林清风的血液将整个石台龙形图案完全渲染成型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一道鲜血红龙自台面飞升而出,在小狮子头顶上空盘旋而起。 片刻间,鲜血红龙飞速落下,准确无误地钻入小狮子的天灵盖中。一时间小狮子脸色痛苦,哇哇叫了两声,似乎在向巨吼狂狮寻求帮助。 此时巨吼狂狮面色紧绷,内心紧张。即便见小狮子痛苦哀嚎,心中不忍,但身体却无动于衷。 小狮子见父亲不帮自己,目光转向林清风。 可林清风此刻心思哪在小狮子身上?一身血液急速流失,此刻他正为第二条红龙的组成抛洒热血。 片刻之间,第二条血液红龙凝聚而成,红龙再次激活飞出。此时的林清风已经开始嘴唇泛白——显然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巨吼狂狮见此,立即对着林清风道:“今日到此为止。” 它可不想林清风有任何闪失。即便冲刷血脉的时间持续得长一些,也无妨。 可林清风却挤出一丝微笑:“无事。我了解自己的身体,再来一遍毫不影响。” 巨吼狂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并未阻止。只是心中感叹——它的确未看走眼。此人与寻常人类绝不相同,心性正直,重承诺。这也是妖族最为看重的品质。 在小狮子的痛苦中,第二条血液红龙钻入它的天灵盖中。小狮子再次痛苦嚎叫。 只是这一次,巨吼狂狮与林清风同时感到一丝异样——小狮子的吼叫声中出现了一丝不同。虽然极为细微,但一人一兽皆都察觉到了——那吼声之中,竟带着一丝……龙吟。 巨吼狂狮脸色狂喜。这说明小狮子的血脉冲刷已经开始生效,血脉已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它儿日后将会打破巨吼狂狮的血脉桎梏,定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林清风同样心中一振。这一丝龙吟代表着他的成功,也不负巨吼狂狮的救命之恩。更证明巨吼狂狮所说不假——他的血液之中,的确还有龙气。 至于为何会如此,林清风心中已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弄清缘由,或许与那雷龙有关。 二人正自兴奋之际,第三条血液红龙开始凝聚。这一次的速度已经开始变缓,凝聚的速度远远不如前两次。只是一人一兽并未心急,静静等待着血液红龙的成型。 就在此时—— “咚——咚——咚!” 洞口传来极为猛烈的撞击声。整个洞内被撞得开始震颤,甚至碎石开始翻滚。 “你继续,我出去看看。”巨吼狂狮脸色阴沉。 关键时刻竟有妖兽忍不住诱惑前来捣乱。惹怒这林中霸主,怕是一场腥风血雨无法避免。 第32章 五兽大战 第32章五兽大战 “是谁敢在我的领地撒野?” 巨吼狂狮出现在洞口时,一头通体暗黑色的犀牛正不断撞击着洞口的结界。甚至洞口的第一道结界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黑暗魔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洞口撒野!”巨吼狂狮一声怒吼,满腔愤怒。 黑暗魔犀毫不畏惧:“巨吼狂狮,你这洞里有什么?为何我会感觉到一股人血的龙气从你洞中传出?” 妖兽对血液极为敏感,更何况林清风此刻还在保持着持续释放鲜血的状态,这无疑对妖兽的吸引力更强。 “这不关你的事。小小天人境妖兽也敢质问我——你是在找死!”巨吼狂狮眼神轻蔑地盯着黑暗魔犀,丝毫不将其放在眼里。 “我实力的确不如你。但你以为我丝毫没有准备?” 黑暗魔犀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阵嘶嘶声响起。翅膀遮天蔽日,一股淡淡的腐蚀气息从上空传入巨吼狂狮的鼻息中。 “血眼妖鹫!”巨吼狂狮咬牙切齿,“你也来参合一脚?” “狮老大,我也十分好奇——这股龙气到底从何而来。”血眼妖鹫嘶哑道。 “贪心不足。”巨吼狂狮依旧没有将它放在眼里,“还有谁?不要遮遮掩掩了!” “不愧为狮老大,竟然能够猜出我们还有同伴。”黑暗魔犀假意赞扬。 “就凭你们两个,想要进入洞中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巨吼狂狮每一句话都带着轻蔑——宗师境对天人境,便是它的底气。 紧接着,森林中再次出现两个身影。 “踏云虎,蚀骨狼。没想到你们两个也会联手。”巨吼狂狮带着一丝意外。 “有此龙气,我与它的恩怨暂且放一放。这股力量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踏云虎阴沉道。 “不错,狮老大。有好东西何不拿出来分享?吃独食可不太好!”蚀骨狼接着道。 “论吃独食,哪位比得过你!”巨吼狂狮嘲讽道,“与它合作,你们就不怕背刺?” 显然这话是说给除蚀骨狼之外其余三大妖兽听的。 “你无需瓦解我们!”黑暗魔犀道,“此时也无更好选择。有它在,我们便会多一分胜算。” “你们要想好——想要进洞的后果!”巨吼狂狮怒吼。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股龙气对我们都有极大裨益。如果足够,可令我们更进一步。如此机会我们绝不会舍弃。”踏云虎沉声道,“就让我们领教领教狮老大这些年的修为到底退没退步。” “吼!” 踏云虎大吼一声,率先出击。妖力凝聚虎口,瞬间对着巨吼狂狮喷射而出。 “雕虫小技!” 巨吼狂狮轻蔑一声,抬起狮爪轻轻一扫,那股妖力瞬间震散。 然而踏云虎攻势刚落,其余攻势接踵而至。天空中血眼妖鹫煽动翅膀,身上那原本就并不茂盛的毛发根根竖立,下一刻飞射而出,宛如钢针般直奔巨吼狂狮。 “轰!” 羽毛毫无差别地插向巨吼狂狮,周围大地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砸出一个大坑,四周尘烟四起,将巨吼狂狮包裹其中。 下一秒,黑暗魔犀冲入烟尘之中。 “轰!” 再次爆发出巨响。烟尘散去,只见巨吼狂狮双脚站立,另外双爪踏在黑暗魔犀那漆黑如墨的巨角之上,陷入僵持。 踏云虎与蚀骨狼看准时机,妖力爆发而出,身躯一左一右围攻上前——此等绝佳机会,怎可放过? 在踏云虎与蚀骨狼上前的瞬间,巨吼狂狮脸上却闪过一丝狂喜——宗师境的妖力展露无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五兽大战(第2/2页) “吼!” 巨吼狂狮天赋技——狂狮吼。 身前的黑暗魔犀立即感到不对,浑身妖力爆发,将所有妖力聚集在头前独角之中。漆黑如墨的角顿时散发出一道黑光,将它护在其中。 只可惜它虽皮糙肉厚,但狂狮吼乃声波攻击。且巨吼狂狮为宗师境,它以天人境如何抵御? “嗡——” 黑暗魔犀正中攻击。身后树木横飞,大地震裂。黑暗魔犀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意识像是抽离了身体一般,顿时失去控制。眼皮似有万斤重,下一秒便要闭眼。 同一时间,踏云虎与蚀骨狼同时杀至。巨吼狂狮双爪抽离,一爪迎上一边,对上两头妖兽的攻击。 “砰!” 狂暴之力赫然相撞。原本刚刚散去的烟尘瞬间再次升起,四头妖兽的身影淹没其中。 “砰!” “砰!” 踏云虎与蚀骨狼两道身影自烟尘中飞出,向着后方疾驰而去。所过之处,整片树木轰然倒地。百米之外,二人才堪堪稳住身形。 紧接着,烟尘之中巨吼狂狮身影爆射而出,直插天空。 血眼妖鹫见状当即腾空而起,欲要以高度躲避巨吼狂狮。 只可惜,它虽为空中妖兽,但速度却比巨吼狂狮蓄力升空慢上不少。刚腾升一尺,巨吼狂狮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它身侧。 血眼妖鹫顿时大乱,当即施展天赋技能——血眼耀光,欲要将巨吼狂狮击落在地。 只是巨吼狂狮修为远远高于血眼妖鹫。狮口张开,一道妖力喷射而出。两道攻击在半空赫然相撞。借着力道,血眼妖鹫立即准备逃窜。刚欲抽身,一道铺天盖地的狮爪出现在眼前。慌乱之中,血眼妖鹫似要故技重施。只可惜巨吼狂狮并未再给机会——一爪将血眼妖鹫脖颈抓住,紧接着向着地面直坠而去。 “砰!” 血眼妖鹫的头部与地面相撞。力道之强,瞬间将地面砸出一道大坑。飞散的尘烟将二人身影再次笼罩。 片刻之间尘烟散去。巨吼狂狮单脚踏于血眼妖鹫头上,将它的头颅深深嵌入地面之中。 巨吼狂狮目光如炬,脚踏妖鹫扫视一周。语气一如刚刚那般傲慢、轻蔑——“现在,你们还觊觎这龙气么?” 黑暗魔犀、踏云虎、蚀骨狼三大妖兽对视一眼,身形骤然爆退。完全不顾刚刚还是同盟的血眼妖鹫,直奔森林深处逃离保命。 血眼妖鹫在巨吼狂狮脚下大喊:“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只顾自己不顾我的死活!” 只可惜三大妖兽早已逃得没了踪影,还哪能听到血眼妖鹫的呼喊声? “狮老大,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血眼妖鹫见此情形,明知无人会救自己,转头看向巨吼狂狮立即求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不……没有下次!您饶我一命,我必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我日后就给您看家护院——他们三个再敢来,我去冲锋,将他们三个杀死来赎罪,如何?” “看家护院还轮不到你。”巨吼狂狮冷冷道,“既然敢冒犯我,就要接受冒犯我的后果。我今日若不取你性命,杀一儆百,日后怕是都会觉得我巨吼狂狮好欺负。什么牛鬼蛇神都来我洞府欺扰,我又该如何?” “我……” 血眼妖鹫刚欲再次求饶,巨吼狂狮已经失去兴趣。 强横妖力爆发而出,狮爪微微用力。 “咔!” 一声脆响,巨吼狂狮一脚踏碎它的头骨,随后将其挂在洞口大树之上——以警戒万妖:若想来扰,便要先看看有没有血眼妖鹫的实力。 第33章 第二次血脉冲刷 第33章第二次血脉冲刷 巨吼狂狮回到洞中时,林清风已经瘫坐在地。正巧被它看到——第三道红龙的尾巴钻进了小狮子的颅顶之中。 在红龙消失的刹那,小狮子立即陷入安静,随后趴在石台之上缓缓闭眼。 它立即上前查看小狮子的状态。这毕竟是它第一次施展、也是第一次见识这血脉冲刷之术,中间有何变故完全未知。 经过仔细探查,小狮子只是熟睡而已。巨吼狂狮放下心来,缓缓走到林清风身旁,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辛苦了。” 林清风摆了摆手:“辛苦倒是谈不上。只是我又要恢复几日了。” 巨吼狂狮并没有丝毫心急:“您好好休息,此事急不得。” “外面的事都处理好了?”林清风看着巨吼狂狮风尘仆仆的模样问道。 “处理好了。都是一些不长眼的家伙——杀了一个,跑了三个。”巨吼狂狮语气十分傲慢。 林清风听后紧皱眉头:“还跑了三个?” “不错。无妨,即便跑了,他们也不敢再来。否则下次就不那么容易让他们逃跑了!”巨吼狂狮狂傲道。 “不。”林清风否认,“我并不怕他们来。我是怕他们会叫其他妖兽前来——与你修为相同,甚至更高的妖兽。” “呵呵,你多虑了。”巨吼狂狮十分自信,“此地并非蛮荒,整片森林之中,境界修为我便是最高。其中妖兽几乎没有是我的对手,所以你大可放心。” 听闻此言,林清风倒是稍微放心一分。随后他又问道:“是否有与你修为相同的妖兽?” “倒是有几只。不过我们几个早已划分领地——无论对方领地出现任何东西,都绝不会侵犯。所以它们绝不会来我这里。”巨吼狂狮说这话时语气极为笃定。 但林清风心中却有担忧。他体内的龙气都能引得比它修为更弱的妖兽觊觎冒险前来,那些与它修为相同的妖兽能够遵守约定不来参与?这实在令他难以全然相信。 但眼见巨吼狂狮如此自信,林清风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他心中留了一个心眼——下次进行血脉冲刷之时,怕是要更加小心才可。 ———— 这一次,林清风没有像上次一样肆无忌惮地吞食那些天材地宝。 虽说三水琉璃佩可以帮他解决天材地宝中多余的灵力,但问题是,三水琉璃佩根本不受他控制。如果真的再次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他不敢保证三水琉璃佩还会不会将体内多余灵力吸收。 这一次的恢复,整整用了一周,才令林清风感到身体中血脉充沛。 小狮子也在两天前醒来。经过第一次血脉冲刷,它已经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原本深棕色的毛发,此时带着一丝丝黑色。且毛发之上,闪烁着若有若无的雷霆。 面容之上也发生了变化。虽然还是那张脸,可面容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严。 血脉冲刷过后,小狮子醒来似乎对林清风更加依赖。甚至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跳到林清风怀中,上下蹭着他的胸口。或许是因为林清风的血脉冲刷,令它与小狮子血脉相连。 “这次我想换一个地方。”林清风对着巨吼狂狮沉声道,“我觉得上次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巨吼狂狮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完全没有必要。那血眼妖鹫此刻还挂在树上,这次绝不会有妖兽敢来挑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第二次血脉冲刷(第2/2页) “可这次的血脉冲刷总令我心神不宁。”林清风皱着眉头道。 “大惊小怪。就算来了又如何?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影响到你!”巨吼狂狮保证道。 “可是——”林清风欲要继续说。 巨吼狂狮当即打断。它是骄傲的——若非林清风,换做其他妖兽质疑它的实力,它定会将对方当场斩杀。“没有可是。敢在我的地盘放肆,我定让它们有来无回。” 林清风哑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能道:“那好吧。” “什么时间开始第二次血脉冲刷?”巨吼狂狮问道。 “稍等。我需要布置一个阵法。”林清风道,“上次的血脉冲刷到了第三次时,我的血释放得有些困难。这次我需改变一下。” 巨吼狂狮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却道:“人类真是麻烦,事多。”但嘴上却丝毫没有不耐烦:“你先准备,准备好后立即开始。” 林清风点头,走进洞中,开始布置。 巨吼狂狮现在对林清风绝对信任。况且这是它的洞府之中,即便林清风做出什么小动作它也并不在乎。所以它压根没去看他在做什么,而是陪着小狮子玩耍。 片刻后,林清风归来,对着巨吼狂狮道:“我准备好了。” 巨吼狂狮停下手中动作,将小狮子举到背上,带着林清风进入洞中。 还是上一次的石台。小狮子瞬间明白要做什么。这一次它毫无抗拒,因为它清楚,在石台上“睡一觉”便可提升自己。一个越身,跳上石台,趴在上面等待。 林清风也毫不犹豫。依旧一剑将手腕割开,大量鲜血喷涌而出,落在石台之上。 鲜血再次将石台上的龙身染红,红龙形成的瞬间从石台飞出,钻入小狮子的颅中。 紧接着,第二条红龙开始凝聚。 就在此时。 撞击声再次出现。 一旁观看的巨吼狂狮双眼一沉,怒意上升。上次的教训显然没给够,今日竟还敢来。 随后它转身,将林清风与小狮子留在原地,迅速离开。 林清风见状,心中暗道:还好他有所准备。只是不知这一次能不能用得上。 ———— “黑暗魔犀,你好大的胆子!上次没要你性命,已是恩赐。没想到你还敢再来——你是嫌活得太久了是么!”巨吼狂狮走到洞口,看着正不断撞击封印的黑暗魔犀,怒吼道。 “狮老大,你洞内血气着实诱惑。让我舍弃,真是心有不甘。”黑暗魔犀笑着说道,丝毫没有上次险些丧命的恐惧。 “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巨吼狂狮愤怒道。 “狮老大,我可不是来找死。我深知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找了一个能跟你交手的妖来。”黑暗魔犀退出洞口道。 巨吼狂狮面色凝重,走出洞口。 眼前一条暗黑色长身,右眼上带着一道疤痕,嘴中不时有蛇芯吐出。目光阴冷地盯着巨吼狂狮,缓缓开口道: “狮子,好久不见。” “黑鳞冥蛇……你竟敢来我这里。”巨吼狂狮声音低沉,“你的左眼,也要多一条伤疤么?” 第34章 各怀鬼胎 第34章各怀鬼胎 “狮老大,你有如此宝贝不拿出来分享,只吃独食可不太好。” 黑鳞冥蛇三角眼中透着诡异之光,嘴中蛇信轻吐,语气调侃道。 “我有何宝物,还轮不到你来分享。”巨吼狂狮沉声道,“当年你与我争夺领地,失败拼命逃窜——难道今日你还要重现当年那如丧家之犬的样子么?” “现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你我皆至宗师境,我倒是真想领教领教——是你的宗师境更强,还是我的宗师境更厉。”黑鳞冥蛇语气阴沉。 当年,它与巨吼狂狮两大妖兽争夺领地,战了三天三夜,昏天暗地。最终巨吼狂狮险胜一筹,在它右眼之上留下一道永久疤痕。这道疤痕,成了刻在黑鳞冥蛇名声上的耻辱。 它每次看到自己脸上这道疤痕,便对巨吼狂狮的恨意更盛一分。多年积攒之下,黑鳞冥蛇早已对巨吼狂狮恨之入骨。 黑暗魔犀与踏云虎、蚀骨狼三大妖兽清楚两者恩怨,所以在逃跑后的第一时间便找到了黑鳞冥蛇。 黑鳞冥蛇当然清楚这三大妖兽打的是什么主意——利用它来牵制住巨吼狂狮,它们三个坐收渔翁之利。只是黑鳞冥蛇何等狡猾,怎么可能会令他们三个获利?但它还是答应了他们三个的请求,前来缠住巨吼狂狮。一方面来解决它与巨吼狂狮多年恩怨,另一方面,它对三大妖兽口中的人血龙气也十分好奇。甚至如果事实若真如此,它利用这道龙气,定可更进一步。彼时,它在这片森林中将再无对手,更可报当年巨吼狂狮留下伤疤的一箭之仇。 —— 巨吼狂狮并没有着急动手。 因为此刻不仅有黑鳞冥蛇作为对手,更有三大妖兽虎视眈眈。如果它与黑鳞冥蛇缠斗在一起,三大妖兽对洞口发起冲击,它将无暇顾及——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守在洞口。 对方四大妖兽怎会如它所愿? 黑鳞冥蛇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庞大的身躯如山岭般碾碎沿途古树,直扑巨吼狂狮面门。蛇口大张,腥臭毒雾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毒瘴弥漫间,隐约有黑鳞摩擦的刺耳锐响。 巨吼狂狮低吼一声,周身金光暴涨,狮鬃如火焰般炸开,竟将毒雾隔绝在身前三尺之外。它前爪猛踏地面,一道土黄色妖力屏障拔地而起。同时狮尾如钢鞭横扫,携着破空之声砸向黑鳞冥蛇七寸。 “砰——” 蛇尾与狮尾相撞,气浪掀飞方圆十丈的碎石。黑鳞冥蛇借力翻腾,蛇身盘绕间竟将巨吼狂狮一条后腿死死缠住。三角眼闪过戏谑:“当年你留我一道疤,今日我便绞碎你这身骨头!” 巨吼狂狮怒吼震天,浑身金光凝成实质般的铠甲。狮爪暴涨数倍,利刃般刺入蛇身鳞甲缝隙。黑鳞冥蛇吃痛,蛇信猛地刺向狮鼻,毒牙寒光闪烁。 另一边—— 踏云虎低吼:“趁现在!” 三大妖兽同时暴起。黑暗魔犀头顶独角迸发漆黑魔气,轰向洞口封印。蚀骨狼与踏云虎则分列两侧,妖力如潮水般冲击结界。 封印震颤间泛起涟漪。巨吼狂狮眼角抽搐,却被黑鳞冥蛇死死缠住。蛇身越收越紧,毒雾渗入狮爪伤口,巨吼狂狮动作微滞。它猛然甩头,狂狮吼赫然发出——强大的音波将黑鳞冥蛇震退数丈,头脑眩晕,堪堪稳住身形。但此刻,封印方向已传来“咔嚓”碎裂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各怀鬼胎(第2/2页) 黑鳞冥蛇回过神来,擦去嘴角毒血,阴森笑道:“狮老大,你的宝贝保不住了。” 巨吼狂狮毫不犹豫,一个转身向着洞口狂奔而去,欲要阻挡三大妖兽。 黑鳞冥蛇见状,三角眼瞬间闪过一丝阴冷。身形再次如闪电般直奔巨吼狂狮。 “想要离开,你还没问问我答没答应。” 黑鳞冥蛇将巨吼狂狮拦住,眼光戏谑。 “你难道真想在今天分个你死我活?”巨吼狂狮狮鬃炸开,鬃毛上的火焰将周围炙烤的空气变得扭曲。 “不不不。”黑鳞冥蛇赶紧否认,“想要杀你,除非我拿自己的性命来拼。即便我侥幸将你杀死,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会被其它妖兽坐收渔利。我可没傻到这样——我的目的只是拖住你,获取你洞内的龙气。” “你认为那三个家伙哪一个获取龙气后会将其乖乖交给你?”巨吼狂狮此刻内心已十分着急。但想要快速突破黑鳞冥蛇,他没有办法,只能挑拨道。 “它们?当然不会将这么宝贵的东西交给我了。”黑鳞冥蛇十分笃定,“不过没关系,我早已做了准备。他们一旦拿到手,我自有办法让它们乖乖交出。” 巨吼狂狮心中一沉。此次前来黑鳞冥蛇做了万全准备。巨吼狂狮十分后悔——后悔没有听林清风的话,更后悔当日没有将那三个家伙杀死。 令它更加没想到的是,这三个家伙竟要与蛇共舞。黑鳞冥蛇什么性格它们再清楚不过,为了这股龙气,它们竟然不管不顾。 此刻,巨吼狂狮已毫无办法。它抬起狮爪直奔黑鳞冥蛇,欲要杀出一道血路。但它心中明白——想要短时间突破黑鳞冥蛇几乎不可能。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林清风身上。 —— 洞内。 三大妖兽在突破结界的瞬间便同时冲进洞内。三人均以最快的速度,顺着这股人血的味道向着洞内飞奔。 只是洞内百转千回,三人一时间迷了方向。但这股强烈的血腥气味,它们三个作为妖兽更加敏感。仔细闻了闻,立即确定方向,那血腥气最重的地方,定然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三大妖兽速度飞快,其中以踏云虎为最,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蚀骨狼与黑暗魔犀不甘示弱,一前一后跟在后面。明知速度不及踏云虎,这两大妖兽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相互约定的神色。 “找到了!” 踏云虎走到洞内尽头。一杯鲜血静静地伫立在石台正中,鲜血中所散发的血腥味与龙气十分浓郁。整间石室都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异香”。 踏云虎毫不犹豫,将杯中血液一把抓住,随后便要冲出石洞。 就在他即将动身之际,黑暗魔犀与蚀骨狼两大妖兽赶到,顿时将洞内唯一出路阻断。 “想要吃独食——还没问我们同不同意。” 第35章 反目成仇 第35章反目成仇 “怎么可能。”踏云虎笑着说道,“这份血液是我们四人共同努力得来的,当然要一起分配。我们速速离开,寻一安全位置将其分配,如何?” “你认为我们是傻子?”蚀骨狼眼中露出嘲讽,“我们之中你速度最快,出了洞口,你拿着血液远遁,谁能追上?” “那你说怎么办!”踏云虎愤怒道。 “将血液交给我!”蚀骨狼毫不犹豫道。 “哼,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踏云虎毫不犹豫,“交给你,你怕是第一时间就会吞进肚子里,与我现在将其独吞有何区别?” “交给我。”黑暗魔犀突然插口,“我速度不及你们二人,这血液交给我,我绝对无法逃脱。” “不行!”踏云虎与蚀骨狼同时道,“你皮糙肉厚,我们一时间拿你没有办法。如果你拖到沼泽地,我们两个联手也不是你的对手。” 三人同时警惕地盯着对方,丝毫没有一丝让步。 “我们这样耗着不是办法。你们要清楚,外面黑鳞冥蛇与巨吼狂狮还在纠缠。一旦它们两个有一个腾出手来,我们三个绝对逃不掉。”踏云虎沉声道,“到那时,不要说享用这宝物,我们三个有没有命还是未知。” “我倒是有个办法。”黑暗魔犀道,“现在我们就将这血液分成三份,各持一份。” “不错,这个方法很好。”蚀骨狼同意道。 踏云虎略有迟疑。此刻鲜血在手,本就不多,想让它三言两语交出三分之二,它怎能愿意? 只是如果不交,它丝毫没有办法在它们面前逃出,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好,我同意你们二人的要求,每人三分之一。” 踏云虎将血杯拿出,小心翼翼地在它们面前将杯中血液一分为三。不知是踏云虎无意还是有意,三杯之中,一杯略多,两杯略少。 踏云虎将少的那一杯率先拿走,随后道:“血已分好,你们二人自行来取。” 果然,黑暗魔犀与蚀骨狼皆盯着多的那一杯挪不开眼。 随后踏云虎一个侧身,将两杯血液留置原地,它则离开。 黑暗魔犀与蚀骨狼同时上前,目标皆为同一个——多的那一杯。 “这是我的!” 两大妖兽同时大喊一声。终究蚀骨狼抢先一步,将多的那杯血液握于手中。 还未等它高兴半分,黑暗魔犀那漆黑牛角悄然而至,“将这杯放下!” “砰——” 牛角结结实实撞在蚀骨狼身上。蚀骨狼顿时被这股大力撞飞,那原本刚刚握在手中的杯子被震开,飞出手心。黑暗魔犀稳稳接住。 蚀骨狼从石堆中爬起,冲着黑暗魔犀大喊:“你竟敢偷袭我!” 黑暗魔犀不是巨吼狂狮的对手,但对蚀骨狼没有一分惧意:“偷袭你又如何?胜者为王,这杯是我的了。” 黑暗魔犀眼神贪婪地看着这杯血液——生死拼杀,终于是将这股龙气掌控在它的手中。 “嗯?” 黑暗魔犀眉头一皱。 “将这杯给我!”蚀骨狼狼爪施放出强大的妖力,散发出耀眼的银光,直扑黑暗魔犀。 “给你!” 黑暗魔犀将手中那杯血液一甩,直奔蚀骨狼。 蚀骨狼一愣,妖力瞬间收回,稳稳接住这杯血液。“早这样我也犯不上和你翻脸。”蚀骨狼这次稳稳将杯子握紧,即便黑暗魔犀再次来袭,也绝对不会松开半分。 黑暗魔犀将地上余下那杯拿起,查看其中血液,脸色再次一沉:“你好好看看你手中的血是什么血。” 经过黑暗魔犀提醒,蚀骨狼这才定眼查看,随后脸色越来越沉。 “啪!” 蚀骨狼将杯子重重摔在地上,杯子应声碎裂,鲜血四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反目成仇(第2/2页) “踏云虎将我们都骗了!”黑暗魔犀沉声道,“杯子中是它的血液。” “它故意将杯子中的血液分配不均,自己拿少的那一杯,笃定你我会争抢多的那一杯。它趁此机会逃出生天。”蚀骨狼咬牙道。 “追——” 黑暗魔犀大吼一声,庞大身躯立即调转方向,向着洞口飞奔而去。蚀骨狼紧随其后,眼中凶光闪烁:“你不要被我抓住,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 踏云虎脸色阴沉。巨吼狂狮的洞内百转千回,它在里面一时间竟迷了路。“都怪来时以血液气味一路狂奔根本无暇顾及,等到要出去时竟发现不知从何而出。” 但妖兽毕竟是妖兽,凭借着独有的感知,终于找到了洞口所在。它身形一展,朝着洞口方向疾掠而去。 踏云虎刚欲纵身跃出,身后却骤然传来两道劲风。 黑暗魔犀与蚀骨狼一前一后堵在洞道尽头。魔犀双瞳赤红,鼻息粗重如风箱,犄角上还挂着方才冲撞时崩落的碎石;蚀骨狼则伏低前身,脊背上的灰毛根根竖起,眼神凶狠地盯着前方的踏云虎。 “你竟敢耍我们?” 黑暗魔犀与蚀骨狼同时出声,各自语气都欲将踏云虎撕得粉碎。 踏云虎脚步一顿,面色一沉,自知今日一战无法避免。尾巴缓缓垂落,在身后扫出一道半圆,做出了攻击姿态。 “耍你们?是你们没有认出,怎能怪我。况且你们两个争夺那多出一些的杯子时可是大打出手。”踏云虎嘲讽说道。 “无需多言,将血交出来,否则你别想出去。”蚀骨狼阴冷道。 “就凭你?”踏云虎嘲讽,丝毫不将蚀骨狼放在眼里。 见踏云虎毫不松口,黑暗魔犀已等不及,率先出击。 它低吼一声,四蹄猛蹬,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撞来。洞壁在它冲锋之下簌簌震颤,碎石如雨坠落。踏云虎闪身避过,利爪反手撩出,在魔犀肩胛上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魔犀吃痛,怒吼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 蚀骨狼趁机从侧翼扑上,速度极快,几乎化作一道灰色残影。踏云虎旋身甩尾,虎尾如钢鞭般抽在蚀骨狼腰间,将其击得横飞出去,撞塌了一面石壁。 三方瞬间战作一团。 魔犀以力压人,每一次冲撞都令洞窟剧震,顶壁不断剥落巨石;蚀骨狼身法诡谲,专攻下盘与死角,獠牙所过之处石面竟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凹洞;踏云虎则腾挪游走于两者之间,爪风所至,石壁留下道道深痕。 洞内本就狭窄,三头妖兽全力厮杀之下,破坏力更是成倍叠加。魔犀一头撞穿了左侧洞壁,却引出另一条岔道的塌方;蚀骨狼的腐蚀之力将地面蚀出深坑,踏云虎一爪拍下,碎石与妖力交织爆开。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紧接着是整个洞窟的剧烈摇晃。 “不好!” 三大妖兽同时暗道一声,直冲洞口。 轰——洞身倒塌,将洞口完全掩埋。 三道身影出现在洞外。 踏云虎在出洞一瞬间拔腿便跑。黑暗魔犀与蚀骨狼紧追而去。 “狮老大,今日就此作罢,来日我再来会会你。”黑鳞冥蛇见状立即抽身而去,不再与巨吼狂狮过多纠缠。 巨吼狂狮并未追击。因为它已看清——三大妖兽出洞,却并没有小狮子与林清风的身影。说明他们还在洞中。 巨吼狂狮焦急万分,疯狂施放妖力,将掩埋洞口的巨石一一挪开,直奔洞中。 最终见林清风与小狮子完好无损,终于将心放下。 当即问道:“你是怎么做到毫发无损的?” 第36章 人兽之缘 第36章人兽之缘 林清风见巨吼狂狮出现,便清楚——外面的妖兽已经离开。 “先将未完成的血脉冲刷完成,再做解释。”林清风道。 巨吼狂狮自然清楚血脉冲刷更为重要,便再次离开,为其护法,生怕它们再次归来。 这一次的血脉冲刷极为顺利。 片刻后,林清风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洞口,坐在巨吼狂狮身边。泛白的嘴唇标志着他失血过多,几近脱力。 “这一次结束,小狮子便可彻底改变血脉。”林清风靠在石壁之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多谢你了。”巨吼狂狮道,“日后你若遇到麻烦,我与小狮子只要有能力,定会竭尽全力助你。” 林清风摆了摆手:“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你救我在先,所以这次全当我还救命之恩,不要有心理压力。” 巨吼狂狮没有说话,但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林清风若日后有难,他与小狮子义不容辞。 “你是怎么骗过那三大妖兽的?它们三个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巨吼狂狮疑惑道。 林清风笑道:“我在血脉冲刷前,将血液接出一杯放在另一石室之中。在感知到它们进洞后我便立即停止血脉冲刷,将血液用灵力掩盖,并且在石室门口利用灵力层层阻断,以阻止气味散发。” “虽然并不能完全阻止气味飘散,但与我接出那杯血液的气味相比,几乎无味。” “那三大妖兽进入洞中便瞬间锁定那杯血液。贪婪之心驱使下,哪还有心情去细细感知其他位置?他们三个发现血液后各怀鬼胎,竭力争抢,自然无心关注其他。所以我与小狮子才躲过一劫。” 林清风一口气说完,显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极为吃力。说罢便轻微喘着粗气,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 “原来如此。”巨吼狂狮深深看了一眼林清风,“你们人类对于这种阴谋诡计,用得还真是熟练。” 林清风不知巨吼狂狮对他是嘲讽还是夸奖,但他毫不在乎——毕竟对方是妖兽,对人类的计谋有偏见极为正常。“不错,人心复杂多端,想要不被淹没在众生芸芸之中,确实需要一些手段。” 随后林清风眼中露出一丝羡慕:“有时候我还真想与你一样,作为一只妖兽,不去想人间这些阴谋诡计。” “可惜你不是。”巨吼狂狮道。 “是啊。所以有些事非我所愿,我也不过是被人间洪流推着向前走的普通一员。” 林清风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根类似竹笋的天材地宝咬了一口。 巨吼狂狮将多年收集的天材地宝全部给了林清风。这种东西对妖兽而言几乎无用——有用的巨吼狂狮都留给了小狮子。这导致林清风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天材地宝近乎无限,只要能够消化,不被像上次一样撑爆,他便毫不珍惜。 林清风一边吃着如同嚼蜡的天材地宝,一边道:“过几天恢复后我便要离开此地了。” 巨吼狂狮眼神突然一变,盯着林清风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哪天离开你跟我说。这森林以你的修为自己走不出去,我将你送到森林边缘。” 林清风正是此意。这森林之中,天人境、宗师境妖兽皆有,随便碰到一只便可要他性命。最稳妥的方式,当然是令巨吼狂狮将他送出。 “多谢了。”林清风感激道。 “你也可以与我们一起在这里呆着。小狮子似乎很喜欢你。”巨吼狂狮最终还是忍不住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人兽之缘(第2/2页)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如果有缘,日后自然会再次相遇。” 巨吼狂狮自知无法劝动林清风,便也不再过多劝阻。毕竟他是人类,它是妖兽,始终无法共处。 “到了人类世界,你要去哪?”巨吼狂狮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似乎它并不善于交谈,但对于林清风不仅为小狮子冲刷血脉,更救了小狮子一命,自然更愿结缘。 “剑阁。”林清风没有丝毫隐瞒,“原本去剑阁是一件事,现在变成了两件——都是不得不做的事。” “祝你成功。” “祝我成功。” 一人一兽,竟然就这样结下了奇妙的缘分。 一根天材地宝吃完,林清风恢复了些体力,泛白的嘴唇重新增添了一丝血色。他重新站起身,伸了伸身子。突然——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林清风十分意外。他在这里呆了也有一段时间,却从未感知到如此精纯的灵力。顺着灵力波动,林清风将目光锁定洞内。 “怎么了?”巨吼狂狮问道。 “洞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我感知到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林清风望着洞内说道。 巨吼狂狮疑惑。他在这里居住时间极长,可从未感知到有什么灵力。但在林清风的提醒之下,它的确也感知到了这股极为精纯的灵力。 林清风与巨吼狂狮顺着这道灵力向洞内走去。片刻之间,便来到灵力散出的位置。 这地方正是三大妖兽战斗之地。此地已残破不堪,找不出一处完好。而这股灵力正是从三人战斗后留下的一道数十米深的大坑中传出。 林清风与巨吼狂狮对视一眼,当即跳入坑中。 坑底最深处,一道细细的缺口之中,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缓缓飘出。 “就是这股灵力。”林清风看向巨吼狂狮,“这洞府是你建的么?” 巨吼狂狮摇头:“我来到这里时这洞府便已形成。我们狮族妖兽可没有建洞的能力。” “既然并非巨吼狂狮刻意隐瞒,那这地下必然是天地形成。如此精纯的灵力——怕是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下面这股如此精纯的灵力对我有极大的裨益,我准备下去看看。” 这股精纯的灵力与天才地宝截然不同,天材地宝中的灵力斑驳且用处不一,如果只是单纯增加灵力效果虽强但转化率相对较低,且过量使用,可使人强行拔高境界,于以后修炼不利。 但天地之中形成各个极品修炼之地不同,这种修炼之地不仅可以令修炼者吸收更多灵力,且对日后修炼影响极地,只要控制得当,即便提升境界,也并不会对日后修炼有所影响。 只是这种地方皆是各个势力把控,即便是公共之地也要经过层层选拔才可获取。 林清风打定主意,这种机遇怎可轻易放弃。刚欲动身,巨吼狂狮一把将其拉住。 林清风不解地看向巨吼狂狮——莫非它要翻脸? 巨吼狂狮沉声道:“下面情况未知,你还未完全恢复。我们将此地掩埋,等你完全恢复后再下去不迟。” 林清风心中微惊,瞬间感到一丝惭愧。眼前这头巨吼狂狮,竟要比人类更加重情重义。他毫不犹豫听从巨吼狂狮的意见。 “好。等我完全恢复,再去查看。” 第37章 寒冰晶水池 第37章寒冰晶水池 小狮子依旧沉睡了五天。五天后,它从沉睡中醒来。 这一次的小狮子,变化更大。身体上的毛发变成了淡黑色,毛发之中并非像上次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雷霆之力,而是雷霆在毛发之间交织穿梭。 气质更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举手投足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威严散发而出。 此时的小狮子已经脱离了巨吼狂狮的种族桎梏,现在用“巨吼龙狮”来形容则更为贴切。 小狮子这次醒来对林清风更加亲昵,在见到林清风的第一时间,便再次跳到他怀里。 “哥哥。” 这次小狮子竟然说出了话,不再是那“哇哇”的声音。 这着实令林清风感到意外,没想到短短几天,小狮子竟有如此成长。 巨吼狂狮更是惊喜。要知道,越高等级的妖兽开启灵智时间越短。据传龙族诞子,一月便可开口。这足以说明小狮子的妖兽等级已大幅提升,虽然具体提升到什么地步还不可知,但也足以令巨吼狂狮满意。 巨吼狂狮不由得再次对林清风充满感激。 —— 这一次,林清风恢复整整用了半月时间,比上一次整整多出七天。 也幸好小狮子的血脉冲刷已经完成。否则再要林清风进行血脉冲刷,他下次可能要休息一月才可恢复。 同时,经过这两次的放血、补充灵力、再放血、再补充灵力,林清风体内的灵力竟增长了一大截。或许是因为他吃的那些天材地宝的缘故,体内灵力有所残留,最终化作了他自己的灵力。 虽然林清风对此有些惊喜,但他也明白——如果依赖这些天材地宝提高自身灵力,长期以往,他将会再难寸进。所以他将剩余的海量天材地宝留存,这段时间里不敢再吃。 他的完全恢复,便也到了去探索那股精纯灵力之地的时候。 —— “哥哥,你带上我吧!”小狮子对着林清风撒娇,奶声奶气的声音着实令人喜欢。 只是林清风皱着眉头,故作训斥:“哥哥要去探险。如果没有危险,便回来接你;有危险,等哥哥解决危险再来接你,如何?” “不要!我已经长大了,就算有危险我也能帮你啊!”小狮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哈——”林清风大笑着摸了摸小狮子的头,“哥哥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但是你还需要长得更大才行。” “哼,你就是看不起我。父亲说了,我可是很厉害的。”小狮子故作生气,看向巨吼狂狮,“父亲,我说的对不对?” 这个样子,令平日里十分严肃的巨吼狂狮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不错,你很厉害。但这次你不能去。” “父亲,原来你之前是骗我的。”小狮子更加生气。 这不由得惹得林清风与巨吼狂狮更加心喜。 最终,林清风与巨吼狂狮依旧没有答应小狮子的请求。林清风一人踏入那神秘之地。 ———— 林清风自缺口入内。刚一进入,他便感觉到了这股极为精纯的灵力,不禁再次令他暗暗心惊。 莫说去寻存于这里的宝物,即便是在此修炼,也绝对要比外面的修炼速度快上一倍。使得林清风更加确定,这里面定然非同寻常。 一刻钟后,林清风终于落地。脚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他低头一看,整片空间竟完全由冰晶砌成,四面八方剔透如镜,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冰晶宫殿之中。四周墙壁上,一根根粗如腰身的锥形冰晶从壁面探出,锋芒毕露。表面光滑如镜,将他整个人倒映其中,身影被分割成无数个棱面,随着他微微移动,无数倒影在冰晶中切换。 林清风惊讶过后,开始仔细感受这股精纯灵气的源头在何处。片刻之后,林清风脸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转头看向四周。 在他的感知下,整个空间内皆充斥着强大的灵力,根本无法查看这股灵力是从何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寒冰晶水池(第2/2页) 无奈,林清风只能凭感觉确定方向,漫无目的地寻找。半日过后,林清风彻底迷失方向。 就在林清风一筹莫展之际,三水琉璃佩再生异样——在没有任何驱使之下,脱离林清风腰间,悬浮于半空之中。下一秒化作一道流光急射而出。 林清风顺势紧随其后。随之景色开始发生变化,片刻之后,一道寒冰晶水池赫然出现在林清风眼前。池面如镜,隐隐透着幽蓝光泽,寒气袅袅升起。 三水琉璃佩丝毫不顾林清风这个名义上的主人,一头扎进晶池之中。林清风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紧随而入。 入池瞬间,一股极为庞大且精纯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内,自四肢百骸冲刷而过。每一寸经脉都被这股温润而厚重的力量包裹、滋养。林清风心头一震,当即沉下心来,盘膝坐定,开始全力引导、吸收池中灵力,不敢浪费分毫。 林清风与三水琉璃佩疯狂吸收池中灵力。只是池中灵力极为雄厚,整整一日,一人一佩所吸收的灵力也不过池中冰山一角。 林清风收获极为强大——短短一日,他便将神行境境界稳固。虽可借用这股灵力强行突破至天人境,但被林清风强行压制,深怕毁了根基。 反观三水琉璃佩似乎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依旧竭尽全力吸收池中灵力。随着不断吸收,那第一道浪花的幽蓝色变得愈发深邃。 见三水琉璃佩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清风无奈,只能在池中等待。 又过一日,三水琉璃佩终于停止吸收。第一道浪花最终变成了深蓝色,慢慢飘到林清风腰间,再次失去了动静。 林清风目的达成,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此时。 水池上方,一道宛如天籁的嗓音略带震惊道:“师傅,就是这里?” “不错。这是我很久以前发现的一处福地。这方寒冰晶水池对你目前的修为有极大的裨益。”另一道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带着一丝溺爱道。 “师傅您对我真是太好了。”萧殷话语中带着一丝撒娇。 冷霜凝摸了摸萧殷的头发:“师傅万年之中只有你一个徒儿,不对你好还对谁好?你这段时日便在这里修炼,三日后我来接你。” “知道了。”萧殷答道,“等您再来,我绝对给您一个惊喜。” 冷霜凝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紧接着长袖一挥,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殷见师父离开,望着这寒冰晶水池所散发的强大灵力大为心喜。且这是她师父带她来的,并说此地无比隐蔽,所以她并未查探,当即毫无防备地将衣物脱下,脚尖轻点,落入池中。 池底的林清风刚欲吃去,眼前忽然映入一道雪白的身影——一条修长笔直的玉腿与傲人的曲线赫然出现在他视线之中。他心神一震,只觉体内刚刚稳固的境界竟隐隐不稳,一股燥热之气不受控制地在体内翻涌而起,直冲四肢百骸。 下一刻,那股火气直逼天灵,最终竟以鼻孔为宣泄之口——滚烫的鲜血混着灵力喷涌而出,狂流不止,任凭他如何压制都无法止住。 “噗——” 水面上,萧殷正心情大好地打量着四周的晶池异象,忽然察觉到池水颜色有异,原本幽蓝澄澈的池面竟渐渐泛起一抹殷红。她眉头微蹙,心道莫非是自己落入池中引发了什么变化? 她当即凝出一缕灵力探入池中,顺着那抹血色一路深入探查。灵力所过之处,池底的情形逐渐清晰。随着探查愈发深入,她的脸色也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由疑惑转为错愕,再由错愕化作铁青。 她猛然跃出水面,玉手一扬,宝剑应声出鞘,剑光凛冽如霜。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天人境的威压瞬间笼罩整座晶池,空气都为之凝滞。 “登徒子!出来速速受死!” 第38章 登徒子 第38章登徒子 林清风只觉得头皮一炸,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池底竟会撞见这样一幕,更没想到,自己那一口鼻血,竟会惹来一位天人境强者的追杀。 他连多想都来不及,转身自水池中急射而出。 身后,萧殷的怒喝声如惊雷般炸响:“还想跑?”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剑气已然破空而至,擦着林清风的耳畔掠过,将他身侧的冰壁削出一道深可及寸的裂痕。林清风心头一凛,脚下步伐愈发急促,身形左闪右避,堪堪避开紧随其后的数道剑气。 “姑娘!误会!这完全是误会!”林清风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喊道:“姑娘,你最起码把衣服穿好吧!” 萧殷听后,脸上立即一红,一个招手,池水边的衣服无声而起,一个转身,衣服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误会?”萧殷的声音冷得结冰,“你偷窥本姑娘,还说是误会?” “我真没想到这里会来人,更没想到会有人脱了衣物进入池中!”林清风欲哭无泪,“我入池之时,那池子明明是空的!” “空?”萧殷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本姑娘是空气?” 林清风一时语塞,心想:“这女人怎的如此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先进入池中,怎么在她嘴里成了她先入池了。”心中虽然这样想,但脚下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股天人境的威压如影随形,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背脊之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若非这通道四周锥形冰晶阻挡,限制了萧殷剑招的施展,同时也替他挡住对方剑气,恐怕他早已被那道道剑气劈成两半。 通道尽头忽然出现一道亮光,林清风心中大喜,拼尽全力朝那处冲去。然而当他冲出通道的刹那,整个人却愣住了——眼前竟是一片开阔的冰晶溶洞,穹顶高逾数十丈,无数冰棱如倒悬的利剑垂挂而下,在幽蓝色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万千光华。溶洞中央一座石台,石台之上冰晶亦如利剑般从地下探出。 没有路了。 林清风心头一沉,转身望去,萧殷已然提剑追至通道口,一身白衣猎猎作响,眸中寒意如刀,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跑啊,怎么不跑了?”萧殷冷冷道。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拱手道:“姑娘,在下林清风,当真无意冒犯。那方晶池我来只是其内并没有人。方才那……那鼻血,实属意外,绝非有意窥视。” 萧殷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找借口。这冰晶秘境乃我师尊早年发现,并无他人可知,外人更是不得其门而入,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林清风微微一怔,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道:“我误入一处传送裂隙,醒来时便已在这秘境之中,一路摸索至此,当真不知此处还会出现其他人。” 萧殷盯着他看了片刻,手中宝剑却未放下:“即便如此,你偷窥本姑娘沐浴之事,岂能一句误会便揭过?” 林清风苦笑:“那姑娘要如何才肯罢休?” 萧殷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简单,你接我一剑。若你能接下我一剑而不死,此事便就此揭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登徒子(第2/2页) 林清风心头一凛。天人境强者的一剑,岂是他一个区区神行境修士能接得下的?这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姑娘这是存心要取我性命了。”林清风沉声道。 “怎么,不敢?”萧殷挑眉,“方才偷看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林清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他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头顶那无数倒悬的冰棱之间,有一处隐约透着不同寻常的光芒,似乎是一条隐蔽的裂隙。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在下便接姑娘一剑。只求姑娘言而有信,一剑之后,放我离去。” 萧殷微微颔首:“本姑娘向来说话算话。”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出防御姿态,体内灵力尽数调动,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他目光死死盯着萧殷手中的剑,等待着那一剑的到来。 萧殷也不废话,手腕一抖,剑光乍起。那一剑快得几乎超出了林清风的视线捕捉范围,他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然扑面而至,裹挟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 林清风瞳孔骤缩,几乎是在剑气临体的那一瞬间,他猛然纵身一跃,身形拔地而起,堪堪避过那道剑气的正面锋芒。剑气擦着他的脚底掠过,将下方冰晶齐齐斩断。 萧殷眉头一挑,似乎没料到他竟能避开这一剑。然而她并未收手,第二剑已然蓄势待发。 “姑娘说过只出一剑!”林清风急忙喊道。 “我说的是‘接我一剑’,可没说只出一剑。”萧殷淡淡道,剑尖再次亮起寒芒。 林清风心中暗骂一声,知道自己被耍了。他不再犹豫,趁着萧殷第二剑尚未出手的间隙,猛然朝头顶那处裂隙冲去。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双脚在冰壁上连踏数步,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穹顶。 萧殷冷哼一声:“想跑?”剑光再次亮起,一道更为凌厉的剑气追着林清风的后背斩去。 林清风只觉后背一阵剧痛,那道剑气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蓬血花。但他咬牙忍住痛楚,终于在剑气临体之前,一头扎进了那处裂隙之中。 萧殷见林清风再次将自己的必杀一剑躲开,更为震怒,“小小神行境,竟能连续躲避我两剑,今日不杀你,枉费我多年修行。” 说罢,萧殷提剑顺着林清风的身影一同钻入裂缝中去。 林清风一进裂缝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是,他来时路。”他脸上顿时一喜,快速找到方向,一跃出了这冰晶地底。 上方巨吼狂狮一直在等待着林清风。 刚一见林清风身影,巨吼狂狮刚欲上前招呼,只听林清风大喊道:“快,快封了这个出口。” 巨吼狂狮虽然疑惑,但依旧照做,瞬间将洞口封印。 恰巧此时,一道怒吼声自下方传出:“在登徒子,你给我出来,否则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第39章 诡镇 第39章诡镇 巨吼狂狮满脸疑惑的看着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林清风,“发生什么了?” “遇到一个不讲理的女疯子。”林清风十分无奈道。 巨吼狂狮深有同感道:“你还真是不幸。” 林清风双目瞪得溜圆,震惊的看着巨吼狂狮,怎么这句话从它的嘴里说出来那么有经验。 这时,小狮子突然从巨吼狂狮身后窜出来,跳到林清风怀里,奶声奶气道:“哥哥,下面好玩么,你带我下去玩。” 林清风溺爱的摸了摸小狮子道:“下面有一个很凶的大姐姐,专门抓小狮子。” 小狮子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他,使得他心里一阵心虚。 最终小狮子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安静地趴在林清风怀中。 一周的时间,林清风将这次巨大提升境界完全稳固,便清楚是时候离开了。 “哥哥,你不在这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么?”小狮子面漏不舍的看着林清风问道。 林清风摸了摸小狮子的头,“哥哥有些事需要去做,你日后要好好修炼,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哦!”小狮子回答的十分沮丧,却没有丝毫强留。 巨吼狂狮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总会相见的。”或许是经历的离别多了,林清风倒是显得十分洒脱。 “希望我们日后不会成为对手。”巨吼狂狮突然说了一句。 林清风明白,巨吼狂狮话为何意,人妖有别,像他与巨吼狂狮这般极少,所以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无法预知,但林清风却知一点,“他绝不会对着父子动手,父子也绝不会伤害于他。”这便足够了。 “我走了。”林清风背对着巨吼狂狮与小狮子挥手,没有回头。 小狮子面带不舍,盯着林清风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森林深处。 巨吼狂狮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静静等待着小狮子,它清楚,经过林清风的血脉冲刷,小狮子对林清风将会变得极为亲切,甚至可能会超越生死。 由于巨吼狂狮的一路护航,林清风离开时所处位置已是森林边缘,再无威胁,十分顺利出了森林。 森林之外是一小镇,身至此镇已是黑夜,但奇怪的是这个镇上无一家亮灯,此时正值戌时,即便有人休息也在少数,为何小镇之中完全陷入黑暗。 恰逢此时,林清风迎面走来一人,他心中一喜便要上前搭话,可走近一看,瞬间眉头紧皱,没有出声。 因为此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双目无光,完全没有自我意识,似乎是被人将魂魄抽离。 林清风暗中跟上,他虽不愿多管闲事,但竟会有人如此丧心病狂,将人魂魄抽离害死,这样无魂无魄之人死后将永世不得超生,即便林清风有意不管,但终究难过心中那关。 一路跟随,这人在一座荒废的寺庙中停下,寺庙大门的牌匾之上刻着报恩寺三个庄严肃穆的大字,即便已经被岁月侵蚀,但依旧可见其往日的风采。 寺庙修得更是端庄大气,仅仅占地便约有十公顷,院落以大门为中轴线层层排开,两侧配殿对称而列,钟鼓楼分列东西南角,飞檐斗拱层峦叠翠,即便在荒草与蛛网的掩盖下,仍能想见当年香火鼎盛时的恢宏气象。 他抬手,将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推开,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随后将大门缓缓关上。 整个过程极为自然且熟练,像是做了无数遍一般。 林清风站在门外没有跟进去,他已经感觉到,这寺庙之中有一股邪气,这股邪气极为不同,不像人,不像妖,更不像鬼,具体如何形成他也毫无头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诡镇(第2/2页) 同时他心底有一股极强的直觉,如若他今晚踏入其中,定会有去无回。 “沙沙”就在林清风还在思考此地为何如此诡异之时,一道细微的响声出现在他耳中。 “是谁?”林清风大喊一声,提剑而去。 来到发出声响之地时,此地没有任何身影,之声半人高的野草在风吹之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清风眼漏疑惑,似乎是因为被那诡异情况影响,使得他神经异常敏感,导致听错。 可他刚欲离开,便见脚下,一个不属于他的脚印,林清风蹲下仔细查看,确认这是刚刚有人踩踏留下,瞬间再次警觉。 片刻之后,紧绷的神情再次放松,确认此人已经离开后林清风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这小镇处处透漏这诡异,现在的他毫无头绪,只能等明日进入小镇之中打探消息来确认以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第二天清晨,小镇恢复了活力。 或许是因为昨晚休息过早,每家每户起得极早。天蒙蒙亮时,便有大批人打开房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此起彼伏,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交错。 原本应是一片祥和的早晨,却被一道哭声硬生生撕碎。 “大柱——我的大柱啊!“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妇女哭声凄厉。立即引得一群人围观,人群嗡嗡作响,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片刻后,一老者拄着拐杖被请入院中,拉着妇女安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熟透了的台词。 林清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一切,立即明白——昨晚那宛如行尸走肉的男人,必然就是这个妇女口中的“大柱“。 根据他的观察,围观人群中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真正的惊讶。那种麻木不是装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们对“大柱“的消失,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这些人一定知道真相。 林清风心里打定主意,凑进人群中,对着旁边一个中年男子低声问道:“大哥,发生什么了?“ 被问的人下意识答道:“还能发生什么,昨晚消失的就是这家男人。“ 说完,他才疑惑地转头看向林清风,目光在林清风陌生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你……你是何人?“ 男人声音不大,但足以令周围人听到。 嗡—— 人群的目光从院中妇女身上转移到了林清风这里。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审视与警惕。 “我,不过是路过此地。“林清风笑着解释道,语气随意。 这时,人群主动散开一条路。那被请入院中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响。 老者上下打量着林清风,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似乎想要看出他此行是何目的。但看了片刻,似乎毫无所获,便来到林清风面前,开口道: “小友来此是何目的?“ “老人家,我真的只是路过。“林清风如实答道。 老者目光闪烁,盯着林清风的眼睛,再次看了片刻。 最后,老者缓缓收回目光,拖着沙哑的声音道: “既然过路,那便不要在此停留。速速离开——可保你一命。“ 第40章 方孝 第40章方孝 “老人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林清风明知故问道。他笃定,这老人家定会知晓一切。 方厚山转头看了看院内——那妇女已由大哭转为抽泣——叹了口气道:“家里男人失踪了。” 林清风等的就是这句话,继续问道:“既然是失踪,何为大家不去寻找,反而是围在门口看热闹?” “找不到了。在我们这里,失踪的人是绝对找不回的。”方厚山叹着气道。 “难道有妖兽来镇中杀人?” “小伙子,不要过问太多,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方厚山脸色骤然严肃,表情极其凝重,劝阻道,“想要活命便速速离开,莫要在这里逗留。” 见林清风未动,方厚山似乎仍不放心,对着林清风再次道:“小伙子,你应该是修炼者吧?我奉劝你,不要认为自己是修炼者便觉无事。在我们镇上死掉的修炼者,足有五指之数。所以,还是听老夫一句,尽快离开,免得因为好奇丢了性命,得不偿失。” 林清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语气极为平静:“不知老人家,那些前辈修为如何,又是如何死的?” 方厚山被他这反常一问弄得心中一惊,暗道这年轻人莫非是个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他眉头紧锁,语气愈发急促:“老夫虽不知这些人修为如何,但皆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林清风笑笑,没有说话。飞天遁地他又何尝不可?只是如此回答,对那些已死去的修行者到底是何修为仍无判断——但至少是神行境。 “既然如此,小子便离开,不再叨扰。”林清风刻意说道。但心中已打定主意:先去那诡异的寺庙外再去探查一番。 “如此甚好。”方厚山放心道。 ———— 寺庙外。 林清风再次出现在这里时,寺庙中那股诡异的气息完全消散。此时在外面看,该寺庙与其余那些被弃的寺庙毫无差别。 “或许白天进入这寺庙中可探查一二。”林清风心中想道。刚欲动身,一个声音传来。 林清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大约十一二岁,衣着十分简陋,各处缝着补丁,拿着一把镰刀,背着竹筐准备进山。 林清风见左右无人,立即上前道:“小兄弟留步。” 那少年被这突然一声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手持镰刀下意识横在胸前,眼神中透着警惕与恐惧。他打量着林清风,嘴中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什么人?我……我要去采药,无……无意冒犯……你。” 林清风尽量使自己的表情和善,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将其放在少年脚下,双手张开,笑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少年见银锭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他将银子攥入掌心,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甚至凑到耳边听了一声脆响,再三确认是足银后,终于是放松了一丝警惕:“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要害怕,我只是路过这里,对你并无恶意。”林清风蹲下身,与少年平视,语气温和,“况且银子你已收下,我想向你询问些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方孝(第2/2页) 少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你想问什么?” 林清风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并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先问对方的名字,来试图拉近与他的距离。 “方孝。” “我叫林清风。”林清风自我介绍,“昨晚镇上失踪一名叫‘大柱’的人,你是否知道?” 方孝理所当然道:“那又如何?我们这里每晚都会失踪一人。” “每晚都会失踪一人?”林清风惊讶地确认道。 “当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孝想了想:“大概一年前开始的。” 紧接着林清风指了指身旁的寺庙问道:“这寺庙为何荒废了?” 方孝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什么时候荒废的,你知道么?” “三年前。” 林清风陷入沉默。寺庙三年前荒废,一年前小镇中开始每日消失一人。两者似乎并无关联,但为何那“大柱”会走入寺庙中去?令他无比费解。 “这寺庙的主持僧人都离开了么?” 方孝再次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寺庙已经破损成这样,想必应该是离开了吧。” “不过——”方孝话锋一转,“这个地方现在一般没人敢来,据说是因为这个寺庙才会有人失踪。” 林清风笑了笑,并不在意。想必是因为失踪之人一直查不出原因,这才导致有人把这荒废的寺庙与失踪联系在一起,传出了风言风语。 随后林清风问道:“既然没人敢来,你为何还要来这?” 方孝脸上略带失望:“我没办法。自小我父亲便因病身亡,母亲一人把我拉扯大。如今母亲重病,家中无钱看病,我只能以挖草药赚取微薄银钱,为母亲治病。整个镇上,如今只有这寺庙周围无人敢来,自然这里的草药最多。” 林清风听后心中一阵酸楚。此子身世与他几乎相同——他自小孤儿,无父无母。幸运的是他出身清河,尚有鱼可抓换取生活所需。眼前的方孝比他更难,不仅家中有重病母亲,更为了赚取微薄银两来这险地挖取草药。如此一比,倒也不知是谁更好。毕竟林清风没有母亲,即便是重病在床的母亲,他也想看一眼是何模样。 想到伤心事,林清风再次掏出一锭银两,放到方孝手中:“今日便休息一天,给你母亲买些草药治病。若银两不够,再来此地找我。” 方孝接过银两,顿感感动。整个镇上无一人对他如此好,当即便要跪地感谢。林清风连忙扶起——双膝只跪父母、师傅,便是天地也莫要跪服。 方孝用力点了点头,将两锭银子放入怀中,向着家中走去。 就在方孝走出五步,他似乎下定决心,转头看向林清风,略带羞涩道:“您如不嫌弃,中午来我家吃饭。” 林清风微微一愣,看向方孝赤诚的面容,笑了笑道:“那我便打扰了!” 第41章 三年前 第41章三年前 翌日清晨,林清风将一包药材交到方孝手中,叮嘱他煎服之法后,便独自向镇外走去。晨雾尚未散尽,镇上的街道冷冷清清,偶有早起的妇人端着木盆出门泼水,看见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又匆匆缩回门内。 寺庙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镇外,灰瓦斑驳,墙皮剥落,大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片荒芜的庭院。昨夜那股诡异的气息此刻已消散殆尽,整座寺庙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仿佛这里的一切生机都被抽空了一般。 方孝的家在镇子最西边,一间土坯房,院墙矮得只到腰际,几根木柴横七竖八地倚在墙角。林清风跟在方孝身后,远远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钻进鼻腔。 “娘,我回来了。”方孝推开门,声音轻快了些许。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可透进些微光。土炕上躺着一位妇人,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方孝身上,又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孝儿……这位是?” “娘,这是林大哥,路上遇见的好心人,给了我银子买药。”方孝将两锭银子从怀中掏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母亲枕边,“我邀请林大哥中午来我家吃饭,他答应了。” 方母挣扎着想要坐起,却使不上力,只撑起半个身子便不住喘息。林清风连忙上前一步:“大娘不必起身,躺着便好。” 他目光在方母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方母的面色不只是病态的苍白,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生气,仿佛整个人被内里掏空,只剩下一个空壳。 “大娘这病,是何时开始的?”林清风在炕沿边坐下,语气随意问道。 方母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恍惚:“三年前……三年前那日之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三年前?”林清风心头一动,“可是与那寺庙有关?” 方母身子微微一颤,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你也知道那寺庙?” “只是路过,见那寺庙荒废了,有些好奇。” 方母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方孝端来一碗水,递给林清风,又坐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方母这才缓缓开口:“三年前,我还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寺里上香。那日也是初一,我早早便去了,寺里香客不少,一切如常。可就在我跪在佛前叩拜时,突然冲进来几个僧人,面色凶狠,开始撵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僧人平日都是和善的,那日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连推带搡,将我们这些香客全都赶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推出寺门,紧接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再没开过。” “后来呢?”林清风问。 “后来……”方母的眼神愈发黯淡,“我回到家,当晚便做了噩梦,梦见一只黑手从佛龛下伸出来,掐住我的脖子。醒来后浑身乏力,起初以为是受了惊吓,休息几日便好。可谁知从那以后,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请了镇上所有郎中,都说看不出什么病症,只说是气血亏虚,开了些补药,吃了也不见起色。” 林清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方母露在袖外的手腕上。那手腕细得几乎一握便断,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他不动声色地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方母腕上。 方孝见状一愣:“林大哥……你会医术?” “略通一二。”林清风随口应道。 他闭目凝神,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探入方母经脉。灵力刚一入体,他便察觉异样——方母体内气血亏空得极为彻底,经脉中几乎感受不到多少气血流动,仿佛被人为抽走了一般。寻常的气血亏虚,多是脾胃虚弱或久病耗损所致,但方母的经脉中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林清风收回手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这丝阴冷气息他并不陌生——昨夜在寺庙外感受到的那股诡异气息,与此如出一辙,只是淡了许多。那寺庙之中,果然有古怪。 三年前僧人突然撵人,寺门紧闭,而后方母便气血亏空,身体每况愈下。若他所料不错,那日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寺中作祟,吸食了在场香客的血气。方母只是其中一人,只是她体质虚弱,症状便格外明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三年前(第2/2页) “我娘这病,可还有治?”方孝见林清风收回手,急切问道。 林清风笑了笑:“大娘只是气血亏虚的厉害,我恰好带了些补气血的药材,回头给你煎一副试试。” 方孝眼睛一亮,连连道谢。方母却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不必破费了,我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娘,您别这么说。”方孝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林清风站起身,拍了拍方孝的肩膀:“不要担心,我有办法。” 方孝听后便要再跪,林清风立即阻拦道:“忘记我如何跟你说的了?” “我...我去做饭。”方孝不知如何报答,急忙说到。 “你在这陪陪你娘,我来吧!” 他走进灶房,四下看了看。灶台是土砌的,锅碗瓢盆虽旧却洗得干净,墙角堆着几颗白菜,蔫巴巴的,显然放了有些时日。 离开清河后,林清风已经很久没有碰这些物件,一时间竟感到一丝亲切。 做饭对于林清风来说极为熟练,即便许久没有动手,但依旧信手拈来。 片刻,方孝闻到香味,从里屋探出头来,吸了吸鼻子:“林大哥,好香啊!” “端菜。”林清风笑道。 两张矮凳,一张破旧的木桌,三碗糙米饭,一碟番茄炒蛋,一碟清炒白菜。方母被方孝扶着坐起来,但她并未动筷,而是在等林清风先吃。 林清风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方母碗中:“大娘,多吃些。” 方母颤巍巍地夹起白菜送入口中,嚼了嚼,眼中泛起泪光:“这白菜……炒得真好,脆生生的,我好久没吃过这么清爽的菜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温暖。方孝吃得满嘴油光,方母也难得地多吃了半碗饭。饭后,方孝主动去洗碗,林清风则坐在炕边,与方母说话。 “大娘,你方才说那日从寺里回来后便做了噩梦,可还记得梦中的细节?”林清风问。 方母想了想:“那梦极真,像是亲身经历一般。我梦见自己又回到寺里,佛龛下的蒲团上坐着一个黑影,看不清面目,只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我吓得转身要跑,那黑影却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我只觉浑身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一般,然后便醒了。” “从那以后,你便再没去过那寺庙?” “哪还敢去。”方母摇头,“镇上的人都说那寺庙闹邪,再没人敢靠近。起初还有人去寺外张望,后来连张望的人都没了。” 林清风沉默片刻,又问:“那日被撵走的香客,可还有其他人像你一样身子变差的?” 方母想了想:“倒是没听说过。不过那些人后来大多搬走了,镇子不大,来来往往的,我也不太清楚。” 林清风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那日寺中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有东西在寺中作祟,吸食了在场香客的血气。方母体质弱,症状便格外明显,其余人或许只是轻微不适,未曾在意。而大柱之所以会走入寺中,恐怕也是被那东西所诱。 只是林清风还有疑惑,那晚隐于草中的人到底是谁? “大娘,你且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给你送药。”林清风站起身。 方母感激地点了点头:“林公子,你是个好人。孝儿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 林清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走出灶房,方孝正蹲在院中洗碗,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抹了把手上的水:“林大哥,你要走了?” “嗯,还有些事要办。”林清风顿了顿,“你母亲这病,我明日带药来,你先别急着去采药了,在家照看她。” 方孝用力点头:“林大哥放心,我晓得的。” 林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出院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低矮的土坯房,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渐渐消散。 那寺庙,他定要进去一探究竟。 第42章 寺内 第42章寺内 林清风再次来到寺庙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庭院中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一条石板路被野草淹没大半,通向正中的大雄宝殿。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几尊佛像的轮廓。林清风放轻脚步,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脚下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走到殿门前,停住脚步。 一股浓重的死气从殿内涌出,扑面而来。林清风瞳孔微缩——大雄宝殿内,数十名僧人端坐在蒲团上,排列整齐,面朝佛像,双手合十,保持着诵经的姿势。他们身着灰色僧袍,手中的佛珠或木鱼仍握在掌间,却一个个面色灰白,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这些僧人,竟全都死了。 林清风心头一沉,迈步走入殿中。他先走到离门最近的一名僧人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僧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皮肤已泛起青灰色,显然死去多时。林清风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涣散,毫无光泽。他又查看了几具遗体,皆是如此——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死得悄无声息,像是生命被什么力量瞬间抽走。 林清风站起身,目光扫过整座大殿。僧人们端坐的姿态极为整齐,像是正在做早课时突然遭遇了什么,来不及反应便已毙命。他数了数,一共三十七具遗体,从年轻的沙弥到年迈的长老,无一幸免。 他一步步向殿内走去,目光落在正中的巨大佛像上。那佛像高约三丈,通体鎏金,虽已蒙尘,仍能看出昔日辉煌。佛像前,端坐着一名老僧,身披袈裟,手持一串檀木佛珠,须眉皆白,面容枯瘦,与其他僧人一样,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林清风走到老僧面前,蹲下身。这应当便是方母所说的主持了。他伸手探向老僧的脉搏,指尖刚触到对方手腕,忽然心头一凛——老僧的手腕冰凉,却并非僵硬,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柔软,像是……刚死不久? 不对。 林清风猛地收回手,目光死死盯着老僧的面容。他方才看得不仔细,此刻凑近了才发现,老僧的脸颊微微凹陷,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五官的轮廓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他伸手拨开老僧垂落的眉毛,仔细端详——那眉毛浓密而杂乱,根部微微上翘,像是……兽类的毛发。 林清风心头一跳,手指微微用力,拨开老僧的眼皮。 那眼皮之下,竟是一只竖瞳的兽眼,金黄中透着幽绿,瞳孔细如针尖,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幽幽的光。 林清风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他盯着那张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僧面孔,此刻越看越觉得诡异——那脸皮似乎绷得太紧,五官的排列比例与常人略有不同,鼻梁过高,嘴唇过薄,颧骨两侧的皮肤隐约可见细密的绒毛。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探向老僧的脸颊边缘。指尖触到皮肤,那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覆盖了一层什么东西。他微微用力,指尖扣住皮肤边缘,猛地一掀—— 一张人皮面具应声脱落,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只狐狸的头颅。灰白的毛发,尖长的吻部,两只竖起的耳朵,一双幽绿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他。林清风呼吸一滞,几乎本能地后退数步,后背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一道妖气从狐狸头颅中猛然爆发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斥整座大殿。那妖气浓烈得近乎实质,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压得林清风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要运转灵力抵挡,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这股妖气面前如同溪流遇上海啸,完全无法抗衡,甚至连动弹都做不到。 那妖气越来越浓,仿佛要将整座大殿都吞噬进去。林清风只觉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那狐狸头颅忽然动了。 老僧的身体缓缓抬起双手,合十于胸前,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狐狸口中传出,却是一句佛咒:“唵——嘛——呢——叭——咪——吽——” 佛咒一出,那汹涌的妖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猛地向狐狸头颅内收缩回去,如同退潮一般,片刻间便消散殆尽。大殿重新恢复寂静,林清风大口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扶着柱子站直身体,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那具端坐的狐狸头颅。 就在这时,那张狐狸面孔开始扭曲、蠕动。灰白的毛发缓缓褪去,尖长的吻部逐渐缩短,幽绿的竖瞳慢慢变圆,不过数息之间,竟重新变回了一张枯瘦苍老的人脸——须眉皆白,面容安详,与方才林清风初入殿时所见一模一样。 那老僧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浑浊却温和的眸子,与方才那只幽绿的竖瞳截然不同。他看着林清风,声音沙哑而疲惫:“施主受惊了。” 林清风定了定神:“你……你是主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寺内(第2/2页) “正是。”老僧缓缓道,“老衲法号了尘,乃此寺主持。方才那张脸……是赤媚的妖相。” “赤媚?” “一只狐妖。”了尘的声音透着一丝复杂,“五十年前,老衲曾与她一战,将她重伤。本可将其斩杀,却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了她一条生路。不想她怀恨在心,五十年间闭关苦修,境界大涨,三年前重返此地,寻老衲复仇。” “那日,她化作香客混入寺中,趁老衲不备,骤然发难。老衲修为不及她,只能以全寺僧众之力结阵镇压。三十七名僧人,以自身气血为引,将赤媚封入老衲体内。老衲以佛咒镇压,与她僵持至今。” 林清风沉默片刻:“那这寺中其他僧人……” “皆已圆寂。”了尘的声音透着一丝哀恸,“赤媚被封入老衲体内后,妖力虽被压制,却仍有一丝外泄,化作一道妖气,在寺中游荡。老衲以佛咒镇压,却无法完全封住她的妖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油尽灯枯。” 林清风心头一沉:“那镇上每日失踪一人,又是怎么回事?” 了尘沉默良久,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是老衲的罪过。” 林清风一愣:“此话怎讲?” 了尘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年前,镇上有一老者,名唤方厚山,年逾古稀,重病缠身,药石无医。他自知时日无多,寺中有异,或可续命,便孤身进入寺中以求续命之法。” “赤媚被封入老衲体内后,虽无法脱身,却能感知外界。她察觉到方厚山的求生意念,便以妖力传音入他耳中,告知他一个续命之法——修炼一种邪功,以抽取他人魂魄为代价,便可延年益寿,永保生机。” 林清风瞳孔微缩:“那方厚山……答应了?” 了尘点了点头,声音愈发沉重:“方厚山求生心切,便与赤媚达成了协议。赤媚将邪功传授于他,条件有二:其一,他每日抽取一人的魂魄,以维持自身生机;其二,他将被抽去魂魄之人引入寺中,供赤媚吸收其血气,以助她恢复妖力。” “所以……镇上每日失踪一人,便是方厚山所为?”林清风问。 “正是。”了尘叹道,“方厚山修炼邪功后,果然身体日渐好转,气色红润,仿佛年轻了十岁。他每日在镇中挑选一人,以邪功抽取其魂魄,再将那人引入寺中。赤媚吸收了那些人的血气,妖力日渐恢复,老衲的镇压之力却越来越弱。” “那大柱……” “大柱便是被方厚山抽去魂魄后,引入寺中的。”了尘道,“老衲虽有心阻止,却被赤媚的妖力牵制,无法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之人走入寺中,被赤媚吸干血气。” 林清风沉默良久,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这镇上每日失踪一人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交易——一个垂死的老者,为了活下去,不惜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与妖狐达成了魔鬼般的契约。 怪不得当日见那方厚山他强烈要求自己快速离开此镇,原来是怕他坏了他的大事。 枉费他以镇中老者身份自居,被他杀死后,第二天还要假惺惺地去安慰一番,着实令林清风感到恶寒。 “老衲曾试图以佛咒警示镇上之人,却无人能懂。老衲被赤媚牵制,无法离开此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作恶。” 林清风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方孝说过的话——镇上每晚都会失踪一人,从一年前开始。那时他以为是妖兽作祟,却没想到竟是人为。 “那要如何彻底除掉赤媚?”林清风问。 “只需施主阻止那方厚山为妖狐提供血气,我便可炼化这只妖狐。” 他话未说完,忽然浑身一颤,那张枯瘦的面孔扭曲起来,双目中闪过一丝猩红之色,声音也变得尖厉刺耳:“老秃驴!你竟敢将本座之事告诉外人!” 那声音尖锐刺耳,与了尘方才的苍老平和截然不同。林清风心头一凛,只见了尘的面孔剧烈扭曲,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似乎要冲破那层人皮钻出来。一股浓烈的妖气再度涌起,却被一道金色的佛光死死压住,两股力量在了尘体内激烈交锋,他的面孔在人与狐之间不断变幻,狰狞可怖。 片刻后,那猩红之色终于褪去,了尘的面孔恢复如常,却比方才更加苍白,仿佛这一番挣扎又耗去了他不少气力。他喘息着,声音虚弱了许多:“只需它断其血气,我以师弟们舍利为引,必将炼化赤眉。” 他盯着林清风,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年轻人,方厚山虽为凡人,但一年时间邪功已然大成,如若你不是对手...” 他缓缓闭上眼:“那便尽快离开此地,永远不要回来。” 第43章 摊牌 第43章摊牌 林清风从寺中出来时,天边已经被太阳的余光染红。他站在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虚掩的大门,了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方厚山邪功已成,若你不是对手,便尽快离开此地。 他没有离开。 他沿着镇外的小路绕了一圈,在镇子西边的一处荒坡上停下脚步。这里地势略高,能将整个镇子尽收眼底。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最佳状态。白天在寺中受了妖气冲击,经脉中尚有些许滞涩,他花了半个时辰才将那些残余的妖气尽数逼出体外。 日近黄昏,镇上的炊烟开始升起。林清风睁开眼,目光落在镇子西头那间土坯房上。方孝正蹲在院中劈柴,动作笨拙,斧头落下时歪了歪,差点砍到脚面。他挠了挠头,又捡起一根木柴,小心翼翼地比画着。 林清风看了一会儿,起身向镇上走去。 他买了一斤猪肉、两条活鱼,提在手中向方孝家走去。方孝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林清风,眼睛一亮:“林大哥!” “你娘今日如何?” “好多了!”方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昨夜喝了林大哥给的药,今早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还坐起来喝了一碗粥。” 林清风点了点头,走进屋内。方母靠在床头,面色比昨日好了些许,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一丝血色。她见林清风进来,挣扎着要起身:“林公子……” “大娘躺着。”林清风阻止方母起身,令她重新躺在床上。另外买了些肉和鱼,一会我再给您煎一副药材,晚上再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 方母眼眶一红:“林公子……你这般照顾我们母子,我们如何报答得起?” “举手之劳,大娘不必挂怀。”林清风笑了笑,转身走进灶房。 方孝跟了进来,搓着手,有些局促:“林大哥,我……我帮你烧火。” “好。” 灶膛里火苗跳动,林清风将猪肉切成薄片,又利落地收拾了那两条活鱼。方孝蹲在灶前添柴,不时偷偷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林清风头也不回地问。 方孝犹豫了一下:“林大哥……你白天是不是要去寺庙里了?” 林清风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猜的。”方孝低声道,“你问了我娘那么多关于寺庙的事,又去了寺里一整天,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我虽然笨,但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清风沉默片刻:“你怕吗?” “怕。”方孝老实回答,“但林大哥你是个好人,你做的事肯定是对的。要是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 林清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将切好的肉片下锅,滋啦一声,油香四溢。 晚饭依旧吃得安静而温暖。方母喝了药,精神好了许多,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林清风陪她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方孝送他到院门口,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林大哥,你……你今晚还回来吗?” 林清风回头看他:“怎么了?” 方孝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来了,我娘精神好多了。” 林清风拍了拍他的肩:“我明日再来。” 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方孝还站在院门口,瘦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他冲林清风挥了挥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清风心头微微一暖,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他离开方孝家后,绕到镇子西头的那片荒坡上,盘膝坐下。他需要等待——等待方厚山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摊牌(第2/2页) 方厚山每日都会在镇上走动,以德高望重的老者身份,挨家挨户地嘘寒问暖。了尘说出方厚山为凶手后,林清风细想才注意到,那日在安慰那位妇人时,方厚山总会时不时地瞟向寺庙方向。 林清风确定,今日方厚山还会动手,即便他想停手,怕是寺中那个狐妖不会答应。 果然,暮色渐沉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荒坡上,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缓缓登上坡顶。他站在坡顶,面向寺庙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林清风从一棵树后走出来,缓步向他走去。 方厚山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到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林公子,又见面了。” “方老丈。”林清风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下脚步,“你来这里,是在看什么?” “看那寺庙。”方厚山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朽在这镇上住了一辈子,看着那寺庙从香火鼎盛到荒废至今,总有些感慨。” “只是感慨?”林清风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在确认那寺庙中的妖狐是否还活着?” 方厚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林公子说笑了。什么妖狐,老朽听不懂。” “方厚山,一年前你重病缠身,药石无医,孤身进入寺中,与那狐妖赤媚达成交易。”林清风一字一句道,“她传你邪功,以抽取他人魂魄为代价续命。你每日在镇中挑选一人,抽其魂魄,引入寺中,供赤媚吸收血气。大柱,便是你害死的。” 方厚山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沉默地看着林清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林公子,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缓缓直起腰,原本佝偻的身形竟一点点挺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也在缓缓变化——皱纹逐渐舒展,皮肤变得光滑,灰白的头发竟一寸寸转为乌黑。不过片刻之间,那个垂垂老矣的方厚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双目精光闪烁,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既然你知道了,那老朽也不瞒你。”方厚山的声音也变得清朗了许多,“那狐妖确实传了我续命之法,我也确实杀了人。但那又如何?我想活着,有什么错?” “你为了活着,便要害死那些无辜之人?” “无辜?”方厚山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之人?那些镇民,愚昧无知,庸庸碌碌,活着也不过是浪费粮食。我比他们有用得多,我活着,能帮更多人。” “帮更多人?”林清风冷笑,“你每日抽取一人的魂魄,这叫帮人?” “我帮的是我自己。”方厚山坦然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林公子,你年纪轻轻,修为不俗,何必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与我拼个你死我活?你若就此离去,老朽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老朽还可以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逍遥半生。” 林清风摇了摇头:“方厚山,你错了。” “错在何处?” “你错在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林清风缓缓握紧拳头,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我今日来,不是与你商量,而是来杀你。” 方厚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可惜了。” “凭你之力,驱羊攻虎而已。” 第44章 恩将仇报 第44章恩将仇报 方厚山话音未落,手中乌黑拐杖猛地向地面一杵,一股浓烈的黑气从地底涌出,如同毒蛇般向林清风脚下蔓延。林清风早有防备,长剑骤然出鞘,一声清越拔剑声音在暮色中传开。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一抖,长剑平平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简单的一刺,却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剑尖破开黑气,如同利刃剖开水面,那浓烈的黑气竟被从中劈开,向两侧翻涌退散。方厚山大惊,拐杖横挡,剑尖点在杖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只觉得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从剑尖传来,虎口一麻,拐杖几乎脱手。 林清风收剑,再刺。依旧是同一个动作,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这一剑已练了千遍万遍,早已融入骨血。方厚山狼狈闪避,剑尖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片衣角。他心中骇然——这年轻人的剑法看似简单,却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让他避无可避。 “你这是什么剑法?”方厚山后退数步,厉声问道。 “杀你的剑法。”林清风淡淡道。 他踏前一步,长剑高高举起,然后劈下。这一劈同样简单至极,没有变化,没有后手,就是一记直劈。但方厚山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无论向哪个方向闪避,那一剑都会落在自己头顶。他咬牙举起拐杖硬挡,只听咔嚓一声,那根乌黑的拐杖竟被从中劈断,剑势不减,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方厚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化为狠厉:“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断杖上。那断杖顿时泛起诡异的红光,方厚山的身形骤然膨胀,肌肉隆起,青筋暴突,整个人仿佛瞬间化作一头凶狠的狐妖。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扑向林清风,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林清风瞳孔微缩,却并不慌乱。他手腕一转,长剑由劈势转为撩势,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银弧。这一撩恰到好处地封住了方厚山的进攻路线,剑锋在他胸前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方厚山吃痛,却凶性更盛,一掌拍向林清风胸口。林清风侧身避开,长剑回刺,剑尖直取方厚山咽喉。 方厚山偏头避开,剑锋在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痕,同时一掌拍在林清风肩头。林清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肩传来一阵剧痛,骨头似乎裂了。他咬牙稳住身形,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方厚山。 方厚山的邪功确实厉害,那口舌尖血激发了他的全部潜力,肉身坚硬如铁,速度也快得惊人。但林清风注意到,他的气息在急剧衰退,那口血激发出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他的生机,他的脸色在红润与苍白之间不断交替,显然这种状态无法持久。 林清风不再与他硬拼,而是拉开距离,以游走的方式与方厚山周旋。他的剑法本就极简,刺、劈、撩三式反复使用,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方厚山的进攻,让他无法近身。方厚山越打越急躁,攻势愈发凶猛,却始终突破不了那道银色的剑幕。 终于,在方厚山又一次扑来时,林清风抓住一个破绽,长剑一撩,剑锋在他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方厚山惨叫一声,攻势一滞。林清风趁机欺身而上,长剑直刺,剑尖没入方厚山胸口。 方厚山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林清风拔出长剑,方厚山踉跄后退,重重摔倒在地,胸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但他竟然还没有死。邪功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生命力,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漏气。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使不上力气,浑身经脉在邪功反噬下寸寸断裂,痛得他几乎昏厥。 林清风也撑不住了。那一掌震伤了他的内腑,灵力紊乱,左肩的骨裂让他几乎握不住剑。他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泥土中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两人相隔数丈,都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谁也无法再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坡下传来。方孝气喘吁吁地跑上荒坡,手中握着一把柴刀,脸上满是惊惶。他今日见林清风迟迟未归,心中不安,便循着打斗声寻来。他看见林清风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林大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恩将仇报(第2/2页) 他快步冲向林清风,却被方厚山嘶哑的声音叫住:“孝儿!” 方孝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方厚山躺在地上,胸口一片殷红,面色惨白如纸,却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朝他伸出手,挤出一个虚弱而和蔼的笑容:“孝儿,过来……扶爷爷一把……” 方孝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方厚山是镇上的长辈,德高望重,这些年若不是方厚山隔三岔五接济些药材米面,他们母子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他下意识地往方厚山那边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看了看林清风。 “孝儿,”方厚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好孩子……你过来,爷爷有话对你说……” 方孝犹豫着走到方厚山身边,蹲下身:“方爷爷……您怎么样……” 方厚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而有力,如同铁钳一般。他盯着方孝的眼睛,声音低沉且急切道:“孝儿,你听我说……那个林清风,他是妖人!他今日来找我,要灭咱们镇上的人!我拼了老命才将他重伤……你,你帮爷爷杀了他!” 方孝一愣:“林大哥……怎么会……他白天还...” “你被他骗了!”方厚山立即打断,痛心疾首道,“他给你银子,给你娘治病,全是装出来的!他是想骗取你的信任,好混进镇上害人!你想想,他一个外乡人,凭什么无缘无故对你们这么好?他图什么?” 方孝的眼神开始动摇。是啊,林清风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们素不相识,只有一面之缘,他却又是给银子又是治病,连饭都亲手做给娘吃。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人吗? “孝儿,”方厚山见他的动摇,继续加码,“爷爷从小看着你长大,什么时候骗过你?只要你杀了那妖人,爷爷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你——二百两银子!够你和你娘一辈子吃喝不愁!你娘再也不用躺在炕上受苦,你也能娶个媳妇,盖间大瓦房,过上好日子!” 二百两银子。方孝呼吸一窒。他这辈子连二十两都没见过,二百两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想起娘躺在昏暗的土屋内,瘦骨嶙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想起自己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药,累得直不起腰,换来的钱却连买一副像样的药都不够。如果能拿到二百两银子…… 方厚山察觉到他的动摇,声音又放缓了几分,如同毒蛇吐信:“你想想,你娘今年多大了?她还能撑几年?你难道想看着她病死在那间破屋里吗?只要你杀了那妖人,你娘就能活。你难道不想救你娘吗?” 方孝握紧柴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林清风。 林清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但他看着方孝的目光,依然平静如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一个兄长在看着自己犯了错的弟弟。 方孝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他猛地别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神智——一边是方厚山的话,二百两银子,娘能活命,好日子;一边是林清风昨日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炒的白菜脆生生的,给娘盛饭时温和的笑容,还有“不要担心,我有办法”那句话。 “孝儿,”方厚山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焦躁,“你还犹豫什么?那妖人现在动不了,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等他恢复过来,死的就是咱们爷俩了!” 方孝猛地站起身,握紧柴刀,一步步向林清风走去。他的步伐沉重而迟缓,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走到林清风面前,高高举起柴刀,月光下,刀刃泛着冰冷的寒光。 林清风依然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直直照进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林大哥……”方孝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对不起……我……我娘她……” 他闭上眼睛,猛地挥下柴刀! 第45章 醒悟 第45章醒悟 “住手!” 一声嘶哑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厉吼从坡下炸开。方孝浑身一震,柴刀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去,只见方母跌跌撞撞地跑上荒坡,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赤着双足,脚底不知被什么划破了,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她看见方孝举着柴刀对准林清风,顿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畜生!” 方母冲上来,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扇在方孝脸上。那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方孝被打得踉跄后退,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方母却不停手,又连着扇了三四巴掌,边打边哭骂:“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林公子是你的恩人!他救了娘的命!你竟然要杀他?你还是个人吗!” 方孝被打得连连后退,柴刀脱手落地,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母却还不罢休,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双手握着刀柄,跌跌撞撞地朝方孝冲去,嘶声道:“我今日打死你这个畜生!我白养了你十几年!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儿子!” 方孝吓得连连后退:“娘!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方母举起柴刀,泪水顺着她枯瘦的脸颊汹涌而下,“今日我打死你,然后我自杀!我下去跟你爹赔罪!我没教好儿子!” 她说着便要挥刀砍下。方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方母的腿,放声大哭:“娘!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死我吧!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该死!是方厚山骗我!他说给我二百两银子,说能治好你的病,我才...” “二百两银子?”方母浑身发抖,声音凄厉,“你为了二百两银子,就要杀救了你娘命的人?你爹活着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忘本!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娘!我错了!”方孝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真的错了!你打死我吧!” 方母举着柴刀的手剧烈颤抖,刀刃在月光下晃动着。她看着跪在脚边哭得涕泗横流的儿子,心中又痛又恨又怜,两行浊泪淌过枯黄的面颊,终于手一松,柴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她蹲下身,一把将方孝搂进怀里,放声大哭:“我的傻儿子,你差点就做下天大的错事啊。” 方孝也哭得泣不成声,抱着母亲,浑身都在发颤:“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大哥对咱们这么好...我却差点杀了他...我简直不是人...” 方母松开他,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林清风,挣扎着跪下,颤声道:“林公子...老身对不起你...孝儿年纪小,被那方厚山蒙骗,差点做出猪狗不如的事...老身给你磕头赔罪了...” 她说着便要磕头。林清风勉强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拦住她:“大娘...别...不怪他...是那方厚山太会蛊惑人心...” 方孝跪在地上,看着林清风那张苍白的脸,又回想起方才自己举起柴刀时的念头,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将他淹没。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柴刀,霍然站起身,转身向方厚山走去。 方厚山面色剧变:“孝儿!你要做什么!” 方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月光下,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神却比刀锋还要冷。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躺着的老者,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肺里刮出来的:“方厚山...你骗我。” “孝儿!你听我说!”方厚山的额头沁出冷汗,“那银子我当真给你!我家里有个地窖,里面埋着三百两黄金!你杀了他,那些都是你的!” “三百两黄金?”方孝忽然笑了,笑中含泪,“方厚山,你方才说二百两银子,现在又变成三百两黄金了?你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孝儿!爷爷怎么会骗你!爷爷...”方厚山急切地挣扎着,胸口血迹又被扯裂,痛得他面容扭曲,但他的求生本能逼迫他继续开口,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爷爷从小看着你长大,你三岁那年害风寒,是爷爷连夜去临镇请的郎中!你爹死了,是爷爷帮你们母子操持的后事!你娘吃不上药,是爷爷送来的药材!你对爷爷,就一点情分都不念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醒悟(第2/2页) 方孝握刀的手猛地一颤,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岁的风寒,他确实听娘说起过,说是方爷爷连夜跑去临镇,求了那郎中大半日才请来;爹死后,也是方爷爷帮着操办了棺木,才没让爹烂在破席子里。那三年的药材米面,那些逢年过节塞到他手里的铜板...这些情分,都是真的。 方孝的手微微松了,刀尖垂了下去。 方厚山看见这个细微的动作,眼中精光一闪,声音愈发凄切:“孝儿,爷爷求你...爷爷不想死...你扶爷爷起来,带爷爷回家,爷爷把所有家产都给你...你娘以后就是爷爷的亲人...爷爷供她吃穿,给她养老...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和你娘这辈子都不用再吃苦了...” 方孝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娘躺在炕上等死的样子,那间漏风的土坯房,破得露出棉絮的被子...如果他救下方厚山,拿了那些钱,娘以后... “孝儿!” 一道嘶哑却决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孝浑身一颤,转过头。 方母跌跌撞撞地站着,用手扶着旁边的树干,瘦弱的身影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但目光却如同铁一般坚定:“孝儿,你听着。” 方孝张了张嘴:“娘...” “娘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方母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你爹走得早,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没求过谁,也没欠过谁。娘告诉你,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良心。你今日若是放过这个恶人,他日他恢复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就是娘,就是这满镇的乡亲!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们的冤魂可不会因为那几两银子就宽恕你!” 方厚山急切道:“孝儿!别听你娘的!你娘是妇人之见!你想想你娘的病...” “你还敢提我娘的病!”方孝猛的转头,眼眶通红,“我娘的病,不就是被你害的?若非那寺庙中的妖物,我娘怎么会得病。这些年的救济,不过是因为你的心虚。” 方厚山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他那些接济,确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为了让镇上的人不怀疑到他头上。 方孝握着柴刀的手再不颤抖了。他盯着方厚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方爷爷,你是我家的恩人,我记着。你害了我娘,害了大柱,害了镇上那么多人,这债也不能不还。你对我有恩,我今日...给你一个痛快。” 他举起柴刀。 方厚山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孝儿!不要——” 他猛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手掌在地上拼命撑着想逃,只挪出半丈远便被方孝一脚踢翻。方孝上前一步,柴刀高高举起。 “啊!!” 柴刀落下。方厚山的尖叫戛然而止,终是没了性命。 方孝丢下柴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浑身都在剧烈发抖,脸上沾着飞溅的血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被抽空。方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哭着拍打他的后背:“傻孩子...傻孩子...娘在呢...娘在呢...” 方孝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如同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般,抱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方母也哭,抱着儿子的头,哭得几乎昏厥。 林清风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眼睛。他浑身剧痛,灵力紊乱,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他听见方孝的哭声,方母的安慰声,还有黄昏中的风声。那寺庙中的妖狐,那镇上失踪的无辜者,那隐藏在慈眉善目下的恶——终于,都结束了。 他忽然想起今夜方孝犹豫时那双发红的眼睛,那是一种被贪婪与恩情撕扯的目光。他不知道方孝日后会不会后悔今夜的选择,但他知道,这个瘦弱的少年刚刚迈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坎。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离开。他赢了。 第46章 风言风语的恶 第46章风言风语的恶 方孝与方母一左一右搀着林清风,一步一步挪下荒坡。林清风受了重伤,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方孝单薄的肩上。方孝咬着牙,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却始终没松开手。方母赤着脚走在旁边,脚底的伤口还在渗血,在土路上留下一串殷红的脚印,她也没喊一声疼。 三人踉踉跄跄回到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方孝将林清风扶到自己床上,又忙着烧热水、找干净的布条。方母翻出家中仅有的一点草药,煎了水,小心地替林清风擦洗伤口。她见过太多伤,却从没见过这么重的伤——左臂的骨头错位,肋骨断了两根,胸口一片淤青发紫,几乎看不出原来皮肉的颜色。 “得把骨头接回去。”方母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林清风的左臂,“林公子,你忍住。” 林清风点了点头,咬住一块布巾。方母猛地一推一扭,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骨头复位了。林清风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突,却硬是一声没喊出来,只将口中的布巾咬得几乎断裂。方孝端着热水站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红——从昨夜到现在,林清风从未喊过一声疼。 折腾了大半夜,三人才勉强歇下。方母睡在外屋的草席上,方孝守在林清风床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却始终没有合眼。他用冷水湿了布巾,一遍遍敷在林清风额头上,又不时探一探他的鼻息,生怕他昏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林清风的呼吸才终于平稳下来。方孝这才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几乎是一闭眼便昏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镇上炸了锅。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方家的小厮。他照例去唤老爷起床用早膳,推开门,只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榻冰冷,显然一夜未归。小厮起初没太在意,方厚山平日偶尔也会去友人家中留宿,可等到日头高悬,方厚山依然不见踪影,方家上下这才急了。 消息传到镇上,如同油锅里泼进一瓢水,瞬间炸开。 “方老爷不见了?” “昨儿傍晚还有人见他往镇西走呢!” “该不会...也被那妖怪抓去了?” 镇上人心惶惶。方厚山是这镇上最德高望重之人,他做善事做了几十年,谁家揭不开锅了,是他施米施粥;谁家有人病了,是他请医送药;谁家孩子上不起学,也是他出钱供着。这样一个人,怎么也会遭了那妖怪的毒手? 方家人满镇找了一整天,终于在镇西的荒坡上发现了方厚山的尸首。方孝昨夜走得仓皇,只将林清风背走,那具尸体便孤零零地躺在荒坡上,胸口一道深深的血口早已凝固,灰白的眼珠睁着,茫然地望着天空。他身下的泥土被血浸透,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方家家主方厚山的尸首被抬回府中,整个方家披白挂素,哭嚎声传出老远。方家这镇上的大户,宅院占了半条街,如今门户大开,白幡高悬,一口厚重的柏木棺椁摆在正堂,前来吊唁的人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林清风养伤三日,才能勉强下地走动。他在方孝家门前晒着太阳时,正赶上出殡的队伍经过。方孝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不敢看那口棺椁。方母从屋里走出来,怕他看出什么,拉了拉他的袖子:“孝儿,扶你林大哥进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风言风语的恶(第2/2页) 林清风没有动。他看着那支出殡的队伍,看着棺椁后跟着的方家人披麻戴孝,哭天抢地;看着方厚山的妻子抱着牌位,哭得几乎晕厥;看着镇上的百姓跟在队伍后面,一个个面色沉重,有的甚至红了眼眶,往地上扔纸钱。 何其讽刺。 一个手上沾了不知多少无辜人血的恶人,此刻竟被全镇人当做功德圆满的大善人,披着最风光的孝,受着最诚挚的哭。而那些人真正敬重的那位大善人,大柱也好,那些被他引入寺中的无辜者也罢,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有留下。 方孝的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问道:“林大哥...他们都不知道方厚山是...” “不知道。”林清风淡淡道,“也没必要知道。” 方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林清风看见他眼中的不甘,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有时候,真相大白反而不见得是好事,尤其是让一些接受不了真相的人知道真相。镇上的人需要一个交代,但未必需要真正的交代。” 方孝没有听懂这句话,但他点了点头。那支送葬队伍渐渐远去,哭嚎声和唢呐声在暮色中慢慢消散,如同一场闹剧的尾声。 送葬后第三日,有人忽然发现——镇上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失踪人口了。 最先察觉的是镇东的刘婶,她连着三日晚间去巡查自家的鸡圈,忽然反应过来:“这都多少天了?没听说谁家又丢人了?”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镇民们细数日子,从方厚山失踪那夜算起,头一天没失踪,第二天没失踪,第三天也没失踪,到了第七天,依然没有人失踪。 那一周,整个镇子出奇地安静。夜夜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人悄无声息地从家中消失。镇民们先是庆幸,继而困惑,再而便开始有人低声嘀咕:“自从方老爷没了,怎么就不丢人了?”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落进干草堆里,迅速蔓延开来。 “是啊,以前每天丢一人,怎么方老爷一走,就再没听过谁家丢人了?” “该不会...真的和方老爷有关吧?” “胡说八道!方老爷一生行善积德,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我也没说一定是方老爷...可这也太巧了。” “嘘!你不想活了?方家在这镇上说一不二,你这话要是传到他们耳朵里...” 风言风语已经长了翅膀,又哪里是按得住的事。三天之内,大半个镇子都开始在私下议论这件事。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曾经夜间看见方厚山独自往寺庙方向走,方才大约是在戌时;还有人悄声说,大柱失踪前几天,有人看见方厚山与大柱在镇口说过话。更有甚者,有人翻出旧账,说方厚山这三年身子骨突然好转,还戒掉了从前吃斋念佛的习惯;说他家宅子翻了新,也不见他做什么营生,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风言风语越演越烈,几乎就差将那恶人的标签贴在已死的方厚山身上,没有理由,只是猜测,风言风语亦可为真实,当然也可能毁掉一个人。 第47章 人心 第47章人心 这些话越传越凶,越传越有鼻子有眼。方家人在街上走,便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连去药铺抓药,那掌柜的脸色都不一样了。终于,方厚山的长子方文远忍不住了。 那日,他带着几个家丁,揪住了正在茶馆里议论的三人。方文远一脚踢翻桌子,指着三人的鼻子怒骂:“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爹在世时,施粥施米,接济了多少人家?你们哪一个没吃过我方家的米?如今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里编排他的不是!还有没有良心?” 其中一人小声辩驳:“方少爷,我们也是听旁人说的...” “听旁人说的?”方文远冷笑,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抽得那人原地转了一圈,“我方家在镇上几代人积下来的名声,容得你们这般泼脏水?今日我话放在这里,谁敢再说我爹半句不是,便是与我方家过不去!我方文远豁出这条命也要让他家破人亡!” 那一日,茶馆里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灰溜溜地回家。消息传开后,那些原本议论纷纷的声音果然消停了几天。但方文远又觉得不够,他让人在镇子路口贴了一张榜文,大意是方家老爷一生行善积德,清白磊落,如今含冤而死,却遭小人污蔑,实乃全镇之耻。今后谁敢再与方家作对,便别怪方家不客气,凡是吃用方家产业的租户,再有妄议者,一律收回田地、收回房屋。 这最后一条,彻底点燃了整个镇子的怒火。 方家在镇上的产业绝非小可——半条街的铺面、镇外三百亩良田、两座榨油的作坊,镇上大半人家靠着租种方家的田地过活,或是租着方家的铺面做点小买卖。方文远这一道榜文,等于告诉所有人:你要是再敢说三道四,我连饭都不给你吃。 第二天中午,镇子中心的空场上围了上百号人。 “方家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我不过就是与隔壁邻居说了两句话,他家那管家便带了两个人来砸了我的摊子!” “我老母亲在镇上活了一辈子,谁都知道她不是多嘴的人,就因为在菜市上与人说了句‘这失踪案好生蹊跷’,方家便说要收了我的菜地!” “咱们租方家的地,一年到头交租,风调雨顺时也就勉强糊口;年景差时还要倒贴。方文远说要收地就收地,说不给种就不给种,这跟要我们的命有什么两样?” “可方老爷在世时,不是这样的啊...” “是!方老爷在世时,从来不会如此。但那是因为方老爷死了!如今方家做主的,是方文远和他那几个兄弟!”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句:“方厚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人的死,就没了失踪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句话如同火药引子,瞬间点燃了整片人海。议论声、怒骂声、拍桌声,震得地面上的尘土都在微微跳动。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场就要去砸方家的门,被家中长者死死拦住,但他们并没有退让,而是约定明日在街口集合,去找方文远讨个公道。 次日清晨,两百余号镇民围住了方家的大宅。方文远站在门楼上,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反了不成?” “方文远,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人群中一个声音高呼,正是镇上渔户陈大,“你敢说你爹的死和那些失踪的人没关系?你敢说你家那三百亩地、那两个油坊,银子都是正经来路?” “对!让方家赔钱!让方家滚出镇子!” 方文远又惊又怒,他让家丁拿着棍棒驱散人群,却在两百多号人的怒火面前犹如螳臂当车。家丁们见势头不对,纷纷丢下棍棒翻墙跑了。不到半个时辰,方家大门被撞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人心(第2/2页) 人群中冲出七八个身影,为首的便是开酒铺的赵兴,一个中年汉子,在镇上做了半辈子买卖,始终被方家的铺面压着;还有陈大,方家那三百亩地本是他的,被方厚山低价买走,一直怀恨在心。他们冲在最前面,带着人潮涌进方家大门,见什么搬什么。红木桌椅、瓷器碗盏、绸缎被褥、米面粮油,凡是能搬走的,一样也没给方家留下。一人搬走一架屏风,一人扛走一坛陈酒,一人推走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马车。甚至有人为了一只青花瓷瓶,与另一个人在大门口扭打起来,骂骂咧咧地分赃。 方文远被绑在自家正堂的柱子上,身上的锦袍被扯烂,脸上带着几道血痕。他嘶声怒吼:“你们这些刁民!你们抢我方家的东西,不得好死!” 没有人理会他。方家的女眷和孩子缩在西厢房中,哭作一团,也没有人去为难他们,但方家三代攒下的家业,在这一个时辰内被彻底洗劫一空。连院子里那两株种了二十年的桂花树,都被人连夜连根刨走,说是要栽到自己院里。 林清风站在街对面的一家铺子檐下,看着这场闹剧从开始到结束。方孝站在他旁边,攥着拳头,看着那些红了眼的人流,有些不安地低声道:“林大哥...他们...他们这样,跟方厚山有什么区别?” 林清风没有回答。 他看见赵兴抱着一尊财神像从方家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嫌那财神不是金铸的,他看见陈大力扛着一袋米走过,四处张望,目光闪烁,见有人看他也只当没看见;他又看见两个中年妇人为了几匹绸缎在门口拉扯,互相指着鼻子骂街。那些方才还振振有词说要讨公道的人,此刻满眼都是银子、粮食、布匹,眼神像见了血的野兽。 方孝又说:“娘说,赵兴和陈大他们早就眼红方家的家产了,说他们那天夜里带头去砸门时,商议的就是怎么分方家的东西。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镇上死去的那些人讨公道,他们就是想要方家的银子。” 林清风这才慢慢开口:“人心的险恶,向来不在作恶本身。嫉妒才是。” 方孝一愣:“嫉妒?” “方厚山之所以是镇上最德高望重之人,不仅因他行善,也因为他有镇上最厚的家底。人们敬他的善,也嫉他的财。敬和嫉并存了几十年,直到他死了,那些嫉终于压过了敬。方文远若是不那么强硬,那些风言风语过些日子也就散了。可他偏偏要以权压人,正好给了那些人一个借口,把几十年积攒的嫉恨一股脑发泄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方家那扇被撞破的大门,门楣上的牌匾斜斜挂在一旁,被人踢了一脚,露出“方府”两个字的背面,落满了灰:“赵兴和陈大的罢市是假的,公道是假的,替天行道也是假的。只有想分方家的油坊和地皮是真。” 方孝沉默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那些正在搬运东西的人。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昨日在荒坡上,最终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当最后一个抱着方家花瓶的人消失在街口时,天色已暗下来。方家一片狼藉,方文远仍被绑在柱子上嘶声咒骂,但已经没有人理会他了。林清风转身离开,方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林清风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家大门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也许他应该站出来,告诉镇上的人,方文远确实在试图掩盖真相,但那场哄抢和暴乱,与公道无关。 但他没有站出来。他只是看了那一片狼藉的方家宅院一眼,转过身,接着往土坯房的方向走去。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又像是烧烬的余火。 “恶人,终究有报。” 第48章 妖力大减 第48章妖力大减 七日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清风的伤势恢复得极快。他有灵力护体,筋骨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第五日便能自如活动左臂,第七日已能运转周天,将体内残余的瘀血尽数逼出。反观方母,在林清风细心的调养下,第三天便可干一些家务,七日,更是完全恢复,巨吼狂狮的天地灵宝就连林清风都无法完全笑话,可见其药性之强,用来调养凡人之躯,自然毫不费力。 第八日清晨,林清风推开院门,呼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灵力流转无碍,经脉通畅,伤势已然痊愈。他转过身,对方孝道:“我去一趟寺里。” 方孝正在喂鸡,闻言手一抖,手中的米糠撒了一地:“林大哥……那寺里……” “该了结的终究要了结。”林清风轻声道,“你和你娘在镇上好好待着,若我日落前未归,你们便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方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目送林清风的身影消失在晨雾深处。 寺庙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镇外,灰瓦斑驳,墙皮剥落。与上一次来时不同的是,那股笼罩在寺庙上空的诡异气息已经淡了许多,如同冬日的残雾,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影子。 想来是因为方厚山之死,导致断了赤媚的血气,此消彼长下,了尘已经占据了上风,才会令这股诡异气息变淡。 林清风推开虚掩的寺门,走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沿着那条半人高的石板路向大雄宝殿走去。 殿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外射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柱。三十七具僧人的遗体与一周前一模一样,仍端坐在蒲团上,面朝佛像,保持着诵经的姿势。但林清风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遗体上的死气减弱了一分,佛气却是上涨一分,仿佛再次出现了一丝生机。正中的老僧了尘依旧端坐,须眉皆白,面容枯瘦,双手合十,指间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林清风迈步走入殿中,刚踏出两步,忽然心头一凛——了尘的脸在动。 那些枯皱的皮肤如同水面一般微微起伏,眉毛缓缓变长、变粗,根根竖起,从眉骨向两侧延伸;鼻梁在一寸一寸地凸起,鼻尖微微下弯,如同一只正在成形兽类的吻部;颧骨处的皮肤绷紧,隐约透出细密绒毛的影子。那张苍老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狐狸的头颅,但又不同于上次林清风所见时那般骇人——这一次,变化极为缓慢,像是某种力量在强行拉扯,却被另一种更强的力量死死压制。 林清风瞳孔微缩,脚步一沉,正要上前,了尘的眼睛忽然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而温和,了尘的声音沙哑,却比上次有力了许多:“施主……你来了……” “大师,你的脸……”林清风停住脚步,盯着那张半人半狐的面孔。 了尘微微低头,似乎也看见了自己手背上正在浮起的灰色绒毛。他并不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无妨。老衲如今占了上风,赤媚狗急跳墙,想夺回主导,却已力不从心。她失去了血气来源,妖力大减,老衲这七日来已将封印推进了大半……只是要将她彻底炼化,仍须一些时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妖力大减(第2/2页) 林清风走到他身前,蹲下:“我能帮什么忙?” 了尘正要开口,那张面孔忽然剧烈扭曲。灰白的毛发如同野火般从眉骨、鼻梁、脸颊两侧迅猛蔓延,那双浑浊温和的眼睛在刹那间变成幽绿的竖瞳,枯瘦的身躯猛地绷直,一股浓烈的妖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几乎将林清风冲得倒退一步。 “你找死!”赤媚尖厉的声音从了尘喉咙里挤出来,那张狐面狰狞扭曲,“小子,你敢坏我好事,破我修行,阻我生命,我即便要死,也要拉你作为陪葬。” 话音未落,了尘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出,速度极快,一只枯瘦的手掌五指成爪,带着幽绿的妖光直取林清风咽喉。林清风早有防备,身形急退,长剑出鞘,一记横撩封住身前。剑锋与那妖爪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林清风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轰然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紧紧一招,林清风便可察觉,赤媚的妖力大减,上一次的他还无法在它的手上走过一回合。 赤媚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了尘那张狐面愈发狰狞,身形一纵,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双爪连环抓向林清风面门。林清风剑走轻灵,以刺、劈、撩三式应对。他的剑法虽简,却已将千万变化化入三剑之中,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赤媚的攻击路线。两人在大殿中快速交手,剑光与妖气交错,带起一阵阵凌厉的气流,吹得那些僧人的僧袍猎猎作响。 赤媚攻得极猛,但林清风明显感觉到,她的速度与力量比上次弱了许多。一周没有血气补充,她的妖力正在快速衰弱。了尘的封印如同一座越收越紧的铁笼,将她困在里面,她所能调集的妖力极为有限,且她每一次动用妖力,都会被封印蚕食一分。 数十招过去,赤媚的攻势渐渐变得迟滞。她尖啸连连,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焦躁:“小子,你与本座无冤无仇,何必来趟这趟浑水!你若可寻百人来帮主本座恢复,本座保证,可令你片刻提升至天人境,一年后可达宗师境,本座以妖格立誓!” 林清风没有答话,只是又一剑刺出。剑尖直指那张狐面的眉心,赤媚挥爪挡开,却被剑锋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一缕幽绿色的妖血洒落在地。她尖叫一声,身形一滞,脸上那层灰白的毛发忽然开始剧烈颤动,如同一层即将剥落的墙皮。 “不——!”赤媚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试图重新夺回这具身体。但她体内的妖力已经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了尘的佛光从四面八方压制过来,将她一点一点地按回那只头颅之中。 片刻之后,那层灰白的毛发终于寸寸消退,尖长的吻部缓缓缩回,幽绿的竖瞳骤然放大,又变回那双浑浊温和的人类眼睛。了尘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却仿佛耗尽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倒。林清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只见了尘面容已经变回,面色要比上次相见更为苍白。 林清风心里咯噔一声,急忙开口询问:“大师!您无事吧!” 第49章 世间有善恶 第49章世间有善恶 了尘喘息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许多,但双目中却透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从容。他看着林清风,嘴角牵起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意:“多谢施主,小僧无事…那赤媚经此一役,妖力已折了大半,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作乱了。” “她不会再夺舍了?” “夺舍需要消耗大量妖力。”了尘摇了摇头,“她方才那一番挣扎,已将最后的积蓄耗尽。如今她被困在老衲体内,如同瓮中之鳖,只消老衲再以舍利佛力炼化七日,便可将她彻底抹除。” “舍利?”林清风眉头微皱,“何来舍利?” 了尘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大殿中那三十七具端坐的遗体上。林清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忽然明白了几分。 了尘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已经圆寂的僧人们:“这三十七名弟子,皆是以自身气血为引,助老衲镇压赤媚而亡。他们生前修行数十年,佛法深厚,死后体内必定凝结舍利子。施主只需将他们的遗体置于殿中,以灵力炼化肉身,七日之内,便可凝出舍利。” 林清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炼化遗体……这与毁人尸身何异?” “施主有所不知。”了尘缓缓道,“佛门弟子圆寂之后,本就以火化金身、凝练舍利为正途。我这三十七名弟子生前便发下大愿——若能以己身舍利镇压妖邪,死而无憾。如今他们的肉身留在此处,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施主炼化他们的肉身,凝出舍利,非但不是毁损,反倒是助他们完成遗愿。”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况且,老衲体内的封印撑不了太久。赤媚虽然妖力大减,但她若拼死反噬,老衲仍难以独自将她彻底炼化。唯有借助舍利佛力,才能一劳永逸地抹除她。” 林清风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僧人身前,躬身行了一礼。那是他第一次仔细端详这具遗体——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安详,双手合十,指间还握着一串浅褐色的木珠。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死亡,更像是沉浸在某个长久的梦境之中。林清风弯下腰,将那名僧人轻轻抱起。尸体入手冰凉,却出乎意料地轻盈。 他将那名僧人端端正正地放在殿中央的空地上,然后又走向下一具遗体。三十七具遗体,他一一抱到殿中央,按着某种古老的阵型排列成一圈。那些僧人或年轻或苍老,或瘦削或微胖,死前的面容却都一样安详。林清风每放下一具遗体,都会在那人面前深深一揖。 终于,三十七具遗体尽数排列完毕。林清风站在圈外,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他闭上眼睛,口中低低念诵着一段粗浅的佛号。他并不信佛,但此刻,他觉得该为这些亡者念些什么。 随着灵力涌入,那三十七具遗体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起初极淡,如同晨曦初照,而后渐渐明亮,仿佛每个僧人身体内都点亮了一盏灯。那些金光慢慢汇聚,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柔和的光幕,如同朝霞映照在殿顶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世间有善恶(第2/2页) 了尘坐在圈中,双手合十,低诵佛咒。那三十七团金光缓缓向他飘去,如同倦鸟归林,一一落入他的掌心。他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泽,干瘪的皮肤仿佛被重新填充了气血,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目也变得清澈坚定。 林清风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一片金光辉映下的老僧身影,默然不语。 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自出清河,他这一路所遇之人善恶皆有,白家镇的白开源与白枫,深山中为了他的血液不顾生死的妖兽,再到这里为了活命而以镇中之人生命为祭的方厚山,与此时了尘炼化的妖狐,这些人与妖皆为恶。 那无心,巨吼狂狮,以及方母,为善。 至于方孝,林清风不知,毕竟他年龄尚小,且家境贫寒,那日有此恶念,也属正常。 他忽然想起方母说过的那句话:“孝儿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可此刻他反倒觉得,能遇见这些人,是他的福气。七天前他们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七天后他们此生的余愿已托付在他手中。 金光渐渐敛去,了尘掌中多了三十七颗大小不一的舍利子。那些舍利子有乳白色,有浅金色,还有两颗隐隐泛着淡淡的红光。了尘将它们拢在掌中,合十闭目,默诵了一阵经文,然后睁开眼睛,对林清风道:“施主大恩,老衲无以为报。待老衲将这妖狐彻底炼化,便还你去时,替施主诵经祈福,愿施主此生能寻得那一线本命机缘。” 林清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答话。殿外的暮色已经渐渐浓了,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好长,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佛像脚下。他转身走出大殿,没有回头。 身后,了尘掌中的三十七颗舍利子微微发光,如同三十七颗安静的星辰,在他合拢的指间缓缓转动。 夜色如同一匹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寺庙笼罩其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连风都停了,万籁俱寂,只剩下大雄宝殿内隐约透出的一点金光。 林清风坐在殿外的台阶上,背靠着斑驳的殿门,仰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他没有离开。了尘说要炼化赤媚,他不放心留一个精疲力竭的老僧独自面对一只垂死挣扎的妖狐。他倚着门框,闭着眼睛,耳中捕捉着殿内每一丝声响。 起初,大殿内极为安静,只有了尘低低的诵经声,如同涓涓细流,不疾不徐,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那诵经声平稳而绵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殿内传出,仿佛有了实质,像是一层一层的涟漪,在夜色中向外扩散。 林清风听着那诵经声,心中渐渐安定下来。他正要放松警惕,忽然,殿内的诵经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一块巨石。 这是炼化开始了! 第50章 炼化妖狐 第50章炼化妖狐 夜色降临,宛如一匹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寺庙笼罩其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似乎一切都停止了,万籁俱寂,只剩下大雄宝殿内隐约透出的一点金光。 林清风坐在殿外的台阶上,背靠着斑驳的殿门,仰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他没有离开。了尘说要炼化赤媚,他不放心留一个精疲力竭的老僧独自面对一只垂死挣扎的妖狐。他倚着门框,闭着眼睛,耳中捕捉着殿内每一丝声响。 起初,大殿内极为安静,只有了尘低低的诵经声,如同涓涓细流,不疾不徐,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那诵经声平稳而绵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殿内传出,仿佛有了实质,像是一层一层的涟漪,在夜色中向外扩散。 林清风听着那诵经声,心中渐渐安定下来。他正要放松警惕,忽然,殿内的诵经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一块巨石。 他霍然睁开眼。 只见大雄宝殿内猛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那光芒从了尘合十的掌缝中倾泻而出,将整座殿堂照得纤毫毕现。三十七颗舍利子缓缓升空,在了尘头顶缓缓旋转,如同一串金色的佛珠,每颗舍利都散发出灼目的光芒。光芒相互交织,如同一张金色的网,从上空笼罩下来,将了尘整个人包裹其中。 了尘坐在金光正中,双手合十,口中诵经声不断,每一字落下,金光便浓郁一分。他的面容平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宇间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金色佛光透过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向内渗透,如同一股暖流注入他的经脉。 忽然,那张平静的面孔猛地扭曲起来。 一道凄厉的尖啸从了尘喉咙深处迸发而出,不似人声,刺耳至极,像是利爪刮过铜铁。那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连林清风都不得不捂住耳朵。只见了尘的面孔开始剧烈变形,灰白的毛发从皮肤下疯狂钻出,尖长的吻部猛地向前凸起,双眼在幽绿与浑浊之间疯狂交替,一张脸如同被两只无形的手向两个方向撕扯,时而变人,时而变狐。 “老秃驴——!”赤媚凄厉的声音从了尘喉咙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你用舍利子炼我!你三十七个徒弟都做了我的养料,你拿他们的骨头来对付我?你配做和尚吗!” 了尘没有答话,只是诵经声越发急促。金色的佛光如同一道道锁链,从三十七颗舍利中射出,牢牢缠绕在了尘的四肢和躯干上,深深勒入皮肤。那些金链一触及灰白的狐毛,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烙铁落在皮肉上,升起一缕缕幽绿色的烟气。 赤媚痛苦地嘶吼着,了尘的身体猛地痉挛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挣扎,腾起一股浓烈的妖气。那妖气如同实质的黑雾,翻滚着从毛孔中涌出,试图冲散那些金色的锁链。两股力量在了尘体内疯狂交锋,他的皮肤像是受不住这剧烈的冲撞,泛起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的僧袍。 林清风忍不住站起身,向前跨出一步。 “退下。”了尘的声音从那张扭曲的脸中传出来,沙哑却清晰,“无论如何……不要靠近。” 林清风停住脚步,紧握着剑柄的指节发白。他看见那三十七颗舍利子忽然同时一震,光芒暴涨,金色的佛光如同一轮烈日坠入大殿,将满殿的妖气瞬间蒸发。赤媚的嘶吼声变得愈发尖锐,仿佛是某种东西在极速消融。 “秃驴!你困不住我!我修行三百年,三百年!”赤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近乎疯狂,“你这破寺,你这老秃驴,你有什么本事困住我!” 了尘的眼睛骤然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时精光迸射,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烧。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每说一个字,殿中便有雷声随之震动:“阿弥陀佛。贫僧从未想过要困住施主。贫僧只是想送施主一场超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炼化妖狐(第2/2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十七颗舍利子同时飞射向他的胸口,没入他的皮肉之中,如同石子沉入水面。了尘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而后,他的胸口处骤然亮起一片金色的光芒,映着皮肤下三十七颗舍利的轮廓,像是一串璀璨的佛珠嵌进了他的骨骼。 赤媚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长啸,那啸声中带着绝望和不甘。她疯了似的猛冲,试图冲破那层金光的束缚。了尘的身体剧烈颤抖,血肉之躯在这两股力量的对冲中逼近极限,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缓缓流出,在僧袍上洇开触目惊心的殷红。赤媚的妖力如同被点燃的油,从每一寸皮肤喷射出来,那狐面已然彻底占据了了尘的半边脸,幽绿色的竖瞳疯狂地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碎裂声从了尘胸口传出。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细微却清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 三十七颗舍利,在同一时刻碎裂。 舍利子的碎片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星河倾泻,将赤媚的妖气尽数驱散。那些光点没有四散而去,而是如雨丝般悄然渗入了尘的经脉、血肉、骨骼。金光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每一丝妖气在接触到那金色的光芒时,都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蒸发、消散,化作一缕缕淡青色的烟气,从了尘的七窍中袅袅升起,在殿中盘旋片刻,便彻底消失于无形的空气中。 了尘的面孔在人与狐之间疯狂切换了最后一次,然后定格在人类的面容上。那张脸上的灰白毛发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尖长的吻部缩回,幽绿的竖瞳终于彻底熄灭,变成一双浑浊而温和的老眼。所有妖气都在那一瞬间消散殆尽。 大殿归于寂静。 了尘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如同一座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塑像,在倒下的那一刻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苍老、干瘪的僧人。林清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入殿中,一把接住了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中。 “大师?大师!”林清风急切地唤道。 了尘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气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脉搏虽弱但却有力,胸口不再有任何妖气波动。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拍了拍林清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走了。” 林清风握紧他的手腕,灵力探入经脉,确认再无妖气残留,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死了?“ “消散了。“了尘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的妖力耗尽,魂魄被舍利佛光覆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老衲……终究还是未能度化她。“ 林清风沉默片刻:“大师已经尽力了。” “尽力……却也未能尽善。”了尘抬起手,缓缓摊开掌心。那掌心之上,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舍利子安静地躺着,通体圆润,光泽内敛,像是含着一点极淡的明月光。他端详了片刻,将那舍利子轻轻放到林清风掌中:“这是老衲方才在炼化赤媚时,以残余舍利之力,凝出的一颗舍利。施主带在身上,日后对修炼有极大裨益。” 林清风低头看着那颗舍利,金光温润,触手生暖,像是一颗低着脑袋的小小太阳。他握紧掌心,又松开,将它收进怀中。 殿外,夜色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晨光初露,像是一尾银鱼悄然跃出水面。林清风扶着“大师,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了尘抬头看了一眼殿外的晨光,苍老的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天亮了。” 第51章 无上至高佛法 第51章无上至高佛法 晨光洒在寺庙的灰瓦上,将那片斑驳的殿顶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林清风扶着了尘走出大雄宝殿时,庭院中的杂草上还挂着露珠,在朝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了尘的身体虚弱,脚步虚浮,却坚持不要林清风搀扶,拄着一根从殿中顺来的禅杖,一步一步慢慢走过那条石板路。 走到寺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坐落了几十年的寺庙。灰瓦斑驳,墙皮剥落,大雄宝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三十七具遗体已经化作了三十七颗舍利,又在昨夜碎成了满殿金光。如今殿内只剩下一尊蒙尘的鎏金佛像,端坐在晨光中,低眉垂目,面容安详。 “走吧。”了尘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没什么好看的了。” 两人沿着镇外的小路缓缓而行。林清风走得不快,配合着了尘的步伐。晨雾在他们身边流动,像是一层薄薄的白纱,将远山和田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偶尔有早起的农夫扛着锄头走过,好奇地打量这一老一少,却也没有多问。 路过镇子西边的那间土坯房时,林清风停下脚步。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方孝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有些笨拙。他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推开了院门。 方孝正蹲在院中劈柴,听见动静抬头,见到林清风,眼睛顿时亮了:“林大哥!”他丢下斧头站起身来,又看见林清风身后站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不由一愣,“这位是?” “了尘大师。”林清风简短道,“就是那寺里的主持。” 方孝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后脸上漏出一丝愤怒,他的母亲便是从那寺中得的怪病,若非是林大哥,如今他的母亲或许已经驾鹤西去,如今见到那寺中主持怎能不怒。 林清风见方孝表情自然看出他的想法,提醒道:“若非了尘大师,你们整个镇子所有人都要被那妖狐害死。” 方母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她喝了林清风调制的药,气色已比以往更好,虽然身形依旧瘦削,但精气神已经几乎完全恢复。她看见了尘,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他:“主持…您是寺里的主持?” 了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了尘。当年之事,拖累施主受苦了。” 方母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她看了林清风一眼,又看了看这老僧,最终只说了句,“二位进来喝口水吧。” 水是方孝倒的,粗瓷碗里盛着从井里刚打上来的清水,清冽甘甜。四人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槐花已经落了,枝叶却正浓密,筛下一地碎金般的阳光。方孝坐在方母身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清风放下碗,看在眼里:“方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方孝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勇气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喉咙:“林大哥…我…我想跟你学剑。” 林清风没有立刻回答。方孝的眼中有一种他并不陌生的目光,那是他当年在清河的雪夜里第一次握起剑时,眼中也曾有过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想学剑?” 方孝攥紧衣角:“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做不了。” “这不是你学剑的理由。”林清风训斥道:“你知道我学剑是为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无上至高佛法(第2/2页) “我学剑是要用我手中剑斩破世间不公,化解世间不平,护世间安宁,守世间正道。” “如此,你还要学么?” 方孝震惊的看着林清风,他从未想过这些,在一个温饱都十分困难的家庭中,方孝又哪会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他学剑的目的极为简单,不过是为了不被欺负,不被他人看不起,仅此而已。 林清风的话像是为他打开了一道大门,他的人生中或许还可以有些其他的东西。 “我要学,就如林大哥一般。” 林清风看着他,目光平静。方孝的眼神坦诚,没有贪欲,没有杂念,只有一个少年最朴素的保证。他点了点头:“我可以教你,但有三个条件。” 方孝眼睛一亮:“林大哥你说!” “第一,要分善恶,明本心。” 方孝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第二,我只会三招,所以也只能教你三招,刺,劈,撩,但每一招每日至少要练一万次。不说风雨无阻,但三年之内,你不可有一日间断。”林清风的声音不急不缓,“练剑如修行,没有捷径可言。你可能练上一千次,一万次,才有那么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进步。你能坚持吗?” 方孝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母,重重点头:“能!” “第三,”林清风看着他,“三年之内,我不会教你任何心法,也不会给你任何指点。你只需练那三招,刺一万次,劈一万次,撩一万次,日复一日。三年后我会回来,若那时你还能在我面前使出这三招,我便正式收你为弟子。” 沉默片刻,方孝忽然站起身,退后两步,一撩衣摆,朝林清风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林大哥,我一定做到。” 林清风没有避开,也没有拦他。他受了那三个头,然后站起身,伸手将方孝扶起:“我走了之后,你和你娘好好过日子。三年后若无意外,我定会归来。” 方孝使劲擦了一把眼睛,点头:“我记住了。” 方母也站起身,苍白的脸上带着泪意。她没有说太多感激的话,但她明白,若非她与方孝遇到林清风,她可能会死,方孝更是不知会因为生活压力沦落为何地。 林清风和了尘一同向院门走去。方孝追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大声喊了一句:“林大哥!三年后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林清风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随意摆了摆手。但他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二人离开方家,行至路上,了尘双手合十,恭敬对着林清风喊了一句:“阿弥陀佛” 林清风立即问道,“大师,这是何意。” “林施主刚刚所言令贫僧感悟颇深,那斩破世间不公,化解世间不平,护世间安宁,守世间正道着实令贫僧感悟颇深。” “当年贫僧出金光寺,外出宣扬佛法,了凡师兄曾告诫小僧,世间皆苦,未有佛渡,世间无苦,佛身大成,小僧修行多年,始终不知了凡师兄所言何意。” “今日听施主所言茅塞顿开,如若世间无不公,世间万事无不平,世间安宁,世间之人皆行正道,这世间还会有何苦难,小僧也应以此为佛法最终真谛修行,乃无上至高佛法。” 第52章 最后一个名额 第52章最后一个名额 离开镇子后,两人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走去。了尘的体力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许是压在体内几十年的妖狐终于除去,卸下千斤重担后,整个人反而松快了。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沿途经过几座小城,了尘都只是淡然走过,既不停留歇脚,也不去化缘。林清风问起,他只说自己的身体已无大碍,不必再耽误时间。 走了五日,一座雄城出现在视野尽头。 驭雷城依山而建,城墙高逾数丈,由青黑色的巨石垒成,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城门处人来人往,商队、客商、行脚僧、江湖散人络绎不绝。进城后更是热闹——宽阔的青石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气息。不时有身着劲装的武者大步走过,腰间挎着刀剑,目光锐利,步履沉稳。 林清风走在人群中,打量着这座城池,这是南域最大的城池之一。城池中心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塔尖隐入云层,看不清顶端。 两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林清风在房中打开自己的包袱,将随身物件一一整理清楚,然后从怀中取出那颗舍利,放在窗台上晒太阳。金光温润,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他看了一会儿,又将舍利仔细收好,起身敲开了隔壁了尘的房门。 了尘正盘坐在榻上闭目打坐,听见敲门声,睁眼道:“施主有事?” “大师,我明日打算去一趟剑阁。”林清风道。 “剑阁?”了尘微微一怔,“驭雷城虽大,剑阁却并不在此地。剑阁在南域腹地,距此地尚有千里之遥。施主若想寻剑阁,怕是要走一段远路了。” “我知道。”林清风点了点头,“我来驭雷城,是想先打探一些消息。” 了尘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施主既然打算去剑阁,倒有一件事,或许于你是个机会。南域弟子选拔在即,届时各大宗派都会派人来驭雷城遴选弟子。若能通过选拔进入大宗门下,日后想入剑阁,便是一条正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南域弟子选拔,最先被清除的就是散修。这并非散修天赋不够,而是处境太过艰难。散修没有家族撑腰,修炼资源要靠自己去拼去抢,往往修为不差,却拿不出像样的灵宝法器。而那些家族子弟,从小有长辈指点,有功法修习,有灵药滋养,身上穿的、手上用的,无一不是珍品。两者站在同一处,高下立判。” “而这还不算最难的。真正的难处在于,家族子弟之间多有默契。他们同门同族,彼此之间或许也有竞争,但面对外来的散修,却会不约而同地联手对付。”了尘说到这里,看了林清风一眼,“散修中确实有些实力出众的,但再强也敌不过几个家族子弟联手围攻。几轮下来,散修便如秋风里的落叶,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了尘的禅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不重,却像是敲在人心上:“所以,想要参加南域弟子的选拔,最好的办法不是以散修身份去报名,而是先加入一个家族,以家族子弟的身份参加。” “家族可以随便加入?”林清风问。 了尘摇了摇头:“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家族收人,讲出身,讲背景,还讲利益。但你运气不错——驭雷城中有一大家族,复姓秦,与我早年有过一段善缘。那秦家老爷子年轻时常来寺中上香,与我算是旧识。你若信得过贫僧,贫僧明日便带你去一趟秦家,看看能否替你争一个机会。” 林清风沉默片刻。他有心告诉老僧,自己去剑阁是为了寻剑十三,并非要参加什么选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剑十三的名字,他还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他最终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大师了。” 次日清晨,两人用过早饭,穿过大半个驭雷城,来到了城东一片气派非常的宅院前。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秦府”两个镏金大字,门前蹲着两头石狮子,形态威猛,几乎有半人高。门口站着两名家丁,衣着整洁,腰悬弯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往行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最后一个名额(第2/2页) 了尘走上前,双手合十:“贫僧了尘,烦请通传一声,就说西陲古寺故人来访,求见秦老爷子。” 那名家丁上下打量了了尘一眼,见他须眉皆白,僧袍破旧,倒是没有流露出轻视之色:“长老稍等。”转身快步进门通报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家丁快步跑回来,态度比方才恭敬了许多:“长老请进,我家老爷子在正堂等候。” 了尘转头看了林清风一眼,微微一笑,迈步跨过门槛。林清风紧随其后。走入秦府大门,迎面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宽甬道,两侧种着两排槐树,枝叶浓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甬道尽头是一座飞檐翘角的正堂,门楣上贴着暗金色的饰纹,大门敞开着,里面可见一个白发老者端坐在主位上。 那老者年逾古稀,面容清瘦,却精神头极好,双目有神,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锦袍,手中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看见了尘走进来,他哈哈笑着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快走几步迎上前:“了尘老友!你这是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老夫还以为你早把那寺庙当成家,一辈子不出来了!” 了尘双手合十,微微一笑:“秦施主,多年不见,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 “硬朗什么,老胳膊老腿了!”秦老爷子拍了拍自己的腿,又看向林清风,“这位是?” “这是贫僧在途中遇见的施主,姓林,名清风。”了尘道,“他欲参加南域弟子选拔,贫僧便带他来见施主,看能否以秦家子弟的名义,替他争一个机会。” 秦老爷子上下打量了林清风几眼,目光在他的腰间长剑上停了一瞬:“练剑的?” “是。”林清风抱了抱拳,不卑不亢,“晚辈林清风,见过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才缓缓说道:“了尘老友,你的面子,老夫自然是要给的。只是...”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实不相瞒,我秦家此次南域弟子选拔的护卫名额,已经基本定下了。” 了尘眉头微微一皱:“一个名额也不剩了?”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还剩一个。但这最后一个名额,盯上的人可不少。族中几个旁支子弟、两位长老的外戚,还有城北李家托人来说过情,都想塞人进来。老夫虽是一家之主,也不好独断专行,寒了族中老兄弟们的心。所以...”他看向林清风,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老夫能给的,只是一个竞争的机会。三日后,秦家演武场会有一场比试,胜出者得此名额。” 了尘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林清风。 林清风没有犹豫,抱拳道:“多谢老爷子给晚辈这个机会。三日后,晚辈定当赴会。”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你若能凭本事拿下这个名额,老夫自当以秦家子弟之礼待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输了,也别怨老夫不讲情面。秦家能在这驭雷城立足,靠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晚辈明白。”林清风道。 两人在秦府没有多做停留,告辞出来,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了尘看着林清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施主,那比试恐怕不会轻松。秦家旁支子弟虽然谈不上多出众,但胜在人多势众,你若在比试中遇到车轮战...” “大师放心。”林清风的声音平静,“晚辈练剑多年,还怕过几场比试不成。” 第53章 比武 第53章比武 三日转瞬即过。 这天清晨,天光刚亮,林清风便已起身。他没有急着去秦府,而是在客栈后院练了一趟剑,刺、劈、撩三式,各自贯满灵力练了百遍,直到筋骨舒展、气息匀停,才收剑回鞘。 了尘早已在院门口等着他,手中拄着那根禅杖,僧袍被晨风轻轻吹动。他看了林清风一眼,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穿过清晨尚显安静的街道,来到秦府门前。与三日前不同,今天的秦府大门洞开,门前的石狮子旁停着七八辆马车,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家丁们各司其职,神态比往日多了几分紧张。一名管事迎上来,认出两人,拱手道:“长老、林公子,老爷子已在演武场等候,请随我来。” 秦家的演武场在府邸深处,是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宽阔场地,足有半个校场大小。场边摆着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俱全。场地中央画着一个大约方圆五丈的白圈——比试便在白圈中进行,出了圈便算败。 林清风到时,场边已经聚了二十余人。秦老爷子坐在北面的主位上,手边茶几上摆着一盏茶,神情从容。他身后站着几名族中长老,服饰各异,目光都落在那片白色的圆圈上。场东面站着七八名年轻人,衣着鲜亮,腰悬兵器,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林清风走进来,其中几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场西面还站着几人,服饰不一,像是外聘的武师或客卿,个个气息沉稳,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秦老爷子见了尘和林清风走到场边,放下茶盏,朗声道:“既然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他站起身来,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诸位都知道,我秦家此次有一个南域弟子选拔的护卫名额。这三日来,老夫收到了不少举荐,今日便以比试定输赢——胜者得此名额,败者也莫要心存怨怼。” 他目光缓缓扫过场中诸人,最后停在林清风身上:“比武切磋,点到为止。若有人故意伤人性命,休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场中无人出声。秦老爷子重新坐回主位,拿起茶盏:“秦虎,你来主持。” 一名中年壮汉走出,抱拳应了一声,转身看向场中:“第一场,秦家子弟秦明,对林家公子林清风。” 场东那群年轻人中走出一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高,面容白净,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劲装,腰悬一柄细剑。他走到白圈中,朝林清风拱了拱手:“秦家子弟秦明,请赐教。” 林清风迈步走入圈中,抱拳还礼:“林清风,请赐教。” 秦明确实是秦家旁支子弟中有几分名气的一个。他拔剑出鞘,剑身寒光流转,是一柄上好的灵器。剑尖斜指地面,左手捏了个剑诀,右脚向前半步,摆出一个标准的剑修架势。 秦老爷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林清风的腰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林清风的剑是一柄寻常铁剑,没有灵光流转,没有法纹铭刻,修理得倒是干净,但怎么看都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他没有出鞘,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 秦明等了片刻,见林清风没有拔剑的意思,眉头一皱:“你不拔剑?” “该拔的时候自然会拔。”林清风道。 秦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哼一声,不再多话,身形陡然一动,剑光如银蛇般刺向林清风胸口。这一剑凌厉迅捷,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显然是以灵力催动剑意,速度比寻常剑客快了不止三分。这一剑在场边众人看来,已经算是漂亮的了。 林清风侧身,抬手。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转动手腕,连鞘长剑啪地磕在秦明的剑身上,将他这记毒辣的刺击荡开半寸。秦明眼前一空,那剑尖擦着林清风的衣襟滑过,带起一缕劲风,刺了个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比武(第2/2页) 秦明心中一惊,急忙变招,剑锋一横,向林清风腰间划去,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扫斩。林清风依然没有拔剑,只是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退到那一斩够不到的位置。秦明的剑锋扫过空气,又落了个空。 不等他再变招,林清风手中那连鞘的长剑忽然向前探出,轻巧地点在秦明拿剑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正点在麻筋上。秦明只觉手腕一酸,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细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演武场静了一瞬。 秦明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剑,又看了看林清风,面色涨得通红。他已经反应过来——林清风从始至终连剑都没出鞘,自己便已经落败了。这种碾压般的差距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捡起剑,低着头快步走出白圈。 场边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那几名秦家长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神色各异。唯有秦老爷子端着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只轻轻吹了吹茶沫。 “第二场,”秦虎的声音响起,“秦家子弟秦风,对林清风。” 东面剩下的年轻人中走出一个。与秦明的瘦高不同,这人个头不高,却敦实有力,看上去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老树。他提着一柄阔剑,走到林清风面前,没有废话:“秦家旁支,秦风。” 林清风点了点头:“林清风。” 秦风举剑,并没有像秦明那样急着抢攻。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地面,摆出一个稳重防守的架势,脚步缓慢地绕着林清风走了半步。他在等待林清风先出手。 林清风看出了他的意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拔剑出鞘。 铁剑出鞘时没有任何声息,没有灵光,没有剑鸣,就那样静默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平平无奇,就像是路边随便买来的一般。林清风握剑,向前踏出一步,一剑刺向秦风胸口。 这一剑,不疾不徐,看上去甚至有些随意。但秦风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那看似随意的一剑,却仿佛已经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他本能地横剑格挡,但林清风的剑到了中途忽然微不可察地一沉,轻易绕过他的格挡,剑尖精准地停在他咽喉前半寸。 整个过程不到眨眼的功夫。 秦风觉得一阵凉意从脖子传来,他低头,看见那柄铁剑的剑尖稳稳地停在自己喉咙前,分毫不动。他沉默片刻,缓缓垂下手中的阔剑:“我输了。” 林清风收剑回鞘,退后一步:“承让。” 场边的议论声比刚才大了几分。秦老爷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第三场,林家公子林清风,对远山铁卫,周擎。” 场西一名魁梧汉子迈步走入白圈。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厚背砍刀缓缓出鞘,刀身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灵光,隐约有热浪从刀身上散发出来。他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只是握刀,站定,刀锋斜指地面,与林清风对上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清风知道,这个人和前两个不在一个层次上。他缓缓拔剑,铁剑出鞘,剑身朴实无华,却在他手中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周擎没有急着出击。他双手握刀,刀身横举过顶,暗红色的灵光从刀刃上蒸腾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层模糊的光晕。那是灵力灌注入刀身时产生的灵压,也是他全力催动刀意的先兆。 演武场中骤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连风都仿佛凝滞了,只剩下那暗红色的刀光在晨光中闪烁吞吐。观战的诸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场中那两人的身影——一个握刀如山,一个持剑如松。 大战一触即发。 第54章 接连败敌 第54章接连败敌 周擎率先动了。 他步伐沉重,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同闷雷。暗红色的刀光在他头顶凝聚到极致,忽然如同劈开夜幕的闪电一般斩落——那一刀霸道,猛烈,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刀气,将地面上的青石板都犁出一道浅浅的裂痕,直奔林清风面门。 这一刀的名字,叫断山。 林清风迎着那劈落的刀锋,只做了一件事:向前踏出半步,挺剑直刺。 刺。依旧是极为简单的一刺。 他的剑尖从刀光的缝隙中穿入,不偏不倚,准确无误地刺在那一道刀气最薄弱的节点上。剑上没有灵光,却在那一点上精准地击碎了整个刀意。暗红色的刀光如琉璃般崩碎,化作漫天光点。周擎的刀势一滞,与此同时,林清风的剑已经抵在他的咽喉前。 剑尖停在喉咙前半寸,纹丝不动,如同凝固在空气中。 演武场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擎缓缓垂下手中的厚背砍刀,那暗红色的灵光寸寸熄灭。他看着林清风的双眼,沉默半晌,嘶哑着嗓子吐出一句:“是我输了。” 林清风收剑,退后一步:“承让。” 秦老爷子微微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秦虎看了他一眼,会意,朗声开口:“第四场,秦家子弟秦羽,对林清风。” 秦羽走出人群,是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身形矫健,手持一柄乌鞘窄刀,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风痕,显然是以速度见长的路子。他没有多话,拔刀便攻,身法如风,一连三刀从三个不同方向劈向林清风,刀刀带起锐利的风声,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林清风手中剑横斩,一记简单的撩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恰好将秦羽第三刀的刀势荡开。随即他剑锋回转,又一记撩剑,速度极快,剑尖如同一道银线划向秦羽胸前。秦羽急退一步,挥刀格挡,却只觉那撩剑力道绵绵不绝,将他震退了半步。还不等他稳住身形,林清风已经欺身而进,第三记撩剑再次出手。这一次秦羽没有挡住,剑尖在他肩头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秦羽看着自己肩头的痕迹,面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抱拳认输:“秦羽认输。” “第五场,秦家子弟秦钟,对林清风。” 秦钟用的是双刺,短小却异常灵活,擅长近身缠斗。他进入白圈后,身形一矮,双手持刺如毒蛇吐信,一上一下疾刺而出,角度刁钻,直取林清风腰肋与咽喉。林清风横剑一封,挡住上路的刺击,同时退后半步避开下路的偷袭。秦钟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刺如狂风骤雨般连攻,将林清风压得连连后退。 场边有人露出喜色,以为秦钟占了上风。可林清风的脚步虽然后退,却没有一丝慌乱。他在退第三步的时候骤然停住,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剑尖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精准地掠过秦钟双刺之间的空隙,直取他面门。 秦钟大惊,连忙收刺回防。但林清风的撩剑已经变势,剑锋一沉一转,化撩为劈,自上而下直斩秦钟左肩。秦钟本能地抬刺格挡,却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当他抬头时,林清风的剑尖已经停在他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接连败敌(第2/2页) “秦钟认输。” 第六场,对手是一名秦家旁支中久负盛名的青年高手,秦岳。此人比前几人年长几岁,已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一手剑法在秦家年轻一辈中也排得上号。他入场时气度沉稳,并没有因为前几场的结果而轻视林清风,而是足足绕着林清风走了三圈,寻找破绽。 林清风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剑低垂,如同一截老松。 秦岳终于出手。他的剑法无愧于秦家旁支第一的名号,剑气纵横,连绵不绝,如江河奔涌,将林清风裹入一片密集的剑光之中。场边观战之人无不看得心旌摇曳,就连那几名秦家长老也微微颔首。 林清风在那片剑光中,只做三件事:刺,劈,撩。 他的剑法简单到了极致,却精准到了极致。每一次出手,都恰好封在秦岳剑势最难受的位置,逼得秦岳不得不中途变招。秦岳的攻势越打越急,林清风的反击却始终从容不迫。三十招后,秦岳剑势已经有些散乱。林清风一剑撩开他的剑锋,随即顺势直刺,剑尖停在秦岳心口。 秦岳脸色苍白,缓缓收剑:“秦岳输了。” 第七场,对手是秦家重金外聘的一位客卿,成名多年的散修刀客,人称“铁背狼”的赵横。此人年近四十,身经百战,杀气极重,与前面那些家族子弟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他踏入白圈时,整个演武场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林公子,”赵横的声音沙哑,带着久经沙场的厚重,“赵某刀下不留情,你若觉得自己接不住,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林清风没有答话,只是抬剑,指了指他。 赵横笑了。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黄牙,随即笑容一收,厚背刀如月轮般劈出,一道枯黄色的巨大刀气如同一轮弯月,撕裂空气直斩林清风。 这一刀带着赵横几十年的杀伐磨砺,刀气凝练,不是周擎那种刚猛的路数,反而透着一股狠厉的刁钻。刀气在途中忽然一分为三,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斩向林清风,避无可避。 林清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向前一步,横劈而出,一剑斩在正中那道刀气上。剑破开那道刀气,荡开一片光浪,随即剑刃一转,借着反震之力画出一个半弧,两道侧翼的光芒同时被他这一记横斩带起的剑气搅碎。赵横的刀光尽数溃散,而林清风的剑已经借着这一记劈斩的余势冲入赵横身前。 赵横瞳孔骤缩,急退。他退得快,林清风的剑更快——第二剑紧跟着劈出,没有灵光,没有花哨,就是一记最为纯粹的劈砍,却仿佛将空气都斩成了两半。赵横避无可避,横刀硬接,嗡的一声巨响,他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鲜血沿着刀柄流下。 第三剑又到了。依然是劈。这一剑的威势比前两剑更重,如同一座山从天上压下来。赵横知道自己接不住。他咬着牙,猛然向侧方翻滚,堪堪避开这一剑。林清风的剑锋斩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可寸余的裂痕。 赵横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道裂痕,沉默了数息,丢下了手中的刀:“赵某输了。林公子的剑,赵某接不住。” 第55章 秦家天才 第55章秦家天才 “第八场,秦家客卿,铁臂苍猿,韩赟。”秦虎的声音顿了顿,难得地提醒了一句,“韩师傅是天人境的高手,林公子小心。” 一个身形瘦高的中年人缓缓走入白圈。他双臂极长,垂手可过膝,肩膀宽阔,没有拿任何兵器。他走到林清风面前,也不抱拳,只是盯着林清风的眼睛:“韩某的拳,比兵器好用。林公子只管拔剑,不必客气。” 林清风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拉开半步,剑横在身前。 韩赟低笑一声,身形骤然暴起。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身法,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直冲林清风,那条长臂一拳轰出,拳风如同山崩,将林清风前方的空气都压成一面无形的墙。 林清风一剑劈出,斩在那道拳风上。剑劈开空气,与拳风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林清风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整个人向后滑退了半步。 林清风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心中疑惑,同样是天人境的高手,为何这韩赟与那日寒冰晶水池中的那绝美女子相差会如此之大。 不等林清风思考结束,韩赟便再次拖着双拳直奔面前。 韩赟的拳风不停,第二拳接踵而至,第三拳、第四拳……他的拳如同苍穹落石,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猛,将林清风逼得连连后退。场边诸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韩赟确实有御风境的实力,每一拳都带着惊天动地的威势,若是寻常练气期的武者,只怕一拳就会被轰成重伤。 林清风连退七步,终于在那连绵的拳势中找到了一个间隙。他没有再退,而是双脚猛地站定,剑自下而上撩出。 这一剑,撩得极大,撩得极开,如同一轮弯月从地面升起。剑锋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将韩赟的拳风一刀两断。那拳风被劈开的瞬间,韩赟的攻势出现了一瞬的空档。林清风抓住这一瞬,向前迈步,剑转撩为刺,剑尖直冲韩赟胸口。 韩赟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护住胸口,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挡住了这一剑。剑刺在他手臂上,发出如中铁石般的沉闷声响。韩赟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双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个白点,又看了看林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好剑。但韩某的护体罡气,入体一尺便是极限。你能刺到这里,已经算是一号人物。可要想赢我,还差了些火候。” 林清风没有答话,只是握紧剑,再次踏前一步。 这一剑是刺。但这一刺与之前完全不同——林清风的剑缓缓推出,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沉重感。剑身没有灵光,却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吸附过来,汇聚在剑尖那一点上。那是无数个日夜反复磨炼、将每一分力道都凝练到极致的剑意。 韩赟面色微变,双臂架起,全身灵力贯注于身前。 剑刺出。剑尖点在韩赟双臂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摔在白圈外。他的护体罡气在那一剑面前如同薄纸,被轻易撕裂、穿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秦家天才(第2/2页) 演武场中死一般寂静。连秦老爷子都微微坐直了身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掩不住的精光。 韩赟躺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双臂上那枚清晰的红印,沉默了很久,最终抱拳道:“韩某输了。这一剑,韩某心服口服。” 第九场... “等等!”忽然从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爷爷,我想跟他打一场。” 人群分开,一名青年缓步走出。他约莫十九岁,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如同出鞘的利剑,步伐沉稳,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他手中握着一柄青锋古剑,剑身隐隐泛着青光,灵气流转,显然品阶不凡。他走到白圈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清风:“秦家嫡系,秦无双。”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名秦家长老纷纷坐直了身子,秦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也微微一顿,却没有阻止。 秦无双是秦家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人,六岁练剑,十二岁悟出剑意,在驭雷城同龄人中几乎未尝一败,同时此次南域选拔中,他也是秦家的代表人物之一,是秦家真正的底牌和骄傲。他的出场,意味着这场比试的气氛真正被推到了顶点。 林清风看着秦无双,目光微微凝住。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与前面所有人都不同,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气息,剑的气息,这股感觉很奇怪,明明他未出剑,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气。 秦无双走入白圈,面对林清风站定。他没有急着拔剑,而是静静站立片刻。忽然,他并起剑指,在青锋古剑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清鸣,剑身上猛然泛起一层细密的银色电光,噼啪作响,电弧如同灵蛇般缠绕跳跃,在晨光中闪烁不定。场边有人低声惊呼——秦家祖传雷殛剑法,这才是秦无双真正的实力。 林清风的目光一下子亮了。 他只见过两道招,同为剑祖所用。 第一招:诛天罚道剑阵 第二招:拔剑惊蛰。 其余剑招剑祖未教,他也未求,到了剑阁自然会学,只是他未至剑阁,自然不知其余剑招是何模样,虽然白开源与那白发老者也用剑,且有招式,但以林清风的眼界来看那不配叫剑招。 眼前的秦无双所用的雷殛剑法不同,虽不如“诛天罚道剑阵”强大,不如“拔剑惊蛰”精妙,但这剑招的力量与精妙也不不容小觑,“诛天罚道剑阵”与“拔剑惊蛰”这两招对修为等级要求太高,他现在根本无法接触,眼前的雷殛剑法正适合他。 雷霆与剑合而为一,电光在剑身上流转跳跃,每一寸光芒都像是活的。那不是附着在剑身上的灵力外放,而是将雷意彻底融入剑身,以剑为容器,驯服一道雷霆为己所用。这种将天地元素化作剑道根基的路数,他前所未见。 林清风缓缓握紧了剑柄,心中的战意与好奇一同升起。 第56章 雷殛剑法 第56章雷殛剑法 “此剑名为青锋,林公子,可要多加小心了。” 他低喝一声,青锋古剑骤然斩出,一道耀眼的雷光如同闪电划破长空,电弧四散跳跃,灼热的气浪卷起地上的尘土,化作一道白热的弧光直劈林清风。 林清风连退两步,横剑封挡,剑上传来的酥麻震感让他的指尖微微刺痛。他盯着那道跳跃的电弧,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看穿其中藏着的所有变化。 秦无双的攻势连绵不绝,雷殛剑法一招接一招,雷霆般的剑光如暴雨倾泻,将林清风的四面八方全部封锁。林清风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从容应对,手中剑以三式死死守住每一道缝隙。每一次与雷光相触,他都在感受、记忆中品味那股独特的剑意。雷霆之快,雷霆之威,雷霆在剑身上游走的轨迹——这个剑法分明展示了一条与他截然不同的剑道路径,一种完全超乎他过往见识的、将天地之力融入一柄剑中的手段。 两人在场中交手数十回合,林清风始终没有反击,他只以三式应对,剑在雷光中穿梭,不时以刺、劈、撩瓦解秦无双的攻势。场边众人看得屏息凝神,没有人发出一丝声响。 秦无双见久攻不下,剑势忽然一变。他猛地将青锋古剑双手高举,全身灵力如同江河决堤般灌入剑身。雷光骤然收敛,不再四散跳动,而是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紧贴剑身。仿佛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所有力量都凝于一剑之中。 “雷殛·破霄!”秦无双低喝一声,一剑斩出。 那一刻没有轰鸣,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白色剑芒,如同一根从天空中垂落的雷光丝线,无声无息地切向林清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焦灼声,青石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细痕。 林清风瞳孔微缩。他没有退让,握紧手中剑,全身灵力凝于一点,向前一剑刺出。剑的剑尖与那道银白色的剑芒在半空中精确相撞,一声轰然巨响如同惊雷炸开,银色电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两人笼罩其中。灵力气流如狂风般向四周卷去,吹得场边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烟尘散尽。秦无双站在白圈边缘,青锋古剑垂在身侧,雷光黯淡。林清风的剑尖停在他胸口半寸处,纹丝不动。 秦无双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三个字:“我输了。”他收回剑,深深看了林清风一眼,“你的剑很厉害,输给你,我不冤枉。” 林清风收剑回鞘,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他看了秦无双手中那柄泛着残余电弧的古剑一眼,又看了看地面上一道道焦黑的剑痕,声音平静却认真:“你方才用的那门剑法,叫什么名字?” “秦家祖传,雷殛剑法。”秦无双道。 林清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转身走出白圈。但他眼底那抹亮光,没有逃过秦老爷子的眼睛。 秦老爷子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他拄着沉香木拐杖走到场中央,站在白圈边缘,看着林清风,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九场连胜,连无双的雷殛剑法都奈何不了你。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洪亮,“这秦家护卫名额,归你了。南域剑派选拔,你以秦家之名,去。” 林清风抱拳:“多谢老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雷殛剑法(第2/2页)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替秦家出去,便是我秦家的人。老夫向来赏罚分明,你替秦家挣了脸面,老夫也不会亏待你。灵石、功法、丹药,你尽管开口,只要秦家拿得出来。” 林清风没有犹豫,直接抱拳开口:“晚辈斗胆,想向老爷子讨要一物。” “说。” “秦家的雷殛剑法。” 场中霎时一静。秦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清风脸上停驻片刻:“雷殛剑法乃秦家镇族绝学,嫡传三代,从不外授。”他说到这里,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林清风身旁的了尘已经微微皱起眉头。 林清风没有退缩,他的表情带着一种面对珍宝时的坦诚:“晚辈知道这句话冒昧。但方才见了秦公子的雷殛剑法,晚辈心中确实仰慕不已。晚辈一生用剑,只精刺、劈、撩三式,自以为已将剑道走到尽头,今日见了这以雷霆入剑的法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晚辈不是想要秦家的根基传承,只求一观剑法,日后若有机缘,必将这份情义铭记于心。” 秦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场中安静得有些压抑,几名秦家长老的目光已经有几分不善。但秦老爷子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平淡:“你倒是实诚,说的话不遮不掩,比那些拐弯抹角的人强得多。”他转头看向秦无双,“无双,把雷殛剑谱拿来。” “爷爷!这可是秦家镇族之宝……”秦无双面色微变。 “老夫知道。”秦老爷子语气平淡,“他一个外姓人,敢当着全族的面开口讨要秦家的镇族剑法,要么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要么就是真心只看重剑法本身。老夫看他,是后者。拿去吧。” 秦无双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快步离开,片刻后捧着一本薄薄的油布册子回来。他看了林清风一眼,将册子递了过去:“雷殛剑法共有三式,乃秦家立族之根基,即便是秦家子弟,也不是所有人皆可翻阅,我将此剑法赠与你也是有要求的。” “第一,此剑法绝不可外传,即便最亲近之人,否则你与赠与之人将受到秦家永生永世追杀,不死不休。” “第二,日后你若修有所成,我要你记下秦家一个恩情,一个大大的恩情,日后若秦家有难,你绝不可袖手旁观。” “你可答应?” 林清风接过那本油布册子,没有当场翻开,郑重地收入怀中,抱拳深深一揖:“多谢老爷子,此条件清风必当恪守,绝不违背。”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只盼你知道,老夫给你这东西,图的是你的剑道前程。日后你若是真能在剑道上走出自己的路子,老夫也算没看错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老夫老了,秦家这一代年轻子弟中,值得老夫押注的,不多。” 林清风看着那本油布册子,又看了看场边那些秦家子弟各异的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拱手,声音平静:“老爷子这份情,晚辈绝不会忘。” 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那本油布册子上,泛着微微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真正的剑招。 还真是期待。 第57章 剑祖诚不欺我 第57章剑祖诚不欺我 回到客栈,已是午后。 了尘自去房中打坐颂佛。 林清风关上房门,在桌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油布册子。册子很薄,封面上没有字,翻开后,三式剑法跃然纸上。 雷殛剑法一共只有三式。 第一式,雷殛·破霄。 第二式,雷殛·惊鸿。 第三式,雷殛·归墟。 林清风将这三式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越看,眉头越紧,眼中却越亮。 寻常人看这剑谱,或许只看得到其中精妙的招式变化、灵力运转的路线。但林清风看到的,是更深一层的东西——这三式剑法的根基,竟是刺、劈、撩。 破霄之精粹,在一个“刺”字。将雷霆之力凝于一点,以刺为引,贯穿一切,如同惊雷破开长空,无声处见惊天。 惊鸿之根本,在一个“撩”字。剑锋自下而上划出弧光,仿佛雷光在地平线上跳动,一瞬即逝,快如惊鸿掠影。 归墟之奥义,在一个“劈”字。万千雷霆汇聚一剑,从天而降,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劈开,归于虚无。 林清风合上剑谱,闭目良久。想起剑祖当年对他说过的话:“世间万千剑招,皆由三招所化。便是你这三年来所练的这三招。” 剑祖的那两招太过深奥,即便林清风亲眼所见,也如管中窥豹,不得见其真容。 如今见到这雷殛剑法后才深有体会。连秦家镇族的雷殛剑法,也是以这三道剑招为基础。 他缓缓抽出铁剑,在狭小的屋内试着比划了一个破霄的起手式。灵力依剑谱所言运转,铁剑上泛起一层微弱的电弧,但只持续了片刻便散了。林清风没有气馁,收剑回鞘,将剑谱贴身收好,盘坐榻上,静心入定,将破霄一式的每一处细节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直到烂熟于胸,才沉沉睡去。 翌日天未亮,林清风便出了城。 他在城外寻到一处僻静的溪谷。三面环山,一条浅溪从中蜿蜒流过,两岸灌木葱郁,荒无人烟。林清风站在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拔出铁剑,开始正式修习破霄。 破霄比他预想的要难。 倒不是招式本身——以他的根基,天下任何剑招看一遍便能仿出八九分。难在引动雷意。剑谱中写得分明,修习雷殛剑法,需以灵力在经脉中模拟雷行之道,将灵力化为电芒,附着于剑身。这一步需要水磨功夫,寻常修士至少半年才能初窥门径。 林清风没有捷径可走,便按照最笨的法子,一遍一遍地运功、出剑、收势、再来。头两天,剑身上只能凝出一层断断续续的银白细弧,像风中的烛火,稍纵即逝。他并不急躁,日复一日地在溪谷中反复修习。 第四日清晨,他站在溪边,如往常一样运转灵力,试图将雷意凝聚到极致。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一遍遍冲刷过某个似乎沉寂已久的角落。 忽然,体内深处传来一阵悸动。 一阵灼热而狂暴的力量,从丹田最深处涌出,与他运转的雷霆灵力汇合,轰然冲向四肢百骸。林清风只觉周身一麻,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冲入铁剑,剑身上猛然爆起一层耀眼的银白电光,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数倍。电弧不再是细碎跳跃,而是凝聚成一条宛如游龙的弧光,缠绕剑身,低沉的噼啪声在山谷中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剑祖诚不欺我(第2/2页) 林清风心中一震。 这股力量是...他体内的雷龙血脉,他内心悍然一震,没想到平时毫无感觉的雷龙血脉,竟然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以灵力化雷霆此时如鱼得水,甚至只需他轻轻引动灵力,在经丹田引血脉之力,便可毫不费力的施放雷霆之力。 林清风心念一动,体内雷霆之力瞬间聚于剑上,这股雷霆之力甚至要比修行多年雷殛剑法的秦无双更强。 他凝神,聚力,一剑刺出。 剑刺出的瞬间,粗壮的电芒如蛟龙出海,从剑尖激射而出,轰在溪谷对面的石壁上。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坚硬的岩壁上被轰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深坑。烟雾散尽后,石壁上还残留着细小的电弧,滋滋作响。 林清风看着那个焦黑的深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拇指轻轻抚过剑身上尚有余温的雷痕。 难怪他修习这门剑法时会如此得心应手。雷殛剑法本就是模仿天雷而成,寻常人要以灵力强行模拟雷意,自然事倍功半。可他体内带有雷龙血脉,龙血与雷意本就是同源之物,他的血脉天生便懂得如何驱使雷霆——这门剑法于他而言,如同量体裁衣。 林清风收剑入鞘,没有急着继续练。他走到溪边,蹲下身,捧起清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月光将来,他开始重新审视这门剑法。雷龙血脉为他打开了这扇门,可他还需要明白门后有什么。当日秦无双施展破霄时,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一剑的霸道与精妙,如今配合雷龙血脉,他只用了一剑便轰碎了整面石壁。若能将剩余两式尽数参透,他的剑法必将再度突破一个层次。 此后数日,白日他照常修习刺、劈、撩三式根基,雷殛剑法放在晨间与夜间研习。靠着血脉与剑法的天然契合,破霄之式一日千里的精进。到了第三日,他已经能够只以心念引动雷意,意至剑至,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白剑芒从剑尖发出,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精准地贯穿目标,既不外泄分毫,也不偏离半寸。 从起手到收势,一气呵成,剑意圆满。 雷殛·破霄,一周大成。 林清风站在溪谷中,月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他手中的铁剑上。剑身上残留的几缕电弧轻轻跳动,缓缓隐入剑身,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收剑回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中盘算着离南域弟子选拔还有多长时间。 约莫还有十日。 下一式是惊鸿。他合上剑谱,心中已经琢磨起那一剑的轨迹。这一次,他想试一试,十日内能不能将惊鸿也练成。 林清风迈步走出溪谷,在夜色中朝客栈走去,一路无言。 那本油布册子安静地躺在怀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58章 千雷塔 第58章千雷塔 过了几日,林清风的破霄已练至收发由心。 这日午后,他从城外溪谷归来,刚在客栈后院洗去一身尘土,便见店小二引着一名秦家管事匆匆走来。 管事躬身一礼:“林公子,我家大小姐有请,正在前厅等候。” 林清风微微一愣:“大小姐?” 管事道:“秦家嫡系,秦宛如小姐。” 林清风不知此人来意,却也不多问,擦干发上的水,换了身干净衫子,便随管事往前厅去了。 客栈前厅今日清冷,只有临窗一桌坐着一个人。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一袭月白长裙,腰悬一柄柳叶青锋,乌发用一支简约的银簪挽起,正端着茶盏,望着窗外街景。她的模样算不上艳丽,却有一种令人过目难忘的英气,眉目清冽,坐姿笔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听得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打量了片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你就是林清风?” 声音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正是在下。”林清风抱拳,“姑娘是秦家大小姐?” “秦宛如。”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目光从林清风的脸上移到腰间那柄剑上,微微眯了眯眼,“就是你,在演武场上十战十胜,连秦无双的雷殛剑法都败在你手上?” 林清风道:“是秦公子承让了。” 秦宛如没有接这客气话,而是绕着他走了小半圈,像在审视一件兵器:“秦无双的雷殛剑法,我见过他练了三年。破霄那一剑,我都没把握正面硬接。你不但接住了,还赢了他。”她停在他面前,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清风笑了笑:“一介散修,恰好会几手剑法而已。” “能被了尘大师舍了面子求到秦家的散修也不多。”秦宛如自顾自的说了一句便没有继续追问,却也没有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去。她话锋一转:“我来不是跟你比武的。秦无双输给你,那是他自己的事,我还不至于替他去找回场子。”她重新坐回桌边,端起茶盏,“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林清风在她对面坐下:“姑娘请说。” “南域弟子选拔,半月后便要开始。秦家这次有两个参选名额,一个落在秦无双头上,一个落在我头上。我们两个都算是秦家这一代里被寄予厚望的,各自可以带三名护卫同去。”秦宛如说到正事时,语气明显认真了几分,“无双的三个护卫早早就定下了。我这边原本有两个人,还差最后一个,爷爷便设了那场比试——然后你赢了。” 林清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护卫不是摆设,一般情况下都是家族为子弟进入宗门后的保障,我选择进入哪个宗门随我一起的护卫几乎都会进入同样的宗门内,以作为我在宗门中立足的资本,但我瞧你并非会随我进入宗门,更不会永远在我身后为我护航,若非是了尘大师的面子,你怕是连给我做护卫的资格都没有。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进了选拔地之后,一切要听从我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千雷塔(第2/2页) 林清风微微一愣,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家族子弟中的护卫进入宗门后竟还会随主进入,还真令人意外,不过这也更加如了尘大师所说得,散修在整个神州大陆上何其艰难。 秦宛如放下茶盏:“三日后,驭雷城的千雷塔会开启。” “千雷塔?” “驭雷城的一座试炼之塔。”秦宛如解释道,“这座塔不属于任何一家,而是整座城的共有之物。城中各大世家轮流掌管开启之事,每隔数年开启一次。塔内共有七层,每一层都充盈雷罡,越往上雷罡越重,其中还有雷灵滋生。各大家族都会派人进去,一为以雷霆淬炼体魄,磨砺修为,二为争夺塔中孕育的雷晶与机缘,那东西对修行大有裨益。”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次开启的时机正好,离南域选拔还有半月,城中几个大家族都会选派弟子与护卫入塔,既是抢机缘,也是提前练兵。我们秦家自然也不会错过。” “我和秦无双都会进去。秦无双带他的护卫走一路,我带我的人走一路。”秦宛如看着他,“你来得正好。千雷塔里雷罡浓重,寻常修士进去了连站都站不稳,但能在里面撑下来的,出来后修为都会有实打实的进境。我带你去一趟,既是让你提前适应,也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你要是真有本事,塔里别藏着掖着。” 林清风沉默了片刻。他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有一丝细微的悸动。千雷塔,七层雷罡……他体内那雷龙血脉,自从练了破霄之后便愈发活跃。若能进入满是雷霆之力的塔中,这血脉的成长恐怕比他苦修数日还要快。 他抬起头,迎着秦宛如那双审视的眼睛,声音平静:“好,我会准时赶到。” 秦宛如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那你好好准备。千雷塔不是闹着玩的,里面有些雷灵连天人境的高手都要忌惮三分,你虽是散修,既然能赢秦无双,我姑且信你一回。”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另外两个护卫你还没见过。都没上过演武场,所以你也不认识——”她顿了一下,“一个叫赵青山,族中年轻一辈的武修,年纪比我还小一岁,以拳脚见长,是爷爷特意挑出来的。另一个叫冯小乙,也是用剑高手,与秦无双棋逢对手。进了塔,你们三人听我调度,别各自逞能。” 说完,她推门而出,那袭月白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日光里。 林清风坐在空荡荡的前厅里,指尖在桌沿轻叩了两下,心中反复咀嚼着那三个字:千雷塔。一个与雷霆有关的试炼之地,来得正是时候。他起身回房,从怀中取出那本油布册子,摊开在桌上。惊鸿一式的剑诀静静躺在纸页上。 三天。千雷塔开启之前,他打算先把这一式看透。至于塔中会遇到什么,他并不太担心。雷龙血脉与雷殛剑法的默契,已经告诉了他一件事——在雷霆面前,他比绝大多数人更适应这片天地。 第59章 入塔 第59章入塔 三日后,辰时。 林清风到秦府大门时,门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秦宛如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乌发束成高马尾,没有多余的佩饰,腰间照旧悬着那柄柳叶青锋,整个人像一杆笔直的枪,立在那里便有一种锋芒。她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 左边那人极高极壮,比林清风高了小半个头,宽肩厚背,双臂抱在胸前时肌肉鼓胀,将衣袖撑得满满当当,五官粗犷方正,皮肤黝黑,像一座铁塔立在门口。他看见林清风走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抱拳一礼:“赵青山,秦家内卫出身。你就是林清风吧?演武场上的事,我常听人提起。” 声音浑厚洪亮,像铜钟在胸腔里震动。 他右边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约莫二十岁,一袭青衫,面容清俊,双手环抱一柄长剑斜倚在门柱上。他的姿态看起来随意,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从林清风踏入视野的第一刻起便没有移开过。与赵青山的热情截然不同,他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清风,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挑剔。 秦宛如见林清风站定,开口介绍:“赵青山你已经认识了。这位是冯小乙——剑修,同样出自秦家内卫。” 冯小乙从门柱上起身,没有抱拳,也没有客套话,目光从林清风的脸移到他的腰间的铁剑上,终于开了口:“你就是那位赢过秦无双的人?” 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可疑的尾音。 林清风道:“是赢了。” 冯小乙轻轻嗯了一声:“秦无双的雷殛剑法,我领教过很多次,每次都尚且只能打成平手。那天我不在秦家,是错过了你的风头。”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却没有几分温度,“事后听人说,你只用了三招,刺、劈、撩,便赢了?” 林清风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确实只用这三招。” 冯小乙的剑搭在臂弯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剑鞘:“我三岁学剑,练了十七年,不敢说天下剑法都见过,但自认见识不算浅薄。还从没见过有人能仅靠刺、劈、撩三招就胜过秦无双的雷殛剑法。”他直直看着林清风,“林兄的剑,想必有我看不出的玄机。赶巧这几日有空,不知林兄肯不肯赏脸,让我见识一下?” 这话说得彬彬有礼,但其中的掂量意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林清风还没回答,赵青山先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冯二,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话别夹枪带棒的。人家是不是真有本事,千雷塔里自然见分晓,急什么?” 冯小乙瞥了他一眼:“我不过是向林兄讨教,怎么就成了夹枪带棒?” 秦宛如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她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冯小乙,又看了看林清风,摆明了要看看这两个人会怎么收场。 林清风迎着冯小乙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冯兄若想看,进千雷塔之后有的是机会。雷灵也好,别家的人也罢,总不会缺对手。但若冯兄只是想找我比试——恕我直言,咱们两个的剑打起来,刀剑无眼,伤了谁都不好向秦老爷子交代。不如先留着力气,进塔里,一起先对付雷灵,冯兄以为呢?” 他这番话语气温和,没有半分锋芒,却将冯小乙的挑战轻轻拨到了一边。既没有示弱,也送了秦宛如一个台阶,意思很明白:我不是不敢,是没到时候。你若有胆子,千雷塔里见。 冯小乙的目光在林清风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没有料到他这么沉得住气。片刻后,他嗤笑一声:“林兄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那好——千雷塔里,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话,抱着剑重新倚回门柱上,目光却一直跟在林清风身侧。 秦宛如这时候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满意:“行了,人都到齐了,走吧。千雷塔辰时三刻开启,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四人一路穿过驭雷城的主街,朝城东方向走去。越接近千雷塔,街上的人便越多。许多佩刀携剑的修士三三两两地同行,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都朝同一个方向赶。偶尔还有几辆华贵马车从身旁驶过,车帘半卷,露出衣着不俗的面孔。整座城仿佛在这一日苏醒了过来。 千雷塔坐落于城东的广场中央。 远远看去,那是一座灰黑色的八角古塔,高七层,约莫二十余丈,塔身斑驳陈旧,仿佛已经在此矗立了千年。塔檐飞翘处各悬挂着一枚青铜铃铛,此刻无风,铃声却隐隐作响。塔身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流淌着淡淡的银蓝色光芒。整座塔都笼罩着一层沉沉的威压,让人不敢靠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入塔(第2/2页)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各家队伍各自占据一片地盘,旗帜分明,护卫侍从分立两旁。 秦宛如带着三人在广场东侧停下,目光扫过四周,低声向林清风等人介绍:“看到那边没有——北面是城主府的人。领头那个穿玄色锦袍的,是城主次子萧正交,带的都是城主府的亲卫,个个都是好手。每一届千雷塔开启,城主府必到,他们占了塔中最好的位置,也从来没人敢跟他们争。” 林清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北面,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被六名护卫簇拥着,锦袍玉带,面容淡漠,正背着手打量那座古塔。他身边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一看便不是庸手。 秦宛如又指向西边:“那是孟家的人。孟家以枪法传家,在驭雷城扎根比秦家还早,底蕴深厚,与我们秦家向来有几分明争暗斗。这次领队的是孟家长子孟云峰,你看他身后的人。” 林清风望去。孟云峰是个面容冷肃的青年,手中握着一杆与他身高相仿的银枪,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杆扎在泥土里的标枪。他身后立着四名青衫护卫,个个腰挎长刀,目光锐利,显然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西南那边,是云家。”秦宛如声音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云家不修战法,钱倒是多得很。这次进塔的护卫大多是花了大价钱从外面雇来的散修高手——你看到的那些装备精良、模样面生的,基本都是云家的雇佣护卫。别小看他们,散修能在驭雷城混出名声的,哪一个不是从刀山火海里趟过来的?” 林清风顺着目光看去。西南角,一辆华盖马车旁,站着五六名装束各异的修士,有人持刀,有人负剑,有人空着手笃定而立,个个目光沉静。马车前站着一名锦衣青年,正与身旁人低声说笑。 广场上陆陆续续还有队伍到来。赵青山站在林清风身侧,咧嘴道:“还别说,往年千雷塔开,也没见过这么多家都来凑热闹。今年怕是都冲着一个由头去的。” “南域弟子选拔。”秦宛如接过话头,“名额有限,各家都想在选拔前抢到更多资源,千雷塔里的雷晶拥有最纯粹的雷霆之力,用来淬炼肉身完全不用顾忌狂暴的雷霆之力反噬。这一回,怕是要比往年热闹了。” 说话间,塔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 那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齐齐望向那座古塔。塔身符文上的银蓝光芒骤然明亮起来,如潮水般在塔壁上流转涌动。紧闭的塔门缓缓开启,缝隙中泄出的白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一股沉重浓郁的雷霆气息如风浪般从门内涌出,裹挟着细小的电弧溢满门前石阶。 广场上有人低声呼出一口气。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 城主之子萧正交率先迈步,带着城主府的队伍走向塔门,身影消失在白光中。随后,孟家、云家、其他几个家世稍小的家族护卫也陆续走入塔门。 秦宛如回头看了身后三人一眼,最后目光停在林清风脸上:“千雷塔共七层,前面的雷罡不算太厉害,越往上越凶险。我们此行的目标——第五层,能上到那里的人不多,到了第五层,雷晶便已经足够外面的人抢破头了。”她顿了一下,“我们秦家这一次,打算冲到第六层。” 赵青山嘿嘿一笑:“大小姐说上几层,咱们就上几层。至于冯二…”他拍了拍冯小乙的肩膀,“这儿可没有剑给你比划林清风了,进去之后有的是雷灵让你练手。” 冯小乙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抱着剑,跟在秦宛如身后向塔门走去。 林清风落在最后。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雷罡之气如同泡温水般涌入他的全身,酥麻之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体内的雷龙血脉像有所察觉般跳动了一瞬,随即又安静下去,仿佛一条嗅到了水汽的游龙。 他没有表露任何异常,大步走进了那片白光之中。 身后,千雷塔的大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闷响。 第60章 雷灵 第60章雷灵 塔门合拢,世界骤然一变。 千雷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得多。第一层是一座巨大的石殿,四壁同样是黑沉沉的古岩,刻满了与塔身相同的符文。殿顶极高,隐没在昏暗中,看不清边际。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里的雷罡——比外面不知浓了多少倍,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蓝色的雾气,正是雷灵气凝成的灵雾,呼吸之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顺着气管钻入肺腑,酥麻感从头皮蔓延到指尖。 进入塔中的各路人马已经散开。第一层空间很大,足够容纳所有人,但各家族仍然默契地远离彼此,向着不同方向推进。 秦宛如在前方环顾一圈,身形笔直,语气平稳:“第一层的雷灵不强,大部分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东西,正好用来热热手。都稳着点走,别贪快,雷罡是越往上越重,前面浪费太多灵力,后面就得吃苦头了。” 赵青山咧嘴应了一声,捏着拳头大步走在最前面。不多时,前方的灵雾中便出现几团游移的淡蓝色光团。那些光团只有拳头大小,外壳上跳动着电弧,发现有人靠近后猛地朝赵青山扑来。赵青山不躲不避,一拳砸出。拳风裹着灵力轰在光团上,啪一声脆响,光团炸开,化作一片细碎的电花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又一只雷灵从雾中扑出。它比方才那只大了一圈,表面跳动的电弧也更密。赵青山又是一拳,砸了个粉碎。 “这就是雷灵?”赵青山甩了甩拳头,嘴角一歪,“没劲,跟拍苍蝇似的。” 冯小乙没有搭话。他走在队伍右侧,一路沉默。前方的灵雾忽然剧烈翻滚,七八只雷灵同时从雾中钻出,似乎被活人的气息激怒,带着刺耳的噼啪声扑来。冯小乙微微皱眉,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影如一道银线划过半空。两只雷灵在半空中被精准地切开,散成两团电弧消散。其余几只尚未近身,他又连出三剑,每一剑都干净利落,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收剑回鞘时,周围已经空了一片。 林清风走在队伍的最后,一直没有出手。他不动声色地呼吸着这片雷罡充盈的空气,体内的雷龙血脉如同干渴良久的根须探入甘泉,一丝一丝地吸纳着周围的雷灵之气。千雷塔中的雷罡,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威胁、是负担、是需要咬牙硬扛的侵蚀,对他而言却仿佛是养分本身。这种感觉他不敢表露出来,只是默默控制着吸收的速度,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秦宛如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林清风,你不拔剑?” 林清风道:“还在适应雷罡。” 秦宛如打量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第一层都能让你难受,那后面的层数你可得多担待了。”她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林清风没有解释,默默跟了上去。 沿着石阶而上,第二层。 这一层与第一层截然不同。不再是开阔的大殿,而是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甬道,石壁上缠绕着银蓝色的电光,如活物般沿着符文游走。空气更干燥,雷罡也更浓郁。这里的雷灵不再是一两只散兵游勇,而是三五成群地在甬道中逡巡,体型比第一层大了将近一倍,通体电光缭绕,专门袭击靠近的活人。 四人推进的速度慢了下来。赵青山的拳风依然刚猛,但面对体型更大的雷灵时,一只两拳才能砸碎。冯小乙长剑如舞,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在雷灵最薄弱的位置。秦宛如的柳叶青锋也已出鞘,剑法轻盈凌厉,电光在她周身闪烁,却被她的剑意逼退。三人交替开路,配合渐入佳境。 林清风偶尔出手,几次都是一剑解决。他刻意控制着火候,不让自己的战力显得太过显眼。但他注意到,冯小乙的目光每次在他出手后都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仿佛在揣摩什么。 走到第三层时,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甬道尽头的石室中,传来一阵密集的爆响,夹杂着人声与呼喝。秦宛如抬手示意众人停步,压低声音道:“有人先到了。” 四人靠到甬道口,看向石室。那是一间比前两层都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头上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银白色光芒的晶体——雷晶。大量雷灵正从石室四壁的孔隙中涌出,密密麻麻地扑向中央。 而大厅中已经有一队人在与雷灵搏杀。为首的是个面容冷肃的青年,手中银枪舞成一团银光,枪尖挟着凌厉的风声连刺数下,每一枪都精准地贯穿一只雷灵。他的身法极快,枪法如行云流水,在雷灵群中穿梭进退,游刃有余。他身后四名青衫护卫紧随其后,长刀挥舞,配合紧密,牢牢护住他的侧翼。 秦宛如的目光一凝:“孟云峰。” 孟云峰也察觉到了甬道口的动静。他一枪扫开面前的雷灵,身形后撤半步,目光向甬道方向扫来,看见秦宛如时微微眯起了眼:“秦宛如。来得倒巧。这间石室里的雷晶,我孟家先看中了。你们若是赶路,不妨绕道。” 秦宛如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孟公子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雷晶是无主之物,塔又不是你孟家开的,凭什么你看到了就要让给你?” 孟云峰手中银枪一抖,将一只扑来的雷灵挑飞,语气依然平淡:“凭我先到的。怎么,秦大小姐这次带的人,是打算跟我孟家抢了?” 两人对视,气氛瞬间冷了半度。赵青山站在秦宛如身后,捏了捏拳头,没有说话。冯小乙的手指握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却越过孟云峰,落在了大厅中央那枚雷晶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雷灵(第2/2页) 林清风站在最后,没有插话。他的目光也在那枚雷晶上,但注意的却是另一个细节——雷晶周围的雷灵太多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孟云峰和他的护卫虽然能勉强支撑,但灵力消耗极快。再这样耗下去,他们很可能会先被雷灵磨空修为,然后不得不撤走。 “孟公子,”林清风忽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你自己也看见了,那枚雷晶周围的雷灵少说还有二三十只。以你们五个人的实力,打完这一片,灵力至少消耗一半。塔一共七层,你们孟家不可能只想停在这一层吧?” 孟云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秦家的护卫,林清风。” 孟云峰哼了一声:“秦家的护卫,倒比你家小姐还敢说话。” 林清风不恼:“我只是说实话。现在大家各退一步,最好的方案是你孟家继续清雷灵,我们不为难你们,也不抢你东西,我们从另一条路绕过去。等你们清完雷灵取雷晶,我们继续往上走,谁也不碍着谁。” 孟云峰的眼神闪了闪。他看了看身后四名护卫的状态,又看了大厅中央的雷灵群,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是最合理的。他冷哼一声:“秦宛如,你的人倒是比你识趣。” 秦宛如嗤笑一声,也不争辩,转身带着三人从石室边缘绕行。 走过石室中央时,林清风从那枚雷晶旁十步远的地方经过。雷晶上流转的电光在那一刻仿佛微微亮了一瞬,像是有所感应。林清风脚步不停,面色如常地走过,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秦宛如的七层目标就算要冲,也不能在第三层就耗尽实力。他们冲上了第四层。 第四层的雷罡明显比前三层浓烈了一个档次。空气沉得像水,呼吸时胸口都有压迫感,脚下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一层薄薄的电网上,麻酥酥地顺着脚底往上钻。队伍四人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赵青山一边走一边甩了甩手臂,低声骂了一句:“娘的,这地方真是越往上越邪门,拳头都被电得发麻了。”他真的觉得这些雷罡在啃噬他的灵力。 冯小乙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也微微皱起,手指握剑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秦宛如同样脸色微白,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但仍然维持着清脆的声音:“这就是千雷塔的特别之处。前四层是雷罡,后三层是雷劫。能走到这一步的,已经不算普通人了。” 林清风走在队伍最后,面色平静。他的感受与她截然不同。越往上走,雷罡越浓,他体内的雷龙血脉便越活跃。那些让其他人咬牙切齿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如同温顺的溪流,顺着经脉自行流淌,无声无息地淬炼着他的筋骨与气血。他甚至有些舍不得走得太快,想让这层雷罡多浸润他一会儿。 第四层的雷灵与前三层完全不同。它们的体型不算太大,但是速度极快,只拖着一道电弧光影便闪现到身前,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攻击方式也更有威胁。赵青山率先吃了个亏——一只雷灵在他挥拳的瞬间骤然加速,一头撞在他胸口,将他撞得后退两步,胸口衣襟焦黑一片。 秦宛如一声清喝,柳叶青锋斩杀过去,将那只雷灵切成两半:“集中注意力,这里的雷灵有灵智了,会躲会绕,别靠蛮力硬打。” 四人背靠背结成阵势,应付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雷灵。赵青山负责正面硬抗,冯小乙负责游走补刀,秦宛如居中调度,林清风守在秦宛如身侧。他出手的频率比前几层略高了一些,仍然只用三式,但剑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了。 正厮杀间,冯小乙忽然低喝一声:“小心!” 一只体积将近一人高的巨型雷灵从甬道尽头无声扑出来。它的速度极快,全身电弧凝聚成一团刺眼的银白光芒,直奔队伍中央的秦宛如而来。赵青山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跨到秦宛如身前,双拳合抱砸出。轰然一声巨响,巨雷灵与赵青山的拳头撞在一起,电弧四溅,赵青山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退,双臂一阵剧烈颤抖。 但这一击也足够挡住它,给了冯小乙空隙。他身形如燕子般掠过,长剑一振,剑光如一线银瀑,精准地刺向巨雷灵核心位置。巨雷灵被刺中要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轰然炸开,雷光四散。石室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弧噼啪的余音。 赵青山扶着肩膀站起来,呲牙咧嘴地骂了一句:“这层的东西,真他娘的带劲。” 冯小乙收剑回鞘,瞥了林清风一眼:“林兄的剑,方才好像没怎么出力啊。” 林清风道:“我在看它的破绽。” 冯小乙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秦宛如在石室中寻到一枚小指头大小的雷晶,收了起来。她看向通往第五层的石阶,沉默片刻:“继续,还是歇一歇?” 赵青山活动了一下肩膀:“歇什么,趁手感还在,上。” 冯小乙抱着剑没有说话,但脚步已经向石阶迈去。 秦宛如点了点头,抬步跟上。林清风走在最后。他默默感受着体内雷龙血脉的变化——经过四层雷罡的浸润,那道沉睡的血脉跳动得比入塔之前更加清晰有力,像一颗被温水泡开的种子,正在缓缓舒展嫩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五指开合,没有留下任何异样。 他握了握拳,定下心神,大步向第五层走去。 第61章 雷劫之层 第61章雷劫之层 石阶尽头,第五层的大门缓缓推开。 一股与之前四层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如果说前四层的雷罡是弥漫于空气中的潮水,那么第五层的雷霆之力便是凝成了一柄柄无形的刀,悬在头顶,无处不在,带着货真价实的天威。整个空间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宽敞,穹顶高得不正常,像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空气更加浓稠,呼吸时胸口会感到一阵钝痛,连骨骼都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最让人心悸的是头顶的穹顶。无数道银蓝色的电弧在穹顶上游走交织,密密麻麻,如同一条条游动的蛇,不时噼啪一声炸响,让人头皮发麻。那些电弧并不是静止的装饰,它们汇聚到穹顶中央,凝结成一片缓慢旋转的电光漩涡。漩涡深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雷光,仿佛一枚竖着的巨大眼瞳,俯瞰着整层塔内。 秦宛如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雷劫…千雷塔的后三层,果然名不虚传。” 四人站定,没有急着往前走。 赵青山满脸戒备地盯着穹顶那道雷光漩涡,拳头紧了又松:“大小姐,这层到底怎么过?跟下面一样打雷灵?” 秦宛如摇了摇头,目光凝重:“第五层不是靠打雷灵能过的。后三层的凶险与前面完全不同。雷罡再浓,还可以靠修为硬扛,但这里的雷劫是会主动劈人的——只要有活人在这层活动,雷劫便会锁定气息落下。越是动用灵力修为,被劈得就越狠。” “简而言之,越出手,劈得越狠。”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要过这一层,要么靠身法躲避,要么靠肉身硬扛。躲不过,扛不住,就只有被雷劫轰成焦炭的下场。” 赵青山倒吸一口凉气:“靠身子硬扛雷?这不是要命么?” 秦宛如道:“所以历来能走到第五层的人就不多,能走到第六层的更是凤毛麟角。千雷塔的雷晶之所以珍贵,不是没道理的。” 正说着,穹顶那枚光瞳忽然闪烁了一下。 秦宛如目光一凛:“雷劫锁定了气息,小心!” 话音刚落,穹顶轰然落下一道银白色的雷光,粗如儿臂,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精准地劈落在四人身前三丈处,将地面的石板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碎石飞溅,电弧如蛇一般向四周蔓延。紧接着,第二道雷光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紧随而至,直奔冯小乙头顶。 冯小乙反应极快,身形一闪,横移出三丈。雷光砸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火花四溅。他没有等第三道雷落下,长剑出鞘,一声清喝,一道凌厉的剑气向穹顶的光瞳斩去,试图干扰雷劫的汇聚。 但他这一出手,穹顶的光瞳骤然一亮。三道雷光同时从漩涡中破空而出,齐齐向他劈落。冯小乙面色一变,身形疾退,剑气在身前织成一片密网格挡。第一道雷光被他劈散,第二道震得他双臂发麻,第三道结结实实地砸在他格挡的长剑上。砰的一声闷响,冯小乙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长剑上电弧噼啪乱跳,虎口隐隐渗出血丝。 “别动用灵力!”秦宛如喝道,“雷劫的锁定了你,你灵力用得越猛,劈得越狠!” 冯小乙握着剑,脸色难看。方才那三下已经让他明白第五层的凶险——不运灵力,人如凡人,根本挡不住雷;动用灵力,又会引来更猛烈的雷劫。这个规则看起来几乎无解。 穹顶的光瞳缓缓转向,锁定了下一个目标。这一次,雷光轰然凝聚,直奔赵青山。赵青山来不及躲避,双拳重重对撞一下,全身灵力暴涨,硬生生以肉身扛下这一道雷。 轰! 电弧在他全身炸开,赵青山黝黑的面皮涨得通红,发出一声闷哼,膝盖一弯,几乎跪倒在地上。他的双拳皮肉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青烟,胸口的衣襟被电光烧成了飞灰,露出铜铁般坚实的肌肉,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电网纹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雷劫之层(第2/2页) “娘的…!这道雷可…”赵青山咬紧牙关,硬生生直起膝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却没有喊出声。 秦宛如的柳叶青锋已经出鞘,但她没有急着出手。她目光飞速扫视着穹顶的漩涡规律——雷劫凝聚需要时间,落下的方位有迹可循,但若四人同时被锁定,以她现在的修为,撑不了多久。她沉声道:“都别乱动,听我口令,雷劫凝聚的间隙…” 话音未落,穹顶光瞳猛然一转,锁定了一个新的目标。 林清风。 他站在石室的角落,一直沉默着没有出手。当那道银白色的雷光从天而降,直直劈向他头顶时,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秦宛如刚想出言示警,林清风却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拔剑。他抬起头,迎着那道落雷,向前迈出一步。 轰隆一声巨响。银白色的雷光结结实实地轰在林清风身上,将他整个人淹没在电光之中。电弧在他周身疯狂跳跃,炸出一连串刺耳的爆响。赵青山瞪大了眼,秦宛如的手握紧了剑柄,冯小乙的瞳孔骤缩,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这一道雷劈成重伤。 电弧散去。林清风站在原地,仅仅衣衫下摆焦黑了几处。他的神色平静,呼吸均匀,仿佛方才那道足以将赵青山劈得跪下的雷光,不过是一阵凉风拂过。 全场寂静。 赵青山张大了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冯小乙死死盯着林清风,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秦宛如也怔住了,她听过无数人进过千雷塔的事迹,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以血肉之躯硬接第五层的雷劫,毫发无损。 其实林清风自己也没有料到会这么轻松。当那道雷光落下来的时候,他体内的雷龙血脉猛然沸腾。那道狂暴的雷霆之力在接触他的一瞬间,仿佛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他没有抵抗,而是让雷光顺着血脉化作灵力流转。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澎湃的力量涌入全身,淬炼着他的每一寸筋骨。头顶的雷劫,对他而言竟然如同大补之物。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能任由这种变化暴露得太彻底。秦宛如正在看着他,冯小乙也在看着他。他们不是蠢人,刚才那一幕已经足够让他们起疑心了。他需要掩盖,不能把雷龙血脉的事暴露出来。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穹顶正在重新凝聚的光瞳,声音平静:“这些雷光好像有规律。观察了几次,它每次落下前,漩涡会停顿一息,光瞳位置也会偏移半寸。顺着它的偏移方向走,可以避开大半威力。” 这话半真半假。雷劫确实有规律可循,但方才他硬吃那一道雷的真相,被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秦宛如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多问。冯小乙握着剑的手微微松开,目光中的敌意散了几分,多了几分复杂。 林清风没有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开口:“第五层过了就是第六层。我们还有一个目的——这座塔的雷劫之力本身也是一种机缘,越是危险的地方,得到的淬炼就越多。过了这一层,大家都会有些收获。走吧。” 秦宛如点了点头。四人开始掌握雷劫的节奏,在光瞳汇聚的间隙缓缓前行。穹顶的雷光不断劈落,但有了林清风的提醒,四人依靠预判躲过大部分冲击,偶有几道避不开的硬扛过去,也比一开始轻松了许多。 第五层的雷灵没有出现。这一层的考验只有雷劫本身。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的穹顶渐渐低矮下来,雷光的密度也越来越小,石阶出现在视野尽头。石阶旁边的墙壁上嵌着一枚银色晶体,比第三层那枚大了整圈——第五层的雷晶。 秦宛如将那枚雷晶取下,收入怀中。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林清风一眼,最终只说了一句:“走吧,上去看看第六层是什么光景。” 第62章 雷灵王 第62章雷灵王 第六层的入口与前五层截然不同。 石阶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道光幕。银蓝色的光芒如瀑布般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入口封成一面流动的光墙。光幕表面电弧密布,噼啪作响,如同一堵由雷霆织成的壁障,靠近三步之内便能感受到一阵灼人的热浪。 秦宛如站在光幕前,目光凝重:“第六层……秦家上一次有人进到这一层,还是四十年前的事。祖上留下的记录说,第六层的雷罡已经凝成了实质,没有天人境巅峰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她回头看了身后三人一眼林清风:“你还是神行境,想好了。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 林清风没有犹豫,踏前一步,站到光幕前。他能感觉到光幕之中那股澎湃的雷霆之力,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他体内的血脉在微微发烫,像是闻到了一种诱人的味道。 “走。”林清风说完,率先迈入光幕。 秦宛如皱了皱眉头,跟着踏了进去。 刺目的白光淹没视线,电流如千万根细针席卷全身。林清风只觉得血脉猛然沸腾,那些雷霆之力仿佛找到了倾泻的口子,顺着他的毛孔疯狂涌入体内,汇入血脉之中,如同溪流汇入大江,自然而然。 他站稳脚跟,睁开眼。 千雷塔第六层。 这一层与前五层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石殿,没有甬道,没有穹顶。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荒原,灰白色的地面如被雷火灼烧过无数遍,裂纹纵横交错,每一道裂缝中都有银蓝色的光芒在闪烁流动。荒原上空没有天顶,只有无尽的昏暗空间,无数粗壮的闪电从四面八方延伸交缠,纵横交错,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层白惨惨的雷光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但最让人心悸的是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雷霆填满,呼吸之间,电光顺着气管钻入肺腑。赵青山走进来的瞬间便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头顶的头发根根竖起,脸上肌肉不住抽搐,拼命调动灵力抵抗雷罡的侵蚀,才勉强站稳。 冯小乙也好不了多少。他的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但灵力运转的速度明显快了一倍不止。 秦宛如的修为比两人要高一线,但面色同样不好看。她的眉间紧锁,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青色玉佩。灵力注入,一层淡青色的光罩从玉佩中扩散开,勉强笼罩住四人,将外界的雷罡隔绝了几分。她松了口气:“还好带了这个护身玉,不然连走路都难……这层果然和祖上记载的一样,雷罡凝实成域,修为不够的连接近都难。” 林清风没有说话。他的感受与所有人不同。 踏入第六层的那一刻,他体内的雷龙血脉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那些让赵青山跪地、让冯小乙脸白的恐怖雷罡,在他周身却仿佛有了灵智,像无数温顺的游鱼环绕着他缓缓流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雷罡的力量不只是在淬炼他的肉身,更像是在庆祝什么,在欢迎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这里确实不一样。灵气消耗很快,不宜久留。” 秦宛如嗯了一声:“找路,继续往上。既然走到了第六层,第七层要是不看一眼,总觉得亏了。” 雷灵出现在荒原深处。这一次不是三五只成群,而是成百上千,铺天盖地。它们漂浮在一片灰蓝色的光雾之上,最大的那只足有三丈高,通体银白色电光缭绕,如同一座移动的雷山,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白光。它的身前,一条条电弧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没有任何缝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雷灵王(第2/2页) 秦宛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雷灵王……这层竟然有雷灵王。”她握紧剑柄,“这种级别的东西,至少需要宗师境的修士才有资格正面对抗。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它一爪……但绕不过去,这里只有这一条路。” 赵青山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咬紧牙关:“他娘的,打不过也得打。总不能卡死在这层。” 冯小乙目光一凝,低声分析:“雷灵王周围的雷灵数量太多,正面冲是找死。如果吸引它的注意力,从侧翼突进,找机会击碎雷灵王的核心……”他的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林兄方才在第五层能硬扛雷劫,想必对雷罡有一定的抗性。你若敢牵制雷灵王,我赵青山负责清开两翼的小雷灵,我和冯小乙从侧翼突进找机会。” 林清风看着那只三丈高的雷灵王,目光平静。他能感觉到,这只雷灵王与外面的雷灵截然不同——它的体内有一种类似智慧的东西正在观察他们,审视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它对雷霆的掌控,如同本能一般。寻常修士或许无法撼动它分毫,但在他雷龙血脉面前,这只雷灵王未必不可战胜。 “我试试。”林清风说完,迈步向前。 他走出青色光罩,独自向雷灵王走去。赵青山和冯小乙对视一眼,也分别向左右两翼散开。秦宛如盯着林清风的背影,咬咬牙,没有多说什么。 雷灵王发现了他。一声低沉的嘶鸣从它体内发出,成千上万的雷灵齐刷刷调转方向,向林清风汹涌而来。那场面如一片银白色的潮水,铺天盖地,没有尽头。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剑出鞘。 他没有用雷殛剑法,仍然只以刺、劈、撩三式应战。铁剑挥出,一剑刺穿三只雷灵,剑势横劈,扫开一片,剑身上刹那闪过一道银白电光,那是雷龙血脉的气息在触碰到雷灵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流露出来。 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些被铁剑刺中的雷灵没有像前几层那样炸成电弧消散,而是仿佛被磁石吸引一般,主动凝聚到剑身上,化为纯净的雷光融入了剑身。铁剑微微一震,剑身上的光芒亮了几分。 雷灵王怔住了。它那双由电光凝成的巨眼中,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与惊恐的交织。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它的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 林清风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他脚踏地面,身形骤然加速,长剑直刺雷灵王胸口那团最亮的光核。他体内的雷龙血脉在这一刻彻底奔腾起来,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涌入剑身,铁剑表面猛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剑芒,一剑刺出,没有试探,没有花哨,快到极致,直奔那枚核心而去。 雷灵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形猛地收缩,数十道粗壮的雷光在它周身凝聚,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雷甲。铁剑刺入雷甲,雷光四溅,剑势被阻。 林清风没有退缩。他顺着铁剑将体内的雷龙血脉力量尽数倾泻而出。 雷甲在他的剑面前轰然碎裂。林清风的剑势毫无阻滞地贯穿雷灵王的胸口,精准地刺入了那颗银白色的核心。雷灵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从内向外炸开,化作漫天的电弧散落,化为纯净的雷光,被铁剑尽数吸收。剑身上亮起一道明亮的银蓝光芒,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退。 全场寂静。 赵青山站在十丈外,张大了嘴。冯小乙握着剑柄的手停在半空,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突进的准备,却在林清风出手的那一瞬间愣住了。快。快到他的眼睛几乎没捕捉到那一剑的轨迹,雷灵王就已消亡。 秦宛如盯着林清风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到的方才那一剑,那道银白剑芒,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第63章 阳谋 第63章阳谋 雷灵王炸开的那一刻,整片荒原寂静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密集的异动。那道散开的雷光没有完全消散,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荒原南面汇聚而去。 秦宛如的目光倏地一凝:“有人也在第六层,而且,在收雷晶。” 话音未落,荒原南面的浓重雷雾中,隐约传来几声冷笑与人声。不多时,一队人影穿出雷雾,出现在视野中。为首的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正是城主之子萧正交。他身后跟着三名护卫,人人手中都提着一只布囊,鼓鼓囊囊。 更让秦宛如面色微变的,是他身旁站着的那人——孟云峰。 孟云峰手里提着一杆银枪,目光落在秦宛如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秦大小姐果然不负众望,一路打到了第六层。可惜啊,千雷塔里的雷晶就这么多,你打得再快,也不如萧公子的手笔大。” 萧正交没有理会孟云峰的话,他看了秦宛如一眼,语气平淡:“秦宛如,我方才在这片荒原南边清了一窝雷灵,得了六枚雷晶。这片区域的东西,算是我的了。你们若是识趣,换条路走,别碍我的事。” 秦宛如没有答话。她看了一眼萧正交手中那只沉甸甸的布囊,又看了一眼孟云峰,声音微冷:“萧公子好大的胃口。千雷塔又不是城主的私产,雷晶既然长在这层,谁拿到了便是谁的。你说南边是你的,可这北边的东西,似乎还轮不到萧公子来指手画脚吧?” 萧正交没有动怒,他看了一眼穹顶,目光漫不经心:“秦宛如,我在驭雷城活了这么多年,你爹见了我都要客气三分,你倒比长辈还硬气。”他语气微顿,“不过你身边这三个人,看着面生。听说你们秦家这回来的人不多,能打到第六层,也确实算是有些本事。只是……本事这东西,在千雷塔里,未必够用。” 他身后的六名护卫齐齐向前踏了一步,手中的兵器隐隐泛着寒光。 赵青山黝黑的脸膛上泛起一丝潮红,捏了捏拳头正要上前,秦宛如却忽然抬手,拦住了他。她盯着萧正交,语气没有半分退让:“萧公子,你父亲是城主,你也是驭雷城半个主人。但你要在这塔里仗着人多势众吃下我秦家,恐怕最后自己也得崩掉两颗牙。六层上来的路,我秦宛如不是白走的,真要拼起来,你这六个人至少折一半在塔里。值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没有半分示弱。萧正交的目光微微闪动,审视着秦宛如,似乎在衡量什么。 孟云峰却在这时开口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秦宛如,落在林清风身上:“这位看着面熟——你就是那个在秦家比试上连胜十场的护卫吧?” 林清风没有说话,甚至连抬眼看一眼孟云峰都没有。 孟云峰的脸色一沉,整个驭雷城还没有人能够如此无视他。 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赵青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冯小乙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柄,萧正交身后的六名护卫也各自暗暗蓄力,只等一声令下。空气中弥漫着雷罡的焦灼气,也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剑拔弩张的僵持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什么时候千雷塔成了城主府和秦家的演武场了?” 众人循声望去。雷雾中,一名锦衣青年拄着一柄折扇缓步走来,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三名装束各异的修士。他面容俊美,目光含笑,姿态闲适,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里。 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中,有人佩刀,有人负剑,有人空着双手,但目光同样精锐。 云家,云中鹤。云家这代的长公子,驭雷城里出了名的笑面狐狸。 云中鹤走到两拨人中间,折扇一合,笑眯眯地看着萧正交,又看了一眼秦宛如:“萧兄,秦大小姐,这雷晶还没影的事,两位倒是先为它吵起来了。何必呢?” 萧正交淡淡道:“云中鹤,你也要来分一杯羹?” 云中鹤笑道:“分什么羹啊,我这个人最怕打架了。带了这几个人也只是为了自保,没想跟谁起冲突。不过——我刚刚从那边的裂缝里发现了一枚好东西。”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放出消息,“那枚雷晶和寻常的不太一样,通体紫金色,拳头大小,看着少说也有几百年的火候,应该是这层的核心晶石。” 在场几人的目光同时变了。紫金色的雷晶,那是足以让城中所有家族打破头争抢的至宝。秦、萧、孟三家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看向云中鹤的方向。 云中鹤对众人的目光很满意,扇子轻摇:“这东西我一个人可吃不下,也不敢私吞。不如这样——各位都想要,我也不偏着谁,就看各自的本事了。拿到算谁的,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阳谋(第2/2页) 秦宛如皱眉:“云中鹤,你在挑事?” “秦大小姐误会了。”云中鹤笑容不减,“好东西自然是能者得之。可我也不想看着各位在这里火并,伤了和气,多不好。不如以那枚雷晶为中心,谁有本事走过去,便是谁的。外人不得出手阻挠——至于各家护卫自己怎么争,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他说完,折扇朝着东南方向一指。透过雷雾,隐约能看到一道粗大的裂缝,其中透出缕缕紫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十分浓郁,即便是隔着雷雾也清清楚楚,灼人眼球。 萧正交眯了眯眼,看了看那紫金光的方向,又看了看秦宛如和云中鹤,没有说话。孟云峰则冷哼一声,银枪在手中一转:“既然云公子这么说了,那便是各凭本事。秦宛如,你最好祈祷你那三个护卫真能护得住你。别到时候雷晶抢不到,还折了人在塔里。” 秦宛如没有答话,但她的目光没有看孟云峰,而是看向那道紫金色的裂缝。她的直觉告诉她,云中鹤这番话绝不可能是好心好意。他放出一个如此诱人的消息,分明是想看几大家族在塔里狗咬狗,而他云家好坐收渔翁之利。 但雷晶就在那里。紫金色的雷晶,几百年火候,这样的机缘就在眼前,她不可能不动心。她看向林清风等人,低声问道:“都听见了?” 赵青山嘿嘿一声:“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孟家敢伸手,我便敢打折他的手。” 冯小乙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林清风脸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判断。 林清风也在看那道紫金色的光芒。他总觉得有些不对。那片区域的雷雾格外浓厚,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到一种沉沉的压迫感。那枚紫金色的雷晶,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拿的。云中鹤虽然笑容满面,但看他那副撺掇别人上前自己躲在后面的做派,分明是拿众人当探路的石头。 他没有急着说话。 起初他沉默着,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云公子说那枚雷晶是刚发现的。可他既然发现了,为什么自己不去取,反倒先跑来通知我们?” 这句话落在场上,几人的目光都微微变了。云中鹤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摆了摆手:“林兄这话问得不对。我云家的人手少,实力也一般,那雷晶旁边守着不知多少雷灵,我一个人可吃不下。再说,好东西嘛,自然要大家一起看看才热闹。林兄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看看——”他顿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阴阳怪气,“不过秦大小姐新招的护卫,说话倒是比主子还硬气啊。” 秦宛如皱了皱眉,却没有发作。她看了林清风一眼,似乎在等他的判断。 林清风没有理会云中鹤的阴阳怪气,他低声对秦宛如道:“他的话不可全信,但紫金雷晶大概率是真的。过去看看可以,别急着出手。东西若真是那么好拿,他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吆喝所有人一起上。” 秦宛如点了点头:“那便去看看。” 萧正交早已带着护卫向东南方向走去,孟云峰也提枪跟上。云中鹤见众人都动了,脸上笑意不减,只是脚步悠闲地缀在最后。秦宛如四人落在队伍中段,赵青山攥着拳头走在最前,冯小乙紧跟在秦宛如身侧,林清风殿后。 裂谷越来越近。紫金色的光芒也越来越亮,空气中弥漫的雷罡忽然变得沉滞,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刀刃般的割裂感。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裂谷边缘,萧正交的一名护卫刚一探头,便被一道从谷底冲出的金色雷光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口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萧正交面色一变,身形后撤。他盯着裂谷深处,厉声道:“里面不止一枚雷晶——那头守着一个大家伙!” 话音未落,一道几乎掩盖了所有雷光的巨大身影,从裂谷中缓缓升起。它通体金银二色交织飞舞,电弧如无数长蛇彼此交缠,如同一条盘踞着的小龙,体型比方才那只雷灵王还要大上整整一倍。浑身的电弧如鳞甲般细密,吞吐之间带着低沉的龙吟,隐有龙形,缓缓扫视着裂谷边缘的众人。 林清风看着那道金银交错的巨大身影,他的瞳孔微微缩紧。他的雷龙血脉在那一刻剧烈跳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是龙血的气息,和他是同源之物。他终于明白云中鹤为什么自己不来了。这样的东西,足以让整支队伍全折在塔里。云中鹤分明是拿所有人当诱饵,来试探这条雷龙的底。 云中鹤站在远处,摇着折扇,笑容依旧。 第64章 合力斩蟒 第64章合力斩蟒 那道金银交错的巨大身影从裂谷中升起时,整个第六层的雷罡仿佛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空气中所有的电荷疯狂涌动,连石板裂缝中流淌的银蓝光芒都剧烈跳动起来,如同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方圆数十丈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赵青山双膝一弯,脸色胀红,拼命调转灵力相抗,才没有当场跪下去。 冯小乙长剑半出鞘,剑身不住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几名修为较弱的护卫已经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唯有林清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条金银雷蟒。它确实像一条盘踞的小龙,约莫三丈长的身躯盘成一座小山,鳞甲细密如织,银白与金黄的雷光在甲缝间流转变幻。蛇首高昂,头顶隐约鼓起两个小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顶破鳞甲生长出来。那双竖瞳如同两轮金日,冷漠地扫视着裂谷边缘的众人,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高傲。 林清风的雷龙血脉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体内有一面鼓,在和对方的龙吟遥相呼应。他几乎能感应到这条金银雷蟒的状态:它正在蜕变的边缘。头角未成,气息不稳,每一次吞吐雷光都带着一丝焦躁与暴躁。 林清风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比所有人都专注。因为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雷蟒盘踞的身躯深处,那枚紫金雷晶的光芒正以某种固定的韵律脉动。每一次脉动,雷蟒体内的力量便随之涨落一次。那枚雷晶不只是雷蟒守护的宝物,更是它蜕变的能量来源,它本身与雷蟒已经融为一体,就像它的第二颗心脏。 一个念头在林清风脑海中浮现:只要切断雷蟒与雷晶之间的联系,它的力量就会瞬间跌落至少三成。而它正在蜕变的脆弱关口中,这种打击是致命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萧正交的性子。 若让萧正交知晓紫金雷晶与雷蟒气息相连,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连晶带蟒一起吞噬。而秦家在这场围杀中,将连一口汤都分不到。 萧正交先沉不住气了。他率先开口:“这条雷蟒正在蜕变期,气息不稳。我们这里加起来十几人,合力围杀,未必没有机会。”他转向秦宛如,“秦宛如,你我不妨联手。雷晶到手之后再谈分配,如何?” 秦宛如没有立刻回答。 林清风在此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雷蟒的鳞甲太硬,正面攻击破不开它的防御。 我在第五层时发现一个东西——这片裂谷中的雷灵,死后的余烬会被这头雷蟒吸收。它是在靠吞噬同类来维持蜕变。只要切断它与这片区域雷灵的联系,它的力量就会开始衰竭。” 这番话真假参半。雷蟒确实在吞噬雷灵维持蜕变,但林清风真正想掩饰的是他对雷晶与雷蟒气息相连的洞察。他给众人指了一条明路:耗死它。这与他方才对秦宛如低声说过的话一致,也让萧正交觉得他不过是个眼光还算毒辣的护卫,而非真正看穿了雷蟒命门的人。 萧正交目光闪动,最终点头:“行。围杀,消耗它。” 金银雷蟒似乎感知到了这群人的恶意。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盘踞的身躯猛然舒展,金银二色雷光环绕周身暴涨。它不需要等这些人动手,率先发动了攻击。 混战爆发。 萧正交的长刀率先正面冲击,刀芒如一道金色匹练劈向雷蟒的头颅,被鳞甲弹开,只在表面留了一道白痕。雷蟒蛇首一甩,一道粗如手臂的银白雷光喷涌而出,萧正交侧身闪避,余波擦过肩头,让他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孟云峰的银枪从侧翼刺入,刁钻地扎向雷蟒背甲。枪尖电光四溅,鳞甲上只多了一个浅坑。雷蟒身躯横扫,裹着雷光的蛇尾如同一面无坚不摧的铁墙,逼得所有人向后撤开。 秦宛如、冯小乙从另一侧突进,一个剑光轻盈如风,一个剑势精准如针,在雷蟒身上留下道道浅痕。赵青山铁拳轰在雷蟒下腹的位置,震得自己双臂发麻,雷蟒却仅仅微微一颤。 二十余人轮番强攻,金银雷蟒始终稳如磐石。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天崩地裂般的声势,打得众人口吐鲜血、仓皇后撤。萧正交的刀芒越来越沉重,孟云峰的枪势越来越暴躁,却始终无法重创雷蟒。 第十几次冲击之后,雷蟒喷出一口雷光,将萧正交逼退数丈。它盘踞的姿势已经生变。它左颈处一片鳞甲微微翕动,雷光在那一处明显紊乱。这个细节绝大多数人都忽略了,他们只是感觉雷蟒的力量似乎不如方才那么充沛,却说不清具体变化在哪里。 林清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合力斩蟒(第2/2页) 他对秦宛如低声道:“送我近身。” 秦宛如一怔:“你要做什么?” “第五层那道雷劫让我试出了一些东西。”林清风的语速很快,“我的剑能破开雷罡,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接近它,我需要一次近距离出剑的机会。” 秦宛如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她忽然一声清喝,柳叶青锋亮起一道青色光华,在雷蟒正面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这一剑牵动了雷蟒的全部注意力,蛇首猛然转向,金瞳锁定秦宛如。 就在这一瞬间,林清风动了。 他将体内的雷龙血脉压制到最低,气息几乎完全收敛,整个人如同一片无声的阴影贴着地面急掠而出。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气,没有任何能引起雷蟒本能警觉的征兆。他就像一颗被投石车掷出的石子,安静、迅疾、不可阻挡。 雷蟒发现他的时候,林清风已经进入了它三丈之内。 一道银白雷光本能地劈落,林清风没有躲。雷光轰在他身上的一瞬,他体内的雷龙血脉猛然泵动,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血脉被引导开去,大部分力量消散于无形,只留下细微的电弧在他衣袍上跳跃。他继续前冲。 第二道雷光。第三道。林清风如同一条游鱼在雷光之网中穿梭。他的动作算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狼狈,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第四道雷光劈落的同一瞬,林清风已经冲到了雷蟒身侧。他看到了。 透过雷蟒起伏的鳞甲缝隙,他看到那道金银雷光最深处,一枚紫金色的光芒正在剧烈闪烁——传输着这股力量的核心节点,正位于雷蟒左颈那片鳞甲的下方。 那里,就是蟒身与雷晶气息贯通的命门。 林清风一剑刺出。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剑芒,就是最普通的,刺。 这一剑取了雷蟒毫无防备的角度,剑尖刺入那片翕动的鳞甲下方,精准地刺在那道雷光流转的交接点上。铁剑穿入一截,连血都没有溅出多少,却恰好截断了那条维系雷蟒与紫金雷晶之间的力量纽带。 那一瞬间,雷蟒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周身燃烧的金银雷光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骤然黯淡了将近一半。 裂谷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萧正交瞳孔骤缩,孟云峰握枪的手一紧,云中鹤摇扇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们都不明白林清风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剑,为何会让这头庞然大物的气势骤降。 雷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甩动蛇首,将林清风连人带剑甩飞出去。林清风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地时脚下犁出一道深痕,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他望着那只正在疯狂挣扎、气势明显衰弱下去的雷蟒,微微勾起嘴角。 他那一剑,碎了这头雷蟒半条命。 “你做了什么?”萧正交撕声问。 “忘了说。”林清风擦了擦嘴角,“我看到它的左颈有一片鳞甲翕动,雷光从那里涌入它的身体。那里是它的气息经过的关隘。我只是让它关隘破了个口子而已。” 萧正交面色铁青。他深深地看了林清风一眼,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秦家护卫,远比他在演武场上展现出来的更加深不可测。 但没有时间多想。雷蟒因受创而变得更加狂暴,一身雷光如同失控的火山,发了疯似的无差别轰击,仿佛要用最后的余力将所有敌人全部撕碎。 “牵制住它!它撑不了太久!”林清风喝道。 这一次,所有人都彻底信服了他的判断。 萧正交的刀光如匹练般死死缠住雷蟒的正面,孟云峰的银枪放弃了取巧,直接从侧翼硬贯。秦宛如、冯小乙、赵青山以及其他所有护卫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上。雷蟒虽疯狂挣扎,但少了那股与雷晶相通的力量支撑,它的攻势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每一次反击都比上一次更加迟缓、更加无力。 终于,萧正交一刀斩在雷蟒头顶,孟云峰一枪贯穿左颈伤口,秦宛如的柳叶青锋横切开来。三道致命伤同时命中,金银雷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金色的竖瞳渐渐变得暗淡,最后一缕电弧从鳞甲缝隙间逸散,彻底归于沉寂。 裂谷中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雷蟒尸体上残余的噼啪声。 所有人瘫坐的瘫坐,喘气的喘气。 萧正交目光复杂地看了那枚紫金雷晶一眼,它安静地躺在雷蟒尸体旁,紫金色的光芒流转不定,在雷蟒死后反而更加璀璨夺目。 一旁自始至终都从未出手的云中鹤动了,目标直指那枚紫金雷晶。 “这紫金雷晶,是我的了!” 第65章 一己之力镇压全场 第65章一己之力镇压全场 云中鹤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笔直地向紫金雷晶直射而去,这速度竟然比萧正交与孟云峰更快一分。 见此情形,众人提起最后一口灵力化作流光,直奔云中鹤,誓要将其拦下。 只可惜,即便全盛时期他们的速度都不及云中鹤,更何况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就在他距离雷晶还有三丈时,一道剑光从侧面刺来。 刺向他的腰肋,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恰好卡在他身形前最难变向时机。若他不闪不避继续前冲,那柄剑会在他触到雷晶之前先贯穿他的腰腹。 云中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身形硬生生一顿,折扇反手一封。扇骨与剑锋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火星飞溅。他被这一剑逼得慢了半分,深知已经无法第一时间拿到紫金雷晶,便也不再上前。 林清风横剑立于他与雷晶之间。他右手的剑还残留着方才与雷蟒搏杀时沾上的雷光。他看着云中鹤,语气平淡:“云公子,戏看完了,想白拿?” 云中鹤收扇,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冷意:“林公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千雷塔内皆是无主之物,只要是入塔之人皆可获取,难道这雷晶成了你们秦家的囊中之物不成?” 这句话令已经赶到近前的萧正交与孟云峰目光一紧,看向林清风。 “这云中鹤果然难缠,三言两语,便将他重新变成众矢之的。只是他选错了人!” 林清风只是淡淡道:“是谁的现在还未有定论,只是击杀雷莽时,你没出一分力,现在雷莽死了,资金雷晶出现,你倒想要分一杯羹,你觉得我们能答应么?” 林清风话毕,所有人目光重新落在云中鹤身上。 云中鹤没想到林清风竟如此难对付,他无所谓道:“那又如何,能者居之,雷晶被我拿走,只能说明你们的能力不行,怪不得别人。” 云中鹤的面容冷了下去,缓缓将手中的折扇重新展开。扇面通体乌黑,边缘泛着淡金色的灵纹,扇骨根根如铁,隐约透出寒光。 “林清风,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云中鹤的声音变得低沉,语气变得轻蔑,“秦家一个小小的护卫,在天人境面前算什么东西。” 他周身灵力骤然大盛,淡金色的灵光如火焰般升腾而起。天人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向林清风碾压下来,方圆数丈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赵青山本就灵力几乎透支,整个人向后连退数步。 冯小乙更是无力上前。 秦宛如面色一变,正要上前,却发现林清风没有退。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面对浩如烟海的灵力威压,始终淡定自若,甚至脸上都没漏出一丝变化。 这时秦宛如才想起,同为天人境的秦无双也败在他的剑下。 此刻的林清风心中再次暗叹,这股灵力,依旧要比那日他在寒冰晶水池中所遇的那女子的灵力要弱。 林清风此时的想法是,如果下次再遇到那女子,有实力抵挡对方招式,就不需要那么狼狈地逃跑,至少也可以解释一番。 显然那日的事对他来说一直耿耿于怀。 林清风只是轻轻抬剑,那股强大的灵力威压瞬间被震碎,剑意排山倒海般向着云中鹤席卷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一己之力镇压全场(第2/2页) 云中鹤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神行境,竟能在他的灵力威压之下毫无影响,同时还能进行反击,这在他的心中无疑是收到了来自对方的侮辱。 云中鹤将手中的凌风扇缓缓展开,真扇面上的金色灵纹全数亮起,衣服被一股凭空出现的风吹得阵阵作响,“我今日便要看看,你一个神行境的小子,到底有何底气在我面前反抗。” 云中鹤手中凌风扇对准林清风轻轻一扇,狂风骤起,千雷塔中的雷霆之力都被这股狂风吸引,瞬间林清风眼前风雷滚滚,宛若地狱。 林清风面无表情,只是抬起手中剑,灵力瞬间爆发,一股股雷霆之力自身体之内奔流而出,汇聚于手中剑上,同一时间,雷龙血脉之力流转,千雷塔中滚滚天雷似乎感受到一样,在林清风头顶上方越聚越沉。 “轰——!” 一道雷鸣声在天空骤然炸开,紧接着一道令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就此出现,天雷化作一道一人粗的光柱直奔而下,目标正是林清风手中剑。 林清风将剑向天一指,天雷稳稳落在剑上。 光柱将林清风整个人吞噬,所有人不见林清风身影,只听光柱之中一道低语:“雷殛·破霄” 话音落下瞬间,巨变骤起,雷霆之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急速凝聚,最终汇于林清风剑尖之上,剑尖上所散发的恐怖力量令所有人心头一震,瞬间做出判断,如果被这一招击中,他们——必死。 云中鹤也感受到了这招的强度大喊道:“秦家的雷殛剑法你为什么会,不...这不是雷殛剑法,雷殛剑法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说完,云中鹤也顾不得脸面,转身便逃,“紫金雷晶我不要了,你们谁愿意要谁要。” 林清风看着云中鹤的背景,将其锁定,嘴角轻笑,“现在跑,是不是晚了些。” “林清风,你敢杀我?”云中鹤一边逃跑一边喊道:“你不过是秦家的一条狗,我可是驭雷城云家的嫡子,你若杀我,必将遭受云家追杀,那时你便要问问,秦家是否能够保得住你!” “哼,云家又如何,我还不受你云家的威胁。”林清风藐视道,说罢,林清风欲要出剑。 就在出剑的瞬间,一道身影拦在林清风面前。 秦宛如盯着林清风脸摇了摇头,示意林清风不要冲动出手,云中鹤说得不错,如果今日杀了他,即便是秦家也无法将其保下,喝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林清风皱了皱眉,没有将这一剑刺下,转而看向一旁真该休息的萧正交与孟云峰道:“二位,你们二人是否也还要挣下这紫金雷晶么?” 萧正交与孟云峰对视一眼,各自看出对方眼中的苦涩头,在这股足以杀死自己的力量下还要去争夺,除非他们傻到不要命,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不再争夺。 林清风给秦宛如使了个眼色,秦宛如立即会意,转头将紫金雷晶握于手中,感受到那股冰凉,秦宛如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林清风竟会以神行境压得一众天人境喘不过气。 同时也骇然于林清风竟会在短短一周时间将雷殛剑法的第一式修炼得如此熟练,力量要比她与秦无双更加强大。 或许这次她真的捡到“宝”了。 日后南域弟子选拔,他们秦家定会大放异彩。 第66章 七层门开 第66章七层门开 众人来到第七层石阶台前,恐怖的雷霆之力再次袭来,入口的雷霆之力要比第六层其余地方来得更加强大。 赵青山与冯小乙二人以近乎油尽灯枯,当即表示道,第七层他们不再进入,留在第六层修炼。 同样,萧正交与孟云峰的护卫也表示不再前往第七层。 至此进入第七层的便只有林清风,与秦宛如,萧正交,与孟云峰四人。 秦宛如率先踏上台阶,只是一步,秦宛如瞬间感到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威压袭来,瞬间将她压得喘不上气,万钧重的压力下秦宛如的额头上立即沁出细密的汗珠,灵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丝灵力薄膜,用来对抗这股恐怖大压力,即便如此苦难她也并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抬起第二条腿,再次迈上台阶。 萧正交与孟云峰二人不甘示弱,皆是抬腿迈向台阶。 这股压力并没有人数而有丝毫减弱,万钧重的力量压在二人身上,他们才明白为何秦宛如在台阶上连迈出一步都十分困难。 随即二人立即学着秦宛如,运行起灵力来对抗这股恐怖的压力。 看着如此吃力的三人,林清风眼神凝重,在未上台阶之前他便运行灵力,将其包裹在体表,一切准备就绪后才迈开腿,踏入台阶。 “咦?” 林清风惊讶一声,虽然声音不高,但足以引起众人注意。 萧正交与孟云峰二人回过头看向林清风,眼中漏出一丝嘲讽道:“小子,你不过才只有神行境,就敢来走这台阶,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我们天人境在这股威压下都寸步难行,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清风嘴角勾出一抹微笑,语气带着嘲弄道:“是么!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说罢,林清风抬脚,迈步,完全无视这股威压,三步并作两步,十几阶的台阶瞬间登顶。 秦宛如三人顿时惊掉下巴,“你....你...你...”后面直接说不出话。 林清风摆了摆手,“别泄气了,否则在这股威压下,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萧正交与孟云峰两人顿时火冒三丈,他们刚刚说的话他又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了,但他们又不敢反驳,如果惹怒眼前这个人,他无视威压,真要是从中作梗,他们二人还真可能栽在他的手下,只能憋着气,顶着这股威压缓慢前行。 片刻之后,秦宛如喘着粗气登了上来,萧正交与孟云峰紧随其后。 “怪不得几万年都没人踏入第七层,没想到想要踏入第七层竟会如此费力。”秦宛如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 林清风摇了摇头,“恐怕可不是如此简单就能到第七层的,如果仅仅只是这股威压,怕是还阻挡不了那么多人。” “什么意思?”秦宛如不解道。 林清风指了指第七层的大门,这门根本没办法打开。 “什么!”孟云峰惊呼道,“没办法打开是什么意思,我们顶着威压白上来了?” 秦宛如皱了皱眉,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石门。 这是一扇灰色的石门。厚重,古朴,没有任何雕饰,也没有门环、锁孔或机关。整扇门就是一面平平整整的石壁,与周围的岩体融为一体,若非它立在这里,根本看不出是一扇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七层门开(第2/2页) 秦宛如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她蹙眉,掌心凝聚起灵力,再次用力一推,石门依然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仿佛她推的是一整座山。 “打不开。”秦宛如收手,“这里没有机关,也没有钥匙孔。” 萧正交不信邪的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石门,最终得出结论,正如秦宛如所说,没有机关,也没有钥匙孔,推也无法挪动分毫。 “怎么办?”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时,林清风绕着石门走了一圈,目光细细扫过门面的每一寸石纹。石门右下方一处极不显眼的位置,有一道浅得几乎融入石壁的轮廓。他蹲下身,用指腹沿着那道轮廓轻轻描过,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有了笃定笑容,但并未出声,而是缓缓走到秦宛如面前,对着秦宛如道:“紫金雷晶给我。” 秦宛如微微一愣,丝毫没有问林清风索要紫金雷晶有何用处,毫不犹豫地将其拿出。 林清风手握紫金雷晶看向萧正交与孟云峰道:“开这石门需要用到我手中的紫金雷晶,但这紫金雷晶并非你们所有,所以你们不能随我二人进入第七层。” “小子,你不要太过分!”孟云峰当即怒吼。 萧正交也开口道:“击杀雷莽我们二人也有出力,这紫金雷晶本就应有我们一份。” “击杀雷莽你们二人的确出力了。”林清风话锋一转,“可若非是我,这紫金雷晶已是云中鹤之物,所以紫金雷晶早已与你二人无关。” “你要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孟云峰咬牙切齿道,见势不如他,便开始威胁。 林清风轻蔑一笑无所畏惧道,“无非就是追杀我,没有什么新意。”随后话锋一转,但在此地,你二人若不听从我,现在我就令你二人永远留在这里。说罢,林清风的剑出现在手中,闪烁着寒芒,照进二人心头。 萧正交咬牙,紧盯着林清风,“好,今日之事,我萧某记住了。”随即萧正交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孟云峰见状,也是撂下狠话道:“你最好先为自己准备后事。” “不劳你们费心。”林清风毫不在乎道。 萧正交与孟云峰二人离开,此地只剩秦宛如与他二人。 “你不该这样做,如果他们两家执意要你性命,就是我秦家也没十足的把握将你保下。”秦宛如拧着眉头说道。 林清风却是毫不在意,“准备进入第七层吧!” 秦宛如看着林清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这一路的接触,秦宛如发现她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林清风毫不理会秦宛如的目光,将雷晶对准凹槽,缓缓按了进去。 严丝合缝。 紫金色的光芒从凹槽边缘溢出,如同水流灌入干涸千年的沟渠,沿着石门上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细密纹路蔓延开来。那些纹路被雷晶的光芒一寸寸点亮,整扇石门在紫金色的光线中慢慢变亮,光芒越来越盛,照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一声沉闷的轰隆声从石门内部传来,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刺目的银白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第七层的门万年之后终是再被人打开。 第67章 雷霆淬体 第67章雷霆淬体 林清风抬手遮了一下眼,迈步走了进去。秦宛如紧随其后。 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门后不是石殿。那是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空间。 巨大的雷狱。 银白色的电弧与蓝白色的雷光纵横交错,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望不见顶的穹宇。那些电弧通体纯净,不带一丝杂质,每一缕都精纯到令人心颤。雷狱深处,雷光浓得近乎凝成实质,如渊如海,无声翻涌,像一潭沉静了万年的深潭,蕴藏着令人无法估量的力量。 林清风站在入口处,体内的雷龙血脉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他能感觉到自己雷龙血脉在外界的呼唤下苏醒,浑身的血液完全沸腾。雷狱中每一缕雷霆都在与血液共鸣,仿佛整座雷狱都在无声地呼唤他:进来,靠近我。 秦宛如也被震住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雷狱……这里竟然真的是雷狱。我在秦家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说千雷塔塔顶并非寻常机缘,而是一座上古雷狱,内中封存的雷霆之力与雷晶同源同质,精纯无比,不伤根基,是淬体炼魄的旷世宝地。只是——典籍中从未记载过踏入雷狱的方法,因为这需要紫金雷晶作为钥匙。整个驭雷城万年来,从未有人取得过一枚紫金雷晶,自然也从没有人能踏足这片空间。” 她看向林清风,目光复杂到了极点:“那枚紫金雷晶,不仅是这一层的钥匙。这整座千雷塔的第七层,从建成之日起,就等待着持有紫金雷晶的人将它开启。” 林清风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一条手臂粗的银白电弧从穹顶落下,精准地劈在他身上。秦宛如面色一变,正要出声,却发现林清风的脸上没有痛苦。那道电弧没入他的身体,如石沉大海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体表泛起一层温润的银白微光。 精纯的雷霆之力顺经脉散入四肢百骸,一丝一缕地融入血脉。林清风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的流动。它不像雷蟒的攻击那样狂暴灼热,也不像下六层的雷灵那样充满吞噬欲。它温和、纯粹,每一道雷霆经由身体,传遍四肢百骸,每一道雷霆,都令体魄更强一分,更有一分雷霆之力残留在林清风血液之中,令林清风血液中的雷龙血脉更为纯粹。 他感受这股精纯的雷霆之力后,毫不犹豫迈入雷狱之中。 雷狱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状态,落下的电弧开始增多。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雷霆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的光芒之中。他没有抗拒,敞开了所有经脉,让雷力冲刷而过。每一寸皮肤都泛着亮光,头发在雷光中根根竖起,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如江河奔流般的轰隆声。 淬炼开始了。 雷力渗入血液,雷龙血脉彻底沸腾。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发生某种蜕变,血液中的雷霆之力越发强烈,与以往不同,以往林清风对体内的雷龙血脉没有一丝感觉,若非巨吼狂狮提醒,或许他至今为止都不清楚他体内拥有雷龙血液。但此时不同,经过雷霆之力淬炼,他已经感觉到血液中那股雷霆之力已经悄然生根,发芽。 雷力顺着血脉涌入骨骼,每一根骨头经过雷霆之力都在咔嚓作响,原本疏松的纹理压得紧密凝固,泛起玉石般的光泽。 他身上的每一寸筋骨肌肉都在雷光中重塑。这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在飞速攀升——丹田中的灵力没有增长,但承载灵力的容器,却在以恐怖的速度变得坚固。他从不知道,原来肉身可以强到这个地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雷霆淬体(第2/2页)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在雷狱中,没有日夜之变。那些涌向他的雷力没有减弱半分,但他的身体的变化却是变得越来越缓慢。他睁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那道气息竟然带着一缕淡淡的银白电光,如同一条细小的雷蛇在空气中蜿蜒游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握了握拳。指骨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响,拳掌周围的空气被捏得微微凹陷。他松开手,用指尖轻轻在手臂上一划,触感如同划过一块打磨得极其温润的铁石。他的皮肤看起来与之前没有区别,依然白皙,甚至显得有些清瘦,但他知道,这具身体已经与进塔时截然不同了。 他双膝微沉,一拳砸向地面。没有灵力波动,纯粹肉身蛮力的一拳。拳头砸在地面的瞬间,“轰——!”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方圆三丈内的地面裂开了蛛网般的裂纹,细小的电弧在裂纹中跳跃,噼啪作响。 他收回拳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满意的点了点头,雷狱的淬炼,让他的血肉筋骨完成了一次质的蜕变。 雷狱边缘,秦宛如默默站起身,他早已完成身体的淬炼,但与林清风所显露的效果比,却是相差甚远,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她没想到,这座千雷塔中最终的赢家竟会是眼前之人,而她也是完全有他带领,才进入万年之中未有人进入的第七层。 他明明是秦家一个来历不明的护卫,明明只有神行境的修为,却能在千雷塔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举动。他刺中雷蟒命门的那一剑,他击败云中鹤的那一记雷殛·破霄,再到如今在雷狱中整整一天一夜的雷霆淬体——这个人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林清风活动了一下肩颈,转身向雷狱外走去。经过秦宛如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走吧。这里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了。” 秦宛如微微一怔:“拿到手了?”她下意识问,“你修为……好像还是神行境?” “嗯。”林清风走出石门,“境界没变。但身体,已经不是之前的身体了。“十日后的北域弟子选拔,我应该不会让秦家丢脸。” 石阶下方,赵青山和冯小乙不知等了多久。赵青山正坐在地上啃干粮,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嘴巴里的干粮差点掉出来。他瞪着林清风,上下打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林兄弟……你怎么……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他摸不准那种感觉,林清风的修为气息好像没有变,可整个人站在那里,却给他一种与上次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冯小乙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林清风身躯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 林清风没有多解释。他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走吧,回去说。” 四人沿塔而下。这一趟千雷塔之行,从第一层一路闯到第七层,历经雷灵、雷蟒、紫金雷晶之争、云中鹤的偷袭、萧孟两家的觊觎,再到最后雷狱中的一场淬炼。林清风收获了远超预料的东西。 踏出塔门瞬间一群人将林清风四人团团围住。 “小子,出了千雷塔,你还有资格狂么?” 第68章 选拔开始 第68章选拔开始 千雷塔外,阳光刺目。林清风四人刚踏出塔门,便被三家人马围了个严严实实。 萧、云、孟三家各带数十名好手,将塔前空地堵得水泄不通。三家家主亲自坐镇,一字排开,周身灵压毫不掩饰地朝塔门口压来。萧万山目光如刀,孟长空满面杀意,云啸天则负手冷笑。萧正交和孟云峰以及云中鹤三人站在他们身后,三人看向林清风的眼神恨不得将其活剥。 “小子,出了千雷塔,你还有资格狂么?”孟长空声音如雷,震得场上嗡嗡作响。 林清风没答话。他站在塔门口,神色平静如水。秦宛如、赵青山、冯小乙已经各自按住兵刃,面色紧绷。对面数十名三家好手同时放出灵力威压,如一座大山般压下,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秦宛如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完全没在这股威压下有丝毫俱色,沉声道:“三位家主这是要撕毁千雷塔的规矩?” “你一个小辈跟我们将规矩?”萧万山嗤道,“今天我就告诉告诉你什么是规矩,塔里的规矩是各凭本事。出了塔,规矩就得看谁的拳头大。今日把雷晶和这小子留下,秦家丫头,你可以走。” 秦宛如面色铁青,正要开口,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谁敢动我秦家的人。” 秦啸川到了。白须黑袍,步伐沉稳,身后跟着四名秦家精锐。他拨开人群走到圈内,扫过三名家主,面无惧色。 孟长空眯眼:“秦啸川,你来得正好。今日你秦家护卫将千雷塔机缘一人独占,毫不给我们三家有任何染指的机会,这事你给个说法。” 秦啸川没有立即回答。他看了一眼林清风,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三家家主,沉默了片刻。 “千雷塔机缘本就有能者居之,如果有机缘便要让给你们,我们秦家还进塔做什么。”秦啸川心中是这样想的,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能保持着沉默,来想如何抉择。 秦宛如的心沉了一下。她太了解自己的爷爷了,这个沉默,说明他在权衡。 秦啸川缓缓开口:“此子与我秦家不过是泛泛之交,与我秦家并无深厚渊源。千雷塔之事,是他一人所为。三位若要拿他,老夫——” “爷爷!”秦宛如打断他,声音发颤,“您要交出他?” 秦啸川没有看她,继续道:“但此人终究入是我秦家请的护卫。三位今日若是堂堂正正来秦家问罪,老夫愿意给个说法。但带人围堵塔门,以众欺寡,老夫若是退了这一步,秦家日后在驭雷城便再无颜面。” 秦宛如心头一松,却仍不敢放松。秦啸川的话听着硬气,但并没有彻底堵死后路。 云啸天阴恻恻道:“秦家主的意思是,今日非要护着这小子不可了?” 秦啸川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而立,如同一堵墙挡在林清风面前。他身后的四名秦家精锐也齐齐上前一步,手握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秦宛如抓住时机,大声道:“三位家主,林清风是我秦宛如的护卫。今日秦家若将他交出,日后还有谁敢为秦家卖命,你们这是要毁了秦家的声誉。我秦宛如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他到底。三位家主若想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她的话落下,铿锵有声。整个场地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秦啸川看了孙女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看向三位家主:“老夫把话说死。林清风是秦家的护卫,秦家不会出卖任何一个为秦家做过贡献的人。三位若要动手,老夫奉陪到底。但千雷塔的规矩摆在那里,今日你们若杀了秦家人,来日有人问责,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选拔开始(第2/2页) 三家家主脸色变换。僵持许久,萧万山忽然笑了,拱了拱手:“好一个秦家。既然秦家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三家今日便卖你一个面子。面子只卖一次。南域弟子选拔在即,选拔秘境中生死各安天命,到时候别怪我们不打招呼。” 他转身离去,萧、孟两家也各自收人。三家撤得干干净净,塔前空地恢复平静。 秦啸川没有立即离开。他转过身,看向林清风,目光苍老而锐利:“小子,老夫方才确实动过舍弃你的念头。” 林清风抱拳淡淡道:“家主有自己的考量。” 秦啸川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要知道,秦家今日保你,是拿整个家族的面子在赌。十日后选拔秘境开启,你作为宛如的护卫入内,萧、云、孟三家必定调集精锐在秘境中围杀你。你若活着出来,进入宗门自然不会再怕三家报复;你若死在秘境里,秦家也不会为你报仇。” 林清风平静道:“多谢秦老爷子提醒。” 秦啸川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三日后,驭雷城北三百里,选拔秘境入口。 苍青色的荒原上,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幽深不见底。裂隙四周刻着古老的阵法纹路,正泛着幽幽蓝光。 石碑上的古老文字凝成一行清晰的规则:南域弟子选拔规则,限三十岁以下,且修为宗师境之下者入内。 秘境自行运转,为期一月。淘汰一名其他家族之人,获一分。分数排名将会影响你是否能够进入心仪的宗门。秘境之内,生死勿论。 广场上人山人海,各大家族分列阵前。秦家只有八道身影:秦宛如,以及林清风、赵青山、冯小乙三名护卫。 秦无双,以及姜破岳,柳惊风,白无垢三名护卫。 赵青山有些紧张地握了握刀柄,低声嘀咕:“就咱们八个?对面萧家光是参赛子弟就有三个,每个带三名护卫,加起来十二个人,还有孟家,云家,两家一起有三十六人。” 秦宛如平静道:“人多未必有用。秘境里要的是能杀人的,不是充数的。” 林清风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对面。萧家阵中,三名年轻子弟身后各站着三名护卫。其中一人格外醒目——身高九尺,双臂如柱,身上缠着铁锁链,裸露的臂膀布满伤疤,正是韩铁衣。他正盯着林清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孟家阵中,柳无生一身灰袍,腰悬细剑,如同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云家也派出了数名精锐护卫,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阴冷。三家共计三十余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林清风身上。 秦宛如嘴角微动,低声道:“三家果然打算在秘境里动手。他们的人几乎都冲着我们来了。” 林清风淡淡道:“正好。” 一声钟响,秘境之门开启。 巨大的裂隙中喷涌出苍莽的远古气息,蓝光暴涨,形成一道光幕。数十道身影纵身跃入,瞬间被光幕吞没。林清风也跟着秦宛如一同步入裂隙,眼前一花,天地倒转。 下一刻,一片灰蓝色的荒原出现在脚下。 选拔秘境,正式开启。 第69章 选拔的潜规则 第69章选拔的潜规则 秘境没有黑夜。 灰蓝色的天空像一整块光幕扣在头顶,光线从四面八方渗下来,没有日升日落,也没有星辰交替。永昼,在这片不见黑暗的世界里,杀戮不会因为夜幕降临而有片刻喘息,猎手与猎物都一样无处遁形。 秦宛如四人落在一片丘陵地带。入目皆是起伏的褐色土丘,焦黑的枯枝稀稀落落地戳在土坡上,如同一根根烧焦的骨头。周围视野开阔,却没有任何人影。 “秘境开启会随机传送落点,家族子弟与其护卫会传送至一起。”秦宛如打量了一下周围地形,“我们运气不错,这地方视野宽阔,且没有敌人。” 赵青山拔刀砍断脚边一根焦黑的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只是这地方好生古怪,土丘上皆是焦黑枯枝,毫无绿植,似乎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灾一样。” 冯小乙蹲下身,捏了一把泥土,在指尖碾开。土质干燥,呈焦褐色,轻轻一捻便碎成细末,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被岁月压实。他皱了皱眉:“确实诡异。但这秘境中的灵气十分浓郁,不像荒芜之地。” “先不管这些。”秦宛如收回目光,“秘境规则很简单,半月之内,淘汰他人获得积分。所有人都在盯着积分榜,时间拖得越久,对手只会越强。前期遇到的多是落单的散修,能多拿分就多拿分。” 四人确定方向,沿丘陵向秘境深处前进。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前方一片碎石谷地中出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刀,修为只有神行境中期。他正弯着腰,在一堆焦石缝隙中翻找着什么,显然是个独自进秘境碰运气的散修,没有同伴,没有队伍。 那名散修也发现了他们。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两步,转身就想逃。 冯小乙一言不发地掠了出去。他的身法很快,几个起落便截在那散修身前。散修咬了咬牙,拔出短刀,声音发颤:“我……我没惹你们,放我走!” 冯小乙刀尖低垂,面色冷淡:“乖乖交出积分,便可留一条性命。” 那散修面色惨白。他当然知道秘境的规则,淘汰一人,得一分。他更知道,眼前这个人之观察其灵力,已不是他的对手。真要动手,只是白添一具尸体。他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从怀中颤抖掏出一枚灰扑扑的令牌,眼漏不舍地将其拿出。冯小乙接过来,灵力一催,令牌化作一缕灰光没入他腰间令牌之中。悄然浮现出一个“一”字。 散修失去令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气力,脚下浮现出传送阵的光芒,整个人被秘境之力裹胁着送了出去。风中飘来一声不甘的呢喃:“真是倒霉,刚进秘境便被淘汰出局。” 这对四人来说无法掀起一丝波澜,在林清风看来,秘境之中,本应如此。 四人继续在焦土丘陵间穿行。到了第四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锦衣青年,面容白净,头戴玉冠,腰悬一柄嵌着灵石的长剑,气息在天人境。身后跟着三名护卫,个个都是天人境的修为,其中一人更是隐隐触及巅峰门槛。那青年的袍服胸口绣着一枚金色火鸟纹章。 林清风不认识那枚纹章,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队人。四对四,对方修为看上去略高一筹,但他经过雷狱淬炼的肉身并不畏惧。他脚步一顿,正要上前,却被秦宛如抬手拦住了。 “别动。”秦宛如压低声音,“那是阳州楚家的人。” “什么来头?” “阳州第一世家。族中有三位长老在玄天剑宗修行,其中一位已经是内门长老。”秦宛如的声音很轻,“楚家的嫡系子弟,我们惹不起。既然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我们也不用去招惹他。目标是散修,没必要跟他交手。” 林清风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那楚家青年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四人,目光在秦宛如衣袍上的秦家族徽上掠过,微微点头示意,便带着护卫转向另一个方向,从容离开。两队人马如两条互不相交的溪流,各走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选拔的潜规则(第2/2页) 林清风目送那队人马远走,沉默片刻:“以他们的实力?打起来我们未必输。” “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秦宛如耐心解释道,“世家子弟大多在宗门中有同族师兄师姐,有的甚至身居核心弟子之位。南域选拔看似公平,人人凭积分晋级。可你淘汰了人家的弟弟,人家宗门内的师兄师姐会怎么想?若那个宗门恰好是超级大宗,核心弟子的一句话,就足以让秦家在驭雷城寸步难行。到头来,被淘汰的不只是一个楚家少爷,是整个秦家。” 林清风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沉默地走着,眉头越拧越紧。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的焦土间生着几株暗紫色的灵草,叶片肥厚,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是难得的炼药材料。赵青山和冯小乙上前小心采集,林清风却站在河床边没有动。他的目光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永昼天空,忽然开口:“秦姑娘。” 秦宛如回头:“嗯?” “按你这么说,世家子弟在宗门有人撑腰,所以没人敢动他们。散修没有背景,就活该成为别人手里的积分?”林清风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砸得很实,“那这个选拔,选拔的是什么?是战力,是修为,还是家族背景?” 秦宛如沉默了。 “有太多从小在街头长大,也有太多比我们还要拼命修炼的人,修炼了一辈子,连一个正式的名额都拿不到。没有资源,没有名师,没有靠山,唯一有的就是拿命去换一个进入宗门,博一个未来的机会。”林清风的目光落在楚家人消失的方向,语气淡淡的,“若进了秘境还要因为对方家族厉害就让路,那还比什么?直接按家世排个名次不就完了,凡是世家子弟,接入宗门即可,来这走一遭有何意义?” 秦宛如看着他,一时没有接话。她发现这个少年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她在驭雷城那些世家中从未见过的。其他年轻人在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要先算清楚利弊——家族、利益、联姻、得失、前途。而林清风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人。他不去算那些账,他只认一条最简单的道理:世间公正。 “你要知道,”秦宛如缓缓道,“这样想的人,在修行路上通常活不长。” 林清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或许吧。但如果不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道:“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了尘道长当初没有让我直接参加选拔,而是把我介绍到秦家做护卫。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林清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现在我懂了。他知道这个选拔的规矩。没有家族做靠山,进入这秘境之中就是你们世家子弟的工具。他说得对,我要想进入宗门,就要遵守这个规则。” 秦宛如心头微微一动。她忽然意识到,林清风看似固执,却并不是不懂世故的人。他只是选择不按那些规则活着而已。他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也清楚自己投身的这条路有多难走,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走进来了。 林清风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秦宛如:“秦姑娘,你放心。身为你的护卫,我会替你多拿积分。但不限于是谁,无论是萧,孟,云三家,亦或是其他家族子弟,只要有机会,我定会一个不留,将他们淘汰。” 他的声音被永昼的风吹散,落入灰蓝色的天地之间。 林清风仰着头望向天空,语气极为平静,却坚定,丝毫不容一丝质疑缓缓道:“至少在这片秘境之中,谁能走到最后,得凭本事说话。” 第70章 为不公发声 第70章为不公发声 林清风话音落下后,无人为他贺彩,也无人心情激动,而是心里变得无比烦闷。 冯小乙率先开口。语气有些沉闷,缓缓道:“我比你年长几岁,在秦家也待了六七年。你说的那番话,我年轻时也想过。当年我也觉得,凭什么世家子弟生下来就享有好资源,凭什么散修再拼命也换不来一个公平。”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明白了。这个规矩是宗门定的,是万年来的老祖宗们定的。你今日大闹一场,痛快的是你自己。可秦家呢?秦家在驭雷城经营百年,根基虽稳,却也没有到可以得罪所有世家的地步。” 林清风看着他:“你认为我不该说那些话?” “你应该说,但你不该说出来。”冯小乙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年长者的沉稳,“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旦对世家子弟动手,消息传出去,秦家就会成为所有世家的眼中钉。他们不会觉得是你在坚持什么,只会觉得是秦家在纵容护卫破坏规矩。今日你淘汰了楚家少爷,明日全城世家都会警惕:秦家的人不受规矩管束,谁还愿意跟秦家往来?” 他的语气更沉了一些:“更何况,你要动的不是某一个人,是整个南域万年来的规矩。比试选拔、宗门分配、名额传承,这一整套体系养活了多少宗门,牵扯了多少家族的利益?你若真把桌子掀了,那些宗门第一个找的就是秦家。到时候整个秦家上下数百口人,都会因你今日这几句话遭殃。” 林清风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闭嘴,乖乖当一个不会思考的护卫,替秦家拿积分就好?” “我没什么大道理。”冯小乙目光平静,“我只知道,我这条命是秦家给的。我不会做任何可能让秦家陷入危局的事。” 赵青山也凑上来,挠了挠头:“林兄弟,我觉得小乙哥说得对。你有本事,这我没话说。可咱们出来是替秦家争名额的,不是来闯祸的。你要是真把那些世家子弟全得罪光了,咱们秦家以后如何自处?”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们。 他看向秦宛如,声音平静:“秦姑娘,我方才想过了,如果我的选择会让秦家陷入危局,那我不妨脱离秦家。” 林清风继续说:“我知道秘境中的规矩森严,也知道世家门阀的盘根错节。但我没办法接受自己站在这片秘境的土地上,却要因为对方家族里有人在哪个宗门当差就退避三舍。我来这里,不是来做世家公子的垫脚石,也不是来给谁当踏板的。” 他顿了一下,“若我留在秦家会让你们惹上麻烦,那我便退出秦家。之后,我不再是秦家护卫,我在秘境内的所作所为,都只是我林清风一人的事。秦家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承担任何后果。” 冯小乙皱眉:“你知不知道退出了秦家意味着什么?没有家族令牌,你在秘境中就是一个散修,只要遇到世家队伍,必将受到狙杀。” “我知道。” “那你还要——” “我需要的不仅仅是进入宗门,更要的是一个公正。若进入宗门要以屈从规矩为代价,”他摇摇头,“那我宁愿不要。” 秦宛如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清风脸上,定定地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犹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过了许久,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 “如果你赢了,你会成为整个南域的异类。宗门可能不会承认你的名次,世家也不会接纳你的存在。哪怕你拿到最高积分,也不会有人觉得你厉害,也只会把你当成一个不安分的刺头。” 林清风没有退缩:“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如果你输了——”秦宛如的声音冷了一些,“你会死在这片秘境里。没有世家庇护,你以后所见的所有人都会将你置于死地。死亡对你来说,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 秦宛如又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从林清风的身上移开,望向那片灰蓝的永昼天空。风从远方刮来,卷起焦黑的尘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为不公发声(第2/2页) 而她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说:“那好,我陪你。” 赵青山和冯小乙同时愣了一下:“小姐?” “我陪他。”秦宛如重复了一遍,语气异常的坚定。她看向林清风,“你说的没错。这片秘境的规矩早就该变变了。世家子弟靠祖辈余荫占着位置,散修苦修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我从小在秦家长大,吃穿不愁,可我也见过那些没有背景的人是怎么活的。” 她顿了一下,“在千雷塔里,第七层的机缘是你帮我获取的。这次全当做是回报你。” 赵青山脸色大变:“小姐!这万万不可!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陪他胡来?秦家在驭雷城经营百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若是因为这件事与各世家结怨,整个秦家都会——” “青山。”秦宛如看向他,“我做什么决定,自有分寸。” 赵青山那副老实面孔涨得通红,他憋了半晌,猛地跪了下来:“小姐,赵青山从小在秦家长大。我爹娘死得早,是秦家把我养大的,给我饭吃,教我练武,让我活得像个人样。我赵青山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我知道一件事:秦家对我有恩,一切对秦家不利的事,我赵青山绝不会做!”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小姐,你要是跟着林清风胡闹,秦家就真的完了。萧、云、孟三家正等着抓秦家的把柄,你这一闹,他们定然会以此机会找秦家的麻烦,秦家的生死可就在您的一念之间。小姐,我求你了,三思啊!” 秦宛如愣住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青山。这个平日里笑呵呵的憨厚汉子,此刻满脸涨红、眼眶含泪,却跪得笔直。他从小没了爹娘,被秦家收留,养大,教导,他这一生所有的一切都是秦家给的。他做不出任何不利于秦家的事,哪怕是秦宛如亲自命令他,他也做不到。 秦宛如久久没有说话。四周只有风穿过焦枯树梢的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她不能这么做。她是秦家的嫡女,是秦家未来的希望。她的每一步,都代表着秦家。她可以冲动,可以热血,但她的身后背着整个秦家上下几百条人命。她赌不起。 她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睁开,声音有些干涩:“你说得对。” 赵青山一愣:“小姐?” “青山,你说得对。”秦宛如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遮掩的苦涩,“我是秦家的女儿,我不能用自己的任性去换秦家的未来。” 她转向林清风,目光复杂:“林清风,对不起。方才的话我收回。秘境里的事,我不能陪你做了。我、青山、小乙,我们依然会按规矩行事,在规则之内拿积分、争名额。这是秦家的路。” “至于你……”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你说得对,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我拦不住你,也不会再拦你。从此刻起,秦宛如与林清风,在秘境中各走各路。你所作所为,与秦家再无关系。” 赵青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冯小乙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他们都是秦家人。林清风不是。 林清风看着秦宛如,看了很久。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神色反而像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深潭。他缓缓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迈步独自向秘境的更深处走去。焦黑的土壤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永昼的灰蓝色天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宛如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攥紧了拳头,没有出声。 赵青山站起身,声音低低的:“小姐,他一个人……” “我知道。”秦宛如打断他,“他走的路,是我们走不了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上,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林清风,你可别死了。” 第71章 截杀世家子弟 第71章截杀世家子弟 林清风独自走了两个时辰。 永昼的天空没有方向,他只是循着灵气最浓郁的方向一路向前。焦黑的丘陵渐渐变矮,地势趋于平缓,远处出现一片灰白色的石林。石柱高矮不一,有的如剑指天,有的如兽蹲伏,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在灰蓝天光下投下一道道交错的阴影。 他在石林边缘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了声音。有人在不远处说话,脚步声杂而不乱,至少四人。 林清风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没入一根石柱后。他压住呼吸,将灵力收敛到极致。经过雷狱淬体后,他的气息本就比寻常同境修士内敛得多,此刻刻意隐藏,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片刻后,一队人影出现在石林间的空地上。为首的那个青年穿着锦绣武服,胸口绣着同样的家族纹章。一个气息在天人境初期,瘦高,面容阴鸷,腰悬一把青鞘长剑;另一个也在天人境,不过气息稍虚浮,看得出是刚突破不久,根基未稳,身材微胖,手中一柄厚背刀。余下两人都是神行境巅峰。 这种配置,在秘境之中虽不算强,但对付散修足以。 四人边走边聊,声音松散,显然没有意识到附近有人。 “这破秘境连个活人都难遇到,走了整整一天,才碰到两个散修。还被那姓孙的捡了个便宜,动作比狗还快。” “别急,半月呢。散修多的是,后面积分有的是机会拿。” “话说回来,据说三日后会有福地开启,到时候各大家族都会往那边赶。到时候能在里面捞些好处,比杀几个散修可值多了。” “嗯,不过听说萧家和孟家还有云家这次联合起来要对付一个秦家的护卫,叫什么来着……林什么风?动静闹得挺大。估计那人活不过三天。” 林清风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他没有动,目光在石柱的阴影中扫过四个人的站位。两名天人境走在前面,两名神行境错后半步,队形松散,毫无警戒。 他在暗中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了他们的路线和节奏。四人沿着石林间的空地向东行进,领头那个瘦高青年走在最前,微胖青年落后他一步。两人之间有一瞬间的错位,刚好会被一根粗石柱挡住彼此的视线。林清风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动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脚步声响。林清风的身影像一片落叶般贴着地面滑出阴影,只在眨眼之间便贴到了队伍侧后方。他判断得很清楚:两名神行境好对付,但他必须先解决掉一个天人境。否则以他现在的实力,同时对付两个天人境加两个神行境还是十分困难的。 一步,三步,五步。 他靠近到瘦高青年身后三丈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向这边看来。林清风没有给他机会。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电弧贴着剑身游走而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剑尖从肋下刺入,穿过脾脏,直没至柄。 瘦高青年的瞳孔猛缩。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左肋探出的剑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持剑人,心中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林清风将剑身在他体内微微一拧,那股电弧顺着经脉炸开,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瘦高青年甚至没有来得及动用一丝灵力。 见此一幕,微胖青年下意识大喊道:“有人偷袭——!” 林清风没有废话。一步踏出,剑尖直刺微胖青年面门。 微胖青年修为虽是天人境,但根基虚浮,战斗经验明显不足。 他一刀劈向林清风的剑,却被林清风侧身避开,铁剑顺着刀身滑过,直取肩头。微胖青年仓促后撤,灵力爆发形成一层护体光罩,硬挨了这一剑。嗤的一声,光罩被剑尖刺出一个窟窿,雷力从伤口钻入,麻痹了他半边手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截杀世家子弟(第2/2页) 两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包抄上来。一人使枪,一人使双刀,来得凶猛。 林清风见状暂且放过微胖青年,身形后撤,避开双刀的横扫和枪尖的突刺。他落在两根石柱之间,铁剑横在身前,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游走。 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全面接管了他的身体。他不需要思考,甚至不需要判断,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微胖青年捂着已经麻痹的肩膀,盯着林清风,“你是何人,竟敢对宣城霍家动手。” “一介散修而已。”林清风将剑尖上的鲜血甩下,“借你们几人积分用用。” 微胖青年看了看林清风的胸口,并无任何世家徽章,哈哈笑道:“散修竟敢对我出手,你知道会是什么代价么?” “什么代价我不清楚,但你的命要先留在这里。” “不自量力!”微胖青年给两个护卫使了一个眼色,二人顿时心领神会。 双刀护卫率先冲到。他的刀快,快了普通人一倍还多,刀风呼啸,直削林清风的咽喉和腰间。林清风不退反进,侧身几乎贴着刀锋滑入双刀护卫的怀中,铁剑自下而上撩起,斩断了对方握刀的手腕。血光飞溅,双刀护卫惨叫一声,被林清风一记膝撞顶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没了声息。 使枪护卫见势不妙,枪势一转,横扫林清风的腰间。林清风的铁剑在枪杆上一压,借力纵身跃起,脚在石柱上一蹬,整个人如箭般射向使枪护卫。枪收不及,护卫只能丢枪拔刀,但林清风的剑已经先到一步,刺穿了他的咽喉。 三具尸体倒在石林间。血腥气在永昼的天光下弥漫开来。 林清风收剑,转过身来看向最后一个人。 微胖青年靠在石柱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整条左臂已经麻木了,雷力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他手中的厚背刀握不稳,不住地颤抖。他瞳也颤抖着,充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他的两名护卫,一个照面就被杀了。还有一个天人境的同伴,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就死在了阴影里。 微胖青年看着那双眼睛,瞬间读懂林清风眼中的意思。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又急又快地说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宣城霍家的人!霍家嫡子霍元庆!我爹是宗师境,我大哥在星罗宗作内门弟子!你若杀了我,我爹一定会查到你头上,我大哥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林清风握着剑,站定在他面前。 霍元庆以为他犹豫了,喘了口气,连忙继续说:“你放我走,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霍元庆对天发誓绝不说出去,你想要什么灵器,天材地宝我都可给你。” 林清风忽然问道:“你方才说,萧家和孟家还有云家在对付一个秦家的护卫?” “是……是又怎么了?” “我就是那个人。” 霍元庆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清风的剑抬起,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剑光一闪,铁剑从霍元庆的喉间掠过。温热的血洒在灰白色的石地上,溅出一朵猩红的花。 尸体倒下。四个世家子弟,一个不剩地留在了这片永昼的秘境中。林清风缓缓垂剑,血迹从剑身上滑落,滴入焦干的土缝里。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擦净剑刃,转身正要离开。 他停住了。 前方的石林边缘,一个人影正立在那里。 以林清风的感知,竟不知他何时出现在那里。 更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第72章 沈孤舟 第72章沈孤舟 那人不知何时到的。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一根石柱旁,仿佛在欣赏远处的风景。 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腰间没有佩剑,也没有刀。他的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像是一个赶路的书生,恰好路过此地,看见了方才那场杀局。 林清风瞳孔微缩。他握着铁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试图判断他的修为。结果却让他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天人境。而且不是霍元庆那种虚浮的天人境。那人站在那里,气息平缓得像一潭深水,不显山不露水,却让林清风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危险。这种危险不是来自杀意,而是来自一种无法判断的深不可测。 林清风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将重心放在前脚掌上,剑斜指地面,做出了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 对面的书生也没有动。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场间的杀意一般,一手握着竹简,一手负在身后,姿态闲适,如同站在自家书房里赏花。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林清风身上,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杀意。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风穿过石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地上的尸体正在慢慢变凉,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不散。可两人谁都没有先动,谁都没有先说话。 高手对峙,从来不以时间为计。有时候只是一瞬,有时候会是一场永恒。 石林灰色的柱影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深渊,阻绝了两人奔向对面。 石林之间,风止了。 林清风与那书生隔着三丈对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对面那人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看不出深浅,却让他嗅到一种极淡的危险气息。 那书生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竹简轻轻一卷:“好剑法。方才那四剑,快、准、狠,且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尤其是第一剑,无声无息,连杀意都感觉不到一丝,我在旁看着,都忍不住想替你叫一声好。” 林清风没有接话。他的剑尖依然指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 “不过,”书生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玩味,“你方才杀的那人姓霍。宣城霍家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大族,但也有些底蕴。他大哥在星罗宗做内门弟子,此事若传出去,确实会有些麻烦。” 林清风开口:“你是来替他报仇的?” “不是。”书生摇了摇头,“我与霍家没什么交情,只是恰好路过,看了场热闹。”他说着,将竹简收入袖中,抱了抱拳,“在下沈孤舟,一介散修,以书入道,做些替人写信、抄经、讲书的营生。此次进秘境,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你杀你的世家子,我赶我的路,咱们互不相干。” 林清风看着他,眉头微拧。他信吗?不全信。但这个人身上确实没有杀意,他的姿态松弛,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林清风缓缓将铁剑收回剑鞘,后退一步,示意自己也没有敌意。 就在他收剑的那一瞬间,沈孤舟动了。 灵器毫无保留的施放而出,同时还有那股强大的杀意,转瞬便到了林清风面前。 他的手从袖中探出,指尖夹着一片薄薄的竹简,竹简边缘泛着青光,竟如同一柄短刃。这一下来得极快,完全没有预兆,比方才霍家的护卫快了不止一个层次。 林清风险些没反应过来。他几乎本能地侧身,那片竹简贴着他的脸划过,割断了一缕发丝。他脚下连退三步,而沈孤舟的攻势如海浪一般连接而来。左手的竹简刚收回,右手的卷轴已经展开,化作一道青光横削他的咽喉。每一击都精准地切向要害,动作流畅得像是一个职业杀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沈孤舟(第2/2页) “你方才说你只是路过的?”林清风咬牙问道,剑瞬间出鞘,阻挡那道青光。 “确实是路过。”沈孤舟笑了笑,“但见了你这样的对手,不讨教几招,手痒。” 他的攻击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那些竹简和卷轴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时而成剑、时而成刀,时而化作一片青光如暴雨般罩向林清风。林清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步伐越来越急促。这位天人境与霍元庆完全不同,虽同样不如那位绝世美女,但却也相差无几。 林清风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若再被这样压着打下去,他迟早会被这人慢慢磨死。 他脚下猛然一顿,剑横于胸前,周身筋骨在这一刻齐齐绷紧。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血脉之力爆发,雷力灌入剑身,剑锋上骤然亮起一道细微的电弧,银白色的光芒在剑尖汇聚,越来越亮。他动了。剑尖直刺而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一道笔直的线,直奔沈孤舟眉心。 雷殛·破霄。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沈孤舟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他感受到剑尖上那股凝练到极致的雷霆之力,那已经超越了神行境层次的力量,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从九天落下。他不敢硬接。他的身形急转,竹简横在身前,以灵力交织成一面薄薄的屏障。 嗤啦一声。屏障被剑尖刺穿,余势不衰地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将背后的石柱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沈孤舟踉跄后退两步,肩头的衣袍被剑气撕开,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血痕。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向林清风,目光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好剑。这是什么招式?” “雷殛·破霄。”林清风收剑,呼吸略重,“你还要继续?” 沈孤舟沉默了一瞬,点头:“要继续。” 他又攻了上来。这次更快,更狠,仿佛方才只是热身。两人在石林间交错纵横,青色光华与银白电弧交织在一起,碰撞声如金石相击,激起一片片飞沙走石。沈孤舟的天人境修为此刻尽数展现,灵力如潮水般涌来,周身的空气都被卷成漩涡。林清风则完全以肉身硬顶着压力逼近,他不用灵力护体,全靠雷狱淬炼后的筋骨硬抗对方的攻势,每一剑都是死手,每一剑都以命换命。 沈孤舟越打越心惊。他身为天人境,与神行境之人对战在灵力上本就占尽优势。可他剑招凌厉,肉身强悍,一时间竟与他占个平手。 两人激斗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次猛烈对撞后各自分开。林清风半跪在地,铁剑撑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灵力已经在这段时间消耗巨大,身体已经发虚。 沈孤舟也站在三丈外,肩头渗血,袖子碎了大半,竹简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剑痕。他同样在喘息,灵力消耗同样巨大,并不比林清风强上几分。 两人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面前之人,不好对付。 就在两人僵持的当口,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两位打得挺热闹啊。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二位,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杀了你们?” 第73章 灵力枯竭 第73章灵力枯竭 林清风和沈孤舟同时扭头。石林边缘,四道人影缓缓走出,一字排开。四人皆身着同色锦袍,腰间佩着同样的家族令牌。四道气息都是天人境,即便在天人境中也都属于中上之姿。为首一人手中握着一柄长枪,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那人扫了一眼场中,看着地上霍家四人的尸体,又看向明显将灵力几乎消耗殆尽的林沈二人,笑意更浓了:“哟,两人打了半天,谁都没赢,反而便宜了我们。这秘境中杀人夺积分,本来正常。两位要是识趣,自己把令牌交出来,还能留条性命。” 林清风没有回话。他的目光从四人身上掠过,又在沈孤舟脸上停了一瞬。沈孤舟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不用言语,便已明白对方的意思。林清风慢慢站直了身体。 沈孤舟也整理了一下衣袍,卷起竹简,站到了林清风身侧,声音不高不低:“这四个人,不好对付。” “嗯。” “若是平时,我能拦下两个。” 林清风握紧剑柄,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帮你拖住一个。剩下的一个,你来想办法。” 沈孤舟忽然笑了:“那不如换个分工——你拖住三个,我解决一个?” “你真看得起我。” 话音未落,对面的四人已经动了。为首的持枪者一声低喝,灵力裹着枪芒直奔林清风刺来,其他三人也同时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林清风没有闪。他的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迎着枪芒冲了上去,剑挥出一道弧光。他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但他的肉身还在。枪芒刺中他的左肩,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闷哼一声,身形顿了一瞬,随即抬剑横斩,逼得持枪者侧头后退。 沈孤舟的竹简同时亮起青光,嗖地飞出,如一只青色蝴蝶般绕过前排两人的视线,直取最后那人的咽喉。 只可惜两人的攻势并未对任何一人造成丝毫伤害。 林清风和沈孤舟背靠背站着,两人的灵力都已经接近枯竭,此种情形他们只能将后背交给对方。 为首之人见此二人灵力所剩无几,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道:“我劝你二人束手就擒,也免得丢了性命。” 话是这样说,但动作却丝毫没有放过二人的意思。四人齐齐催动灵力,发动了最后一轮猛攻。灵力风暴在石林间炸开,碎石飞溅,灰尘漫天。林清风侧身躲过双钩的横扫,胸口却挨了横练高手一记重掌。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口中的血腥气浓得要溢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四名修士正向他逼来,沈孤舟也被短斧劈出的气劲压得连连后退。 林清风知道自己最多还能再出一剑。一剑之后,他将彻底丧失战斗力。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即便这样,他也绝对要带走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剑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紧。他将体内最后残存的灵力尽数逼出,沿着经脉汇聚向手臂,再灌入剑身。体内的雷龙血脉沸腾而起,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化作雷霆之力凝聚于剑尖之上。瞬间亮起一道纤细却刺目的光芒,仿佛要将这片永昼的天光都生生撕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灵力枯竭(第2/2页) 这股恐怖的威力瞬间吸引众人的目光,对方四人心头忽然感受到一股死意。 持枪者刚欲惊呼,叫众人一起防御这股恐怖的杀招。 只听林清风先一步喊出了一句——雷殛·破霄。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一个令所有人生出幻觉的速度。银白色的剑光在石林间拖出一道笔直的线,线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雷霆,他的剑如同一道真正的雷霆从九天之上落下,还未到众人缓过神时,早已贯穿了持枪者的胸膛。 持枪者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从那里可以看到身后的石林。 嘴唇翕动了两下,要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身体便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林清风的身形也随之踉跄,单膝跪地。剑杵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体内最后一缕灵力在这一剑中消耗殆尽,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干涸如裂。此刻他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沈孤舟见状哈哈一笑,“林兄弟,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畏生死,我沈孤舟自诩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气节,不惧强权,不畏生死,但今日见你,发现我的意志竟不如你,若今日不死,我定与你结拜为兄弟。” 沈孤舟说完瞬间动了。同样他动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竹简中最后一道青光被他尽数逼出,凝成一道薄薄的青刃,在对面三人还未回过神是,这道青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双钩修士的咽喉。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同样倒了下去。 在双钩修士倒下的瞬间,沈孤舟的竹简从他手中滑落,他整个人靠着石柱缓缓滑坐下来,面色苍白,再无战力。 短斧的修士和那个赤手空拳的横练高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眼中丝毫没有浮现出同伴被杀死的悲伤之意,反而脸上出现了一丝喜意。这两个家伙已经彻底脱力了,连站都快站不稳。他们现在只需要走上前去,轻轻补上两下,就能将他们两个杀死。 “没想到吧?”短斧修士缓缓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林清风,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杀了我们两个人,很能打是吧?可惜啊,你们的灵力也用完了吧?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铁剑撑着地面,呼吸沉重。 横练高手也走了过来,揉着拳头,一步步逼近靠坐在石柱旁的沈孤舟:“一个神行境的小子,一个不知名的散修,还想翻天?” 短斧修士举起斧头,对准了林清风的头颅:“小子,下辈子记住,别随便杀人。” 斧刃带着风声落下。 第74章 可托生死 第74章可托生死 就在斧刃即将触及林清风额前的那一刹那,他腰间忽然亮起一道湛蓝色的光芒。那道光芒极为耀眼,瞬间将整片石林染上一层幽蓝。短斧修士的斧刃停在离林清风额头一拳之遥的位置,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住,再难寸进。 他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清风低头看去。那枚三水琉璃佩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蓝色柔光。玉佩表面刻着的三道精致浪花中,第一道浪花在三水琉璃佩上如海浪般翻涌,仿佛活了过来。 林清风愣住了,他根本没想到三水琉璃佩会在此时帮他,这个在寒冰晶水池吸收灵力后一直毫无声息,甚至在报恩寺,他与那妖狐对战时,以及与方厚山对战时它都没有丝毫反应,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有了反应。 那股灵力浩瀚而纯净,林清风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海洋之中,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顺着经脉奔涌流淌,填满干涸的丹田,滋润每一处因透支而刺痛的经络。那种感觉如同久旱逢雨,又如同枯木逢春,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经脉发出轻微嗡鸣的欢呼声。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林清风体内的灵力便恢复到了五成以上。他握了握拳头,指骨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缓缓站起身,剑重新抬起,剑尖重新指向面前的短斧修士。 短斧修士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亲眼看着这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少年,在那一瞬之间气息暴涨,从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重新变成一个拥有战力的人。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斧头微微发抖:“你……你怎么会——” 林清风没有回他的话。 他转身,一掌拍在靠坐在石柱上的沈孤舟背心,将那股来源于三水琉璃佩的灵力分出一半,灌入沈孤舟体内。沈孤舟原本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灵力涌入的同时,他的眼睛骤然一亮。那股灵力在他的经脉中迅速流转,修复着他透支的丹田,让他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他有些惊异地看了林清风一眼,却什么都没问。他缓缓站起来,从地上捡起竹简,站到了林清风身侧。 短斧修士和横练高手这下彻底慌了。明明方才还奄奄一息,此刻却双双恢复了气力。局势在一瞬之间翻转过来,变成猎杀者与猎物的位置互换。 短斧修士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亲眼看着这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少年,在玉佩蓝光涌出的短短数个呼吸间,气息一路暴涨。而他身旁那个书生,也因那一掌灌注的灵力,缓缓站了起来,周身重新漾起危险的气息。 两人灵力枯竭时便可杀他们两人,如今的灵力要比刚刚更强,他们有何资格与之对敌。 短斧修士与横练高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逃。 “分头走!”短斧修士低喝一声,转身朝石林东面扑去。 横练高手也不迟疑,脚下猛然一蹬,朝相反方向狂奔。两人将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在双腿上,身影在灰白色的石柱间急速穿行,拼了命地拉远距离。 但他们跑得太慢了。 林清风刚刚被玉佩灌注的灵力正盈满四肢百骸,脚下步伐快如闪电。他连追数丈,身形在半空中掠过一道弧线,如同一只捕食的鹰隼,稳稳落在短斧修士前方三丈处。剑横在身前,堵住了对方的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可托生死(第2/2页) 短斧修士脚步猛顿,险些撞上剑尖。他脸色惨白,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林清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沈孤舟没有追他,而是去追另一人了。他的退路,只剩下左右两侧。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从林清风面前脱身。 他咬了咬牙,猛地举起斧头,发出最后的嘶吼:“我跟你拼了!” 赤红的灵光在他身上炸开,他倾尽所有力量劈出最后一斧。斧刃裹着狂暴的灵力,带起一阵呼啸的气浪,劈向林清风的头颅。林清风没有闪避,他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与雷霆合而为一。灵力从丹田中狂涌而起,沿着经脉灌入剑中,剑尖亮起一道银白色的电芒——只听一声如雷的闷响在石林中激荡回荡,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笔直的银光横贯而出。 雷殛·破霄。这一次,没有半分保留。 剑去势太快,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短斧修士的斧刃堪堪劈落一半,林清风的剑光已经穿过他的胸腔。赤红的灵光在银白电弧面前碎裂开来。短斧修士僵在原地,胸口一个通透的剑洞,边缘的焦痕还泛着灼人的雷光。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斧头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紧接着,他的身体也随之栽倒,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同一时刻,沈孤舟拦住了横练高手。 他身法飘逸,如一片随风翻动的纸页,不紧不慢地缀在横练高手身后。横练高手起初以为自己能跑掉——他的身法并不差,在全力奔跑时速度甚至比寻常天人境还要快上几分。但无论他如何变向、加速,那道白衣身影总能保持着三丈的距离缀在他身后,一直等到他灵力迅速衰竭、脚下越来越重。 终于,横练高手跑不动了。他停下来,喘息如牛,转身瞪向沈孤舟,双目赤红:“你我素不相识,你何必——” 沈孤舟没有答话。他微微抬袖,手中竹简飞射而出。竹简薄如蝉翼的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弧,无声无息地没入横练高手的眉心。横练高手的话戛然而止,眼神瞬间涣散。他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沈孤舟走过去,弯腰从那人眉心拾起竹简碎片,在对方衣袍上轻轻揩净,收入袖中。他转头看向石林另一头,林清风也正好收剑,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丈的距离撞在一起。林清风点了点头。沈孤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向林清风走去。 石林间重归寂静。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灰色的碎石间,血迹洇入地面,暗红得近乎黑色。林清风站在原地,湛蓝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回到玉佩之中。 沈孤舟在他身侧站定,看着那枚玉佩,轻声开口:“你救了我一命。” 林清风将玉佩重新收进衣襟内,毫不在意。 沈孤舟再次开口道:“我刚刚说的话依旧作数,重新认识下,我叫沈孤舟。”一只手伸了出来,石林微风吹过发出簌簌声,等待着林清风的回应。 林清风笑了笑,将手握在上面,“结拜就不必了,你我现在便是朋友。”林清风顿了顿后道:“能够托付生死的朋友。” 第75章 寻找散修 第75章寻找散修 两人靠着石柱坐下,处理身上的伤口。永昼的天空依然灰蓝,看不见日落月升,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动的痕迹。林清风撕下一截衣袍,缠住左臂上的伤口,动作利落。沈孤舟则将裂开的竹简平摊在膝上,指尖抚过裂痕,似乎在盘算能不能修补。 林清风随手丢了一根灵节支给沈孤舟:“这个用来给你恢复灵力。” 沈孤舟瞪大双眼看了看这根灵节支,立即还给林清风,“林兄,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这太贵重了。” 林清风不解,像这种灵宝,他有多少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没想到在沈孤舟眼中竟会如此贵重,或许他应该重新审视下巨吼狂狮给他的这份“大礼”。 他笑了笑,将灵节支重新推到沈孤舟面前,“没关系,我给你自然是因为我还有。” 说罢,林清风又掏出一根灵节支,“我还有。” 沈孤舟见状也不再推迟,将灵节支小心翼翼收回,并没有立即使用。 沉默了一阵,林清风开口:“三日后,秘境深处会有一座福地开启。” 沈孤舟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福地?” “之前被我们杀掉的那几个霍家人口中提过——第三日秘境宝库开启,各大家族都会往那边赶。”林清风顿了顿,“方才我望向那处山峦时,也隐约感应到那边有异常的气息波动。能从那些世家子弟口中说出来,至少值得一去。若能抢到一两件宝物,不枉此行。” 沈孤舟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指尖摩挲着竹简的裂纹,半晌才说:“以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想在福地中占一杯羹,恐怕很难。” 林清风没有反驳。他知道沈孤舟说得在理。这秘境中汇聚了南域数十个世家的队伍,每支队伍至少三名天人境起步。他们两人虽然能战,但终究只有两人,一旦在福地中与世家队伍遭遇,双拳难敌四手。 沈孤舟继续说:“世家子弟在秘境中有着天然的优势。他们有家族令牌、有归属的宗门靠山、有同行护卫。更不用说他们彼此之间暗中结盟——对付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散修时,他们从来不会犹豫。在他们眼中,散修只是他们随意获取积分的工具,即便是强大点的散修,也会与其他世家子弟联合击杀,绝不会令散修活下去。” 林清风眉头微微皱起:“所以,我们想进那座福地,就必须面对所有世家的敌意。” “没错。”沈孤舟抬起眼看他,“我们不进福地便罢,一旦进了,就是站在所有世家子弟的对立面。他们不会容许一群没有身份的散修去跟他们抢机缘。”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所以,如果我们真的要去那座福地,靠我们两个的力量,远远不够。” 林清风听了他的话,沉默良久。 那些散修,背着最旧的行囊,穿着最差的衣衫,走最远的路,提防着每一个人。他们在这座秘境里,不仅要在恶劣的环境中求存,还要防备世家子弟随时挥来的猎刀。在这座以积分定胜负的秘境中,散修从来都只是世家子弟腰牌上一个数字的来源。 “你说得对。”林清风缓缓开口,“如果我们真想在那座福地中得到些什么,就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孤舟明白他的意思,接口道:“在这座秘境里,散修的数量其实不少。他们进了秘境还要处处受排挤、被猎杀。很多散修有实力。”他看了林清风一眼,“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些散修,将他们的力量联合起来,福地之中,未必不能一搏。但他们羁傲不逊,不愿屈于世家之下的条条框框之下,想要收服很难。” 林清风点了点头,随后话中带着一丝狠厉,“如果不愿,那边打到他们愿意为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寻找散修(第2/2页) 沈孤舟会心一笑,两人意见,不谋而合。 沈孤舟站直身子,目光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这片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散修们的行迹有迹可循——他们不敢走世家子弟云集的坦途,往往会绕着灵气稀薄、地貌复杂的偏远地带行走。我们循着这些方向找,总能找到人。” 他将裂了些许的竹简收入袖中:“这座石林越往东走灵气越稀薄,反而越是散修藏身的好去处。世家子弟看不上那方向,散修反而能在那里避一避风头。” 林清风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你对这秘境倒是很了解。” “散修的本事罢了。”沈孤舟答道,“没有家族靠山,只能学会看天看地、辨风辨水。”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迈步,向东而去。 石林的地貌在脚下渐渐变化。高耸的灰白石柱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碎的岩石堆。再往前,地面彻底变成松散的砂土,偶有几棵干枯扭曲的老树孤零零地立在路旁,枯枝像手臂一样伸向天空。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林清风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动静,但他的感知之中,除了偶尔掠过的几只灰色小兽和风吹枯枝的声响,没有捕捉到任何人迹。他不由得微微皱眉:“走了这么久,也没碰到一个活人。这秘境中散修虽说稀少,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找不到。” 沈孤舟却微微一笑:“这才是正常的。能在这座秘境里活三日的散修,哪一个不是学会了隐藏自己的高手?若是大大咧咧地走在明处,早就成了世家子弟刀下的积分了。” 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片干涸的低洼的边缘。那片地面与别处并无明显的不同,砂土松软,零星生长着几簇灰败的乱草。但他的目光停留在某处,看了几息,然后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 那里露出半个浅浅的脚印。脚印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风沙覆盖过一段时间,但轮廓仍能辨认。沈孤舟的指尖轻轻拂过脚印边缘:“半个时辰前,有人经过这里。鞋底纹路平整,是布靴,不是世家子弟惯用的锦纹靴。而且脚步轻,落地时前掌用力,在刻意控制声响。” 林清风微微一怔,随即投去赞赏的目光:“能辨认得这么清楚,看来你不仅仅是个写字读书的人。” “书读得多了,自然什么都懂一点。”沈孤舟站起来,“脚印朝东南方向去了。看落脚频率,此人应该独行,而且前进的速度不快,似乎也在寻找什么东西。” 林清风点头:“跟上去。” “跟上去。”沈孤舟笑了笑,“是时候看看这座秘境里,还藏着什么样的同路了。” 两人循着脚印的方向,向东南方行去。砂土渐渐变硬,枯朽的灌木多了起来,前方的视野被一片隆起的矮丘挡住。越过矮丘时,林清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前方的矮丘背风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下方,一个人影正背靠着石壁而坐。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有些散乱,膝上横着一把朴素的长刀。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微垂的头忽然抬起,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看向林清风和沈孤舟藏身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撞在一起。那人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将手慢慢覆上了刀柄。 林清风与沈孤舟对视了一眼。两人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面前这个散修的警惕性极高,四周还隐约布有几道简陋的警戒禁制。能在这座秘境中活到第三日的散修,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朋友,加入我们,如何?” 第76章 拉拢一人 第76章拉拢一人 林清风的声音不高不低,在风沙中传了过去。 矮丘下那人没有回答。他的手依然搭在刀柄上,目光在林清风与沈孤舟之间来回扫动,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随时准备暴起。他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粗粝,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戒备与审视。他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衣着——没有一个家族纹章,气息也全然陌生。于是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有时候,散修比世家子弟更危险。因为他不知道你在这座秘境里为了活下去,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抢劫同类的散修,在这座秘境中并不罕见。 “你们是什么人?”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散修。”林清风没有隐瞒,“跟你一样,没有家族靠山,在这座秘境里靠自己活着。我们此行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你联手,共谋一处机缘。” 那人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反而更加警觉。他慢慢站起身,退后半步,让自己的后背贴着土坡,留出三个可以逃跑的方向:“联手?你们怎么证明自己不是那些世家子弟派来的探子?” “若我们是探子,直接引那些世家子弟来围堵你就够了。又何必亲自走到你面前来,把自己暴露在你的刀锋之下?”沈孤舟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和,“我们确确实实是散修,也确确实实想借一些力量,去争一处凭我们独自拿不下来的机缘。” 那人的目光闪了闪。他似乎在权衡这话有几分可信,但片刻后,他的结论显然是否定的。他猛地转身,灵力瞬间灌注双腿,朝着矮丘后方一个狭窄的沟壑蹿去。他的速度很快,爆发力惊人,显然是一个经常靠跑路保命的老手,选的角度刁钻,借着地形遮挡,能让人完全失去追击的视线。 但他忘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人。 沈孤舟的竹简几乎在同一瞬飞出,那片薄薄的竹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绕着那人的前路转了一圈,割裂了他前进方向的砂土,激起一道丈许高的土墙。那人脚步一顿,被迫侧向转向。可他刚变向,林清风的身影已经如同一堵铁壁般拦住去路。林清风没有拔剑,他只是站在那个方向,双臂微张,封死了唯一可走的角度。那人再转身,却发现沈孤舟已经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将这条沟壑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抽出长刀,刀锋在永昼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白:“你们非要逼我动手?” “我们只是想跟你谈一桩对双方都有利的买卖。”沈孤舟语气从不急不缓,“你跑不掉的。即便你能突破一人,另一人也会立刻缠上来。你不妨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我们真想害你,方才趁你背对的时候动手,你活不到现在。” 那人的呼吸微微加重。他没有收刀,但也没有再逃。他的余光不停在两处之间移动,像是在计算最后的突围成功率。 林清风开口了:“你一个人在这秘境里,能撑多久?四日、五日,那些世家子弟会越来越多地集结猎杀散修。你落单,就是他们最好的目标。如果你跟我们一起行动,至少你不是一个人在盯防后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拉拢一人(第2/2页) “跟你们一起行动?”那人冷笑一声,“谁保证你们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散修之间互相出卖的事,我见得比你多。” 林清风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忽然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将剑从腰间解下,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双手松开,退后一步:“我不带武器,你如果觉得我有恶意,随时可以出手。我说的话,我只说一遍:我们要去争夺秘境三日后的福地机缘。那里有宝物,也有大量世家子弟。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并肩作战,而不是背后捅刀的人。你若不愿,可以走,我们不会拦你。但如果你愿意赌一次——至少赌我们比那些猎杀你的世家子弟要可信得多。” 那人盯着林清风的动作,目光中的戒备并未消减,但那种决绝的拼命感却稍微松动了一些。他的手仍握着刀柄,却没有再发力。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你说的福地是什么?” 沈孤舟接口道:“秘境深处第三日开启的宝库。各大家族都会派人去争夺。我们两个散修,想在那种局面下有所收获,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才来找人联手。” 那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周围只剩下风掠过土丘的沙沙声。终于,他缓缓将长刀收回鞘中,吐出一口气:“我叫徐照。天人境,使刀。如果你们真的只是想找人联手抢机缘,那我确实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们在福地里拿了好处,不能让我打头阵去送死。我要分一份,而且该我拿的,不能少。” 林清风与沈孤舟对视一眼。林清风点了点头:“公平。出力者分利,天经地义。” 徐照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他看了两人一眼:“既然你们是散修,那我先问一句——你们打算招多少人?” 沈孤舟答道:“越多越好。” 徐照沉默片刻,忽然说:“我知道这附近还藏着一个人。那人比我更谨慎,也更难说话,但他修为不比我差。他是这秘境中少数独行的天人境散修之一。”他顿了一下,“我带你们去见他,至于能不能说动他,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林清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 徐照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步伐比方才松弛了许多。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着两人:“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对那人也动了什么歪心思,我不会坐视不理。他是我的故交,我信他,才敢带你们去见他。” “放心。”林清风捡起地上的剑,收回腰间,语气平和,“我们找的是并肩求生的人。” 徐照没有再说话。他迈开步子,带着两人翻过矮丘,朝更深的丘陵地带走去。 第77章 再服一人 第77章再服一人 徐照带着两人翻过两道矮丘,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又绕过几处散落的碎石堆,一直往东南方向走了小半个时辰。沿途他脚步放缓,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又仰头辨认一番天光与风向,确认前方没有陷阱和埋伏。 林清风注意到,徐照虽然答应了带他们来见人,却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他走在最前面,始终与两人保持着两丈以上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他在遭遇变故时拔刀反击。沈孤舟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林清风不必担心——这样的警惕性,恰恰说明徐照是一个可靠的人。 终于,徐照在一块巨大的褐色岩石前停下了脚步。岩石横卧在两道矮丘之间,把前方的视线完全遮挡。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压低声音:“那人就在这块岩石后面的洞穴里。我先说清楚,他的脾气比我还倔三分。他肯不肯听你们说话,我不打包票。” 沈孤舟微微颔首:“我们试试便知。” 徐照不再多说,运起灵力,低沉的声音凝成一线,穿过岩石传向后方的洞穴:“周兄,是我。我带两个人来见你,有事相商。” 岩石后静了片刻,才传出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徐照,你带了人来?什么人?” “散修。与你我一样,没有家族靠山。”徐照想了想补了一句,“他们想联手做一桩大事,缺人手,来找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传来一阵走动声。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岩石后方转出,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人身材不高,比徐照矮了半个头,却极为结实。他穿着一件兽皮缝制的短褂,露出的两条手臂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细小疤痕。腰间挂着一对短铁棍。他的脸方方正正,留着短须,浓眉之下的一双眼睛沉稳内敛,却在看到林清风和沈孤舟的瞬间微微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先在沈孤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清风身上。他的目光在林清风腰间扫了一眼——没有家族令牌,没有身份纹章,看起来确实是个散修。但他随即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不屑。 他看向徐照,语气毫不客气:“你说的就是这两个人?一个天人境的书生倒还看得过去,可那个少年不过神行境而已。”他抬了抬下巴,冲林清风努努嘴,话直接得很,“徐照,你是糊涂了?带一个神行境的小子来跟我谈联手?他能在秘境里活过三天,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他说完,目光带着一丝审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们能找到我头上,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真要谈联手,可以,找一个能让我服气的说法出来。可你们就让这个神行境的小子出面来跟我谈?那他至少得先让我看看——他有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沈孤舟听了这番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周兄的意思是,想试试他的实力?” “没什么试不试的,我这个人说话直。我一个天人境,凭什么要跟一个神行境联手?如果他真有本事,我不介意。但如果只是个绣花枕头——”周远的目光一如既往地直接,“恕不奉陪。” 他转身就要往里走,话已说到尽头,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 林清风此时开口了:“周兄。” 周远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林清风没有拔剑。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周远:“你想怎么试?” 周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神行境的小子居然没有退缩,还主动问怎么试。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用拳头。我不用灵力压制你,也不用武器。只要你能在我手上撑过片刻,我便承认你有资格。但若你连我一拳都接不住,就别谈什么联手了,哪来的回哪去。” “好。” 周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利索。他眯起眼睛审视了林清风一瞬,见对方眼中没有慌张和怯意,面上浮出一丝再真实不过的凶悍,低喝一声,猛地踏前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再服一人(第2/2页) 这一拳没有花哨,纯粹是肉身的力量加上天人境强度的灵力支撑,裹着沉猛的拳风,直奔林清风的胸口砸去。周远的确如他所说,没有全力出手,大约只用了三成力。他并不想伤人,只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行境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 林清风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后退。他左脚微撤半步,稳住重心,右臂横起,挡在胸前。 砰! 拳臂相击的沉闷声响在丘陵间炸开。周远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他清楚自己这一拳的力道,哪怕只有三成力,也足以将一个寻常神行境震退数步。可林清风纹丝不动。他的双脚钉在地面上,身形稳如磐石,仿佛周远那一拳砸在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砸在一块精钢上。 周远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收回拳头,后退一步,神色从轻蔑变为凝重,又变为一种难以言明的战意:“有意思。受我一拳还能站着的神行境,我还是头一回见。” “现在有资格了吗?”林清风的语气依然平静。 周远的目光如同钉子一样盯着他,然后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再度扑上。这一次他没有再收力。双拳裹着沉厚的灵力,如同一对铁锤般连环砸向林清风。他毫无保留地出手,一招一式都带着足以让同境界修士忌惮的威势。沈孤舟眸光一凝,正要提醒林清风小心,徐照却伸手拦住了他。徐照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紧盯着战场,眼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确:看着就好。 林清风被周远的猛攻逼得接连后退。周远的力量几乎是他的两倍——林清风运起灵力,拳势同样不弱,但周远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从四岁起便日复一日开碑裂石的蛮横积累,宛如滚石下山,越滚越猛。林清风一拳迎上,却只挡得对方来势微滞,自己的肩膀反倒被震得微微发麻。他咬牙,再出一拳,这一次他从丹田中逼出一缕雷力,与拳力合一,拳势猛然暴涨。两拳在半空相撞,一声炸雷般的闷响,周远的脚步终于顿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丝毫退意:“有点意思!” 林清风没有接话。他抓住这个间隙,身体猛然前倾,右手扣向周远的手腕。周远反手一带,试图将林清风甩开,却只觉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像一把铁钳,紧接着一股力量从对方手臂传来——一股极其强横的、完全不像神行境修士该有的蛮力。那力量纯粹来自肉身,是肉身经历过某种极端锤炼后才能练出的雄力。 周远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身体已经被那股力量带着失衡,向侧方踉跄了一步。他心头一沉,随即想要稳住身形,林清风的左肘已经到了。一肘精准地压在他的胸口,伴着低沉的冲击声,周远闷哼一声,一口气差点没能提上来,脚下一连倒退了三步才稳住身体。 他没有再出手。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看着林清风的目光从凝重变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的右手微微发颤,虎口一片麻木,短时间怕是使不上全力了。好半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右手,又抬起头来,缓缓吐出两个字:“……我服了。” 徐照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声音里却带了一丝不经意的释然:“周兄,现在能坐下来谈了吗?” 周远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林清风——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修为只有神行境的少年,单身体的力量竟然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地步。他最终点了点头:“这个实力,够格了。既然打不过他,那跟他联手倒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四人小队成型,此时无人可知,令此次南域弟子选拔中所有世家闻风丧胆的四人组在此正是组成。 第78章 再遇孟云峰 第78章再遇孟云峰 四人一路向东南方向行了将近一日。永昼的天空虽然不辨时辰,但三人灵力流转的节律告诉他们,时间大约已经过去了七八个时辰。地形渐渐从丘陵转变为一片开阔的平原。远远望去,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青色石台,石台四周环绕着数十根断裂的石柱,像是某种古老遗迹残存的一部分。 福的入口尚未开启。石台上方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隐形的屏障正在缓缓减弱,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正按部就班地消散。石台周围已经聚集了大批人影。 世家子弟那边大约有十四五只队伍,分成十几个小群体,衣着鲜亮,腰间令牌上的纹章各不相同,显然是来自不同的家族。他们三五成群占据了石台周围的有利位置,彼此之间既有防备,也有默契——在对付散修这件事上,世家子弟从来都是一条心。而在石台边缘的僻静处,零散地站着二十几名散修。那些人衣着朴素,气息内敛,大多数身上带着伤,神情戒备而警觉,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有人抱着武器闭目养神,有人警惕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一群在狼群环伺下争食的孤兽。 林清风四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在辨认世家势力的动向。十几家的队伍中,天人境的数目不在少数。领队的嫡系子弟个个气息沉稳,身边的护卫也多是精锐。徐照的声音压得很低:“人比我预想的多。等会儿进了福地,世家那边必然联手对付散修,我们得小心。” 沈孤舟点了点头:“散修彼此之间不信任,指望他们联合起来不现实。我们四人自成一体,反而灵活。”他顿了顿,目光忽然一凝,“林清风,世家那边有人一直在看你。” 林清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石台东侧的一群人中,一个身着藏青锦袍、腰悬玉佩,手持长枪的年轻男子正盯着他。那人面容冷硬,目光如同鹰隼锁住猎物一般,带着阴沉的审视。他的身侧站着三名护卫,皆是天人境修为,气场压人。 林清风认出了那张脸。孟云峰,驭雷城孟家的嫡子。千雷塔外,萧、云、孟三家围堵林清风依旧历历在目。当时林清风站在秦宛如身后,无力反抗,此时在秘境,他孟云峰背后可没有家族长辈,林清风自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孟云峰显然也认出了他。他嘴角微微一勾,竟径直朝林清风这边走来。三名护卫紧随其后,步履沉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这道动静立刻吸引了场中的目光。世家子弟们纷纷侧目,散修那边的视线也投了过来,带着警惕。 孟云峰在三人面前两丈处停下。他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林清风一番,又扫了一眼他身侧的沈孤舟、徐照和周远,最后目光落回林清风脸上,带着玩味:“林清风,你作为秦宛如的护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她被淘汰了,还是你背叛了她?” 林清风没有接话。 孟云峰的目光一移,落在他腰间空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没有秦家的令牌。他眉梢一挑,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让周围正暗中关注这边的人都听得清楚:“有意思,连秦家的令牌都没了。看来你已经不在秦家队伍里了。”他转头环顾四周,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驭雷城秦家的护卫,怎么变成了孤身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再遇孟云峰(第2/2页) 林清风没有接话。 沈孤舟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的目光从孟云峰脸上移向林清风,眼底掠过一丝明确的意外。他此前从未怀疑林清风的身份,独自一人在秘境中行动,没有同行之人,更不良家族令牌,若非散修,怎么有人会舍弃身份在秘境中涉险。 可偏偏林清风在面对对方的质问并没有否认,沉默便是最好的承认。 沈孤舟皱了皱眉,看向林清风的目光中带上了一抹审视的意味,就连他都无法判断林清风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世家子弟的奸细,疑惑是与世家自己闹掰后离开,总不至于将有世家子弟护卫这道身份大概率可进宗门的金字招牌主动丢掉。 徐照的反应比他更直接。他原本抱着刀背靠在石柱上,听到这话,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绷紧了一瞬。他的目光从林清风脸上滑到腰间,又滑到脸上,移了两回,像是要重新确认这个人是谁。他带林清风来见周远时,说的是“散修,与你我一样,没有家族靠山”。可如果此人是秦家的护卫,那他到底是来联手夺宝的,还是替秦家探路的? 周远更是直接。他下沉了半步重心,一双眼睛带着明显的警惕盯着林清风的背影。他这人最恨被人骗。若是林清风一早说是世家护卫,周远根本不会跟他打那一场。可现在人已经入了伙,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蒙在鼓里耍了一回。那股刚刚熄灭的火气隐隐又拱了上来。 孟云峰显然注意到了三人细微的反应。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是很满意自己方才那句话制造出来的间隙。他补了一句:“怎么,你们还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有趣。看来你们这个散修队伍,也不怎么齐心嘛。” 林清风转头看了看三人,他心中清楚,他的身份的确会引起三人猜忌,所以也不生气,而是认真的对着三人说道:“我现在是散修。” 这四个字如同一枚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在石台周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沈孤舟的眉头微微舒展,但眼底的审视并没有完全散去。徐照和周远没有吭声,但两人紧绷的身体都稍微松了一些。至少林清风没有否认自己曾经的身份,也没有试图隐瞒。那句“现在”说明他已经和秦家划清了界限,应当不是在为哪个家族做暗桩。 但孟云峰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散修?你一个吃秦家饭的下人,也配自称散修?你以为脱了秦家的令牌,就能跟这群泥腿子混作一伙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不过既然你自己承认是散修,那更好办了。在秘境里散修本就是要被猎杀的对象。既然没人罩着你。” “你的命,我孟云峰收定了。” 第79章 福地开启 第79章福地开启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向前迈出一步,灵力在周身激荡开来。他身旁两名护卫也齐齐踏前,三道灵压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向林清风压来。林清风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身后的沈孤舟将竹简无声地滑入掌中,徐照的手已搭上刀柄,周远则微微沉下重心,拳骨捏得咯吱作响。 第一时间,他们同样选择相信林清风,他们也在赌。 一方面,福地开启在即,他们三人都清楚,凭借他们的实力想要在世家子弟中获取更大的好处,他们四人必须要紧紧抱在一起,虽然互相之间的信任脆弱,但为了获取更大的机缘,他们必须这样做。 另一方面,他们也清楚,林清风大概率不会欺骗他们,因为确实没必要,如果有这世间,他们世家子弟不如多找些散修获取积分,毕竟世家子弟的实力要比他们这些散修要强,即便不如,在人数上也有压倒性的优势,实在没必要去派卧底。 双方各自摆开了对拼的架势。 四周的散修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不愿卷入这场冲突。世家子弟们则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不动声色地散开几步,形成半个包围圈,堵住了林清风后方可能的退路。 孟云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扬声对在场所有人说道:“都听清楚了。此人方才亲口承认,他已脱离秦家,是一介散修。我孟家与他有一桩旧怨,今日这福地门口,我要将这个恩怨清算了。我孟云峰把话放在这里——若有人胆敢插手管此事,便是与我孟家为敌。这份‘恩情’,我孟家记着,日后必有回报。反之,若无人多管闲事,我孟家也记下这份人情。入了福地,我孟家不会为难在场诸位,在场散修也一样。”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风从平原上掠过,卷起细沙,呜呜作响。 没有人说话。散修们低下了头,避开林清风投来的目光。世家子弟们抱着臂膀,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孟云峰没有给林清风留下任何帮手。他在福地开启之前当众立威,借林清风的头颅警告所有人与世家子弟做对是何下场。那些散修,在孟家的威胁面前,唯一的选择便是沉默。 沈孤舟的目光从周围那些散修脸上掠过,将他们的退缩一一看在眼里。他压低声音,只有身边三人能听到:“他说这些话,不只是针对你。他是想让所有散修都明白,这福地中谁才是说了算的人。散修若不站队,就只能看着同伴一个个被杀。” 徐照咬着牙,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那我们就让他知道,散修也不是好惹的。” 周远没有说话,但铁棍的持握姿势已微微改变,那是他准备动手杀人的前兆。 林清风依然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孟云峰,目光平静得出奇,如同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孟云峰没有从他眼中看到恐惧,这让他有些不快。他向前又迈出一步,掌中灵力汇聚,气息攀升至顶点:“怎么?吓傻了?放心,我会让你死得干脆一点。下辈子记住了,散修别来招惹世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福地开启(第2/2页) “你——还不配。”林清风语气中带着不屑。 “我看你还没认清形势,现在的你可没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他抬起长枪,瞬间劈下,——就在这一刹那,石台上方的空气猛然一震。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石台中央轰然冲天而起,将整片平原染上一层古老而浓郁的辉光。地面微微颤动,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深沉的轰鸣之声。那道隐形的屏障终于散了,露出一个泛着金光的漩涡状光门,吞吐着磅礴的灵气。 福地入口,正式开启。 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时变了。那些本来还在将林清风围在中间的世家子弟们纷纷双眼放光,不约而同地向石台涌去。散修们也按捺不住,从四面八方冲向那道金色光门。宝藏就在眼前,谁都不想落在人后。 孟云峰的动作被打断了一瞬。他眯眼看了一眼光门,又回过头看向林清风,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算你走运,让你多活这一会儿。”他收起手掌,低声道,“不过进了福地,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去?林清风,我孟云峰说的话依然作数——福地之中,我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他转过身,带着三名护卫大步走向光门,身影没入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其余世家队伍也纷纷跟上,一个个消失在光门内。二十几名散修紧跟着涌入,争先恐后,唯恐落了人后。石台周围很快便空旷下来,只剩下林清风四人和那道流转不息的金色光门。 沈孤舟开口,声音平静:“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进了福地,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我们。” 徐照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来。真打起来,谁杀谁还不一定。” 周远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清风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林清风,我周远说话直。你从前是秦家的护卫,现在说是散修。这话我信,但不全信。进了福地之后,你不会忽然又变回秦家的人吧?” 林清风看向他,声音坦然:“秦家待我有恩,但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说了是散修,便不会再回头。若你不信,福地之中你尽可盯着我。若我真有异动,你的铁棍随时可以敲在我后脑上。” 周远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最终吐出一口气:“行,这话我记下了。” 林清风不再多言,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光门上。他迈步,走向光门,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那片古老而浓郁的辉光之中。身后,沈孤舟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那一抹审视终于缓缓散去。他攥了攥竹简,迈步跟了上去。徐照和周远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四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光门,消失在福地之中。 第80章 有压迫便有反抗 第80章有压迫便有反抗 金色光门吞没四人的瞬间,林清风眼前骤然一亮,紧接着光亮熄灭,四面八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不知过了多久,双脚才落到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他稳住身形,迅速戒备。不等他凝聚灵力照亮周围,面前便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兵刃碰撞声、喝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仿佛正有人在激烈厮杀。他抬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极为开阔的大殿门口。大殿高约十丈,穹顶上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月白石,散发出莹白的光芒,将整间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内摆满了兵器架。刀,全都是刀。有宽背厚刃的斩马刀,有窄长如柳叶的细刀,有泛着冷光的玄铁直刀,也有一看便知出自古法的弯弧长刀。每一把刀都带着一股沉厚的气息,刀刃上流转着若隐若现的光芒,有些甚至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灵压,仿佛在无声地宣示自己的不凡。看样子至少有上百把刀,整齐地陈列在数十座黑铁刀架之上,从大殿中央一直延伸到深处。 而此刻,大殿中已经乱成了一团。 四队世家子弟分散在大殿的四个方位。他们显然比林清风四人更早进入这里,此时正与殿内的散修们激烈交手。散修大约有七八人,衣着朴素,有的受了伤,有的正拼死护着怀里已经抢到的刀,试图向殿门方向突围。而那些世家子弟则占据着各个出口,将散修们围堵在兵器架之间,像猎人在驱赶猎物。 “把那把刀放下!你一个散修,也配碰这等品质的灵器?”一个穿锦袍的青年手中的剑寒光四射,将一名散修逼退数步,那散修肋下已经渗出血来,却死死抱着怀中的一把窄刀不肯松手。 “这刀是我先看到的!”那散修咬着牙,退到墙边,目光血红,“我先到,我先拿,凭什么给你——” 话音未落,锦袍青年一脚踢起地面上一把散落的弯刀,刀柄重重砸在那散修的胸口。散修闷哼一声,踉跄后跌,怀中的刀脱手飞了出去。锦袍青年一把接过那把窄刀,看也不看,随手插在腰间,回头朝他的同伴喊道:“这帮散修简直不知死活,不把你们杀干净,这屋子里的刀怕是拿不痛快。兄弟们,先把这些散修清理干净,再分刀不迟!” 四队世家子弟虽然来自不同的家族,但在对待散修这件事上显然默契十足。原本还在互相提防的几支队伍,此刻不约而同地朝那七八名散修围拢过去,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散修们退无可退,背靠着大殿墙壁,脸上满是愤怒与绝望。 林清风四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场围剿的节奏。 世家子弟们几乎同时注意到了殿门处多出来的四道身影,看到没有家族纹章,脸上都露出了与方才那锦袍青年如出一辙的轻蔑与警惕。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青年冷声喝道:“又来四个送死的散修。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殿里的刀也是你们能想的?” 林清风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大殿,将地形、站位、人数逐一记在心中。四队世家子弟。此刻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包围那些散修,另一半正警惕地扫向他这边,显然是担心林清风四人趁乱捡便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有压迫便有反抗(第2/2页) 他注意到,大殿深处还有一道紧闭的石门。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一圈淡淡的符纹环绕。那扇石门需要某种条件才能开启,可能是放下足够多的刀。 周远在他身边低声道:“怎么弄?跟他们硬抢?” 沈孤舟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硬抢不划算。四队世家子弟,十几个人,我们现在动手,反而会逼得他们联合起来先对付我们。” 徐照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些散修身上。他低声道:“那些散修撑不了多久。如果被他们杀光了,剩下的世家子弟就会立刻把矛头对准我们。” 林清风的目光闪了一下。他忽然迈步,向大殿内走去。这一动作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世家子弟那几队人中的几个领头者同时眯起了眼睛,包围圈上的两个散修也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警惕与审视。他走到大殿中央的一排刀架前,停住,随手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刀。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窄刃直刀,刀身约莫二尺七寸长,刃口锋利,刀脊上刻着一道细若游丝的纹路。林清风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适中,刀身传导灵力的速度不慢。他将那把刀握在手中,然后转身,看向那些被围困的散修,声音不大不小:“这殿里的刀,见者有份。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世家想抢,那就看谁的手更快,况且即便你们是世家子弟,就以为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他人手中抢夺东西?” 那些散修原本已经绝望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亮了一下。但世家子弟们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去。那面色黝黑的青年目光一冷,握着手中的剑,大步朝林清风走来:“小子,你是专门来找死的?” 林清风没有退。他将那把黑刃窄刀横在身前,左手轻轻扣在刀背上,语气依然平静:“我不找死。但这殿里的刀,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吞。” 他身后的沈孤舟无声地展开了竹简,徐照拔刀出鞘半截,周远双手已经握上铁棍,三人齐齐上前一步,站到了林清风的身后。那些散修们看着四人并排而立的身影,原本已经消散的战意重新燃了起来。一个怀中抱着刀、身上带着血的散修第一个站直了身体,咬牙对身边的人喊道:“散修也是人!他们人多,但我们也有刀!拼了!” 散修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刀,不再后退。四队世家子弟站在一起,与林清风四人及那七八名散修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大殿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一瞬间同时出招。 此刻的散修已经不畏生死,一个个眼中透漏出一丝凶狠的气息,即便死,也要让这些世家子弟一同陪葬。 第81章 世家子弟,并非无敌 第81章世家子弟,并非无敌 “杀”字尚在空中回响,林清风已率先冲出。 他的剑在月白石的光芒下泛着清冷的青光。剑尖低垂,斜斜拖在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目标是那个穿锦袍的青年。此人从一开始便叫嚣最凶,在散修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杀他立威,比杀任何人都管用。 锦袍青年反应极快。看到林清风直奔自己而来,他没有半分轻视,举起刚刚抢来的窄刀,同时高声喝道:“拦住他!”两名同族子弟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意图合围。林清风却不闪不避,在即将撞上那两人包围圈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错,身体低伏,贴着身旁的刀架横移出数尺,绕到侧翼。那里正有一个世家子弟正将一名受伤的散修踩在脚下,还没来得及补刀,便看到一道青光刺入自己的咽喉。 一剑毙命。 那尸体向后倒下,将身下的散修解脱出来。锦袍青年勃然大怒:“我先杀了他!”他提刀扑向林清风,身后另外两名同族也齐齐跟上。三人的刀光交织成一片密网,封死了林清风正面所有的退路。 林清风没有向后撤,也没有横向躲避。他迎着那片刀光踏前一步,剑锋贴着其中一柄弯刀的刀身滑过,卸掉那人的力道,剑尖顺势一送,刺入对方的手腕。那人吃痛,窄刀脱手,方寸大乱。林清风一脚将他踢飞,踹向锦袍青年面前,迫使其不得不收刀避让。随即他剑势一转,从下往上撩起,将另一人的刀架击偏,剑锋擦着对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逼得那人惊慌后跃。 锦袍青年的脸彻底黑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神行境的散修竟能在三人的合击下来去自如。林清风的境界虽低,但那剑法、完全不像是神行境该有的东西。他三年只练三招,每招日夜不停,风雨无阻,日挥十万,哪能是他们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能够理解的。 “都给我上!这是块硬骨头,先杀了这小子!”锦袍青年恼羞成怒,大声呼喝。 但就在这时,沈孤舟出手了。 他掌中的竹简在空中缓缓展开,简面上的文字发出幽幽青光,形成一道旋涡状的光幕。光幕之中,一枚枚古朴的文字如同活物一般飞舞而出,带着无法言说的威压,径直朝两名正杀向散修的世家子弟飞去。那两人眼中短暂地出现了一瞬空白,动作迟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徐照的长刀无声无息地自侧面横扫而至。一刀斩过,其中一人颈侧血光迸溅,栽倒在地。另一人刚从恍惚中惊醒,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徐照的刀已经反手带回,剖开了他的前胸。 另一边,周远杀得更为蛮横。他双手握着铁棍,看着迎面冲来的两人,根本不闪不避,一棍横扫,裹胁着沉闷的破风声,砸碎了一人仓促横起的刀刃。刀断,棍势未止,重重捣在那人的胸腹之间。那人整个人被砸得飞起,撞翻两座刀架才坠落在地,骨头碎裂,口中涌出大股鲜血,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另一人被同伴飞出的尸体砸得脚步踉跄,周远跟步上前,铁棍自上而下劈落,直接将那人的头颅敲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世家子弟,并非无敌(第2/2页) 世家子弟们连折数人,开始慌了。原本他们以为散修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随时可以宰杀。可林清风四人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判断——一个使剑的散修身法诡异,一个使竹简的中年人功法奇诡,一个使刀的天人境出手凌厉,再加上一个使铁棍的疯子蛮力惊人,四个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而那群原本已经绝望的散修,在四人打开缺口之后,也重新爆发出了凶性。一个散修扑上前去,死死抱住一名世家子弟的腿,任由对方的刀刺穿他的肩背,也要将手中的刀捅进对方的腹部。另一个散修捡起地上散落的弯刀,疯了一般朝面前的敌人乱砍,将对方逼得连连后退,最终被周远一棍结果。 四队世家子弟人数虽多,却来自不同家族,谁也不愿为别人家拼尽全部家底。平时欺压散修时默契十足,可真到了死战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留力,每一个人都在观望。这种心态在顺风局时看不出差别,一旦落入逆风,便如山崩般不可挽回。连着崩掉几个缺口之后,剩下的人开始各自为战,再无配合。有的想退向殿门逃走,却被散修堵住了去路;有的想冲进大殿深处躲藏,却迎面撞上林清风的剑锋。 锦袍青年终于怕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两名同族和那个玄衣青年,声音变得嘶哑:“不能再打了!我们是来夺机缘的,不是来送死的!” 那玄衣青年是四队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原本一直压阵,没怎么亲自动手。此时他扫了一眼场中的局面,脸色铁青,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色的小镜,注入灵力一照,一道刺目的光芒顿时笼罩了半个大殿。那光芒带着灼热的气息,迫得附近的散修不得不举手遮目,退开数步。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他伸手抓住锦袍青年的衣领,又踢了一脚身边唯一活着的同族,三人一齐向殿门方向冲去。 林清风眉梢一挑,正要追,沈孤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他们走。” 林清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孤舟。沈孤舟站在一处刀架旁,竹简已然收起,目光冷静:“他们往殿外跑,说明外面还有路。但殿内这扇石门还没开,继续追过去万一中了机关,得不偿失。先解决眼前要紧的事。” 林清风想了想,点了点头收剑入鞘。那三人冲出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甬道之中,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几个世家子弟见最强的三人跑了,最后一点士气也彻底崩溃。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饶,有人疯了般朝殿角逃窜。散修们此刻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留活口,将剩下的几人一一剁翻在地。 大殿中很快安静下来。 满地是血,刀架上溅着猩红的痕迹,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月白石仍在天顶散发着莹白的光芒,照得这副惨烈的景象无处遁形。 “赢了!”不知是谁颤抖着说出,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声音。 “轰!”殿内瞬间欢呼,虽然所剩人数不多,但每一个散修都沉浸在这股喜悦之中。 世家子弟,并非无敌。 第82章 血刀 第82章血刀 欢呼过后,众人回过神来,一位散修看向林清风,“我记得你叫林清风。” “不错。”林清风淡淡回答,“你们是否想跟我们一起?” 那四个散修对视一眼,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为首的那个散修约莫三十岁出头,脸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抱拳道:“我叫陈铁山,这几位都是我这几日在秘境中结识的兄弟。如果没有你们,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以后我们跟你!” “好。”林清风点头,没有多说客套话,只是轻声答应后便转身朝大殿深处那扇石门走去,有时候,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石门上的符纹依旧静静地环绕着。沈孤舟站在门前,手指抚过那些纹路,微微皱眉。他低声道:“这不是灵力封锁,而是某种感应阵法。应该是需要足够数量的刀器靠近才能激活。”他看向满室刀架,“这间大殿摆满了刀,那些世家子弟抢了刀就往怀里揣,恐怕从没想过这把刀可能才是开启下一层的关键。” 徐照走到石门近前,将自己那把从刀架上挑来的长刀举起来贴近石门。符纹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回头喊了一句:“陈铁山,把你那把也拿过来。” 陈铁山走过来,将怀中那把窄刀也贴上石门。两道符纹仍然毫无动静。徐照皱眉:“还不够?” 林清风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陈放的数十座刀架。他数了一下,这间大殿中至少有上百把刀,而此刻散修们手中加上地上散落的,也不过二三十把。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说道:“这座殿里的刀,每一把都算数。把散落在地的刀全部捡起来,放到石门前面。还有那些尸体身上抢走的刀,也都取下来。石门要的,可能是足够的刀器数量。” 散修们互相看了一眼。陈铁山最先动了起来,拖着重伤的身体,将地面上散落的刀一把把抱起,搬到石门前。其余几个散修也跟着照做。沈孤舟从尸体上拔出那些世家子弟抢走的刀,一一摆放到石门前的空地上。周远把刀架上一排排整齐的刀直接搬了过来,索性连架子都抬到石门跟前。徐照则在一旁数着数目。 不多时,石门前的空地已经堆了近五十把刀,层层叠叠,刀刃在月白石的光下泛着一片森然的光。 石门上的符纹终于亮了。先是微弱的一圈,如同沉睡者睁开眼睛,一点一点吐出光芒。随后,那些环绕石门的纹路便像是被无数的刀光唤醒,全部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辉。整扇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一条幽深的下行甬道。甬道中一片漆黑,却有风从中涌出,带着淡淡的腥气,仿佛通往更深更远的地方。 林清风站在石门前,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甬道。他将手中的剑握紧了一下,侧头看向身边的三人与那四名散修:“走吧。门已经开了,里面的东西,才是这地方的重头戏。” 众人应声,鱼贯走入甬道。林清风走在最前,剑在掌中微微颤动。 他身后,是沈孤舟、徐照、周远,再后面是陈铁山等四个散修。九道身影依次没入黑暗之中,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甬道向下延伸了约百丈,地势逐渐平缓。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脚下的石板也渐渐变得粗糙,不再是入口处那种打磨光滑的材质,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岩石,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仿佛曾长期浸润在血气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血刀(第2/2页)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某种活物在深处呼吸。林清风放慢脚步,剑尖微抬,侧身推开石门。门轴发出一阵低哑的呻吟,缓缓打开。 石室不大,约莫二十丈见方。四壁和穹顶与甬道一样是那种暗红色岩石,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比外面大殿石门上的更为复杂精致。符纹之间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游走,如同血丝一般,缓慢而规律地脉动着,仿佛整间石室都在呼吸。 石室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同样刻着符纹,但中央处有一道凹槽,凹槽中横放着一柄刀。 那是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刀身约莫三尺,通体赤红,像是从某种生物的血肉中直接抽出的骨骼打磨而成,刀背上还有一道一道细微的纹理,如同血管一般蜿蜒分布。刀柄没有缠布,材质与刀身一体,泛着暗沉的光泽。刀身周围隐隐有一层淡红色的雾气缓缓流淌,带着浓烈的煞气,像是这柄刀本身就携带着一股噬人的凶性。 沈孤舟走到石台前,却没有伸手。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刀身上的纹路,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柄刀的材质……像是被血气浸透了至少千年。刀身本身的材质反而难以分辨了,但我可以肯定,这是一柄凶刀。寻常人若是驾驭不住,这柄刀反过来会噬主。” 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林清风回头,看到陈铁山和另外三个散修正盯着那柄血刀,眼神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再也挪不开。陈铁山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这……这把刀比我怀里这把强太多了。光是放在那里,那股气息就压得我喘不过气。要是我能拿到它……” 他身旁那个断了半截手臂的散修跟着道:“陈哥,试试吧!这种级别的宝贝,一辈子不一定能碰上第二回。就算驾驭不了,摸一下也值了。” 沈孤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他站起身退后半步,给散修们让出了位置。 在场之人没有一人上前争抢,林清风与沈孤舟以及周远不用刀,自然对此刀毫无兴趣。 同为用刀的徐照也没有上前,因为他知道,如此凶煞的刀,必定为有缘者得之,无缘者必将受其反噬,强行持有必将死于此刀之下,所以他无需上前争抢,如果与此刀有缘,自然归属于他。 陈铁山第一个上前。他的脚步有些急切,几步便抢到石台前,伸出右手,握住刀柄。刀柄入手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浑身猛地一震。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痛苦的惨白。他的右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松开,踉跄后退两步,差一点摔倒在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像是被刀刃轻轻割过,而那道血痕周围正一丝一丝泛着黑气。 “这刀……它在吸我的血!” 第83章 血刀认主 第83章血刀认主 另外三个散修对视一眼,眼中既有畏惧,又有不甘。其中一个身材精瘦的散修咬了咬牙:“陈哥,让我试试。”他走上前,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同时握住刀柄。一息之后,他发出一声闷哼,脸色涨红又转白,像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双手剧烈颤抖,最终还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弹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虎口处各裂开一道血口,鲜血滴落在石台上。 第二个散修不死心。他换了个方法,没有直接用手去握,而是催动灵力包裹住手掌,再伸手去拿。灵力接触到刀身的瞬间,刀身表面的红雾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然一卷,将他的灵力撕碎,他整条手臂的袖管都在一阵无形的冲击中碎裂成布条,手背上的皮肤仿佛被什么利爪刮过,出现数道细细的血痕。他惊呼着退开,再也不敢上前。 断臂的散修最后一个尝试。他的左手刚刚触到刀柄,整个人便像被某种狂暴的力量轰中识海,双眼猛地一睁,瞳孔中倒映出一片血红色的景象。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猛地向后仰倒,摔在地上,面色白得吓人,口中喃喃着:“好多血……全是血……它在杀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片刻,才在同伴的呼唤声中渐渐恢复神志。 石台上那柄血刀依然静静地躺在凹槽中,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但刀身上的红雾似乎比方才浓了一丝。 林清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那柄刀并非在拒绝所有主人,它更像是在挑食。它对散修们散发出的排斥感十分明确,像是在说:你们不够格。 他侧头看向徐照。徐照站在几人身后,一只手摩挲着刀柄,目光落在那柄血红长刀上。他的眼神与方才那些散修完全不同,没有贪婪也没有畏惧,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注视,像是刀客在看另一把刀。 林清风道:“徐照,要不你去试试。” 徐照微微沉默了一瞬,随后松开自己佩刀的刀柄,缓步走向石台。他在石台前站定,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盯着那柄刀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与对方无声地对话。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握住刀柄。 石室内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徐照的手稳稳地握着刀柄,没有排斥,没有反噬。一动不动。那柄刀身上的红雾在他握住的刹那微微一颤,随后像是驯服的野兽察觉到对手的强硬,缓缓沉入刀身之中,露出一道暗红中带着光泽的刃口。片刻后,徐照手掌用力,将那柄血刀从石台的凹槽中提了起来。 血刀出槽的一瞬间,石室四壁的符纹骤然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整间石室都仿佛震动了一下。那柄刀在徐照手中轻轻颤动,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低鸣声,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发泄一种久违了的兴奋。徐照双手将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刀刃,又掂了掂分量,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的血脉与刀意如同火上浇油,让那柄刀在他手中爆发出远超他平时能发挥的战力。刀身上的红雾此刻像是他的呼吸一般缠绕游走,与他的灵力融为一体。徐照收刀入鞘,那柄血红长刀贴在他的背后,散发着一股沉沉的煞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血刀认主(第2/2页) 陈铁山和另外三个散修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每个人的手都在隐隐作痛,方才的经历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这柄刀的可怕,可徐照却像拿自己的佩刀一样轻松地收走了它。陈铁山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照瞥了他一眼:“不躲不惧不贪。它咬你,你就让它咬。你越怕,它越凶。”他顿了顿,“你拿它当兵器,心里却只想着靠它发财、靠它保命,它当然不认你。” 陈铁山恍然大悟,似乎又重新找回当年最初接触修行时的那股情感,选择刀作为武器的决绝。 这么多年的夹缝生存,早已将刀道抛于脑后,今日听此,当真醍醐灌顶。 对着徐照恭敬道:“受教了。” 陈铁山的话让石室中安静了片刻。徐照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更多,只是默默将血刀在背后重新绑好,动作熟练而沉稳,像是这柄刀从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与此同时,其余刚刚握刀的四人,也同样思考着自己的来时路,似乎在寻找在一路的修炼之中他们曾丢失的东西。 “走吧!”林清风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血刀已经认主,石室中也再没了呆下去的必要。 众人回到殿中,五十把形色各异的刀依旧在原位,没有人前来收取。 陈铁山走上前,在五十把刀中抽出一把,置于手中,便不再看其他。 剩余四名散修如同陈铁山一般,在五十把刀中选了一把,已经没有了当初为多争夺一把刀而舍命的贪婪。 “走吧!”陈铁山语气平静的说道,完全对这些宝刀没有一丝留恋。 林清风四人看着五人,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今日过后,这五人不说名扬天下,但也绝对不会局限于小小的天人境之中。 经此一役,林清风的队伍壮大起来,有陈铁山五人的加入,林清风一队到达九人,且有四位天人境,以及林清风的这个神行境,如此力量即便是遇到世家子弟的队伍,也拥有秒杀对方的力量。 接下来的福地之行,那些高傲的世家子弟,也该掂量掂量他们到底还有何底牌来将他们这些散修当做提取积分的机器。 众人顺着通道继续向着福地深处飞行,一路上连一个人都没撞见,所过之处皆被收刮干净,不过没人在乎,他们清楚,这过路的东西可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东西,更大的机缘绝对在福地深处,那里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当然,那里也将会是他们的战场。 一道光亮自通道中传来,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激励的打斗声,叫喊声。 “这里面的秘籍皆由我们世家子弟所有,你们这些散修速速离去,有人欲要染指任何一本秘籍,结果便是——死。” 第84章 生死一击 第84章生死一击 当林清风进入藏经阁时,这座藏经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好几队世家子弟散布在书架之间,正在与散修激烈交战。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竹简、踏坏的兽皮卷和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有的穿着世家的服饰,有的穿着散修的粗布衣裳。一个世家子弟正将一个散修踩在脚下,从那散修怀中夺过一卷典籍,看了一眼封皮,嫌恶地扔到一旁:“一卷吐纳术也值得你拼命?垃圾东西。”那散修挣扎着要爬起来,被一脚踢在面门,滚出数尺,再没了声息。 另一处,两个散修背靠背站在一起,各持刀剑,被五六个世家子弟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散修浑身是血,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却依然嘶吼着不让对方靠近。一个穿蓝袍的世家子弟不紧不慢地绕着他们走了两步,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刀谱翻了两页,啧啧两声:“这种品阶的货色,放在平时本公子看都不会看一眼。带回去也只是算个彩头。你们这些散修识相的就放下东西滚蛋,别脏了我的手。” 那负伤的散修咬着牙骂了回去:“滚你妈的!这藏经阁是无主之地,里面的东西只要我拿到就是我的,凭什么你们世家一进来就要全占了?”话音未落,蓝袍青年身旁一名护卫已欺身而上,一刀将那散修手中的兵刃磕飞,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另一名散修冲上来想救援,却被蓝袍青年一剑逼退,剑锋划破了他肩头,血流如注。 林清风站在门口,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身后的陈铁山握紧了刀,低声骂了一句:“又是这套。世家的人走到哪都一个德行,散修在他们眼里就跟路边的野狗没分别。” 沈孤舟目光扫过整座藏经阁,声音压低:“三队世家子弟,大约十二三人。散修那边还有七八个活口,但已经被打散,各自为战。那个蓝袍的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一队领头。” 徐照握住了背上的血刀刀柄,红雾在他指间微微流转:“我们帮不帮?” 林清风的目光在那蓝袍青年身上停了一瞬,“当然帮了,否则你别想在他们手中将秘籍安全带出。” 没有多余的话。他率先迈步,绕过面前的书架,不避不藏,径直向大殿中央走去。沈孤舟合上竹简,跟在他身侧。周远将铁棍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徐照落后半个身位,手已经搭上背后血刀的刀柄。陈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拔出刀带着三个散修也冲了上去。 大殿中央,蓝袍青年正要一剑结果最后一名抵抗的散修,忽然感到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逼近。他猛然侧身,一柄三尺青锋贴着他的肋下刺过,剑尖划破衣袍,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蓝袍青年猛然转头,只见一个灰衣青年手持长剑站在三步之外,剑锋已回收,遥遥指向自己,面无表情。 蓝袍青年的瞳孔缩了缩。一个神行境的散修,竟能悄无声息地近身到三步之内,直到出剑那一瞬才被他察觉。这份本事,绝不是寻常散修该有的。 “找死。”蓝袍青年不再理会那名瘫倒在地的散修,转身正面林清风。他手中长剑一振,灵力涌出,剑身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他的两名护卫也齐齐转身,从两侧包抄过来,却被他抬手喝止,“不用,我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生死一击(第2/2页) 他提着剑走向林清风,每一步落下,灵力便涨一分,剑身上的蓝光也越来越亮。他要在气息上将林清风压垮,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倒在自己剑下。 林清风没有退。他也向前迈了一步,剑尖微沉,剑身平平横在身前。 蓝袍青年出剑了。天人境中期的灵力如潮水般灌入剑身,一剑劈出,带起一道刺耳的呼啸。这一剑没有花巧,纯粹以灵力碾压。他要一剑将林清风的剑震飞,将其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林清风自知灵力不如对方,没有硬接。剑锋贴着蓝袍青年的剑身滑过,卸去三成力道,同时身形一侧,让这一剑从他身旁掠过。但天人境的灵压依然如排山倒海般压来,震得他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一丝腥甜。他借着错步连续后退,退一步,卸一分力,连退三步,才将这一剑的余劲化尽。 蓝袍青年不给林清风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跟着刺出,剑势更快、更重。他知道自己占了修为境界的绝对优势,根本不需要与对方玩什么精妙的变化,只要一剑接一剑地碾压过去,用灵力的厚度将对方活活拖垮。 林清风只能闪避。他的身法极快,在书架之间辗转腾挪,剑尖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挑在蓝袍青年剑势的缝隙上,以极小的代价化解对方的重击。但境界的差距是实打实的,他每次格挡,都会感觉到灵力差距所带来震力,即便雷龙血脉的强悍肉体,也令他胸口有意思发闷。十几招过后,他已被逼退到一座书架前,再无退路。 蓝袍青年停步,举剑,灵力在剑尖凝聚成一道幽蓝色的光点,光芒越来越亮,像是一轮压缩到极致的小太阳。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风:“蹦跶得挺久了。作为一个神行境的散修,你能撑这么多招,已经够让本公子刮目相看了。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剑尖向前递出,那道幽蓝色的光点骤然炸开,化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刺向林清风。 “澜域剑刺。”这是蓝袍青年的必杀一击。 生死一瞬。林清风没有再退。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几道细纹,身形半蹲,剑尖向下压到最低,剑身无声崩起一张满月的弧线。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浅极长,体内的雷龙血脉瞬间被他唤醒,血液在体内瞬间沸腾,丹田的灵力通过血液转换为一古古怪强大的雷霆之力,顺着身体以最快的速度直奔他手中剑上。 一股银白色的电弧从他握剑的右手中蔓延而出,顺着剑柄流入剑身,在剑刃上凝成一层细密的雷光。雷光无声地闪烁着,没有透出半点气息,却在剑刃表面勾勒出一道道明灭不定的纹路,如同蛰伏的雷蛇在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蓝袍青年的剑芒到了。 林清风的剑,也出了。 两道攻击瞬间相碰,整个藏经阁像是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泛着幽蓝光色,另一半被银白照亮。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生死之争,不约而同地看向两人的攻击。 静静等待着到底是谁生谁死。 第85章 一剑毙命 第85章一剑毙命 林清风整个人从半蹲的姿势猛然弹起,剑尖自下而上,逆着那道幽蓝色的剑芒劈出。剑刃切开空气的瞬间,那道一直压抑在剑身上、没有泄露分毫的雷光,终于炸开。 雷殛·破霄。 一道银白色的光弧从剑尖暴涨而出,带着嘶鸣的雷声,像是一条挣脱束缚的雷龙,从那道幽蓝色的剑芒中央笔直贯穿过去。雷光所过之处,蓝袍青年凝聚的剑芒如薄纸般碎裂,四散崩解。耀眼的银白色雷光将整座藏经阁照得一片惨白,连穹顶的月光石都黯然失色。 蓝袍青年瞳孔骤缩。他看到了那道雷光切开自己的剑芒,看到那柄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了他所有防御的间隙,看到剑尖带着灼目的雷光刺入他的胸口,然后雷光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如断线的纸鸢般向后倒飞出去,砸翻两座书架,典籍竹简散落一地。他的胸口衣袍焦黑一片,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撑起了半个身子,便又重重倒下。手中的长剑早已脱手飞落,断成两截。 他想说什么,口中却只有血沫涌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清风,满眼不可置信——一个神行境的散修,一剑破开了他的全力一击,还将他击倒在地。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而沙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清风站在方才的位置,剑尖斜斜指向地面。他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手臂一片酸麻,这是他所遇到的最强天人境,实力要比沈孤舟更强一分,此次的雷殛·破霄更是动用了全身灵力,即便将这一招将对方斩落,但林清风却依然没有任何喜意,声音略大沙哑着严肃地回复道:“散修而已。” 蓝袍青年的眼中那一点不甘终于黯淡下去,头一歪,倒在了满地的书卷中,没了声息。 蓝袍青年被一剑雷光轰飞的景象过于震撼,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道刺目的银白色电弧。世家子弟们看着林清风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心中一阵发寒。那些散修们则瞪大眼睛,满脸恍然,他们还记得在进入福地前,这个被世家子弟嘲讽的人,似乎名字叫做林清风的,他们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强大。 “公子。”蓝袍青年的护卫见他被击杀,立即飞身上前查看。 在确定蓝袍青年死后,一名护卫对着林清风嘶吼道:“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他可是湖州城赵家的公子,家中之人更是在南域顶级宗门落霞仙宫中担任各类职务,你竟然将他杀了,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名护卫一听,所有散修,包括沈孤舟在内心中顿时一寒,落霞仙宫的名头林清风没听过,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过,这可是与剑阁这类南域超级宗门几乎同样的强大的势力,这落霞仙宫里面随便出来一人,便会高出他人一等,他们没想到,这蓝袍青年竟会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只是林清风不清楚落霞仙宫的强大,即便清楚那又如何,秘境之中,生死有命,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又能如何,所以在护卫说完后,林清风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那又如何。” “好,好好。既然如此,我便告知家族,日后你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下一秒护卫撒腿便跑,沈孤舟见状刚欲阻拦,林清风立刻道:“沈兄,不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一剑毙命(第2/2页) “可...”沈孤舟疑惑。 消息封不住的,除非将这里面的人全部杀死,林清风将众人扫视一周,无论是剩余的世家子弟亦或是散修心中顿时一寒,立即做出防御姿势。 不知是谁扛不住压力,连滚带爬逃出殿门。剩下的几队世家见赵家领头人都死了,哪里还有战意?纷纷掉头逃窜。有的跑得慢,被周远追上一棍砸翻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那两队散修中战死的几人留在了原地,侥幸活下来的倒地喘息,仿佛刚刚做了一场噩梦。 林清风没有去追那些逃窜的人。他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危机已解,才缓缓将剑收入鞘中。他握住剑柄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丹田中一阵空虚——那一剑几乎将他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 徐照偏头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一剑很强。” 周远拎着铁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清风一下,嘿了一声:“原来你还有这手杀招。先前跟我打的时候怎么没用?” 林清风摇头:“那时候用不着。” 沈孤舟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了林清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已经猜到林清风此时已经灵力见底,但他并未做声,生怕那些世家子弟再次归来,低声道:“先搜刮这座藏经阁,随时可能再来人。” 林清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剑法部那排书架。沈孤舟走向儒经部,周远直奔棍法部,徐照大步跨向刀法部。陈铁山带着幸存的散修们分散开来,各自寻找合用的典籍。 林清风在剑法部书架前停住。典籍大多被之前进来的世家子弟翻动过,有的散落在地,有的被抽掉了一半。他弯腰拾起一卷散落的竹简,展开扫了一眼,是一套以快为核心的剑诀,招与招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讲究一剑未尽、一剑已起,剑意起,剑招连绵不绝,斩浪剑。 林清风发现,这招正好适合自己,雷殛剑法虽然强大,但消耗也更强,虽可助他越级战斗,但战斗过后会令他进入真空期,在这秘境之中,什么时间遇到人这个是无法预判的,如果恰巧他因为用力雷殛剑法进入真空期,又来一位强敌他大概率会死在对方手中,但这斩浪剑法却是弥补了这个缺陷,虽然不如雷殛剑法强大,但胜在续航更强。 他合上竹简收好,又在书架底层翻找了一会儿。在一处偏僻角落,他摸到一卷极薄的兽皮,皮面泛黄发黑,几乎看不出字迹。展开后,上面没有文字,只画着密密麻麻的经络走向,线条与他所知的经脉图全然不同。他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也一齐收入怀中。 沈孤舟在儒经部找到一卷手记,站在书架前翻看几页,便舍不得放下。周远捧着双棍法旧册看得眉飞色舞。徐照站在刀法部最大的那排书架前,一卷一卷翻看那些刀谱。他找到一卷记载刀意修炼法的兽皮册,翻看良久,最终低声道一句:“早看到这些,我能少走三年弯路。” 陈铁山和几个散修也各有收获,有人寻到更高阶的吐纳术,有人找到趁手的刀诀,都极为满意。 这藏经阁对于那些世家子弟来说,不过是为他们家中多些招式,为家族后代多些选择,但是对他们这些散修来说,则是如获珍宝。 第86章 打不开的石室 第86章打不开的石室 世家子弟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在场散修的轰抢,这间藏经阁的秘籍很多,他们背后没有世家支撑,所以并不需要如此多的秘籍,只是在海量的秘籍中挑选自己所需。 林清风已经选定,先来无事,走到刚刚被蓝袍青年重伤的散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你叫什么?” 那散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自己的名字:“我叫……李四。大家叫我老李。” “老李,”林清风说,“你伤成这样,在这秘境里活不过三天。这里随时会来下一批世家的人。你现在手里那卷书护不住你的命,一个人也走不出去。” 李四沉默片刻,垂头道:“我知道。” 林清风从怀里取出一截灵根,丢到他怀里:“这截灵根能够帮你快速恢复,我不白给你东西——我把话放这里,你们剩下这几个人,想留的就留下,跟着我们走。我保你们活着离开这座福地。到了分东西的时候,按出力分,不亏待谁。想走我也不拦,各自珍重。” 李四握着那截灵根,愣了半天,才低声问:“跟着你们……也能分东西?” 周远在旁边提着铁棍嗤笑一声:“要你拼命的时候你照样得上。你以为我们是做慈善的?不过有一点比你们自己瞎跑强——我们不会把你们扔下垫背。方才你那条命是谁捡回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四咬了咬牙,撕开衣摆,用木片夹住断臂。他扶着书架站起来,朝林清风抱拳:“我李四的命是你捡回来的,从今天起,你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到了拼命的时候,我先上。” 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散修沉默着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拄着兵刃站起身。其中一人是个身形敦厚的中年汉子,使一杆短枪,抱拳道:“我们也跟着。方才要不是你们出手,我们就死在那些世家手里了。反正烂命一条,跟你们走,好歹能拼一条活路。”最后那些负伤的散修挣扎着爬起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李四身后,朝林清风拱了拱手,算是默认。 林清风也不客气,点了点头:“秘籍挑合用的拿,拿不下的就留在原地。半个时辰后出发。” 他说完,不再管那些散修的生计安排。 沈孤舟跟了上来,压低声音:“你又收了几个。” 林清风嗯了一声:“一个人走不出去的散修,能活着回去一部分就是一部分,况且将这些散修凝聚在一起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以免日后世家子弟抱团,我们没有手段制衡。” 沈孤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这何尝不是他所担心。 林清风没有再理会这些人,而是找了一个安静之地开始恢复灵力,多亏了巨吼狂狮的天材地宝,林清风只用了不多时间便将灵力完全恢复,当他完全恢复后,站起身声音不高,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威严道:“都选好适合自己的秘籍了就走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打不开的石室(第2/2页) 他率先迈步,绕过层层书架,穿过遍地残破的书卷和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向藏经阁的大门走去。沈孤舟收好竹简,跟在他身后。周远将双棍谱塞进衣襟里,拍了拍胸口,扛着铁棍大步跟上。徐照将那卷记载刀意修炼法的兽皮册贴身收好,血刀归鞘,走在队伍的最后。陈铁山带着那三个散修紧随其后,李四和其余几名新收的散修走在中间,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出了藏经阁大门,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壁嵌着月光石,光线柔和。来路清楚,但回廊在他们面前分出了两个岔口,一条向左侧延伸,尽头隐入黑暗中;另一条向前,拐过一个弯后消失在视野里。林清风站在岔路口,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又抬头看了看两处通道深处。他感应到左侧通道深处传来的气息更为沉重,不同于藏经阁那种书卷古气,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压抑的沉寂感,像是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沉眠在尽头。 他转向左侧通道,没有犹豫,步伐不快不慢地走了过去。身后众人没有吭声,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来。 走廊先是收窄,随后又逐渐放宽,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残缺的壁画。壁画的内容很简单,大多是修行者练功、参悟、对战的场景。有一幅壁画上的修行者举起一柄长刀,刀锋上刻着一道蜿蜒的闪电,刀下的群山皆被一分为二。陈铁山路过时多看了两眼,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位前辈倒是霸道。”李四在队伍中默默将断臂上的木片又勒紧了一些,顶着苍白的脸色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盯着林清风的背影。 约莫走了百余步,走廊尽头出现一扇石门。门不高,约莫齐肩,和藏经阁里那些书架差不多高矮。门面上没有任何雕饰,两侧也没有符文灯座。整扇石门朴素地与走廊中那些精美的壁画形成鲜明的反差,却反而更让人的目光无法移开。门缝里透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其实异常冰冷,令人忍不住发颤,仿佛门后是一座寒冰地狱。 林清风在门前站定,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运起灵力,再次加力,门依旧如铁铸般岿然不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运行起更多灵力强推,依旧无法撼动石门分毫。 沈孤舟见状皱了皱眉,跟着上前运起灵力,与林清风一同推动石门。他毕竟是天人境,调用的灵力要比林清风更强,只可惜,即便如此石门依旧没有动静。 紧接着,徐照,周远,上前运行起灵力,石门依旧没有挪动分毫。 “大家一起来。”身后的陈铁山大喊一声,所有散修各自运行起灵力,五颜六色的灵力一齐作用在石门之上,令众人没想到的是,石门依旧毫无动静。 众人无奈只能收手,“看来这石门后面我们无法进入了。”林清风摊手无奈,“换一个方向吧!” 就在这时,石门后传出一道声音。 “林清风,我等了你很久了。” 第87章 孟云峰的恨意 第87章孟云峰的恨意 林清风,我等了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原本众人合力都推不开的石门此时竟自行开启,留下一个只能容一人进入的缝隙。 石门后面透出来的黑暗仿佛实质,堵在门缝处,将门外的光阻拦在外。石室的空气与外面的走廊截然不同——干燥、微凉,混着一股陈旧的土腥气,像是一间封存了千百年的洞穴突然被人打开一般。 林清风没有立刻进去。他在门外站了一息,目光扫过那条缝隙,又回头看向沈孤舟。沈孤舟的眉头紧锁,竹简已经滑入掌中,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等林清风一个暗示便会强行破门。周远拎着铁棍,双肩绷紧,神色沉凝。徐照站在众人身后,血刀没有出鞘,但他整个人不动如山——这是徐照在蓄势时的姿态。 林清风摇头,声音不高,却足够坚定:“他叫的是我的名字。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 “不可...”沈孤舟出言阻止,石室内沈孤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林清风拍了拍沈孤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随后,侧身挤向那道门缝。他侧着肩膀一寸一寸挤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衣料擦过石面,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当他的身体完全进入石室,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石门合上了。 石室里暗得几乎看不清四周,只有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林清风的呼吸放得很轻,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让自己先适应这暗淡的光线,同时借着余光打量整个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十来丈,呈规整的方形,四面墙壁漆黑如墨,没有开凿的痕迹,像是用一整块巨石掏空的。墙面冷硬光滑,在阵纹的光芒下泛着一层幽幽的暗红。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泛着微光从中央向四周延伸,像一张张开的蛛网均匀地覆盖了整片地面。纹路极细极深,刻痕整齐,像是用某种利器一丝一缕地刻出来的,线条中流动着微弱的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之下缓慢地游走。 石室正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黑棺。通体由一整块墨色巨石凿成,棺壁厚约半尺,表面覆着一层乌亮的光泽,像是长年累月被灵气浸润所形成。棺盖表面没有纹饰,准确地说,棺盖上的雕刻已经残缺了一半,看不清雕刻所为何物。 再往上看,孟云峰的身影出现在林清风的视野之中。他就站在石棺上,肩头斜靠着一杆长枪,长枪在暗红色的阵纹光下泛着一层寒铁般的冷光,带着一股直冲面门的凌厉感。 但让林清风真正警觉的,是孟云峰的气息。 林清风曾在千雷塔中与孟云峰交手。那时的孟云峰虽然已是天人境的修为,气息凌厉,却依然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的轻浮,虽锋芒毕露,但内里的底蕴并不深厚,即便身为天人境,也并不是林清风的对手。 而此刻站在石棺上的孟云峰,气息却是深沉而内敛的。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身体如刚刚吞噬尸体的凶兽表面涌动这血气,周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清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种气息的变化,意味着孟云峰在这座石室里得到了某种足以让他的实力产生质变的东西。他的目光越过孟云峰,落在石棺上。 孟云峰注意到林清风的目光,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你不妨猜猜,我在这里得到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孟云峰的恨意(第2/2页) 他抬手,将肩头的长枪放下来,枪尖向下垂落,在暗红色的阵纹光亮骤然亮了一份。 “这具棺材里躺着的,是这座福地的真正主人。我打开棺材时,这位前辈的皮肉早已化尽,只剩一副枯骨。但左臂的臂骨还完整地保存着,一点都没有腐烂。千年时光没有将它消磨殆尽——那是因为那截臂骨上盘踞着这位前辈生前的武道意志,铭刻着他最巅峰时的修行感悟。” 孟云峰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近乎虔诚的狂热:“我取走了那截臂骨。” “我每炼化一分,那股武道意志就融入我体内一分,体内的力量便强上一分,你猜我现在拥有何种力量。” 他没有等林清风回答,也没有真的想要得到回答。他大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畅快与狠厉,在石室中来回碰撞:“驭雷城千雷塔中,你一剑将我逼退的那一幕,你知道我回去之后是怎么过的吗?我坐在房间里,一夜没有合眼,地板被我的指印按出两道凹痕。我一遍一遍地回想你出剑的轨迹——你的修为不如我,灵力不如我,论招数也不见得比我精妙,你怎么可能比我强。” 孟云峰的五指在枪杆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我不服。驭雷城孟家的脸面,我自己的脸面,都在那一刻丢了。你那一剑,把我的尊严踩进了泥里。我从那天起就在想,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孟云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清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说不出的笃定:“我不仅仅要你跪倒在我的枪下,更要让这秘境中所有人都跪倒在我的枪下,千雷塔中那一次就够了,在我的整个人生中只有那一次就够了,我要令秘境中的所有人,听到我孟云峰的名字,就要心生恐惧,提到我孟云峰的名字,就要心存敬意。” 石室中的阵纹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亮了一瞬,仿佛印证着他的野心。 林清风站在石门内侧,听完这长长的一席话,没有插言,也没有打断。他的表情在暗淡的光芒中看不分明,但他的呼吸平稳如初,握着剑柄的手指也没有丝毫颤抖。等孟云峰停下来,他才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随意的意味: “驭雷城外,你连我这个秦家护卫出身的散修手里的剑都挡不住。你从棺材里捡了根骨头,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孟云峰的笑意收敛了。他的目光冷下来,手中的长枪缓缓抬起,枪尖遥遥指向林清风的咽喉。一道暗色的光芒在枪尖凝聚,吞吐不定,带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你继续说。趁你现在还有嘴能说。” “我不需要把话说得多好听,”林清风握住剑柄,三指缓缓收紧,将剑从鞘中拔出。银色的剑身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映出一线清冷的光,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格外清晰,“神州大地之大,你以为得到一截破臂骨便同辈无敌?井底之蛙而已,根本看不清这世界有多大。” 他的剑尖微沉,斜斜垂在身侧,与孟云峰的枪尖遥遥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丈,那三丈之间,地面上的暗红色阵纹仿佛感应到了两股气息的对峙,光线骤然明亮了几分。 孟云峰没有再说话。他抬枪,一步前踏。石室内那道暗红色阵纹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燃烧了起来。 第88章 生死两茫茫 第88章生死两茫茫 孟云峰出枪的瞬间,整间石室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枪尖直接从原地暴起,暗色的灵力包裹着枪身,带出一道沉闷的破风声,在石室中炸开。枪刃直奔林清风的咽喉,速度快得像一条急速奔袭的黑蟒,来势凶悍,毫无保留。 林清风不闪不避。他脚下错步,剑身倾斜,以剑背贴着枪杆的侧面切过去,借力将枪尖带偏三寸。枪刃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凌厉的枪风割开他鬓边一缕头发,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凿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 这一下没有留力。孟云峰出手的第一枪就带着杀人意,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 “不错,你实力又变强了,这样你也能让我杀你后更加开心。”孟云峰手腕翻转,长枪顺势回收,枪尾横扫。林清风低身躲避,枪尾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随手一剑反击,被孟云峰一个侧身躲开,长剑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两人在第一回合的交手只用了短短两息时间,却已在石室的方寸间各攻一记,平分秋色。 孟云峰冷笑一声,没有再废话,长枪再次递出。这一次不再是一枪一枪的试探,而是连绵不绝的攻势。枪影层层叠叠,暗红色的灵力裹胁着枪势,将林清风四面八方都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每一枪都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枪枪相连,如大江奔流,不留间隙。林清风只能后退,剑在手中连斩,将一道道枪影格开。硬接了三枪之后,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挡枪,而是利用身形灵活左避右闪,贴着枪势的间隙插入,在空隙中递出一剑。 这一剑极为刁钻。他穿过孟云峰枪势的衔接处,剑尖斜挑,直刺孟云峰握枪的右手。孟云峰眉头微皱,撤枪回防间,枪尾顺势砸向林清风的面门。林清风被逼得收剑回挡,仓促间架住枪尾,却被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胸口发闷,退了两步才站稳。 两人再次分开,相距两丈。 石室地面上的暗红色阵纹在两轮交战后似乎被激起了某种反应,光芒亮了许多,将两人的身影清楚地映在石壁上。林清风的面色在阵纹光芒下显得苍白,境界上的差距实打实的存在,虽然林清风可杀天人境,但也并非所有天人境,他可用尽全力杀死蓝袍青年,但他知道,那寒冰晶水池的美女即便是他现在,恐怕在对方手中也撑不过一个照面。 孟云峰实力提升是实打实的,此时与他对战已经稍显吃力。 “你这剑有点门道。不过境界的差距摆在这里,你还能挡我多少枪。” 他说完,左手猛然攥紧。林清风看到他小臂上那一缕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孟云峰的周身气息在这一个瞬间暴涨了一截,覆盖在枪身的灵力从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他握着长枪的手背上暴起一根根青筋,那一截臂骨的力量,他已经不再压制,放开了让它融入自身的每一处筋骨。 “我不知道你能挡到什么时候。”孟云峰瞳孔中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点,“但我没耐心再看了。” 第三轮交手,孟云峰的枪彻底变了。那一杆枪不仅只是快和狠,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一股碾压式的意志力,仿佛枪身里封印着一头猛兽,正在随着每一记刺杀缓慢苏醒。枪影不再局限于直线刺击,而是劈、扫、挑、捺,如江河倾泻,将石室的空间填满了一寸缝隙都不留。林清风的应对空间被一点点压缩,他的脚步不断后退,从石室中心退到墙角,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再无退路。 孟云峰枪尖一挑,直直刺向林清风的胸口。这一枪毫无保留地灌注了全部灵力,枪尚未至,枪风已经刺得林清风衣襟开裂。 退无可退。林清风猛地侧过身子,枪刃贴着他的胸口滑过,刺入他身后的石壁将近一尺深。林清风没有浪费这一瞬的破绽,左掌在枪身上一拍,借力跃起,长剑高高举起冲天而下,劈向孟云峰的肩膀。孟云峰来不及拔回枪,只得松开一只手向侧面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肩头落下,切开了衣袍与皮肉,划出一道半尺长的血口。 这是他在这场交手中第一次受伤。 孟云峰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碎裂的衣料下鲜血涌出,染红了半幅衣袍。他微微一怔,随即竟然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切,像是终于在一个了无生趣的游戏里找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生死两茫茫(第2/2页) “好。” 他拔回长枪。枪身从石壁中抽出的那一瞬,带起碎石纷飞。他双手持枪,周身暗金色的光芒彻底爆发,灵压如同实质般向林清风倾轧过来,石室地面上的阵纹在被这气息触及的刹那猛然亮起。 “最后一击。”孟云峰的声音在暴涨的灵力中变得沉闷而深远,“接得住,你活。接不住,你死。” 枪出。 这一枪是他炼化臂骨后凝聚所有领悟的一式,枪尖划破空气的瞬间,周围的暗红色阵纹被搅动的扭曲变形,枪势在刺出的过程中不断膨胀,从一线枪光化作一道漆黑的漩涡,携带着那位墓主人生前残存的武道威压,如一座山崩般朝着林清风压来。 这一枪,是林清风踏入修行以来见过的最强的攻击。 生死一瞬。他体内那道雷龙血脉如同被滚水浇灌一般疯狂跳动起来,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拔地而起,沿着经脉冲入四肢百骸。他的身体无法容纳这股暴烈的力量,皮肤表面炸开数道细小的血口,鲜血从伤口中飞溅而出。但他没有犹豫,没有分出半点意念去压制那道暴走的血脉。他双手握住剑柄,将体内所有的雷力尽数灌入剑身,银色的长剑在这一瞬间亮得如同雷暴之日撕裂云层的第一道闪电。 雷殛·惊鸿 雷殛剑法的第二式,在此之前林清风已经掌握了雷殛剑法第二式,但总觉得差些什么,在于蓝袍青年对战时,林清风终于找到差的那一丝,那便是速度。 雷殛剑法第一式讲究的是力量,将灵力化作雷霆之力汇聚成一点,以绝对的力量发动攻势。 第二式则不仅讲究的是力量,更是速度,或者可以说是力量与速度二者结合在一起,在追求速度的情况下力量不能丢失一分。 万幸的是,林清风在对战孟云峰之前领悟了雷殛剑法第二式,否则他没有信心接下孟云峰这必杀一枪。 雷殛·惊鸿,正面斩出。 两道光影在石室的中央猛然相撞。暗金色的枪芒与银白色的雷光交织成一团刺目的光华,将整个石室照得一片煞白。地面上的无数暗红阵纹被这狂猛的冲击彻底激发,无数纹路如同活物般涌动,宛如千百条血色细蛇四处乱窜。石室震动,石屑簌簌落下。暴烈的冲击波撞上四壁,激起一片尘土碎石,震得整个石室嗡嗡作响。 撞击的余波消散后,石室中央一片寂静。 枪风散去,雷光平息。孟云峰依然站在原地,但手中那杆漆黑的长枪已经断成两截,枪头那一段插在他脚下的石板之中,枪尾那一段滚落在地,撞上石棺的边角,弹了两下,止住不动。他微微低下头,缓缓将目光移向自己的胸口。 一柄银色的长剑横斩了他的胸膛,刺目的伤口,带着焦黑的边缘。残余的雷光还在剑身上噼啪闪烁,灼烧着他的血肉。鲜血从贯穿的伤口中涌出,沿着剑身流淌,滴落在地面的阵纹上,汇成一小滩暗红的液体。 孟云峰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他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想要去抓那断了两截的枪,五指向前伸了伸,却停在半空中,像是忽然失去了目标。他看着面前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林清风距离他不过两尺之遥,双手还死死握着剑柄,十指被勒得发白,手臂微微发抖。 “你……”孟云峰只吐出一个字,喉咙里便有鲜血涌了出来。 他的目光中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随后那茫然褪去,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说不出是不甘,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最后一眼落在林清风身上,他不明白,为何他会死在这个神行境之人的手下。 他终究没有时间思考下去,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向后倒去,撞在黑棺的棺壁上,无声地滑落在地。 石室里的阵纹光芒缓缓黯淡下来,重新恢复成原本隐隐约约的微光。那杆断裂的长枪静静地躺在石棺旁,枪刃上沾着淋漓的鲜血。林清风见状顿时送了一口气,长剑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跌在石板上,他的身体也顺着光华的石壁,向下滑落,最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意识逐渐开始涣散,双眼缓缓闭起,落入无边黑暗之中。 第89章 天人境 第89章天人境 林清风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温度。他的身体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深水里,不断下沉。心脏的跳动变得极为迟缓,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在胸腔里碾过——那是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的感觉,像沙漏里的沙粒一粒粒漏尽,越来越慢,越来越少。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混沌,连痛苦都已经感知不到了。 就在他即将沉入真正的死亡深渊时,一道极其细微的暖流触碰到他垂落在地的手掌,沿着指尖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 他恍恍惚惚地“看见”——准确地说,是通过体内残余的雷龙血脉感知到了外界的某个角落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石室中,阵纹亮了。 孟云峰胸口的鲜血渐渐在地面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黏稠液体。按常理,血液只会沿着石板表面的纹路自然散开,渗入石缝,最终干涸凝固。但这石室地面上的阵纹似乎有着自己的意志——当孟云峰的血淌过第一条暗红色的刻痕时,那道刻痕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道终于等来了第一滴甘霖。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忽然苏醒,接二连三地亮起微光。孟云峰的鲜血顺着整个阵法的脉络迅速蔓延开来,流经刻痕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消失,被阵法贪婪地吞噬殆尽。那些原本暗淡压抑的纹路在吸饱了鲜血之后,颜色从暗红变成了亮红,再从亮红变成了刺目的猩红,仿佛整间石室的石板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活脉,正在疯狂地吸取着刚刚死去的那具躯体中残余的一切。 更多的鲜血涌向阵纹。孟云峰倒在石棺旁,他胸口那道贯穿伤在死亡后依然缓缓往外渗着血,被地面的阵法一丝不剩地吸收。那些猩红的光芒沿着阵纹向石棺汇聚,在棺壁与地面的接触处汇成一道刺目的红色光环。石棺底部的石板发出细微的低频震颤,像是某种极古老的力量正在棺中苏醒。 石棺开始震动。先是极其轻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抖动,随后如同共鸣一般,频率越来越快。棺盖上那道残缺的缺口深处,一缕暗金色的光芒猛然亮起,紧接着,一道沉闷而低沉的能量脉动从棺材内部向外轰然扩散,像是一颗沉寂千年的心脏,在被鲜血唤醒的一瞬间,重新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炸开了。 一股恐怖的灵力浪潮以石棺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猛然膨胀开来,仿佛一堵无形的高墙横扫过整间石室。石壁上的灰尘被这浪潮震得簌簌落下,地面阵纹上的猩红光芒被巨大的能量碾过得更加璀璨耀眼。那杆断成两截的长枪被强大的灵力潮推动,连翻几个滚,撞在墙角。石棺表面寸寸碎裂,剥落一地石屑,露出棺壁下方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林清风就躺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距离石棺最近的位置。 那股可怖的灵力浪潮穿过他血肉模糊的躯体时,他刚愈合一些的伤口再次绷裂,鲜血从周身的皮肤裂隙中渗出。但与他身体崩裂同时发生的另一件事是——那股灵力裹胁着墓主人的意志残痕,如同一道洪流笔直地灌入他的天灵,冲入他的经脉,冲向他的丹田。 林清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丹田此刻已经几近枯竭。与孟云峰一战中他将全部雷力灌入那一剑,丹田中空空荡荡,只剩下薄薄一层灵力在经脉底部游丝般浮动着。他全身的经脉冲刷着残血与破损的灵气,如同一片被洪水冲刷过的废墟——然而废墟之下,雷龙血脉的根系根深蒂固地扎在丹田最深处,不但没有被饥饿的丹田吞噬,反而在暴烈的灵力洪流中如同见到天敌般亮起了一层层银白色的纹路。 那股涌入他体内的外来灵力,在与雷龙血脉的纹路接触的瞬间,没有引起排斥。相反,它们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一般主动缠绕上来,汇入林清风的经脉,被雷龙血脉一把抓住,用轰鸣的雷鸣强行碾碎、打磨、熔炼,化作一股洪流注入他的丹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天人境(第2/2页) 丹田中的空荡感迅速被填补。那股巨量的灵力充沛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裂——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发出一阵阵酸胀欲裂的刺痛,骨骼像被铁锤一寸寸敲击。但雷龙血脉以它匪夷所思的霸道蛮力,将这所有暴虐的能量一一按压下去,碾碎、提纯、熔炼,一层层堆积在他的丹田中,直到那一汪浅水迅速涨成深潭,直到深潭溢出,漫过丹田的边缘,冲向他突破天人境的壁障。 那道壁障像一个坚固的瓶盖,牢牢封死着他的境界。但灵力洪流的力量远超寻常突破时的积累,它们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撞击着那道壁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林清风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每一下颤抖都让意识深处感受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蜷缩在地上,眉心紧锁,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全部的心神都凝成一根针,死死锁住丹田中的灵力洪流,不让它们在突破前将他的经脉撕成碎片。 先是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壁障上。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壁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灵力顺着裂纹渗入,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一个更广阔的湖。然后那块壁障在一声无声的碎裂声中彻底崩塌——一股全新的、远比以前庞大凝实的灵力,在他的丹田中轰然爆发。 林清风的意识在那一瞬几乎被彻底冲散。 他感到自己的感知骤然扩展,像是从一个狭窄的小房间走进了一片宽广的原野。石室的每一寸墙壁、空气中每一粒尘埃、地面上每一道阵纹的微弱光芒,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而立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带来的血液在周身血管中的流动,能感觉到雷龙血脉在丹田深处安静地蛰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自己的洞穴中。 他终于突破到了天人境。 石棺中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内收敛,重新沉入棺底的黑暗中。林清风躺在地面上,双手摊开,胸口的伤口不再渗血,左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着。他身上的气息与之前判若两人——浑厚、绵长、沉稳,如深潭之水,看似平静,却深不可测。 他缓缓睁开眼睛。 石室的穹顶变得清晰而明亮,暗红色阵纹的光芒也柔和了许多。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声响。灵气自发地在他体表流转,修复着残破的内脏。他回头看向自己流出的那滩血——已经干涸成一片暗红的斑,痕迹在阵纹上延伸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具石棺上。 此时的石棺完全变了样子,原本灰暗厚重的石棺变了颜色,淡淡的墨绿色在石室中散发着淡淡光芒,与地面阵纹所散发的暗红色之间相互衬托出一股诡异的颜色照满石室,似乎此时才是石棺中的主人本来应该所处之地该有的颜色。 就在这时,那扇原本严丝合缝的石门开了,像是石室内的主人要求他离开。 林清风对着石棺,现在应该说是玉棺一拜,径直走出石室。 在林清风离开的瞬间,石室门再次关闭。 沈孤舟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间微微凝住,惊讶道:“你突破到天人境了。” 林清风点了点头,“侥幸而已。” 沈孤舟并没有询问林清风在里面遇到了什么,毕竟这机缘是属于林清风的,他心中没有丝毫贪婪。 只是他身后的那些散修们,眼中带着一股贪婪盯着林清风背后的石门。 林清风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他将身子让开,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有谁能进,我不阻拦。” 所有人都没有动,但目光中暴露了他们内心真实想法。 在这种气氛之下,所有人包括林清风都没注意到,一双眼睛注视着一切,然后安静离开。 第90章 世家子弟围杀 第90章世家子弟围杀 一日后,福地的天空开始碎裂。 那层笼罩着整片秘境的光幕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不断有碎光从裂纹中剥落,如同黄昏最后一抹残阳在风中凋零。地面开始轻微震颤,远处的殿宇在光幕的晃动下扭曲变形,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灵气也在迅速稀释。福地即将关闭,所有未离开的人都必须赶在福地闭合之前撤出。 林清风没有再去碰那些新的传承和秘藏。他已得到了足够的东西。带着众人沿来路快速撤离,一路无话。沿途不时有散修和零零散散的世家子弟一样在往出口方向快速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兴奋或紧张。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神色慌张,偶尔有人往林清风这队人马瞄上一眼,随即迅速移开目光,像在躲着什么,又像在确认着什么。 林清风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带着众人穿过最后一道雾门,眼前骤然一暗,随即猛地一亮——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福地入口外的荒野与他进去时已经完全不同。原本寂静的山谷此刻像一锅沸水,人声鼎沸,排列的队伍和来来往往的人流。散修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些人在清点收获,有些人在交流信息,更多人则围着一张张临时竖起的告示牌或石壁,边看边议论,神色各异。空气中混杂着药香、血腥和尘土的气息。 林清风带着众人走出出口,才刚站定,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原本熙攘嘈杂的人群在看到他们这一队人时,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安静。许多人回头看过来,目光复杂——有好奇,有畏惧,有幸灾乐祸,还有几道冷厉的敌意。在出口不远处的一堆篝火旁,几个散修本来正在大声聊着什么,看见林清风,声音猛地一低,随后又压着嗓子交头接耳起来。 “就是他……” “哪个?” “就是那个穿灰衣服的,叫林清风。听说在福地里把楚家和赵家的嫡子都杀了…” “这么厉害?可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啊。” “厉害什么!这下可捅破天了。赵家和楚家已经放出话来了,谁提他的头去,想要什么只管提,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还听说好几家联合起来了,正往这边赶…”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林清风脚步一顿。那些话他自然听到了。他身后的陈铁山脸色也变了,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周远哼了一声:“在福地里杀人,出来当然要被人找麻烦。这事早该想到了。” 林清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众人走到一片僻静的树荫下。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这支队伍。九个人,加上后来收编的李四等几名散修,一共十四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衣衫有些破烂,但目光都还算精神。他看着他们,沉默了两息,开口:“方才那些话,你们都听见了。” 没有人说话。林清风继续说:“我在福地里杀的人,我自己认。宣城霍家的嫡子,阳州楚家的嫡子,湖州赵家的嫡子,还有别的一些世家的人——人是我杀的,仇也是我结下的。现在那些家族已经联合起来,正往这里赶,要把我堵在这里杀掉。他们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逐一看过每个人的脸:“所以我说句实在话——谁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怪谁。这一路进来,诸位帮了我大忙,该分的都分了,谁也没欠谁的。出了这个门,大家各奔东西,也是人之常情。” 树荫下安静了。 沈孤舟第一个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清风,你这话就见外了。书中常说,知己难求,书中也说,荣辱与共。你曾说过,我们是可拖生死的兄弟,哪有看到兄弟有难自己先跑的理?至于那些世家……呵呵,天下道理,不是他们人多就有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世家子弟围杀(第2/2页) 林清风看着他,没有打断。沈孤舟又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不走。” 徐照第二个开口。他没有长篇大论。他把背上的血刀解下来,握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林清风:“我徐照这辈子,没欠过什么人的。这柄刀,是在福地里你帮我拿到的。还有那秘籍也是你拼死杀了那赵家子弟我才得到的。现在你有了麻烦,即便我想走,我手中的刀也不会同意。” 周远咧嘴一笑,拍了拍铁棍:“林兄弟,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咱这几个,哪一个在福地中没有受过你的恩惠?这会儿你说让我们走?走了还是男人吗?我周远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恩将仇报、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我做不出来。”他站起来,将铁棍往地上一杵,“我也不走。不就是一群世家少爷兵吗?打呗!” 陈铁山沉默了片刻,也站了出来。脸上却没什么犹豫的神色。他朝林清风抱了抱拳,声音低沉:“林兄弟,我这条命是你在福地里捡回来的。不只是我,老李、小刘、大铜,我们这几个散修,哪一个不是你救的?没有你,我们连福地的门都走不出来。什么世家不世家的,我们本来就是贱命一条,跟着你多活几天都是赚的。你要是说‘留下来’三个字,我们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他身后,李四等几名散修也纷纷点头,有人粗声道:“要走早走了,谁还跟到这儿来。”另一个精瘦的散修拍了拍腰间新得的短枪:“跟着林兄弟,能喝口汤,也能打场硬仗。总比一个人跑到外头被世家当野狗一样撵强。” 风从山谷口吹过来,卷起地面的尘土。十四个人,一个都没有动。林清风看着他们,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有沈孤舟的沉稳,有徐照的平静,也有周远的桀骜和陈铁山的憨直。他不善于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再说请他们离开的话。 他转头向远处望去。视野的尽头,高坡上已经扬起了一道道烟尘。隐隐能看到有队伍的轮廓正从几个方向迅速逼近,马匹嘶鸣声和传讯的号角声隐约随风传来。世家那边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加速合围。他们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林清风观看那漫天的烟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他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剑柄,声音不高不低:“他们想杀我替他们的人报仇。那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他回过头,看着身边那十四个人:“既然兄弟们信得过我林清风,那我就带你们打这一仗。世家子弟,什么嫡子不嫡子的——在福地里我们杀过,在外面也一样。今日我们不是逃命,是让他们知道,散修不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 沈孤舟大笑,林兄说得不错,几千年间,我们散修参加南域弟子选拔为了不过是一个进入宗门的机会,他们世家子弟却拿我们当做积分,我看这种情况也该改改了,规定中可没有说散修不能杀世家子弟掠夺积分的。 沈孤舟的话,令原本还心有恐惧的众人瞬间重新燃起斗志,散修本就艰难,南域弟子选拔是他们进入宗门的出路,只是这出路早已被世家子弟堵死,这种情况也该在他们手中改变了。 远方的烟尘越来越近,一场大战拉开即将拉开帷幕。 第91章 多家联合 第91章多家联合 远方的尘土终于逼近,化作一片黑压压的人潮。 最先四道,裹胁着强大的破空声,从四个方向急速飞来。那四道流光在视线中迅速放大,破空之声由隐约变得清晰,如利刃割裂长空。紧接着,在那四道流光之后,又是四道、再四道……越来越多的光点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在天幕上划出一道道交错的光痕。远远望去,仿佛一场流星雨正在向这片荒野收拢。 “来了。”周远握紧了铁棍。 很快,最前面的四道流光率先掠过众人的头顶,猛地俯冲而下,落在百丈之外。流光坠地时卷起一圈气浪,碎石和尘土向外翻滚,待尘埃落定,现出四道身影。 当先是四个年轻人。 最左边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面如冠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冷冽如刀。他穿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银丝带,胸口的位置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枚精致的家徽——一个篆体“霍”字,在日光下隐隐流转着灵光。他落地后脚下那柄青色的飞剑自行绕身一周,精准地没入背后的剑鞘。他右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刀柄末端坠着一缕暗红色穗子。霍家嫡子,霍长空,天人境。 他身侧站着一个肤色白皙、面相阴柔的青年,约莫二十来岁。他穿着银丝软甲,外罩青袍,衣领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一枚小小的“楚”字家徽,笔画纤细飘逸,像一朵半开的花。他手中把玩着一柄墨玉折扇,脚下的飞梭法宝化作一道流光收入袖中。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却不像笑容那么温和。阳州楚家嫡次子,楚云殊,天人境。 第三人是个高大魁梧的青年。一头钢针般的短发,面色黝黑,手臂上肌肉虬结,穿着一件无袖兽皮短靠,胸前用金线绣着一个粗犷的“赵”字,针脚又深又重,像用刀砍上去的。他身后交叉负着一对黑铁重锏,每根都有成人小臂粗细。他落地时脚下那柄宽阔的巨剑插进地面半尺,震得周围一圈裂纹向四面蔓延。他环眼一瞪,粗声粗气地喝问:“谁是林清风?老子赵铁岳!”湖州赵家嫡子,天人境。 最后一人离前三人稍远半步,身材清瘦,面容白净,穿一件灰白色素袍,衣角用暗线绣着一枚古朴的“周”字家徽,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佩刀剑,只有腰间挂着一支二尺长的黄铜判官笔。落地时脚下那片青色叶片悄无声息地缩回袖中,连一丝风都没带起。他双手拢在袖中,神情平静,目光在林清风身上扫了一眼,又淡淡移开。宣州周家嫡长子,周知许,天人境后期。 四人身后,越来越多的流光接连落地,激起一道道烟尘。都是些年轻人,看服饰和家徽,正是霍、楚、赵、周四家的子弟与护卫,约莫三十余人,落地后迅速列成阵势,刀剑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 霍长空第一个走出来,走到距林清风约十丈处站定。他的目光越过林清风,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十四个人,又落回他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冷意:“就是你,杀了我弟弟?” 林清风迎着他的目光:“是。” 霍长空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我弟弟霍长明,去年刚入天人境,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亲,年底就要成婚。他还没来得及留下点什么,就死在你的剑下。”他的声音渐渐沉下去,“他临死前,求你饶命没有?” 林清风道:“没有。” 霍元庆沉默片刻,慢慢点头:“好。你至少没有编谎话。”他弯刀出鞘半寸,寒光在他脸上一闪,“那我杀你的时候,也不会让你求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多家联合(第2/2页) 楚云殊折扇轻敲掌心,缓步上前,接口道:“霍兄的话说完了,我来说说我楚家的账。”他上下打量着林清风,“我兄长楚鸿你可认得? 林清风皱了皱眉头,随后缓和道:“杀了太多人,我不记得哪个是你楚家的。” “既然如此,你便是认下了。”楚云殊啪的一声把折扇打开,脸上没有丝毫愤怒。 “那又如何,我不认你就能退走?”林清风嗤笑一声道。 他折扇一收,扇骨间隐隐闪过一道寒光:“不能,所以我这次来,只是想让你死在我的扇下,一方面是为我那死去的兄长报仇。”紧接着他脸上漏出兴奋之色,“另一方面,我要让家族中的人看看,我才是家族中那个最值得培养的那个人。” 赵铁岳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楚云殊,大步跨到前头,声如洪钟:“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叫赵铁岳,湖州赵家的!我哥赵白玉死在福地里了,我爹说了,让我提你的脑袋回家。老子看了你半天——你也不比我壮啊,怎么能杀得了我哥?我不信!”他一拍腰间那对黑铁重锏,发出沉闷的响声,“你最好真有本事,不然老子一锏下去,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周知许等三人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他没有往前走,依然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宣州周家,周知许。我与你没有杀亲之仇,也不图你身上的机缘。来此,只是受人所托,所以还请你借一条命给我。” 四个年轻人,四种来意,四道各不相同的气息。他们身后两百余名世家子弟虎视眈眈,但那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战场上。 林清风听完,缓缓握住腰间的剑柄,三指收紧。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对面四张年轻的脸,声音平淡:“说完了?” 霍长空:“说完了。” 林清风“锵”的一声拔出长剑,银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寒芒。他把剑尖垂在身侧,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四人:“那就打吧,你们四个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霍长空没有答话,弯刀出鞘。楚云殊折扇展开,扇骨间弹出三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赵铁岳双锏一前一后扬起,沉闷的金属声在旷野中回荡。周知许缓缓抽出那支黄铜判官笔,笔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细小的圆弧。 四道灵压如同四根无形的支柱,从四个方向朝林清风倾轧而下。旷野上方的空气仿佛被压得凝固了,风停了,尘土不再飞扬,连远处那些世家子弟的私语声都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林清风的灰袍在灵压下猎猎翻卷,但他的脚像是钉在大地上,一厘一毫都没有后退。 他身后的散修们下意识想冲上前,被沈孤舟伸手拦住。沈孤舟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低声道:“他的战场,别去碍事。”他转头看向四周——那些世家子弟中的护卫们果然已经分出人手,从两侧包抄过来,将他们围住,却并不急着动手。 林清风站在四道灵压的交汇中心,缓缓抬起剑尖,遥遥指向对面四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片旷野:“你们家的人,我杀的,我认。今日你们要报仇,我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旷野上的气氛绷到了极致。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第92章 濒临崩溃 第92章濒临崩溃 前来的世家子弟不仅仅只有这四家,其余几家虽为家族子弟,但终究不如这四家强势,只能与他们四家护卫一起围剿其余散修。 沈孤舟在内的一众散修虽说在福地中获取机缘,实力上有所提升,但他么面对的是三十几位家族护卫,对方无论是灵器亦或是功法力量都在这些人之上,若非沈孤舟,徐照,周远三人实力强大,面对三十几位家族护卫恐怕这些人会在第一时间就被这些世家子弟斩落。 反观林清风被四道身影死死钉在战场中央,脱不了身。 霍长空的弯刀如一道冷月,一刀快过一刀,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楚云殊的折扇在空隙间游走,扇骨间的银针时不时激射而出,角度刁钻。赵铁岳的双锏从侧翼砸下来,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响,逼得林清风不得不用剑身硬扛。而周知许的判官笔始终游走在战圈最外围,像一条伏在暗处的蛇,不轻易出手,但他每次抬手,都精准地点向林清风露出的一线破绽。四人的配合显然是经过精心谋划的,目的只有一个——将他拖死在这里,不让他回身救援,等到那些散修清理干净,他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从他们手中逃脱。 林清风心头如焚。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声金铁交鸣与闷喝,听见小刘那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叫,手中的剑势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却被霍长空横刀架住。霍长空冷声道:“分心了?” 林清风咬紧牙关,一剑荡开弯刀,但赵铁岳的铁锏已经顶着空隙砸到面门。他不得不撤步横剑格挡,脚下被震得后退半步,楚云殊的银针趁机擦着肋侧飞过,在他灰衣上划开一道血痕。他几次想要脱离战圈回身支援,但四人如同一个严丝合缝的牢笼,他进,他们退;他退,他们进,始终将他锁死在方圆三丈之内。 他看似无法脱身,但在被拖住的间隙,他已经迅速看清了整个外围战场,心中微定,或者说微凉。他看到沈孤舟、徐照、周远三人已经迅速聚拢到一起,形成了散修抵抗的第一道防线。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撑住。 在远离中心战场的那片旷野上,战斗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约莫三十余名世家子弟与护卫从三面围拢过来。这些世家子弟来自七八个不同的家族,势力远不如霍、楚、赵、周四家强势,身上绣着各式各样的家徽,有胸口绣着“孙”字的青衣青年,有袖口绣着“陈”字的褐袍子弟,还有几个腰间悬着“吴”字令牌的少年。他们没有嫡系高手敢去掺和林清风那边的战场,也不主动去找最能打的那些散修拼命,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趁四大高手拖住林清风的机会,将剩下这些散修围杀干净。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散修的战圈涌来。沈孤舟站在最前面,竹简在他掌中哗啦啦展开,一片银色的光幕从他身前升起,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世家子弟与散修之间。冲到最前方的一批世家子弟刚触及光幕,脚下便是一滞,动作肉眼可见地变慢了。一个冲得最快的孙家青年挥刀斩向光幕,刀锋却在半空中偏出数寸,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开。 “靠近了就放缓速度,动作也会变形!”沈孤舟沉声提醒,“趁他们慢了再打!” 周远已经动了。他抡起铁棍,一步跨出光幕的掩护范围,朝着一个被光幕放慢脚步的世家子弟当头砸下。那人举刀格挡,铁棍却带着千钧之势直接震断了刀身,余势不衰,将他整个人砸飞出去,撞倒身后两名同伴。周远哈哈大笑:“再来!” 徐照没有出声。他握着血刀,如同一道暗红色的影子闪到光幕边缘。他不像周远那样大张旗鼓地冲出去,而是盯住那些从侧面绕过光幕、打算偷袭的漏网之鱼。一个吴家子弟刚绕到侧翼准备偷袭沈孤舟,血刀已经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没,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的衣襟裂开一道长口,喷出一股血线,扑倒在地。徐照收刀回鞘,又退回了光幕覆盖的范围之内,无声无息。 陈铁山和其余散修紧跟在三人身后,依着光幕的掩护,将那些被放慢了速度的世家子弟一个个斩杀。 以沈孤舟的光幕为核心,徐照和周远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板一样护着这道屏障,陈铁山等人则在光幕内周旋狙杀,整个散修战阵硬生生守住了这片地面。冲上来的世家子弟如浪头拍在礁石上,一次次涌来,又一次次碎在光幕与铁棍血刀的交错之中。 林清风余光瞥见这道阵线暂时还算稳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那根弦依然没有松开。他面前的四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霍长空一刀逼退林清风,目光向侧方扫了一眼,沉声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还拿不下十几个散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濒临崩溃(第2/2页) 楚云殊折扇半掩,面无波澜:“急什么。” 散修的战阵能稳住一时,却稳不住太久,沈孤舟率先意识到这一点。他主持着光幕,灵力消耗极快。他脸上已经泛出苍白的颜色,握着竹简的指节微微发白,光幕的光芒也在一点一点变得暗淡。那些世家子弟虽然死了不少人,但剩下的人反而学乖了——他们不再莽撞地往光幕里冲,而是远远地站定,由那些修为较高的护卫从各个方向朝光幕劈出远程的灵气轰击。每一次轰击撞在光幕上,光幕就剧烈地晃动一下,沈孤舟的身体也跟着一震。 周远察觉到了。“老沈!”他回头喊了一声,“你还撑得住不?” 沈孤舟没有回头,声音却依然平稳:“撑是撑得住,只是不能撑太久。”他顿了一下,“最多半炷香。” 周远骂了一句粗话,转身一棍扫翻一个冲上来的陈姓子弟,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人群的缝隙中,那名持银枪的楚家护卫终于找到了空隙,带领六名楚家护卫从侧翼竭力突入,一枪扎向光幕最薄弱的一处。那一枪带着天人境初期的全部灵力,笔直刺入光幕的边缘。 像是一柄利刃刺入绷紧的布帛,光幕被撕开了一道裂口。周远反应极快,回身一棍砸向那枪杆,将枪身荡开,但光幕的裂口已经无法复原。沈孤舟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竹简上的古字碎裂了大半,光幕的光芒骤然暗淡下去。 裂口一开,世家那边立即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上来,数个方向的人同时发力,光幕在短短几息之间被撕成了碎片。沈孤舟竹简上最后一页古字炸开,他闷哼一声,身躯向后倒退了数步,跌坐在地。那些被光幕压制的世家子弟瞬间一拥而上,像决堤的洪水兜头扑来。 沈孤舟沉声道:“徐照!周远!顶住!不要让他们过来!” 徐照没有说话。他一步跨上前,血刀出鞘,刀光血红,一刀将涌上来最前面的两人连人带刀劈翻出去。刀锋上那道妖异的红光似乎被鲜血激发,刀势比先前更加凶猛凌厉,逼得冲上前来的世家子弟们不由得一愣。周远跟着他并肩而立,铁棍横在身前,一棍砸翻一人,另一棍又将一名护卫的银枪扫折在地。 但人实在太多了。 从三面涌来的世家子弟和护卫已经将这片旷野完全包裹,如潮水一般,白光闪烁的刀刃从各个方向刺来。徐照浑身已经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别人的血。每一刀劈出去都要多带几分力才能劈开新的刀剑。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但他没有退开半步。 周远比他更惨。他方才为了护住沈孤舟,被那持银枪的楚家护卫在左臂上扎了个对穿,整条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单手抡着铁棍在人群中左支右绌。他的棍法依然凶狠,但速度明显不如先前。一个孙家子弟瞅准他左臂的伤口,一剑刺来,周远回棍格挡,却因一只手使不上力而被震得连退三步,棍尾杵的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铁山在混乱中勉强聚拢了剩下的五六名散修,摆出一个更小的圆阵,将沈孤舟护在中央。他自己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一刀砍在左腰,一刀划过大腿,但他仍然咬着牙站在最外面。李四被两个世家子弟按在地上,他不甘地挣扎着,独臂撑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一脚踩在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哼,再没能起来。 数名躲过徐照刀锋、绕到侧翼的世家子弟趁着他劈刀的间隙猛地涌上,几把刀剑同时落下。徐照反手挡开其中三道,却还是有一剑从他后腰刺入。他闷哼一声,血刀脱手,半跪在地。 周远孤身站在中央,铁棍缓缓放下,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左臂无力地垂着,右臂也已经酸麻到握不稳棍。他环顾四周,看见身旁的散修一个接一个倒下,看见徐照半跪在血泊里,看见沈孤舟靠在一块岩石上,衣衫已经染红了大半。 世家子弟的人潮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刀尖对准中央,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沈孤舟靠在岩石上,竹简散落在膝边,身上血迹斑斑,望着那道被四人围困在战场中央的熟悉背影。 他们的生死,现在也只能依靠这道身影。 第93章 连斩四人 第93章连斩四人 四道身影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林清风身上。霍长空的弯刀如月华匹练,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封死他的退路。楚云殊的折扇如毒蛇吐信,银针在日光下时隐时现,每次出现都直奔要害。赵铁岳的双锏以蛮力开路,每一下都震得林清风虎口发麻。而周知许的判官笔始终游走在外围,不轻易出手,却每隔几息便精准地点在他方才露出的破绽上。 林清风被锁在四人交错的攻势之中,剑势被压得越来越窄,脚下的地面被灵力冲击得皲裂塌陷,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四个人的灵力像四座大山从四个方向压过来,他每移动一步都要花上比先前多两倍的气力。他咬紧牙关,一剑荡开霍长空的弯刀,左臂硬生生架住赵铁岳砸下来的铁锏。 铁锏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肉响声。赵铁岳预料中骨头碎裂的声音却没有出现。林清风的手臂弯都没弯一下,硬扛住了这一锏。赵铁岳愣了一下,这不可能——他这一锏下去,就算是一块精铁也要被砸出一个凹痕。他紧接着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林清风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如同一根铸在身体里的铁柱。 林清风在千雷塔中用天雷淬炼过肉身,此时显露无疑,寻常的天人境全力一击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霍长空的弯刀劈在他肩头,刀锋嵌进血肉半寸,便被坚硬的骨骼死死卡住,再也无法深入。赵铁岳的铁锏砸在他背上,只是留下一道淤痕,骨头却一根都没有断。 四人心中同时一凛。赵铁岳也觉察出不对,他抽锏后退,盯着林清风那条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你的肉身……怎么可能这么硬?”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剑势忽然变了。他的剑骤然收束,剑尖的每一道轨迹都变得极为精准,仿佛每一步移动、每一剑刺出,都经过千百次的锤炼,浑然天成。 他侧身避开楚云殊的三枚银针,顺势一剑反撩,剑锋贴着银针射来的轨迹逆流而上,在楚云殊来不及收手的一瞬间划破了他的衣袖。楚云殊脸色一变,飞速后撤,低头看了一眼衣袖上那道整齐的裂口,瞳孔微缩——那一剑如果再偏上半寸,划破的就是他的手腕筋脉。 林清风又转身迎上霍长空的弯刀。这一次他没有再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剑锋贴着弯刀的弧度滑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反削对方握刀的手腕。霍长空急收刀退步,却还是慢了一线,剑锋在他虎口处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剑祖对他三年苦练,在这一刻再次凸显。虽在此之前,他早已在无数次的对战中感受到剑祖的用心,即便简单三招也并非其他人可以比拟,但当突破道天人境时,灵力增加之下,更能体会到这三招的重要,防为无缝之盾,攻则如利器破坚,四人包围他的阵势,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霍长空面色阴沉。他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林清风越战越难缠!“他有些邪门,速战速决!” 楚云殊和周知许也都觉察到了不对。四人几乎同时加力,霍长空不再保留,弯刀上爆出一层青色的刀芒,朝林清风当头劈落,楚云殊收起折扇,双掌结印,一道道灵力丝线从指间激射而出,如同蛛网般朝林清风缠来。赵铁岳将双锏合并,以一记全力砸击轰向林清风胸口。周知许的判官笔也在同一瞬间画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笔尖凝聚出一枚漆黑的墨点,如一粒小小的黑洞,朝林清风胸口点了过来。 四人合力一击,灵压如山,令地面都下沉了数寸。林清风被那恐怖的灵压迫得脸上变色,他双脚深深陷入地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然而就在那合击的攻势即将落在身上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断。 他右手握剑,左手捏诀,体内雷龙血脉翻涌,雷霆力量积于掌中。 一道银白色的电光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直冲苍穹,在云层中激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那道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骤然劈落,落在林清风的剑尖上。剑身承受着那道天雷之力,发出一声嗡鸣,整柄剑都亮起刺目的银白色光芒,电弧在剑刃上蜿蜒跳跃,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雷殛·破霄。 这一剑与之前相比,威力不同往日,此刻的他已是天人境,灵力的质量和总量都产生了质变,这一剑以自身血脉之力加持,运掌于雷霆之力,以自身身体引得天雷,将天雷之力灌注于剑中。 若非他提升到天人境,有可承万雷之体,雷殛剑法也绝不会有此之力。 剑光携着雷光砸入四人合击的中心。那层凝实如铁壁的灵压,瞬间被贯穿、撕裂、粉碎。霍长空首当其冲,他拼尽全力用弯刀格挡,但雷光沿着刀身直贯而入,将他整条手臂的经脉轰得寸寸崩裂,弯刀脱手飞出。楚云殊的灵力丝线在雷光中寸寸化为飞灰,他面色惨白,暴退数丈。赵铁岳双锏虽未被击破,但那恐怖的雷霆之力顺着锏身冲入双臂,将他震得双臂发麻,虎口迸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连斩四人(第2/2页) 四人合击之势,一招即破。 林清风不等他们重新集结,身形一闪,从雷光的余波中冲出,直扑霍长空。霍长空手臂被雷霆之力劈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看林清风剑光逼近,他红着眼催动灵力强行凝聚出一道剑芒劈出,只想以命换命。但林清风身形一斜,避开那道剑芒,掌心的雷光化作一道光柱,再度轰出。 这一击与破霄不同。破霄是一剑破敌,是将全部雷力凝于一剑的正面对轰。而这一击像是一道惊鸿掠影,雷光凝聚压缩,快得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划过空气时激起刺耳的爆鸣声,等到霍长空看清那道雷光的时候,它已经穿过他的胸口。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多了一个焦黑的空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仰面倒下。 雷殛·惊鸿。 快如电光,一瞬即至,令对方来不及反应。 楚云殊看到霍长空倒地,面色终于彻底变了。他转身便想逃,脚下飞梭刚亮起灵光,林清风一步踏出,踏雷而行,雷光在脚下爆开,整个人快得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瞬间欺至楚云殊身后。楚云殊惊骇地猛然回头,折扇展开想要格挡,但那道雷光比他的反应更快,剑锋携着雷霆之力贯穿了他的咽喉。 赵铁岳目睹了这一幕。他再勇猛好战,此刻也感到了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他握着双锏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不仅仅是虎口迸裂的疼痛,更是面对不可战胜之敌时本能的恐惧。他低吼一声,双锏并举,将毕生修为凝于一击,朝林清风轰然砸下。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但林清风没有闪避,他甚至没有举剑格挡,只是抬起左手,雷光缠绕的掌心直接迎向那双铁锏。 轰鸣声中,赵铁岳的双锏砸在林清风的掌心里,震得他双臂骨裂,鲜血从虎口喷涌而出。但林清风的手掌纹丝不动,五指紧紧收拢,将那双铁锏牢牢握在掌中。他抬头看向赵铁岳,声音嘶哑:“这回——该我了。” 雷光从他的掌心灌入铁锏,沿着金属传遍赵铁岳的全身。赵铁岳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毛发根根竖起,双锏脱手,庞大的身躯在雷霆的轰击下僵直,然后向前栽倒。 周知许是最早退开的人。他眼力极佳,在霍长空被破霄一招击溃的时候,他已经拉开了与林清风之间的距离。他握着判官笔,看着霍长空、楚云殊、赵铁岳一个接一个倒下,脸色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转身逃跑。直到林清风提着剑,周身缠绕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雷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才开口:“你不杀我?” 林清风浑身浴血,衣袍焦黑,左臂上还插着半截断刀。他的气息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他的灵力虽然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这已经是他最终的底牌了。 他声音沙哑:“你想多了,当你选择作为我的对手那一刻,与我便是生死之敌。” 周知许听后没有一丝犹豫,拔腿便跑,只可惜他的速度此时完全不及林清风雷力加持,片刻便出现在他的身边,一剑,周知许没有丝毫躲避,应该说是来不及躲避,当场身亡。 这些世家子弟以及护卫之中,不知是谁看了一眼林清风,震惊中大喊,“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所见正是林清风斩杀周知许的画面,周知许面漏恐惧,好不反抗,就这样被林清风一剑斩落,整个画面令此人大为震惊。 但同时也令他们看到了一个现实,就是四大世家子弟联手,被林清斩了。 顿时有人缓过神来,也不顾沈孤舟这些散修的死活,拔腿便跑,紧接着,三十几人一一回过神来,四散奔逃,留下一地狼藉。 林清风走到徐照身边,伸手扶住他几乎要倒下的身体。徐照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你赢了?” 林清风点了点头,声音低哑:“赢了。” 周远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臂垂着,右手握着断了半截的铁棍,望着满地的尸体,咧嘴笑了一下:“姓林的……你他娘的还真是深藏不露。” 沈孤舟面色苍白地靠坐在地上,肩头还扎着布条。他看着林清风,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清风,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林清风刚刚底牌尽出,此时的他感到一丝力竭。他抬头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又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同伴,轻声开口:“我们走。” 众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片血染的旷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他们身后,满地尸骸和残兵断刃铺成一幅惨烈的画卷,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第94章 宗门反应 第94章宗门反应 大战结束后的消息比风还快,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荡开,不出三日便传遍了整座秘境。那些还散落在秘境各处探寻机缘的散修们,最先听到这个消息。 “听说了吗?有个散修叫林清风,在福地外面把霍、楚、赵、周四家的嫡子全杀了!一个人打四个!” “不可能吧?一人打四个天人境,还打赢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霍长空被一剑穿了胸,楚云殊被雷劈穿了喉咙,赵铁岳那对黑锏都被他徒手接住了!周家那个周知许见势不妙要跑,被追杀了!” “他原来是什么修为?” “从福地出来才刚突破天人境,一出来就杀了个翻天覆地,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强……”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秘境的各个角落里反复上演。 越来越多的散修开始朝林清风所在的营地汇聚。 那是在福地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山坡下,林清风带着残存的散修们暂时驻扎,休整伤势。第一天,来了三个人。第二天,来了九个。第三天,来了三十多个。到第五天的时候,他面前已经站了黑压压上百号人。这些人来历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散修,没有宗门靠山,没有家族庇护。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秘境里,他们就像无根的浮萍,任人宰割。 林清风那一战,像一面旗帜插在了这片旷野上——散修,也能杀死世家嫡子。散修,也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子弟血流成河。于是他们来了,带着对力量的敬畏也好,对庇护的渴望也罢,从上百里外,有的甚至跨越大半个秘境赶来,聚到了这面旗帜下。 “林兄弟,收下我们吧!” “我们人多力量大,以后再遇上世家子弟,咱们也不用怕了!” “对!跟着林兄弟干!” 陈铁山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从胸口缠到腰上,但他精神却很好。他站在林清风身侧,看着那片越聚越多的人头,咧嘴道:“林兄弟,咱们的队伍,已经有一百多号人了。” 李四断了一臂,用那只独臂拍拍胸脯:“我这条命是林兄弟救的,以后林兄弟说往东,我李四绝不往西!” 林清风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面前那一片期待的目光。他沉默了良久,然后开口:“跟着我,可能会死。” “我们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人群中有人高喊,“没有你,我们在福地里就死了!跟着你,至少能死个痛快!” 又有人喊:“世家子弟把我们当狗,当垫脚石,当炮灰!我们跟了你,至少能站着活!” 林清风不再说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环视了一遍面前那黑压压一张张面孔:“好。既然你们信我,我林清风今日在此立誓——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们饿着。有刀子砍过来,我先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声音传出去很远,在旷野上空盘旋回荡。 与此同时,世家子弟们的营地却是一片死寂。 那一战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世家子弟敢靠近林清风的驻地半步。原本扬言要围杀林清风的几家联盟,领袖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小家族连夜跑得无影无踪。有一些原本与林清风并无仇怨的世家子弟,听说他连霍长空那样强大的高手都能一剑穿胸,全都心有余悸,凡是听到“林清风”三个字,便远远绕道走。 “那是个疯子!他浑身冒雷光,眼睛跟雷神一样,谁敢惹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宗门反应(第2/2页) “他杀了那么多世家嫡子,到现在不还好好活着?谁敢去送死?” “散了散了,别去招惹他,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就连那些原本与霍家有旧的世交家族,在听到消息后也选择了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实际举动。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嫡子,去把一个能徒手接铁锏的疯子惹毛。 秘境中,人心惶惶。 宗门弟子选拔的观战台上,数百道身影,分列其上。 高台依山而建,层叠而上,如同一个倒置的金字塔,等级分明。 最顶端,坐着超级宗门的弟子。南域超级宗门瑶池圣宫、剑阁、玉灵观、金光寺,鸿升书院,红尘阁,天策府,神霄殿八大超级大宗。他们的席位设在高台最高处,俯瞰全场,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气质超然,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下方数百人不敢高声言语。 往下一层,是一级宗门的席位。落霞仙宫、玄天剑宗、星罗宗等南域赫赫有名的大宗弟子分列而坐,足有数十人之多。他们虽然比超级宗门矮了一级,但在南域也是响当当的存在,身后各有一批依附于他们的世家势力。 再往下,是二级宗门。二级宗门的弟子数量更多,坐得也更密,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不断在最高处和一级宗门之间游移,等待着上面的人开口。 最底层的,是三级宗门和各大世家的子弟。他们人数最多,乌泱泱坐了一大片,但在这座高台上几乎没有说话的资格,只能屏息凝神,听着上面的人定夺。 高台之上,安静了片刻。 最先开口的是落霞仙宫的一名蓝衣青年。他坐在一级宗门的席位上,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见:“诸位,林清风这个名字,想必都已经听说了。” “何止听说。”玄天剑宗的一名黑衣青年冷笑一声,“我玄天剑宗在秘境中备案过的三个苗子,全被他杀了。一个散修,出手如此狠辣,杀完人还大摇大摆地扎了营,招兵买马,他这是要做什么?占山为王?” 星罗宗的一名紫衣女子接话道:“宗门弟子选拔在即,各宗都在物色人选。他这么一杀,好几家世家的嫡系全灭,连备选的人都没了。咱们各宗今年能招到几个好苗子,恐怕要打个折扣。” 场间一时沉默。在座的人虽然都是宗师境,但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是通过宗门弟子选拔来的,只是他们那时候没有遇到过林清风这样的散修,秘境之中他们截杀的散修已经不记得了。 落霞仙宫的弟子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所以,我们才要商议一个对策。此人杀性太重,若任他继续在秘境中横行,今年各宗选拔怕是都要被他搅黄。我的意思是,联合各宗之力,在选拔之前将他除去。” “落霞仙宫愿意牵头?”玄天剑宗的弟子问。 “愿意。” “那我们也算一份。” “星罗宗也算。” 一级宗门纷纷表态,下方的二级宗门、三级宗门和世家弟子们也跟着附和起来。一时间,高台上群情激愤,仿佛林清风已经成了南域各宗共同的敌人。 “一个散修,也敢如此嚣张!” “不杀他,我们世家子弟在秘境中还有什么地位?” “对!杀了他!杀了他!” 第95章 宗门商议 第95章宗门商议 这些一级大宗达成协议,瞬间引得二级宗门以及三级宗门附和,生怕晚了一秒引得一级宗门记恨。 欲要杀林清风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就在落霞仙宫欲要将此事做成事实之时,最高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瑶池圣宫不参与。”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高台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瑶池圣宫的圣女萧殷坐在最高处,一手支着下颌,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语气平静:“秘境之中的规矩本就是杀人获取积分,他杀的不过是世家子弟,他们能力不足被杀,本就在规则之内。至于选拔之事,我瑶池自有考量。” 有人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但看了看萧殷那张冷淡的脸,终究没有开口。瑶池圣宫在超级宗门中地位超然,圣女萧殷更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既然她说不参与,没人能勉强她。 萧殷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她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向远处那片山坡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中的念头与方才说的那番话有何关系。她只是想起了一个画面——寒冰晶水池边,那个灰衣年轻人惊愕的目光,和那一瞬间四目相对时的慌乱。她永远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那件事。她想要的是让他活下去,活到宗门选拔结束,将他选入瑶池圣宫,然后亲手将他杀死。让他成为唯一一个看过她身子的人,也成为唯一一个死在她剑下的人。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山坡。 剑阁的燕离坐在另一侧,始终没有开口。直到落霞仙宫的人问到他:“燕离,剑阁怎么说?” 燕离这才抬起头,神色平淡:“剑阁不反对。他在秘境中杀了太多世家子弟,各宗选拔的人选被他折损了不少。再放任下去,今年选拔怕是要乱,所以我同意。” 他的话滴水不漏,没有任何人听出异样。没有人知道,他真正惦记的,是那块三水琉璃佩。那是白家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当年他入剑阁之后,白家倾尽所能,寻来那块三水琉璃佩赠予他,算是白家对他与白澜婚事的认可。据他了解,三水琉璃佩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可储存灵力供主人使用,仅仅是这一能力,就令燕离垂涎,要知道能够快速恢复灵力的灵器有多珍贵,只可惜他还未等收到那块三水琉璃佩白澜便死了,三水琉璃佩也随着白澜身死而失踪,前段时间白家传话,那块佩流落到了林清风手中。只是林清风死在了密林之中,他本想去取,但奈何抽不开身。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林清风身上有那块三水琉璃佩,同时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白澜,林清风死在秘境中,然后再伺机将三水琉璃佩取走才是上上之选。 “佛门不参与。”一个披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出家人不涉杀业。诸位施主商议之事,贫僧不便置喙。” 他身旁一位身着素袍的儒雅青年也微微摇头:“儒家亦不参与。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营地,带着几分欣赏之色,“我倒是听说,那位林清风身边有一位以书入道的散修,姓沈,名孤舟。以竹简为兵,以书入道,倒是难得的奇才。若此人通过宗门弟子选拔,众位可不要与我鸿升书院争抢。”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儒家虽然不参与追杀,却对林清风身边那个散修起了招揽之心,若林清风真的被杀,他身边的沈孤舟有可能挺过宗门弟子选拔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宗门商议(第2/2页) 最后开口的是玉灵观的道袍青年无尘。他一直在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直到落霞仙宫的人问到他:“无尘道兄,玉灵观呢?” 无尘放下手中的拂尘,笑了笑:“玉灵观不签。” “为何?” “宗门弟子选拔,本就是杀人得分,各凭本事。”无尘的语气不紧不慢,“世家子弟杀得散修,散修便杀不得世家子弟?哪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因为他杀了几个人便联名追杀,那这选拔,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有人皱眉道:“可他杀的都是各宗备案的选拔人选……” “那又如何?”无尘反问,“选拔之前,谁不是候选人?若是因为杀了几个人便要被追杀,那这秘境中每天死去的散修,又该谁来为他们主持公道?” 场间一时无言。无尘的话虽然不中听,却让人无法反驳。他心中其实还有另一层想法——他听说过林清风这个名字。无心师弟出门历练回来后提过他,说正是此人一句话点醒自己。 无心不仅仅是观主亲传,更是他视为兄弟的师弟,若非当年他的心境出现问题,此时的修为甚至要超过他,但无尘并没有丝毫妒忌,更多的是关心,因为他清楚,无心将会是玉灵观下一任观主,更能带领玉灵观上升一步,他无尘做不到。所以对于点拨过无心之人,无尘更多的是感激,怎可能会落井下石。 “玉灵观不参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高台上,众人面面相觑。超级宗门中,瑶池圣宫不反对但也不参与,佛门不参与,儒家不参与,玉灵观不参与,只有剑阁明确表态支持。这局面,让落霞仙宫、玄天剑宗、星罗宗等一级宗门一时有些尴尬。 “诸位,”落霞仙宫的弟子清了清嗓子,“既然各位超级宗门各有考量,那我们一级宗门也不便强求。 落霞仙宫弟子虽然这样说,但坐下后手指一动,一道信息传出,玄天剑宗,星罗宗,以及一些二级宗门三级宗门接到消息,消息极为简单,只是一个字,“杀” 反是收到消息的人皆回了一个消息:“可。” 落霞仙宫弟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所想的是:“白玉,铁越,我誓要给你二人报仇。” 同一时间,秘境中几乎所有人都接到消息,脸上兴奋之色难以掩誉,因为此次截杀由落霞仙宫发起,只要参与击杀林清风,宗门弟子选拔过后,落霞仙宫将会无条件招呼宗门,无论是散修,亦或是家族子弟。 林清风的名字,从这一天起,彻底传遍了整个秘境。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数人盯上了。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那座层层叠叠的高台,良久,缓缓开口:“沈兄,你说那些宗门子弟,现在在商量什么?” 沈孤舟坐在一块大石上,手中的竹简微微一顿,笑了笑:“大概是在商量怎么杀你。” 林清风也笑了一下:“那他们可得排队。” 第96章 秦宛如遇袭 第96章秦宛如遇袭 消息传到营地时,天色已暗。 一个浑身血污的散修跌跌撞撞冲进来,喘着粗气:“林兄弟……我在西边荒林里撞见两个驭雷城的高手,正在追杀秦家的队伍。一个使刀的,一个用折扇的,把秦小姐逼到了断崖边。我听他们说,不杀她,要留活口,说只要你在乎她,你自然会钻这个套……” 林清风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沈孤舟皱起眉:“会不会是圈套?” “是圈套。”林清风已经站起身,“但我不能不去。” 他正要动身,沈孤舟追问:“要不要带几个兄弟?” “不用。这些人刚聚起来,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他们去钻世家子弟可以做的圈套。”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掠出十几丈外。 林清风并不知道,这个报信的散修其实是萧正交故意放出来的。萧正交要的,就是让林清风知道秦宛如在何处。只要他敢来,必让他死在这里。 西边荒林深处,秦宛如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她的灵力消耗殆尽,手中的剑几乎握不稳。冯小乙和赵青山一左一右护着她,两个人都挂了彩,满脸的血。她已经逃了一天一夜,但萧正交和云中鹤就像两张黏在背后的影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秦小姐,别跑了。”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是萧正交,他的语气还带着笑意,“这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跑到天边去,我也能追回来。” 冯小乙咬牙:“小姐,前面是断崖。没路了。” 赵青山喘着粗气:“那就拼了!老子还能打!” 秦宛如站在断崖边,夜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她回头望了一眼前路,又望了一眼身后渐渐逼近的两个人影,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她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她太清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他们不是冲她来的,是冲林清风来的。只要她落入他们手中,他们就会用她做诱饵,逼林清风现身。且圈套已经设立,就算他再强,也架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杀局。 她不能让他来。 她忽然对冯小乙和赵青山说:“你们走吧。他们追的是我,不会为难你们。”冯小乙立刻瞪大了眼:“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走!”秦宛如的声音拔高了些,但很快又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林清风现在处境够难了。如果我真的落在他们手里,他一定会来……我不能让他来。你们现在走,去告诉他我没事,让他别来找我。” 赵青山梗着脖子:“小姐,你让我们走?我们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我们两个虽然修为不高,但死也要死在你前面。” 秦宛如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好感人的主仆情谊。”云中鹤的身影从一棵老树后面绕出,折扇轻摇,一脸赞赏地看着他们,“秦小姐,你这份心思,我都替你感动。可我既然放出了消息,你觉得林清风还能不知道你在哪儿吗?” 秦宛如脸色骤变:“你故意的!” “当然。”萧正交笑吟吟地点头,“我刚才放走了那个散修。他跑得还挺快,这会子应该已经找到了林清风。你放心,以他的性格,肯定来得比谁都快。到时候,他可就亲身钻进了我这个圈套了。” 秦宛如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这些天也听说了林清风的事,知道他杀了霍长空、楚云殊、赵铁岳,知道他身边聚拢了一百多号散修,知道他已经被落霞仙宫、玄天剑宗、星罗宗等一大片宗门盯上了。他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偏偏这时候,她成了别人拿捏他的软肋。 她不能让他来。 她咬牙道:“你想拿我来引他上钩,做梦。他不会来的。我秦家早跟他没有关系了,他凭什么为我冒这个险?” 萧正交依然在笑:“他会不会来,等他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秦宛如遇袭(第2/2页) 秦宛如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云中鹤,萧正交,你们会不得好死。” “这种事,等林清风死了再说吧。”云中鹤收了折扇,如山岳一般朝三人压来。 冯小乙抢先出剑。他的剑确实快,哪怕断了一截,依然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光。但云中鹤根本不躲,一扇直直砸向剑锋,扇面与残剑相撞,火星四溅,冯小乙的断剑应声脱手。云中鹤跟进一记直拳,轰在冯小乙胸口。冯小乙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软软滑落。 “小乙!”秦宛如惊叫。 赵青山一声怒吼扑向云中鹤,一双铁拳带着破风声砸向他的面门。云中鹤抬臂格挡,被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倒是扛打。”他不再留手,欺身而上,一连串重拳如同暴雨倾泻在赵青山身上。赵青山硬撑了几拳,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被云中鹤一记鞭腿扫翻,滚倒在秦宛如脚边。 “赵大哥!”秦宛如蹲下身去扶他,指尖满是他嘴角涌出的血。 赵青山还在咧嘴笑:“小姐我…还能起来…”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只撑到一半,又重重摔了回去。 萧正交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宛如:“秦小姐,你的护卫都倒下了。你还要继续跑吗?” 秦宛如握着剑站起来,挡在赵青山身前。她的剑尖还在抖,但她没有后退。她望着萧正交那张含笑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想用我来引他上钩,做梦。” “哦?”萧正交挑了下眉,“你觉得你能拦住我?” 秦宛如将剑横在颈间:“你只要再走一步,我就死在这里。你带回去一具尸体,看林清风还会不会上你的当。” 萧正交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他停下脚步,却没有慌,反而叹了口气:“秦小姐,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层吗?”他遥遥一指断崖下的深谷,“你就算死了,从今日起,南域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秦宛如是因为林清风不肯露面才死的。林清风若是还有一丝血性,就一定会来找我。所以,你死也好,活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只要能让他来。”他顿了顿,又笑了,“你死了,他也会来。所以,你又何必死?” 秦宛如握剑的手颤抖着,指节泛白。她想反驳,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就算她死了,林清风也会找上他。她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那场她最不愿面对的相遇。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却硬生生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忽然很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成了他的累赘。 就在这时,断崖上方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 那道光极烈,如同春雷撕裂夜幕,照得整片荒林亮如白昼。萧正交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一道雷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断崖顶端直坠而下,笔直朝他落去。 他几乎是本能的暴退数丈。下一瞬,那道雷光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响,泥土四溅,碎石横飞,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焦坑。 雷光散去,一个灰衣身影缓缓现身。 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噼啪作响的电弧,衣袍边缘被雷光灼出几缕焦痕,发丝散乱,眉眼冷峻。他站起身后,没有看萧正交,也没有看云中鹤,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了两人,落在那个握剑横颈的姑娘身上。 秦宛如怔在原地。 她看着他,看着他灰衣上熟悉的灰尘和焦痕,看着他手中那柄剑,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林清风看着她颈间那道被剑刃勒出的红痕,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来了。” 第97章 围困 第97章围困 秦宛如的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一颗颗滑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她死死咬着嘴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个笨蛋…你怎么真的来了…”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过身,面朝萧正交和云中鹤,手中长剑缓缓抬起,指向两人。 他没有说话,但一切已经不需要言语。夜风从峡谷灌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身后的雷光逐渐收拢,化作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覆在他的剑身上,明灭不定。 萧正交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林清风,你倒是有几分胆色。可惜你一个人来,今天怕是走不掉了。” 林清风执剑而立,雷光在身侧明灭,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就凭你们二人,还不够。” “够不够可不是说的算的,要看实力。”萧正交缓缓抬起手,指尖掐了一个诀。昏暗的荒草间骤然亮起赤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只一息之间便笼住了方圆二十丈的地面。阵纹亮起的那一瞬,林清风只觉丹田中的灵力猛地一滞,筋脉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流速骤然慢下来。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三成灵力被压住了。 “缚灵阵。”萧正交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秘境里费了我不少功夫才弄到的好东西,正好用在你身上。”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窄刀。刀身极薄,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月光落在上面,像凝了一片寒霜,“我是我为你备的第一份礼,还有第二份,便是我手中的刀,此刀名为破灵刀,与缚灵阵相辅相成。” “别着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云中鹤笑着一步步走上前来,站到萧正交身侧。他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骨漆黑,扇面绘着流云纹路。他手腕一抖,“哗”地展开,一阵无形的风压立刻向四周卷去,地上的碎石被吹得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你将会是我这裂风扇下的第一个亡魂。” 萧正交看了一眼云中鹤,嘴角微扬:“动手吧。” 话音未落,萧正交的身影已经掠出。幽蓝色的刀光贴着地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切林清风左膝。同一瞬间,云中鹤扇面急挥,一道凝实的狂风格合着刀势卷出,风裹着碎石沙尘,在林清风身侧炸开,推得他身形微微一歪。刀光趁虚而入,贴着他的小腿划开一道血口。 林清风没来得及理会那道伤口,因为第二波攻势已经到了。 峡谷两侧,六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跃出,落位极快,像早已演练过无数遍,将林清风合围在阵眼之中。六人气息各异,但都在神行境以上——持长枪者正面刺来,枪尖如毒龙出洞;持短戟者滚地而至,斩他的脚踝;另有两人双手结印,各打出一道灵光封住左右闪避的空间;剩下两人各执一面铜盾,从两翼合拢,堵死退路。配合之娴熟,几乎是一场完美的围杀。 林清风横剑荡开枪尖,侧身躲过短戟,又被一道灵光轰在肩头,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正撞上身后合拢来的铜盾。“砰”的一声闷响,他后背重重撞在上面,震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涌。他强撑着挺身而起,却只来得及踏前一步,萧正交的刀又已经贴着他的肋侧削过,带起一缕衣料和血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围困(第2/2页) 阵中灵光、刀光、拳风、碎石乱成一团,八个方向的进攻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层层叠叠地倾泻在林清风身上。他的身法被缚灵阵压慢了三成,灵力运转的滞涩让他的每一剑都无法发挥全速,只能凭借肉身本能硬撑。数十息过去,他的衣袍已经被划开了七八道口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血痕,肩膀上还插着一截短戟崩飞后的碎片,颤抖着扎在肉里。 他喘着粗气,半蹲在阵心,用剑撑着地。 萧正交收刀而立,喘息着,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林清风,你杀那些个世家嫡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林清风低着头,没有说话。汗水混着血水从他下颌滴落,砸在地上,在赤红色的阵纹之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秦宛如站在几十丈外,被云中鹤的狂风拦在阵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嘴唇咬得发白。她看到林清风被八个人围在当中,看到他的血一滴滴落在脚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喊不出声来,因为喉咙堵得发紧,只能死死盯着那道灰衣身影,看着他在阵中一次次站起来,又一次次被刀光逼退。 云中鹤走到萧正交身边,压低声音:“差不多了吧?” 萧正交点了点头,握刀的姿势沉了沉,准备做最后一击。 阵中的林清风却在这时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纵横交错着血污和灰尘,眉眼被血痕染得有些狰狞,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漆黑的瞳孔深处,有一道银白色的电弧正在无声无息地跳跃。他看着萧正交,声音低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萧正交,你还记不记得,千雷塔中你在我那剑的威势下是什么感觉?” 萧正交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萧正交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当然记得那一剑。那是他修行至今最耻辱的一次,被一个秦家护卫威胁,却没有一丝办法,那一剑的恐怖威力即便是现在的他也不敢保证能够接下。 “你当时不过是借用千雷塔中的雷力,现在这里可没有任何雷力让你借用。” 林清风不屑地笑了笑:“当时我不过是神行境,且时间不长,用千雷塔中雷力也并非得以。如今我已入天人境。”林清风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像雷一样在峡谷中回荡,“就算你这破阵压我三成灵力,杀你们,也足矣。” 话音落下,一股雷霆之力自林清风体内流出,强大程度竟不弱于千雷塔中的雷力。 萧正交皱了皱眉头,“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待你死后,便知!” 第98章 一人斩八人 第98章一人斩八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整个身体裹胁这雷力暴起。如一道挣脱樊笼的野兽,直奔持枪护卫而去。那人一枪刺来,林清风不闪不避,让枪尖刺入左肩,再以血肉卡住枪锋,一拉一扯,将护卫连人带枪扯近。他右手的剑横扫而出,雷光暴涨,将枪杆齐根斩断,一掌拍在那人胸口,打得他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崖壁上,滚落在地,再无声息。 阵脚破了一角。 萧正交面色大变:“拦住他!” 一人重伤,萧正交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安,他没想到,林清风的实力提升竟会如此迅速,剑法更是精进,仅仅一个照面便伤一人,虽林清风身上也有挂彩,但对他来说如若无伤。 云中鹤狂风立至,萧正交的刀也紧追而来。但林清风没有回头,硬生生扛着那道风,转身一剑斩向持短戟的护卫。那人慌忙举戟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短戟断成两截,人也倒飞出去。又一人倒下。 阵法已经压不住他了。 剩下的四名护卫面露惧色,手中的兵刃都在发抖。林清风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影掠出,雷光每一次闪烁,便有一人倒在地上——一个被剑背拍碎肩骨,一个被一脚踹断膝骨,还有两个被雷法轰中胸口,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从破阵到清场,前后不过十余息,六名护卫已经全部倒地,或死或昏,再无一人能够站起来。 峡谷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风站在满地狼藉中央,衣袍上染着大片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旁人的。肩头的枪伤还在渗血,后背一道刀口更是深可及骨,但他站得很稳,稳得像脚下扎了根。他缓缓抬手,拔出肩头那截断枪残刃,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萧正交握刀的手开始发白。云中鹤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干净,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发颤。 林清风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他将长剑缓缓举过头顶,剑尖朝天。周身的雷光骤然收拢,不再四散跳跃,而是凝成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电流,缠绕在剑身上,无声无息,却又亮得刺目。他另一只手两指并拢,缓缓拂过剑身,所过之处,雷光层层汇聚,凝成一道几乎透明的银白色剑气。 “我这一招,你们拿什么来接。” 雷殛·惊鸿。 林清风出剑的那一刻,整个峡谷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横空出世,从剑尖射出,速度快到空气中来不及传出任何声响,只在视野里留下一道刺目的弧光——像一只银白色的鸿鸟划破夜空,翅羽所过之处,连尘埃都被搅碎。 萧正交瞳孔骤缩。他拼尽全力举起手中窄刀,斩出他这一生最巅峰的一刀。幽蓝色的刀芒迎着那道银白色的光斩去,然而片刻之后,那道银白色便毫不犹豫地贯穿了刀芒,自他胸口一穿而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焦黑的细孔,边缘泛着银白色的灼痕,正冒着一缕青烟。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便重重前仆,砸在赤红色的阵纹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一人斩八人(第2/2页) 云中鹤转身就跑,他的身形掠向断崖边缘,快得几乎像一阵风。然而他刚飞出不到十丈,银白色的电光便如同一尾游龙从身后追上——那条电流缠绕住他的双腿、腰身,顺势而上,攀附到每一寸经脉上,将他整个人生生定在半空。云中鹤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瞳孔猛地放大,口中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生机便已被电流自内而外绞杀殆尽。半息后,电光消散。他的尸身从空中直坠而下,砸在乱石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六名护卫中,还有两个重伤未死的正在挣扎着蠕动,想要爬离这片修罗场。林清风目光一扫,剑尖轻轻一旋。残留在剑身上的雷殛惊鸿余威化作六道细细的电弧激射而出,精准地寻到六道气息,贯入眉心。几声短促的闷哼过后,峡谷彻底安静下来。 风终于停了。 缚灵阵的赤红色阵纹在失去灵力后缓缓暗淡,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地灰烬。林清风垂剑而立,雷光从他周身缓缓退去,露出满是血污的衣袍和数不清的伤口。他站了片刻,确认不会再有任何威胁,才转身,朝秦宛如走去。 秦宛如站在原地,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看到他走过来,脑中浮现的全是方才的画面——一个人对八个,刀光血影里那道灰衣身影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来。她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蹲下身去,将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剧烈颤抖着,哭得发不出声音。 林清风在她面前站定。他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事了。” 秦宛如猛地抬起头,哭着骂他:“你是疯子!你是疯子!你一个人打八个,你不要命了!你要是死在这里……你要是死在这里……”她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清风看着她哭花的脸,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宛如愣了一瞬,她从小听过太多也见过太多因为自身利益放弃一切的人,这次救她对林清风来说毫无意义,但因为一个承诺他来了,不问生死,秦宛如恍惚,他是真实存在的么。 林清风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身子还在发抖,他却像没有注意到一样,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断崖下那片月光笼罩的荒林:“走吧,趁着天还没亮,送你回去。冯小乙和赵青山伤得不轻,不能再耽误了。这地方不能久待。 秦宛如用手背擦干眼泪,“不错,这地方的确不能在呆了,我们得赶紧走。” 就在秦宛如话音刚落之时,一道声音传了从远处传了出来。 话语中,带着一丝兴奋,似乎林清风等人已经是他的笼中猎物。 “现在要走,是不是太晚了些。” 第99章 百人围杀 第99章百人围杀 秦宛如听到这声音后,立即对着林清风着急道:“你快走,他们的目标是你。” 林清风将目光重新挪道秦宛如身上,“我走之后,他们还会拿你的性命来要挟我。” “你不要再回来了,我秦家在秘境中虽不是顶级家族,但也不是任谁都可以拿捏的。” 林清风摇了摇头,随后目光落向荒林之中。 峡谷外的荒林中,一点、两点、三点……密密麻麻的灵光接连亮起,像一群萤火虫在夜色中苏醒。但那些灵光不是萤火虫——每一团火光之下,都站着一个人影。有人提刀,有人持剑,有人负弓,有人掐诀。灵光在他们身后连成一片,将整片荒林映得明暗交错。粗略一扫,不下三十余人。每个人衣袍上,都绣着不同的家徽,霍家、楚家、赵家、周家、孟家、宣城江家、阳州孙家、湖州钱家……那些家徽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如同群狼环伺,不仅有在这段时间折在林清风手中的那些世家嫡系子弟,更有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世家子弟,他们无疑例外,都是在以林清风的性命为投名状,只为加入落霞仙宫。 灵光最前方,站着七名年轻人。他们服饰各异,气度不凡,每一个都散发着天人境的气息,是这三十余世家中实力最为拔尖的嫡系。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面容清俊,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正是宣州周家的周知人,为兄长周知许报仇而来。他身后站着霍长烈、楚云殊、赵铁岳的族兄族弟,以及孟云峰的堂兄孟云渊——面容阴鸷,气息深不可测。其余各世家派来的,也都是族中精锐子弟。 而在七名嫡系身后,黑压压的人影更是层层叠叠。上百名世家护卫执刀持矛,列阵而待,堵死了峡谷所有出口,灵光照在他们的兵刃上,寒芒闪烁。这阵势,说是来围杀一个人,倒不如说是来打一场小型战役。 夜风卷过,火光猎猎摇晃。林清风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家徽,缓缓握紧了剑柄。他身后,秦宛如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下意识地抓住林清风的衣袖,指尖冰凉。他没想到,萧正交的消息不翼而飞,这些人都是因为萧正交的消息才来的。 只可惜,萧正交与云中鹤二人死得太快,否则百人的围杀,即便是林清风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有一丝生还。只是现在还不算太晚,周之人眼睛眯着看向林清风那满身伤痕,“这里,就是你的墓地”。 周知人折扇轻摇,缓步走出人群,在十丈外站定,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林清风,久仰了。”他语气客气,听着却让人脊背发寒,“这些日子,你杀了我南域各世家不少人。霍家嫡子霍长明,楚家嫡子云殊,赵家嫡子赵铁岳,驭雷城孟家少主孟云峰,还有宣城霍家、阳州楚家、湖州赵家、宣州周家等各大世家的子弟,共计二十余条人命。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霍长烈,霍长空的族兄,手中一杆长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沉声道:“你和他人的恩怨,我们不管。但你杀我弟弟霍长空,这笔血账,今日得算清楚。” 楚云殊冷冷地开口:“楚云殊是我胞弟,你杀他时,可曾想过今日?” 赵铁岳的族弟赵铁柱,一个壮实如铁塔的青年,闷声道:“我哥死在你手上,我赵铁柱今日不为别的,就为他讨一个公道。” 孟云渊声音阴沉:“云峰哥平日里对我最好。林清风,你说,今日你该不该死?” 林清风没有说话。他站在峡谷正中,左手提着剑,右手还护着身后的秦宛如,面对三十余家世家子弟、上百名护卫,他的身形显得那么单薄。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百人围杀(第2/2页)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世家子弟以为他怕了,人群中渐渐响起些许不屑的议论声。他这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你们还真看得起我。” 周知许笑了一下:“没办法。你杀的世家子弟太多,连白玉都折在你的手上。我们不多叫些人,还真没把握解决你。”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说到白玉……林清风,你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只可惜,本事再好,双拳难敌四手。今日这峡谷,四面都已被我们的人封死。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们一人一刀将你刮了?” 秦宛如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挡到林清风身前,声音发颤:“你们……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周知许瞥了她一眼,不在意地说:“秦小姐,这是世仇。不是擂台比武。”他挥了挥手,“动手吧。” 上百名护卫齐齐踏出一步。刀枪如林,灵光隐隐,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火光之下,数十把兵刃同时出鞘,火星四溅,峡谷中一时间充斥着金属摩擦的刺耳鸣声。七名天人境嫡系同时催动灵力,周身亮起各色光芒,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周知许折扇展开,一道凝实的灵光在扇面上流转,正欲下令出手。 猛然间,一道浑厚的啸声从峡谷另一侧的荒林深处破空而来。那啸声极长极烈,没有丝毫压制,全部以灵力轰出。紧接着,大地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是密集的破风声。上百道身影从荒林中冲出,踏碎落叶荒草,如同洪流一般涌入峡谷,在林清风身后列开阵势。 火光映照下,为首一人身形修长,背负竹简,正是沈孤舟。他身后紧跟着徐照,血刀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光;周远手持短铁棍,面容冷峻;陈铁山袒着右臂。再后面,是竹营中那十四名过命的兄弟——每个人都杀气腾腾,手中兵刃已然出鞘。 人数不多,只有一百出头。但每一个人脸上都透露着狠厉,面对世家子弟的压迫,毫无一丝俱意。 见来如此多的人,周知人脸色顿时变了变,他没想到林清风会有如此的凝聚力,紧紧几天时间,便有一百多为散修加入他们,虽然这些散修的战力不如他们世家护卫,但若一对一拼死,他们这些家族护卫或许不如散修不畏生死。 两边如果强行开战,生死难料,即便胜了,也绝对是险胜。 沈孤舟走到林清风身旁,目光扫过对面那片火光,低声问:“没事吧?” “还好你来得及时,否则真不好说了。”林清风说。 “你欠我个人情。”沈孤舟笑着道。 林清风点头,没有反驳,“算是欠你一个。” 徐照狞笑着,血刀在肩头一横:“哟,好大的排场。三十几家,凑一块儿来,嫌死得不够快?” 周远握了握铁棍,轻声说:“沈兄,你估算得准。” 陈铁山厚实的声音嗡嗡响起:“一个打八个,这种事也不叫上我们。” 林清风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站到自己身边,忽然笑了一下。他回过头,望向灵光映照下那些面色各异的世家子弟们,声音不高不低,传遍峡谷:“三十多家,一百多人,阵仗不小。”他顿了顿,扬起被雷光淬得更亮的长剑,“不过今日,恐怕不能如你们的愿了。” 第100章 卷土重来 第100章卷土重来 一百多人,看似声势浩大。可周知人心知肚明,这是一盘散沙。各家的仇,各家的痛,各家的算盘——谁也不肯真正为了别家的事拿自己的命去填。真打起来,散修这边全是拼命的打法,一个能当三个用,而世家子弟一旦见势不妙,跑得比谁都快。胜负且不论,就算赢下来,三十几家带去的人命足够让南域世家的根基动摇。 他心中已有决断,踏前一步,沉声道:“诸位,今日动手,胜负难料,纵然胜了,也是惨胜。我们各家的人命,不该这么白白耗在这里。” 霍长烈沉声:“你什么意思?我弟弟的仇,不报了?” “报,但不是今日。”周知人扫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落霞仙宫既然放出了话,要林清风的人头,自然不只是我们几家的事。那仙宫之中,自有宗师境的长老坐镇,他们还没有出手,我们急着折损自家的精锐做什么?我等先退,静候仙宫号令,届时一同行动,远比今日在此拼个鱼死网破要稳妥得多。”他看了孟云渊一眼,“你觉得呢?” 孟云渊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最终冷哼一声,没有反驳。赵铁柱还要说什么,被身边年长的族人拉住,低声说了几句,他狠狠咬了咬牙,别过头去。 周知人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一片虚火上。本就不坚定的世家子弟们纷纷退意涌动,那些护卫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多时,三十余家便如潮水般退去,火光一簇簇消失在荒林深处。来时气势汹汹,走时悄无声息。 林清风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远离的火光,没有追。他身后的散修们一个个松下了紧绷的肩背。有人长长吐了口气,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照血刀归鞘,望着周知人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跑得倒快,还以为多有种。” “他没有种,但他有脑子。”沈孤舟走到林清风身侧,低声道,“这人比那个什么萧正交难对付得多。他今天退,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在等一个更稳的机会。” 林清风没有答话。他望着黑沉沉的夜色,只觉那远处的灵光虽然退了,但随之而来的阴影似乎更浓了。 周知人的预判没有错。当赵玄鉴看到一百多人褪去后,顿时勃然大怒。 他是湖州赵家之人,也是落霞仙宫的内门弟子,更是赵白玉的堂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如果没有意外,宗门弟子选拔后,他们便可以在落霞仙宫一同修行,没想到,这次的宗门弟子选拔出现了一个林清风,将这一切的期待打个粉碎,他无法亲自参与宗门弟子选拔,但他能为赵白玉报仇。 “三十几家,上百人,让一个散修吓得连手都不敢动?”赵玄鉴的声音极地平静得近乎阴冷。 许久,一道传音传了过来。 “不必动怒。”燕离的声音很淡,“林清风虽然棘手,但并非无懈可击。” 赵玄鉴微微一愣,这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目光不由得看向斜上方,同样燕离也在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传音继续道:“我有一人选,可助你杀林清风。” 赵玄鉴目光一凝,盯着他看了良久:“何人?” 燕离道:“此人名为顾长剑,相比你应该十分清楚他的能力。” 赵玄鉴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卷土重来(第2/2页) 东陵顾家顶级天才,剑阁内定人选,剑阁内门长老顾百川的子侄,据说此子从小练剑便展露出极强天赋,三岁提剑,五岁出剑鸣,十岁可习得剑招,十五岁入境,如今二十岁便在天人境难逢敌手,整个秘境之中乃金字塔顶尖的天才,从进入秘境开始便一路横扫,无一人能接下他三剑。 “若有此人帮忙,林清风此次十死无生。”赵玄鉴心中想到。 只是为何燕离会帮他,赵玄鉴看了一眼燕离,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剑阁身为南域超级宗门,并不需要理会他们落霞仙宫之事,但燕离又没提任何需求,赵玄鉴心中虽有忐忑,但杀林清风之心已经到了顶点,无论怎样,杀他后再论。 赵玄鉴再次组织,这次不仅仅是落霞仙宫,玄天剑宗,星罗宗纷纷参与,只要有人参与击杀林清风,三大一级宗门任其挑选。 这个消息传开,整个秘境瞬间沸腾,这可是三大一级宗门,他们来秘境之中拼死拼活为了什么,不还是为了进入大型宗门之中。 五百人。近五百的家族子弟与护卫,集结在一起,如同黑云压城,朝林清风等人所在压来。各家打出的旗幡遮天蔽日,灵光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移动的灯海。 林清风这边的消息同样传得飞快。如果说前几次围杀还让散修们心存观望,那这一次落霞仙宫下血本追杀,反倒让许多原本犹豫不决的散修下定决心投奔林清风。道理很简单:能活到现在的人,都是被世家和宗门逼上绝路的。既然落霞仙宫连宗师境都动了,那就说明林清风已经威胁到他们了。跟着一个能让宗师忌惮的人,总比像孤魂野鬼一样东躲西藏来得强。 短短数日,林清风麾下的散修队伍从一百余人扩展到了四百余人。沈孤舟与徐照、周远、陈铁山日夜整编,挑出其中身手最好的百余人为前锋,其余分作左右两翼,严阵以待。 入夜时分:“人来了。足有近五百人,一百多家世家旗号,此次领头的并非周知人,而是换成了湖州赵家之人,赵白凡,赵白玉的亲弟弟,实力不强,但此次由落霞仙宫牵头,赵白玉顺利应当地当上了这次的头领,否则再出一个周知人,此次围剿将会再次前功尽弃。” 营帐中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四百余人对近五百人,人数差距不算大,可一战。 沈孤舟没有理会他,看向林清风:“你怎么看?” 林清风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出营帐。月光落在他沾着血污的衣袍上,他望着远方那片铺天盖地的灵光,轻声开口:“四百人对五百人,不算吃亏。”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向远方,那似乎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力,是令他自进入秘境以来所感受到最强烈的危机。 “这人——好强。” 沈孤舟走上来看向林清风眉头紧皱,“怎么了?” 林清风面色极为严肃,声音沉重道:“他们这一行人中有一人令我感受到极强危机。” 沈孤舟惊讶,他太清楚林清风的实力,他们二人相见时他还能与林清风打个平手,现在沈孤舟清楚,他绝对不是林清风的对手,而对面出现一个令林清风都能感觉到危机的人将会强到何种程度。 “此次,怕是要经历一场恶战了。” 第101章 顾长剑 第101章顾长剑 “来了” 林清风低语一声,一道破风声随风而至,灵力内敛,一身白袍异常干净,长发自然垂落,整个人宛如谪仙一般降临于此。 顾长剑落地,一步步走到林清风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片刻后开口,声音清朗,不高不低。 伸手道:“东陵顾家,顾长剑。” 林清风也伸出手,握在顾长剑手上,“散修,林清风。” 沈孤舟眉头紧皱,顾长剑,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剑阁内定人选,剑阁内门长老顾百川的子侄。三岁提剑,五岁出剑鸣,十岁可习剑招,十五岁入境。如今二十岁,天人境中难逢敌手,从入秘境至今一路横扫,从未有人能接下他三剑。 他的名声,在这秘境之中无人不知。 “我听过你的事。”顾长剑说,“从进秘境到现在,你杀了不少世家子弟。我原以为你该是什么浑身煞气、面目狰狞的人物,见了面才知道,倒比我想的干净些。” 林清风没有接话。 “我也听说过你,东陵顾长剑,春分流水万物生,秋水之下度亡魂。” 顾长剑似乎毫不在意这些虚名,自顾自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出鞘时没有半点声音,像一泓秋水从鞘中流淌出来。他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尖在空中无声划过,留下三道极淡的剑痕,过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我觉得我们可能会成为朋友,只可惜,有人叫我杀你,我...无法拒绝。所以,我一个人来,不叫别人。”顾长剑把剑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剑身上,“你的剑法我很感兴趣,雷霆之力御剑,虽有耳闻,但未有幸见识,今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我一辈子练剑,没别的本事,就是剑还使得可以。”顾长剑再次顿了顿,“我其实也很想杀你。” 林清风沉默了一瞬,缓缓抬剑。两柄剑遥遥相对,剑尖隔着十丈,气机已经绞杀在一起。 顾长剑率先动了。他的出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简单利落,却快到呼吸之间都无法捕捉。剑光一闪,人已经到了林清风三步之内,剑尖直取咽喉。 林清风举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只觉虎口一震,一股精纯而凝实的灵力顺着剑身轰入手臂,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他的灵力强度比林清风之前交手的所有人都强了不止一截。他被这一剑震得连退三步,脚下踩出深深的脚印。 “一剑。”顾长剑平静的报数,剑势不停,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快得几乎是在林清风还未站稳时便切向他肋侧。林清风闪身避开,剑锋贴着他的衣袂掠过,割下一缕布料,两人错身而过的间隙,他的剑反手横扫,剑身上雷光乍起,朝顾长剑的后背劈下。 顾长剑没有回头,身形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一转,剑尖回点,正好点在林清风剑身的中段,以巧力化解雷勢。两剑相触,雷光顺着剑身传来,顾长剑手腕一抖,将那股雷电引向地面,脚下的荒草被雷电烤出一片焦黑。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好快的剑,好猛的雷。”话虽如此,语气却没有半点慌乱。 第三剑。顾长剑的剑势变了。不再是简简单单的直刺,他手腕一转,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弧,弧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道剑影同时朝林清风周身刺来。 “水月分光。” 林清风瞳孔微微一缩。他看不清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只能凭借肉身本能侧身避过其中两道剑影,手中长剑硬挡另外两道。“铛铛”两声,双剑交击,在半空中炸出两道金花。 三剑过后,他衣袍上多了两道口子,左手手臂一道浅浅的血痕。 世家阵中传来一阵低声骚动——有人已经下意识地说:“三剑了,这林清风居然接住了。” 顾长剑站定身形,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认真的神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有意思。接了第三剑的人,你还是头一个。”他的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顾长剑(第2/2页) 他的剑势骤然加快,不再是试探,而是一套完整的剑法。剑光如骤雨倾盆,连绵不绝地笼罩林清风全身。他的剑法极其纯熟,每一剑都仿佛刻入骨髓,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最可怕的是,他的灵力浑厚无比,每一剑交击,都压得林清风的雷光黯淡几分,让他的手臂发麻,虎口酸痛。纯粹的灵力底蕴,林清风比不上他。 但林清风也有他的优势。他的肉身是从千雷塔之中淬炼出来的。他的骨骼比寻常修士更坚硬,经脉比寻常修士更坚韧,哪怕灵力被压一头,哪怕每一剑都被震荡得五脏六腑翻涌,他依然能咬牙撑住,以肉身硬扛那些溢散的剑气,将雷光凝在剑锋最尖锐处,一点一点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接了顾长剑的剑,一剑又一剑。从最初的被压制、被逼退,到逐渐稳住脚步,再到雷光开始找到节奏,与那道如水的剑芒分庭抗礼。两人交错、旋身、碰撞、分开,剑光在地上犁出深刻的沟壑,雷光将空气灼得噼啪作响。 十回合。三十回合。六十回合。荒野上近千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那场战斗死死吸住了目光。世家联军阵中,那些原本神色轻松的嫡系子弟,脸色已经渐渐凝重起来;散修阵中,徐照握紧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顾长剑剑法变了。他手中的剑忽然停住,不再随身前刺,反而回撤到腰间,剑尖指地。然后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凌空而起,剑身自上而下斩出。但这一剑并非直线,他人在半空,剑光却如蛇形游走,蜿蜒诡异,令人无法判断落点。 “春蛇问路。” 这是顾长剑的成名剑招之一。剑光化作一道蜿蜒的弧线,如灵蛇吐信,穿过层层雷幕,直取林清风胸口。林清风倒吸一口气,双臂交叉,长剑横于胸前,硬接这一剑。“铛”!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轰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退到十丈开外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衣襟裂开一道口子,胸骨处一道红痕正在渗血。 顾长剑落地,轻吐一口浊气。他的衣袍也被雷光灼出几处焦痕,额角有一道细小的血口,那是方才错身时被林清风剑气掠过留下的。打了近百回合,他终于不再从容,脸色凝重起来。 “你比我想的强。”顾长剑说,声音带了一丝少见的认真,“你的灵力不如我,但你的肉身强度,在我见过的人里,无人能比。我这套剑法使完,你一剑未落,全部接住,倒让我刮目相看。” 林清风抹去嘴角的血,握剑的手已经满是血痕,但他依然稳稳站着,剑尖指地:“你的剑法我也接住了。还有别的招吗?” 顾长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是真正遇见对手时的笑容,带着锋芒和畅快:“好。我最后还有一招。我练了十五年剑,悟出一剑,这一剑没有名字,因为没有人配让它出鞘。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拔出来的人。”他将剑缓缓举过头顶,双手握柄,剑尖朝天,身上的灵力开始向上攀升、汇聚,像潮水涌向一个点。 云层在他头顶翻卷,大地隐隐震动。身周所有观战者的气息都被那一剑生生压下去。世家阵中有人面色发白,散修阵中也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连沈孤舟都微微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林清风看着他蓄势,缓缓松了松自己握剑的手指。他指尖的血已经将剑柄染得黏腻,但他的手依然稳。他体内的雷光也在酝酿,那些被他压了一整场的雷电开始从经脉深处苏醒,汇聚到剑身上。雷光不再外放,而是凝成一道极亮极细的银白色光线,安静地伏在剑身上。 两人遥遥相对。荒野上忽然安静到了极点,近千人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只有风在动,只有云在翻涌。 “最后一招。”顾长剑说,“一招定输赢。” 林清风的剑尖缓缓抬起,雷光在剑身上凝成实质。他看着顾长剑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 荒野之上,两人相向而立。 然后,呼吸声停住。最后一次交手,即将落下。 第102章 生死拼杀 第102章生死拼杀 荒野之上,林清风与顾长剑相向而立,两柄剑各自凝着光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白凡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在散修阵中。他站在世家联军阵前,看着那些散修,心中飞速盘算着。林清风与顾长剑这一剑下去,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顾长剑赢了,林清风不死也残。 林清风赢了,以顾长剑的力量,他最后必然重伤。而到那时,他这边还有近五百人,散修那边不过四百余人,只要趁着林清风无暇分顾,将散修尽数屠灭,回过头来,林清风便已是强弩之末,生死还不是尽握他手。 他缓缓抬起手,向前一挥。 “杀光他们。” 命令下得极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荒野之上。世家联军阵中,那些早已按捺多时的护卫和子弟们齐声呐喊,兵刃出鞘,灵光暴涨,如潮水般朝散修阵中涌去。 沈孤舟第一个迎了上去。 他依然背负着那卷竹简,没有拔剑,也没有亮出任何兵刃。他只是缓缓抬手,将竹简从背后取下,在掌中展开。竹简上的墨字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从竹简上浮起,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印,悬浮在他身周。 “去。” 他轻吐一个字。金色符印如飞蝗般激射而出,迎上冲在最前方的世家子弟。第一道符印落在一个持枪护卫胸口,那人身形一顿,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连人带枪滚出数丈。第二道、第三道符印紧随其后,在人群中炸开,金光四溅,将冲在最前方的十几人击退。 但世家联军的人数太多了。前排被击退,后排立刻补上。沈孤舟竹简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但每一道符印都需要消耗他的灵力。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出竹简上的文字,那些文字化作一道又一道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在阵前织成一道金色的光幕,将涌来的世家子弟挡住片刻。 但他只有一个人。光幕在数十人的同时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纹,金光越来越黯淡。一名持刀的世家子弟突破光幕,一刀劈向沈孤舟头顶。沈孤舟侧身避开,竹简卷起,重重拍在那人手腕上,将刀打落,但更多的世家子弟已经涌了上来。 “沈孤舟!”一声暴喝从侧翼传来。徐照的血刀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人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沈孤舟身侧。他的血刀上已经沾满了血,刀身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一刀将一名世家子弟斩翻在地,反手又是一刀,将另一人逼退,然后站在沈孤舟身侧。” 周远没有说话。他握着那根短铁棍,沉默地站在散修阵前,像一尊铁塔。他的打法极其简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棍都朴实无华,但每一棍都带着万钧之力。一名世家子弟持剑冲来,他侧身避开剑锋,一棍砸在那人肩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一名世家子弟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棍,正中那人胸口,将他打得连退数步,口中喷出鲜血。 但散修们终究是寡不敌众。世家联军近五百人,散修不过百余人。虽然散修们个个悍不畏死,但人数差距摆在那里。一个散修被三名世家子弟围住,砍翻在地;另一个散修被灵术轰中胸口,倒飞出去,再也爬不起来。散修阵中开始出现伤亡,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沈孤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痛色。他忽然将竹简高高抛起,竹简在半空中展开,金光大盛,那些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将面前数十名世家子弟淹没。金光散去,那数十人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不知死活。但沈孤舟也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竹简落回他手中时,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 徐照杀红了眼。他的血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他一边杀一边吼,声音嘶哑:“来啊!来啊!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冲进世家子弟最密集的地方,刀光如血浪翻滚,每一刀都有人倒下。他的身上也添了无数道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不停地挥刀,挥刀,再挥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生死拼杀(第2/2页) 周远军依然沉默,但短铁棍已经染满了血,他脚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杀神,没有世家子弟敢再靠近他。但他自己也已经摇摇欲坠,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陈铁山终于倒下了。他被一名世家子弟的长枪刺穿了大腿,跪倒在地,但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双拳死死撑着地面,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老子……还能打……”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腿上的伤让他再也无法起身,他只能跪在地上,用拳头一拳一拳地砸向那些试图靠近的世家子弟。 散修们还在拼。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一名散修被一剑刺穿胸膛,他死死抓住剑刃,用另一只手将手中的匕首捅进对方的肚子,两人一起倒下。一名散修被砍断一条手臂,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掐住对方的脖子,直到对方不再动弹,才松开手,自己也倒了下去。一名散修被三名世家子弟围住,他没有逃跑,反而扑向其中一人,将那人扑倒在地,然后被另外两人的剑刺穿后背,他依然死死压着身下的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世家子弟们开始慌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法。他们从小被家族精心培养,修的是功法,学的是剑术,他们习惯的是点到为止的切磋,是优势碾压的围杀,是势均力敌时互相试探后各自收手。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被一剑捅穿肚子还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也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被砍断一条手臂还用另一只手掐住对手的脖子。他们怕了。 第一个后退的人出现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世家子弟们开始溃退,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拖着受伤的同族往阵外拖,有人被散修追着砍翻在地。赵白凡在阵后厉声呼喊,试图稳住阵脚,但已经来不及了。散修们像一群杀红了眼的恶狼,踩着满地尸体穷追不舍。那些世家子弟一旦转身,便再也无法停下脚步。 半个时辰后,荒野上只剩下满地尸骸。世家联军丢下近半数的尸体溃散而去,散修们也付出了近半数人命的代价。活着的人站在血泊之中,浑身浴血,喘着粗气,有人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沉默不语。但他们赢了。 沈孤舟坐在血泊中,竹简已经彻底碎裂,散落一地。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将它们一块一块捡起来,收进怀中。徐照的血刀插在身旁的地上,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周远军靠着一块石头,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陈铁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荒野之上,只剩下风声。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林清风依然站在那里。他的剑依然指着顾长剑,仿佛整个战场与他无关。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他听到了身后的喊杀声,听到了兵刃交击声,听到了那些他熟悉的声音在惨叫中倒下。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因为他面前站着顾长剑,一柄剑已经悬在他的头顶,他只要分神一瞬,便会死在剑下。 顾长剑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同样没有回头,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望着林清风,忽然开口:“你的人,赢了。” 林清风没有回答。 顾长剑沉默了片刻,说:“我没想到他们能赢。你们的人,确实不怕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但我这一剑,不会因为你的处境而留情。” 林清风终于开口:“我也一样。” 荒野上,风停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成实质,连尘埃都静止不动。林清风的剑身上,那道银白色的雷光已经凝成一条极细极亮的线,无声无息,却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颤抖。顾长剑的剑悬于头顶,灵力已经攀升至巅峰,剑尖之上凝着一道几乎透明的剑气,像一泓秋水,平静而致命。 他们都知道,这一剑落下,便是终局。 第103章 两败俱伤 第103章两败俱伤 荒野之上,风停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成实质,连尘埃都静止不动。林清风的剑身上,那道银白色的雷光已经凝成一条极细极亮的线,无声无息,却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颤抖。顾长剑的剑悬于头顶,灵力已经攀升至巅峰,剑尖之上凝着一道几乎透明的剑气,像一泓秋水,平静而致命。 远处,散修们相互搀扶着站立在血泊之中,没有人出声。沈孤舟握着短剑,指节泛白;徐照将血刀插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周远靠着一块石头,半睁着眼睛,虚弱地望着战场中央。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剑落下,便是终局。 林清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他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每一滴血都在沸腾,像沸水般翻滚。他的灵力仿佛被点燃一般,疯狂暴涨,雷霆之力在他体内咆哮、翻涌,如同一条被唤醒的雷龙,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一抹银白色的光,那是雷光在他眼中凝聚,却一闪而逝,没有多余的异象。他的皮肤微微泛红,那是血液沸腾到极致的征兆,滚烫的力量在皮肤下奔涌,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林清风将剑高高举起,剑尖朝天。体内的雷霆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灌注剑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雷霆,直击天空。那道雷霆冲破云层,在天穹之上炸开,化作无数道电蛇在云层中蔓延交织。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翻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雷霆在云层中凝聚,越聚越密,越聚越亮,整片天空都被银白色的雷光照得亮如白昼。荒野上所有人都抬头望去,脸上露出骇然之色。那雷光仿佛天劫降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空中的雷霆仿佛听到了召唤,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汇聚到他的剑上。他的剑身被雷光包裹,银白色的电弧在剑身上跳跃、缠绕、压缩,凝成一道极亮极细的光线。那光线安静得可怕,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颤抖。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雷光太强了,强到他的经脉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的血液还在沸腾,那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支撑着他将那道雷霆之力尽数压入剑身,凝成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雷殛·惊鸿。 顾长剑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作为剑阁的内定人选,他见过无数天骄,他自己便是别人仰望的天才,可这一刻,林清风身上那股纯粹而狂暴的雷霆之力,依然让他感到一丝震撼。他知道,那一剑,不止是灵力,更是某种从血脉深处迸发出的力量。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握剑,将剑缓缓收回身前,横于胸口。他没有像林清风那样引动天地之力,他只是将自己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剑意、所有的修为,尽数灌注到那一剑之中。他的剑身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秋水流淌过石间的声响。他的剑尖凝出一道透明的剑气,那剑气如水波般荡漾,平静而深邃,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秋水。 “秋水长天。” 顾长剑轻声念出这一剑的名字。这是他练剑十五年,从未在人前用过的一剑。三岁提剑,五岁出剑鸣,十岁习剑招,十五岁入境,二十年岁,天人境中难逢敌手。他一路走来,从未有人能让他用出这一剑。他曾经以为,这一剑永远不会有出鞘的机会。但此刻,他知道,这一剑已经等到了它的对手。剑光如秋水,洞穿天地辽阔。这一剑,便是他此生剑道的全部。 两人同时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两败俱伤(第2/2页) 林清风一剑劈出,雷光如龙,咆哮着冲向顾长剑。那道雷光所过之处,留下一条银白色光线,恐怖的雷力光线似乎要将天地一分为二,空气都被雷霆之力灼烧得扭曲变形。顾长剑一剑斩出,剑光如水,平静地迎上那道雷光。那道剑光看似柔弱,却蕴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仿佛一片秋水,可以容纳万物,也可以毁灭万物。 两道剑光在荒野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两道剑光相遇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雷光与水光交织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消融,像两条巨龙在厮杀,又像两股洪流在交汇。片刻之后,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交汇处爆发,瞬间吞没了方圆百丈的一切。 白光过后,天地间仿佛失声了一瞬。随后,轰然巨响才姗姗来迟,震得大地微微颤抖。荒野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坑底焦黑,边缘皲裂,像是被天雷劈过。林清风与顾长剑各自站在坑的两端,相距数十丈,两人的剑都垂在地上,毫无声息。 林清风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衣袍被剑气撕得破碎,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只能勉强用剑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体内的血液还在沸腾,但那股力量像潮水一样褪去,只留脱力后的虚弱。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疼痛,但他握剑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顾长剑也站不住了。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的鲜血沿着下巴滴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他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连站立的力气都在流失。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的剑道,他的秋水,已经随着那一剑尽数倾泻而出,此刻的他,连一个普通的凡人都不如。 两人隔着那个巨大的坑,遥遥对视。没有人赢,也没有人输。两败俱伤。 散修阵中,沈孤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朝顾长剑走去,手中握着一柄从地上捡起的短刀。他看出来了,顾长剑已经没有任何战力,只要再补一刀,这个东陵顾家的顶级天才,就会彻底死在今日。他走得很快,哪怕浑身是伤,依然咬着牙,一步步逼近。 “站住!”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顾长剑身侧。速度之快,连沈孤舟都没有看清他们是从哪里出现的。三人皆是灰衣,面容模糊,气息深沉,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其中一人伸手扶住顾长剑,将他架在肩上,另外两人挡在身前,目光冰冷地扫过沈孤舟。 沈孤舟脚步一顿,握紧手中的短剑,想要上前。但他刚刚迈出一步,便被一道无形的气机锁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那两名灰衣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站着,却让人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顾公子,该走了。”扶着顾长剑的那名灰衣人低声说。 顾长剑没有回答。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名灰衣人的肩头,落在坑对面的林清风身上。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虽然虚弱,却依然清澈,像一泓秋水。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灰衣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三人转身,带着顾长剑,如同一阵风般掠向远处,眨眼间便消失在荒野尽头。 世家子弟溃逃,顾长剑力竭被救。 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第104章 利益至上 第104章利益至上 荒野上的风停了,只剩下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大战结束,散修们没有庆祝,也没有人说话。活着的人默默翻找着同伴的尸体,把还能喘气的拖到一处,把已经凉透的抬到另一边。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依靠在各出休息。 林清风被沈孤舟扶着,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的剑搁在膝边,身上缠了几道布条,血迹已经发黑。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起伏。体内那阵沸腾的血液早已退去,像潮水退尽,只留下空荡荡的虚弱。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任何一个修士都能轻易杀了他。 沈孤舟蹲在他身边,递过来一只水囊。林清风没有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远处,徐照拄着血刀,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一直盯着黑夜深处,像是还在防备什么。他的刀伤了几处,血已经止住,但衣袍还是湿的。 周远坐在另一边,低着头,手里握着他那根短铁棍。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去帮忙照料伤员。他的脸上麻木没有任何表情,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在那场大战里,他冲得比谁都靠前,棍子砸翻了至少十几个世家子弟,浑身浴血,像一尊杀神。但此刻,他的沉默和大战时判若两人。 徐照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周远身上掠过,总觉得哪里不对。认识周远这么久,他知道这个人虽然话少,但从不这么阴郁。他本来想过去问一句,但转念一想,经历了这么一场血战,谁还能轻松地起来,便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见周远慢慢站了起来。 徐照原本以为他是要去喝水,或者找个地方方便。但周远没有走向水囊那边,也没有往人群外面走,他径直朝林清风的方向去了。脚步放得很轻,方向却笔直。徐照皱了皱眉,下意识握紧血刀,跟了上去。他没有出声,只是远远缀在后面,想看周远到底要做什么。 周远走到了林清风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了一下。林清风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毫无防备。沈孤舟刚好转身去旁边拿伤药,背对着这里。周围的散修们三五成群,有的昏睡过去,有的在处理伤口,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周远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右手缓缓握紧了那根短铁棍,灵力无声地灌入棍身。他的呼吸变得极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转瞬便被决然取代。下一刻,他举起短铁棍,朝着林清风的头顶,全力砸下。 铁棍破风,带着沉闷的声响。 林清风感觉到杀意,猛地睁开眼,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铁棍在瞳孔中放大。 “不要!” 沈孤舟的声音撕破荒野,他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但距离太远,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就在铁棍即将落在林清风头顶的那一瞬,一道血红色的刀光横空而出,硬生生架住了铁棍。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徐照双手握刀,血刀横在林清风头顶,死死抵住了周远那一棍。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他一步没退,双脚丝丝钉在地上,没有挪动分毫。 周远愣住了。他盯着徐照的脸,目光里闪过复杂的神色:“徐照……你……” “我跟着你过来的。”徐照的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我原本以为你是来看看林清风的伤,怕有人偷袭他。我没想到,偷袭的人会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利益至上(第2/2页) 他缓缓将血刀从铁棍下移开,横在身前,目光盯着周远:“周远,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起拼命的?当初是我拉你入伙,拍着胸脯跟你说,跟着林清风干,总比单打独斗强。这一路,你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现在你举着棍子要砸的人,救了你多少次。” 周远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这一路,你得了血刀,得了修炼秘籍;沈孤舟也得了一份儒家典籍。我呢?我除了卖命,除了在福地里捡到一根棍法秘籍,什么都没有。我一直在为林清风拼命,可拼命能得到什么?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分到我手里的积分加起来也不过三四百。这点积分,连想进一级宗门都悬。可有人向我保证,只要我能杀掉林清风,八大超级宗门任我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样的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 徐照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就因为这个?” “秘境之中,本就是杀人夺积分。他林清风杀的那些世家嫡子,为何我杀不得他?”周远一字一句,“杀与被杀,本就是这里的规矩。” 徐照沉默了。他盯着周远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从今往后,你我兄弟之情,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周远没有再说话。他握紧短铁棍,脚下猛然发力,如一头沉默的猛虎,撞向徐照。短铁棍高高扬起,裹着灵力,朝徐照当头砸下。徐照举刀格挡,血刀与铁棍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刀棍交击的余波将周围的尘土震得飞起,篝火的火苗都剧烈摇晃起来。 周围的散修们这才反应过来。十几个人猛地站起来,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沈孤舟抬手拦住:“都别动。” 沈孤舟站在林清风身侧,目光冷静地看着那场厮杀。他知道,这一场拦不住,也不该拦。周远和徐照都是天人境修为,两人实力本在伯仲之间,但此刻的局面却渐渐分出了高下。周远比徐照伤得更重,先前大战时他挨的那几剑还在往外渗血,灵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徐照虽然也浑身是伤,但他的血刀越战越狠,刀光大开大合,像是要把这一路积压的怒气全部劈出来。 两人在篝火光中转战数十回合。周远被徐照一刀劈在铁棍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连退数步,虎口发麻,铁棍险些脱手。他稳住身形,看了一眼林清风,又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徐照,知道今夜已经杀不了他了。他咬了咬牙,不再恋战,转身朝夜色深处奔去。 几个散修想要追,沈孤舟抬手拦住:“让他走。” 徐照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握着血刀,望着周远离去的方向,一直没有动。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吹动他破碎的衣袍,也吹干了他虎口上的血。 过了许久,他慢慢放下刀,转过身,走到林清风面前。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半天没发出声音。林清风靠在石头上,看着他,轻声说:“不怪你。” 徐照别过头去,眼眶泛红,他没想到,他平日里最信任的兄弟会做出这种事。 徐照看向天空,血刀闪着异样的血气,“人心,真的要比对面的敌人更加令人心生俱意。” 第105章 秦无双的投靠 第105章秦无双的投靠 永昼的光悬在头顶,没有晨昏交替,也没有日夜流转。荒野上的风停了又起,吹散大战残留的血腥气。散修营地比几日前安静了许多,活着的人大多在闭目调息,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那一战的惨烈,每个人都记得。近半数的人没能站起来,剩下的人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 林清风坐在营地中央一块大石上,闭目调息。他体内的伤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经历了一场大战,让他隐隐觉得自己较以往更进了一步。 他养伤的这些日子里,没有人再提起周远的名字,仿佛他从未来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无法左右比人的思想,况且进入超级宗门的机会足以令周远赌上一切。 他又想起与顾长剑那一战。那一道秋水长天,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没有引动天地之力,没有狂暴的灵压,只将所有剑意收束成一泓安静的秋水,平静而深邃,仿佛能容纳万物,也能毁灭万物。那一剑让林清风第一次意识到,剑道的极致未必是力量的爆发,也可以是力量的收束。他的雷殛剑法素来以刚猛霸道见长,引雷聚力,以势压人,每一剑都恨不得将天地之力尽数倾泻而出。可与顾长剑对过那一剑后,他隐约触摸到另一层东西——雷霆固然狂暴,但真正可怕的雷霆,往往凝于九天之上,蓄而不发,蛰伏如渊,直到最该落下的那一瞬,才轰然劈下,将天地生生劈开,令万物归于虚无。 这几日他反复参悟,心中渐渐凝聚出那一式雏形——以身引雷,将周身所有雷罡尽数收束于剑尖一点,化作一道雷霆自九天劈落。一剑落下,天地开裂,万物归无。他还没有完全参透,但已经有了方向。他的雷殛剑法,正在突破。 他缓缓睁开眼,将剑横在膝上。指尖凝聚一缕雷光,慢慢灌注剑身。他没有挥剑,只是让那道雷光在剑中缓缓流转,感受着剑身对力量的容纳与容纳的极限。雷光在他手中不再是向外张扬的电蛇,而是收束成一线极细的银白色光痕,安静地伏在剑身上。他试着将那一缕雷光向上引去,像是要把它送入九天之上,然后再引落下来——他手腕微沉,雷光如一道银线划过虚空,落到三丈外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无声无息,那块石头却自中间齐齐裂开,裂口焦黑如烙。 秦宛如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膝上摊着一卷秘籍,目光却不时越过书页,落在他身上。她看到他收招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他指尖那缕雷光的变化,秦宛如没想到,短短时间内林清风竟然将他们家族中最强的雷殛剑法的第二式修成了,要知道他与秦无双二人苦练几年也不过才掌握第一式,她与秦无双还是家族中这一代中天赋最高,可想林清风对于剑法的天赋有多强。 现在的秦宛如十分庆幸,庆幸了尘大师带着林清风来到他们秦家,也庆幸爷爷将雷殛剑法赠与林清粉,并令林清风欠他们家一个人情,以现在林清风的潜力来看,爷爷的这笔交易日后回报将远超雷殛剑法的珍贵。 营地外围,一名散修忽然站了起来,按住刀柄,目光警惕地望向远方。永昼的光照得荒野一片通亮,一道人影正从远处走来。那人穿着世家子弟的服饰,行走间带着几分从容,不像溃败逃命的散兵游勇,更像是有意登门造访。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径直朝营地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秦无双的投靠(第2/2页) “站住。” 两名守外围的散修横过兵刃,拦住那人的去路。他们盯着他,目光不善。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世家子弟的溃兵才逃散不久,他们对任何穿着世家服饰的人都抱着十二分的警惕:“什么人?” 那人停住脚步,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驭雷城秦家秦无双,来投奔林清风。” “驭雷城秦家?”守外围的散修打量了他几眼,脸上依然满是怀疑,“驭雷城秦家不也是世家?你家里的人,来投奔我们?” 秦无双没有动怒,只是苦笑了一下:“因为林清风与秦宛如的缘故,我秦家如今在世家阵营里,已经不算世家了。散修这边又觉得我出身世家。说到底,我现在是两边都不受待见。想来想去,只能来投奔林清风。劳驾通报一声,就说驭雷城秦家秦无双来了。” 守外围的散修互相看了一眼,依然不肯放行。恰在这时,冯小乙从营地里走了出来。这段时间又常与营地里的兄弟们混在一起,两边都熟络。他走到营地边缘一看,愣了一下:“秦公子?” “冯小乙。”秦无双也认出了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遇到了你?” 冯小乙走上前,对那两名守外围的散修摆摆手,“这位确实是驭雷城秦家的大公子,是秦小姐的堂哥,与林清风也有交情。放他进来吧。” 两名散修犹豫着让开了路。冯小乙领着秦无双穿过营地,走向中央那块大石。沿途的散修们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带着好奇与审视,却没有人出声阻拦。秘境之中来了新面孔,总是要多看两眼的。但既然是冯小乙领来的,便没有人多问。 林清风已经睁开眼,看向迎面走来的秦无双。他在驭雷城时虽与秦无双有过一次交手,但并不熟络。 秦宛如已经站了起来,走上前两步:“堂兄,你来了。”她看了一眼秦无双风尘仆仆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没有别人,“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两个护卫,跟小乙离开了。”秦无双点了点头,走到林清风面前,拱手行了一礼,“林兄。今日特来投奔,还望收留。” 林清风没有急着答话,先示意他坐下。秦无双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接过沈孤舟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秦宛如也走回来,在林清风身旁坐下,安静地听着。 “林兄,实不相瞒,我在秘境中的处境已经有些尴尬了。”秦无双放下水囊,声音带着几分苦涩,“驭雷城秦家是世家出身,可我在秘境里与那些世家子弟相处,总觉得隔着一层。那些人,当面与我称兄道弟,转身便说秦家与散修勾结,已经不算世家了。可若让我与散修一同结营,散修们又觉得我出身世家,始终不肯全信。我如今是两边都不要的人,想在选拔中拿一个好名次,恐怕只有跟着林兄这一条路。” 说罢,秦无双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林清风,他能否能够在秘境继续下去,全在林清风的一念之间。 第106章 一人之力压遍南域 第106章一人之力压遍南域 林清风看着秦无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秦无双说的这些,他心里清楚。驭雷城秦家到底与别的世家不同,他与秦宛如的关系,已经让秦家在世家阵营中被划出了界线。秦无双来这里寻他,并不奇怪。 “你留下可以。”林清风说,“但你要明白,我这里不是你暂避风头的地方。我们这些人是用命来打交道,你不把后背交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把命交给你。” 秦无双站起身来,正色道:“我既然来投靠林兄,便不会存二心。” 林清风看了一眼秦宛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留下。” 秦无双当即兴奋对着林清风抱拳:“多谢林兄。” 与秦无双不同的是秦宛如第一时间便读懂林清风眼神中的意思,在刚刚经历过周远的背叛,林清风丝毫不相信秦无双,而将秦无双留在这里,也只是因为她的关系。 秦无双他喝了一口水,像是又想起什么要紧的事,神色郑重起来:“林兄,我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秘境西边来了一个西域人,姓齐,叫齐天放。”秦无双压低了声音,“此人并非南域之人,而是属于神州西域应天齐家,据说他本意是想接着南域宗门弟子选拔上来与南域这一代弟子切磋,可这几天的时间,他将整个南域弟子打个遍,竟无一人是他的对手,甚至三天前,他杀了天策府的内定弟子赫连霆,将赫连霆的人头挂在了西边那座孤峰顶上,还留下了一句狂话——南域弟子不过如此,所有南域弟子,皆可来挑战。” 林清风眉梢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秦宛如在旁轻声说:“这事我这两天也听到些风声。散修们传得厉害,说那齐天放用的是一杆长枪,叫什么裂穹枪,枪法凶悍至极。” 秦无双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消息传开之后,八大超级宗门的内定弟子先后都去了那座孤峰。瑶池圣宫的苏浣月,接了齐天放三枪便落在下风,险些没能全身而退。玉灵观的内定弟子元真子,扛到第五招被枪芒破开,败退离开。金光寺的内定弟子释无色,被齐天放一枪劈飞了禅杖,连虎口都震裂了。鸿升书院的内定弟子谢折桂,书阵被他一枪踏破,笔墨碎了大半。红尘阁的花不谢,掌中那朵花还没绽开便被枪风折了去。神霄殿的方霆号称雷法刚猛,被齐天放一枪破开雷幕,胸口留了一道疤,再深一寸便削到心脉。天策府的赫连霆,连命都没保住。”他顿了顿,“剑阁的顾长剑也去了,与齐天放对了五招,没能胜。齐天放说,他剑里有一线空隙,十年之内补不上。” 沈孤舟和徐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旁边,听完这话,脸色都凝重起来。徐照低声说:“这齐天放,当真这么厉害?”他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又补了一句,“连顾长剑都没能胜过他……那不等于说,他对上你也有五五之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一人之力压遍南域(第2/2页) 秦无双点了点头:“据说他还不是他们应天齐家最强的,他还有一位堂哥,名叫齐天养,实力要比他更强,在他口中,以南域这些世家子弟的实力,他便够了,根本用不上他堂哥出手。在他放话之后,他便站在那座孤峰顶上等了三天,等着南域的人去挑战。三天过去,除却顾长剑因伤未愈,其余七大超级宗门的内定弟子皆败在他枪下。”他看了一眼林清风,“如今整个南域的脸面已经丢尽了,到如今已过五天,除了八大宗门的内定弟子外没有一人再敢前去挑战,生怕一招之下丢了性命,齐天放说了,他再等三天,如果三天过后还没人前去挑战,将会推出南域弟子选拔,因为整个南域的实力他已完全看清,不仅实力不强,且皆是一群鼠辈。” 沈孤舟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天策府的赫连霆死了,顾长剑败了。这人一口气打了七个内定弟子,南域最强的几个人全部折了。恐怕正如秦无双所说,现在林清风已经成了唯一有希望的人。” 林清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柄剑,手指轻轻摩挲着剑脊。齐天放,一把裂穹枪挑遍南域八大超级宗门,杀天策府内定弟子,悬人头于孤峰,放话挑战南域所有弟子,先后折了七大宗门内定弟子的锐气,连顾长剑都没能胜他。这样的人,目中无人到了极点,却也确实有这个目中无人的本钱。 秦宛如看着他沉默的侧脸,轻声问:“你要去,是吗?” 她没有劝他不要去,也没有说太危险之类的话。她只是问了一句,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林清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发亮:“齐天放,裂穹枪。八大超级宗门的内定弟子,个个出身名门,能接住他三枪五枪的寥寥无几。顾长剑败在他手,又与我两败俱伤,此人之强,毋庸置疑。”他缓缓站起身来,“他强他的,南域被一个西域来客把脸面踩进泥里整整三天,没有人能站出来,我林清风偏要去试试。” 秦无双愣了一瞬:“林兄……你要去挑战齐天放?” “南域的脸面丢了,总得有人捡回来。” 沈孤舟目光微闪,上前一步:“你伤还没全好。” “七七八八了。”林清风将剑别在腰间,系好衣袍,朝营地外走去,“再不动一动,骨头要生锈了。” 徐照握紧刀柄,站起身:“我跟你去。” “人多反而麻烦。”林清风没有回头,“我去就回。” 秦宛如站起身来,没有追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道背影一步一步走向西边,走向那座孤峰的方向。冯小乙低声嘟囔了一句:“西边孤峰,那可是好一程路啊。” 秦无双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他侧头看了一眼堂妹,秦宛如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林清风消失的方向,没有动。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他会回来的。” 第107章 齐天放 第107章齐天放 林清风独自一人向着西边走去,脚下是干裂的土地,远处是起伏的荒丘。他走得不快,但没一人上前截杀或是阻拦,在经历与顾长剑的战斗后,林清风的名字在整个秘境内迅速传开,虽然众人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但能与顾长剑拼得两败俱伤的人,实力多强众人心中还是有数的,除非他们找死,否则没人会不开眼地去拦他。 他走了一段路,遇到几个从西边往回走的散修。那几人灰头土脸,兵器上带着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看到他往西边去,都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是要去孤峰?别去了,那家伙不是人,瑶池圣宫的苏浣月接了人家三枪,差点没活着下来。” 林清风没有停步,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那几个散修看着他继续往西走的背影,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却没有人跟上来。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不敢去看林清风送死。永昼的光照着他们往回走的背影,与林清风的身影交错而过,一队向东,一个向西。 直到这队人完全看不到林清风的身影时,其中一人瞬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楞在原地,“那人,那人...” “你怎么了?”另一人不解的问。 “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人有些熟悉?” “你别乱想了,他现在去西边就是去送死,再熟悉以后你也看不到了。” “不对,这次真的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他...他是林清风。” 另一人一愣,脑中浮现出刚刚那人的身影,灰袍,长剑,“不错,真的是他!” “他一定能够胜过齐天放!”这人斩钉截铁道。 “不一定,他虽然实力强大,与顾长剑可拼得两败俱伤,但顾长剑也败在了齐天放手中。” “不...我相信他。” 孤峰在视野尽头越来越清晰。那座山峰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上,像一柄刺入天穹的石枪。峰体陡峭如削,不见草木,只有裸露的岩石在永昼的光下泛着苍白的色泽。远远望去,峰顶像是被人用刀削平了一般,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盘膝坐在上面,膝前一杆长枪斜插于地。 林清风走到孤峰脚下时,放慢了脚步。他抬头望了一眼峰顶,那道人影盘膝而坐,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融入山峰。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还在。 林清风腾空而上,身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缓缓腾空,到达峰顶后缓缓而落,整个动作不急不慢。 峰顶比他想象的更为开阔。约莫数丈方圆的台地,地面被什么东西削得平整光滑,岩石表面留着纵横交错的深深痕迹,像是被利刃反复犁过。有些痕迹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镜,已经难以分辨是刀痕还是枪痕。最大的那道痕迹从峰顶中央延伸向西缘,像一条沉默的裂缝,泛着暗色的光。 齐天放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膝盘坐,裂穹枪就插在他右手边的石缝里。枪杆乌沉沉的,像一根历经沧桑的铁棍,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穿着一身深色劲装,窄袖束腰,领口和袖口镶着西域风格的银色滚边,面容轮廓分明,颧骨微高,眼窝略深,一双狭长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他看到林清风踏上峰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他的目光从林清风的脸上滑到他腰间那柄旧剑上,又滑回他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南域人?” 林清风站定在离他三丈远的位置,点了点头:“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齐天放(第2/2页) “来挑战的?”齐天放又问了一句。 “是。”林清风的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起伏,简单答了一个字。 齐天放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瞬,像是要从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光从天顶照下来,峰顶没有任何遮挡,一切都暴露在亮光之下。齐天放打量着林清风的脸,那张脸既不像世家子弟那样养尊处优,也没有大宗门弟子的骄矜之气。他的衣袍是散修们最寻常式样,腰间的剑也谈不上什么好货色,和他这三天来在孤峰上击败的那些人全然不同。 齐天放盯了他片刻,然后开口:“报上名来。你是什么世家子弟,还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林清风没有说话。永昼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汗意——那是攀爬孤峰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消散。他沉默了几息,才淡淡开口:“南域一普通散修。” 齐天放听了微微皱眉。他的目光从林清风脸上移到他腰间的剑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似乎在确认这个回答有几分真诚几分戏弄。他张口时声音带上了一丝失望:“散修?我在这座孤峰上等了三天,来挑战的都是世家门阀、宗门嫡系。八大超级宗门的内定弟子,我杀了一个,败了七个。你一个散修,敢独自上这座孤峰,倒也算有些胆量。”他看着林清风,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好意,又带着一丝不耐的劝告,“下去吧。我不杀无名之辈。免得传出去,说我齐天放站在这里等了三天,等来的却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来路的普通散修。” 他说完,微微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一只误闯虎穴的蚊虫。这个动作轻慢而随意,其中隐含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高傲——他并非残忍之人,只是真的觉得林清风不值得他出手。一个散修,连宗门资源都摸不到边,何必要葬在这座孤峰上。 林清风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他没有转身,没有后退,也没有向齐天放拱手告辞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扎进岩石的铁桩,风吹不动。片刻之后,他抬起手,握住腰间剑柄,将那柄剑缓缓抽了出来。 剑身素朴,没有花纹,也没有铭文。剑锋在光下泛着冷冽的青白之色。林清风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斜指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南域的脸面,比我的性命重要。” 齐天放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盯着林清风看了很久,目光里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看清了他站姿的稳固,看清了他执剑的姿态,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沉默在峰顶蔓延了片刻。齐天放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量很高,比林清风还要高出小半头,站起来时那股压迫感便扑面而来。他伸手握住插在石缝中的裂穹枪,将它从石中拔出。枪尖离开石缝的一瞬,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金属与岩石摩擦到了极致后终于解脱的震颤。他将枪横在身前,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枪尖遥遥指向林清风。 “既然你要死。”齐天放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了。” 永昼的光照在孤峰顶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裂穹枪横在齐天放身前,乌黑的枪杆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寒光,枪尖像是活物一样,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林清风握着剑,剑身上隐隐流过一丝极细的银白色雷光,安静地伏在剑脊上。风从荒野上涌来,吹动两人的衣袍。孤峰顶上,气氛凝固如铁。 林清风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齐天放,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第108章 请你...去死 第108章请你...去死 齐天放动了,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枪刺出,枪出如龙,直取林清风胸口。这一枪没有什么花哨的变化,却快、准、狠,带着长枪贯甲般的凌厉劲风。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齐天放及其自信,没有一个普通散修可以在他这一枪下存活。 可惜的是,林清风并非普通散修,怎可能会死在这一枪下。 林清风没有后退。他手腕一沉,剑身横格,正好架在枪尖前方。金铁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火星四溅。林清风手腕微微一震,将那杆枪推向身侧,卸掉了这一枪的劲力。他的脚在岩石上滑出半寸,但身形没有乱,剑锋顺势一旋,反手削向齐天放的腰肋。 齐天放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心理暗道一声:“好精妙的剑。”若轮剑法的精妙,齐天放毫无疑问会将林清风排在他所见用剑之人的前列,或者是首位也未尝不可。 可即便剑法精妙,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枪尾一扫,格开那一剑,紧跟着又是一枪。这一枪比刚才更快了几分,枪尖化作一点寒芒,连刺三下,每一枪都直奔要害。林清风脚下连退两步,却始终不曾乱了方寸,剑光左遮右挡,将三枪尽数接下。 紧紧一个照面,林清风便把自己剑法的基本功展现的淋漓尽致。 齐天放收了枪,看着林清风,眉头微微皱起。一个散修,有如此强大的基本功,竟能接下他三连刺,已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开始认真了一些,裂穹枪的攻势一变,不再只是一枪一枪地刺击,而是连击连环,或刺或扫或劈,枪影缭乱,如狂风暴雨般笼罩向林清风。枪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每一击都带着沉雄的力量,像要把眼前的人活活撕碎。 林清风没有退路了。他脚下踩着碎岩,身形在枪影中起伏闪避,剑身不断与枪杆交击,发出密集的金铁声。他的虎口已经开始隐隐发麻,齐天放的枪势沉重如山,每一次交击都带着碾压般的劲力。但他没有退。他的剑上开始泛起细微的雷光,起初只有一丝,后来越来越密,银白色的电弧缠绕剑身,将齐天放的枪势一条一条地拆解开来。 齐天放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他每一枪的力量都在增加,从最初的试探到逐渐发力,到后来已经使出了七成气力,可林清风还是站在他面前。他的枪刺向对方的咽喉,对方偏头让过,剑锋擦着枪杆滑过,逼得他不得不收枪回防。他的枪横扫对方下盘,对方纵身跃起,剑光从天而降,逼得他后退半步。 他便退在这半步上,看着林清风稳稳落到地面,剑身上银白色的雷光滋滋作响,映着他那张纹丝不动的脸。这个人明明已经完全落在了下风,明明每一次格挡都在向后退,偏偏就是不倒,同时还能反手出剑,逼得齐天放不得不收起轻慢之心。 齐天放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自称“南域普通散修”的人,绝非寻常之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简单至极,用剑之人他对战的不少,剑法他也略有了解,基础为刺,劈,撩三招,但能够将这三招练到如此精细的无一人出其右,他没有世家弟子的套路,没有宗门传承的章法,他的剑法简单普华,却招招精细致命,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力道,角度,攻击防守皆可称之为完美,比那些华美招式更加致命。如果再以这种寻常枪法打下去,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请你...去死(第2/2页) 齐天放深吸一口气,裂穹枪猛然收回,立于身前。他改变了打法,不再试探,不再压制,而是将全部气势骤然提起。裂穹枪高高举起,枪尖直指天穹,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仿佛与天地接引。永昼的天空之中,仿佛有力量正在从高处倾泻而下,灌注进他的枪身,让乌黑的枪杆泛起一层幽冷的光泽。 “能以散修之身逼我动用此招,值得自傲了。”齐天放的声音低沉如雷,“裂穹·星陨。” 枪出。那杆长枪仿佛将整片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星光倾泻而下,汇聚在枪尖,化作一点刺目的寒芒,带着星辰坠落的威势直取林清风。枪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峰顶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又瞬间被碾成齑粉。 林清风瞳孔微缩,剑身上银白色的雷光骤然亮起,像蛰伏已久的蛇睁开了眼睛。他手腕一转,雷霆聚于剑锋,化作一道凌厉的弧光,自下而上迎向那坠落的一点寒芒。雷殛·破霄。 雷电炸裂的声音与枪锋撕裂空气的尖啸撞在一起,轰然一声巨响,峰顶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犁过一遍,碎石四下飞溅。两道人影在尘雾中交错而过。齐天放依然站在原地,脚下只有一寸深的新痕。林清风却退了半步,靴底在岩石上滑出一道浅印,握剑的虎口微微发麻。 齐天放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裂穹枪一收一转,枪势再度压下。他仿佛汲取了整座大地的力量,脚下的孤峰像是活了过来,一股浑厚沉重的力量从大地深处涌上灌入枪身,枪身震动,带起苍茫的嗡鸣,像整座山岳在呻吟。他这一枪,仿佛抡起了一座山。 “裂穹·山河碎。” 枪势如山倾,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林清风身形骤然一轻,剑光贴身而走,如惊鸿掠影,雷光在这一瞬收束成一线极细的银痕,精准地落向枪势中缝隙。雷殛·惊鸿。银痕与枪势相触的一瞬,没有惊天动地的嘶鸣,只有一声刺耳的金铁声,像是用剑在巨钟上划了一道。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林清风落地时又退了半步,胸前的衣袍被枪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齐天放依然站在原地,但握枪的手背肌肉绷紧,衣袖上也多了一道剑痕。 两枪都没有击败林清风。齐天放没有收枪,他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眼前的年轻人眼中只有平静,握着那柄银白色雷光缠绕的素剑,像是永远不知道恐惧为何物。齐天放咬紧牙关,将裂穹枪缓缓高举过顶。 “你很强!”齐天放不得不承认道:“我不想杀你,你这样的对手我杀了你会让我觉得惋惜,但你这样的对手也必须死在我手,因为我舍不得让其他人杀你。”他话音一转,语气凌厉,满腹杀意,“所以,请你....去死!” 第109章 我行逆天路,不入顺天府 第109章我行逆天路,不入顺天府 齐天放话音落下,双手缓缓将裂穹枪高举过顶,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风、所有声音,甚至永昼的光都变得晦暗了。齐天放的衣袍在无风的环境中缓缓飘起,一股庞大到不可名状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天的穹,地的脉,星辰的光,山川的魄,统统汇聚于他高举的枪尖。裂穹枪尖开始颤抖,承载的力量已经超出了那杆枪自身的极限。 以他的那杆裂穹枪为中心,枪身周围已经被四面八方汇聚的力量撕碎,碎裂的缝隙中施放这恐怖的灵气,向着四面八方外泄,无不宣告着这招的恐怖。 “这一招下,我希望你还能有一口气,让我看看你在这一招结束后到底是何表情,当初的那个叫赫连霆的废物,可没有满足我这个愿望,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裂穹·天倾。” 枪落。整片天空仿佛被那杆枪拽了下来,化作一道无与伦比的力量向着林清风倾覆而下。孤峰上方的永昼光明被生生劈开,露出一道裂缝般的黑暗。那股力量还没有真正落到林清风身上,他的衣袍已经裂开数道口子,脚下的岩石碎成蛛网般的纹路。这就是天地之力,是天的穹、地的脉、星辰的光芒、山川的魂魄汇聚成的一击。这一枪,已经不属于齐天放自己。 林清风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浩瀚。他握着剑,体内雷光尽数迸发缠绕剑身,却依然无法完全抵抗那股力量。他的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脚下的岩石裂开一道深缝,血丝从虎口渗出来,顺着剑柄滑落。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蝼蚁在仰望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但他没有闭眼。他的目光穿过那倾覆而下的力量,死死盯着那杆枪的枪尖,像要在那片遮蔽一切的黑暗中找到什么东西。 他看到了顾长剑那一道秋水长天。收束,融合,然后将所有力量归于一处。他又看到了自己参悟的雷霆——凝于九天之上,蓄而不发,落下的那一刻便是开天辟地。 一个念头如同雷光劈进他的脑海——齐天放的力量来自天地,那他自己呢?他的雷龙之血,他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意志,他所有走过的路,这一切不需要借天地。他自己的雷霆,他自己的意志,他就是一方天地。 林清风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被打破,他体内的雷光活了过来,不再是沿着经脉流动的力量,而是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每一道雷光都在向一点汇聚,不是被强行挤压,而是自发的、归一的。他的衣袍在压力中猎猎作响,脚下的岩石还在不断碎裂,但他握剑的手忽然不再颤抖。 万千雷光骤然收束。那一瞬间雷电不再向外迸发,而是开始向内收缩,极速地朝着剑尖涌去。天地间的银白色光芒被尽数吸走,仿佛雷电在诞生之前就已经蜷缩成一团。剑尖处,浮现出一个极小的、近乎黑暗的光点。 所有人都以为雷是狂暴的、张扬的。但林清风此刻明白,真正的雷霆,在落下之前,从来都是沉默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我行逆天路,不入顺天府(第2/2页) 他也终于参透了这段时间困惑他的问题,何为归墟,那便是一切的力量,都是用他自己的力量,将对方之力化作虚无。 他出剑了,“雷殛·归墟。” 初时只有一声极轻的剑鸣,像是风穿过缝隙。那一点近乎黑暗的光没有爆炸,也没有释放,而是尽数没入了那道倾覆而下的天穹之中。没有碰撞声,没有轰鸣,没有气浪。那一点光消失了,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洪水。 紧接着,寂静的裂隙出现了。 那道庞大的、倾覆而下的天地之力,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线。细线起初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瓷器上的一条细微裂纹。然后那道裂纹开始蔓延,朝着上下左右扩散,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正在覆盖整片天穹。倾覆而下的压力宏大如海,但被那道裂纹贯穿之后,却像一只被刺穿了心脏的凶兽,再也没能向前推进一寸。 齐天放睁大了眼睛。他感受到了那一剑中蕴含的东西。那道雷霆没有借用天地间任何一丝力量,没有任何外力的加持,干净得像一个初生的世界。但就是这样一剑——他借来的整片天穹,被从中间彻底剖开,寸寸碎裂,归于虚无。他借来的天地之力,被那道雷霆裹挟着卷入了那片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招式被迫,反噬瞬间袭来。 裂穹枪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峰顶边缘的石缝。齐天放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巨石上,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一道深深的血痕从肩头斜拉到腰际。他撑着巨石,单膝跪下,再也直不起身来。 林清风站在三丈外,握着那柄素剑,剑身上的雷光缓缓收敛。他依然站在原地,衣袍残破,虎口渗着血丝,但他站得很稳,仿佛方才那一剑只是信手拈来的一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的感悟和心境,有多么来之不易。他缓缓将剑收回鞘中。 “这一剑……叫什么?”齐天放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雷殛·归墟。”林清风答。 “归墟……归一,众生归墟。”齐天放低声重复了一遍,像要将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重新吹起,吹散血腥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抬起头,看着林清风那张平静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风想了想,淡淡答道:“南域一普通散修。”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向孤峰下走去。永昼的光重新洒满峰顶,照着他远去的背影,也照着跪在原地微微喘息的齐天放。裂穹枪插在石缝中,枪身上残留的天地之力缓缓消散,仿佛也承认了这个结果。 他败了,齐天放来之前想过会落败,但他没想过,会败在一个散修手中。 齐天放离开的身影顿了顿,“你可以来西域,我作为引荐人,令你加入西域最强宗门,没有之一的顺天府。” 林清风摇头笑笑,“我行逆天路,不入顺天府。” 第110章 名声大燥 第110章名声大燥 消息传回散修营地的时候,冯小乙是跑着回来的。他从西边荒野一路以最快的速度丝毫不顾及灵力的消耗归来,远远地便扯着嗓子喊:“赢了!林清风赢了!齐天放被他打败了!” 营地里轰然炸开了锅。散修们纷纷站起身来,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追问细节。冯小乙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断断续续地说:“根据可靠消息,齐天放大败林清风,那座山峰上此时已无人,齐天放的身影也在秘境中消失不见,应该是已经离开秘境,林清风成了整个南域的英雄。” 消息很快如野火一般烧遍了整个秘境。不到半日,每一处世家子弟的营地、每一处宗门弟子的驻扎地,都在传同一件事:一个自称南域普通散修的人,孤身登上孤峰,击败了连挑八大超级宗门内定弟子的西域高手齐天放。而那个击败齐天放的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只留下一句“南域一普通散修”,便扬长而去。 那些被齐天放击败过的内定弟子们听闻消息时,反应各不相同。瑶池圣宫的苏浣月沉默不语,白玉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玉灵观的元真子长叹一声,道:“贫道败于他时便知,南域并非无人,只是我等还不够强。此人既败齐天放,我们南域的脸面终究是保住了。”金光寺的释无色低诵一声佛号,转身继续闭关去了。气性最烈的是神霄殿的方霆,据说他听到消息时一拳砸碎了面前的石桌,高声道:“一个散修赢了齐天放!我们这些堂堂内定弟子,却连三枪都接不住!还有什么脸回去!” 而剑阁临时驻地中,顾长剑坐在帐内,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他败在齐天放枪下时,正是旧伤未愈之际。齐天放那一枪恰好贯入他与林清风拼斗时留下的剑势空隙,几乎将他半条命都震散了。这几日他一直在闭关养伤,直到今日才命人将外面的消息一一报来。当听到“散修登上孤峰击败齐天放”时,顾长剑沉默了很久,久到帐中的烛火都黯淡了下去。 “他赢了齐天放?”他开口时声音沙哑。 “是。整个秘境都传遍了,千真万确。”报信的弟子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 顾长剑没有说话。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他与林清风那一战,两败俱伤,他始终认为自己与林清风在伯仲之间,甚至隐约觉得自己略高一筹——至少在剑道上,他那一式秋水长天,足以压制林清风的雷法。可短短数日之后,林清风击败了齐天放,而齐天放一枪便破开了他的剑势。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此刻的林清风,已在他之上。 帐中寂静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顾长剑闭上眼,将那股不甘与苦涩尽数咽了下去:“他赢了我赢不了的人。从今日起,他的剑,在我之上了。” 散修营的那边,林清风回来时,只见沈孤舟、徐照、秦无双、冯小乙一行人都已经迎了出来,秦宛如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他,没有上前,只安安静静地笑了一下。 徐照第一个冲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他娘的还真把齐天放给打败了!现在整个秘境都在传你的名字!虽然是‘南域一普通散修’——但谁不知道那说的是你?” 林清风被他拍得咳了一声,抬手推开他的胳膊:“轻点,伤还没好利索。” 沈孤舟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衣袍上有几道撕裂的口子,虎口结着血痂,但眉眼之间并无大碍,才微微点头:“齐天放败了?” “败了。”林清风将腰间的剑解下来,随手放在石头上,在这里他可以完全将整个人放松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名声大燥(第2/2页) 沈孤舟沉默了一瞬,眼底有光芒微微亮起:“你与顾长剑实力几乎相同,顾长剑都败了,你...实力又精进了?” “与顾长剑一战后对剑道有所感悟,便精进了些。” “你实现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我们白白担心。” 秦无双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此刻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林兄,你可知道那齐天放是什么人物?他进入秘境以后一路横扫,连天策府的赫连霆都被他杀了,八大超级宗门的内定弟子全败在他枪下。南域几万年轻弟子被他踩了整整三天的脸面,一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你这一去,不仅打赢了他,更是替整个南域把脸面捡回来了。我秦无双今日才算真正明白,宛如为何对你另眼相看。” 林清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秦宛如一眼,什么都没说。 秦宛如这时才走上前来,手上端着一碗热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她也不多问,也不夸他,只像做了一件寻常的事。林清风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她就站在他旁边,看着营地中那些雀跃的散修们,轻声说:“他们都在高兴。你让他们觉得,散修也不比宗门弟子差。” “我本来就说的是实话。”林清风放下碗,“南域一普通散修。只不过运气好,赢了。” 秦宛如微微弯了弯嘴角:“嗯。” 秘境之外,观战台上,消息同样已经传开。那些宗门代表们一个个神情各异,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八大超级宗门的内定弟子接连折在齐天放手中时,南域的脸面几乎丢尽,观战台上沉默了大半天,各宗代表谁也不愿先开口。而如今,一个散修替他们把脸面捡了回来,虽然赢得漂亮,却也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脸上——你们精心培养的内定弟子,不如一个散修。 但南域的脸面终究是被林清风保下了,可惜的是只保了一半。因为在此之前林清风可是这些世家子弟的死敌。 秘境将尽,风从荒野上吹来,带起漫天尘土。林清风在营地中歇了一夜,次日起身时,体内最后一丝隐伤也愈合了。他站在大石上,看着营地中上百名散修——他们有的是那一战活下来的,有的是听闻他的名声后来投奔的,有的是世家大族中脱离了阵营的旁系子弟。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秘境快结束了。”林清风的声音不大,却让营地里安静下来,“宗门弟子选拔以积分定排名。那些世家子弟们,猎妖兽、采灵药、夺机缘,攒了一整个秘境的积分,想凭此争取入宗门的凭证。我们散修没有宗门支持,但现在外面已经没有人敢拦我们了。接下来,是该为自己挣一份前程的时候了。” 沈孤舟在他身旁,缓缓将书卷合上:“你说吧,去哪。” 林清风抬头望向秘境的深处,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走。该去赚取秘境积分了。” 散修们轰然应诺。积分可是关系着他们能否能够进入宗门的关键,他们进入秘境为了什么,跟着林清风为了什么,不过是有一个进入宗门的机会而已。 秦宛如走在人群中,腰间悬着那柄细剑,步子轻快而坚定。她望着前方那道背影,想着他昨天说的那四个字——“南域一普通散修”。她想,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四个字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南域。 第111章 逐出宗门弟子选拔 第111章逐出宗门弟子选拔 秘境之外,观战台高耸入云。巨大的水幕悬在半空,映着秘境之中散修营地的画面,光影流转。各宗门的领队和代表坐在台上一排排的座位上,有人喝茶,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目光落在那幅水幕上,神情各异。 短短三天时间,林清风带着一众散修几乎横扫整个秘境,世家子弟损失惨重,甚至有些人已经隐藏起来,静静等待着秘境结束。 世家子弟十分清楚,积分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不特别重要,因为家中有人在宗门之中,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够活着等到秘境结束便可顺利进入宗门。 燕离作为剑宗代表站在最高处,负着手,目光落在那幅水幕上,林清风靠石而坐的身影清晰可见。这份无休无止的永昼光明,让他无处藏匿的焦虑更甚。 他已经无法再用任何手段来阻止林清风。顾长剑败了。两败俱伤,被人带走。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剑阁内定人选,也是他在这秘境之中能想到最强的人。他派出去的暗手周远也没有得手,还暴露了身份。接连两个计划,全部落空。 在经历过这两个计划后林清风更是大败齐天放,整个秘境内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他心中暗恨,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刚刚晋升剑子,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更不能让人知道他针对林清风。况且顾长剑已经是暴露的极限了,他是剑阁内定人选,与林清风决斗,宗门还可说一句公平切磋。但若是再出手,被人发现他与林清风有旧怨,那便说不清了。那些往事,一旦被翻出来,就是一根扎在他前途上的刺。 他想起了白家镇,想起了白澜。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根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林清风迟早会进入剑阁,只要他进了剑阁,那些事情就会成为风言风语传开。哪怕他刚入剑阁人微言轻,哪怕他说的话没有人尽信,但只要有风言风语,便会有人去查,便会有人往深里想。到那时候,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他绝不能让林清风活着离开秘境。更不能让他以优胜者的姿态走出秘境。但现在,顾长剑已经是他能动用的最后一个关系,而这条路已经断开。如果不能在秘境中杀死林清风,那就只能让他无法继续在秘境中横行。 燕离没有转身,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根细线,落到不远处赵玄鉴的耳中:“我们已经无人可用,即便有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如若放任下去,他将会夺得此次选拔的头筹。” 赵玄鉴坐在观战台另一侧。听到传音,他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同样以传音回道:“我知道。” “既然杀不了他,那就让他从这里滚出去。”燕离的声音继续传来,“宗门弟子选拔有一条规定,若有过半宗门同意,可直接提出宗门弟子选拔。” 赵玄鉴没有立刻回应,他当然知道燕离打的是什么算盘,燕离与他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燕离这个提议,确实于他有利。即便林清风保住了南域宗门的脸面,单为了给赵白玉报仇,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阻止林清风进入宗门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日后杀他的机会数不胜数。 “由你出面。”燕离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而低沉,“理由也很简单——林清风在秘境中嗜杀成性,死在手上的世家嫡子,已经数不胜数。再这样杀下去,宗门弟子都快被他杀光了。那些三级宗门的世家子弟本就修为不算高,结果人被林清风杀完了,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去,这笔账自然要算在林清风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逐出宗门弟子选拔(第2/2页) 赵玄鉴沉默了片刻:“你说的这个理由,倒是有几分道理。” “可以。”他顿了顿,又说,“我来发起。” 燕离没有再说话。他依然站在观战台边缘,负着手,目光落在那幅水幕上。观战台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位年轻的俊杰之间,一段足以改变林清风命运的对话,已经在无声中完成。 次日,赵玄鉴在观战台上突然开口:“诸位,我有一件事,苦思冥想,最终还是想要提出来,因为这件事关系整个宗门弟子选拔的大事。” 他扫了一圈众人的目光,声音平静而有力:“林清风,自进入秘境以来,我粗略数了数,死在他手上的世家嫡系子弟,已经有二十余人。至于那些护卫、旁支,更是数不胜数。秘境开启至今,各大宗门子弟死伤过半,连剑阁内定的顾长剑也与他两败俱伤。” “如此弑杀之人,若继续留在秘境之中,以他的性子,还会有更多人死在他手里。我们各大宗门进入这处秘境,目的是挑选弟子,不是来为他林清风做踏脚石的。如果让他继续横行下去,那些本来名额就少的三级宗门,回程时恐怕连一个弟子都带不走。” 他顿了顿,“所以,我提议,将林清风从宗门弟子选拔中除名,即刻逐出秘境。” 此言一出,棚下顿时一片哗然。各宗门的代表面面相觑,低声议论。有人皱眉,有人思忖,但没有人立刻站出来反对。 八大超级大宗中,玉灵观的一位中年道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悦:“赵施主,林清风虽然杀性重了些,但他所杀之人,大多是被世家子弟围攻时的自卫之举。若是因他杀了些人,便将他除名,恐怕于规矩不合,况且,他大败齐天放,你凭什么将这样人逐出去。” 赵玄鉴早有准备,平静答道:“玉灵观说的是,他大败齐天放却是有功,但却无法功过相抵,单论一桩桩杀孽,或许都有缘由。但诸位不妨想想,这林清风能引得如此多世家共同围杀,他的杀性岂会是善类?你们看看他在做什么,他在清楚世家子弟,我们是来选拔弟子的,如果在放任林清风继续下去,我们宗门还有可选弟子么?” 几位三级宗门的代表脸色微变,互相交换了目光。他们的人确实折损了不少。有的弟子正是死在混战之中,虽然不一定与林清风有直接关系,但账都算在了这笔烂账上。 燕离第一个回答:“剑阁同意。” 这一声像是一个信号。随后,一名一级宗门的代表缓缓举手:“我等附议。”紧接着,二级宗门、三级宗门的代表陆续举手。那些小宗门弟子折损的最多,自然对林清风恨意最深。不多时,棚下的大多数手臂都举了起来。 玉灵观的那位道人环顾四周,见大势已去,叹了口气,不再开口。八大超级大宗之中,除了玉灵观明确反对外,其余几家宗门都没有表态。但在宗门弟子选拔的规矩中,不表态便相当于弃权,只要一级到三级宗门过半数同意,提议便算通过。 赵玄鉴看着棚下那一片举起的手臂,点了点头:“既然过半数宗门同意,按照规矩,林清风即刻从宗门弟子选拔中除名,逐出秘境。” 第112章 离开秘境 第112章离开秘境 林清风立在高处,脚下是一座世家子弟藏身的临时营地。营地已经没了抵抗之力,十几个世家弟子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手中积分牌被散修们一一搜走,积分如同流水一般汇入林清风的名下。三天的扫荡,将秘境中所有藏匿的世家子弟尽数清扫了一遍。那些指望着靠家中关系混一个宗门名额的人,此刻连最后一点体面也失去了。 每一个世家子弟身上都带着秘境中积累的积分,杀了他们,夺了玉牌,积分便归了自己。起初有些散修还心存犹豫,觉得与那些世家子弟并无深仇大恨,但林清风只问了一句:“你们在秘境里被世家围杀的时候,他们可曾犹豫过?” 没有人再犹豫了。 第一日,林清风率人端了三处世家营寨,夺积分如流水灌入名下;第二日,他将秘境中残余的世家势力逐个击破,那些藏匿在山水之间苟延残喘的世家子弟被一个一个揪出来。有人反抗,刀剑相向;有人求饶,许诺出秘境之后以重金酬谢。林清风不为所动,夺了积分离去。打得过他的不敢来,打不过他的躲不掉。整整三日,秘境之中再无人敢与他对峙,那些世家子弟远远瞧见他的影子,便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开。 秘境的积分榜上,林清风的名字早已悬在最高处。他的积分与第二名之间拉开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鸿沟,几乎秘境中所有散修加在一起,都不如他一个人多。秦无双看着那串数字,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整个秘境的人都快被他搜空了,这是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林清风将最后一块玉牌收入囊中,从高处跃下,站在荒野上。“秦兄这就不对了,我这积分看似很多,但也要给众人分下去,就显得有些不够了。” 林清风话音刚落,天空变了。 高空之中,一道虹光自天际垂落,如同天空被撕开了一角。一个声音从虹光中传来,洪大而清晰,穿透了整个秘境,响彻每一座山头、每一处山谷、每一条溪流: “林清风,弑杀成性,经各宗门代表过半表决,决议如下:即刻取消其宗门弟子选拔资格,将此子逐出秘境,永不可再参与宗门弟子选拔。” 声音在荒野上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一时间,秘境中所有角落都陷入死寂。那些藏匿在暗处的世家子弟探出头来,面面相觑,而后有人忍不住狂欢起来,他们这三天时间里提心吊胆,生怕遇到林清风,因为遇到他就代表着淘汰,反抗便是死亡,秘境之中还有谁是他的对手,即便是八大宗门的内定弟子怕是也要隐藏起来,不能被他发现。 而那些散修们,则是愣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在清楚不过,这是赤裸裸的作弊。 徐照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暴起,指着那道虹光厉声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他杀的哪一个不是先动手的?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宗门,连看一眼都不看便定了他的罪?你们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在荒野上回荡,却被虹光压得支离破碎。没有人回应他。虹光依旧悬在高空,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既不解释,也不理会。冯小乙也冲了上来,拳头握得骨节泛白:“林兄弟给我们散修出了一口气,杀了齐天放,替南域争了脸面!你们不说赏,反而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踢出去,这是什么道理?你们宗门弟子选拔,还有公平可言吗!” 秦无双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是秦家的人,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宗门的章程和权力意味着什么。抗议有用的话,秘境中那些被杀的散修早就讨回公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离开秘境(第2/2页) 营地中陷入一片混乱。散修们围拢过来,有人扯着嗓子吼叫,有人几乎要拔出兵刃冲上天与那道虹光拼命。但无论他们怎么吼、怎么骂,那道虹光都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们。仿佛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听到他们的愤怒,或者说,听到了,却毫不在意。 秦宛如没有说话。她站在人群之外,静静地看着林清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清风身上,等着他的反应,但她只是看着他那张被永昼的光照得清晰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着,却最终只是咽了下去。 林清风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虹光之上,安静地听完了那段话,面色连一丝变化都没有。像一个在风暴中站得太久的人,已经习惯了风往哪个方向吹。虹光散去,天空重新恢复永昼的明亮。周遭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散修们的怒吼与不甘像潮水一样涌动。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营地缓缓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带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期盼——期盼他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带领他们掀翻这个不公平的世道。但林清风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看了一眼上面那个悬于榜首的积分数字,然后转身,向他身后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沈孤舟面前,伸出手,将玉牌递了过去。沈孤舟微微一怔,随即默然接过了那块玉牌。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牌上的名字,又抬起头,对上林清风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积分留给你。”林清风说,“将这些积分分下去,秘境即将结束,你们这些人都会进入宗门。” 沈孤舟握着那块温热的玉牌,沉默片刻,没有推辞:“好。” 林清风微微点头,转身向营地外走去。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永昼的光照在他背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他走的方向,正是那道虹光留下的光痕处。天空中隐隐有什么力量开始汇聚。 秦宛如终于忍不住,向前一步:“林清风!”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她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说:“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林清风没有答话。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天空中那道力量已经开始涌动,一道白光从九天之上垂直落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衣袍在光中微微浮动,那柄剑依然悬在腰间。光芒越来越盛,肉眼已经无法直视那道身影。 白光骤然收紧,如同合拢的帘幕。荒野上,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不见。风从光残留的位置吹过,卷起几片尘土,随后落下。那片地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秘境中,所有人都在沉思,良久无言。 驭雷城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如织,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白光在城门口无声无息地落下,一息之间便已散去。一个年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城门口,衣袍上带着风尘的痕迹,腰间悬着一柄剑。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纷纷让开几步,投来疑惑的目光。 林清风站在驭雷城的城门前,微微抬头。他看着城门上那个熟悉的篆字,目光平静。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带着这座城池独有的尘土味和烟火气。他伸手按了按腰间那柄剑,剑鞘微微温热,仿佛还残留着秘境的温度。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城门,也没有张望街道两旁的熟悉景象。 他抬脚,迈步走进了驭雷城的街巷之中,身影很快被熙攘的人群淹没。 第113章 剑阁,十三剑子 第113章剑阁,十三剑子 驭雷城的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去,长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林清风没有急着回住处,先在城里买了两块饼,坐在城墙根下慢慢吃完了,才起身往秦家走。 秦家的门房见了他,先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林护卫?您怎么回来了?秘境的选拔不是还没结束吗?” “出了些事,提前出来了。”林清风没有多解释,点了点头,迈进了门槛。 他穿过熟悉的庭院,廊柱和花木还是旧时模样。有仆从快步跑去通报,等他走到书房门口时,秦啸川已经得了消息,正坐在紫檀木大椅上等他。看见林清风进门,秦啸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袍虽带着风尘,气机却浑厚平稳,并无伤势,才微微松了口气:“坐吧,茶刚沏的。” 林清风落座,接过秦啸川递来的茶杯。茶汤尚温,是他记忆中的那种青叶味。他喝了一口,秦啸川才开口:“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宛如和无双呢?” “他们还在秘境之中。”林清风放下茶杯,“我来向秦老报个信。” 秦啸川点了点头:“你慢慢说。” 林清风便从进入秘境开始,将那些事一件件说了。他说得很平,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各大宗门的内定弟子接连折在齐天放手中,南域颜面扫地;他登上孤峰与齐天放一战,临阵悟出雷殛剑法第三层,将齐天放的裂穹天倾劈穿;之后他带着散修横扫秘境,短短三天将积分推到秘境第一;最后,各宗门代表过半表决,以弑杀成性为由将他逐出秘境,永不许再参与宗门弟子选拔。 他讲到被逐出时,语气依然听不出起伏,像在讲别人的事。倒是秦啸川越听眉头越紧,听到那句“永不可再参与宗门弟子选拔”时,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茶案上。 “荒唐!”秦啸川震怒道,“齐天放连挑八大超级宗门内定弟子,南域的脸面都快丢尽了!他们一个个宗门弟子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敢上,你一个散修替你们把脸面打回来了!结果你们非但不认,反手扣一个嗜杀成性的帽子便把他踢出去了!这是什么道理?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般无耻的嘴脸!” 茶案上的杯碟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林清风没有接话,安静地听他发怒。秦啸川喘了几口气,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看了一眼林清风平静的面容,满腔怒火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最后化作长长一叹:“……老夫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只是老夫区区一个驭雷城的小小家主,人微言轻,连那些宗门的门槛都摸不着,想替你讨个公道,也讨不来。” “秦老不必自责。”林清风说,“这世道本就是这样。他们定规矩,他们改规矩,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既然走出了秘境,便没打算还靠他们吃饭。” 秦啸川怔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林清风了。此子一路走到如今,倒真是从来没有低过头。他沉默片刻,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宗门弟子选拔的名额已经没了,以秦家的关系,只能给你安排进一个三流宗门,但以你的天赋,进一个三流宗门就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剑阁,十三剑子(第2/2页) “我打算去剑阁。”林清风说。 秦啸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剑阁?你刚从宗门弟子选拔中被除名,这条路已经断了。剑阁是八大超级宗门之一,天下剑修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连选拔的资格都没有了,还能怎么进去?” “所以我才来向秦老打听。”林清风说,“秦老在驭雷城经营多年,对各大宗门的规矩应当比我清楚。我在秘境中与人闲聊时,隐约听说剑阁似乎有一条古规,与寻常的弟子选拔不同,不知秦老是否知道?” 秦啸川看着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才开口:“你打听的,可是挑战剑子那条路?” “是。” 秦啸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渐浓的暮色。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沉缓:“剑阁能成为八大超级宗门之一,靠的从来不是弟子的数量,而是质量。他们的选拔也比别的宗门更苛刻,因为剑道一途,靠的是实打实的剑上功夫,做不得半点假。但你打听的那条路,确实存在,是剑阁先祖留下的一道古规,万年以来从未废除。” 他转过身,看着林清风:“剑阁每一境界都有十三剑子,是那一境界中剑修里的最强十三人。不论出身,不论来历,只要是用剑之人,都可以持剑去挑战十三剑子中的任何一位。挑战成功,你便可以无条件加入剑阁,还可以在剑阁的剑技阁中自行挑选一门剑技。 林清风问:“这十三剑子,很强?” “自然很强。你以为剑子是什么人?那是剑阁从成千上万的剑修中层层筛出来的人物,每一个都是在同境界内磨了不知多少年剑的强者。你听过的那些剑阁天才,比如顾长剑,够出众了吧?那也只是剑阁的内定弟子,离剑子还差着一大截。”秦啸川说,“而且,挑战的剑子名次越高,事后能挑选的剑技便越强。只要你能击败剑子最后一名,剑阁便无条件收你入门,任你选一门顶尖剑技。” “那第十三剑子,有人赢过吗?” “万年以来,走通了这条路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五个。”秦啸川看着林清风,语气很平静,“剑阁先祖立这道古规,本意是给天下寒门剑修一条没有靠山也能踏入剑道的路。可这条路立了上万年,真正走通过的人屈指可数。你以为那些世家大族、宗门嫡传,为什么不去走这条路?因为真的走不通。那条路看着是宽的,其实比登天还难。后来的剑修们便渐渐明白了,那道古规不是路,是一柄悬在天上的剑,叫你看看,让你知道有这条路,却让你永远够不着。” “我劝你还是不要走这条路,因为这可能会影响你的道心。” 第114章 启程 第114章启程 他说完,看着林清风的面容。书房的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一双没有退缩之意的眼睛。 秦啸川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你若执意要去挑战,老夫只劝你一句——不必好高骛远。第十三剑子已经足够你入剑阁了。以你如今的修为与根基,稳扎稳打,挑一个最末位的剑子,胜算才有几分。你若一开始便冲着前面的剑子去,怕是连剑阁的门楣都摸不着。” 林清风抬起头来:“秦老,这世上的路,走别人走过的多没意思。在秘境里,顾长剑的秋水长天压在我头顶的时候,我想的是怎么用自己的雷劈开他。齐天放的天倾落下的时候,我想的是怎么把自己的剑意凝成一点,将他的天穹撕了。后来那两招都成了。那些剑子再强,也是人。他们能做到的,我没道理做不到。” 秦啸川没有再劝。他看了林清风很久,窗户外的暮色完全沉了下去,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光影在窗纸上晃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你方才说,对战齐天放时用的,是雷殛·归墟?” “是。” 秦啸川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持剑数十年,在驭雷城中也曾闯下过不小的名头。雷殛剑法是他秦家的顶级剑法,每一代秦家人都会修习,剑法的力量毋庸置疑,秦家内部更是将其视若珍宝,秦家子弟日夜参悟。这门剑法共分三层:一层破霄,引九天之雷入剑,以雷霆之势破开一切,讲究一个“引”字;二层惊鸿,身如惊鸿、剑如电光,讲究一个“疾”字;三层归墟,万千雷霆尽收一剑,万物皆归虚无,讲究一个“返”字。他参悟半生,也才将三道剑招尽数领悟,这一代的秦家子弟,最强的秦无双与秦宛如两人也不过才领悟了雷殛剑法第一招,第二招还为尽数领悟,可眼前的这个少年,短短一月时间内竟然将雷殛剑法三大剑招尽数领悟,秦啸川活了一辈子,他可从未听过有谁对剑道的领悟力会如此之强,或许林清风真的会创造奇迹,挑战剑阁的十三剑子,在这一刻他觉得也并非没有可能。 “老夫将雷殛剑法传给你时,我并没有想到你会领悟如此之快。”秦啸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以为即便你天赋异禀,短短时间能够参悟出第一招雷殛·破霄就已是极限,无双与宛如两个人修炼多年雷殛剑法也不过才习得第一招,短短一月而已。老夫做梦都想不到,你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是在秘境那种生死一瞬的地方,将第三层的雷殛剑法领悟出来。” 他顿了顿:“那一战,你劈开齐天放的裂穹天倾时,是什么感觉?” 林清风想了想:“当时没有想太多。他的天倾压下来,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借天地之力便赢不了我,但我也不能借。我便将自己所有的雷光聚成一点,劈了出去。那一剑落下去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秦老说过的那句话。第三层,究竟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启程(第2/2页) “老夫说过什么?” “秦老你说,雷殛剑法第三层,不在剑上,不在雷上,在心里。”林清风说,“我想了很久。后来在孤峰顶上,齐天放的天穹压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懂了。借来的力量再大,终归是别人的。只有自己体内的力量,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秦啸川沉默了。书房中安静了很久,久到廊下仆从的脚步声都已经远去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有些沙哑:“老夫传了三代人,没有一个人能摸到第三层的门槛。倒是你,一月之内便将三层尽数参透。老夫今日才算明白,有些剑法,不是人选的,是剑选的人。我原以为了尘大师是想要用我与他的人情将你送入宗门,没想到了尘大师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林清风当然清楚秦啸川口中的大礼是什么,当初秦啸川给他雷殛剑法时令他答应的条件时的场景,如今他还历历在目。 秦啸天站起身来,走到林清风面前,审视了他许久:“你方才说要挑战剑子,老夫本还想再劝你两句。但如今老夫知道了你将雷殛剑法三层尽数悟透,便不多说了。若这世上真有人能走通那条古规,大约便该是你这样的人。” 林清风也站起身来,对着秦啸川郑重行了一礼:“秦老的恩情,林清风记在心里。雷殛剑法是你传我的,这一去剑阁,我会令雷殛剑法在整个南域名声大噪。若有一天我在剑阁站稳了脚,秦家的这份情,我一定会还。” 秦啸川摆了摆手:“说什么还不还得。你能从那秘境中活着出来,还替秦家争了脸面,老夫便知足了。去吧,今夜好好歇着。明早再走,老夫让厨房给你备些干粮。” 林清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秦啸川的声音:“清风,我还有一个请求。” 林清风转头,看向秦啸川,示意他说。 “日后若在剑阁中,亦或是在修行中遇到无双与宛如两个孩子,帮我多加照顾他们。”秦啸川脱口道。 “好。”林清风毫不犹豫答应。 秦啸川也不清楚为何会说出这话,但他觉得,这话只有在这一刻说出,才会显得更有分量。 林清风迈出门槛,走进庭院。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驭雷城独有的尘土气息。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漫天星斗。剑阁在东边,万里之遥,隔着漫长的山与水。但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剑阁的风正在朝这个方向吹来,吹过他的衣袍,吹过他腰间那柄剑。 他轻轻摸了摸剑柄,低声自语:“十三剑子,我还真是好奇,你们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夜色渐浓,庭院中传来仆从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秦家一如既往,像一头沉静的巨兽匍匐在驭雷城的夜色中。而那个刚从书房走出的年轻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万里之外的剑阁。 明日便要起程了。 第115章 八大超级宗门抢人 第115章八大超级宗门抢人 翌日清晨,林清风在秦家吃过干粮,趁天色未明便动身离了驭雷城。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在出城前回头望了一眼秦家宅院的轮廓,便背对着晨曦一路向东走去。他的身影在官道上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远方山丘的弧线之后。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踏入了驭雷城。 最先动身的是玉灵观。 秘境结束当日,观战台上的无尘立即将消息传回到宗门,将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从齐天放连挑八大超级宗门内定弟子,到林清风孤身上孤峰击败齐天放,再到赵玄鉴发起表决将林清风逐出选拔。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惋惜:“掌教师傅,那林清风以散修之身击败齐天放,此子天资之卓绝,心性之坚韧,贫道行走多年从未见过。如今他已被逐出选拔,正是一个天赐良机。那些大宗门碍于脸面拉不下架子,但我们若先一步寻到他,将他请入玉灵观,便是捡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掌教师兄听完,闭目良久,只说了两个字:“去请。” 与此同时,这条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进湖面,在南域各大宗门的高层之间激起了层层涟漪。瑶池圣宫的宫主是一位看似中年、眉目温婉的女子,她看着手中玉简沉默良久,轻声说道:“以一人之力败齐天放,还是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的人,心性定非常人能及。派人去驭雷城,查清楚他从何处来,若有机会,让他加入瑶池圣宫。” 金光寺的主持看罢消息,念了一声佛号,吩咐座下弟子:“老衲在秘境中便看出此子与我佛有缘,派人走一趟。” 鸿升书院的院长捋着长须,对手下文书笑道:“以散修之身横扫秘境,这是何等惊人的才学。若入我鸿升书院,假以时日定成大器,速速去请。” 红尘阁的阁主,天策府的主事,神霄殿的殿主,在接到消息的同一刻,做出了几乎相同的决定。 于是,六支队伍几乎在同一时间向着驭雷城出发了。 最先到达驭雷城的,是玉灵观的人。一名身着灰白道袍的中年道人带着两名年轻弟子,一路风尘仆仆地进了城,直奔秦家而来。他们一到秦家门口,便取出一封名帖,恭恭敬敬地递了进去。门房将名帖传入后院时,秦啸川正坐在书房里看账目。他展开名帖,手指微微一紧——玉灵观,南域八大超级宗门之一,亲自登门拜访。 秦啸川不敢怠慢,亲自迎到大门口。中年道人行了一礼:“秦家主有礼,贫道玉灵观周静虚,奉掌教之命,前来拜访。敢问林清风林公子可在府上?”秦啸川心下已是明白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将人迎入堂中坐下,奉了茶,才道:“道长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周静虚也不绕弯子:“秦家主想必也知晓,林清风在秘境中大败齐天放,为我南域争回了脸面。此事传回敝宗,掌教师兄十分看重,遣贫道前来,想请林公子入玉灵观修行。贫道知林公子此前被逐出选拔,但那不过是一群有眼无珠之人的偏见。敝宗愿以正式弟子的规格礼聘林公子入门,不用经过任何选拔,只要林公子点头,即刻便可随贫道返回宗门。” 秦啸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慢慢放下:“道长抬爱了。只是林清风昨日便已离开了秦家,如今不在府上。” 周静虚的面色微变:“离开了?去了何处?” “他并未向我透露去向。”秦啸川摇了摇头,“他只说还有些事要办,便独自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老夫实在不知。” 周静虚皱起眉头,沉吟了半晌,又问了几个问题,秦啸川均一一答了,却始终没有透露林清风的行踪。周静虚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见问不出什么,只好起身告辞:“若林公子回府,烦请秦家主代为转告,玉灵观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八大超级宗门抢人(第2/2页) 秦啸川点头应下,将周静虚送出了大门。他站在门廊下,看着周静虚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回府,却见长街尽头又来一人,此人身上绣着一朵淡金色的花形纹章。秦啸川定睛一看,眉头微微挑起——瑶池圣宫的纹章。 一名身着浅白衣裙、面容清冷的女子来到秦啸川面前。她向秦啸川行了一礼,嗓音清越:“秦家主有礼,瑶池圣宫奉宫主之命,前来拜访林清风林公子。不知林公子可在府上?” 秦啸川心中苦笑,面上却神色不变:“不巧了,林公子昨日已离开秦家。不知去了何处,他未曾告知。” 女子柳眉微蹙,不死心地追问了几句,秦啸川一一应对,滴水不漏。她见问不出什么,只好留下一封瑶池圣宫的拜帖,带着人离去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日,秦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金光寺的僧人穿着一身明黄的袈裟,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号,来意和之前的玉灵观、瑶池圣宫一模一样。鸿升书院来的是两名青衣文士,手中握着一卷帛书,作揖道:“我家院长听闻林公子之名,赞叹不已,特遣我等前来相迎,愿以书院最高规格收录林公子为内门弟子。”红尘阁来的人则更为神秘,那名使者戴着半张面具,声音雌雄莫辨:“林公子若愿入红尘阁,阁主愿以亲传弟子的身份相待。”天策府来了一位身着铁甲的青年,语气中带着特有的干脆:“林清风击败齐天放,我天策府上下皆已听闻。若他愿意,天策府愿给他一个内门弟子的席位。”神霄殿来者最为直截了当的,直接以雷法印下一道观摩信笺:“殿主亲笔所书,愿以殿内雷法绝学倾囊相授,分毫不留。”每个人的说辞不同,但目的却只有一个,都想要林清风。 秦啸川坐在正堂的主位上,一杯茶喝了添、添了续,来来回回不知接待了多少人。他面对每一个来使都客客气气,但无论对方怎么旁敲侧击,他始终只有一句话——“林公子昨日已经离开了,去向未知。” 送走了最后一批来客,天色已近黄昏。秦啸川回到书房,坐在那把紫檀木大椅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他倒不是有意隐瞒林清风的行踪,是林清风走时并未告诉他究竟要去何处。但那孩子说要挑战剑子,目标必定只有剑阁。他不敢说出林清风的去向,是怕这些宗门知道后,会抢在剑阁之前拦截林清风,将他截去各自宗门。他知道林清风的心意已定,不愿让他被人打扰。 然而他清点了一天的来客,忽然发现了一件事。那些来的人中,有玉灵观、瑶池圣宫、金光寺、鸿升书院、红尘阁、天策府、神霄殿——八大超级宗门,除了剑阁,竟然全部派人来了。唯独剑阁,一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秦啸川放下了茶杯。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越来越深的暮色,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剑阁是林清风此刻最想去的地方,也是最该对他青眼相加的地方——他在秘境中击败了剑阁的内定弟子顾长剑,又以一人之力败齐天放,剑道上的天赋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宗门都知道来抢人,剑阁没道理不知道。除非剑阁中有人刻意压下了这个消息,或者有人在用某种方式阻止剑阁注意到林清风。 秦啸川想起林清风在秘境中的遭遇,想起那些针对他的暗手,想起那些一环接着一环的设计。他忽然隐约意识到,林清风在剑阁中的路,恐怕不会太平顺。他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一盏一盏点亮的灯笼,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清风……你选的那条路,怕是比你想象中要难走得多了。” 第116章 遭遇暗杀 第116章遭遇暗杀 离开驭雷城后,林清风一路东行。他走得不算快,白天赶路,夜里找个避风处打坐,偶尔在路边的野店里买些干粮。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驭雷城秦家的门槛已经被各大宗门的使者踏破了。玉灵观、瑶池圣宫、金光寺、鸿升书院、红尘阁、天策府、神霄殿,七家超级宗门的使者几乎在同一日涌入那座小城,各自带着宗门许诺的厚待与条件,只为请他入宗。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在秦啸川面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满腹遗憾地离去,而他的名声已然传遍了整个南域。 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回头。 他心里从来只有一个去处。从清河镇走出来的那一天起,从剑祖姐姐对他说过“你要去剑阁”的那一刻起,剑阁两个字便像一枚铁钉,深深扎进了他的命里。这条路再难走,他也只会往前,不会去向别处。 这天傍晚,他路过一座小镇,在镇口一家挂着旧酒旗的小店里歇脚。店家是个上了年纪的汉子,见他腰间悬剑,风尘仆仆,便猜到他是奔着剑阁去的,一边擦着酒碗一边搭话:“公子是往东凌城去的吧?” “是。店家可知剑阁的剑子挑战?”林清风要了一碗面,问道。 店家擦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打量了他一番,才缓缓开口:“公子是想参加剑子挑战?” “是。” 店家沉默了一会儿,干脆在他对面坐下来,将酒碗重重放在桌上:“那我劝公子一句,还是不要参加为好。那剑子挑战,说是给天下剑修留的一条路子,可这条路哪里是给人走的?剑子们为了修行不被人打扰,下手极为狠辣,凡是去挑战的,非死即伤。轻的断手断脚被抬出去,重的当场就没命了。剑阁为了不让更多人前去送死,剑子们的实力又极为强悍,几乎无人是他们的对手。久而久之,便没什么人再去挑战了。公子看你也是年轻,何苦去冒这个险呢?” 林清风低头吃了几口面,声音很平:“多谢店家提醒。但我必须去。” 店家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了看林清风的眼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拿起酒碗走了。林清风吃完面,付了钱,没有再歇,继续上路。 七天后,他踏入了回天城。 这是一座比驭雷城大上许多的城池,街道宽阔,人烟稠密。东凌城就在前方不远处,隔着几十里平原便能望见天边那道隐约的剑脊形山影。回天城是去往东凌城最后一处城池,客栈里住满了各地前来剑阁投帖的剑修。林清风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洗漱,吃饭。他没有再向任何人打听剑子挑战的事。那家小店老板的话还在他耳边,但他没有动摇过。剑阁的十三剑子再强,他也不打算在门口停下脚步。 他在房中盘膝打坐了一夜。次日天明,他收拾好行装,退了房,走出回天城的东门。东门外是一条笔直的道,直通东凌城的方向。两侧是大片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远处有一片黑沉沉的林地横在道路前方,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林清风走在道上,日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肩上,将他的人影拖得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遭遇暗杀(第2/2页) 白天过去了,他走了很远。黄昏时分,他穿过那片林地边缘的村落,在村头买了几张面饼,又继续上路。他本可以在村中借宿一晚,明日再走,但他望着东凌城方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影,不想再等了。他加快了脚步,沿着道向更深处走去。 入夜之后,月光升了起来。道两侧的林木越来越密,黑黢黢的树影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夜鸟从林中惊起,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林清风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觉得有些疲倦了。他连日奔波,昨夜也没有睡好,此刻双腿有些发沉。他看了看四周,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草坪,旁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正好可以歇歇脚。 他走过去,在大石上坐下,将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夜风穿过林间,带着淡淡的草木腥气。月亮升到中天,将官道照得一片银白。 林清风正要起身继续赶路,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风停了。 林中有一瞬间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那种寂静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同一刻屏住了呼吸。林清风缓缓睁开眼睛,指尖已经搭在剑柄上。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大石上,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树影。他的后脊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那种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两道气息从林中漫了出来。一道沉稳厚重,如巨石压顶;一道阴寒锐利,如针尖抵喉。每一道气息都远胜他此前交过手的任何敌人。秘境中那些世家高手,齐天放,顾长剑,全都不及这两道气息的沉凝与压迫。 宗师境。 林清风的瞳孔猛地一缩。修到天人境,他对境界之间的差距有着清晰的感知。神行、天人、宗师——那是修行路上第一道天堑般的分水岭。一个宗师境他便未必能胜,何况是两个。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蹬,身形向着官道另一侧的密林爆射而出。 打不过就逃,这是他从小在白家镇无数次追杀中活下来的本能。 然而他刚掠出不到三丈,前方的树影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一只手。那只手掌平推,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股如山岳倾倒般的力量。轰的一声,林清风双掌迎上,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回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后背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树干咔嚓一声裂开。他口中一甜,一缕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 那个矮壮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逃跑的方向上,阔口大刀横在身前,刀身泛着暗沉沉的光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清风,像在看一只落入笼中的困兽:“不用白费力气了,今日你的性命一定会留在这里。” 第117章 白澜再现 第117章白澜再现 林清风站在原地,缓缓擦掉嘴角的血丝。他没有再逃。前方的路被矮壮那人封死了,身后的林中,那个瘦长的人影正缓步走出,窄刃短剑已经从袖中滑入掌心。前后夹击,逃无可逃。 “这就对了。”矮壮那人一步步逼近,大刀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你一个天人境的小辈,能让我们两个宗师境的人跑这一趟,已经是抬举你了。你要是乖乖站着不动,我一刀下去,给你个痛快。你要是还想挣扎,那就只好一刀一刀地来,让你慢慢明白什么叫白费力气。”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的右手缓缓握上剑柄,将那柄素剑从鞘中拔了出来。剑身上那道裂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银白的雷光自掌心蔓延而上,缠绕上剑身。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人。天人境与宗师境之间的鸿沟,不是靠意志和勇气可以填平的。但他也不打算引颈就戮。这一路走来,他经历过太多次生死一线,哪一次不是绝境?可他还活着。如果有路可走,他就往前走;没有路,他就用剑劈出一条来。 矮壮那人见他拔剑,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可怜虫:“也罢,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动了。 宗师境一动的速度与威势,远非天人境所能抗衡。林清风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柄阔刀已经到了头顶,带着一股沉重的、仿佛能将整片空间压碎的力量劈落。他举剑硬接,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荡开来,雷光与暗沉的刀芒交错闪耀。他脚下的地面被那股力量震出蛛网般的裂纹,双腿深陷土中,虎口炸裂,鲜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一剑,只是一剑,他便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宗师境的力量压下来时,他连还手的余地都几乎没有。他的雷光打在对方刀身上,犹如泥牛入海,连让对方停顿一瞬都做不到。矮壮那人似乎也不急于杀死他,一刀接着一刀,每一刀都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第二刀横扫而来。林清风横剑格挡,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他的左臂被刀风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矮壮那人并不着急,倒是身后的瘦长人影冷冷开口:“别玩了,快些解决。此地离东凌城太近,夜长梦多。” “知道了。”矮壮那人抬了抬眼皮,阔刀再一次举起。 这一刀的力量比之前更重,刀未落下,刀风已经将林清风的衣袍撕得猎猎作响。林清风来不及多想,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最本能的反应。他放弃了格挡,脚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侧移半步,让那柄刀擦着他身前劈落,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三尺深可没腕的沟壑。而后他趁着刀势最尽、矮壮之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瞬,将所有的雷光尽数涌上剑身,一剑刺向对方腰肋。 这是他在无数生死厮杀中练出的本能,换取一线反击。剑尖刺碎了对方的衣袍,没入血肉半寸,然后便被一股浑厚的内劲死死夹住,再也难进分毫。矮壮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渗血的伤口,面色微微变了,随即一拳砸向林清风的胸口。林清风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而断。他的身体顺着断裂的树干滑落下来,口中再次吐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 矮壮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哼了一声:“好一个不要命的打法。可惜,境界差了就是差了。”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林清风。月光照在他脸上,面无表情。林清风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动,但他还是看清了那柄正走向他的大刀,看清了刀刃上反射的月光。他的手指依然握着剑,却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剑的存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白澜再现(第2/2页) 刀抬了起来。林清风感觉到头顶的月光被遮蔽了。他的脑海中却忽然变得无比安静。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缓慢而沉重,像在倒数着什么。他这一生走过很多路,白家镇的泥泞,秦家的庭院,秘境的永昼,回天城的灯火,剑阁的剑影就在前方,已经那么近了。他还没走到。 刀落下的前一刻,林清风胸前的三水琉璃佩骤然亮起。一道红光自玉佩中迸发而出,快得连月光都来不及躲闪,在林清风身前化作一面薄薄的光幕。刀劈在光幕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那柄沉重的大刀竟像是砍在了一座山峰上,被硬生生弹了回来。矮壮之人只觉虎口剧震,手臂酸麻,整个人不由后退了两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第二道攻击已经悄然而至。那个瘦长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林清风身侧,窄刃短剑如一缕寒芒,无声无息地刺向林清风的太阳穴。就在剑尖将要触及他皮肤的一瞬,三水琉璃佩中又冲出无数条鲜艳的红布,如长蛇般缠绕而出,一层层裹住那柄窄刃短剑,红布翻滚间化作一面柔软而坚韧的墙壁,将那一剑牢牢挡在半寸之外。 瘦长人影面色骤变,身形急忙后掠,却发现红布像是有了灵性,将他的短剑缠得紧紧的,他几乎运起全力才将剑抽回,退了数步才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留下的红痕,眼神深沉如渊。 红布在月光下缓缓飘落,在三人之间汇聚成一道婀娜的身影。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一身红衣,长发如墨,眉目如画,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带着一丝不属于活人的阴冷气。她从红雾中走出,仿佛并不是站在一片生死杀局之中,而是刚刚步出绣楼,踏着月色来赏花。 她站在林清风身前,替他遮住了那两人的全部视线。她的目光在矮壮与瘦长二人脸上轻轻扫过,声音如水般柔和,却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寒的凉意:“深更半夜,对一个受了伤的公子喊打喊杀,未免太不雅观了吧。” 矮壮那人握紧大刀,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我劝你不要管湖州赵家的闲事。” 绝美女子笑了一下,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温暖:“想要公子性命,还要问问奴家同不同意。”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地上的红布再度飘起,如千百条灵蛇一般在她身周缓缓环绕。风停了,月光仿佛也凝住了。矮壮与瘦长二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漫出来,厚重得几乎喘不过气。那是一种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力量,仅在气息接触的一瞬便已经让他们明白,这个女人,他们惹不起。 瘦长人影当机立断,松开手中的短剑,退后一步,低声道:“走。”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身形向后没入阴影。矮壮之人面色挣扎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最终还是不甘地收刀,跟着那人退入了密林之中。一息之间,刚才还弥漫着杀气的林地便恢复了夜的寂静。 绝美女子没有追。她转过身,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满身血污的林清风。他正抬头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怎么敢确定。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白澜…?” 第118章 白澜的真实目的 第118章白澜的真实目的 “是我。”白澜轻轻应了一声。没有遮掩,也没有寒暄。红衣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像一朵开在荒野里过于鲜艳的花。 林清风看着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复杂。方才生死一瞬,他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只来得及本能地拔剑搏命,根本无暇去想那道红光是什么。此刻危险已经过去,他才有余裕去打量眼前的人。她是白澜。在深山那晚,他是亲眼看见她消散在晨曦里的,而她也确实早已是亡魂。从那之后,他怀中只多了一枚三水琉璃佩,再无其他。 除非……他猛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上。冰蓝色的佩身,三道浪花,三道红线,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你在玉佩里?”林清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在。” 她在他旁边坐下,红衣铺散开来。林清风感觉到一股幽冷的气息,不刺骨,却带着说不清的凉意。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望了望天上那轮月亮,像在整理一段很长的旧事。 “这枚三水琉璃佩,当年我本打算送给燕离的。”白澜终于开口,“他离开白家镇去剑阁之前,我已经将此玉备好。只是我还没来得及送出,便发现他与剑阁长老孙女的事。我这一生怕是都忘不了那一刻——我拿着这块玉佩,站在廊下,听着他们在房中说起如何借助那女子家势在剑阁登顶,说他燕离绝不会被我这样一个人牵绊。”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想不通。为他散尽家财,为他苦等五年,最后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我一时糊涂,便投了井。死后怨气不散,魂魄未能散去,竟无意间被这枚玉佩收了进去。” 林清风握着玉佩,指尖微微收紧:“那你怎么会……” “吴妈。”白澜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吴妈自小看我长大,待我如亲生女儿。她悄悄收起了我的遗物,也收起了这枚玉佩,当作念想。白开源将我的尸身葬进山中,吴妈便毅然跟了进去,守着我,一步也不肯离开。她花了许多年,终于摸清了我魂魄所在,将三水琉璃佩藏在了那山上。后来她在山中遇见了你。” 林清风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记起来了。他从清河镇出来后被雷龙丢进深山,避雨时进了那座大宅,遇到白澜倾诉冤情,得了玉佩。可再往前,在那场大雨之前,他确实曾在山中遇见过一个清扫坟茔的老妪。那个老妪沉默寡言,见他淋得落汤鸡似的,又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最后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那是吴妈。 “吴妈知道我的死因。”白澜低声道,“她恨燕离,恨白开源,更恨自己没能护住我。她已是风烛残年,自知不能替我讨回公道,只能在深山中守着我。” “后来,我令吴妈将玉佩交到你的手中,也是从那之后,我看到了你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遭遇。” 她的目光落到林清风脸上,眸色幽深:“白家镇的事,我都看见了。” 林清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 “白开源和白枫要杀你,我看见了。”白澜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夜里的暗杀,我看见了。你回客栈后与白枫对峙,反杀那个店小二,我也看见了。你在堂上与白开源对质,一步一步把那对父子的遮掩撕开时,我也看见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我亲生父亲,和亲手足。他们为了攀附燕离,连我都能弃之如敝履,甚至不惜杀一个与我萍水相逢的人,只为了掩盖我的存在。我在玉佩中看着这一切,若非你生死存亡之际我不能现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白澜的真实目的(第2/2页) 林清风握着玉佩,没有开口。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白澜的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我生前筹谋不够,死后怨气也不足,真要强行走出这座玉佩去对付燕离,我连剑阁的山门都未必能靠近。我只能寄希望于活人。而活人之中,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又愿意替我做这件事的,只有你。所以我骗了你,将自己藏在这枚玉佩里,随着你一路走向剑阁,想着等到了东凌城,寻到燕离,再寻个机会与他同归于尽。” 她说得很坦然,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可我没想到,在路上便遇到了这两个宗师境的杀手。我若再藏着不动,你就死在这里了。你死了,我的仇也就彻底没了指望。所以我也只能现身了。” 林清风听她说完,沉默了很久。良久,他开口,声音平稳:“白澜,你藏在我身边,我不怪你。你救了我一命,这一点无论如何的分量都很重。可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白澜微微一怔:“什么?” “你方才说的打算——等到了剑阁,寻个机会与燕离同归于尽——你若真这样做了,便等于白死一趟。” 白澜没有说话。 “剑阁是南域最强的宗门之一,其中强者如林。你如今是魂灵之身,一身怨气又重,只要踏入剑阁地界,恐怕还未能见到燕离,就会被守山大阵察觉。燕离在剑阁经营多年,又是长老孙女的入幕之宾,他的身份不是寻常弟子可比。只要他感到一丝威胁,便能调动剑阁的强者将你围杀。到那时候,你莫说报不了仇,连自己最后这点魂魄也会灰飞烟灭。” 白澜垂下眼帘,手指一点一点攥紧。 “我知道你想亲手杀他。”林清风的声音缓下来,“可若无万全把握,便不要轻举妄动。我的意思是,燕离的根基,是靠那长老孙女撑起来的。可万一他做过的事被剑阁所知,被天下人所知,那长老孙女还会护他么?剑阁还会容他么?一个连盟誓妻子都能弃杀的人,对剑阁又谈何忠诚?他真正畏惧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身败名裂。” 白澜目光微动,落在林清风脸上。月色下,那年轻人的眼神像一片沉静的水面,思虑分明。 “燕离在剑阁的关系盘根错节,正面与他硬拼,你讨不到好处,我也未必赢得了。”林清风道,“所以我要一步一步来。先让他做过的事大白于天下,拆掉他攀在长老孙女身上的那根藤,让他再没有倚仗。到那时,不用你出手,他的下场也已经注定了。” 白澜看着他,久久不曾言语。月色流动,她红衣苍白的脸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单薄,却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从她肩上一点一点移开。许久,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丝释然,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你说得对。我方才那念头,确实太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红衣在夜风中一拂:“那我听你的。在剑阁之中,我不会再现身。这枚玉佩里待着,看着你做你该做的事。” 林清风也站起身来,低头将玉佩妥帖地收入衣襟里,抬脚抖去衣袍上的泥尘:“走吧,天快亮了。东凌城就在前面。” “公子,”白澜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遇到你是我的福分。” 话毕,她的身影缓缓淡去,化作一缕红烟,没入那枚玉佩之中。林清风站在夜色尽处,望着东凌城方向那抹隐约的剑影,深深吸了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剑阁,我来了。” 第119章 再遇顾长剑 第119章再遇顾长剑 林清风在官道上又行了两日,东陵城的轮廓终于从地平线尽头压了过来。 不同于南域那些城镇,东陵第一眼给人的不是繁华,而是锋芒。入城前数里,青石道便不断加宽,路面平地能照出人影,两侧每隔数十步立一柄石剑,剑尖朝天,高矮不一,却全都是一个朝向——城东。风从石剑间穿过去,竟隐隐有金铁之声,像千万把剑在低低共鸣。 越近城门,人越多。 东陵比许多通衢大城还拥挤。城门口没有栅栏,没有盘查,只有一道极高的青石券门,门洞深得像是被一剑掏空。往来人流挤得水泄不通,可奇怪的是,再闹也不显杂乱:挑担地、赶车的、骑灵兽的、背行囊的,全都不自觉贴着右侧走,中间留出一条空道,专给佩剑修士过。林清风夹在人群里,先还觉得憋闷,走进门洞才发现,整座城像被一把无形的剑从头到尾捋过——街直、巷正、屋角削尖,连檐角翘起的弧度都像剑锋。 城里几乎人人带剑。 这不是他从前见过的“侠客佩剑”那种点缀。茶肆门口卖早点的老汉腰里别一柄厚背短剑,酒楼跑堂背后挎一柄连鞘长剑,就连桥头给人补鞋的匠人,工具箱旁也搁着一块磨剑石。更别说那些往来穿行的年轻修士:青袍、白袍、玄袍,袍角一律绣小剑标记,背后或斜背或横执,步子又快又稳,彼此错身时剑鞘相碰,叮的一声,像这座城特有的礼节。 主街宽阔得能并行八九辆大车。街心铺青玉大砖,两侧全是剑行相关铺面:铸剑、养剑、洗剑、换剑、租剑、评剑,乃至专给剑修配丹药、配剑穗、配剑匣的,一家挨一家。一间“千锋楼”门前摆着几十柄样剑,剑身映着日头,光带直刺人眼;对面“论剑茶馆”二楼敞窗,几个老者以茶代酒,正拿往年内门大比说事,讲到兴起处,手指一划,案上茶沫竟被剑气切开两半。林清风看得暗惊——这几个老者随便一个,放在南域都算高手,在此地却像闲人。 东陵的世家也密。 走不出半条街,便见“顾府”朱门高墙,门前双剑石柱,柱上缠金绸;再往前“沈宅”“姜氏剑第”“裴园”“温家剑塾”,一处处府邸连成片。世家门前的旗号不全是姓氏,更多是直接标剑派:什么“九霄剑顾”“落英剑沈”“寒溪剑姜”,门房、护院、学徒全佩剑,连扫地老仆腰间都挂一柄不开刃的仪剑。林清风一路留心,发现这些世家彼此之间街巷互通,又在主街留出门面,像把整座东陵织成一张剑网。寻常百姓住在网外,修剑人家住在网中,等级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人多,灵气也浓。别处城镇灵气多藏在山门、洞天,东陵却像把灵气碾碎了撒进街巷。林清风深吸一口,便觉胸中雷法气息被无形锋意逼得一紧。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前三水琉璃佩,玉佩微凉,里头白澜没有出声,却有一缕极淡的红意贴着他心口,像也在打量这座城。 他向人打听剑阁,指路者极多,说法却一致:出主街,过东市,穿试剑广场,再入城东山口,看得见“那道剑”便是。 试剑广场在城东口,极大。青石地面磨得如镜,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新新旧旧叠在一起,像有人用剑写过一部无字书。广场四周搭着临时擂台,台上有人对练,台下有人围观,喝彩声、剑鸣声、破空声混成一片。林清风见几个十六七岁少年以剑论招,一招未老另一招已至,剑风扫过他衣角,竟带着宗门内门才有的严谨。他这才确信:东陵不是“多剑修”,而是几乎把“人”都炼成了“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再遇顾长剑(第2/2页) 过了广场,街市渐稀,地势却开始抬升。房屋退向两侧,前方群山合拢,城东山口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林清风抬头一望,呼吸不由一滞。 那不是普通山峪。 整道山涧自天幕垂直落下一般,上宽下收,两壁如削,笔直到近乎不真实。远处看像一柄巨剑倒插进大地:剑尖没入谷底,剑身是两侧千仞岩壁,剑脊是一道贯通上下的窄天,剑格则是山口横展的两道石梁。日头从涧顶斜照下来,光带顺着岩壁滑落,岩面泛着冷青色金属光,像被万年剑气反复打磨。风从涧底涌上来,不带水腥,不带海气,只有干冽山风混着针一样的剑意,刮得人皮肤微疼。 山口立碑,碑只四字:剑阁重地。 碑侧有小亭,几个青袍弟子守着,并不盘问,只拿目光淡淡扫人。林清风刚踏入山口,便觉双肩一沉——不是重力,是剑意。四面岩壁像无数柄无形剑同时指着中心小径,越往里走,压迫越实。小径夹在涧中,脚下青石被磨出深浅不一的沟槽,每一道沟都像剑犁出来的。涧壁高处嵌着不少石窟,石窟里或悬剑、或坐人,偶有剑光一闪,不知是弟子练招还是古剑自鸣。 关于这道山涧,东陵流传极老的一个说法。 传上古之时,东陵一带本是一片混沌群山,无路、无派、无剑道。某代有一位不知姓名的散修,人称“堕天剑翁”,一生走遍中州山岳,晚年独入此山,坐涧顶悟剑九九八十一年。他不出手,只看云、看石、看昼夜分合,把一身剑意养到无可再养。第八十一年末,天降大雪,他起身只出一剑——不斩人,不斩山贼,而是自九天云罅直直落下,剑气如柱,从天幕垂到地心,把整座山从中剖开。那一剑没有横扫,没有回旋,全凭“垂直”二字,故而从那以后,这山涧不论远看近看,都是一柄通天巨剑的形影。 剑翁一剑之后便不知所踪,只留剑气在涧中不散。后来剑阁开山祖师入此涧,见两壁剑痕自天而生,涧底云气皆成剑纹,便依剑痕筑庐,立剑阁十三剑子之制,以“垂直一心”为总纲。万载之下,涧中剑气愈养愈厚,外人入山口三里,不提剑便觉胸闷;提剑则剑鸣自应,仿佛整座山都在考你配不配走这一步。 林清风听着路人零碎转述,又亲自走在涧中,越走越信这传说不虚。两壁不时有细碎光点浮起,像剑气凝成的萤;脚下小径拐过一道石弯,前方豁然敞出一片谷底建筑——青瓦、白墙、玄色剑旗,不张扬,却比外头任何世家府邸都沉。建筑沿涧壁分层而建,最低处是试剑坪,再往上是藏剑廊、剑子居、论剑堂,最高处云气最浓,隐约可见一座无顶石台,像巨剑的剑心。 他按着腰间剑,一步步往里。 涧风忽然一敛。 前方石阶转角处站着一人。青袍洗得发白,身形修长,腰间一柄古朴长剑,整个人像被这道山涧打磨过许多年,锋芒全收到骨子里。那人背对来路,似在望高处云台,听到脚步,转过身来。 眉目清冷,神态平淡,正是顾长剑。 在永昼秘境中,林清风与他那一战打得山石崩裂,剑气纵横,未曾分出胜负。此刻在这剑阁脚下的石阶前重逢,顾长剑的目光先落在林清风腰间那柄剑上,停了一息,又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三个字:“林清风。” 第120章 秘境结局 第120章秘境结局 剑阁脚下,涧风从两壁之间灌下来,带着千年不散的剑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顾长剑与林清风并肩站在石阶旁的一处凸岩上,下方是剑阁外门的青瓦屋脊,远处试剑坪上隐约有人影在挥剑。两人沉默了片刻,还是顾长剑先开了口。 “你走之后,秘境里的选拔便很快结束了。”他看着远处,语气平淡,“你留的那些积分,够他们所有人去到他们此前永远够不到的一个门派。” 林清风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沈孤舟进了鸿升书院。”顾长剑道,“他本身底子干净,又有你那笔积分撑腰,书院那边几个教习争着要人。秦无双来了剑阁,如今在外门跟着一位长老修习。秦宛如被瑶池圣宫的人接走了,说是看中她性子沉静,是个好苗子。徐照进了天策府,他那股悍劲儿,倒是跟天策府的路数对得上。” 他侧过头看向林清风:“其他人也都有去处。最差也进了一流宗门。一群散修,原本是世家子弟猎杀的对象,现在却硬生生挤进八大宗门,还占了好几席——万年以来,宗门弟子选拔没出过这种事。” 林清风垂着眼,听他说完,才低声应了一句:“那就好,这便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们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你。”顾长剑道,“如果没有你,这些人恐怕不会进得了超级宗门,即便是一流宗门都没可能。” 林清风没有说话,因为顾长剑并不清楚,林清风靠的也是他们,否则只他一人,怕是会被世家子弟围困致死。 涧风在两人之间穿了一个来回。顾长剑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在剑阁修行么?” 林清风看向他。 “我其实在不在剑阁修行不重要,因为我顾家先辈都在剑阁中,可以说从小我便被剑阁前辈教导练剑,可即便如此我在秘境里败给了齐天放。”顾长剑的语气没有多少起伏,像是这件事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嚼过无数遍,早已没了最初的不甘,“他那杆裂穹枪,我接了三十七招。第三十八招,枪意破开我的剑势,我败了。败得干净利落,没有什么借口可找。” “后来你上了孤峰,你赢了。”他顿了顿,“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人已经快走出秘境了。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孤峰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那个人是你。” 林清风道:“顾兄,那一战我也赢得不容易。” “我知道。”顾长剑道,“所以我才更不甘心。”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你赢了齐天放,而齐天放赢了我。那便说明,眼下的我,还不是你的对手。在那之后,每天都在练剑,找自己的不足。剑阁的藏剑廊里存着历代剑子的剑谱,我一部一部翻,一招一式地拆,想着有朝一日能把自己的剑补完,再到你面前,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林清风沉默着听他说完,没有客套地说“顾兄言重了”之类的话。他听得出来,顾长剑这番话是认真的,是一个剑修拿自己的剑道做底,交给另一个剑修的信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秘境结局(第2/2页) “会有那一日的。”林清风说。 顾长剑点了点头,像是就此将这个约定收下了。他看着林清风,忽然问:“那你呢?你来剑阁,是为了什么?” 林清风没有马上回答。涧风从巨剑形的山影中穿过,发出低沉的长鸣。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高处那隐在云雾中的剑子居,声音平静:“挑战十三剑子。” 顾长剑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林清风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林清风的神态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林清风,我知道你在秘境里很强。”顾长剑的声音压低了,“我在剑阁这些日子,虽然一直在外门修行,但也看过剑子的剑。你以为剑子是什么人?那不是在宗门弟子选拔里打赢几个内定弟子那么简单——那是整个剑阁从无数剑道天才中层层筛出来的十三个人。每一个人,从三岁起便开始握剑,五岁识剑理,十岁入剑道,二十岁以前已经有自己的剑意。什么境界的对手他们没见过?什么诡异的剑招他们没拆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沉下来:“别说前几位剑子,便是排名最末的第十三剑子,我入阁之后与他试过一剑——那一剑我接下了,但我自己的剑势也被震散了足足三息。这三息,够他杀我十次。” “我知道你的雷殛剑法很强,你临阵悟出的那一招也确实惊天动地。但那是你在孤峰上以命相搏逼出来的,是齐天放给了你足够的压力,你才走到了那一步。剑阁的剑子,不会给你那种机会。他们甚至不会让你把剑势完整地蓄出来。” 林清风道:“顾兄,你说的这些,我在来之前便已经想过。” “想过了你还要去?”顾长剑眉头紧锁,“我不是在跟你客气。你在秘境里无敌,不代表你能在剑阁横着走。宗门弟子选拔是一回事,剑阁十三剑子是另一回事——那是两个天地。” “我知道。”林清风说,“但我还是要去。” 顾长剑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打量着林清风,像是不忍心将一些事告知于他:“林兄,此一去你要想好,对你来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林清风没有接话。 顾长剑看了他良久,知道已经无法相劝,只能将他所能知道的一切告知。他只是缓缓道:“如果你执意要挑战,按古规,你要先上试剑坪,在接引石上留下姓名与所要挑战的剑子位次。明日一早,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剑阁。到那时候,你便没有退路了。” “我没有打算退。”林清风说。 顾长剑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劝。他侧过身,将通向试剑坪的路让了出来:“那走吧,我带你去看那块接引石。” 第121章 山涧悟剑 第121章山涧悟剑 试剑坪在剑阁外门的最前方,一块整石凿出的平地,像一柄剑的截面嵌在山涧底部。坪中央立着一块与人齐高的青灰色石碑,碑面被万年风吹得光润如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历代挑战者的留名,大多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只有最下面几行还勉强能辨认。 顾长剑带着林清风走到碑前。碑旁守着一位独臂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打盹,身前的矮桌上摆着一壶茶、一叠空白的名帖。老人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林清风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腰间的剑上。 “留名?”老人问。 “留名。”林清风说。 老人从桌下摸出一柄铁凿,递过来:“自己刻。把你的名字和要挑战的位次都刻上去。” 林清风接过铁凿。他低头看着碑面,找了一块空处,握紧凿柄,将灵力贯入凿尖,一笔一划刻了下去。铁凿碰触石碑的刹那,一声极轻的嗡鸣从石中传出,像沉睡多年的古剑被惊醒。碑面上石屑簌簌落下,露出崭新的字痕—— 林清风。 挑战剑子,第十三位。 最后一笔落定的瞬间,碑身骤然一亮。那道光芒极淡,如剑光一闪即逝,但整座试剑坪上的旧剑同时发出一声轻吟,又像风吹过水面般迅速平息。独臂老人原本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碑前,看着那行新刻的字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知道上一个在这块碑上留名的人,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顾长剑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千年前。”老人用手摩挲着碑面较上方的位置,“这里,刻着一个叫商阙的人。他当时挑战的是第九剑子,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他赢了。那是这块碑最后一次有人刻字。后来他做了剑阁第十七代阁主。” 老人回过头,看着林清风:“三千年了。没有人敢再碰这块碑。” 话音落下,一缕剑光从碑顶直冲而起,穿过山涧上空的气流,消失在高处云雾之中。林清风抬头看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剑阁深处,剑子居。 萧无咎正在窗边擦剑。他的剑是一柄窄刃长剑,通体乌黑,没有丝毫装饰。窗外是剑阁后山的千仞绝壁,日光照在绝壁上,再折入窗中,将他的半边脸映得明暗分明。一个外门弟子急匆匆走到门外,单膝跪地:“萧剑子,接引石传讯——有人刻名了。” 萧无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谁?” “名叫林清风。挑战第十三位。” 萧无咎的手在剑身上停了一瞬。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那柄剑上,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弟子退了出去。萧无咎放下手中的软布,将剑缓缓归入鞘中。他走到窗前,看着那道从天幕垂直落下的巨剑形山影,声音低得像是自语:“三千年没人敢挑战剑子,如今倒来了个真正不怕死的。”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顾长剑预料的更快。黄昏时候,整个剑阁上下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在接引石上刻了名,要挑战十三剑子。三千年来头一回有人敢挑战,而且选的是最末一位剑子。有人嗤笑,说他挑最弱的欺,分明是没什么真本事;有人沉默,说三千年无人敢碰这块碑,这人既然敢刻,至少不是疯子。还有一个说法在弟子中间悄悄流传出了几个版本,但没人提宗门弟子选拔的事,这件事像是被在剑阁中有意掩盖了一般。 顾长剑站在剑阁为林清风安排的外门厢房门口,看着林清风将包袱放在桌上:“你真的不睡?明天一早,你就要站上试剑坪了。” “我睡不着。”林清风说,“让我出去走一走。” 顾长剑理解地点了点头。修士比斗前夜,有人养精蓄锐,有人则需要以剑调息。他看着林清风的背影走出厢房,没有多说什么。 夜里的山涧比白日更深沉。风从涧底灌上来,带着千年剑意的凉,吹在人脸上像细刃刮过。林清风独自沿着小径向深处走去,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石台前,停了下来。这里是那道巨剑形山影的正中心。 月光从头顶那条窄长的天际线倾泻下来,像一柄光剑垂直插在两壁之间。林清风抬头望着那道笔直通达天穹的山隙,忽然想起那个传说——堕天剑翁悟剑八十一年,出剑,剑气自九天垂落,剖开群山。那一剑从空中落下,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笔直、单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坚持,却开了剑阁万年的气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山涧悟剑(第2/2页)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个。他只是忽然觉得,那个传说里最强大的东西,不是斩开山的那一瞬,而是斩完之后留下的那条山隙。八千年了,那条山隙还立在这里,风雨磨不掉,岁月蚀不掉。真正厉害的,不是那一剑的力量,而是那一剑留下的势,在剑客早已陨落之后依然在天地间延续。 林清风在石台上坐下来,闭上眼。山涧中的剑气潮水般涌来,他便将自己的剑意放出去,任由那些剑气和自己的雷法缓缓相触。他原本以为这里的剑气会排斥他。但奇怪的是,那些剑气没有敌意,反而像水一般绕过他的灵识,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轨迹。 他在冥想中伸出手,扣住了一道剑气,顺着它向前探索。 那一夜,林清风在山涧正中的石台上坐了很久。没有人看见他做了什么,只有深夜巡守的弟子远远地看见一道微弱的蓝光在那处石台上明灭不定。那蓝光有时像雷弧,有时又像剑锋,在后半夜忽然变得静止不动,像是连风都停了。 林清风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第一线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凝着一层极薄的光膜,那是雷法与剑气相融之后留下的痕迹,像刚开了锋的刃面。他昨晚在那些剑气中摸到的东西还不太成形,但他已经确信了一件事:他此前所练的雷殛剑法,破霄、惊鸿、归墟,每一招都像一次完整的出剑——有起手,有攻势,有收势。但那些八千年的剑气不是这样。它们没有起手,没有收势,从出现的第一息起便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林清风站起身,将那柄从秘境中一直带在身边的剑拔出鞘。他没有蓄力,只轻轻朝着面前的空气划了一剑。 这一剑落下时没有声音。没有破风声,没有雷霆之鸣,但面前的气流被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一道细缝,过了三息才缓缓合拢。林清风看着那道合拢的气流,沉默了片刻,将剑收归鞘中。 他心里明白了。 萧无咎在剑子居推开窗时,晨光刚刚漫过山涧。他洗漱完毕,系好衣袍,将乌黑的窄刃长剑从桌案上拿起,指腹滑过剑身,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门口。 试剑坪四周早已站满了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几位长老,甚至还有一两位不曾露面的剑子远远立在观剑台上。顾长剑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林清风从涧中小径一步一步走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袍,腰间剑鞘没有多余饰物,和这座沉寂了三千年的试剑坪相比,显得竟然十分平静。 林清风走到坪中央,站在那块接引石前,看了一眼自己昨夜刻下的名字,然后转身,面向剑阁深处。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萧无咎从剑阁内门方向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轻灵。他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腰间那柄乌黑的剑没有出鞘,却已经有剑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无形无色,只是让周围弟子不自觉地退开了半步。 他在试剑坪另一端站定,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与林清风四目相对。晨光从那条笔直的山隙中落下,照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像一柄无形的剑将两人的影子分开。 萧无咎打量着林清风,片刻之后,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个林清风?” “是我。”林清风道。 “你挑了我做对手。”萧无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因为我排在最末,觉得自己有几分把握?” 林清风道:“第几剑子,对我来说都一样。” 人群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萧无咎却不怒反笑,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口气不小。也好——三千年没人在接引石上刻过字了。今日你让我看看,你这把剑,够不够资格在这道山涧里留名。” 他缓缓拔出腰间乌黑的长剑。剑身出鞘时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像一道纯粹的阴影从鞘中滑出。但整座试剑坪上的剑气在那一瞬间齐齐凝聚,朝萧无咎的方向聚拢过去,仿佛剑阁的整座山都在为他递剑。 林清风看着那柄乌黑的剑,缓缓将自己的剑从腰间拔出。晨光从山隙中落下来,照在他的剑身上,映出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 试剑坪上,两柄剑遥遥相对。 远处,藏剑廊的钟声终于响了一声。那是剑阁万年从未变过的规矩——挑战者刻名次晨,钟鸣一声,便是挑战正式开始的号令。钟声还在山涧中回荡,萧无咎已动了。 第122章 挑战第十三剑子 第122章挑战第十三剑子 钟声还在山涧中回荡,萧无咎已动了。 他的剑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乌黑的剑身平平递出,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蓄势的前摇,就像随手一挥。但林清风在剑锋离他还有三丈远时,脊背便一阵发寒——那道剑气不是朝他的身体来的,是朝他的“势”来的。萧无咎这一剑,直接把剑意钉进了他身前的气场中,要在一息之间切开他所有退路。 林清风没有退。他一步踏前,手中长剑横在身前,雷殛·破霄引动。雷光自剑身上炸开,如一条蓝白色的蛟龙撞向萧无咎的剑意。两股力量在两人之间相遇,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试剑坪上铺的整块青石仿佛被巨锤砸了一下,以两人为中心,潮水般裂开细密的纹路。 周围弟子有人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大步。 萧无咎的剑被林清风这一剑挡下,却没有丝毫惊异。他剑势微顿,随即一转,那柄乌黑的窄剑像影子一样绕过林清风的雷光,从侧面滑向他腰间。林清风反应极快,剑身侧转,雷殛·惊鸿展开,以快打快,剑光在身前连成一片弧光。 两柄剑在呼吸间碰了数十次,金铁交鸣如骤雨落入深涧。萧无咎的剑路与林清风此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同——齐天放的枪是大开大合,以力压人,每一枪都像天塌下来;萧无咎的剑却像水,像影,像光从山隙中落下的轨迹。他的剑没有固定的招式,却能精准地出现在林清风每一剑的间隙中,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林清风剑势中的雷力。 林清风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压力:他的对手不在和他拼剑招,而是在和他拼“剑理”。每接一招,萧无咎都在用剑告诉他一件事——你这一剑的用意,我看穿了。 百招之后,林清风的雷光越来越薄,萧无咎却越出越稳。终于,林清风挡住一剑之后,脚下退了一步。 “你的境界不低,”萧无咎没有追进,“但你的剑太急。每一招都想着如何结束,不给对手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退路。在秘境里,你这样打或许无往不利。但在剑阁,你的对手不会让你一剑定胜负。” 林清风没有答话。他握着剑,感觉到虎口微微发麻。方才百招之间,萧无咎每一次碰撞都将剑气卸入他的四肢经脉。他调息了数息才压下去,然后作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没有再攻,反而闭上了眼睛。 萧无咎微微一怔。 林清风站在试剑坪上,双目阖着,剑尖垂向地面,整个人仿佛从战场中抽离了出去。他昨夜在山涧中感受到的那些剑气,此刻在他闭眼之后变得清晰起来。山涧的两壁、脚下的青石、头顶那道笔直的山隙,整座剑阁的剑气像一座巨大的剑场,而他正站在剑场的正中。 他没有再出招,他只是在感受。他放开了自己的剑意,任由萧无咎的剑气靠近自己,像在夜间放出一艘小船,任它漂流。萧无咎的剑意触碰他的灵识时,他记住那道剑意为何生、从何来、往何处去。 萧无咎没有留手。他看得出林清风在做什么——这小子在拿他磨剑。他目光微沉,不再试探,乌黑的窄剑带着他半数剑力直刺而去。这一剑没有花哨,剑身穿过空气时发出连串低鸣,像山涧深处的古钟被敲响。 林清风睁开眼。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他扬起手中剑,朝身前一尺处轻轻划落,像昨夜演示的那般,没有起手、没有收势,仅仅是一个完整的出剑。那道剑落下去,萧无咎的剑突然偏了一寸。没有碰撞,没有金铁声,只有气流被切开一道缝,恰好从萧无咎的剑锋边沿滑过。 萧无咎瞳孔微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挑战第十三剑子(第2/2页) 林清风没有停止。他一剑一剑划出,每一下都极轻极慢,不像在战斗,倒像在练剑。但每一道轻飘飘的剑落下,萧无咎的剑势便会被逼偏移一分。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林清风的剑不再试图与他碰撞,不再撞击他的剑气,而是“切”进他的剑势与剑势之间最细的缝隙中。他的剑像一股水,而林清风的剑像一把刀,正沿着水流最薄的地方一刀一刀切开。 他的剑势开始破碎。 萧无咎连通三剑都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引开之后,额角终于渗出一层薄汗。他停了攻势,退开两步,盯着林清风的剑尖凝声道:“你没有用雷法了。” 林清风脚步站定,剑尖垂地,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我在和你的剑说话。” 萧无咎沉默了一息,随即笑了笑。他懂了,这个年轻人把他当成了一柄活剑,一柄可以用来印证剑理的磨刀石。他见过许多天才,有人一天能练百剑,有人十年磨一剑,但从没见过有人在一场搏命的挑战中,当着他的面把对手的剑道拆解成碎片,再从中摸出一条新的路来。 他的骄傲不容许他认输。萧无咎双手握住乌黑的剑柄,将全身灵力倾入剑身,他剑身表面浮现出一道暗沉的光纹,像一条裂开的深涧,那是他的极致——一剑开山。他以毕生所学凝成那一剑,向林清风当头斩落。 林清风抬剑迎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凭那股轻飘飘的剑意闪避,而是将雷法与剑气融合,在剑身上凝成一层极薄的蓝光。两柄剑终于正面相撞。 金铁交鸣声如炸雷响彻整座试剑坪,剑气以两人为中心横扫开来,将坪上的旧剑齐齐震飞数十柄。尘埃尚未落地,众人只见一道黑影从尘雾中倒飞出去,萧无咎的身体重重落地,在地上滑出十数步才稳住身形。他手中那柄乌黑的剑断作两截,一截握在手中,一截插在数丈外的青石中。 整座试剑坪死一样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尘埃尽头的青袍年轻人。他在和萧无咎拼完那一剑后,脚下没有退半步。 萧无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剑,片刻后松手,断剑落地。他抬头看着林清风,声音沙哑,却平静:“我败了。” 这句话落下,试剑坪四周顿时爆起一片哗然。三千年来头一个在接引石上留名的人,第一战,便击败了第十三剑子。观剑台上的长老们沉默地望着场中那个年轻人,他们比弟子们看得更透:林清风最后那一剑,他已经没有完全用尽全力。他在拿萧无咎练剑。 林清风将剑收回鞘中。他没有向萧无咎多说什么——对一个落败的剑修来说,安慰比侮辱更令人难堪。他只是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那块接引石前。 独臂老人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茶壶,看到林清风走过来,眼皮跳了一下。 林清风从老人手中接过铁凿,在碑面上自己昨日刻下的“第十三位”旁边,找了一块新空处,一笔一划刻了下去。 字痕落下,碑身再次亮起那道淡光。山涧中的旧剑再次齐齐低鸣,这一次连藏剑廊最深处的几柄古剑都在鞘中微微震动,仿佛在讨论这位狂妄的新来客。 碑面上那行新字在月下泛着冷光。 林清风。 挑战剑子,第十二位。 消息在当天日落前传遍了剑阁上下。试剑坪一战的结果像风一样灌进每一座弟子居所。第十三剑子萧无咎,败了。那个林清风,在战后连休整都没有,便直接在接引石上刻下了下一个名字。 第十二剑子,沈照夜。 第123章 挑战第十二剑子 第123章挑战第十二剑子 林清风在接引石上刻下第十一位的一夜,并没有回厢房。他再次走进那道笔直垂落的山涧,坐在那块石台上,闭目调息。月光从头顶那条窄长的天际线落下,将他的影子钉在两壁之间。 他本打算静心养气,准备明日与燕离一战。但剑气入体的瞬间,他的灵识深处忽然浮起一段极浅极淡的残响。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那话太古老,已经听不清字句,只留下一道剑意——极朴素、极原始,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柄剑划过空气的声音。 林清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了腰间的剑。 他拔剑,对着月光,轻轻刺出。只是最简单的一刺,没有雷法,没有剑气,没有身法变化。一道直直的轨迹,从剑柄传到剑尖。然后他收剑,又劈下。仅仅是自上而下的垂直劈落,和凡人劈柴没有两样。再然后他撩起,剑尖从下向上划出一道弧线。 刺。劈。撩。 三招。再无其他。 林清风坐在原地,握着剑,反复做了这三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但每一遍重复,他都能感到剑身和空气摩擦时那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振鸣。到后半夜,他忽然明白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剑术,雷殛三式、顾长剑的秋水,萧无咎的剑影、哪怕再精妙绝伦,拆到最碎、剖到最底,都无非是这三个动作的延长、叠加、翻转和扭曲。刺是万剑之始,劈是万剑之斩,撩是万剑之生。剑术万万年,所有剑修都在往这三招里添东西,添得越复杂,离那三招越远。 林清风收起剑,在石台上坐了很久。晨光漫过山涧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想:如果一切剑招都可化为这三招,那么反过来,这三招是否也能化为一切剑招? 试剑坪再次坐满人。 林清风站到坪中央时,第十二剑子沈照夜已经等在那里。这一战原本在昨日就该打,但林清风刻下挑战燕离的名字后,剑阁长老以“新旧挑战次序未明”为由,裁定沈照夜仍是林清风下一战的正敌。林清风没有异议,他只说了一句:“那就打。” 沈照夜没有说话。他的青锋已经出鞘,剑意如月华倾泻,在坪上铺开一张无漏的圆。场外弟子们屏息凝神,等着看这位击败萧无咎的散修如何应对。 林清风的剑缓缓离鞘,没有雷光,没有剑势,连剑意都淡得若有若无。他握着剑,向前踏出一步,平平一剑刺出。 刺。 落在旁人眼里,这一剑简直是笑话。一个能击败剑子的人,居然用这种连初学稚童都能使出的招式。有人低声嗤笑,但观剑台上的几位长老却同时坐直了身子——他们看到了那一刺的不同。 林清风那一刺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角度偏移,没有雷法加持,剑走的是一条绝对笔直的线。但正是这种绝对的直,使得那道剑意在刺出的瞬间贯穿了空气中最薄弱的一线。沈照夜的圆满剑网看似无隙,但那些密集的剑意之间总有一条最细最静的空隙,那是一整个剑势维持平衡、必然留出的回气点。林清风的剑尖恰好沿着那条空隙,直直钉了进来。 沈照夜脸色微变。他转剑横封,以圆剑意挡下这一刺。一声轻响,林清风的剑尖被弹开。但林清风没有收回,顺势将剑自下向上一撩,撩出一条弧线,贴着沈照夜的剑网外缘滑了半圈。这一撩不带杀意,却像一枚楔子,将沈照夜的圆满剑意微微撑开了一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挑战第十二剑子(第2/2页) 沈照夜立即补上缺口,但他的剑网不再像先前那般浑然一体。林清风看出了这一点——因为他的撩,触到了圆网中气机最盛的那个节点,让它必须分力来护。于是他又一次刺出。还是直刺,以不可动摇的直线,刺向方才被撩开的那个节点。 沈照夜被迫退了一步。 这一步,在整个剑阁的注视下发生。四座哗然。 林清风的剑势依然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刺、劈、撩。反复使用,每一遍都略有不同,但那不同不是招式上的变化,而是选择时机的变化。他不再与沈照夜的剑碰触,只在沈照夜的剑意即将成形时递出最合适的那一下——它像一个千锤百炼的工匠,用三把凿子把一块完美无瑕的玉一点点琢出裂纹。 日头从东边移上中天,沈照夜的剑网已经千疮百孔。他额角渗汗,呼吸微急,他所有的剑意都在被强行拆解回最原始的动作。每一次他想施展精妙变化时,林清风的剑都会先一步抵达那个变化的起点,用一记最简单的刺、劈或撩,将他尚未成形的剑招拦腰截断。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仿佛自己被彻底看穿了,一柄剑上所有的手段都被剥去装饰,直见骨架。他猛然醒悟:林清风正在拿他的剑来印证一种极古老、极纯粹的东西。而他的剑,成了那东西的磨刀石。 黄昏时分,沈照夜没有再多闪避。他深吸一口气,将余下的全部修为倾注入剑身,化作一道纵横三丈的圆满剑压,向林清风合身斩落。这是他最后的一剑,也是沈照夜一生剑道的凝聚。 林清风的回应依旧简单。 他迎着那道圆满的剑光,跨步上前,手中剑从下向上一撩,接着顺势转腕,一记直刺,最后剑身翻落,平平劈下。三个动作连成一线,没有间隔,像一呼一吸。落下的那一劈,恰好劈在沈照夜剑势的圆心。轰然一声,青石碎裂,沈照夜的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 尘埃落定。 林清风手里的剑稳稳停住,剑尖垂向地面,没有沾血。他看了一眼沈照夜,然后收剑入鞘,抱拳一礼:“承让。” 沈照夜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过了很久才哑声道:“你刚才那三剑……叫什么?” 林清风想了想,道:“刺、劈、撩。” 沈照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中有苦涩,也有释然:“我练了一辈子的剑,到最后才看清,原来万般剑招,都不过是这三下。”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林清风没有多说。他转过身,朝接引石走去。这是他在这一战中得到的答案——他不需要更多的剑招了。他已经有了最根基的东西。刺、劈、撩,便足以应对世间一切剑法。这个感悟,比击败十一个剑子更珍贵。 他走到碑前,独臂老人将铁凿递给他。林清风低头看了看碑面上“第十一位”那行字,没有犹豫,将铁凿落了下去。字痕一笔一划显现,深刻如剑痕。 林清风。 挑战剑子,第十一位。 第124章 挑战第十一剑子 第124章挑战第十一剑子 沈照夜败了。 消息传出试剑坪,像一场风暴扫过整座剑阁。外门弟子奔走相告,内门弟子停下练剑,连藏剑廊里负责擦拭古剑的老仆都愣了很久。三千年无人敢碰的接引石,如今同一人在上面刻下四行字,连胜两位剑子,且每一战都胜得干净利落。这已经不是奇迹,而是颠覆。 长老们聚在论剑堂中,久久沉默。有人翻出上古典籍,确认万年以来走通挑战之路的不过五人,而这五人都是一路苦战、险胜、以命换名。从未有人像林清风这般,把挑战剑子当成磨刀石,打一场,变强一分,打两场,路数已完全不同。他好像不是来争取入阁资格的,而是来借这十三柄剑,淬炼他自己的剑。 顾长剑站在人群散尽的试剑坪边,望着林清风走向接引石的背影,心里像吞了一块铁。他想起自己初入剑阁时立下的誓——每日苦练不辍,总有一天追上那个在秘境孤峰上力压齐天放的人。这些日子,他练得很苦,也自觉进境极快。可今日看了林清风与沈照夜的比试,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差距。 他目睹了整场战斗。 沈照夜是东陵沈家嫡系,他的剑意圆满无漏,号称“圆月青锋”,一旦铺开便是绵密如水的剑网,滴水不进。换了顾长剑自己,他知道自己最多撑过三十招,然后便会被那张剑网慢慢绞杀。可林清风应对的方式,让顾长剑从头到尾都没能看懂。林清风的剑只有三个动作,刺、劈、撩。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像刚学剑的稚童在练习最基础的剑式。可就是这三招,竟然一剑一剑地撕开了沈照夜那仿佛无懈可击的圆满剑意。每一次刺出,都正好点在剑网最薄弱的气机上;每一次劈落,都恰好斩在沈照夜新旧剑势交替的间隙;每一次撩起,都能将那道即将合拢的剑意重新撬开一道缝。顾长剑甚至没能看清林清风最后一剑是如何同时完成撩、刺、劈三合一的。他只看到结果:沈照夜长剑脱手,圆满剑意碎如月影,整个人跌坐在地。 那一刻顾长剑忽然懂了。他练剑追的是林清风的境界,而林清风在追的,已经是剑道本身。那三招看似简单,却已将所有复杂的变化熔炼回最原始的本真。这已经不是他能够追赶的范畴了。他心中苦涩,像是喝了半盏冷茶,又凉又涩。 林清风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走到接引石前站定,独臂老人将铁凿递过来。碑面上已经有两行新刻的字痕,他低头看了看“第十一位”下面的空白,然后落凿。字痕一笔一划显现,深如剑痕:林清风。挑战剑子,第十一位。 碑身亮起淡光,山涧中的古剑再次齐鸣。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扑向剑阁每一个角落,弟子们议论纷纷。第十一剑子是谁?有人说是隐世天才,有人说是剑冢走出的怪物。很快消息传开:第十一剑子,姜北辰。 姜北辰这个名字在东陵不算陌生。传闻此人幼时被剑阁一位太上长老从古战场遗迹中捡回,三岁便入剑冢,与千万柄无主古剑同眠,一住就是十三年。他从那些断剑残刃中自行领悟出一套“天葬剑诀”,十六岁出冢时已凝成剑意,此后同辈之中从未有过一败。他性子孤冷,从不与人来往,连剑阁长老训话都只是垂着眼听。他入剑阁后从未输过一场,半年前破入天人境,剑阁议定剑子排位时,将他列在了第十一席。甚至有长老私下说,以姜北辰的实力,若他愿意,冲击前五也不是没有可能。 次日清晨,试剑坪四周早早围满了人。这一战比前两战更加轰动,不少外门弟子天不亮就来占位置,连剑阁山壁上那些石窟中闭关的僧人也探出头向试剑坪方向张望。林清风照旧提前到场,站在坪中央,闭目养神。他腰间那柄剑没有出鞘,但山涧中的风气隐隐绕着他流动,像在自行朝他汇拢。 姜北辰来得比所有人都晚。试剑坪上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才慢悠悠从剑阁深处走出来。他一袭玄黑长袍,长发未束,随意披在肩后,腰间挂着一柄看不出材质的旧剑。那剑没有剑鞘的装饰,没有剑穗,甚至像是刚从泥里刨出来的。他的面容年轻,但并不和善——眉峰如刃,眼尾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眼前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走进试剑坪,目光扫过林清风,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你就是那个连胜了两位剑子的散修?” 林清风道:“正是。” 姜北辰嘴角动了动,牵出一抹冷笑:“我看过你的比试。你那三招刺劈撩,练得倒算纯熟。不过——你以为靠着三板斧,就能一路砍到我这里来?萧无咎走的是阴诡路数,沈照夜走的是乌龟路数,他们俩输给你,说明不了什么。真正的剑,不是靠那三下就能解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挑战第十一剑子(第2/2页) 他将腰间那柄旧剑缓缓拔出。剑身出鞘时没有任何光泽,但整座试剑坪的空气骤然一沉,仿佛凭空多了一座山压在众人头顶。姜北辰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黑色的剑气从他周身蔓延开来,像雾气一样沿地面爬向四周。那些剑气经过的地方,青石表面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如蛛丝的裂纹。 “一招。”姜北辰竖起一根手指,“我只出一剑。你若接得住,我名字倒过来写。” 说罢,他动了。 他也没有留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手中那柄旧剑冲天而起,黑色的剑气狂涌而出,在极高处凝成一片覆盖整个试剑坪的巨大虚影。那些虚影是一柄又一柄残缺的、断裂的、锈迹斑斑的古剑,每一柄都带着古老而沉重的死寂气息,仿佛一个深渊中埋葬着千百柄饮血之兵,此刻同时被召唤出来,带着沉沉的怨恨向林清风罩下来。 那一剑叫“天葬”,是姜北辰在剑冢中十三年悟出的至高一式。葬的不是人,是剑。凡是这一剑笼罩之地,再强的剑都要被那千万柄亡剑的怨气压制,剑意衰朽,剑身颤鸣,直至崩折。 周围弟子脸色煞白。有人失声叫了出来:“天葬!他居然一上来就用天葬!” 林清风站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剑影正下方,长发被劲风吹得向后退去。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开始寸寸碎裂。但他没有退。他抬头看着那片犹如天崩的剑影,眼中没有丝毫惊惧,倒像是在看一场磅礴的雨。 他拔剑。 雷殛·惊鸿。这是他这次拔剑时唯一的念头,但与他此前所有施展惊鸿的时刻都不同。他在沈照夜一战中拆解世间剑招至刺、劈、撩三式,在那一夜的山涧中看透剑阁万载剑气的根源。他知道所有剑招,无论看上去多么庞大、多么复杂,都必然有一个支撑它的根本动作。姜北辰这招天葬虽能唤出千百柄古剑虚影,但这些虚影的力量源头只有一道——自上而下的劈。千剑同落,本质上不过是把一记简单的劈扩大了千百倍。而任何劈,发力之初必然有一瞬的空门。那一瞬,剑势未成形,力道未贯通,便是唯一的破绽。 林清风踏出一步。 他的剑尖带起一道银蓝色的雷光,那道雷光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凝聚得仿佛实体,像是从九天之上引下来的一条银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刺而出。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变化,就是一道直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色剑气,穿过一柄又一柄古剑虚影之间的缝隙,精准地刺在了那千万道黑色剑影正中央、那道最不起眼的源头之上。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落地。 漫天的黑色剑影在一瞬间静止了。然后从中心开始,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打碎,千万道黑色剑影齐齐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晨风中。姜北辰的剑势被从根部截断,他持剑的虎口炸开一道血口,那柄旧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了数圈,重重插进数丈外的青石地面,剑身兀自嗡鸣不止。他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落在地上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坪中央的青袍年轻人。他收剑入鞘,动作平淡得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那位号称同辈无敌的姜北辰,那位从剑冢中走出的天之骄子,此刻连剑都握不住,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跪倒在裂开的青石上。他甚至没能看清林清风那一剑是如何穿过他的天葬剑影的。他只感觉一道雷光闪过,自己的剑意便像纸一般碎了。 林清风没有看他。他走到接引石前,独臂老人张了张嘴巴,终究没有说话,默默将铁凿递了过去。林清风弯腰,在碑面上“第十一位”的下方,又刻下一行字: 林清风。 挑战剑子,第十位。 碑光亮起的一瞬间,山涧中所有的古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齐鸣之声。那声音低沉悠长,像群山在回应一声跨越万古的号角。林清风收好铁凿,转身看向剑阁深处,目光平静而坚定。第十剑子的居所,正隐在云台之巅。 第125章 连战三大剑子 第125章连战三大剑子 第十剑子,韩青崖。 剑阁中人提起这个名字,多说一个字:慢。他的剑极慢,慢到仿佛每一寸剑尖的移动都要耗时一年。可所有与他交手的人都说过同一句话:宁愿面对再快的剑,也不愿再面对韩青崖的慢。相传他的剑道来自一座古碑上的四字残刻——尘埃落定。他的剑意一旦铺开,连风都会变慢,连光都会迟滞,对手的每一剑递出后都要久久等待命中,而韩青崖的剑却已经缓缓抵住了要害。 次日清晨,林清风站在试剑坪上。晨光从山隙落下,照得坪中央的青石如铺了一层银霜。韩青崖从剑阁深处走出,一身灰白长袍,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看去不像剑修,更像一个教书先生。他腰间悬着一柄极窄的长剑,无鞘饰,无穗坠,朴素到了极致。他走到林清风对面,没有寒暄,只微微颔首:“请。” 钟声响起。韩青崖拔剑。 他的拔剑也很慢。剑身一寸一寸滑出剑鞘,磨出细长的清音,像风穿过石隙。但林清风在他拔剑的瞬间便感到一股异样的压迫——韩青崖的剑意在他拔剑的每一息中都在叠加,像是每滑出一寸,便在天地间多立起一道无形的墙。等他完全拔出剑的那一刻,整座试剑坪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尘埃都停留在半空,不再下落。 林清风试探性地刺出一剑。剑光如线,穿过那层凝固的空气,却在中途越来越慢,最后停在韩青崖身前三尺处,像刺入了一团极稠的蜜。他心头一凛,这是剑意形成的“滞空域”——在韩青崖的剑意笼罩范围内,一切事物都被拖入他缓慢的节奏中。 韩青崖缓缓举剑,向他斩落。那一剑当真极慢,慢得每一个动作都看得分明,可林清风发现自己避不开因为他的身体也仿佛被那片凝固的剑意粘住了,抬脚、侧身、挪移,每个动作都像在深水中挣扎。他看着那柄窄剑一寸一寸逼近,却几乎没有余力去挡。直到剑尖离他眉心只剩一尺时,他体内雷力猛地炸开,雷殛·破霄以狂猛之势轰然爆发,才将那层凝固的剑意炸开一道裂口,整个人向后急退。 韩青崖未追,收剑而立,神色平淡:“你能挣脱我的剑意,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你若只会靠蛮力脱困,下一剑你就接不住了。” 林清风呼吸微沉,看着那柄窄剑。他没有急于再攻,而是闭上眼,感受着那片凝滞的剑意。韩青崖的剑很慢,但他的慢不是迟钝,而是将“刺”这个动作拉长到了极致。每一寸前进都包含了完整的剑意铺陈,像一滴水从石缝渗出到滴落用了整整一季。慢,不是没有速度,而是将一瞬间的事拉到无限长,让对手在等待中耗尽心力。 林清风握紧剑柄,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山涧中看到的那些古剑气。八千年的剑气留存在山涧中,不分昼夜,不辨年月,永远以同一个节奏流转。那样的剑气不是快,也不是慢,而是恒定。他睁开眼,手中剑第一次以极慢的弧度,平平刺出。 坪上围观者都是一愣。林清风那一剑慢得几乎像是韩青崖的影子,没有雷光,没有气势,只有一道平淡的轨迹。但韩青崖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他看到林清风的剑尖在缓慢推进中,竟然没有在他凝固的剑意中留下任何滞涩——那柄剑像深海的鱼,静默地穿过水的阻力,每一寸前进都仿佛只是顺应天地本来的呼吸。 两柄慢剑在试剑坪中央缓缓相遇。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低沉的长音,像两座山轻轻相撞。韩青崖面色一变,他感到林清风的剑上传来一种奇异的震频,不快不慢,却恰好将他“尘埃落定”的节奏打破。他的心口一闷,胸中剑意出现了一瞬的动摇。就在那一瞬,林清风的剑忽然加速,一道银蓝色的雷光从慢剑中骤然绽放,快如惊鸿,直直点在韩青崖窄剑的剑身上。韩青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脚下青石碎裂,长剑几乎脱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手,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片刻之后,他收剑入鞘,长叹一声:“你用我的慢,破了我的慢。后生可畏。”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试剑坪。 剑阁第三次沸腾。第十剑子,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安静,几乎没有火气。 林清风没有休息。他走到接引石前刻下第九剑子的名字。第九剑子,钟离照。此人精于剑阵。与韩青崖不同,钟离照是剑阁中唯一不手持单剑战斗的剑子。他在腰间挂着一个剑囊,囊中养着九柄短剑。一旦出剑,九剑齐飞,组成“九曜天罡阵”,攻守兼备,无人可破。 这一战安排在当日午后。钟离照入场时,身后悬浮着九柄短剑,剑身流光溢彩,像九尾灵鱼绕着他缓缓游动。他面容年轻,唇线锋利,站定时也不拔剑,只是双指并拢朝林清风一指:“我这一阵,破不了的话可以认输,不必伤了自己。” 林清风没答话,拔剑就上。雷殛·破霄劈出,雷光如瀑布横空,斩向钟离照面门。却见九柄短剑骤然散开,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六角剑盾,雷光撞上去被均匀地分散到九剑之上,大部分力量被剑阵卸入地下。钟离照冷笑,双指一转,九剑刹那间化作漫天流光,从九个方向同时向林清风绞杀而来。林清风挥剑格挡,以一敌九,叮叮当当连挡十余击,但九剑变化极快,攻防轮转毫无间隙,一个人像同时面对九个用剑高手。他退了三步,衣袍被剑锋划过两道口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连战三大剑子(第2/2页) 林清风在车轮般的剑光中眯起眼。他望着那九柄飞剑的运行轨迹,忽然发现一件事——九曜天罡阵再变化万千,但它每一刻的运转都要靠一个阵眼维持。那个阵眼不在剑阵中心,也不在任何一柄剑上,而在于钟离照双指的每一次转动。所有变化都是由那两根手指起势的。 他捕捉到了。 当九剑再次合围而来时,林清风没有去挡,而是弯下腰身,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般贴着地面冲了出去。雷殛·惊鸿在他脚下炸开,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他穿过九剑的空隙,一剑直刺,却不是刺向钟离照的胸口,而是刺向他正指向自己的那根食指。 钟离照脸色骤变,想要收手后退,但林清风的剑太快了。剑尖轻轻点在他指根处,一股雷力顺着指尖钻入经脉,整条手臂一麻。九柄飞剑同时失去了操控,在半空中顿了一顿,然后叮叮当当坠了一地。钟离照后退数步,握着自己的手腕,面色苍白。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我败了。” 这一战干净利落,甚至比前两战都快。山涧中的剑鸣再次响起,弟子们已经有些麻木了——这位南域散修,到底还要赢多少个? 第三日。第八剑子,裴无衣。 关于裴无衣,剑阁有一个传说:他从未同时用过两剑。不是不会,而是不需要。他的剑道叫“无衣”,意为裸剑无依,不借剑招、不借剑势、不借天地之力,只凭一口剑气纵横往来。他被称为“剑阁千年不遇的奇才”,境界是天人境巅峰,距离涅槃境只差一线。裴无衣是少数几位能引动剑阁山涧万年剑气为己用的人。据说他全力出剑时,整座山涧的古剑气都会朝他呼应,如同万剑朝拜。 这场比试安排在第三天清晨。当裴无衣站上试剑坪时,周围的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连观剑台上的几位长老都站起身来,神色郑重。顾长剑站在人群中,紧紧攥着拳头。他听过裴无衣的传说,知道这已经是真正接近剑阁顶层的存在。林清风站定,隔着数十步与裴无衣相对。裴无衣没有带剑来,他空着双手,站在晨光中,像一棵枯树。 林清风皱眉:“你的剑呢?” 裴无衣张开双手:“剑气在身即是剑。你要看我的剑,来了。”说话间,他整个人忽然站在那里不动了,但他的脚下,青石开始一片一片地翘起、碎裂,向四周飞散。那些碎片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剑气从地上“刮”起来的。滚滚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林清风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了一柄巨大古剑的剑刃上。整座山涧的剑气都在向裴无衣的方向汇聚,他的剑意与剑阁万年积蓄的古剑气融为一体,厚重的压迫感如山海倾覆。林清风深吸一口气。面对此人,他知道刺、劈、撩已经不够了。他终于将手按在剑柄上,调动起自己真正的力量——雷殛·归墟。他感悟过归墟是“返”,是将万千雷霆聚于剑尖,劈开天穹。如今他将刺、劈、撩的真意熔炼进归墟之中,那道剑光便不再只是自己的一剑,而是他这一路走到剑阁脚下所有领悟的凝结。 裴无衣动了。他一步踏出,袖袍鼓胀,无尽的剑气在他身后化作一柄百丈巨剑的虚影,朝林清风庄严劈落。林清风也动了。他拔剑而起,雷光如一线极细的光束,自下而上迎着百丈巨剑刺去。刺、劈、撩三式在那一瞬间并作一式——直刺到尽头,向上撩起,再向前劈落,最后所有的力都汇聚在归墟那个“返”字之上。万千雷霆从四面八方骤然凝聚,林清风剑尖那一点银蓝色的光芒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然后他猛地劈落。 百丈巨剑虚影从正中裂开。裂缝蔓延,来到裴无衣身前。裴无衣终于动了真容,他双手合拢,以掌为剑,硬接那道雷光。轰然一声巨响,整座试剑坪的青石在两人脚下彻底爆碎,飞沙走石。尘雾散去之后,裴无衣双手鲜血淋漓,站在原地,双掌之间的剑气已被撕裂。他的面色灰白,喉头动了动,终于沙哑着说出了一个字:“败。” 整座剑阁静了很久。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试剑坪四周爆发出如潮水般的呼声。三千年无人敢碰的路,一个人,六天,五战,五胜。第十、第九、第八剑子,尽数败于他手。而他仍旧站在接引石前,一笔一划,刻下了第七剑子的名字。 碑光再次冲天而起,藏剑廊深处的古剑齐声长鸣,仿佛整个剑阁都在震颤。远处云雾环绕的云台之巅,有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风中,望着试剑坪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那是第七剑子,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126章 第七剑子 第126章第七剑子 消息传回东陵城,只用了一个时辰。 最先炸开的是茶楼酒肆。说书人拍着醒木,唾沫横飞:“诸位看官,您可听好了!剑阁接引石,三千年无人敢刻名,如今却被一个南域来的无名散修当成记功碑了!第十三位萧无咎,败了!第十二位沈照夜,败了!第十一位姜北辰,败了!第十位韩青崖,败了!第九位钟离照,败了!第八位裴无衣,也败了!六天,五战,五胜!一天一个,打完便刻,刻完便打!这是要把十三剑子当台阶踩啊!” 茶馆里炸了锅。有人拍桌叫好,有人瞠目结舌,有人将信将疑,更多的人把茶钱往桌上一拍便朝剑阁方向跑。消息像滚雪球一样滚过东陵每一条大街小巷:顾家、沈家、姜家、裴家、温家、楚家,各大世家纷纷派管事到剑阁山下打听。连几家与剑阁素有嫌隙的宗门都派了暗探混在人群中观望。 东陵城方圆百里,没有人再谈别的。 不只是东陵。剑阁的消息传得极快,经由传讯阵法向整个修真界蔓延。有人感叹:“剑阁立下挑战古规万年以来,不是没人走过。但从来都是有人挑战一次,赢了便入阁,输了便离去。哪里见过这样连战五场、场场刻名、连胜五人的疯子?这是要一路扫到第一剑子吗?” “扫到第一剑子?做梦吧。”有人摇头,“第七剑子君天涯,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撼动的?” 君天涯。 这个名字在东陵老一辈耳中分量极重。剑阁十三剑子,越靠前越是深不可测。第六到第十三,还属于“天才”范畴;前五,便已经是“怪物”之列。而第七剑子君天涯,恰好卡在那个分界线上。他是前五之下最强的存在,同时也是许多人认定的“准前五”。他常年闭关,极少出手,同门弟子甚至有些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所有见过他出剑的人都只有一句评语:你看不出他的剑法。 这一日清晨,剑阁试剑坪四周的人比前几日多出数倍。东陵各大世家的家主亲自来了几位,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听到风声的散修高手,远远站在山壁上,居高临下观望。论剑堂的长老们再次齐至,连一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都破例出关,坐到了观剑台最高处。 林清风站在坪中,闭目调息。 五天五战,他的消耗不小。每一场战斗,他都在用对手的剑意磨砺自己,但精神上的损耗远比灵力更大。然而此刻他站在晨光中,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前五场比试只是晨起挥剑的热身。他等着第七剑子。 辰时过了一刻。一道身影从剑阁最深处缓缓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没有束冠,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别住,面容清瘦,看上去四十来岁,像山野间常见的教书先生。他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是暗沉的木鞘,剑柄上缠着粗布,朴实得不像剑阁第七剑子的佩剑。他走得不快,脚步却极稳,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他走到试剑坪另一头,抬眼看着林清风,眼中没有轻蔑,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平静。 “君天涯。”他自报姓名,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平淡的事,“你的前面五场我都看了。你很强。”他顿了顿,“但还不够强。” 林清风睁开眼。他在君天涯身上感受到一种前五位剑子都没有的气息——不是压迫,不是锋芒,而是一种空无。仿佛站在对面的不是一个持剑的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水。你不知道水下有什么,但你知道只要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钟声响起。 君天涯没有拔剑。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下,看着林清风,道:“出手吧。” 林清风没有托大。他握紧剑柄,一道银蓝色的雷光直接自剑鞘中亮起,雷殛·惊鸿——这是他目前最快的一剑,没有任何蓄势,拔剑即至。那道银线切开空气,眨眼间便到了君天涯眉心前三寸。 君天涯动了。他没有拔剑,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银线从他耳边掠过,带走一缕发丝。林清风心头一凛——他那一剑居然被这么轻描淡写地躲开了。更让他警觉的是,君天涯躲避的时机恰到好处,不多不慢,仿佛早在林清风剑起之前就看到了它的轨迹。 林清风没有收剑,顺势横削,剑光在君天涯面前划出一道弧线。君天涯身体微仰,那道弧线擦着他鼻尖过去。林清风变招极快,刺、劈、撩三式接连不断,剑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每一道都直指君天涯的要害。可君天涯始终没有拔剑,只靠着身法的微微晃动,便将所有攻击尽数避开。他脚下一步未移,衣袍甚至没有被剑气划破。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顾长剑看得手心冒汗。他入剑阁这么久,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如此从容地躲开林清风的剑。更可怕的是,君天涯根本没有出剑,仅凭闪避就让林清风全部无功而返。 林清风停剑,退开两步,盯着君天涯,目光微沉:“你为什么不拔剑?” 君天涯淡然道:“我还不需要拔剑。” 林清风握剑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君天涯说的是真心话——对方的境界远在自己目前显露的实力之上,只是单纯地在试探他的底子。他深吸一口气,将雷力灌入剑中,雷殛·破霄轰然斩出。这一次他没有留手,粗壮的雷光如龙,携万钧之势劈向君天涯。君天涯终于拔剑了。 那柄剑出鞘时没有任何声音。一道极淡的光芒从木鞘中滑出,然后在空中轻轻一划。没有剑势,没有剑气,甚至连剑意都淡得若有若无。可就是那轻描淡写的一划,林清风那道如龙般的雷光在碰到剑身的一瞬间,像是被吸走了一般消散无踪。君天涯的剑刚刚明明在那里划过,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第七剑子(第2/2页) 林清风的心猛然一沉。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将刺、劈、撩三式融会贯通,化作一道由简入繁的连环剑意。剑光时而直时而曲,在君天涯周围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君天涯的应对依旧简单,他的剑像一尾游鱼,在网中缓慢穿行,每一次看似都陷入林清风的剑网包围,但总在最后一瞬从缝隙中滑出去。林清风越攻越快,越攻越急,可君天涯始终从容如初。 不知不觉,林清风的步伐已经被君天涯带到了一个转折点。他突然意识到,君天涯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进攻过一次,却让自己越打越深——对方在用防守布一个局,等他打累了、打烦了,便是网口合拢的时候。 林清风骤然后跃,退出三丈,不再出剑。他盯着君天涯,沉声道:“你在把我引入你的节奏里。” 君天涯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外:“你察觉到了?不错。但你还是慢了。” 他第一次主动向前踏出一步。那一踏无关快慢,就像流水终于漫过了堤岸。君天涯手中那柄平淡无奇的剑平平递出,没有任何花哨,可林清风却感到一柄剑的虚影凭空出现在自己四面八方——剑意如囚笼,从每一个维度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林清风只来得及横剑格挡。两剑相触的瞬间,一道堪称恐怖的力量从君天涯剑身传来,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他的双足在青石地上犁出两道长痕,滑出七八丈才堪堪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林清风进入剑阁以来,第一次在比试中受伤。前五位剑子,没有人让他流过一滴血。而君天涯,仅仅出了一剑。 君天涯收剑而立,看着他:“我说过,你还不够强。” 林清风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他没有恼怒,没有沮丧,一双眼睛反而比方才更加明亮。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忽然看到了君天涯境界的真相——对方的剑招看起来没有任何特点,实际上已经超越了“招式”的概念。他的剑是从“无”中直接生出来的,没有起手式,没有运行轨迹,也没有收势。就像那天他在山涧中感受到的古剑气一样,浑然一体,无始无终。 林清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他想到自己这些天一直以刺、劈、撩为根基,拆解对手的剑法。但君天涯的剑没有可以被拆解的部分,因为他根本没有“部分”。一个完整的整体,不是刺劈撩任何一种,也不是它们的组合——而是三种动作消融后的本真。就像水,你说它是液体也好,是气体也好,但只要它有固定的形态,就一定可以被破坏。真正的水,是无形无相,遇方则方,遇圆则圆。 林清风闭上了眼。 君天涯没有趁机攻来。他静静站着,像一个等待学生想通问题的先生。周围观战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闭眼站在坪中央的人。 林清风脑海中所有关于剑的记忆飞速闪过:秦啸川教他雷殛时说的每一句话、秘境孤峰上领悟归墟的那一瞬、山涧中摸到的万年剑气、萧无咎的影、沈照夜的圆、姜北辰的葬、韩青崖的慢、钟离照的阵、裴无衣的势——最后是君天涯那轻描淡写的一划。所有的剑招、剑意、剑势、剑理在这一刻如百川汇海,全部化为一点清明。 他没有刻意去想刺,没有刻意去想劈,没有刻意去想撩。他只是握剑,向前走了一步,将剑送出。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雷光,甚至没有剑气,只是顺着他的本心,自然而然地穿过了空气。剑尖划出一道说不清是直还是曲的轨迹,它像风一样,从君天涯那道浑然一体的剑意最平滑的表面滑了进去。那道外表如琉璃般无瑕的整体,在剑尖抵达的那一刻,内部出现了一道细到极致的裂纹。 君天涯脸色终于变了。他举剑格挡,但林清风的剑没有碰他的剑,而是从那道裂纹中穿过,点在了他的手腕上。一声轻响,君天涯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剑,从他的指间滑落,“叮”的一声落地。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剑,过了很久,才缓慢地抬头。 “刚才那一剑……”他声音微哑,“叫什么?” 林清风收剑入鞘,气息有些紊乱,但目光清明:“没有名字。我只是顺着自己的剑意出了剑。 君天涯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叹,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敬佩:“好一个‘顺着剑意’。我练了十几年的无招之剑,被你一剑给拆了。”他弯腰拾起佩剑,转身向剑阁深处走去,背影萧索却平静,“你赢了。后面的人,拦不住你了。” 试剑坪四周鸦雀无声。直到君天涯的身影消失,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连战六场,六战六胜。连第七剑子都败了。这个人的剑道,在每一场比试中都在蜕变,没有人知道他下一剑会是什么模样。 林清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缓步走到接引石前。独臂老人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怪物。铁凿递过来,林清风接过,在碑面上刻下第七道字痕: 林清风。 挑战剑子,第六位。 碑光明亮,山涧齐鸣。这一次,连藏剑廊深处那几柄传说中无人能拔出的上古剑胎,都发出了低沉的剑吟。云台之巅,一道身影从坐忘中睁开双眼。那是第六剑子,白衣白冠,膝上横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透明长剑。他望着试剑坪的方向,嘴角忽然微微扬起:“有意思。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值得出手的人了。” 第127章 挑翻第六剑子 第127章挑翻第六剑子 燕离站在观剑台最东侧的阴影里,目光死死钉在试剑坪中央那道青衫身影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已在这观剑台上站了整整六天,看着那个本该死在回天城官道上的名字一场一场往上刻。第十三场,萧无咎,败了。第十二场,沈照夜,败了。第十一场,姜北辰,连他一剑都没挡住。然后是韩青崖,钟离照,裴无衣,君天涯。一个接一个,像套好的戏码,却偏偏都是真刀真枪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完的。 燕离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永昼秘境中,他是落霞仙宫赵玄鉴的附议者。那份“弑杀成性”的联名状,是他亲笔签下的字。他本意只是要这个南域散修永远失去入宗门的资格,资质再好也要烂在南域。后来听说他活着回了秦家,燕离又托湖州赵家遣了两名宗师境高手在官道上截杀。这事做得不算干净,但燕离有把握不会牵连到自己。可消息传回来,两名宗师全部逃跑,那个叫林清风的人平安无恙地出现在了东陵城。 燕离起初并不认为他能进剑阁,心中还冷笑:你一个被我逐出选拔的人,进剑阁又能如何?剑阁山门有十三剑子压阵,随便哪一位都足以碾死你。可他眼睁睁看着这位“南域散修”从第十三位一路砍了上来,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已经刻上六道名字的接引石前,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对他出手了。若是此人还在第十三位摸爬,自己尚可找个由头“指点”他一番,教他知难而退。但现在整个剑阁上下都知道林清风是谁,连太上长老都在观战,燕离若再对他出手,便是当着全剑阁的面杀人灭口。这一手,已经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燕离这种人最怕的,是事情脱离掌控。 林清风正在以一种极为强势的姿态,将那条万年来无人走通的路踩成坦途。等他走到第一剑子的位置,他想要什么样的地位得不到?届时白澜的事若是被他当众揭开……燕离的指尖微微发凉。 观剑台上,一道白影从高处走了下来。 第六剑子,宋云期。 宋云期这个名字在剑阁弟子口中流传不多,但每一个提到他的人都会压低声音。他与君天涯是同门师兄弟,但两人风格截然不同。君天涯以“无招”闻名,宋云期则以“尽招”著称。他通晓剑阁藏剑廊中几乎所有的剑谱,随意一招都能用出八九种变化,是剑阁公认的“剑库”。 他走下来时,林清风正好收好铁凿,转身面向他。宋云期手里拿着一柄素白长剑,剑鞘上没有花纹,通体如镜,映得出人影。他走到林清风对面,没有寒暄,只是道:“你打了六天,不用歇一天?” 林清风道:“等你打完,再歇不迟。” 宋云期笑了笑:“有意思。”他拔剑出鞘,剑身雪亮,有一层极淡的水汽在剑身上流转,“那我就陪你,做个了断。” 钟声响起。宋云期没有抢先手,他的剑平举在身前,一动,便是漫天剑影。他没有用守势,而是直接展开进攻。他的剑招古朴方正,每一式都有名有姓,但连绵不绝,像是在林清风面前摊开一部活的剑典。刺、劈、撩在三招中反复出现,但宋云期的变化之繁复,让林清风也不得不凝神应对。他曾拆解过沈照夜的圆、姜北辰的葬、韩青崖的慢,但宋云期的剑法几乎穷尽了所有剑招的排列组合,让人找不到固定的破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挑翻第六剑子(第2/2页) 更紧要的是,宋云期的实力与君天涯几乎在伯仲之间。君天涯以无招胜有招,宋云期以有招演万法,两人本是剑阁的阴阳双璧。面对宋云期,林清风无法像对君天涯那样一剑定音,他必须与这位第六剑子真正地缠斗、拉扯、互相吞噬。两人从晨光初露打到日头当空,又从日中打到斜阳西垂。试剑坪上剑气纵横,青石不断碎裂又被重新填平。两百招过去,两人不分胜负。四百招过去,依然胶着。 宋云期忽然收剑,退开数步,喘息道:“你累了。” 林清风握剑而立,额上也沁出汗珠。确实,他打了六天,灵力消耗极大,与宋云期这样的对手鏖战一整日,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但他眼光依然锐利,他忽然道:“你也累了。” 两人相视片刻。宋云期忽然笑了:“我本想在剑招上胜你,看来还是难。”他的语气忽然一变,“那便看看谁的底气更硬。” 他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势陡然凌厉起来,像长河决堤,滔滔不绝。这是他的杀手锏——万剑归流。以尽招之数化出的一式无前之剑,将数百招熔于一炉,化作一片不可躲避的剑浪。那片剑浪声势浩大,让观战弟子纷纷后退,连观剑台上的长老都微微变色。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他闭上了眼。 与君天涯的一战让他悟出了无招之剑,与宋云期一整日的缠斗则让他看尽了有招的极致。当世间所有的招都被穷尽之后,剩下的便是那个它们共同指向的源头。林清风没有刻意去想任何一招,他只是将手中剑平平送出,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却恰好落在了宋云期那万剑归流唯一无法覆盖的一点上。 一点寒芒穿过重重剑浪,点在宋云期剑身中段。一声轻鸣,宋云期的剑势猛然一滞,如同奔流被截断,整个人踉跄前扑,剑尖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着自己剑身上那一道极细的白痕,沉默良久。 “好剑。”宋云期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输了。” 林清风收剑入鞘,抱拳一礼。他没有多言,转身向接引石走去。这一战他赢得很险,也赢得很值。从宋云期身上,他将所有见过的剑招在心中重新走了一遍,再与自身的剑意彻底熔炼。他的剑道,已经走到了一片此前从未想象过的开阔地上。独臂老人已将铁凿备在桌上。林清风接过,弯腰刻字。第七道字痕落在碑面上: 林清风。 挑战剑子,第五位。 碑光亮起,山涧古剑齐鸣。消息再次传回东陵城,半个城的人都往剑阁方向涌来。茶馆里已经没有人坐下来说书,所有人都在问:第五剑子是谁?是谁这么倒霉要接那个疯子的下一剑? 燕离的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他站在观剑台阴影里,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浸透袖口。林清风每胜一场,他胸口便紧一分。现在,他已经站在了第五剑子的门前,这是他在天人境从未企及过的位置。 第128章 第五剑子 第128章第五剑子 第五剑子,温知霜。 消息传回东陵城,只用了一个时辰。 茶馆里说书人把醒木拍得山响,唾沫横飞:“诸位看官!剑阁接引石,三千年无人敢刻名,如今被一个南域来的无名散修当成记功碑了!第十二位沈照夜,败了!第十一位姜北辰,败了!第十位韩青崖,败了!第九位钟离照,败了!第八位裴无衣,败了!第七位君天涯,败了!第六位宋云期,也败了!八天,八场,八胜!打完便刻,刻完便打!这是要把十三剑子当台阶踩啊!” 茶馆里炸了锅。有人拍桌叫好,有人瞠目结舌,更多的人把茶钱往桌上一拍便朝剑阁方向跑。消息像滚雪球一样滚过东陵每一条大街小巷,连城门口的通缉告示栏都被人撕了,贴上了剑阁快讯。所有人嘴里都念叨同一个名字:林清风。 而剑阁之内,气氛比外头更沉。 燕离站在观剑台最东侧的阴影里,指节攥得发白。 他已经在这观剑台上站了整整八天,看着那个本该死在回天城官道上的名字一场一场往上刻。燕离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永昼秘境中,他是落霞仙宫赵玄鉴的附议者。那份“弑杀成性”的联名状,是他亲笔签下的字。他本意只是要这个南域散修永远失去入宗门的资格,资质再好也要烂在南域。后来听说他活着回了秦家,燕离又托湖州赵家遣了两名宗师境高手在官道上截杀。消息传回来,两名宗师一死一伤,那个叫林清风的人平安无恙地出现在了东陵城。 燕离起初只当他是来剑阁躲祸的,心中还冷笑:你一个被我逐出选拔的人,进剑阁又能如何?剑阁山门有十三剑子压阵,随便哪一位都足以碾死你。可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南域散修从第十三位一路砍了上来,如入无人之境。现在他站在接引石前,已经刻下了八个名字。燕离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等林清风走到第一剑子的位置,他想要什么样的地位得不到?届时白澜的事若是被他当众揭开,他燕离别说攀附那位长老孙女,恐怕连在剑阁立足的余地都不再有。 但他拦不住了。 第五剑子,温知霜,在这一日清晨走下了云台。 这个名字在剑阁弟子中流传不多,但每一个提到他的人都会压低声音。他是剑阁公认的“杀人剑”——与前面那些剑子不同,温知霜的剑无名,剑鞘亦只是青竹削成,甚至没有人见过他如何在平常拔剑。他有资格名列第五,极少出手,偶有切磋也从不下杀手,没有人见过他的全力。但有长老隐晦说过一句话:“温知霜的剑,不是用来比试的,是用来杀人的。” 而他此刻倒提着那柄素白长剑,缓步走过试剑坪。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因为尊敬,是因为那道白影本身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锋锐。他走到林清风对面站定,两人隔着数十步相望。 林清风抱拳行礼:“请指教。” 温知霜看着面前这个连战八场、衣袍上还沾着前几日血迹的人,平静开口:“你打了八场,每一场我都在看。” 林清风抬头:“你看出了什么?” 温知霜微微顿了一下:“你的招很强,你的命更硬。你这个人一路走来都在用剑意磨自己,越磨越利。”他话锋忽然一转,“但今天不一样。我的剑,你看不清。” 钟声响起。 温知霜没有蓄势,没有任何起手式,他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肩头微微一晃,那柄素白长剑已经出现在林清风咽喉前。不是拔出鞘的,是已经刺到了的。林清风瞳孔骤缩,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侧倾,那道白光擦着他颌下掠过,切开一寸皮肉,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好快。林清风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温知霜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第二剑已经跟上。那道白光从斜下方向上撩起,直取他侧肋。林清风拧腰闪避,剑锋划开他肋下衣袍,在腰间拉出一道长口。第三剑紧随而至,从头顶劈落,像一道坠落的月光直接斩向他天灵盖。林清风无从再避,横剑硬接。两剑相击的一瞬,一股远超他预想的力量从温知霜剑身传来,将他双膝硬生生压弯,整个人陷进碎裂的青石地里。 仅仅三剑,林清风已经见了血,处于下风。 试剑坪四周死寂。随后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在人群中炸开。八天前那个连胜八场、气势如虹的人,此刻竟被人三剑压得抬不起头。温知霜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之色,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的惊鸿,我看了。快是快,但只是一记最基础的直刺,放到整个剑阁里,会使的人至少有一半。”他扬起手中白剑,指向林清风,“你的剑法不比我强,你的力不比我厚,你的势也不比我圆满。你唯一能赢我的是你的运气好。可运气在我这里,不好使。” 他说完这句话再次出剑。这一次不再是一剑一剑地追,而是连贯成一整片白色风暴,剑光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过去。林清风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拔剑以刺、劈、撩三式应对,但每一剑递出,温知霜都比他快一线。就是那一线之差,他所有攻击全部落空,而温知霜的剑锋在他身上不断添出新伤。额头破了,手臂被划开口子,腰侧再添一道血痕。鲜血将青衫染成斑驳的深色,脚下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 他退到试剑坪边缘。温知霜的剑势没有减弱,甚至还在加快。那道白色风暴越裹越紧,像一张绞杀的铁网在慢慢合拢,不给他留下任何逃生的缝隙。人群中有人失声喊出:“认输吧!” 顾长剑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见过林清风在孤峰绝境中反杀齐天放,见过他在山涧中顿悟剑理,但此刻他看到的林清风,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苦苦支撑。他甚至能从林清风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中看出,这个人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八日八战的消耗,每一场都没能真正休息,此刻面对剑阁最快的杀剑,他终于被逼进了悬崖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第五剑子(第2/2页) 温知霜脚尖一点,身形突进,白光从斜上方斩落。这一剑太快了,快到林清风来不及横剑,白光劈进他的防御空隙,在他胸腹间撕裂开一道大口。鲜血喷出,身体被巨力裹挟着向后飞出,重重砸在碎石地上,溅起一圈尘土,滑出数丈才停住。 石地上一片殷红。 全场寂静。温知霜没有追击。他提着剑,站在三丈开外,看着单膝跪在血泊中的林清风,淡淡道:“认输吧。你到第五位,已经足够名震东陵。再打下去,你会死在这里。” 燕离的目光从观剑台高处落下来,眼底浮起一丝亮光。他在等。等那人低头,等那人认输,等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噩梦就此结束。 林清风跪在碎石地上,胸口那道伤口剧烈火辣,鲜血一波波从指缝溢出。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裂缝的剑,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刀子刮在石头上。他撑着剑柄,一寸一寸站起来,腰背弯着,但没有彻底弯下去。他看着温知霜,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你说得对。惊鸿这招,普普通通。” 温知霜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清风握紧剑柄,站直了身体:“可那又怎样?招式本就不分强弱,分强弱的,是用它的人。”他抬起手,那柄剑平平指向温知霜。他的身体明明在滴血,双腿明明在发抖,呼吸明明还没有平稳,但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你练剑一辈子,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怎么把剑练得更快上。我不同,我把命都押在剑上,我来剑阁的那天就已经想好了——赢就赢,输就死。” 温知霜沉默了三息。他忽然笑了一声:“好一个输就死。那我成全你。” 他动了。这是他与林清风交手以来最快的一剑——速度被提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像一柄被人掷出的天剑,笔直地射向林清风的心脏。没有任何花哨,不需要任何保留,将“杀人剑”三个字贯彻到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程度。那一剑超出了人眼能捕捉的极限,连观剑台上的长老都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凌厉的剑意弥漫了整个试剑坪。 林清风也动了。 他没有看那道白光。他闭上眼睛,向前踏出一步,将手中那柄伤痕累累的剑平平送了出去。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雷光,甚至没有任何剑招的影子。他只是将全部的力、全部的血、全部的意志汇聚在那一下直刺上,朝气场最盛的方向迎去。 银色的剑锋与白色的剑光在试剑坪正中相遇。 一声炸响。像雷霆劈中枯木。整个试剑坪的青石以撞击点为中心炸裂开来,飞石四溅,剑气纵横,激荡的气浪将边缘观战的弟子掀翻了一片。白色长剑从剑尖处开始碎裂,一片片崩飞而出,像雪崩,像纸焚,像被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碾碎。温知霜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没有感觉到那柄剑有多强,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有多少雷力灌注在里面。那柄剑的力量很小,小到几乎可笑,但它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切进了他这一剑唯一的破隙,然后固执地往前送。温知霜的身体猛地停顿,胸口中剑,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推飞出去,在空中拉出一蓬鲜血,重重砸落在数丈外。 白光消散。温知霜手中的半截残剑“叮”一声落地,插进石缝里,微微颤动。 全场一片死寂。 林清风站在炸裂的碎石中央,握剑的手虎口完全崩开,鲜血沿着剑柄滴成一小滩。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青衫几乎被血浸透,站着的姿势也不稳当,随时像要倒下。但他就那样站着,用一柄残破的铁剑支着自己的身体,没有跪下,没有低头。 温知霜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胸口一片殷红,看着林清风,眼底第一次浮起震骇:“那一剑……你根本没有用雷?” 林清风喘着粗气,咧嘴笑了一下:“用了。全部用来换我这一剑比你快一线。我不需要雷把这一剑变得好看,我只需要雷把这一剑送到它该到的地方。” “惊鸿——什么都不是。它就是一记直刺,每个练剑的人都会。可我用它的时候,我不怕死。这就是它快过你的唯一原因。” 全场静了整整一息。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吼声。那声音不是喝彩,不是惊叹,而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狂热。弟子们挥拳大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名长老站起身,面色震动;连那位坐在最高处的太上长老都微微睁开眼,看了林清风一眼,又合上,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顾长剑站在人群中,已经喊不出声。他看着那个站在血泊里的人,喉咙发堵。他知道自己此生怕是再也追不上这个人了——那个人凭的从来不只是剑法,而是某种更霸烈的东西。 燕离站在观剑台阴影里,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他本以为温知霜会终结这一切。但那个人又一次站起来了,又一次从不可能中打出那一剑,又一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接引石。燕离的手指在袖中发抖,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林清风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还能用什么身份去动他?他甚至能感觉到,当林清风终于对上他时,自己连拔剑的勇气都未必会有。 林清风走向接引石。每一步都用尽力气,但没有停。独臂老人看着浑身是血的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默默递过铁凿。林清风接过,弯腰,在碑面上刻下第九道字痕: 林清风。 挑战剑子,第四位。 碑光亮起时,他手中的凿子几乎握不住,但他还是撑着在碑前站直了身体,看了一眼云台之上那道白衣白冠的身影。第四剑子坐在云台之巅,膝上横着一柄没有鞘的透明长剑。他迎来林清风的目光,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很好。等你休息够了,来找我吧。” 第129章 第四剑子 第129章第四剑子 第四剑子,宁折。 东陵城百姓对这个名字陌生得很。剑阁弟子提起他,也只说一句:“那个人,不像练剑的。”他入阁比君天涯还早,但他的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完整展开过。有人说他只会一式剑法,也有人说他根本不会剑法——因为他的剑,舍尽一切变化与花巧,只剩下一个“直”字。 林清风休整了两日。两日里他几乎没有出过静室,巨吼狂狮送给他的天才地宝派上了大用,到了第三日清晨,已经能握紧剑柄。 他踏上试剑坪时,坪边青石换过一遍,崭新如镜。四周人山人海,连山门外都站满了东陵城赶来的百姓,无人喧哗,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从云台上走下的那个身影上。 宁折穿着粗麻衣,腰间挂一柄黑鞘铁剑。剑身宽阔,剑鞘无纹,更像个樵夫砍柴的家什。他身量极高,背脊笔直,步伐每步都像量过一样均勻。他走到林清风面前,目光像两枚铁钉钉住他:“我只会往前刺。你能接住,你就赢。”话很短,像他的人一样。 钟声响起。宁折出剑。拔剑,向前,直刺。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剑身穿过空气,没有剑气溢出,没有风声,没有雷光,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道直线,指向林清风的胸口。林清风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来不及招架,侧身急闪,剑锋从他肋下穿过,衣袍边缘多出一个圆圆的孔洞,光滑如针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头一凛。这一剑若再偏半分,他已经被钉穿了。 宁折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收剑,又刺。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角度,同一道直线。林清风举剑去格,两剑相触的一瞬,他感到宁折的剑身传来一种古怪的力道,将他格挡的剑偏开一线。宁折的剑尖顺着那一线偏折,从他腰侧掠过,拉出一道浅血口。 林清风神色沉了下去。他想过第四剑子会很强,却没想到强得如此诡异。宁折的剑不快,甚至称得上笨拙,可那道直线仿佛已经不属于剑术的范畴,而是成为某种不容更改的规则,你避也好,挡也好,它永远从你所有退路的交点上穿过来,逼你后退,逼你露出破绽。 林清风不再防守,转守为攻。刺、劈、撩三式熔于一炉,剑光如同水流一般倾泻而出。但宁折的应对依旧简单。你刺他胸口,他刺你胸口,逼你撤剑自保;你撩他下盘,他刺你咽喉,逼你回身招架。他的剑永远更直接,永远先一步抵达要害。 一百招过去,林清风的衣袍上已经多了十几个孔洞,每一孔都在渗血。他打得越来越吃力,宁折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石一样的沉默,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刺的动作,没有任何倦色。 观剑台上的长老们脸色凝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宁折没有动用剑意、剑气、剑势,只是用最原始的力量在刺。”而正是这种原始到剔尽一切杂质的东西,构成了林清风这一路走来最难以拆除的剑招。 林清风退了几步,喘息越来越重。他想起剑祖的话——世间一切剑招,皆可拆解为刺、劈、撩。他从不怀疑这句话。但宁折让他看见了它的尽头:宁折的剑已经不需要拆解了,它就是“刺”本身,没有任何多余结构可供破解,也没有任何弱点可寻。胜过宁折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比他更本源的东西压过去。靠刺,赢不了刺的本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第四剑子(第2/2页) 他还没想明白答案,宁折已第三次递出那一道直线。这一剑比他先前任何一剑都更快更狠,林清风挡不住,也避不开。铁剑贯穿他的肩胛,把他整个人钉在试剑坪边的旗杆上。鲜血沿着剑身涌出来,他咬紧牙关,一手握住剑刃,将剑从自己肉里拔出来,血花溅了一地。他单膝跪地,握剑的手剧烈颤抖,脸白得像纸。 宁折收剑垂在身侧,看他:“你的剑道很杂。有快有慢,有招无招,但还没有熔成一体。我不需要那么多东西,我只把一件事做到极致。”语气平淡,不带轻蔑,陈述一个事实。 林清风跪在血泊中,肩头热血不断淌下,染红半边青衫。他脑中忽然闪过雷殛剑法的奥义:“破霄引雷,惊鸿出剑,归墟湮灭。三式合一,才是雷殛。归墟不是剑招,是让你回到原点去。” 回到原点。他最初练剑时,剑祖犹在身旁观看,刺,劈,撩,三招,就这三招,一切剑招都是由这三招所化。 林清风闭上眼。片刻后,他撑着剑站直了,没有理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而是将浑身残余的雷力疯狂压向丹田深处,像要把整条雷龙血脉都点燃。皮肤之下浮起青蓝色的细纹,眼中雷光爆闪,空气被雷霆电离,发出噼啪的颤鸣。天空瞬间阴沉,似有雷霆降落,却又秘而不发,一道剑光闪过,他出手了。 宁折的眼神变了。他看出这一剑已经不再是剑术的应对,而是本源与本源的碰撞。他双手握剑,向前踏出最大的一步,倾尽全身之力,刺出一生中最直、最快、最彻底的一道杀线。两柄剑的剑尖在试剑坪正中央相遇。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气浪四炸,只有一声极深的嗡鸣,像千重山外传来的闷雷。宁折的剑尖抵上林清风剑身的一瞬,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口般的震惊。他感到自己那条笔直到不容置疑的直线,忽然被一股漩涡拉住了。像水流坠入深潭,像山石落入归墟,他那足以贯穿一切的“直”,正在被一点点吞没、扭转、化掉。他拼尽全力想再往前递,可那道直线里的力量已经被吸食殆尽。 林清风的剑锋顺着漩涡的轨迹推进,点在了宁折胸口。一道银蓝色的雷芒在他胸前炸开,宁折身上粗麻衣炸裂出焦黑圆点,劲力将他推得连退三步,铁剑落地,“当啷”一声。 宁折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焦痕,再抬头看林清风。沉默了很久,他弯腰捡起剑:“我输了。那一剑叫什么?” “雷殛·归墟。”林清风收剑入鞘,身体忽然脱力,单膝跪了下去,肩头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身子。 宁折听着,慢慢点头:“厉害。”他转身走回云台,背影还是那样笔直,像是输了一场,人生却没有任何东西被弯折。 全场轰然炸开,欢呼声如山洪决堤。但林清风已经听不太清了。他伏在剑柄上喘息,垂着眼,看着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第四位,赢了。 他缓了很久,才撑着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接引石。独臂老人沉默地递过铁凿,他接过去,弯腰在碑面上刻下第十道字痕。林清风。挑战剑子,第三位。 第130章 剑十三 第130章剑十三 碑光冲天而起,山涧剑气齐鸣。 林清风站在接引石前,肩头的血已经透过衣袍渗了出来,但他还是撑着没有倒下去。他面前的碑面上,第十道字痕刻得深浅不均,末尾的“三”字最后一横甚至有些歪斜,那是他握凿的手在发抖。全场欢呼声尚未平息,所有人都在等着云台之巅那位第三剑子起身应战。 但云台上久久没有动静。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剑阁深处,一道急促的传讯剑光自论剑堂飞出,落在试剑坪高台之上,化作一位青袍长老。他面色凝重,快步走到内阁大长老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内阁大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走上前来。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厚地压过全场:“诸位,剑阁有一则消息需当众相告。第一、第二、第三剑子,此刻皆在剑冢深处闭生死关,冲击宗师境。关期未定,短则一月,长则半载。今日无法应战。” 全场一片哗然。 有人扼腕,有人失望,也有人长长松了口气。三千年无人敢挑战剑子,如今这人一路砍到第三位门前,却偏偏撞上前三人集体闭关,这口气吊得人抓心挠肝。众弟子窃窃私语:“这也太巧了。”“是躲吗?”“剑冢闭死关不是儿戏,应当是提前定下的。”“可怎么偏偏赶在这时候?”“莫不是上天也不愿看他一路扫穿十三位?” 内阁大长老抬手压住议论声,目光落向林清风,沉声道:“林清风,你已成功挑战第四剑子,凭此战绩,已有资格入剑阁宝库,任选一门剑诀。若你愿意加入剑阁,剑阁亦无条件应允,且入阁即入内阁,不受普通弟子晋升之序限制。”此言一出,四下又是一片震动。入阁即入内阁,这是剑阁数千年来未曾给过任何人的待遇。 林清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肩上的伤口仍在往下滴血,在青石板上积了一小滩。他沉默的这几息里,整个试剑坪静得能听见山风。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先前虚弱,却依然清晰:“我不要剑诀。” 内阁大长老微怔:“那你想要什么?” 林清风道:“我要见一个人。” 大长老眉头微动:“何人?” 人群后方,燕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站在观剑台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攥进袖口,额角微微渗出冷汗。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林清风转过身,当着剑阁上下、当着那位长老孙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白澜投井、燕离抛妻攀附的旧事一件一件砸出来。到那时候,他燕离这辈子就完了。 林清风开口了:“剑十三。” 燕离绷紧的背脊在空中顿了一下。 全场安静了几息,然后响起一阵更响亮的议论声。剑十三。这个名字在剑阁弟子耳中比第四剑子的名字更响,分量却更重。剑阁立阁以来,有十三位阁主,分掌十三处剑峰。每一位阁主都是归一境之上的老怪物,常年不出,地位尊崇,连内门弟子一生也未必能见上一面。剑十三,便是那十三位阁主之一,名号即代号,真名反而无人知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剑十三(第2/2页) 内阁大长老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要见剑十三阁主?”他摇了摇头,“莫说老夫,便是大阁主亲临,亦不能命令一位阁主来见你。此事老夫无权应允。你可另提一事。” 林清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早已料到这个回答,却依然没有退让。燕离悬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来,嘴角几乎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丝冷笑。他暗自庆幸——林清风到底还是没有提白澜。或许那件事已不值得他提了?还是他终究不敢在剑阁的地盘上撕破脸?燕离暗暗松了口气,袖中的手也渐渐松开。 就在此时,一道剑鸣自剑阁最深处传来。那声音极清、极远,像一柄沉睡万年的古剑终于发出一声长啸,穿云透石,直上九霄。剑鸣响起的刹那,所有剑阁弟子腰间的佩剑同时震颤起来,藏剑廊中那些古剑也齐齐长鸣,仿佛在回应某种来自更高处的召唤。 紧接着,一道剑光紧随剑鸣而来。那道剑光并不刺眼,也不凌厉,只是像一缕月光从剑阁深处的云海间流泻而出,穿过层叠的殿宇、越过一道道山脊,稳稳地落向试剑坪。它没有落在高台,也没有落在长老面前,而是直奔林清风。 林清风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剑光已经绕着他转了一圈。他感到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他周身裹住。他下意识运起雷力想要抗衡,却发现那道剑光像水一样渗透进来,他浑身经脉中的雷力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安抚住,连一丝电弧都激不出来。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离地,双手双脚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顺着那道剑光的方向缓缓升向空中。 全场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一幕。内阁大长老面色一变,踏前一步:“剑十三阁主……” 那道剑光没有等任何人开口说话。它裹着林清风,化作一道流光,穿过试剑坪上空,向着剑阁深处那座最高的剑峰掠去。林清风想回头看一眼地面,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也被那道剑光牵引着,只能投向越来越远的云雾之间。他听见下方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燕离的脸色再次发白,但那些声音迅速变得遥远而模糊。 剑光越过层层山峰,越过藏剑廊,越过云海之上那座他从未来过的剑冢,最后落在一座孤峰顶部的石台前。光芒散去,林清风稳稳地落在地上,双脚触到石面的那一刻,力量才重新回到他身体里。他忍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喘息了数息,才抬起头。 他面前是一扇古朴的石门。门上无字,只刻着一道极简的剑痕。那道剑痕像是随手划上去的,却又像蕴含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道理,看得久了,让人隐隐觉得神魂都要被吸进去。石门前,没有守卫,没有阵法,只有一柄斜插在石缝中的旧剑,在风中微微颤动。 林清风握紧剑柄,站起身,对着石门抱拳一礼:“在下林清风,拜见剑十三前辈。” 石门后传来一道声音,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只有平静:“进来吧。等了你很久了。” 第131章 老头,我要练刀 第131章老头,我要练刀 北域的风雪一年到头没有停的时候。拔刀峰上尤甚。 万行蹲在峰顶的大石头上,用刀尖在雪地里画王八。画完端详了一阵,又补了两笔,把乌龟壳添成了大王八。他身上裹着厚皮裘,缩着脖子,活像一只成了精的雪蛤蟆。距他三丈外,天刀斜插在石缝里,刀柄上缠着的金丝被风刮得叮当作响。这把刀自打认了他,便再没入过鞘,日日立在这峰顶,像是个冷脸监工。 一道枯枝破风而来,不偏不倚抽在他小腿上。 “哎哟!老头你又来!”万行痛得跳起来。 刀祖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眉毛胡子被风雪吹得乱蓬蓬,手里倒提那根枯枝,吹胡子瞪眼:“你还有脸叫?让你练刀你画王八,老夫选了你这个懒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练练练,天天练!我这不练着呢?”万行指了指地上那只王八,“你看这龟壳多结实,这叫防守!” “防守你个头!拿老夫的刀画王八,你信不信我把你按进雪里当王八?” 两人一个举着枯枝追,一个抱着脑袋跑,在峰顶足足追了三圈。这是拔刀峰上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上演一回的戏码。山下守峰的弟子早习惯了——宗主又被刀祖打了。 右三刀就在这个当口走上峰顶。一身红衣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看着眼前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堂堂拔刀宗宗主被刀祖追得满山乱跑,这要是传出去,北域各宗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刀祖,宗主。”右三刀抱拳行礼。 万行趁机躲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老右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这老头打死了!” 刀祖拄着枯枝,没好气地扫了万行一眼,又看右三刀:“什么事?” 右三刀脸色一正:“从东陵城方向传来消息。剑阁那边,有人闹出了大动静。” “剑阁?”万行一脸茫然,“那是哪儿?卖剑的?” 右三刀没理他,继续道:“一个叫林清风的散修,从清河镇出来后,在南域宗门弟子选拔上搅得天翻地覆,后来上了东陵剑阁。他从第十三剑子开始挑战,一路连胜,第十三、第十二、第十一、第十、第九、第八、第七、第六、第五、第四——十场,全胜。如今东陵城满城都在传他的名字,十三剑子已被他挑翻了十位。” 万行本来还在嬉皮笑脸,听到“林清风”三个字时,整个人忽然定住了。随后他猛地从右三刀身后蹿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谁?林清风?哪个林清风?” 右三刀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宗主,你冷静——自然是你认识的那个林清风。” “我兄弟?”万行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你说的是我兄弟林清风?清河镇那个林清风?天天给我做饭那个?” “是他。” 万行松开手,愣了片刻,然后张嘴就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早晚能起来!”他拍着大腿,转身冲刀祖喊道,得意得像只刚下了蛋的公鸡:“老头,看到没,他可是我兄弟!我兄弟打穿剑阁了!剑阁!十三剑子被他挑翻了十个!” 刀祖凉凉地看他一眼:“人家与你同年离开清河镇,如今已在剑阁扬名立万。你呢?你还在峰顶画王八。” 万行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那不一样。他是我兄弟,他厉害就是我厉害。自家兄弟,不分彼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老头,我要练刀(第2/2页) 刀祖给他气笑了:“行啊,那你也别练了。以后见了他,躲在他身后就行,让他替你打架便是。” 万行一拍手,脸上写满“正合我意”四个字:“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刀祖眼皮一跳,枯枝又抽了下去。万行哎哟一声跳开,嘴里还不服气:“老头你讲点理!他自己都同意的!以前在清河镇,打架都是我替他上!” 刀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拿他实在没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混账就是一块滚刀肉。他瞪着眼睛看了万行半晌,余光扫过右三刀,沉沉哼了一声。 右三刀头皮一紧。他在拔刀宗这么多年,太清楚刀祖这一哼是什么意思——你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右三刀只好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宗主,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右三刀眼珠一转,慢悠悠道:“林清风名声大,是好事,也是坏事。他在剑阁连战十场,得罪的人不会少。这世道你们都清楚,宗门灭门、兄弟反目,为一件宝物杀得血流成河的事,哪年没有?他一个人再强,也架不住有人暗中算计。属下只是担心——若是哪一日,他真碰上了强敌,还要分心护着一个只有天人境的兄弟,那就不是拖累的事了。一个破绽,就是一条命。到时候莫说护不住宗主,恐怕连他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宗主,你该明白,属下这不是在说风凉话。” 峰顶安静下来。 风雪还在吹,万行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退尽了。他站在雪地里,久久没有说话。右三刀说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拔刀宗宗主的位置不是白坐的,刀祖虽然骂他,可从不避讳让他看那些从北域各地传来的消息。灭门、夺宝、背叛、仇杀,他看过太多了。他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是就这么一直躺着,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林清风被人围住,他连提刀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他站在边上,除了让林清风分心,什么都做不了。那不是兄弟,那是累赘。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只王八,又抬头望向南方。南方的天被雪山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好像看见了那个人,背着把破剑,从清河镇走到南域,从南域走上剑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万行忽然开口:“老头。” 刀祖冷哼:“又怎么?” “我们修炼吧。” 刀祖愣在原地,枯枝僵在半空。右三刀也怔住了。万行没有再多说。他弯腰从雪地里捡回刚刚被他扔下的刀,转过身,迎着风雪走到开阔处。刀锋割开雪幕,在他手中嗡鸣不止。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刀祖,咧嘴一笑:“怎么,不教啊?那可别怪我又回去画王八。” 刀祖瞪了他半晌,猛地笑了:“好!好!这话可是你说的!你要是练到一半又给我趴下装死,看我不打折你的腿!”他说着迈步向前,枯枝往地上一顿,漫天风雪忽然停了。 千里之外,东陵城。 剑阁最高峰,云海翻涌。林清风站在那扇刻着剑痕的石门前,抬手,推门。门缝中透出一线光,照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此刻北域的风雪里,有个曾经连饭都要他做的兄弟,为了将来能站在他身边,第一次握紧了自己的刀。 第132章 备受排挤的荣芷 第132章备受排挤的荣芷 神射宗在神州西南的千仞崖上。崖高千丈,终年云雾缭绕,据说从崖顶射出的箭能落进百里之外的山谷,箭矢穿云时带起的风,能把崖下的松林割出一道沟来。 荣芷的住处是一间靠崖边的石屋。屋子不大,窗棂上糊着旧纸,风一吹就哗啦作响。她搬进来的时候,石屋已经空了三年,前任主人是个没能突破天人境的师姐,死在一次外出历练中,尸骨都没找回来。 神射宗的规矩,弟子住所按入门年限分配。荣芷入门最晚,分到这样一间屋子,按理说没什么好抱怨的——但问题是,这间屋子的窗正对着宗门演武场,每日寅时,演武场上便传来师兄师姐们练习箭术的破空声。她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荣芷没有去找管事长老申诉。她很清楚,申诉也没有用。“新来的弟子,多受些磨炼是应该的。”管事长老若是听她说完,多半只会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何况她也确实不在乎。她习惯了在嘈杂中入睡,就像在清河镇时,习惯了每天从荣府走到林清风院门口那一小段路的安静。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别的东西。 “让开让开,挡路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师姐从她身边撞过去,肩头有意无意地撞了她一下。荣芷侧身避让,那人已经走远了,头都没回。身后传来两声低笑:“听说她是清河镇来的,就是那个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 “我看也是。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洗得都发白了。” 荣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确实是旧的,从清河镇带来的,洗了很多遍,领口已经起了毛边。她没说话,继续往藏经阁走。 这样的场景,在神射宗每天都要上演几回。荣芷一开始还会在意,后来便渐渐习惯了。她知道原因,一个新来的弟子,既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偏偏入门测验时箭术惊艳了在场所有长老,连宗主都亲自过目了她的骨龄和天赋。于是那些在宗门外门蹉跎了七八年的师兄师姐,便看不得她。 “天赋高有什么用?”一次宗门小考,她射出了同批弟子中最高的环数,事后听到有人这样说,“你看十年前那个姓赵的师兄,天赋何等惊艳,如今也不过区区宗师境?这世道不看你天赋,看你能熬多久。” 荣芷握着弓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她确实过得艰难。神射宗的资源分配向来论资排辈,重要的丹药、功法优先供给老弟子,新弟子只能拾人牙慧。荣芷天赋虽高,却拿不到与之匹配的资源。她的修炼速度因此被拖慢了不少,但即便如此,她的修为依然在同批弟子中遥遥领先——甚至在整座神射宗的天人境弟子中,她也是翘楚。 老师说过,你目有灵光,弓箭是最适合你的武器。这句话她一直记着。她每日寅时被演武场的破空声吵醒,索性便早早起来,站在那扇漏风的窗前,迎着山间雾气拉弓。一箭一箭地射向崖下翻涌的云海。她的手很稳,呼吸很匀,每一箭落点都几乎相同。神射宗的同门只看到她天赋高,却不知道她每天在别人还在熟睡的时候,已经在崖边练了三百箭。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数年。 这一日午后,荣芷从藏经阁出来,怀里抱着一卷刚誊抄的箭诀。那是她用半个月的份例换来的,誊抄版,笔迹潦草,但胜在便宜。她经过演武场边廊时,听见几个师兄师姐坐在廊下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东陵剑阁那边闹出大事了。” “剑阁?就是南域的那个剑阁?” “对。有个散修,从南域一路打过去,上了剑阁,从第十三剑子开始挑战,连胜十场。现在整个东陵城都在传他的名字,连北域那边都听到风声了。” “什么人这么厉害?叫什么?” “林清风。” 荣芷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抱在怀里的箭诀差点滑落,慌忙接住,整个人僵在原处。林清风。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备受排挤的荣芷(第2/2页) “听说他出身很普通,好像是从哪个小镇出来的散修,没有师门,没有背景,一路靠自己打上来的。” “那确实厉害。” “还不是运气好。” “据说剑阁已经打算把他收入内阁了。一个散修,打成这样,至少这些年没人做到过。” 师兄师姐们的语气有羡慕的、有酸的、有好事的,但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名字对站在廊下偷听的荣芷来说,是怎样的分量。她抱着那卷箭诀,站在原地很久。演武场的风从她面前吹过,拂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远处山腰的云雾缓缓涌动着,像是某年某月,她坐在龙首上,对那个少年说“等我们下次见面,你给我做一份清炒白菜”时,眼底也有这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转身离开,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回到石屋,她关上门,把那卷箭诀放在桌上。她没有翻开它,而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片她射了无数箭的云海,很久没有动。林清风的名字,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人提起过了。她从清河镇离开时,他是那个背着一柄破剑、站在院门口目送她远去的身影。那时他连神行境都没有踏入,她对他说“不要接近漂亮女人”,他挠着头,没明白她的意思。她以为他们可能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重逢,他给她做一道炒白菜,她说一句“你做的还是那个味道”。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剑阁,东陵,十三剑子,连胜十场。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她怔怔地握紧了腰间的半枚玉佩。那是临别时,她和林清风之间最实在的信物,她一直带在身上。 荣芷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那一年,她从荣府搬到他隔壁,看着他每日清晨去清河捞鱼,傍晚坐在院门口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磨剑的声音很吵,但很踏实。她那时有个朦朦胧胧的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但她知道,那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他们注定会离开。现在他们真的都离开了,隔着千万里,隔着两座不同的宗门,隔着她和他之间那么长的一段路。他已经站在剑阁的高处,打穿了十位剑子。可她还在神射宗的石屋里,靠誊抄箭诀修炼,连一扇像样的窗子都没有。 荣芷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弓磨出茧的手指。有一瞬间,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失落。那个在她记忆里连饭都要自己做的少年,现在已经比走得更快了。他说不定已经忘了她。 她攥紧了那卷箭诀,指节微微发白。不,他不会忘的。他说过,“我若不信你,还能信谁呢”。他答应过会给她做一份清炒白菜,在她的那个小院里。他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荣芷深吸一口气,松开指节,缓缓打开那卷箭诀。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听到林清风的名字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不够快。她在神射宗熬了这么久,从被排挤到站稳脚跟,从拿不到资源到自己开辟修炼的路,从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到每天迎着寅时的风拉弓三百次。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她的极限了。但林清风已经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她不能再在原地等了。 她站起身,推开那扇漏风的窗。窗外云雾已经散了一些,露出了千仞崖下朦胧的山谷轮廓,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那路她看不清楚,但可以走下去。 荣芷取出弓,站在窗前,迎着风拉了一个满月。手指松开,箭矢穿云而去,破空声响彻千仞崖。 她的目光追着那支箭,直到它消失在云海深处。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千万里外那个她相信一定也记得约定的人听:“林清风,你走到哪儿,我都会跟上来。” 第133章 远古秘史 第133章远古秘史 石门缓缓洞开,像一柄沉睡多年的剑终于睁开了眼。 林清风踏入门中,脚下的石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一线天光。那光极淡,像从极远的地方漏下来的,落在地面上便成了一层薄薄的银霜。他迈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的石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试剑坪上的欢呼、弟子的议论、山涧的剑鸣,全都消失了。石室中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环顾四周。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陈设极为简朴——一张矮几,一只蒲团,一炉香。矮几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茶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沏好不久。炉中青烟袅袅,带着一股极淡的松木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安宁。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书架,没有剑架,没有功法玉简,没有任何一样符合“剑阁十三阁主”身份的摆设。 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一袭青衫,未束冠,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清俊,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山,明明近在眼前,却总觉得看不真切。他的五官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柔和,但那双眼睛却深得不像话,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林清风第一眼看到他时,心里忽然跳了一下——那眉眼、那轮廓,与剑祖有几分相似,却更显英挺,更多几分男子的棱角。 剑十三。剑阁十三阁主之一。他看上去不像一个修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倒像一个在深山中隐居多年的读书人。他抬眼看向林清风,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早已知道会到来的事。他开口,声音清润,像山泉流过青石:“坐。” 林清风依言在他对面坐下。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剑十三的目光在他肩头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 “茶还热着。”剑十三说。 林清风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清冽,带着一丝极淡的甘甜,入喉之后,一股温热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游走,肩头的疼痛竟减轻了几分。他微微一怔,这茶不是普通的茶。 剑十三没有解释,自己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出清河镇那日,我便感应到了。” 林清风放下茶杯,看向他。 “因为你身上那柄剑。”剑十三说,“那柄剑,是清河河底的铁剑。” 剑祖说过这是信物。他不明白这柄剑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剑十三似乎对它很熟悉。 “南域宗门选拔,我也知道。”剑十三继续说,“你在选拔上闹出的动静不小。当时我听到消息,便知道是你了。后来你上剑阁,挑战十三剑子,我一直在暗处看。” 林清风心中一动,抬眼看向他。 “你很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不错。” “我没想到你能做到如此程度。”剑十三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欣慰,“从第十三剑子一路打上来,十场连胜,每一场都赢得不容易,但你都赢了。你的剑法很杂,有快有慢,有招无招,但你能把他们都熔成自己的东西。这很难得。”他顿了顿,“你没有辱没她的威名。” 林清风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剑祖。 只是林清风听其声,似乎他对剑祖有这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这感情似乎是——思念。 他继续说着:“剑祖实力强大,但有一件事,她做得并不好。” “什么事?” “教人修炼。”剑十三说,“她天生便站在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她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是仙境之上的存在。她从未经历过凡人境、神行境、天人境这些境界的艰辛,所以她不了解这些境界的关隘在哪里,也不清楚不同境界之间有多少细微的差别。” 林清风若有所思。剑祖教他剑法时,确实更多是在演示、在引导,让他自己领悟。她很少会告诉他“这一招该怎么用”,而是让他自己去看、去想。她教他的东西,更像是某种“道”的层面,而非“术”的层面。 “比如天人境。”剑十三看着他,“你一路打过来,应该已经发现了,天人境有强有弱,差距极大。” 林清风点头。他确实发现了。同为天人境,有的对手一剑便能逼他退三步,有的对手他三剑之内便能压制。他原以为是剑法高低之别,如今听剑十三一说,才意识到恐怕不止如此。 “天人境,分上中下三品。”剑十三道,“下品者,初窥天人,能借天地之力;中品者,天人合一,举手投足间与天地共鸣;上品者,天人无间,己身便是天地。你如今已至中品,但距离上品,还有一段路要走。” 林清风恍然。难怪他在挑战剑子的过程中,有些对手明明同为天人境,给他的压力却截然不同。原来天人境中还有如此清晰的划分。而剑祖从未告诉他这些,因为剑祖天生便站在仙境之上,从未经历过天人境,自然不知道天人境中还有这些细微的差别。 “剑祖教你的,是‘道’。”剑十三说,“她能告诉你剑道最终的方向是什么,但她无法告诉你,在‘道’的路上,每一步该怎么走。因为她从未走过那些路。她出生便在天上,所以不知道地上的路该怎么走。” 林清风沉默片刻:“那先生您呢?” “我?”剑十三笑了笑,“我走过。” 剑十三看着他,忽然问:“你的修行之路,走的是逆天路,还是顺天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远古秘史(第2/2页) “逆天路。”林清风答得毫不犹豫。 剑十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何时开始的?” “修行第一天。” 剑十三沉默了很久。他看了林清风许久,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半晌,他缓缓开口:“切记,日后修炼,依旧要行逆天路,千万不要做顺天路修炼之事。” 林清风疑惑。他本就是逆天路,剑十三为何还要特意叮嘱?他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问出心中疑问:“为何?” 剑十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柄透明的长剑,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像在抚摸一段久远的记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些:“顺天路便要借天势,借天势便要受天地限制。” 林清风不解,“为何不可受天地限制?” 剑十三再次沉默,仰头看向天空,只是洞府之中不见天日,“事情要从十万年前说起。” “剑祖、枪祖、刀祖、箭祖,四大远古祖神,不满天地所制定的规则,欲要打破。” “什么规则?”林清风问。 “现在的规则。”剑十三说,“强者当权,非能者当权。一个家族,只要出现一个强者,这个家族便能统治一方长达万年,甚至几万年。这些家族会将凡人、寻常人,压得无法翻身。” 林清风皱眉:“规则……是人吗?” “不是。”剑十三摇头,“是世界诞生时,掌控世界意志的存在。剑祖曾与我说过,四大祖神与天地规则一同诞生。天地规则掌控世间运转的法则,四大祖神维持天地秩序。他们都被赋予了远超他人的力量。” “四大祖神合力,将当时的顶级豪门势力杀了大半。最后天地规则亲自出手。面对四大祖神的质问,天地规则只回了一句话——‘这样会令天下更加稳定。’禁止一切上升通道,天地便会一直稳定下去。” 林清风心中大震。他从未想过,天地规则竟会如此极端。为了稳定,竟要将所有普通人的晋升通道全部封死。怪不得四大祖神要反抗。 “四大祖神失败了。”剑十三叹了口气,“他们分散四地,但天地规则也受到重创。规则出现漏洞后,一些有能力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开始冒出。十几万年间,更替不断。但到了现在,随着天地规则的不断修补,能力者无法晋升的状况,已经开始再次出现了。” 林清风眉头紧锁。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清河镇为何会被雷龙封锁,不进不出?” 剑十三看了他一眼,像是意料之中:“因为当年剑祖败后,深受重创,落入清河之中修养。天地规则与龙族签订契约——只要龙族能将四大祖神封死,天地规则便以规则之力,令他们永远成为最顶端的灵兽。当时只有雷龙一族同意了。” “为何是雷龙一族?” “因为雷龙一族在龙族中实力最弱。”剑十三说,“雷龙一族的族长,也参与了斩天地规则的计划之中,被天地规则绞杀。又因雷龙族长与剑祖最为要好,雷龙一族对剑祖的恨意更强。天地规则便令雷龙一族在清河镇布下万龙阵,欲将剑祖困于其中。至于其余三祖,天地规则没有限制——他也受创太重,要快速修复,便无法顾及。” “但天地规则还是小看了剑祖。”剑十三说,“剑祖与雷龙族长要好,雷龙一族的修炼之法,剑祖自然极为熟悉。天地规则用万龙阵限制剑祖,剑祖便借万龙阵的力量布局。她引雷龙之力,使清河镇的所有人体内拥有雷力;引龙气,令清河镇之人沾染龙气。十几万年的繁衍之下,清河镇中人早已形成了雷龙血脉。” 林清风瞳孔骤缩。雷龙血脉。他体内那股一直伴随着他的力量,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机缘巧合所得,从未想过,它竟源自剑祖的手笔。 “剑祖还利用万龙阵尚未成型之时,将清河镇的天才送到外界。”剑十三看着他,“你,便是其中之一。” 林清风沉默了很久,才问:“前辈,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要记住一件事。”剑十三的声音沉了下来,“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从清河镇出来的。” “为何?” “因为清河镇的人,只要被尊崇天地规则的人发现,便会杀死。无一例外。” 林清风心头一凛:“那为何还有宗门去清河镇接人?” “因为清河镇的人,只要成长起来,都会成为一方巨擘。万年之中,前十三人皆是如此。”剑十三说,“所以即便知道危险,依然有宗门愿意冒险去接人。” 林清风忽然想到什么。剑十三也是从清河镇出来的。既然前十三人都死了,为何剑十三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他没有问出口,但剑十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剑十三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轻轻一招。林清风腰间那柄铁剑忽然脱鞘而出,稳稳飞入剑十三手中。剑十三低头看着那柄剑,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剑身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在回应什么。 片刻后,剑十三抬起头,看向林清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让林清风脊背发凉的笑意:“因为,我就是清河里的一柄寻常的剑。” 第134章 归鞘峰 第134章归鞘峰 石室之中,炉香袅袅,那一缕青烟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盘旋,将空气染上一层极淡的松木气息。 林清风盯着对面那个青衫男子,脑海中那句“我就是清河镇里的一柄寻常的剑”反复回荡,像一口钟在胸腔里撞响。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情,却不知从何问起。一柄剑。剑阁十三阁主,整座剑阁最深不可测的存在,真身竟然是一柄剑。清河河底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竟有一柄剑修炼成精,修炼成人,最后还成了剑阁的阁主。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柄铁剑。锈迹斑斑,毫不起眼,是他从清河河底捞起来,磨了许多个清晨才露出一缕寒光的旧剑。 “很多事情,你不需要现在就知道。”剑十三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只需记住几件事。” 林清风收敛心神:“请阁主吩咐。” “第一件事。”剑十三看着他,“我的身份,当世只有剑祖一人知晓。从今日起,多了你一个。这个秘密,你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许提起。” 林清风点头:“弟子明白。” “第二件事。”剑十三的声音沉了下去,“今后无论你走到哪里,在谁面前,都不许再提及‘清河’二字。你不是清河镇的人,你只是一个从南域来的散修。你身上那柄剑,是你从一处无名水泽中捞上来的。你的雷力,你的一切天资,都是你自己机缘所得。与你那些往事有关的一切,从今往后,从你的口中消失。” 林清风心头一凛。这话中的分量,他听出来了。剑十三说的是他的来处,他的根,他这条命所有秘密的源头。他是从那个被万龙阵封锁的小镇走出来的,而那道封锁的背后,站着一个至高无上的天地意志。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只有死。 “我明白。”他低声说。 “第三件事。”剑十三语气稍缓,“从今日起,你就在我这归鞘峰修行。” 林清风微微抬头,看到剑十三眼中没有询问的意思,便没有多言。 “但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剑十三接着说道,“功法、丹药、灵器、修行资源,一样都没有。剑祖教你的东西,足够你走很远了。我若再教你什么,只会把你的剑道根基搅乱。你记住,你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这话说得极硬,几乎不近人情。但林清风听在耳中,反而生出几分敬重。他是知道的,若换作其他长辈,见了他这般表现,恨不能把毕生所学一股脑儿灌进他脑子里。可剑十三没有。他选择放手。恰恰是因为他清楚,别人的“道”,永远是别人的,顺着走,走不出自己的剑来。 “倒是有一桩机缘,你不可错过。”剑十三话锋一转,“剑阁有一个规矩,新入门的弟子,都可以进入灵力瀑布修行一次。灵力瀑布在剑阁地下,是历代剑阁阁主以自身剑意灌注而成,灵力充沛至极,远超外界灵脉。凡入其中修行者,有机会在剑道上更进一步,收获因人而异。每个弟子一生只能进入一次,出来之后便再无第二次机会。” 林清风听着,心中渐动。 “这一次南域选拔出的新弟子还未进入瀑布修行。”剑十三道,“你的情况有些特殊,名义上尚未正式入阁,但既然你已留在我归鞘峰,这名额你便占一个。三日后,瀑布开启,你与他们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归鞘峰(第2/2页) “弟子记住了。”林清风应道。他想了想,又开口:“阁主,不知这归鞘峰上……一共有多少人?” 剑十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算上我,四人。三位是我多年的亲传弟子。你来了,便有五人。” 林清风听得微微一怔。归鞘峰,一峰之主,门下竟然只有区区三名弟子?他在剑阁山道上走了那么久,看到的其他十一峰,哪一个不是人影绰绰、剑气纵横,隔得好远便能听到弟子修行的呼喝声和剑鸣声。他实在没想到,第十三座剑峰的子嗣竟然如此凋零。他原本以为,能成为阁主的人,门下少说也有数十近百名弟子。一峰四人,这哪里像是剑阁十三峰之一的排面,恐怕连一些下等宗门都不如。 他心中微微感叹,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温迟说归鞘峰一年到头冷清得像座荒山。 “你在想什么?”剑十三忽然开口。 林清风没有掩饰:“弟子在想,三位师兄师姐能在这座清冷的峰上修行多年,想必心性都非常人能比。” 剑十三没有接这话,只是说:“他们三人,分别是沈开岳、温迟、姜折花。日后在峰上相见,你叫声师兄师姐便是。”他顿了顿,“我收不了你为徒。剑祖的亲传,身份特殊,我不能做你的师父。你平日以“阁主”相称即可,有外人在可称呼我为师傅,否则他人会起疑心。” 林清风点头:“弟子遵命。” 剑十三抬起手,轻轻一招。林清风腰间那柄铁剑脱鞘而出,飞入剑十三手中。剑十三低头看着那柄剑,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剑身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在与一位久别的故人打招呼。片刻后,他松手,铁剑自动飞回鞘中。 “去吧,门口有人在等着带你认路。”剑十三说完,合上了双目。 林清风起身,抱拳一礼,转身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他站在石台边缘,山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这座陌生而冷清的山峰。 峰极高,从半山腰往上便没入云海。站在峰顶向下看,入目皆是翻涌的白云,偶尔云层裂开一道缝隙,能窥见山下苍翠的峰峦与蜿蜒的涧水。整座峰只有一座石门、一方石台、一条凿在崖壁上的窄窄石阶,石阶蜿蜒向下,消失在云雾里。除此之外,连一座像样的殿宇都没有。 石台旁,一个年轻男子正倚着栏杆啃一口苹果。他看上去二十出头,一身灰白旧袍,衣角沾了些泥土,腰间悬着一柄窄剑。看见林清风出来,他把果核往云海里随手一扔,上下打量了林清风两眼,咧嘴一笑:“你就是那个从十三号一路打到第三号的家伙?” 林清风点头:“在下林清风。” “我知道,现在剑阁上下,没人不知道你的名字了。”年轻男子拍了拍手,“我是你二师兄,温迟。以后在峰上有什么事,找我。” 林清风拱手:“见过温师兄。” 第135章 十二峰抢人 第135章十二峰抢人 温迟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走吧,师兄带你认认地方。这峰没多大,但有几个犄角旮旯,不带你走一遍,你准迷路。” 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林清风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崖道上。朔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寒气。 “咱们归鞘峰,算上你一共五口人。”温迟边走边说,语气随意,“师父不用多说了,你见过了。大师兄沈开岳,常年闭关练剑,就在西边那道山缝里,十天半月见不到一次人,你见着了也不用太奇怪。三师妹姜折花,一天到晚跟着师父身边打转,话多,你见着她最好躲着点走,不然耳朵要起茧子。” 林清风听着,忽然觉得这座冷清的剑峰似乎也没有那么冷清了。他问:“温师兄,归鞘峰为何只有这么少的人?” 温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有些无奈的神情:“师父不收徒啊。他老人家挑人挑得厉害,十几年未必看得上一个。我们三个还是当年他云游时随手捡回来的,要不是命大,现在大概在哪个山沟里喂狼呢。” 林清风不由得默然。一峰阁主,十几年不收一人,门下仅有三位弟子。这在旁的剑峰看来,恐怕早已成了一桩奇谈。 温迟像是猜到他心中在感叹什么,笑了一声:“怎么,觉得咱们峰上人少?” “确实不多。”林清风道。 “是少。可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温迟指着山崖下那片翻涌的云海,“至少清静。你看其他峰上,人多嘴杂,争争抢抢的,哪有我们这里自在?师父常说,剑道这条路,热闹走不得太多。走多了,剑就钝了。” 林清风细细咀嚼这句话,若有所思。 温迟带着他绕了半座山,在崖壁边上停下。崖下是一汪碧潭,潭水沉碧如玉,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的天光流云。潭边一块平整的大石,石面被磨得光滑,像是长年久坐留下的痕迹。 “那是我练剑的地方。”温迟指了指大石,“你要觉得地方合适,也可以来练,不过最好错开时辰——我每天卯时到午时都在那儿。” 林清风点头道谢:“多谢师兄。” 温迟又指着对面山崖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那儿是大师兄闭关的地方。他闭关的时候,整个归鞘峰都得安安静静的。你若是听到那边有剑鸣声,就躲远些,他在练拔剑式,方圆十丈之内连石头都能削平。” 两人继续走。峰西有一片菜园,种着青翠的菜蔬和几株果树,看起来打理得很用心;峰北有一条溪涧,水声潺潺,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峰南是一处空旷的晾剑场,场边搭着一座半敞的棚子,棚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有长有短,有新的有旧,有的寒光凛凛,有的锈迹斑斑。温迟说这是历代归鞘峰主人的藏品,弟子们自己的剑练坏了,便可以来这里另挑一柄。 等到绕完一圈,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云海从白色变成了灰红色,太阳在极远的地方坠下去,将整片天空烧成一片绚烂的暮色。 温迟带林清风回到石台前,指了指石门旁边那片空地和一堆散落的木料:“峰上没有多余的屋子,你自己搭一间吧。我们当年也都是自己动手搭的。木料不够的话,山下有竹林,自己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十二峰抢人(第2/2页) 林清风点头。温迟交代完便转身走了,临走前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师父让我告诉你,三日后到峰脚听钟,灵力瀑布开启,会有人来接。” 林清风应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梁木,开始动手搭屋。 夜里的归鞘峰比白天更清冷,山风呼啸着穿过云海,带着一种说不尽的空旷寂寥。林清风坐在自己搭好的简陋木屋里,听着山风的声音,忽然想起温迟说的那句“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他想起清河镇,想起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孩子,想到那座镇子如今依然被万龙阵牢牢封锁着。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压下了心头的波澜。 第二日清晨,晨光初破云海,林清风站在石台边缘,迎着远方的朝阳吞吐了一轮灵气。他正要取出铁剑练剑,忽然一阵急促的钟声从山下传来。 铛——铛——铛——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比寻常晨钟不知道急促了多少。林清风心头微动,停下动作。身旁的石门无声打开,剑十三出人意料地出现在门口。他依然穿着一身青衫,面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他抬眼看了林清风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出门。 片刻后,温迟从峰下急奔上来,衣袍被山风裹得猎猎作响。他冲到石台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师父!十二峰阁主齐聚山下,说是要上归鞘峰,为林清风的事讨一个说法!” 林清风心头一沉。剑十三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他只是站在石门前,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让他们上来。” 温迟睁大眼睛,还想说什么,但剑十三的目光扫过来,他便把话咽了回去,转身疾奔下山。 一个时辰后,十二道剑光先后落在归鞘峰山腰的石台上。林清风站在峰顶石台边缘,看着那十二道身影登阶而上,迎面而来的气息各不相同——有的锋利如刃,有的厚重如岳,有的飘忽如风,有的凌厉如电。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白发老者,腰背挺直,目光如鹰,一双眼里带着几十年执掌剑阁养出来的威严。他一身白袍,胸前绣着三柄金剑交叠的纹饰——剑阁大阁主,剑一峰峰主,楚长渊。他身后跟着十一人,有红脸膛的中年壮汉,有身材瘦高的男子,有面容清冷的女修,有须发花白的老人,也有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十二位峰主,十二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汇聚在同一座冷清的归鞘峰上,连山风都似乎凝重了几分。 剑十三站在石门之前,一动不动。 楚长渊在山腰石台上站定,抬头望向峰顶,声音沉厚:“十三,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剑十三说。 “你知道?”楚长渊的声音带上了一缕火气,“未经议事堂商议,未经各峰同意,私自收人入峰,这是剑阁大忌!剑阁立阁至今,还从未有哪一峰阁主做过这种事!” “确实没有。”剑十三语气平淡,既无辩解,也无低头之意。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行事?”楚长渊问。 剑十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十二位峰主的身影,落在峰顶石台边缘那个年轻人身上,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因为他不能入你们任何一峰。” 第136章 剑十三的强大 第136章剑十三的强大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那个红脸膛的壮汉一步迈出,声如洪钟:“十三阁主,这话我不爱听了。林清风连败十位剑子,剑法好,心性也过硬,这样的苗子,谁不想要?你说他不能入我们任何一峰,那我倒要问一句,他为什么就不能入我斩岳峰?” 身材瘦高的男子也跟着上前一步,声音尖细:“不错。他的路数刚柔并济,若论剑法变化,我天音峰传承丝毫不逊于人。十三阁主若说他另有去处,我等也认了;可你二话不说就把人留了,连个缘由都不给,这道理说不通。” 面容清冷的女阁主也缓步上前,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锐利:“各峰收徒,向来各凭本事。弟子有择峰之权,峰主有择人之权,这是剑阁立阁便定下的规矩。十三阁主您把规矩破了,给一个说法,不过分吧?” 一句接一句,十二位峰主各执一词,轮番开口,山腰石台上的声浪越来越重。温迟站在远处,后背紧紧贴着峭壁,不敢吱声。 林清风站在石台边缘,握着腰间铁剑剑柄,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些人的话不无道理,剑十三此举确实坏了剑阁的规矩。但他无法站出来解释——他不能说出清河,不能说出剑祖,更不能说出剑十三的真身是一柄剑。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十二位峰主轮番质问剑十三,手心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剑十三始终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等到声浪渐渐平息,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说得都对。”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他。 他们没想到,剑十三会如此好说话。但下一秒,他们立即将这个念头抛开,因为剑十三毫无质疑的说道:“即便你们都对,他也不能走。” 这话说得极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场中又是一阵安静。有人皱眉,有人相互交换眼神,有人冷笑一声,面露不信之色。片刻之后,那位面容清冷的女阁主忽然抬袖,一缕剑光从她袖中飞出。那道剑光初时只有蚕丝般粗细,却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一条银色长河,浩浩荡荡地从山腰倾泻而上,整片天空都被那道剑光映成一片透亮的银白色。 那是天弦峰的镇峰剑法——长河剑意。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裂帛声,山崖上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一寸寸断裂,像是被极薄的刀刃划过。温迟面色发白,那把剑光长河虽然是对着林清风去的,但仅仅是被余波扫中,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剑心在微微颤动。这便是十二峰主的实力,一旦动真格,整座山峰都在她的剑意笼罩之下。 剑光长河奔涌到林清风身前三丈时,忽然停住了。 剑十三不知何时已抬起右手,两指并拢,轻轻点在虚空中。那一点落下,没有剑气,没有光芒,仿佛只是一截枯枝落入水中。但就是这一点,那条银白长河骤然凝固,像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半空中。剑十三缓缓收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那条浩荡的剑光便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银色的流萤,随风消散。整座归鞘峰恢复了原有的清朗。他的动作从容得像在拂去衣袍上的一粒灰尘。 女阁主缓缓收回手,退了半步。她握剑的指尖微微颤抖,眼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关铁山一步向前,声如闷雷:“好,那就让我斩岳峰试试!” 他双掌一合,那柄门板宽的阔剑在他身后冲天而起,暴风骤雨般的剑气席卷整座山腰。四柄巨剑虚影在他头顶凝聚,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凌空斩落。剑气还没落到峰顶,石阶两侧的青石路面已经碎裂开来。这一剑已是斩岳峰的看家本领,他将整座山峰的重量压在头顶,如岳倾覆,不留半分余地。 剑十三没有动。他只是抬手,食指朝上,轻轻一划。一声极淡的剑鸣响起,并不洪亮,却像一根针穿过所有的轰鸣。那四道巨剑虚影在半空中齐齐一顿,仿佛被什么力量扯住了脉络,紧接着寸寸碎裂。关铁山脸色涨红,胸口如擂鼓闷响,整个人倒退了七步,脚下在石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猛地抬头,看向石门前的剑十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三位出手的是天音峰瘦高男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展开。一道琴弦般的剑光出现在他掌中,无形无质,只有极轻的嗡鸣在空气中回荡。他一振腕,那声嗡鸣瞬间化作万道剑音,铺天盖地地涌向剑十三,每一道都带着剑气,密如雨丝。山顶上方的云层被那声音撕碎,露出澄澈的天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剑十三的强大(第2/2页) 剑十三一动不动,等那万道剑音涌到身前,才轻轻弹了一下食指。一声剑鸣从指间响起,极细,极长,像一柄剑从鞘中缓缓拔出。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过万物的穿透力,将在场所有剑音同时斩断。瘦高男子身体一颤,掌中那根无形的弦应声崩断,他连退两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十二峰主,三人出手,三人皆被一招击退。 山腰上彻底安静下来。连风都似乎凝滞了。 楚长渊面色沉凝,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明明没有拔剑,却让林清风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整座剑阁的重量都汇聚在了他一人身上。楚长渊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十三,我执掌剑阁三百余年,从未见过你真正出手。今日他们三人试你,你都只用了手指。那我倒想看看,面对我的全力一剑,你还能不能用一根手指接下来。” 他缓缓抬手。天空的颜色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穹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归鞘峰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金光垂落,照在楚长渊身上。他头顶那柄古剑自行升起,剑身映着金光,在半空中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天地之力被引动了。整座剑阁所有山峰上的剑器同时嗡鸣,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召唤,要从剑鞘中飞出。山崖上的碎石微微跳动,连潭水都泛起了涟漪。 这便是剑阁大阁主的全力。他尚未出剑,天地便已在他面前伏低了身形。 剑十三终于认真了一些。他看着楚长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能走到这一步,不比我差多少。” 他伸手,向虚空中握去。身后石门无风自开,一道残光飞入他掌中。那是一截断剑的残片,只剩下不到一尺长的剑身,无鞘,无柄,边缘参差不齐。残剑入掌的刹那,剑十三整个人的气息变了。归鞘峰上空,云海骤然退散,一道巨大的剑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那道剑影古朴无纹,剑尖残缺,像一个用尽了岁月的人影。可它悬在那里,便让全场所有人的剑都在颤动。 楚长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他的古剑在半空中剧烈震鸣,仿佛遇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连剑锋都低了几分。楚长渊脸色大变,双手死死捏住剑诀,才勉强稳住那柄古剑。他一咬牙,暴喝一声,古剑裹着万道金光朝天斩落。那一剑带着整座剑阁的威压,引动天地之力齐齐压向归鞘峰顶。剑光落下的瞬间,空间仿佛被割开一道裂口。 剑十三抬起残剑,轻轻一送。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叮”。 残剑的剑尖点在了那柄古剑的剑身之上。金光碎裂,如洪流决堤,化作漫天流光四散。顾长风的古剑被震得倒飞而回,他整个人连退数十步,在山崖边缘堪堪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涌如沸,喉头一甜,终于没能压住那口血,一缕鲜红沿着嘴角蜿蜒而下。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清朗。云海合拢,晨光落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楚长渊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望着青衫人,许久没有说话。他知道方才那一剑,已是他的全部手段,而剑十三的残剑,只怕连七成力量都没有用出来。良久,他缓缓拱手,沉声道:“今日之事,是我等鲁莽了。林清风留在归鞘峰,再无异议。” 他转身,剑光一起,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其余十一人默然片刻,各自归去。再也没有人问缘由,再也没有人提规矩。 山风重新吹过归鞘峰,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清风站在石台边,指尖冰凉。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剑阁的处境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身后传来剑十三的声音:“三日灵力瀑布开启,自己去。 林清风站在原地,山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柄铁剑,许久未动,当年剑祖的两招的力量在他脑中久久未散,没想到今日再见强者对决,虽不如剑祖之力,但也令他获益匪浅。 温迟上前捅了捅林清风,“师弟,该走了!” 林清风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温迟,轻声道:“好!” 第137章 灵力瀑布开启 第137章灵力瀑布开启 林清风下归鞘峰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石阶上的露水沁着凉意,山风穿过云海,带上来一股似铁似霜的清冽气,拂过他腰间那柄铁剑的旧鞘。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一步一步下了青阶,直到峰脚那棵老松前,才见温迟抱着手臂倚在树身上,口中含着一片草叶,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下来了。”温迟见了他,也不多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山路,“师父说你今日要去剑渊,让我送你到入口。剑渊那地方有些规矩,头一次去的人容易走岔。” “有劳师兄。”林清风道。 温迟也不客气,转身便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云层下的窄道,绕过两座山峰的夹缝,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面青石碑孤零零立在岔道尽头,碑上刻着四字:剑阁重地。 碑下不远,已经站了二三十个年轻人。衣饰各自不同,腰间佩剑却都系着剑阁发放的铁牌。这是本次南域宗门大比中最终入选剑阁的新弟子。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有人沉默地调整剑囊,气氛安静中透着几分郑重,像是一群赴试的书生站在考场门外,人人都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林清风走近时,人群中的动静微微变了。 起初只是离他最近的两个人下意识压低声音,接着,那阵低语像水波一样从人群边缘蔓延开去。有人侧过脸来看他,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不敢多打量;有人往同伴身边靠了半步,像是站在那么多年前的仙门中,忽然被一柄出鞘的剑贴在了后颈。 “他就是林清风。” “哪个?” “归鞘峰那位,在宗门弟子选拔上把世家子弟杀了不少的那个……听说他在永昼秘境里,见一个杀一个……” “噤声。” 低语止住得很快,但剑碑前的气氛却像被抽干了一样,连风都轻了几分。那些新任弟子大多没有见过林清风的剑,但“见世家弟子便杀”的名声,在参加选拔的一路上早已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不高,不壮,身上没有寻常名门弟子的华服异宝,连腰间那柄剑都是黑不溜秋的铁剑,看起来比铸剑坊丢掉的废料还不如。可越是如此,越没有人敢小看他。一个能凭这种剑在世家围剿中杀出来的散修,仿佛周身裹着无形的煞气,令人不敢靠近。 林清风也不靠近任何人。他站在人群最外围的空地上,像一块落进水里的石头,自成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主动向他走来。那人一身青袍洗得干净,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无甚装饰,只在剑柄处缠了一截旧布,是常年握出来的磨损痕迹。他的肤色偏深,生着一双狭而沉的丹凤眼,脚步不快不慢,仿佛周围那些诡异的目光同他没有半点干系。 他走到林清风面前,停下,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片刻,开口:“林清风。” 林清风看向他:“顾长剑。” 两人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石碑前的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了一瞬,像两条无形的剑气在半空中轻轻一触,又各自收住。那些竖起耳朵听动静的新弟子都微微一怔——顾长剑这名字他们谁都知道。东陵顾家的人,剑阁内定人选,三岁提剑,五岁出剑鸣,十岁可习剑招,十五岁入境,在选拔中一路横扫,从未有人能接下他三剑。在秘境中,他因有人授意而与林清风一战,两人战到最后被世家联军袭击打断,胜负未分。没有人想到,他会主动来和一个煞星搭话,而且用的是平辈之间那种全然平等的语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灵力瀑布开启(第2/2页) “我在剑阁等你很久了。”顾长剑说,“从永昼秘境出来之后,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 “现在来了。”林清风道。 “我知道你会来。”顾长剑沉默片刻,“以你的性子,不会不来。” 两人之间又是片刻寂静。顾长剑没有追问林清风的伤,没有问他为何迟迟才入剑阁,更没有提那些在秘境中流传的是非。他只是偏了偏头,示意不远处那片隐没在山影中的洞口:“走吧,剑渊入口在那边。离时辰还有一炷香,边走边说。” 林清风跟上他。 两人并肩绕过石碑,踏上一条向山壁深处延伸的石径。走出几步,顾长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方才站在那儿,整个碑前没有一个人敢跟你说话。你猜他们在怕什么?” 林清风没有接话。 “怕你身上的名声。”顾长剑道,“在宗门弟子选拔中见世家弟子便杀,这事传到南域各门各派,有的说你嗜杀成性,有的说你心狠手辣,也有人说你是魔道中人。这些新弟子大多出身南域宗门,多少都听过你的名号。在他们眼里,你比山里的妖兽更危险。” “那你呢?”林清风问,“你不怕?” 顾长剑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我在永昼秘境里跟你交过手。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林清风没有再问。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石径拐过一道山弯,前方的山壁忽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透出隐约的蓝光,像大地深处藏着一只睁着的眼睛。 “那就是剑渊。”顾长剑停下脚步,“灵力瀑布就在下面。” 他转过身,看着林清风:“你知道灵力瀑布是什么吗?” “知道名字,不知道细节。”林清风道。 “那我给你讲讲。”顾长剑伸手,指向那道透出蓝光的缝隙,“剑渊在剑阁主峰地下,是初代九位阁主以剑意铸就的一道瀑布,贯穿整座山壁。瀑布高一百米,每十米一个门槛,每上一层,压力翻倍不止。剑阁历代阁主将毕生剑意注入其中,层层叠加,万古不散。这座瀑布是整个剑阁最重要的底蕴,没有之一。新入阁的弟子,一生只有一次机会入内修行,出则再无第二次。所以入了剑渊的人,都把自己逼到极限,因为没有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林清风听着,没有打断。 “我家先辈世代在剑阁,这些事我从小听家中长辈讲过。”顾长剑道,“十米为第一重,心志坚定便能站住,这是入门;二十米、三十米,需要实打实的修为和毅力;四十米,便算同龄中的好手;五十米,能在阁中崭露头角;六十米,已经是难得的天才。至于七十米往上——那便不是天资和勤苦能够解释的了。每一重都藏着剑阁先辈留下的一道剑意。登得越高,能感应到的东西便越深。有人在瀑布中悟出一套完整剑法,一步踏入天人境上品;有人得了先辈剑意灌顶,从此剑道一日千里。但也有人什么都没捞着,白进了一趟。全看各人根器与缘分。” “从小到大,我听过无数次关于这座瀑布的传说。”顾长剑语气平淡,眼中却有光芒闪了一瞬,“我练剑二十年,为的就是入剑阁,堂堂正正地走一次这座瀑布。” 林清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分量。他问:“登得最高的人,是谁?” 第138章 最高纪录 第138章最高纪录 “祁孤鸿。”顾长剑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重,“法身境的大人物。传说他当年登瀑那日,整座瀑布沸腾了三天,连剑阁最深处的闭关老前辈都被惊动了。他到了九十九米,只差一步便能登顶,却终究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也是那一日之后,他在法身境时不幸陨落。有人说他若不陨落,日后必成仙境——那是剑阁自建成以来,唯一一个有可能踏入仙境的人。” 顾长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只差一米。一米之遥,隔断万古。” “无人登顶?”林清风问。 “无人登顶。”顾长剑说得斩钉截铁,“百米之巅,至今无人踏足。剑阁立阁数万载,无论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都止步于九十九米。所以阁中老人常有一句话挂在嘴边——瀑布有灵,最高那一层,不是给人留的。” 林清风没有接话,也没有点头。他抬头望向那道缝隙,目光穿过幽蓝的光线,落在看不见尽头的深处。风吹过石径,将他衣袍下摆吹得微微卷动。他的神情没有变化,但顾长剑注意到,他的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像一潭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浮。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长剑说,“你想试一试那一百米。” 林清风依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道:“进去之后,是一起走,还是各自走?” “各自走。”顾长剑看着那道蓝光,“瀑布会分出一条道,每个人看到的、感受到的都不一样。你只能自己上。” 林清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道缝隙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青石碑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通向地下的白玉台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深处传出:“新入阁弟子,依次入剑渊。” 人群在碑前缓缓聚拢。那些新弟子彼此交换着眼神,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下意识按了按腰间佩剑,有人低着头擦拭剑柄。没有人开口说话。都知道这一进去,便是一次无法重来的机会。 顾长剑拍了拍林清风的肩:“走吧。一起进去。” 林清风踏上了白玉台阶。 石阶逐级向下,两侧岩壁贴着极薄的冷光,像细长剑芒嵌在石中,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似铁似霜的剑意越浓。走到尽头,洞窟从窄道中骤然敞开,像一口巨大的深井倒扣在脚下。 洞窟极大。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四壁是铁灰色的天然岩石,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剑气打磨,泛着一层沉静的光。天地间别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低沉的轰鸣——那是瀑布坠落的声音。 那道瀑布从穹顶最高处倾泻而下,宽约十丈,银蓝色的水流近乎直坠,表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流光,像流质的光在坠落。每一滴溅起的碎珠都带着细小的剑鸣,如同一粒粒微小的剑在空中飞旋。瀑布落进深潭时激起漫天水雾,雾中隐约有剑光在穿行,像是整条瀑布的剑意都化作了有形的生灵。 洞窟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名字。那些名字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从潭底向上延伸。越是高处,名字越少。底层的名字多得像一片碑林,到中段变得稀疏起来,再往上,每隔很远才能看到一两个孤零零的刻名。而在极高处,接近穹顶的地方,有一个名字独自刻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刻字。林清风的目力好,能看清那两个字:祁孤鸿。名字下方,一行小字:九十九米。 一个白须长老站在深潭边,衣袍被水雾润得微微发湿,目光平静地看着陆续进入洞窟的弟子。等人齐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瀑布的轰鸣:“规矩只说一次。剑渊一生只入一次,登得越高,得的机缘越大。量力而行,支撑不住便自行退下,不会有人救你。瀑布之中不可同门相争,违者逐出剑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最高纪录(第2/2页) 他说完,退到一旁,在深潭边的石上盘膝坐下,不再说话。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弟子走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瀑布。身影刚触到水流,便被那股坠落的剑意压得身形一矮,脚下踉跄。他咬牙稳住,一步一步向上走。十米,二十米——到二十米时,他的双腿已经微微发颤,又勉强上了两步,终于撑不住,被水流裹着冲了下来,跌出瀑布边缘,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第二个弟子上去。他走得稳一些,一路登到三十五米方才退下,下来时额角青筋暴起,胸口的衣襟被剑气割出几道口子,但勉强还能站住。 第三个弟子更强,一口气上到四十一米,在瀑布中停留了十余息,才缓缓退下。 一个接一个的弟子尝试。大多数人止步于三十米左右,偶尔有人能摸到四十米,已经是人群中的翘楚。洞窟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瀑布的轰鸣和失败者沉重的喘息声。白须长老坐在潭边,未曾动过一下,只在每个弟子退下时偶尔轻轻点头,像在丈量这一代人的成色。 等到大半弟子都试过了,顾长剑才走出来。 他看了林清风一眼,没有多话,拔剑出鞘。那柄古朴长剑出鞘时没有声音,淡得像从鞘中流出一道秋水。他追着瀑布走到潭边,纵身跃入那道银蓝色的光流之中。身形被瀑布巨力冲得微微一晃,随即稳住,像一柄剑钉入鱼水之中。 他一步一步向上攀去。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走得极稳,几乎看不出吃力。四十米时他的衣袍开始紧贴在身上,额角隐隐见汗。他没有停。五十米。他低喝一声,脚下水流被他踩得碎裂飞溅。五十五米,五十八米,六十米——他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在拖动一座山。他没有停。六十三米,六十五米,六十八米,七十米—— 在他越过七十米的瞬间,石壁上的刻名隐隐发起光来。那光芒极淡,像一层被风吹起的尘雾,在瀑布的蓝光中一闪而逝。白须长老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七十二米。七十五米。七十八米。顾长剑的脊背微微弓起,呼吸变得粗重。八十米。八十一米。 他停在了八十一米处。 这个高度,已经超越了洞窟中绝大多数前辈留下的刻名。他伸出一只手,五指按在光滑的石壁上,灵力从指尖透出,在石壁上刻下“顾长剑”三个字。灵力刻完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没有再向上迈出一步,在瀑布中站了足足十余息,终于呼出一口长气,顺着水流退下。 落回潭边时,他的衣袍已经湿透,发丝贴在脸上,手背和脖颈上露着一片被剑气割出的红斑。他站得不稳,膝盖微微打颤,但眼睛在瀑布的蓝光里亮得惊人。 “八十一米。”白须长老微微动容,“这一代,出了一个好苗子。” 顾长剑转身走向林清风,在他面前停了一步。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我看不到上面了。百米之上是什么,该是你的事了。” 他说完,退到潭边一块突岩上,抱剑站着,目光却落在光流之上,久久不移。 洞窟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落在了林清风身上。 第139章 登顶 第139章登顶 林清风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铁剑,握了握剑柄,才不紧不慢地走向瀑布。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纵身跃入,只是伸出一只手,探入那道光流。 手掌触水的一瞬间,瀑布的轰鸣声骤然变得浓重,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顺着他的手臂压了下来。林清风感觉到了那沉沉的重量,五脏六腑都随之一震,但他没有收手,一步步入水,循着那股坠落的力量,开始向上攀登。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瀑布的剑意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他感觉到自己每一寸肌肤都被一股巨力压着。但他脚下的步伐始终没有慢下来。四十米,四十五米——他的身位迅速追平了方才那些弟子最好的成绩,继续向上。 五十米,五十五米,六十米。 有弟子低声惊呼:“他追上顾长剑了。” 六十三米。六十四米。六十五米。林清风的呼吸开始加重,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衣袍被瀑布的水流紧贴在身上,发丝被剑气割断了几缕,顺着水流飘散。他体内的雷龙血脉开始加速流转,雷光在皮肤下游走不定,替他化去大半压力。 六十八米。七十米。七十五米。 他越过了顾长剑八十一米之前的所有高度。石壁上的刻名在他身侧快速掠过,那些名字越来越稀疏。他感觉到自己骨骼在吱嘎作响,神魂像被巨锤一记一记敲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一样的痛楚。但他咬着牙,将那些疼痛咽回腹中,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七十九米。八十米。八十一米。 他超过了顾长剑所在的位置,没有停,继续向上。顾长剑站在潭边突岩上,目光跟着那道身影一寸一寸上升,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八十三米。八十五米。八十七米。 林清风眼前的瀑布仿佛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水流,而是无数道剑意在他面前展开。先是模糊的呢喃,像隔着一层水有人在说话;继而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在他识海中汇聚成一道道剑形的光,缓缓流动。 那些是瀑布中残留的先辈剑意。到了这个高度,它们开始主动接近他,像在审视他这个人。 林清风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脚下的步伐重新稳住。八十九米。 他抬头,看到九十米的位置,石壁上刻着两个名字。最上方那一行字深刻如凿,带着经过无数岁月依然不散的剑意:剑阁大阁主楚长渊,登至九十又一米。 那行字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是楚长渊当年留下的笔迹:“观此瀑布,如望大道,心向往之,憾不能及。” 林清风没有多留。他的目光越过那行字,一跃而上。 剑渊之中在林清风踏过九十米时便已变得鸦雀无声,剑渊中的所有目光都盯着那个消瘦的身影,不敢挪动半分目光,继大阁主后又一人登上了九十米,这代表着剑阁又出现了一位剑道天才,只要不夭折,日后的成就怕是要与当今的大阁主相同,那可是一方巨擎的存在,这些弟子万万没想到,今日竟可有幸得见如此人物的尊容。 消息也就在刹那间传出剑渊,剑阁之中,大阁主正在思考与剑十三互相用出的那一剑,剑十三的来历楚长渊并不是特别清楚,知道剑十三来历的人,只有上任剑阁的阁主才清楚,但是从剑十三来到剑阁后,就没人知道他的实力,唯一一次出手,便是挑战上任归鞘峰峰主,而原因,他只知道剑十三只说了一句,“归鞘峰的名字我甚是喜欢,所以这峰主我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登顶(第2/2页) 上任归鞘峰阁主实力很强,能做到一峰阁主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可即便如此,剑十三也就仅仅只用了一招,也只是一招,便当上了归鞘峰的峰主。 当上峰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归鞘峰原有弟子全部赶下山,只留下一句,“我喜欢清静。” 这么多年,无论是多么惊才艳艳的弟子都无法入剑十三的眼,整个归鞘峰只有冷清的四个人。 楚长渊越想越是皱眉,“剑十三,你...到底到了什么境界了?” 就在楚长渊深思之时,一道消息悄无声息传入楚长渊耳中,“林清风,灵力瀑布踏入九十一米!” 顿时楚长渊目光一震,内心大骇,九十一米,已经到了他当年的位置,紧接着楚长渊眯起双眼,盯着剑渊方向,心中思考:“林清风的天赋之高,如此好的苗子,一定要让他拜入剑一峰。” 同样,其他峰的峰主在得知消息后,心里也再次打起林清风的主意。 当然这些林清风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 九十二米。九十三米。九十四米。瀑布忽然安静了。那低沉的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样在胸腔里轰响。他的神魂忽然变得极轻,仿佛要飘出体外——这是登得太高处、瀑布剑意太重,开始将他神魂与肉身分离的征兆。若在此刻失守,轻则修为尽毁,重则当场毙命。 林清风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将所有的剑意凝于剑身,低声道:“我不退。” 铁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声音穿透了寂静,像一根针钉住了他即将飘散的神魂。他的意识重新稳固下来,脚步重新沉稳。 九十五米。九十六米。九十七米。九十八米。 石壁上已经几乎没有刻名了。他感觉自己像走在一片无人的荒漠中,四壁都是光滑的黑石,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都渗出血丝,汗水混着血水流过脸颊,滴入瀑布,溅起一缕极淡的红。 九十九米。 他站在祁孤鸿的名字下方。那行字清晰可见:祁孤鸿,登至九十九米,惜差一步。那行字是后人补刻的,笔迹工整,带着一种惋惜的敬意。林清风站在那里,感觉到那名字上残留的剑意在轻轻波动,像在与他对视。 那一米,是无数岁月的遗憾。 林清风抬脚,迈步。 那一瞬间,瀑布中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感觉到脚底踩在了一道从未被触碰过的门槛上,那道门槛像一层极薄却极坚硬的屏障,横亘在九十九米与他之间。他的身体穿越了那层屏障,仿佛穿过一层冰凉的水幕。 然后,他站上了瀑布之巅。 一百米。 第140章 实力大增 第140章实力大增 瀑布顶端是一方不过一丈见方的石台。石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刻名,没有任何足迹。万古岁月中,他是第一个站上这里的人。整道瀑布在他脚下轰鸣,银蓝色的光流从高处坠落,穿过他的衣袍、他的发丝、他腰间那柄铁剑的剑柄,向深不见底的潭底倾泻而去。 他站在瀑布之巅,仿佛站在整座剑阁之上。 然后,这座万古沉寂的瀑布,动了他的灵力。 那股灵力不知从何处而来,仿佛整道瀑布从沉睡中苏醒,精纯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像一条沉在地底万年的长河终于找到了出口。灵气灌入他体内时带着温度,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凉,而是一种像春水化冻一样的暖意,流经他的经脉、骨骼、血肉,将每一寸细微的角落都冲刷了一遍。 林清风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雷龙血脉在这一刻剧烈沸腾,龙吟声在胸腔深处轰鸣。那些灵力不是简单的灌注,而是像水渗入干涸的河床一样,一点一点填补着他此前战斗中留下的所有亏空。他参加剑阁挑战以来受过的暗伤,雷火散压下的旧患,被第四剑子宁折那一剑贯穿肺腑留下的隐患,都在那股灵力流过之后层层剥离、愈合、重生。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那是一种清晰可感的攀升,像一柄剑被打磨到极致,剑身嗡鸣着积蓄锋芒。天人中品太久了,那些战斗带给他的领悟已经堆叠在境界的门槛上,只差一股外力将他推过去。而现在,这座瀑布给了他这股外力。 灵力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像瀑布本身在向他倾囊相授。林清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要在这股力量中融化。但他没有抗拒,任由那股灵力在他体内奔腾,将他的修为推向更高处。 天人中品。 天人上品。 天人上品巅峰。 那股灵力在他体内最后一转,缓缓收敛。林清风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肌体轻盈,骨骼沉静,灵力像潮水一样在经脉中缓缓涌动,随时可以凝聚成剑。他此刻的境界,已经站在了天人境的最高处,再往前一步,便是宗师境。 只差一步。 这一步需要的不再是灵力,也不再是剑法。他隐隐感觉到,那一步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整个人破茧而出的契机。那不是靠一次灵力馈赠就能跨过的门槛,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到了门槛前。 就在这时,一股剑意从瀑布深处升了起来。 那股剑意不同于他此前在瀑布中感受到的历代前辈残留的刻印。它不是被石壁收藏的记忆,不是被前人留下的痕迹,而是一道活的剑意。它从瀑布最深的底部缓缓升起,穿过百米的距离,像一条游龙溯流而上,直奔林清风而来。 林清风没有闪避。他站在石台上,任那道剑意撞入他的眉心。 剑意入体的那一瞬间,他的识海仿佛被一剑劈开。他看到了自己的剑——那柄铁剑,他看到雷殛剑法的每一层在自己眼前铺开:第一层“惊鸿”,快如流光,一剑破空;第二层“破岳”,厚重如雷,以势压人;第三层“归墟”,万法归灭,吞尽一切。 那道剑意没有攻击他。它只是在他识海中轻轻一转,像一柄无形的剑尖点在他的剑道上,点出一个微小的裂口。林清风站在那个裂口面前,忽然看到了一些自己此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他的剑,太快了。 他一直以为快是雷殛剑法的根本,世间剑法唯快不破,所以他追求速度,追求破绽,追求一击致命。但此刻那道剑意告诉他:快之外,还有更辽阔的天地。 他忽然理解了祁孤鸿为什么会停在九十九米。那一米不是力量不够,不是修为不够,而是对剑道的理解缺了最后一层。就像一个人能看见山顶,却始终不知道山顶之外是什么。 林清风闭着眼,站在瀑布之巅,任由那道剑意在他体内游走。他的剑道在那一刻开始松动,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回响。 他拔出了那柄铁剑。 剑出鞘时没有剑鸣,没有雷光,他只是握着一柄极为普通的剑,站在瀑布顶端。然后他开始练剑。 第一遍,他练的是雷殛剑法。一层“惊鸿”,二层“破岳”,三层“归墟”。每一剑都带着他熟悉的雷声,剑光如电,快得几乎没有痕迹。瀑布中的剑意被他的剑招搅动,在他身周形成一道道银蓝色的漩涡。但他练完一遍后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不对,还是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实力大增(第2/2页) 第二遍,他放慢了速度。不再追求快,不再追求狠,只是一招一式地拆开,慢慢感受每一剑从起手到落下的全过程。雷光依然在剑身上游走,但他不再刻意引导,而是让雷声与剑意自然融合。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忽然重了几分,又轻了几分,像握住了某种不属于剑本身的东西。 第三遍,他索性丢开了雷殛剑法的招式。 他不再是练剑,而是在剑意中寻找。铁剑在他手中缓缓划出最简单的轨迹——横切、竖斩、斜劈、直刺。那些最基础的动作,他练了太多这些动作,从开始接触修行他便是这写动作,剑祖所教给他的也是这些动作,但此刻却又带着一种完全陌生的意味。瀑布的剑意顺着他剑尖的方向流动,他不再抗拒那股剑意,也不再刻意消化那股剑意,他只是让它从自己的剑上流过,像水从石上流过。 没有雷,没有快,没有杀意。 他整个人在瀑布的蓝光中站成一道浑然天成的弧线,剑尖指向的方向,仿佛整道瀑布都在随之呼吸。 第四遍。 林清风的剑忽然停住了。他停在半空中,剑尖指地,整个人一动不动。瀑布的水流从高处坠落,穿过他身侧,发出低沉的轰鸣,但那些声音仿佛都离他很远。他的识海中,那道剑意与他的雷龙血脉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层融合,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悬在他意识的深处。 他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剑动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蓄势,只是极自然地向前递出。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瀑布中的那道剑意随着他的剑势轰然转动,从百米之巅沿着瀑布一路向下,像一条沉睡的龙终于被唤醒,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雷光在他剑身上亮起,不再是刺目而暴烈的紫白色,而是一层温润的银蓝色,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林清风握着那柄剑,站在瀑布顶端,感觉到自己与整座瀑布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系。他能感觉到那道瀑布中每一道剑意的流动,每一丝力量的更迭,仿佛这百万里山川都是他剑身的延伸。 他收剑入鞘。 铁剑归鞘的声音很轻,却在瀑布中响起一记清越的长鸣。那道长鸣顺着瀑布传下去,传出剑渊,传上剑阁主峰的峰顶,传过云海,在群山之间回荡不绝。 林清风站在瀑布之巅,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座百年万古的深潭,转过身,向下走去。 下瀑的速度比登瀑快得多。他的身形在银蓝色的水光中一掠而过,百米的距离仿佛几息便到。脚下掠过那些刻着名字的石壁,掠过楚长渊留下的遗憾,掠过祁孤鸿横亘万古的九十九米,落回潭边时,他的衣袍依旧干燥,神色沉静。 深潭边的白须长老已经站了起来。他望着从瀑布中走出的林清风,目光略过他的脸庞,落在他腰间那柄铁剑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天人巅峰,只差一步便是宗师境。这一趟瀑布,你得了大造化。” 林清风拱了拱手:“多谢长老。” 白须长老没有再多说,只朝他点了点头,重新在潭边石上坐下,像一尊石像般沉寂。他见过太多天才从这座瀑布中走出,有人欢喜,有人黯然,有人带着一身剑气名震天下,也有人在出关后不久便陨落在修行路上。他只负责掸去这些名字上的尘土,让他们从剑渊中走出去,走向各自的天地。 剑渊外,天光已经大亮。 林清风踏出那道白玉台阶时,阳光正从东边的山脊上斜照下来,落在青石碑边的老松枝头,照出一树亮晶晶的露水。顾长剑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袍,抱着剑靠在石碑旁,像是等了许久。他见林清风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眯起眼睛:“你变了。” “哪里变了?”林清风问。 顾长剑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不清。像一柄剑拿去磨了三天,看着没有变化,吹毛断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看来那百米之上的风景,比我猜的还要好。” 林清风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晨光里。 远处,剑阁主峰的轮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那道被他引动的剑鸣余音犹在,一圈一圈荡过群山,像一柄剑刚刚出鞘,正在等待着它的第一场战斗。 第141章 剑十三三大弟子 第141章剑十三三大弟子 瀑布异象自剑渊传出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剑一峰、青冥峰、悬剑峰、洗剑峰、听雪峰……十二峰阁主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各自的峰顶走了出来。有人深夜便已惊醒,有人披衣站在崖边望了一宿剑渊方向那道不散的剑光。天亮时,十二道身影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剑阁主峰大殿之前。 剑一峰阁主楚长渊率先跨入殿门。他身后依次是青冥峰阁主齐孤鹤、悬剑峰阁主杜鸣岐、洗剑峰阁主沈洗尘、听雪峰阁主谢惊雪……十二峰阁主一个不少,分列大殿两侧,衣袍上还带着各峰山间的晨露。 掌教阁主裴无剑端坐上首,面前一盏茶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喝。 他看了看满殿肃然的十二道目光,又看了看那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剑阁十二峰各有传承,平日里谁都不服谁,但像今日这样齐齐整整、联袂而至的景象,他接掌剑阁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楚长渊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掌教,昨夜剑渊瀑布异象,想必您已知道了。百米之巅,万古无人。林清风登顶,又取了瀑布顶上那柄剑,这是剑阁开派以来从未有过的弟子。我剑一峰愿倾一峰之力培养他,让他日后接过我的担子。” 话未说完,青冥峰阁主齐孤鹤已冷冷接话:“剑一峰的剑法虽强但不适合他。林清风在瀑布中得了那道剑意,分明更适合我青冥峰的路子。” 悬剑峰阁主杜鸣岐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悬剑峰剑典最重根基,他既然得了万古第一的机缘,正该到我峰上来打磨。” 听雪峰阁主谢惊雪声音温温的,却不退半分:“他连战十剑子、杀伐果决的性子,需要有人压一压。我听雪峰戒律最严,最适合收他。” 十二位阁主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已有人从座上站起来,指着对面同门的面门。裴无剑揉着眉心,看着这些成名数百年的老剑修此刻争得面红耳赤,终于抬手按了按虚空,缓缓开口:“诸位,林清风是剑阁的弟子,不是案上的一块肉。他还在剑渊之中随长老闭关,连人都没有出来,你们在此争上三天三夜,又有什么用?” 殿中安静了一瞬。 楚长渊道:“正因为他在剑渊,我等才先来与掌教定下章程。等他出关之日,总得有个说法。” 裴无剑沉默片刻。他心里清楚,十二峰齐至,不给个交代,今天是不会散场的。他想了许久,唤来执事弟子:“去归鞘峰,请剑十三过来一趟。” 执事弟子领命而去。 殿中众阁主听到“剑十三”三个字,神色都微妙地变了变。没有人开口反对,但不少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十年前剑阁大比,十二峰阁主联手战剑十三一人,三招之内尽数退场。那是剑阁这百年来最难看的一场比斗,也是让剑十三的名字从此在剑阁中再无人敢轻提的一战。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 山风裹着晨光涌入,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迈过门槛。黑色旧袍,腰间一柄长剑无鞘也无穗,斜插在腰带上。他面容平静,孤身一人,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剑十三在殿中站定,扫了一眼两侧,目光最后落上首的裴无剑身上,拱了拱手:“掌教召我?” 裴无剑点了点头,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剑十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了满殿十二峰阁主一眼。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一人与之对视。 楚长渊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剑十三,你是剑阁十三峰中修为最高的峰主,这我认。你强,整个剑阁无人不服。但强不等于会教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剑十三三大弟子(第2/2页) 剑十三微微抬眼,看向他。 楚长渊继续:“归鞘峰人丁稀少,剑阁谁人不知?你收的弟子统共三人,沈开岳、温迟、姜折花,同辈之中没有一个位列剑子。连剑子都争不到,你让林清风留在归鞘峰,不是误他前程是什么?” 齐孤鹤接话:“剑十三师兄,你剑道通神,但你没有教弟子的本事。这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杜鸣岐也道:“林清风这样的苗子,千百年未必出一个。若折在归鞘峰上,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殿中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直指归鞘峰。剑十三负手站在殿中,听着满殿非议,神色始终没有变化。直到众人声音稍歇,他才开口,语气平淡:“你们说得不错。我确实不会教弟子。” 殿中一静。楚长渊一怔,显然没想到剑十三会如此痛快地承认。 剑十三却没有停顿,缓缓接了一句:“所以我不教他,让我的弟子教他。” 他抬眼,目光平稳地扫过十二峰阁主:“想要林清风拜入你们门下很简单,谁能打赢我,林清风便拜入谁的山门。你们谁来?” 殿中一片死寂。 十二峰阁主谁都没有接话。没人忘记前几天被剑十三一招尽退的场景。楚长渊脸色微微难看,沉默片刻,沉声道:“剑十三,这是收弟子,不是比武论剑。你剑道通玄,我们认输又如何?归鞘峰若真的善于教导弟子,你那三个弟子为何一个剑子都不是?” 齐孤鹤点头:“不错。你自己再强,教不出好弟子,又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殿中气氛再度收紧。剑十三听了,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像雪地上划过的一道剑光。 他道:“既然如此,那便换一个比法。” 他看向楚长渊,一字一句:“我大弟子沈开岳,法身境。二弟子温迟,天象境。三弟子姜折花,圣人境。十二峰各选同境界最强的弟子,与我这三个弟子一对一战三场。你们只要能赢任何一场,我便不再强留林清风,他拜入哪一峰,我不再过问。” 殿中又是一静。 十二峰阁主飞快交换着眼色。剑十三这三个弟子在剑阁中确实名声不显,从未参加过剑子之争,也没有显赫战绩。众人几乎能断定,这三人未必是十二峰顶尖弟子的对手。 楚长渊沉默良久,终于道:“你此言当真?” “当真。”剑十三道,“赢一场,林清风归你们。三场全输,日后谁也不再提抢人之事。” 楚长渊转头与齐孤鹤、杜鸣岐、谢惊雪对视一眼。他从那些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个条件,可以答应。 他重新看向剑十三,声音沉沉地落下:“好。这个比法,我接下了。三日后,论剑台,各峰弟子齐至。胜者得人,败者无怨。” 说完,他拂袖转身,大步走出大殿。其余十一峰阁主也纷纷起身,鱼贯而出。山门外,十二峰方向的钟声次第响起,一声长过一声,那是各峰紧急召集弟子、遴选同境高手出战之人的钟声。 大殿很快空了下来。只剩裴无剑与剑十三两人。 裴无剑看着剑十三,长叹一声,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摇了摇头:“你倒会给我出题。” 剑十三淡淡的看了一眼裴无剑,“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裴无剑无奈看向剑十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第142章 家的感觉 第142章家的感觉 林清风走出剑渊时,晨光正好从两峰之间的山隙斜照下来,落在青石碑上,将“剑阁重地”四个字镀了一层暖色。他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风带着草木清气灌入肺腑,整个人的筋骨像是破茧重生了一遍。 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蹿了过来。 林清风下意识侧身,却见温迟已经冲到面前,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捶在他肩窝上:“师弟!你总算出来了!” 林清风被这一拳捶得往后退了半步,愣了一瞬:“温迟师兄?你怎在这里?” “等你啊。”温迟上下打量他,眼睛越来越亮,“你知不知道你在剑渊里面这几日,十二峰的钟声响了一整夜?整个剑阁都炸了锅了,各峰阁主连夜去了主峰大殿,就为了抢你这个人。” 他说着,又重重拍了一下林清风的肩,满脸兴奋:“师弟,没想到你一来剑阁就一鸣惊人。百米瀑布,万古头一个!师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有人把祁孤鸿那九十九米都压下去的。” “我……”林清风刚想说话,但温迟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这修为也变了不少。不错,不错,天人巅峰,已经半步踩在宗师门槛上了。这要是在加把力,就能跨入宗师境了,不算是辱没了归鞘峰的名声。” 林清风被他一路说得耳根发热,只能嗯一声算是回答。 温迟却全然不觉,继续说:“你是不知道,归鞘峰这么多年没进新人,一进就进一个万古第一,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温迟师兄,我……”林清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你什么你,走,回峰去。”温迟一搂他肩膀,大步往归鞘峰方向走,“师父在峰上等着呢。这么大的事,咱们峰怎么也得摆一顿好的。” 林清风被他半拖半拽地走在山路上,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你知不知道十二峰阁主昨儿在主峰大殿里吵了一整天?剑一峰那个楚长渊,还有青冥峰、悬剑峰、听雪峰,一个比一个嗓门大。我听人说,他们差点在大殿上拔剑。最后师父去了,他们才消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师父一进门,满殿没人敢吭声。我虽然不在场,但光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过瘾。那帮人平时个个眼高于顶,见了我师父,还不是老老实实的?” 林清风听着,心中浮起那个黑衣旧袍、腰间斜插一柄长剑的身影,一时没有接话。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过两条山路,归鞘峰的山影已经近在眼前。 刚踏上峰门石阶,一名执事弟子迎面而来,见到两人,拱手道:“温迟师兄,林师弟,阁主传你们去峰殿。” 温迟一挑眉:“知道了。”转头冲林清风一抬下巴,“走吧,说曹操曹操到。” 峰殿不大,归鞘峰人少,殿中陈设也简朴。林清风走进殿门时,见剑十三负手站在上首,沈开岳已经站在殿中,身形高大,像一截沉默的岩石。旁边椅子上一道身影正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颗胭脂红的果子,咬得咔嚓作响,一双眼睛弯弯地望过来。 那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少女,杏色衣袍,乌发随意扎成一束,眉眼间带着一股机灵劲儿。她见林清风进来,咔嚓又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道:“林师弟?你终于出来了,师姐我在这坐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 温迟拍了一下她后脑勺:“折花,坐没坐相。师弟面前也不知道收敛点。” 姜折花瞪他一眼:“二师兄你少管我。我方才听见你在路上呱啦呱啦说了一路,嘴都没停过,这会子倒说我来了?” 剑十三轻轻咳了一声,殿中安静下来。 他看了林清风一眼,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十二峰阁主齐聚大殿,到楚长渊等人大摆其阵,再到他当面定下三场比试之约。说到最后,他顿了顿,缓缓道:“沈开岳法身境,温迟天象境,姜折花圣人境。十二峰各选同境最强弟子,你们三人各战一场。只要输一场,林清风便归了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家的感觉(第2/2页) 殿中一时无言。 林清风正要开口,沈开岳已经先一步说话。他的声音不多,但给人一股十分沉稳的感觉:“师父,弟子应战。” 温迟也笑了,抱了抱拳:“弟子也没有异议。十二峰同境的弟子,我还真想会会。若不是师傅你阻拦,我早先想跟他们过过招了。” 姜折花却放下果子,慢悠悠地开口:“师父,我有异议。” 剑十三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未动,但眉心隐隐跳了一下。 姜折花站起来,抱臂看着他,歪着脑袋:“我可先说好。比试可以,拼了命也可以。但我赢了,师父得给我点好处。我听说你剑匣里收着三柄名剑。我也不多要,给我一柄就行。” 剑十三没有说话。 姜折花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故意输。反正输了也是林师弟去别的峰,我就在归鞘峰继续当我的小弟子,才不亏呢。” “折花!”沈开岳低斥一声,语气严肃。 姜折花却不怕他,转头冲林清风挤了挤眼,又看向剑十三:“大师兄你别凶我。师父教了这么多年,连件像样的宝贝都没给过我。这回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让他大出血的机会,我不得好好替自己打算打算?” 殿中静了片刻。剑十三看着自己这个幺徒,目光里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磨合出来的无奈。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道:“你若赢,剑匣中的名剑,任你挑一柄。” 姜折花眼睛一亮,跳起来拍了下手:“师父一言为定!驷马难追!反悔的是小狗!” 剑十三不答,只是偏过头去,看着殿外山间的云海,眉宇间那抹无奈又深了几分。林清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师一徒的你来我往,虽然场合严肃,心里却莫名地觉得这一刻的归鞘峰,很暖和。 姜折花得了准话,心情大好,蹦到林清风面前,仰头打量他:“林师弟,你放心,师姐我虽然修为不高,圣人境而已,可我那套剑法,十二峰同境的小子我一个都不怕。这要是真输了,我就再也不吃果子了。” 林清风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姜折花已经又接了下去:“你可是咱们归鞘峰千百年头一个登顶瀑布的人。要是让剑一峰那帮人抢了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开岳也走过来,拍了拍林清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目光认真:“师弟,安心留在归鞘峰。虽然人少,但该给你的,不会比其他峰少半分。” 温迟靠在一旁,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听到了吧?咱们归鞘峰就这规矩——人不多,但一个都不能少。这么多年没来新人了,我们三个可不会让你去别的峰。” 林清风站在三位师兄师姐之间,听着这些话,喉间一时像堵着什么东西,过了片刻,他才认认真真地朝三人各抱了一拳,声音不高,却带着实打实的分量:“多谢三位师兄师姐。归鞘峰,我哪儿也不去。” 姜折花满意地点点头,又蹦回椅子上拿起那颗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温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坛酒,笑道:“得了,师弟既然定了,今儿算是咱们归鞘峰添新人的日子。师父,您要不要来一口?” 剑十三没有回头。山风从殿外穿进来,拂过他黑色的旧袍,把他的回答吹散在暮色里:“半碗。” 温迟嘿嘿一笑,抱着酒坛去张罗了。沈开岳把佩剑解下来靠在墙角,在桌边坐了下来。姜折花把果子啃得干干净净,伸手去抢温迟刚倒好的碗。林清风站在殿中,看着这满屋子烟火气,这好像就是家的感觉。 第143章 我也求一战 第143章我也求一战 消息传出那一日,整个剑阁都像被一剑挑开了锅。 十二峰联合与归鞘峰约战论剑台的消息,先从主峰的执事弟子口中流出,随后像山风一样灌满每一条石阶、每一座峰顶。起初没有人相信。剑阁十三峰虽同气连枝,但各峰之间素有竞争,谁也不服谁,联手对付同一座峰的事,百年来从未有过。更何况那对面,是归鞘峰。 归鞘峰在剑阁中是个特殊的存在。人少,没有剑典藏阁,弟子只有三个。但归鞘峰的峰主叫剑十三,十三峰中最低调也没人知道其修为到底是何境界,在剑阁中,他只出手一次,便是从上任归鞘峰峰主手中夺走归鞘峰。 可现在,为了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十二峰竟然联起手来要逼剑十三交人。 “归鞘峰那三个弟子,你们谁见过他们出手?” 酒肆里,有弟子端着碗,半是好奇半是玩味地问。同桌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归鞘峰弟子素来神秘,很少出峰,也不参加剑阁的各类比试。三人中大师兄沈开岳、二师兄温迟、三师姐姜折花,在剑阁的名录上挂了十几年,却几乎没有任何战绩可查。 “没见过出手,谁知道他们什么实力?” “估计不怎么样。真厉害的话,怎么会剑子榜单上一个名字都没有?” “也是。你看那林清风,一来就打进前三剑子,人家这叫天骄。归鞘峰那三位要是真行,会这么多年一声不吭?” 类似的议论在剑阁各处一日之间遍传。几乎没有人看好归鞘峰。十二峰选出的三位代表已经确定了身份——法身境第一剑子裴照,天象境第一剑子陆沉舟,圣人境第一剑子厉寒声。三人皆是各境界剑子排名榜首之人,声名赫赫,战绩显赫,同境界中从未有过败绩。 而归鞘峰三人的底细,没有人知道。 “我看这场比试,归鞘峰是输定了。” “倒也未必。剑十三敢提这个赌约,说不定他那三个弟子真有本事。” “有什么本事?你那叫本事,人家第一剑子那叫天才。境界一样,水准可差着天壤。归鞘峰那三个要是能赢一场,我把这碗吃了。”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论剑台坐落在剑阁主峰半山一块突兀的巨岩之上,三面悬空,一面临山。台下是层层叠叠的石阶,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剑阁各峰弟子几乎倾巢而出,黑压压一片,从台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道上。十二峰阁主分坐台上两侧的观战区,脸色各不相同。裴无剑端坐主位,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比试尚未开始,议论声已经铺天盖地。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数道身影从云端深处御剑而来,落在了论剑台最高处的观战席上。为首三人气度沉凝,周身裹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剑意,像从万古沉睡中醒来的三柄古剑。他们一现身,台下不少弟子都站了起来,连十二峰阁主都微微侧目。 “是剑冢的三位天人境剑子!” “第一、第二、第三剑子?他们出关了?” “闭关这么多年,竟然今日出关?” 那三人面容平静,没有理会满场骚动,只是各自在最高处坐下,目光落向论剑台上。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他们落座之后,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望向了论剑台侧面一条通向山下的石径——那是归鞘峰的方向。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论剑台侧面的山道上,出现了四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袭黑色旧袍的剑十三。他身后跟着沈开岳、温迟、姜折花,再往后,是那日从剑渊出关后便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的林清风。他依旧是那身干净白衣,步伐不快不慢。 四道身影踏上论剑台时,偌大的场地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归鞘峰这四人身上,打量、揣度、审视。那三位从剑冢出关的天人境剑子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越过前面三人,落在林清风身上。 林清风抬头时,正好与三道目光对上。面容陌生,但气势凌厉。三人看他的目光也颇为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个曾经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我也求一战(第2/2页) 林清风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楚长渊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剑十三,时辰已至。三战之约,可还有变?” 剑十三站在台上,语气平淡:“三战之约,不变。” 楚长渊点了点头,正要下令开战,一个声音却忽然从剑十三身后传了出来。 “阁主,弟子有一事相求。” 众人循声看去。林清风上前一步,向剑十三拱了拱手,又转向楚长渊与观战席上十二峰阁主的方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论剑台:“三位师兄师姐各有对手,但归鞘峰弟子不止他们三人。既然今日是与归鞘峰论战,弟子也与天人境第一剑子有一场比试。” 他话音落下,论剑台上一静。 片刻后,像一滴水落入滚油,整座论剑台轰然炸开。 “他要挑战天人境第一剑子?” “天人境第一剑子刚从剑冢中出来...” “他疯了么,他可是从未在剑阁中修炼。” “他没开玩笑吧?一个刚入剑阁的弟子,还要加一战?” 喧嚣声此起彼伏。十二峰阁主面面相觑,楚长渊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林清风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深意。裴无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又将茶盏稳稳放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天人境第一剑子封烈阳,坐在天人境的首位上,原本只是观战。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论剑台上那个白衣年轻人,沉默片刻,缓缓站起来:“你要挑战我?” 林清风看向他:“是。” “你连战十剑子,杀至第三剑子便止了步,因为前三剑子正在闭关,轮不着我与你交手。”封烈阳道,“你今日这是要补上这一场?” 林清风没有否认。 封烈阳看着他,片刻后,没有答话,只大步向论剑台走来。他在台边站定,佩剑跟着他微微出鞘三寸,露出一线雪亮的剑光,又被他按了回去,声音带着刃锋般的干脆:“好。既然你们归鞘峰敢全员上阵,我这一场接着。” 轰然一声,满场声浪再起。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场对决,已经不止是三场,而是四场。归鞘峰所有弟子倾巢而出,每一人都要与十二峰同境最强的第一剑子正面一战。 有人喃喃道:“归鞘峰这是疯了?四个弟子,四个都要上?” 身旁一人接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不是疯了。你没看出来吗——归鞘峰这意思,是他们全峰上下,人人都笃定能胜过同境第一剑子。沈开岳对法身境第一剑子,温迟对天象境第一剑子,姜折花对圣人境第一剑子,林清风对天人境第一剑子。” 他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嘴,像是被自己话中暗含的意思惊住了。旁边有人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四场全胜的话,归鞘峰一门四弟子,岂不是全部可以位列各境界第一剑子?” “一门四剑子……四人都是第一?” “剑阁立阁数万载,最强的一峰也不过同时出过三位前列剑子。四人全占同境第一,这种事……” 那人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若今日归鞘峰四场全胜,这座人丁稀少、连剑典藏阁都没有的小峰,便将一举成为剑阁万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一座剑峰——一门四人,四剑子,四人皆是同境之首。前无古人,后也不会有来者。 山风穿过论剑台,将满场喧嚣吹得微微浮动。楚长渊站在观战席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台上那道白衣身影,许久没有说话。 剑十三依旧站在归鞘峰众人最前方,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场风波与他无关。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林清风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惊讶,像早已料到他会站出来,又像是无论他站出来与否,都不重要。 论剑台上,沈开岳已经向前一步,第一个走向台中。他看着对面缓缓站起的裴照,拱手,声音平静沉稳:“归鞘峰,沈开岳,请指教。” 第144章 碾压之势 第144章碾压之势 论剑台上,沈开岳与裴照相隔十丈站定。 山风从三面悬崖间灌上来,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台下原本喧嚣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那两道身影上。这是今日四战中的第一战,也是所有人最没底的一场——十二峰法身境第一剑子对战一个从未出过手的归鞘峰大弟子。 裴照率先抱拳,剑一峰——裴照。 沈开岳同样抱拳道:“归鞘峰,沈开岳。” 两人互相招呼后便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裴照率先拔剑。出剑的那一瞬间,他身后虚空猛然一震,一道庞大的法身自他背后升腾而起。那法身高逾十数丈,通体赤红,面目模糊,轮廓却分明是一个持剑而立的人影,周身环绕着浓烈的火光,整座论剑台的气温仿佛都随之拔高了几分。台下弟子一阵骚动。法身境,剑修将自身的剑意、神魂与道心熔炼为一体,凝聚成一尊独立于肉身之外的法身。法身既成,便等于修士多了一条命、多了一柄剑,可以独立施展剑术,与本体相合则威力倍增。而裴照的法身,足足凝练到了十余丈之高,周身剑气已经凝成实质,每一缕火光都是一道剑光。 裴照的法身低伏下来,随即一剑劈出。他本体持剑前冲,身后法身挥出同一式剑招,两道攻势一前一后,封死了沈开岳所有的闪避方向。剑光未至,那灼烧的剑意已像火浪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沈开岳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裴照的剑锋逼近他眼前三尺,他才缓缓拔剑。拔剑的动作不快,剑身出鞘的一瞬没有声势,没有剑芒,甚至连剑风都没带起一丝。他脚下轻轻一转,让开裴照本体的剑锋,同时举剑一格,迎向那尊法身轰然压下的巨剑。 相撞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论剑台。沈开岳的剑格住那尊法身巨剑时,他脚下的岩石裂开一道细纹,身形微微下沉了半寸。但裴照那一剑没有破开他的守势,他连退了半步都没有,手臂稳稳地托着剑,如一座山般丝毫未动。 裴照目光微凝。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后撤半步,法身再度高举巨剑,这一次不再是单剑直取,而是双手握住,以一种近乎山崩的姿态由上而下轰然斩落。剑锋未至,地面已经裂开一条深沟,碎石飞溅。这是法身境修士的杀招之一,以法身承载剑道全部威力,一击之重,堪比一座山头砸落。 沈开岳整个人却被那一剑笼罩在影子之中。台下弟子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有人已经惊呼出声。 沈开岳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看懂的动作。 他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抬剑格挡,只是将剑横在身前,手腕微沉,像是把剑送入了一只看不见的剑鞘之中。那一瞬间,裴照的法身劈落的巨剑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壁上,轰的一声炸开漫天火光,却无法再前进一寸。 裴照瞳孔骤缩。 他的法身明明还保持着斩落的姿态,剑锋与沈开岳之间明明只隔着一层看去薄如蝉翼的距离,可他那一剑的全部力量,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半空中。 他催动灵识,法身怒吼一声,巨剑再度抬起,第二剑、第三剑,一剑快过一剑地斩下。沈开岳的身形在漫天剑光中纹丝不动,每一次他都将剑横在身前,每一次裴照那山崩般的攻势都在那片看似脆弱的防守前消弭于无形。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场对决中那种令人不解的失衡——裴照的每一剑都挟带着法身境的磅礴威力,声势骇人,可他的剑无论如何都碰不到沈开岳。沈开岳的守势像一扇虚掩的门,裴照的剑斩在门上,门不启动,可剑的威力却也进不去。 “他这是什么剑法?”观战席上,悬剑峰阁主杜鸣岐低声问了一句,眉头紧锁。 没有人答话。十二峰阁主的目光都落在沈开岳那柄平平无奇的剑上,神色各异。裴无剑端着茶盏,目光透过茶雾看着台上,没有说话。 裴照连斩十余剑,攻势终于微微停滞。他退出数丈,深吸一口气,那尊法身在他身后重新凝聚,火光比方才更盛。他双手合拢于胸前,法身随之将双手合拢,两柄巨剑的虚影在掌心间融合为一柄,剑尖直指沈开岳。台下有弟子辨认出了这一招的名称,失声道:“裴师兄连这一剑都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碾压之势(第2/2页) 那是裴照成名多年、仗以横扫法身境的一招绝学,以法身全部力量凝聚为一剑,破山断岳,剑下从未有过活口。 剑光落下的一瞬间,连空气都被斩开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白痕。剑影尚未触及沈开岳,台面的岩石已经四分五裂,裂纹从裴照脚下蔓延到沈开岳脚下。 沈开岳终于动了。 他横剑在身前的守势被裴照这一剑斩得微微后滑,脚下磨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裴照这一剑破开了他的守势——但也仅此而已。那柄合二为一的巨剑停在他身前两尺之处,无法再进。裴照咬牙催动所有灵力,巨剑发出沉闷的嗡鸣,不断向前压去,沈开岳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得继续向后滑动,滑出三步,四步,五步——台下弟子几乎已经认定他要撑不住了。 温迟站在台下,抱着手臂,神色却十分轻松,歪头对姜折花道:“大师兄又开始了,每次都要先让别人打够了才还手。” 姜折花啃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果子,含糊道:“大师兄那个人就是这样,忒不痛快。” 两人话音刚落,沈开岳的脚停下了。 后退五步之后,他站在论剑台靠近边缘的位置,脚跟在碎石中定住。他抬眼看了裴照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雨。随即,他将手中那柄剑轻轻一转。 裴照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他的法身猛地发出震颤,那股凝成一团的剑意,像被人握住了一般,从内而外地开始松动。他看见沈开岳的剑,终于从那无声的守势中抬了起来。剑身平平无奇,剑锋没有寒芒,剑招没有名字。 可当沈开岳把那柄剑举过头顶的时候,裴照的法身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自己那股磅礴的剑意正以一种无法抗拒的速度向外倾泻,像水从一只破了的瓮中流出去,注入沈开岳的剑身。那座十余丈高的法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火光的颜色从炽烈变得暗淡,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在收你的剑意。”裴照听到自己识海中,一道声音沉声响起,是他法身中凝练的剑意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裴照暴喝一声,拼尽全部力量,法身最后的残余化作一道剑光,向前刺出。这是他最强的一剑,也是最后一次挣扎。沈开岳立于原地,看那道剑光奔至身前,只是平静地将举起的那柄剑回落。 一道极短的剑影,从沈开岳的剑身上脱出,像一柄剑从鞘中拔出的那一刻所带的寒光,只有一瞬间,却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冰。 裴照的法身在那道剑影前无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风中。裴照整个人向后飞退,脚底犁出两条深深的沟痕,停不住,一直摔到论剑台边缘,单膝砸地,一柄断剑叮当落在他身前。 论剑台上一片死寂。 裴照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柄断成两截的剑,久久没有起身。他没有再战之力,也没有再战之心——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沈开岳的剑如果再向前一寸,断的便不是他的剑,而是他的人。 许久,裴照抬起头,望向沈开岳,声音嘶哑:“我输了” 沈开岳已经收剑入鞘,站回剑十三身后,全程除了开始的那一声招呼便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满场哗然。 十二峰阁主集体站起身来,目光尽数落在沈开岳身上。方才那一战,他们看得比谁都真切,也感受得比谁都真切。沈开岳从头到尾没有展现过法身,仅凭一柄剑的收与放,便将法身境第一剑子裴照的全力攻势尽数化解并反制。他的法身没有现世,但他的剑道本身就胜过了一尊法身。 “他……连法身都没有唤出。”杜鸣岐盯着沈开岳,声音艰涩,“光凭剑法就赢了裴照?” 无人答话。 裴无剑轻轻放下茶盏,看了剑十三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极为复杂的意味。 剑十三依旧负手而立,像一株苍老的松树站在檐下,沈开岳的胜利对他造不成一丝波澜。 林清风站在沈开岳身后,第一次真切地见识了这位大师兄的实力,强,强的可怕,法身境第一剑子竟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转头看向温迟,下一场不知道这位二师兄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第145章 二度获胜 第145章二度获胜 温迟见沈开岳回来后,便活动着手腕,懒洋洋地走上论剑台,远远朝对面看台上笑了一下,拱了拱手:“归鞘峰温迟,领教十二峰天象境高招。” 对面看台上,一道身影同时站起。那是天象境第一剑子陆沉舟。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消瘦,眉目冷峻,腰间悬着一柄窄长的淡青色长剑。他起身时不急不缓,一步步走上论剑台,在温迟对面站定,声音清冷:“陆沉舟,请。” 温迟上下打量他一眼,嘴里没停:“陆师兄是吧?久仰久仰。听说你是天象境第一剑子,十二峰同境界里无人能接你三剑,我听了有点小期待。我这人有个毛病,对手太弱的话容易打瞌睡。” 陆沉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温迟又笑了笑:“别误会,我不是小看你。就是刚才师兄那一场打得太快,我还没过瘾就结束了,这身体里的剑意还没热起来呢。你可千万要撑久一点。” 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话很多。” “师父也这么说过。”温迟痛快承认,“但师父还说,话多的剑客不一定剑弱。” 他话声未落,陆沉舟已经拔剑。 出剑的瞬间,整座论剑台上方的天穹骤然变色。原本晴朗的日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甸甸的阴云,笼罩在论剑台上空。云层低垂,翻滚不休,隐隐有雷光在其中窜动。剑阁各峰弟子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重了,风里带上一股刺骨的冷意。 天象境。剑修将自身剑意与天地之力相合,一剑出而天地色变。这一境界的剑客,不再仅仅依靠自身灵力,而是能以剑意调动身周三界的风雨云雾,以天地为鞘,以气象为锋。陆沉舟作为天象境第一剑子,一出手便将整片天空纳入了他的剑域。 陆沉舟一剑刺出。 剑势极快,裹着一道淡青色的剑芒破空而来,同时天穹乌云中劈下一道闪电,与那道剑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两者合一的青白厉芒,直刺温迟眉心。天上地下,双线同攻。这是他成名绝学的起手,多少对手在这一剑下便已落下风。 温迟偏了偏头,那道剑光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在身后的岩石上炸出一道焦坑。他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陆师兄这一剑够劲,差点把我头发削掉。”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道剑光是风吹过一般,没有半分惊险意味。陆沉舟目光微沉,第二剑紧随而出。这一次比方才更快,天空乌云中同时劈下三道闪电,三股剑芒从三个方向封住温迟的退路,电光在大地上交织成一张密网,将温迟的身影笼罩其中。 台下弟子发出一阵惊呼。天象境调动天地之力的剑术,威力远超单纯的灵力外放,许多人隔着数十丈都感受到了那电光中蕴含的毁灭气息,下意识后退数步。被三道闪电同时包围的温迟,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电光落下的一刻,温迟的身影消失了。三股剑芒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轰然对撞,炸开一片刺目的青白之光。陆沉舟瞳孔微敛,立即转向身侧——温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左后方三步的位置,正抬手掸着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里道:“陆师兄,你这剑快是快,但打不着人也没什么用。我小时候在峰里练剑,每天得躲师父三剑,师父的剑可比你这快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陆沉舟回身一剑刺来,几乎贴着他的衣袍划了过去。温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信步一让,手中剑依然没有出鞘,只是负着手,像在庭院里散步一般绕开了那道剑锋。 陆沉舟连攻七剑,温迟连躲七剑。每一次看起来都险之又险,可偏偏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台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内心的震撼却越来越深——陆沉舟每一剑都引动天地之力,雷声轰鸣风云变色,而温迟始终没有拔剑,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他是在戏耍陆沉舟?”有阁主低声说道。 温迟又躲过一剑,终于停下脚步,抬手伸了个懒腰:“陆师兄,你打了这么多剑,我有点失望。天象境第一剑子,就这么点力气?我都没出汗。” 陆沉舟面色冷沉,他终于明白眼前的对手远非寻常人物。他深吸一口气,剑势一变,不再一味快攻。他将剑竖于身前,口中低喝一声,天穹乌云骤然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更粗更亮的雷柱蓄势待发。整座论剑台上方的天地之力尽数汇聚于那一剑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二度获胜(第2/2页) “归鞘峰的弟子,能接下这一剑再说大话。”陆沉舟声音沉沉,剑锋落下,雷柱轰然砸落。 这是天象境真正的杀招——将天地之力尽收一剑,那一剑的威能足以劈山断岳。温迟站在雷柱落下的正中央,衣袍被风压吹得紧紧贴在身上。他忽然抬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自信和狷狂:“这才有一点意思。” 他终于拔剑。 剑出鞘的一刹,没有天象变色,没有轰鸣雷声,甚至没有任何剑芒。温迟只是握着那柄平平无奇的剑,迎着那足以劈山裂石的雷柱,轻描淡写地一剑斩了过去。 两股力量相遇。所有人以为会有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然而没有。那道雷柱像是一块凝固在空中的琉璃,在温迟的剑锋下发出一声脆响,随即从正中间齐齐裂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陆沉舟瞳孔骤缩。 温迟的剑没有停。破开雷柱之后,他整个人已经欺身而至,剑锋在陆沉舟面前一掠而过,剑气贴着陆沉舟的额头擦过。陆沉舟只来得及后仰,一股凌厉的剑风从他面门上扫过,削断了他额前几缕发丝,随即温迟已经收剑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摇头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陆师兄,我说实话,刚才那一剑,我只用了三成力。你天象境第一剑子的名头,有点虚了。” 满场寂静。 陆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然回身,手中剑再度扬起,但剑至半空,他的手臂忽然一阵剧烈的颤抖。体内灵力一片紊乱——方才温迟那一剑虽然只是擦过,但那道剑气已经侵入他的经脉,将他的天象之力搅得七零八落。他强行运功想要压住,却闻到一缕血腥气涌上喉头,一口鲜血喷在身前岩石上,剑尖点地,勉强撑住身形。 “你……”陆沉舟抬起头,死死盯着温迟,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温迟已经收剑入鞘,笑嘻嘻地回过头来:“陆师兄,别瞪我。你剑不错,天象之力用得也好,就是力气小了点。下次多练练,说不定能逼我用五成力。”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方才那几道闪电确实有一道让我稍微认真了一点,就是第三下那个差点劈到我衣角那道。那一剑有点东西。” 他说完,也不看陆沉舟的反应,转身晃悠悠地走回归鞘峰众人那边,朝沈开岳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大师兄,我这不算太欺负人吧?” 沈开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台下已经彻底疯了。 “温迟赢了他?赢了天象境第一剑子?” “他连法身境都没到,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你管他什么境,他一剑破了陆沉舟全力一击,这还是人吗?” “归鞘峰到底藏着多少怪物?”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歇。十二峰阁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裴无剑看着台上那个笑呵呵的身影,放下茶盏,无言地揉了揉眉心。 林清风站在剑十三身后,看着温迟的背影,心中的震撼比他表面流露的要深得多。 他很想知道,这位看似话多的二师兄,真正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而那边温迟已经凑到姜折花面前,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果子:“师妹,帮我拿一个,我刚才打了半天,渴了。” 姜折花一把拍开他的手,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没长手?刚才在台上那么能说,这会子倒来跟我抢吃的。” 温迟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又转过去拍林清风的肩膀:“师弟,别紧张。你只管上去打,输了也没事,反正咱们已经赢了两场,四场三胜怎么都够那帮老家伙闭嘴了。” 林清风还没有答话,剑十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好好打。” 温迟缩了下脖子,冲林清风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师父发话了,好好打。” 林清风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腰间那柄铁剑的剑柄上,目光移向论剑台另一侧。那边,姜折花已经啃完了最后一口果子,跳上论剑台,朝对面看台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下一场,归鞘峰姜折花!圣人境的哥哥们,谁来陪我打呀?” 第146章 三战皆胜 第146章三战皆胜 姜折花跳上论剑台时,嘴里还叼着半颗果子。 她嚼了两口,把果核往台下一吐,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朝对面看台脆生生地喊:“圣人境的哥哥们,谁来陪我玩呀?” 那副轻松散漫的模样,和方才沈开岳的沉稳、温迟的聒噪都截然不同。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有人摇头:“这归鞘峰的弟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没正形?” 对面看台上,圣人境第一剑子厉寒声缓缓站起身。 他与裴照、陆沉舟都不同。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浓眉深目,下颌一道浅浅的剑疤,周身没有任何外放的剑意,却像一块淬过火的寒铁,坐在那里时便让人无法忽视。他系着深色披风,腰间长剑比寻常制式更长更宽,剑鞘上缠着粗麻布,像是经历过无数场厮杀的老兵佩剑。 他走上论剑台,在姜折花对面十丈外站定。他没有拔剑,只是看着姜折花,声音低沉:“厉寒声。十二峰圣人境,我居第一。” 姜折花歪着头打量他,嘴里道:“厉师兄好高好壮。比我二师兄结实多了。我二师兄那身板,风一吹就倒。” 台下的温迟:“……师妹介绍我的时候能不能别带上。” 厉寒声没有接她的话。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方才你两位师兄的比试我都看了。归鞘峰,深不可测。我不会轻敌。”他抬手,将身上那件深色披风解下,叠好,放在台边。台下弟子看出来他是认真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姜折花见他如此郑重,反倒笑了:“厉师兄,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就是想看看,圣人境第一剑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厉寒声不再多言,拔剑。 那柄宽剑出鞘的一瞬间,整座论剑台上方的空气猛地一沉,仿佛虚空突然变厚了数倍。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微微一震,连远处的云海都停止了流动。没有风,没有雷,没有光,但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跌落深海,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水压。 圣人境。天象境调动天地之力,而圣人境稍逊一步——以自身剑道为经纬,织出一方属于自己的界域。界域之内,万物依从界主的意志运转,攻防进退,生杀予夺,皆由他一人做主。厉寒声的界域一展开,整座论剑台都被笼罩其中,台上台下所有的声音、空气、光线,都仿佛慢了一瞬。 姜折花眨了眨眼,像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左右看了看:“你的圣人境界域好大的压力。厉师兄,你这是要把我压趴下吗?” 厉寒声低喝一声,界域之力瞬间收紧。 姜折花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厚重,从四面八方压向她。天地之力化为无形囚笼,要将她钉在原地。这一招换作寻常圣人境修士,怕是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姜折花却只是微微歪了下头,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肩膀,双脚在地上轻轻一动,便从那片重压中走了出去。她的步伐不快,甚至像是散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迈出都自然而然地穿过了厉寒声界域气息最浓重的封锁带。厉寒声微微皱眉,剑锋一转,头顶天穹骤然裂开,一道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厉寒声的界域之中,剑气无处不在,他心念一动,万剑便凝聚成形,从四面八方斩向同一个点。这是界域境剑修最令人绝望的特质:对手的每一次闪避、每一寸移动、每一个念头,都在界域内被感知得一清二楚,无处可藏。 姜折花在一片剑雨中跳动起来。她的步伐很灵活,像一只在林间穿行的小鹿,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剑势之间的空隙上,数十道剑气袭来,她竟一道也没被碰到。她一边闪避一边嘴里不停: “厉师兄,你这一剑好快。” “哎呀,这一剑差点碰到我的发带了。” “你这界域不错,就是缝隙有点大。我小时候在归鞘峰抓山鸡练出来的身法,你的剑连山鸡都戳不到。” 她说着竟然真的弯下腰,从一片剑气间隙中探手出去,捡起了一颗被战斗震落的碎石,放在手心里颠了颠,朝厉寒声扬了扬:“你看,我还顺便捡了颗石头。” 厉寒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姜折花并不怕他的界域。她在他用剑道编织的天地中,依然游刃有余,闲庭信步,仿佛他的界域对她来说更像是自家的后花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将界域之力尽数收回剑身。既然界域之力困不住她,那就以一剑定胜负。他手中那柄宽剑发出沉沉嗡鸣,剑身之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纹路,像经脉一样遍布整柄长剑,那是他剑道纹络,全部力量凝聚于这一剑。这一剑若是斩出,整座论剑台都得削平半边。 “接我这一剑。”厉寒声沉声低喝,剑身缓缓抬起。 姜折花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柄蓄势到极致的剑,却没有丝毫紧张之色。她反而微微偏了偏头,像打量一件玩具似的,开口:“厉师兄,你这一剑,是全力了吧?” 厉寒声没有回答,但他手背上的青筋,和微微颤抖的剑锋,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好办了。”姜折花笑了一声,忽然迈步向前。 她走过第一丈时,厉寒声的剑刚刚扬到最高点。 她走过第二丈时,厉寒声剑身上的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空气在他剑锋周围发出细碎的嗡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三战皆胜(第2/2页) 她走过第三丈时,厉寒声低喝一声,那一剑终于斩出。 整座论剑台上的一切仿佛都凝固在这一瞬。那道剑光横贯长空,裹挟着圣人境修士最巅峰的力量,以铺天盖地之势轰然落下。剑未及地,台面的岩石已经开始龟裂,裂缝从厉寒声脚下一直蔓延到论剑台边缘。 而姜折花在那一剑落下的瞬间,只是轻轻一侧身,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她的指尖迎上那道仿佛足以劈山断岳的剑光,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轻轻一拨,像拨开一片垂到面前的柳枝,那道汇聚了圣人境第一剑子全部力量的剑光,竟就这样被她拨偏了方向,擦着她的耳畔轰然斩入身后的石台,炸开一道数丈深的裂痕。 厉寒声瞳孔剧震。 他猛然回剑再斩,第二剑、第三剑,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是全力,每一剑却都以同样的方式被姜折花轻描淡写地拨开。她的指尖仿佛比剑锋更精准、更灵敏,每一次都恰恰好落在他力道的转折处,轻轻一拨,便让他整剑的轨迹完全失控。到第五剑时,厉寒声的剑势已经彻底散乱,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姜折花却忽然笑了。 她没有再继续,也没有出剑,只是转身朝厉寒声歪了歪头:“厉师兄,打够了没有?” 厉寒声胸膛起伏,看着面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少女,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让他忘记了回答。他方才那五剑,每一剑都是自己毕生修为的凝聚,每一剑都足以斩杀同境界任何对手。但面前的姜折花,自始至终没有拔出她的剑,甚至没有动用她自己的界域,只用一根手指就让他所有的攻击全部落空。 “你要是打够了,那该我了。”姜折花笑吟吟地说,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柄极细极薄的剑,通体莹白,像一弯新月。 她向前迈出一步,剑尖轻轻一点。 那一点全无章法,轻飘飘的,像小姑娘拿树枝点水,却让厉寒声如坠冰窟。他下意识举剑格挡,却发现自己手中的剑在一瞬间重得像灌满了铅。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柄宽剑的剑身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道极细的白色剑气,那道剑气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已经不知在何时悄然爬上了整柄长剑,将他的剑和他的手臂捆在了一起。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脱,那道白色剑气却纹丝不动,像早已在那里盘踞了一生一世。 “你……什么时候……”厉寒声嗓音嘶哑。 “你出第三剑的时候呀。”姜折花说得理所当然,“你光顾着劈我,没注意自己的剑上多了点东西。” 厉寒声愣住了。他第三剑时便已经被她做了手脚,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姜折花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那柄新月般的剑轻轻一旋。一道细白的剑光在厉寒声眼前一闪而逝,他只觉得手腕一松,那柄沉重的宽剑便脱手飞出,旋转数圈,斜斜插在论剑台边缘的岩石缝中。厉寒声整个人怔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膝微微一屈,跌坐在台上。 满场死寂。 片刻后,姜折花收剑入袖,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仿佛刚吃完饭一般的满足:“厉师兄,承让了。你剑法很好的,就是太老实了一点。打架哪有不使心眼子的呢?”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下论剑台,回了归鞘峰众人那边。 温迟和张大嘴巴看着她,好半天合不拢:“师妹,你……你不是圣人境吗?你怎么……” “是啊,我是圣人境啊。”姜折花抢过温迟手里那颗果子,咬了一口,“我就是圣人境里最能打的那一个而已。” 沈开岳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停留在姜折花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复杂。他这位小师妹方才那几手,连他都没有完全看透——以一根手指拨开圣人境第一剑子的全力之剑,这种控制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圣人境能做到的极限。他想了想,转过头看了远处的剑十三一眼。剑十三依旧负手而立,面容平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忽然想起温迟方才私底下跟他说的一句话:“你是不知道,我师父那个人,天不怕地不怕,整个剑阁谁都不怵,唯独拿小师妹没办法。小师妹五岁那年上山,偷喝了师父半坛酒,师父气不过要罚她,她抱着师父的腿哭了半个时辰,最后师父不仅没罚,还倒贴了两坛给她。” 温迟说这话时的表情,是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林清风看着姜折花蹦蹦跳跳的背影,心想:怪不得连师父都拿她没办法。这位师姐的本事,怕是从小到大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磨师父,磨师兄,磨对手,没有人能在她手底下撑过她的“磨”。 台下,议论声已经像开了锅一样翻涌不绝。 “又赢了?归鞘峰又赢了?” “三场全胜!三场全胜!十二峰一个都没赢!” “这不是真的吧?法身境、天象境、圣人境三个第一剑子,一个都没打过?” “归鞘峰这他妈的是什么妖孽窝?” 楚长渊坐在观战席上,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他转头看向身旁几位阁主,几人的目光都同样凝重。 必到这里,林清风的归属,他们在无法争了,现在只能祈求天人境的第一剑子要强过他,至少现在要强过他,他们才能赚回一些面子,毕竟一个外来的散修,还没真正进入剑阁中修行,想要将林清风压下似乎并不是难事。 第147章 一门四第一 第147章一门四第一 论剑台上,姜折花蹦蹦跳跳地下了台,满场议论还没平息,一道身影已经站上了对面看台的最高处。 封烈阳。 他没有像前三位剑子那样从看台上走下来,而是直接御剑掠过长空,落在论剑台正中央。落地时剑风未散,将脚下的碎石扫出一个整圆。他身穿一袭深蓝劲装,身形不高却极为精悍,像一柄被打到极致的窄刃。他的剑比寻常长剑短了三分,厚了三分,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 他站在台上,看向林清风,声音不高却带一股只有久经沙场才有的沉劲:“封烈阳,天人境第一剑子。方才那场之前,我以为这一战会是你三位师兄师姐的陪衬。但看了他们的比试,我改主意了。” 他顿了顿:“归鞘峰能让三个从不显山露水的弟子同日击败三个第一剑子,有你这样的弟子在峰中,绝不会逊于你的师兄师姐。所以这一战,我会用全部实力与你打。”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涌起一阵骚动。封烈阳是天人境第一剑子,常年闭关剑冢,性格孤僻,极少在人前说这样长的话。这番话说出来,说明他真的把林清风当成了一个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林清风站在归鞘峰众人之中,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他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了腰间那柄铁剑。 归鞘峰对十二峰,四战,前三战已经拿下。这一战,是第四场。 林清风走到封烈阳对面十丈外,持剑而立。 两人对视一瞬。 封烈阳出剑。 那柄短而厚的黑剑出鞘的一刻,四周忽然变得异常安静。风停了,议论声停了,连远处云海的翻涌都像被某种无形之物压住了。剑身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异象,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极沉极冷的气息从封烈阳身上扩散开来,像深海底部的暗流。 他一步踏出,剑已到林清风面前三寸。 那不是快,而是“到”。他的剑仿佛从来就在那个位置,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林清风瞳孔微缩,铁剑横格,两剑相交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却让林清风整条手臂微微一麻——封烈阳的剑上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剑意,像一整个深潭压在他的剑身上。 林清风退了半步,封烈阳的剑已经连到了第三剑。每一剑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每一剑都带着那种沉如渊海的压迫感。将全部的力量、意志、修为都凝在剑身之中。剑意之重,足以压垮同境之人。 林清风连挡了七剑,退了七步。每一步落地的岩石都裂开一圈细纹,是他将封烈阳剑上的力量导入地面留下的痕迹。 观战席上,杜鸣岐低声道:“封烈阳的沉渊剑意,又深了一层。他这一剑的剑意浓度,怕是快要赶上宗师境了。” 楚长渊没有说话,但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台上,封烈阳的剑势忽然一变。他不再一招接一招地出剑,而是剑锋一转,旋身斩出一记横斩。那一斩的轨迹并不快,却在剑锋过处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痕纹——那是剑意浓郁到极致,在空中留下的刻痕。林清风举剑硬接,铁剑发出一声几近呻吟的嗡鸣,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丈,脚底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封烈阳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归鞘峰的弟子,应该不止这点本事。” 林清风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铁剑依旧完好,但那道黑痕还在空中残留了几息才散去。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雷龙血脉在缓缓苏醒,那沉渊般的力量激起了一股本能的反抗。他抬起头,目光变了。 他再次出剑。 这一次不再是防守。雷殛剑法第二层——“惊鸿”。 剑光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林清风抬手的瞬间便已穿过十丈距离。那一道电光般的剑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封烈阳咽喉。封烈阳沉剑格挡,两剑相交时他第一次退了一步,脚下岩石碎开一片。他微微眯起眼睛,剑势再度压上,沉渊剑意如山倒海倾般覆压过来。 林清风没有退。惊鸿之后,剑势由极快骤然转重,雷声沉沉的剑影砸在封烈阳的剑身上,将他压得又退一步。封烈阳默然承受,沉渊剑意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将林清风的剑势逐寸吞噬化解。两人在论剑台上以快打快,以重对重,你来我往数十招,台面已经被剑气削去厚厚一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一门四第一(第2/2页) 这场战斗与前两场都不一样。没有碾压,没有戏耍,只有真刀真枪的正面碰撞。林清风第一次遇到在纯粹剑法上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封烈阳的剑意厚重无匹,每一剑都像在搬动一座山,而雷殛剑法的狂暴电光却始终破不开那层沉渊般的防御。 “这才叫势均力敌。”台下有名老弟子喃喃道,看得目不转睛。 又是数招过后,封烈阳的沉渊剑意终于压过了上风。他的剑忽然变得极慢,慢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能跟上剑尖移动的轨迹,可林清风却发现自己无法躲避。那柄黑剑像一座缓缓倾倒的山,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都处于那座山倒下的范围之内。 剑锋及身,林清风举剑硬挡,那股沉渊般的剑意倾泻而下,他脚下岩石碎裂,半个身子被压得沉入地面,膝盖以下没入碎石之中。他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涌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林清风落到下风了!”台下有人失声喊道。 封烈阳却没有任何放松之色。他盯着林清风,目光深峻。 林清风在碎石中站稳,缓缓直起身体。他周身已经被一层细密的雷光覆盖,那是他激活雷龙血脉的前兆。他能够感觉到底牌几乎要翻开,他看着对面封烈阳,感受那沉渊般的剑意压在自己身上。 一股狂烈的雷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紫白色的电弧如龙蛇般在他全身游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他紧握的右手瞬间被雷霆覆盖——雷龙血脉全面觉醒。 封烈阳神色终于第一次变了。 林清风握剑,缓缓将手中铁剑横于身前,剑身泛起紫白色的雷光,四周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他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雷殛剑法第三层。 “雷殛·归墟。” 剑落。 紫白色的剑光之中带着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归墟——万法归灭,吞尽一切。他与瀑布剑意交融之后感悟的那一层境界,也融入了这一剑之中,更加深不可测。 封烈阳感受到那股威胁的力量后,终于也不再保留。他双手握住剑柄,黑剑沉入地面,沉渊剑意在身周凝成一道黑色漩涡——不是防御,而是将他全部力量压进最后一剑之中。他将那柄剑缓缓抬起,仿佛要抬起一座山,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镇渊。”封烈阳低喝一声,一剑出。 黑色的剑意与紫白色的雷光在论剑台正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没有声音。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一阵刺耳的轰鸣过后,紧接着是长久的寂静。紫白色的雷光与黑沉的剑意相互吞噬、纠缠、消融,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卷动论剑台上所有碎石飞沙。 温迟站在台下,第一次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姜折花也停下了咀嚼,轻轻皱眉。沈开岳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漩涡轰然炸开。 一道身影从爆炸中心飞出,重重地摔在论剑台边缘,又滑出数丈,撞在台边一块突岩上才停下。那是封烈阳。他双手虎口开裂,那柄黑剑脱手飞出,插在数十丈外的石缝中,剑身上一道清晰的裂痕由上至下贯穿整柄剑。 另一道身影则单膝跪在漩涡中心,周身雷光闪烁不定,铁剑抵在地面支撑着身体。林清风的衣袍破了大半,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但他抬起头,目光依旧清亮。 他缓缓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力量:“封烈阳,承让。” 满场死寂。 片刻后,如潮水般的轰动声席卷整座论剑台。 “林清风赢了!天人境第一剑子也输了!” “四场全胜!归鞘峰四场全胜!” “一门四弟子,四人同境第一!剑阁万古以来,从未有过!” 十二峰阁主已经全部站起。楚长渊看着台上那道伤痕累累、却挺直不倒的白衣身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剑十三依然站在来时的位置,黑色旧袍被战斗余波吹起的山风撩动。 他转身,没有再理会身后的满场哗然,步履平稳地走向下山的路。 第148章 白澜之事 第148章白澜之事 剑十三带着四个弟子走下论剑台时,山风正好从谷底升起,将五人衣袍吹得向后翻卷。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像是刚看完一场花落,没有半分大战后的痕迹。沈开岳跟在他身后,沉默如山;温迟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了一眼台上还在发愣的人群,嘴里啧啧有声;姜折花捧着那颗果子,终于得了空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林清风走在最后,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步伐依然稳当。 五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论剑台上,一直到那五道身影彻底隐没在归鞘峰方向的山道尽头,满场压抑的声浪才终于像决堤一样轰然炸开。 “四场全胜!归鞘峰四场全胜!” “法身境第一剑子输了,天象境第一剑子输了,圣人境第一剑子输了,天人境第一剑子也输了……十二峰一个都没赢?” “那可是四个第一剑子啊!就这么被归鞘峰一家子给收拾了?” “林清风还受了伤呢,最后那一剑他可是实打实地把封烈阳的沉渊剑意正面劈开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归鞘峰那几个弟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法身、天象、界域?” 议论声像滚水一样翻涌不绝。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眼睛发直,有人反复回味方才那四场比斗的每一个细节。越是回想,心中那层震骇便越是深重——沈开岳以一方守势吞尽裴照全部攻势,自始至终法身未显;温迟以一剑破开陆沉舟凝聚天象的杀招,口中还念叨着“只用了三成力”;姜折花一根手指拨开厉寒声五剑,事后众人连她何时出的手都看不清;林清风则以天人境之躯,正面击碎封烈阳的沉渊剑意。 法身境、天象境、圣人境、天人境,四个境界的第一剑子,尽数败于归鞘峰一门之手。 这个事实让每一个想到其中含义的剑阁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归鞘峰到底是什么地方?” “剑十三深不可测也就罢了,他教的弟子怎么也这么强?” “一门四剑子,同境第一……剑阁立阁数万年来,有过这种峰吗?” 没有人能回答。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傍晚,几乎整个剑阁所有峰门都知道了结果。有人沉默,有人叹息,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上台去丢那个人。而在剑阁各峰的弟子居所中,有一种隐秘的骚动正在悄然蔓延。 “归鞘峰……还收人吗?” 一个年轻的弟子在晚饭时,低声问身旁的同门。同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归鞘峰一共才五人。你见过他们在剑阁收过弟子吗?不,你见过归鞘峰的人出过峰吗?若不是这次论剑台之战,咱们怕是连沈开岳、温迟、姜折花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我能不能上山去求?” “求什么?万一人家不收,你还有脸回自己峰修行?到时候你峰上的师兄弟怎么看你?阁主怎么看你?往后在剑阁还抬得起头吗?” 问话的弟子沉默了。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提这件事。 这一夜,剑阁许多弟子床前的油灯都亮了很久。 月上中天时,林清风回到归鞘峰。温迟塞了一坛伤药给他,姜折花把果子核丢到他窗台上说了句“早点睡”,沈开岳帮他按下肩上的伤口,确认没有伤及筋骨后才点了点头。林清风送走三位师兄师姐,在屋中盘膝坐下,运转灵力调息。 右肩那道伤口深可见骨,但雷龙血脉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此刻已经收口结痂。灵力在经脉中循行三周天后,身体中的滞涩感便消散了大半。 林清风正要收功入睡,腰间那枚三水琉璃佩忽然微微一热。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枚平日澄澈通透的琉璃佩中,一团淡淡的白色雾气正缓缓流转,越来越清晰,最终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细,面容苍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白澜。 林清风放下手中的剑,看向她:“白姑娘今日怎么出来了?” 白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了一眼这间简朴的屋子,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归鞘峰外茫茫的夜色,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论剑台的事,我都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独特的空灵味道,“你赢了天人境第一剑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白澜之事(第2/2页) 林清风道:“侥幸。” “你每次都说侥幸。”白澜看着他,“但我知道不是。你的雷龙血脉,你的雷殛剑法,还有你这一路走来所有这些战绩,没有一样是靠侥幸得来的。” 林清风没有接话。他听出了白澜今日话中的那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但对方没有挑明,他也不急着开口。 果然,白澜在片刻沉默后,终于不再绕弯子:“林清风,你什么时候帮我解决燕离之事?” 林清风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燕离这个名字,他已经许久没有主动想起了。但那并不代表他忘记了自己对白澜的承诺。 他想了想,声音有些低沉地开口:“白姑娘,你知道燕离现在的身份吗?” 白澜没有接话,但神色已经微微说明她不是不知道。林清风继续说下去:“燕离如今是宗师境剑子,虽然只是位列第十三位。但剑阁的剑子地位尊崇,说话分量之重,远超一个偏远小家族能够撼动的。白家虽有实力,但放在整个剑阁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白澜的神色微微一变:“你是说,即便我白家出面指证,也没有用?” 林清风缓缓点头:“我没有轻看你白家分量的意思,但事实便是如此。即便你将燕离当日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并证实,他虽然人品大受影响,剑阁内部也会多出一些声音,但绝不会因这一件事便处罚一个宗师境剑子。” 白澜沉默了很久。她何尝不知道林清风说的都是事实。燕离能走到今日,背后自有剑阁的资源与庇荫。剑阁不会因为一个偏远小家族的指证,便轻易动摇一个剑子的地位。她虽有不甘,但也明白这不是林清风不愿帮她,而是世间规则如此。 她林清风的眼睛,“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对策?” 林清风沉默片刻,然后点头:“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燕离能倚仗的,归根到底是那个宗师境剑子的身份,以及内门长老孙女的青睐。他的剑道天赋极高,也确实走到了同龄人望尘莫及的位置。但若有一日,他便不再是剑子了——他在剑阁的地位会一落千丈,届时只需要再将他真实人品的事暴露出来,内门长老的孙女的青睐也会随之消失,便足以彻底断送他的前程。失去了剑阁庇荫的燕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宗师境修士,那时要对付他,便容易太多了。” 白澜怔住了。 她细细品味着林清风话中的含义,渐渐明白了过来:“你是说……要先把他从宗师境十三剑子的位置上,踢下来?” “不错。”林清风道,“只有先让他失去剑子之位,让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跌下来才更能轻易的解决他。但要将一个宗师境剑子踢出剑子行列,至少需要一个能在正面对决中击败他的人。”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白澜已经完全听懂了他未尽的言外之意。 白澜看着他,沉默了半晌,不言而喻。 白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急于一时,但要答应我,你不会忘了此约。” 林清风道:“我答应的承诺,从不食言。” 白澜再度沉默了一会儿,房中灯火微微跳动。最终她低声道:“好,那我便等着那一日。”话音落下,那道白色身影缓缓淡去,重新没入三水琉璃佩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林清风看着琉璃佩上重新归于平静的光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燕离。宗师境剑子。 林清风缓缓攥紧了拳头。他今日在论剑台上正面击败了封烈阳,天人境第一剑子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可他也很清楚,天人境到宗师境之间存在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今日的封烈阳若放到宗师境中去,怕是连前十都未必排得进。想要击败宗师境的燕离,他就必须尽快踏入宗师境。只有踏入了那个境界,他才有资格去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灵力缓缓压回丹田,然后闭上眼睛。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他的面容,他的双眼之中透着坚毅。 今夜过后,他需要想的事又多了一件。 第149章 九霄雷体 第149章九霄雷体 论剑台之战后的第三日,主峰大殿的诏令送到了归鞘峰。 来送令的是内阁值守长老。他站在归鞘峰那座简朴的院门之外,双手奉着一卷朱红玉简,面色有些复杂地看了院子里一眼——这座峰太安静了,就五个人,却让整座剑阁十二峰的阁主连着三天没睡好觉。 诏令的内容并不长。大意是:林清风自入剑阁以来,于论剑台上连胜天人境强者,修为与资质已堪比剑子,经剑阁长老会合议,授予其正式剑阁弟子身份并列入剑子名录,又因林清风入门乃挑战剑子入门,按照剑阁祖规可入万宝阁一选,任意剑诀、法诀、灵宝、灵器,择一物取之。 温迟一听便凑了过来,下巴搁在林清风肩膀上:“师弟,机会难得啊。万宝阁里头的灵宝可是真正的千年积淀,你进去之后找一个最贵的拿,一柄上品灵剑比什么都实在。你身上那柄铁剑该换了。” 姜折花啃着今天的不知第几颗果子,摇头晃脑地接话:“二师兄,你这话就俗了。要我说,进去找个会下蛋的灵禽养,每天还能孵小灵禽吃,不比什么剑强?” 温迟道:“你那是馋了,不是选宝。” 沈开岳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师弟师妹又开始斗嘴,沉默片刻后开口:“选最适合自己的,别只看品阶。” 林清风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认真想一想,自己有铁剑在身,剑法不缺;雷龙血脉给了他与生俱来的雷霆之力,寻常灵器反而未必称手。他缺的不是外物,而是一味真正能让自己肉身进一步蜕变的本钱。 万宝阁位于主峰后山的半壁之中,入口是一道十余丈高的青铜石门。石门常年紧闭,门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散发着幽蓝光芒。值守万宝阁的长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姓秦,看上去至少有三百岁了。他查验过诏令后,目光在林清风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苍老:“剑阁立阁以来,能入万宝阁择宝的新晋弟子,屈指可数。进去吧。记住,只准选一样。” 石门轰然洞开,一道深邃的甬道延伸向前方,两侧壁灯次第亮起。林清风迈步而入,石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一人站在万宝阁巨大的内厅之中。 万宝阁内远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穹顶极高,内部开阔如一座地底宫殿,数以千计的玉台鳞次栉比,各自悬浮着一件宝物,每一件都被透明的阵法光幕笼罩,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光芒。剑诀、法诀、灵宝、灵器,分列不同区域,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清风先走过了灵剑区域。那些剑造型各异,有的通体赤红如熔岩,有的幽蓝深邃如寒潭,剑身上流转的灵力波动各不相同。但他却毫无兴趣,他手中的剑是清河之剑,怕是世间所有剑也无法比拟他手中剑。 他又走过灵宝区域,那些鼎、镜、印、珠之类宝物虽然功效不凡,却终究只是外物。他日后要面对燕离那样宗师境的强敌,需要自身的实力有一个质的飞跃,而非依赖一件灵器。 他最后走到法诀区域。这儿的玉台更多更密,每一座玉台上都摆放着一册古籍或一枚玉简,记载着剑阁历代珍藏的各类功法。他一路缓步走过,忽然脚步一顿,体内雷龙血脉深处传来一阵隐约的灼热感。 那是一种奇异的呼应。 林清风循着那股感应,在法诀区最深处的一座玉台前停下。玉台上摆放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玉简表面隐有紫白色的雷纹流转,古老而幽深。玉简旁的铭牌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年代久远,但依然清晰可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九霄雷体(第2/2页) 九霄雷体。 他伸手拿起那枚玉简,指尖触及的瞬间,一阵酥麻的雷意顺着他的指尖涌入经脉,与体内雷龙血脉产生出一股强烈的共鸣。玉简中记载的信息也随之流入识海——九霄雷体,上古炼体法诀,以九天雷霆淬炼肉身,将身体锤炼为雷力之容器,引雷入体而不伤,化雷为肌骨之护,肉身坚固,雷力充盈者威力倍增。修炼到至高境界,肉身可化一道人间天雷,万兵难伤。此功法极为严苛,须承受雷霆锻体之苦,非雷道天赋高绝者不可修,稍有不慎便会雷火焚身,形神俱灭。 林清风握着玉简,心跳渐渐加快。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法诀。他的雷龙血脉天生便是雷霆的主人,寻常人修炼九霄雷体是在刀刃上跳舞,但他拥有雷龙血脉,身体对雷电的耐受程度远超常人。这本功法就像是……为他这样的人准备的。 他静立良久,最终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万宝阁。 秦长老见他出来得这么快,有些意外:“选好了?” “选好了。”林清风将玉简呈上。 秦长老低头看去,那枚漆黑的玉简表面的雷纹在他眼前流转。老人原本平淡的目光忽然凝滞,随后眉头缓缓皱起:“九霄雷体……”他抬起头,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看向林清风,“你知道这门功法的来历吗?” 林清风摇头。 秦长老将玉简放回林清风手中,语气复杂:“这门炼体法诀是剑阁初代阁主从云海秘境中带回的。万年来修炼过它的人,一共七位,没有一位能突破第三重,其中三位在引雷淬体时死于雷火。后来便再无人敢碰,法诀虽在阁中,却等同弃置。”他看着林清风,目光带着审视,“你当真要选它?” 林清风没有犹豫,点头:“选它。” 秦长老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多言,在玉册上记下一笔。他合上玉册时,低低地说了一句:“希望你能修炼成功。” 林清风抱着玉简走出万宝阁时,温迟和姜折花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见他出来,温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选了什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林清风将玉简递过去。温迟接过来翻了翻,脸色从兴奋变成困惑,然后变得有点微妙:“九霄雷体?炼体功法?师弟,你不是缺剑,你缺的是剑!你选个炼体的干什么?与人对敌总不能拿身体去扛吧?” 姜折花也凑过来瞄了一眼,撇撇嘴:“这功法一看就要被雷劈,痛死了。二师兄说得对,你还不如挑一柄好剑。” 林清风没有多解释,收回玉简:“这挺适合我的。” 两人闻言同时愣了一下。温迟还想说什么,沈开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选得对。”便没再说什么。 温迟和姜折花面面相觑,最终都没再反驳,大师兄的话有的时候比师傅的话更有力度。 当夜,月上中天。 林清风独坐屋中,将那枚漆黑的玉简置于膝前,意识沉入其中。玉简中的功法经文逐条在他识海中展开,自起始的淬体篇到后续的雷躯篇、化雷篇,层层递进,最终指向一门名为“天雷真身”的至高境界。他眼下需要做的,是完成第一重的引雷淬体,将雷霆引入经脉,在周身建立雷循环,使肉身强度发生第一次蜕变。 这个过程的痛苦他早有耳闻,但他将手掌覆在玉简之上,感受着体内雷龙血脉那股与生俱来的跃动,心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他岂会怕雷? 只是这雷从何来? 第150章 雷剑 第150章雷剑 林清风在归鞘峰后山闭关了七天。 九霄雷体的第一重修炼,便令他陷入困境,第一重修炼需要引雷入体,可雷霆何在,难道要靠他消耗灵力以雷龙血脉制造雷霆么,这种修炼对他的消耗太大,切长时间如此修炼定会伤他根基,可剑阁之中皆是练剑,哪有雷霆。 就在林清风一筹莫展之际,院中响起了温迟的声音:“师弟!师弟!快走快走!” 温迟急冲冲地推开门,一脸兴奋地抓住林清风的手臂就往外扯:“出大事了!剑阁又来了一个挑战的!也是天人境!也跟你一样一路打过来,一天时间把十个剑子全撂翻了!刚停到第三剑子那里,跟你的路数一模一样!”他越说越兴奋,“走,咱们去看看这人长什么样,也敢跟他小师弟走同样的路!” 林清风本想拒绝,但温迟却丝毫没给他拒绝的时间,扯着他一路下了山。两人赶到主峰论剑台时,台下已经人山人海。剑阁几乎所有的弟子都涌到了这里,比林清风当日挑战时的声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论剑台上空无一人,挑战者已经不在了。但主峰大殿前方的广场上却围了一大群人。 温迟拉着林清风挤到前排,只见十二峰阁主齐刷刷站在殿前广场中央,围着一个陌生的身影,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楚长渊声音最大:“来我剑一峰!你身具雷霆之力,与我剑一峰的火雷之道正是绝配!” 齐孤鹤不甘示弱:“放屁!雷霆之力分明该走青冥峰的路数!他的剑意我方才看了,与青冥峰的雷剑传承无比契合!” 杜鸣岐梗着脖子:“你们谁都别抢,悬剑峰有剑阁最全的雷道剑诀,来了就是核心弟子!” 眼见着一群阁主围着一个天人境的年轻人大打口水仗,台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剑阁立阁万年来,从未有哪一峰为抢一个弟子争得如此失态。 上一回林清风,是谁都没抢到。十二峰卯足了劲,结果被归鞘峰一个不声不响地叼走了。这一次,十二峰阁主早就暗中下定决心——这个苗子谁抢到就是谁的,先下手为强,绝不能再让归鞘峰捡漏。此人的天赋不比林清差分,身负雷霆之力更是一个极其罕见的路数,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而站在众阁主包围之中的那个年轻人,就显出了一种格外有趣的姿态。他孤零零地站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身形挺拔瘦削,面容年轻,双目中隐约有雷光流转。面对十二位阁主的围堵争抢,他不慌不忙,也不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开口说了一句:“多谢诸位阁主抬爱。但我只去归鞘峰,别的峰不去。” 场面瞬间安静了。 十二位阁主面面相觑,脸色像同时被人扇了一巴掌。楚长渊第一个按捺不住:“你说什么?归鞘峰?归鞘峰有什么好的?那破峰只有五个人!你去赤霄峰,三年之内我保你突破宗师境!” 那人摇了摇头,语气居然非常平静:“不去。” 齐孤鹤紧接着开口:“我青冥峰给你最高规格的修炼资源,四年……不,三年内保你宗师境,另外送你三柄上品灵剑!” 那人依然摇头:“不去。” 杜鸣岐急了:“悬剑峰有历代剑阁阁主留下的剑道心得手札,你来了可以随意翻阅!” 那人还是那句话:“我只去归鞘峰。” 十二位阁主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上一次林清风被归鞘峰叼走,已经让他们颜面尽失。这次他们抢得这么积极,这个苗子居然还是指名要去归鞘峰。这对十二峰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最可恨的是,这一次剑十三压根没有露面。 连来都不来。看都不看。仿佛这个送到门口的天纵奇才,在他眼中一文不值。阁主们想抢人都找不到主事的。一个弟子上前通传了三次,归鞘峰那边只传来一句:“知道了。”然后便再无下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雷剑(第2/2页) 温迟站在边上,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你看你看,各位阁主的脸,都快成酱茄子色了。叫他们上回在咱们峰门口堵着要人,这一回总算遭报了吧!” 林清风却没有回答。从方才走近的那一刻起,他体内的雷龙血脉便在一阵阵地涌动着。那股涌动的感觉像极了他面对封烈阳时全力激活血脉的状态,但更强烈、更深层、更原始,仿佛某个与生俱来的共鸣正在由远及近地呼唤着他,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人群中的那个灰袍年轻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争吵声还在继续,但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找到了林清风。 两人的目光在夜空中相遇。林清风看到那人的瞳仁深处,有一道极细的金紫色雷光一闪而过。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颜色——雷龙血脉的颜色。 灰袍年轻人拨开人群,径直朝林清风走来。周围有人认出了林清风,纷纷让开一条路,一边让一边低声议论:“那不是归鞘峰的林清风吗?”“他怎么来了?”“这人冲着林清风去的?” 那人在林清风身前两丈处停下,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遍,仿佛确认了某件事。然后他伸出手:“我叫雷剑。你应该知道,我从何而来。” 林清风看着那只伸出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但他的雷龙血脉此刻正剧烈地激荡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伸出手,与对方握住。 一刹那,他体内雷龙血脉像一座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紫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顺着相握的手交汇流转。同时,对方体内也涌出同样的雷光。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的一瞬间,没有互相排斥,没有相争相斗,而是像两股同源的洪流彼此交汇、融合、共鸣,水乳交融。 林清风识海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无尽雷海之中,一条紫色的苍龙昂首长啸,龙鳞每一片都闪烁着雷光,龙目金紫,摄人心魄。那条龙与他的血脉共鸣着,像是相隔万古的同类第一次重逢。 林清风松开手时,心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看向雷剑,眼底的震骇压下去,化作一种笃定。他转头对身旁的温迟说:“师兄,这个人一定要来归鞘峰。” 温迟愣了一下:“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骨子里的郑重:“他必须来。” 他说完,已经转身往山上走,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温迟一头雾水地跟上去,路上不住地追问:“为什么啊?你倒是说清楚啊!那小子是什么来历?你怎么看了一眼就这么确定?”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走回归鞘峰,径直来到剑十三那座常年亮着一盏孤灯的石屋前,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师父,我有一件要事禀报。” 门内片刻沉静后,响起剑十三的声音:“进来。” 林清风推门而入。温迟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姜折花不知何时也摸了过来,蹲在门外啃着果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林清风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方才的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他说到与雷剑握手时的那一幕时,停了一瞬,看了剑十三一眼。 剑十三坐在石床上,没有多余动作。听完之后,他只问了一句:“你确认了?” 林清风点头:“确认了。” 剑十三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进石屋,吹得灯焰晃动。最终他开口:“明日传他来。”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林清风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他与剑十三知道,雷剑他是一条雷龙,一条清河镇上空的雷龙。 第151章 留在剑阁 第151章留在剑阁 第二日清晨,归鞘峰的石屋前,剑十三坐在檐下那张旧藤椅上。没有刻意等候,也没有摆出任何威严的架势,只在晨光里闭目养神。 林清风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此刻山下弟子来报,说雷剑已经在峰门外等候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少年出现在归鞘峰的山道上。 他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张脸生得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倨傲。走进山门后,他双手背在身后,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看见石屋撇撇嘴,经过竹林抬脚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瞧见檐下那把旧藤椅时又皱起了鼻子。他走到石屋前,看见剑十三坐在藤椅上,也不行礼,也不开口,就站在那里。只安分了一小会儿,便忍不住歪头打量林清风,又看看那扇紧闭的石屋门,活像个初来乍到却不肯露怯的小贼。 隔了很久,剑十三才睁开眼睛。 剑十三看着他:“一个龙族,却用人的剑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费尽心机从清河之上一路来到剑阁。你到底想要什么?” 雷剑抱起胳膊,哼了一声:“要你管!”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 剑十三没有动。他只是睁开眼,看向雷剑。那双疏淡的眼睛没有怒意,没有威压外放——但雷剑却感觉四周的空气变成了一柄剑,一柄已经贴在他颈侧、随时可以切入皮肉的剑。 雷剑僵住了。他额角渗出冷汗,背脊发凉,体内龙族的高傲本能地想要反抗,但身体却诚实得发不出一点力。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中年男人若想杀他,只需要一个念头。且他真的敢杀了自己。 剑十三收回目光:“你要做什么,轮得到我管吗?” 雷剑的嘴唇动了动,那句“要你管”在嘴边转了两圈,还是咽了回去。 剑十三没有再次逼迫。林清风站在一旁,没有插嘴。 雷剑憋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能用剑,能化作人身,能完全掩盖龙族气息……是因为一道剑气。” “一道剑气?”剑十三目光微动。 “剑祖的那道剑气。”雷剑的语气变得不像方才那样轻飘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孺慕。“ 片刻之后,剑十三没有丝毫回答的意思。 雷剑一呆。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满心以为对方至少会追问他剑祖的事,连话本都想好怎么说了,结果对方却丝毫没有问下去的意思。 他鼓了鼓腮帮子,正要开口,剑十三却突然开口:“既然你受了剑祖的剑气,为何不在清河之上好好待着?你可知一条雷龙在人族的地界意味着什么?” 雷剑撇了撇嘴:“清河之上可无聊了!我每天醒过来,不是修炼,便是修炼。龙谷里那些叔叔伯伯一个个教我修行,却又不会我最喜欢的剑术,剑祖我又找不到。实在是无聊透顶。在那我实在待不住。我想出来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他们凭什么不让我出门?我跑出来怎么了?” 林清风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了抽。 雷剑浑然不觉,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好奇:“半个月前,我在路上听人说,剑阁出了个天人境弟子,名曰林清风,且以雷霆之力御剑,我便猜到他大概是从清河中出去的那个林清风,所以我便来了!” 他说完,歪过头打量着林清风,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像在看一件稀罕的物事。 林清风与他对上目光,心头微微一震。雷剑的来意,竟然与自己有关。 剑十三听完这些,没有立刻开口。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像在想什么事。随后开口道:“你可知道,北境每隔百年便有兽潮,兽潮之际,即便是剑阁也要派出修士前去阻止,剑阁中大批修士死于其中,人族与妖族的血仇积了近万年。你若被发现真身,没有人会管你是受剑祖剑气点化的龙族。莫说他人,即便是剑阁中人也会动手杀你,没人能够保下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留在剑阁(第2/2页) 雷剑哼了一声,眉毛一扬,露出一副“你瞧不起谁”的表情:“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们!我打架很厉害的!” “你打得过十大剑子,打得过十二峰阁主,打得过内阁那些闭关百年的长老?”剑十三的话音沉了下来:“莫说是你,即便是你雷龙一族来了,剑阁也并不会惧。” 雷剑没答话。他把嘴抿成一条线,不情愿承认这话有道理。 剑十三话锋一转:“回清河之上,回雷龙一族的领地去。” “我不走!凭什么让我走!”雷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画本上说人间的糖葫芦有三尺长,我还没吃过呢!” 剑十三没有说话,但空气中的压力又开始凝聚。 雷剑这次没有退缩,他梗着脖子,眼眶却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倔强:“你把我赶走了,我还是不会回清河之上!”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又扬起下巴,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兽:“再说了!我在人间被发现了,全人族都要来追我!反正我一个人,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死,总比回去强!” 林清风在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了:“师父。” 剑十三偏过头看他。林清风上前一步,斟酌了一下措辞:“雷剑说的是实情。他既然打定主意不回去,强行送走他,他也绝不会回到清河之上。他在人间孤身游荡,一旦身份暴露,隐患远比留在剑阁更大。至少在这里,在归鞘峰中,有师父坐镇,他的龙气不会泄露。我与他同源,若有不测,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剑十三的目光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久到林清风以为剑十三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剑十三才睁开眼睛。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仍是一派平静,只是平静底下压着一抹尘埃落定的意味。他看向雷剑:“留下可以。三件事,你记好。” 雷剑正蹲在地上画圈,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三件事?哪三件?你说了我就听!”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归鞘峰半步。”剑十三竖起一根手指。 “行行行,不出就不出!”雷剑连连点头。 “第二,从今开始,无论与人对战是否处于下风,只能用剑,不可动用一丝龙力。 “没问题,我更喜欢用剑。”雷剑说完用手指做剑比划了几下。 “第三,从今日起,林清风便是你师兄。他管你,你便听着。”第三根手指。 雷剑顺着剑十三的目光看向林清风,嘴巴立刻瘪了起来,整张脸都写着不情愿:“他当我师兄?他才天人境!我也是天人境,说不定他还没我厉害!” 剑十三没有理会他的抗议,说完便起身走进石屋。 木门合拢,石屋前重新安静下来。 雷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会儿鼓腮帮子,一会儿偷偷撇嘴。过了好一阵,他才转头看向林清风,带着一脸不甘心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喊了一声:“师兄!” 喊完又立刻补了一句,带着赌气:“哼,暂时叫的!等我以后赢了你,就要你叫我师兄!” 林清风看了他半晌,淡淡应了一声:“好。” 雷剑愣了一瞬,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嘴巴张了张,最终一跺脚,气呼呼地朝那间空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过头来,语气难得地有些小心翼翼:“林清风……你身上的雷龙血脉,是哪来的呀?我们龙族没有丢过孩子啊。” 林清风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雷剑也不追问,只是歪了歪头,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算了,反正来日方长,我迟早能知道。”说完推门而入,合门声轻轻落下。 林清风看着雷剑,突然一个想法从脑中冒出,他苦于修行九霄雷体没有雷霆之力,现在不是来个一个现成的制雷机器么! 第152章 九霄雷体第一重 第152章九霄雷体第一重 当夜,林清风本想去找雷剑。出了石屋,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了。 他站在院中想了片刻。九霄雷体一直卡在门槛上,没有雷霆之力淬炼,他连第一重都踏不进去。从前他只能靠那点稀薄的雷龙血脉,一点点引动天雷来淬体,但那点力量远不够用。如今峰上多了一条雷龙,这几乎是送上门的机缘。 次日清晨,他才敲响了雷剑的门。 门缝里先探出一颗脑袋,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痕,显然还没彻底清醒。雷剑眯着眼看了他好几息,才认出来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师兄?这么早……干嘛啊?” 林清风没有绕弯子:“我修炼的功法需要雷霆淬体,你是雷龙,天生就能御雷。我想请你帮我修炼。” 雷剑一听,瞌睡醒了大半。他倚着门框打量林清风,先是撇了撇嘴,又皱着眉头问:“帮你修炼?我凭什么帮你啊?我们很熟吗?” 林清风脸上漏出一丝坏笑,“你答应过师傅在这归鞘峰,要听我的话。” 雷剑被这话一堵,脸都皱起来了。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一句能反驳的话来,最后用力哼了一声:“你少拿师父压我!他说的是让我听你的,又没说让我给你当牛做马!你修炼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想办法去!” 说完他就要关门。 林清风伸出脚抵住了门板:“你不帮我,我练不成。练不成,师父问起来是有没有听我的话,我只能如实说了。” 雷剑的眼角抽了一下,他显然又在脑海里想起了那双深渊似的眼睛。他纠结了好一阵,把门拉开一些,鼓着腮帮子道:“要我帮忙可以,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说帮就帮,但你不能逼我天天替你干活!你总不能指望我整天只管你,自己不用修炼了吧?我也有正事要做的!” “好。” “第二!你不能白用我灵力!我灵力化成雷是要费好大力气的,每帮你一回,我都要歇好些天。你欠我三顿糖葫芦,三尺长的那种,少一寸都不行!” “好。” “第三!你要是自己练功没扛住,被雷劈坏了,不许去师父那儿告状!跟我没关系!” “好。” 雷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反倒觉得自己亏了,不甘愿地又从鼻子里补了一句:“还有!等我哪天打赢你了,你得叫我师兄!” 林清风看了他一眼:“等你赢了我再说。” 当天午后,两人在竹林前的空地上坐了下来。雷剑盘膝坐在林清风对面,双手掐了一个印诀,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动。过了片刻,他指尖上跳起一缕细细的雷弧,噼啪作响。 他看着林清风:“我先说好,头一回我化不了太多雷,你慢慢受着,扛不住就喊停。你要是真被劈出个好歹,我可不担着。” 林清风点了点头。 雷剑的灵力涌了上去,那缕雷弧慢慢壮大,从他指尖脱离,引导着落在林清风身上。雷电入体的瞬间,林清风的身体猛地绷紧。那感觉就像一把粗粝的铁刷子在刮他的血肉,雷光顺着经脉往里钻,所过之处又麻又痛又烫,骨头缝里都在发响。 他咬住牙,双手攥着膝头的衣摆,指节发白,一声没吭。 雷剑一边化雷一边盯着他的脸,见他额角青筋跳起老高,暗暗把雷力收小了些。嘴里却还嘀咕着:“疼就喊出来嘛,你不喊我怎么知道你是受得住还是受不住?真服了你了。” 这一趟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雷剑便收了手。他灵力耗了将近三成,脸色有些发白,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下。他甩了甩手,瞪了林清风一眼:“行了,今天就这么多。你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慢慢来吧,我回去歇着了。” 林清风从他的雷霆里获益不小,虽然还没到突破的程度,但那条一直堵着的路好像松动了一些。他站起身,认真地说:“多谢。” 雷剑已经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谢什么,记住你欠我的糖葫芦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林清风每天午后都去找雷剑。雷剑一开始还不情不愿,总要先抱怨一通,又是说累又是说烦,但每次都还是坐下来替他化雷。他嘴上嫌麻烦,手里却极有分寸,雷力总是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足以伤到林清风,又能让他切实感受到淬炼的变化。 转眼过去了十日。林清风体内的经脉已经适应了雷力冲刷,从最初的剧痛难忍,渐渐变得可以承受。他的肌肤表面开始浮现一层极浅的雷纹,虽然还不清晰,但已经能看出隐隐的轮廓。 这些日子,雷剑倒是和他熟络了不少。化雷的间隙,雷剑总是闲不住嘴,盘腿坐在一旁絮絮叨叨:“你这功法到底是谁给你的啊?我看你练的路子,引雷的法子,跟我们龙族的呼吸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到底哪儿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九霄雷体第一重(第2/2页) 林清风闭着眼调息,没有回答。 “你身上的雷龙血脉也不对劲。我闻了好些天,总觉得你血脉里那股味道,跟我们龙谷里某一支很像,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你该不会是……” 他说到这里又停住了,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摆摆手:“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会说。我迟早会知道的。” 林清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迟早的事,急什么。” 雷剑没料到他接这一句,倒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笑:“嘿,你这人还有点意思嘛。” 半个月后,林清风的淬炼进入了一个瓶颈期。雷霆淬体越是往后,进展越慢。最初几天几乎能感受到的进步,到后来渐渐变得不可察觉。他开始急躁,但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每天来找雷剑的时候,话少了许多。 雷剑察觉到了。这一天化完雷,林清风站起来时眉头微锁,显然不太满意。雷剑收了自己的灵力,坐在地上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说:“你急也没用。淬体这种事就是慢工出细活,你越急越成不了。我们龙族小时候蜕鳞,也是一片一片慢慢来的。” 林清风顿了顿,点了点头,的确,炼体绝不是着急便可炼成的,便释然了。 雷剑撇撇嘴:“你着什么急,再说了,你才一个月不到,这进度放到我们那儿,也不算慢了。” 林清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后,他说:“再来一次。” 雷剑瞪着他:“我今天灵力耗了快四成了,你还不让我歇歇?” “就一次。再往经络里过一遍雷。” 雷剑看了他半晌,最后骂骂咧咧地重新掐起印诀,嘴里嘟囔着:“我真是欠你的。你等着,但凡以后你有把柄落我手里,我非让你叫我三天师兄不可。”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灵力化作一团细密雷弧,缓缓渡入林清风体内。这一个月来,他已经练出了一套最合适林清风的力度节奏。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第二十五天,林清风的皮肉筋骨已经有了一层明显的强化。他随手捏起一块山石,使劲一攥,石头边缘便碎下一角。引雷淬体这么久,他体内的经脉被冲刷得格外通透,气血也比从前旺盛了不止一筹。但他仍然没有摸到淬体境的关口。 这一晚,他坐在屋外调息,雷剑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抱着一根竹枝蹲在台阶上,一边嚼着一根草茎,一边看着他:“我说,你也别太拼命了。你那功法我这些天也琢磨了一点点,你光靠硬挨雷淬体,其实有些笨。” 林清风看向他:“你有别的办法?” 雷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儿我多给你灌一道雷,狠一点的。你要是挨住了,说不准直接就冲过去了。要是挨不住嘛……”他想了想,咧嘴一笑,“挨不住也不丢人。大不了多养两天我再继续给你化。” 林清风沉默了一会儿:“好。” 第二十七天,雷剑破天荒地没有坐在林清风对面,而是绕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背上。他神色比往常认真了许多,叮嘱道:“你准备好了。这一道雷,量会比平时大不少。你扛不住就出声,我立刻收手。” 林清风只说了一个字:“来。” 雷剑深吸一口气,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他掌中凝出的雷弧足有平时三倍大小,噼啪作响地压在林清风后背上。雷光炸开的瞬间,林清风整个人剧烈一颤,脊柱几乎被震得弓起来,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雷电贯穿了他全身的经脉,从肩背烧到四肢,又从四肢汇向丹田。那层在他体表盘桓了许久的雷纹开始急剧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火线,一路蔓延到指尖。 剧痛在某一瞬到达了顶峰,然后猛地坍塌下去。林清风只觉得体内那层一直堵着的壁障轰然碎裂,一股沛然力量从筋骨中涌上来,皮肉、血髓、筋膜在那一瞬间彻底蜕变了。他周身溢出细密的雷光,在夜色中明亮如昼。 淬体境,成了。 准确地说,是第二十九天的夜里。比预估的二十七天还晚了整整两天,但终究是成了。林清风睁开眼,浑身肌肤表面浮着一层清晰的雷纹,从肩背延伸到指尖,像一张细密的雷网缠裹在身上。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筋骨间涌动,随手一捏,身边的竹竿被他捏出一个深深的指印。 雷剑瘫坐在一旁,脸色发白,灵力耗去了近七成。他看看林清风的雷纹,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咧嘴笑了:“行啊!真叫你成了!我这两天的雷没白费!” 林清风站起身来,朝他郑重行了一礼:“这一个月,多谢你。” 雷剑被他这一礼弄得不自在,挠了挠头:“行了行了,少来这套。你记住欠我三顿糖葫芦就行。 林清风笑道:“没问题,多加两顿都没问题!” 第153章 偶遇燕离 第153章偶遇燕离 雷剑说要下山吃糖葫芦,本来只是顺口一提。可林清风却当了真,第二日一早便来找他:“走吧,下山。” 雷剑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蚂蚱,闻声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来,摇了摇头:“我不去。” “怎么?你不是昨儿自己说要下山么?” 雷剑垂下头,揪着地上的草叶:“师父说了,没有他的允许,不得踏出归鞘峰半步。我答应的。” 林清风倒是意外了。这一个月相处下来,雷剑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孩子气十足、嘴硬又不服管的少年,整日里不是抱怨就是耍赖。他没想到雷剑竟然真的愿意守着对剑十三的承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自己去给你买。你在峰上等着。” 雷剑抬头:“你买回来?” “嗯。” “三尺长那种?” “尽力。” 雷剑顿时高兴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跳起来道:“那说好了!我要三尺长的那种,还要多买几串,给我尝尝看。” 林清风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没忍住,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这段时间全靠雷剑帮他化雷淬体,九霄雷体才能真正踏入第一重。于情于理,这趟糖葫芦他都该替雷剑跑一趟。 清晨的归鞘峰还笼着一层薄雾,林清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关了院门,正要沿山道而下。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师弟,要下山?” 林清风回头,只见姜折花正站在山道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来的果子,一边吃着一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今日穿得素净,没有佩剑,看这轻便打扮,也是打算下山的模样。林清风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得见礼:“姜师姐。” “方才路过你院外,正好听见你跟雷剑说话。”姜折花走近两步,弯着眼睛,“你要下山买糖葫芦?集市上的?带我一起呗,我正好也想下去走走,在峰上闷了太久。” 林清风实在不想带她。姜折花性子跳脱又爱看热闹,一路上有她在,别想消停。可她说得自然,又没给什么拒绝的由头。林清风沉默了一瞬,想到她毕竟是师姐,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好。” 姜折花果然来了精神,走在他旁边一路问个不停:“那雷剑还真听师父的话啊?半步不出?我看他那性子不像那么安分的人哪?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没有。”林清风只答了两个字。 “哎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少?”姜折花也不恼,“那你说,山下哪家糖葫芦最甜?你常去的那家?” “我不常下山。” “那买糖葫芦你还知道哪家?” “问路便是。” 姜折花:“……” 她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东陵城不大也不小,街上熙熙攘攘,正逢午后集市热闹。林清风买好了糖葫芦,又按雷剑的叮嘱挑了三串,竹签子长,包着油纸。姜折花则钻进一间首饰铺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枚簪子,看见他在原地站着,便乐道:“还真干等啊?” 话音未落,前头街角走来一人。 那人身形高挑,穿一身洗得干净的青衫,腰间悬剑,步伐沉稳。走近了,林清风才认出来人——剑阁弟子,顾长剑。 顾长剑也看见了他,当即驻足,笑了笑:“林清风?真巧。你这是……下山来逛集市?” “买些东西。”林清风点头。 顾长剑没有多问,顺口便道:“顾家便在东陵城内。我在山上修炼之余,偶尔也会回家看看。你若是送东西进府城这一带,我倒是熟路。” 姜折花认得顾长剑,笑吟吟地扬了扬手里的糖葫芦:“买这个来的。” 顾长剑看了那几串糖葫芦,眼底多了一分笑意,正要开口说什么,街上的人群突然动了一下。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紧随其后的还有五六名护卫打扮的随从。当先一个女人掀帘下车,落地时裙摆纹丝不动,显然是有修为在身。她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衣着华贵,眉目间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矜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偶遇燕离(第2/2页) 在她身后那些随从中,站着一个林清风并不陌生的面孔。 燕离。 那女人径直走到林清风与姜折花面前,目光在林清风身上一停,又扫了一眼他腰间的铁剑。 顾长剑对着林清风介绍道:“这是我的堂姐,顾长笑。” 随后对着顾长笑介绍道:“这位便是林清风。” 顾长笑听到介绍后眼神中明显闪出一丝意外,因为林清风这个名字现在在剑阁中可是个大名人,只可惜一月前他并不在剑阁便没有见过其容貌,今日得见,她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于是开口便问:“你便是林清风?” 林清风没有否认:“是我。” 顾长笑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露骨的轻蔑:“也不过如此。一个散修出身,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修了几分本事,便以为自己能在剑阁中立足了?我劝你一句,即便实力强些,也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剑阁之中,惊艳的天才多了去了,可那些前期名声大噪的,最后大多都泯灭在时间洪流里了,你可别步他们后尘。” 她话音落地,身后有人低笑。那笑声不大,却恰好能让人听见,带着刻意的嘲弄。 林清风面色未变,也没有动气。他只是看了女人一眼,没有接这话。 姜折花听到这话怎么可能容忍,毕竟这可是他的师弟,退一万步来讲,也是他们归鞘峰的人,还能让外人欺负了? “当然不想某些人,修炼不行,拼爹,拼家事倒是厉害的紧。”姜折花阴阳怪气说道。 “你在说谁?”顾长笑听后立即发怒的盯着姜折花。 “呦,我说的是某些人,怎么你还对号入座了,难不成你就是我说的某些人?”姜折花嘲讽的看着顾长笑,脸上像是在说,你就是我说的那个“某些人”。 顾长剑刚要从中劝阻。 这时燕离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笑容热络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林清风,我盼见到你可是盼了很久了。”即使对林清风打招呼,也是帮顾长笑解围。 林清风没有伸手。 林清风的目光落在燕离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语气平静:“我们还是不要握手为好。否则日后你身上出了什么意外,可别算在我的头上。” 燕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善的模样,只是眼神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顾长笑皱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问燕离:“你认识他?” 燕离干笑一声:“算是……有些过节。” “过节?”女人挑了挑眉。 林清风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没事,是不死不休的过节。” 四周安静了一瞬。 “好胆量。只希望你的本事跟你的嘴皮子一样硬。” 她说完转身便走,燕离跟在她身后,临走前回望了林清风一眼。那一眼里带着阴毒,却被他压得很好,面上依旧是笑。一行人来也快走也快,除了几句对话,便像只是路过。 顾长剑看了一眼林清风,漏出一个道歉的眼神,跟了上去。 姜折花手中的簪子不知何时收了,她看向林清风,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些:“那女的是顾家的人。” “嗯。”林清风应了一声。 “你跟那个小白脸有过节,中间夹着顾家会很难办。” “我知道。” 姜折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两人沿着集市往回走,手里的糖葫芦还冒着甜香。林清风低头看了看那几串糖葫芦,心里想的却是方才那句话——不死不休。他没开玩笑。 第154章 顾家的势力 第154章顾家的势力 顾长笑回到府中,没有先见任何人。她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书案前,发了一会儿呆。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的燕离还不是如今的模样。他年轻,话不多,但有眼力见。顾长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剑冢的修炼中。那一次她深入剑冢寻找一柄残剑的剑意,没想到在里面遇上了一场小型剑潮。她受了伤,被困在石壁之间的缝隙里,灵力几乎耗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燕离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一路杀了进来,满身都是血,把她从石缝里拽出来,背着她往外走。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后背的温度,记得他边走边说:“别怕,我给你杀出去。”后来她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拼命救她。燕离笑了笑,说:“没有为什么。你遇险了,我便来了。” 那之后,她借着顾家的势力,替他铺了不少路。燕离天赋确实是有的,只是缺少资源。有顾家在背后撑着,他的修为节节攀升,从天人境一路走到宗师境,最终登上了十三剑子之位。虽然是最后一名,但剑阁上下多少人能够成为剑子,每个境界中只有十三人。他有资格说这是他自己的天赋,但他也知道,没有她,他走得不会这么顺。 当时的她不是不明白。燕离对她那些亲近的举动,几分真几分假,她心里有一杆秤。 可知道归知道。她依然愿意留他在身边。 他总能让她觉得舒服。她想听什么,他就能说什么;她什么时候不想说话,他也绝不会来烦她。他在她面前从不提要求,却总能在她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里,找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然后不动声色地替她安排好。顾长笑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她见过太多想要巴结顾家的人。她本以为自己会厌倦这样的刻意讨好,但她没有。或者说,她厌倦了,却舍不得赶他走。 因为燕离确实好用。不管是在剑阁的消息往来,还是在人前的体面风光,他都是一把称手的刀。而她是持刀的人,刀好不好用,只有持刀的人知道。 顾长笑指尖停了下来。 她和燕离走在回府的路上,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是燕离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歉意:“今晚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顾长笑没有回头看他:“那个林清风,你和他有过节?” “算是。” 燕离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你别插手。我不想把你扯进来。”顾长笑笑了一声。燕离走后,她独自站在廊下,忽然又想明白了另一层。他不想把她扯进来,这句话听着像是护着她,可仔细品一品,分明是不想让她查他的事。 她不打算深究。水深水浅,她心里有数。眼下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林清风在集市上那句话。 她叫了门外的管事进来。 “你明日去一趟山上,”她声音不高,“替我在剑阁各位长老的府上递个话。林清风这个人,我自然会让他知道,在剑阁惹到顾家是个什么后果。” ———— 回到归鞘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姜折花把簪子随手别在发间,看了林清风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地拎着那几串糖葫芦往回走,实在忍不住了,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集市上得罪的是什么人?” “顾家的人。”林清风答得平淡。 “你还知道是顾家的人?”姜折花叹了口气,“我不怕说句实话给你听——在剑阁里,你得罪了十二峰的哪个峰主,都不比得罪顾家来得多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顾家的势力(第2/2页) 林清风脚步微微一顿:“哦?” “顾家手里没有一峰一脉,剑阁十二峰中找不到一个顾姓的峰主。”姜折花伸出手指,在林清风面前慢慢竖起一根,“可剑阁的修炼资源,有三成要过顾家的手。尤其是剑冢。” “剑冢?” “你应该听说过。剑冢是剑阁的立阁之本,历代剑修陨落之后,他们的佩剑与剑意都会归于剑冢之中。剑阁中每一个弟子,从入门到宗师境,想要往上走,都要进剑冢修行。里面埋着历代前辈的剑意与传承,有人从中悟出一式剑法,有人直接凭一道剑意突破境界。剑冢对剑阁的弟子来说,是比任何功法都珍贵的修行之地。” 姜折花说到这里,停了停,语气压低了几分:“而剑冢的守门人,是顾家的人。顾家把控着剑冢的进出门路,谁什么时候能进去、能进去多久、能在哪一层修行,都是他们说了算。十二峰的阁主收弟子要顾家给些面子,长老们安排弟子修行也离不开剑冢这块地方。所以你说,顾家没有一峰一脉——可十二峰里,哪一峰敢真正不给顾家脸面?” “即便是我们归鞘峰的人,也要去剑冢修行。沈师兄去过,温师兄去过,连我也在剑冢里待过两个月。你在峰上修炼到如今,还没进过剑冢吧?以你的性子,师父不说,你不问,大概连剑冢在哪座山头都不知道。” 林清风没有否认。 姜折花看着他,略带担忧地说:“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顾家人对上。那个顾长笑可是顾家嫡系一脉,手里能动用的人脉与手段,不是你现在能应付的。你若是能进剑冢,以你的天赋,或许能更快踏足宗师境——但以你和顾家的关系,你想进剑冢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林清风听完,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也不算锐利,只是平淡得像听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姜折花微微一愣:“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清风说,“剑冢再好,不去便是。我这一身修为,从来也不是靠什么顶级资源堆出来的。天人境如此,宗师境也当如此。” 姜折花怔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他太狂,还是该说他心里有底。 “不过——”林清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你方才说剑冢里埋着历代前辈的剑意与传承,人人进去都能有所得。我确实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 “一柄剑而已,一座冢而已。剑意也好,传承也罢,埋在地下这么多年,究竟凭什么能让整个剑阁人人向往? 姜折花看了他一会儿,没能答上来。林清风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转了个身,向着山道深处走去。他手里拎着三串三尺长的糖葫芦,步伐不急不缓,那背影落在暮色里,看不出来任何担忧的痕迹。 姜折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不知怎么的,心里冒出一句话——师父当年提起剑冢时,好像说过同样的话:“剑冢这东西,有时是人在挑剑,有时是剑在挑人。”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快步跟上:“喂,你走那么快干嘛?雷剑又不会跑!” 林清风头也不回:“你走快点,糖葫芦化了就不好吃了。” 姜折花又好气又好笑,到底还是跟上了他的步子。暮色渐浓,归鞘峰的轮廓在两人身后沉入夜色之中。